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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憋屈死了

    “老夫人，您的身子怕要吃不消了，咱们还是在客栈歇一晚，明日再上山吧。”

    车厢里，瑾嬷嬷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主子，靖安侯府老夫人柳云湘。

    她刚过五十，本该雍容华贵，却一生操劳，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态，身子骨也越来越差了。

    老夫人睁开眼，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戾气：“今日就上山，咳咳……“

    “老夫人！”

    瑾嬷嬷忙扶住老夫人，见她竟吐了一口血。

    “死前不见他一面，我不甘心。”

    柳云湘推开瑾嬷嬷，努力将上涌的血腥气压了下去。

    瑾嬷嬷没法，只得扶柳老夫人下车。

    她们舟车劳顿来到这里，但望石村在山里，这一段山路崎岖，尤其下过雨后，只能徒步上去。

    柳云湘腿脚不好，走这段山路十分吃力，刚走不远就直不起腰来了，可她却不肯停下，哪怕歇个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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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十六岁嫁给靖安侯府三公子谢子安，成亲当晚，还未圆房，夫君便急召出征了。这一走，不成想再也没有回来。

    年少守寡，侯府衰落，男人都死光了，上有老下有小，只能她撑起这个家。

    这一撑到如今，一辈子啊，恍恍惚惚就过来了。

    如今侯府位居八大世家之首，她也算对得起谢家列祖列宗，对得起亡夫了。本该颐养天年时，不想死了四十年的夫君，竟然有了消息。

    终于，走完了这段山路。

    再抬头，满山满坡的桃花，正是盛开的时候。一簇簇一丛丛，如云似锦，风吹过，粉色的花瓣如一场花雨。

    信上说：桃林曲径通幽，四方院落，满墙花树。

    那里便是他的家了。

    沿着青石路走，踩着厚厚的桃花瓣，闻着桃花香，仿若置身仙境一般。不想这盛京郊外，还有这么一个世外桃源。

    柳云湘曾幻想过，待她年事高了，家中的事可以安心撒手后，便寻一处恬静之所来养老。

    可惜，她想了一辈子，梦了一辈子，却始终撒不开这手。

    前有一条小溪，潺潺溪水浮满了粉色的花瓣，美得让人恍惚。小溪搭着木桥，过了桥，便看到那四方院子了。

    如信上所说，墙上爬满了花藤，姹紫嫣红的。

    “老夫人，还是……”瑾嬷嬷满脸心疼。

    “已经到这儿了，我得去看看他啊。”柳云湘拍了拍瑾嬷嬷的手。

    她这人，年轻时性子沉稳坚韧，老了柔和慈善，一辈子活得坦荡。

    木门敞开着，柳云湘走到门前，看到一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给桃树剪枝，他穿着青衣短打，也有了白头发，但不多，身子也没有佝偻。

    “爷爷，我要那一枝桃花！”

    “我也要我也要。”

    六七个孩童自屋里跑了出来，央着男人给他们剪桃花枝。

    这些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两三岁，有男童有女童，皆是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男人依着这个剪一枝，依着那个剪一枝，逗得孩子们开心的围着桃树转圈圈。

    “你啊，你就宠着他们吧，等把这桃花枝剪秃了，今年还结桃子吗？”这时从屋里出来一妇人，穿着云锦春衫，一头乌发，面色红润，笑吟吟的扶着男人从木梯上下来。

    “儿孙绕膝，天伦之乐。”男人笑道。

    待男人转过身，乃是一张陌生的脸，柳云湘好一会儿才从这张脸上看出些许熟悉来。

    “瑾烟，是他吗？”

    瑾嬷嬷叹了口气，“是三爷。”

    “那旁边的妇人便是他娘子了？”

    “顶多算是外室。”

    柳云湘苦笑，“他们怎么比我看着年轻好多。”

    瑾嬷嬷满心苦涩，“您啊，您撑起了偌大的侯府，操劳一生。他们呢，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小日子过得悠哉。这怎么比，这没法比。”

    男人又剪了一枝桃花，细心地插到那女人发髻上。

    “丽娘，你还是这么美。”

    女人一把年纪了，听了这话，仍一脸娇羞。

    “对了，侯府来信说那位生病了，怕是时日无多，你不回去看看？”

    男人握住女人的手，“你想我去？”

    “我怎么会希望自己的夫君去见别的女人。”

    “那便不去了，我与她本就没什么情分。”

    “好。”

    男人揽着女人在桃花树下坐着，一群孩童围着他们嬉闹。

    回程的路上，瑾嬷嬷看老夫人一直闭着眼睛，实在担心的很。

    “老夫人，您身子不好，咱们还是先在客栈休息两日吧？”

    瑾嬷嬷见老夫人不应，又问了一声，仍是没有回应。

    她心下一慌，忙去探老夫人的鼻息，已经没了……

    “老夫人仙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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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孕了

    昨夜雨疏风骤，残花败叶吹落了满院。

    西窗支开，带着湿气的风吹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柳云湘倚着罗汉床，望着那自窗角伸进来的一枝桃花发呆。

    “夫人，账房来了。”

    谨烟颠颠跑了进来，头顶着几片花瓣，一身湿漉漉的。

    柳云湘看到这般年轻鲜活的谨烟，不由愣了一愣。好一会儿才回神儿，是了，她重生了，重生到嫁进侯府的第三年。

    “让账房先生进来吧。”

    账房是个白胡子老头，在侯府管账三十多年了，很瘦，一脸精明相。他穿着青色长袍，手里抱着一摞账本。

    “胡先生，劳您走这一趟了，账本放这里吧。”柳云湘道。

    “三夫人为何突然查账，可是出了什么事？”胡账房若有所指的问。

    查账自然是账上的事，可账面再清楚明白，也有糊涂的地方，所以他是怕这三夫人故意找他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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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淡淡一笑，“侯府两年前被抄了家，如今这账面上几间铺子和果庄良田皆是我的嫁妆，对吧？”

    账房顿了一顿，“是。”

    “我查自己的东西，能查吗？”

    胡账房再无话可说，将手上的账册放到了桌子上，

    三年前，靖安侯带十万大军出征，与北金在雁归关鏖战。

    双方皆兵强马壮，可打了一年多，最终以他们大荣惨败收场。

    这一仗，国库打空了，死伤无数，还割让了西北三城给北金，自此后被这个北方强国压在头顶。

    战后追责，靖安侯府首当其冲。

    靖安侯是带着三个儿子一起上的战场，他和长子战死，三子谢子安也就是柳云湘的夫君在运送粮草途中被北金骑兵斩杀于马下，还将尸首踩得面目全非。

    只有二子谢子轩还活着，如今关在天牢里。

    靖安侯自建朝始便位列八大世家，皇上不想牵扯太广，于是只将靖安侯府抄了，罚没全部家财，并未收回爵位。

    经此打击，老夫人一病不起，大夫人回了娘家，二夫人去了尼姑庵，而下面还有大房二房的几个孩子，此时是柳云湘站出来，把这个家撑起来了。

    柳云湘把几本账册摊开，有胭脂斋，有绸缎庄的，有城郊果园的，这些都是她的嫁妆。

    当时，她刚嫁进侯府不久，嫁妆还未记录在册，也就逃过了抄家。

    如今的侯府，全指着她这点东西了。

    她将侯府日常花销这本册子拿了起来，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看到其中一项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项。”她指给账房看，“每个月都支出一百两，做什么用的？”

    胡账房看了一眼，道：“这是老夫人接济远房亲戚的，您应该是知道的。”

    柳云湘确实知道，还知道这钱是送到石桥镇望石村的，可她活了一辈子，临到死才知道这门亲戚竟然是自己的夫君。

    “先停了吧。”

    “这……”

    “我打算开间米粮铺，回头会把账面上的银钱都取走，这什么穷亲戚的，接济这么久了，也够仁义了。”

    “老夫人那里？”

    “胡账房，你如今的月钱是多少？”柳云湘抬头看向胡账房。

    “三两银子。”

    柳云湘点头，“我给你涨到五两。”

    胡账房瞪大眼睛，竟一下涨了二两银子。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了，我这就回去将账面上的银钱归拢一下，等三夫人取时也方便。”

    “好，去吧。”

    账房离开后，柳云湘让谨烟扶着起身，在屋子里走动走动。

    这两日，她腰疼的厉害，坐一会儿就得起来走走。

    “夫人，您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奴婢给您做完面吧？”谨烟有些担心问。

    柳云湘摇了摇头，她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哎，偏偏重生到这时候，若老天爷真可怜她，哪怕只早三个月……

    柳云湘不自觉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该留下这个孩子么？

    “对了夫人，您让奴婢打听着东院的动静，刚才老夫人出门了。”

    柳云湘杏眼转了一转，“我们也出门。”

    石桥镇望石村就在盛京郊外，坐马车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柳云湘想，又不是天涯海角的，上辈子她怎么就一次也没有遇到过他。一辈子都蒙在鼓里，死前才知晓，活活憋屈死了。

    马车走到街上，不多久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谨烟问外面的车夫。

    车夫回道：“文昌伯府外围了很多官兵，看热闹的百姓把路给堵住了。”

    柳云湘打开车帘，隔着层层百姓和官兵，她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那男人。

    他穿着玄色锦衣，面如冠玉，凤眼含笑，正把玩着一枝桃花，而他面前跪着一穿绯红春衫的女子，一边哭一边磕头，在求这男人放过她的家人。

    那女子是昌伯府的大姑娘元卿月，盛京双姝之一，才貌双绝。在各家宴会上，她常见到她，是个高傲的女子。

    柳云湘放下车帘，淡淡道：“调头走别的路。”

    看到元卿月，她想到了自己。那天晚上，她也是这么求他的。

    “夫人……”谨烟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有这元姑娘，严大人今晚许就不折腾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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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夫君还活着

    柳云湘闭上眼睛，“今晚不去兰园了。”

    “万一严大人……”

    “他要杀谁便杀谁，我不在意了。”

    三个月前，太子突然被废，朝廷查到他和已故靖安侯有过私信往来，于是开始重审西北那场战事。

    侯府二爷谢子轩在大牢里接连被东厂和大理寺提审，在酷刑下签下一份份供状。

    靖安侯府上下慌了，即便靖安侯和太子并无瓜葛，可一遍一遍逼问下来，没有罪也会沾点脏。

    等案子到了大理寺，老夫人听闻这大理寺卿严暮爱网罗美人，便要柳云湘登门去求他。

    柳云湘原是不肯的，可太子定了谋逆之罪，多少朝臣受牵连诛九族。眼看要查到侯府了，柳云湘只能忍辱去了。

    她上了他的床，他便答应把谢二爷给摘了出来。

    可惹上一匹恶狼，后果便是由着他吃干抹净，直至他厌恶了她，才能得到解脱。

    谨烟打量着夫人，总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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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您又不欠侯府的，要奴婢说还是早点求老夫人给您一份和离书为好。”

    “和离？”柳云湘摇头，他们坑了她一辈子，她不会这么简简单单放过他们的。

    出了城，走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望石村外。柳云湘下了车，沿着山路往上走。

    与上一世不同，这里还没有成片的桃花林，两边多是荒草。

    那些桃树许是他亲手种的，用了几十年，给了那女子一个如梦似幻的桃源。

    过了木桥，便看到那四方院子了。

    相比过来时看到的那些茅草屋，这院子又大又整洁，房子也是砖瓦房，一看就是新盖的。

    而且，还是用她的嫁妆钱盖的。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却喝了她几十年的血，吃她几十年的肉。

    “夫人，我们怎么不进去？”

    柳云湘冲谨烟嘘了一声，而后拉着她躲到门外。

    这时一穿云锦外裳的老妇人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穿着青衣短打。

    “三……三……三爷……”谨烟看到那男人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柳云湘示意谨烟小声点，“这就是老夫人那门穷亲戚。”

    “三哥儿，你在外面受苦了，还是早点回家吧。”侯府老夫人一脸心疼的看着小儿子。

    谢子安摇了摇头，“娘，丽娘救了我的命，如今又为我生了大胖儿子，我不能辜负她。我不回侯府了，荣华富贵，我也不稀罕，只求和丽娘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只是娘，儿子便对不住您了。”

    说着，谢子安要跪下，老夫人忙扶住儿子。

    “你是老来子，娘和你爹一贯最疼你了。罢了，你爹和两个哥哥落得这般，娘也不求你光耀门楣，只求你开心就好。”

    “我二哥在大牢如何了？”

    “柳氏求了严暮那奸佞小人，已经把你二哥给摘出来了，等再过一两个月，便能放回家。”

    “她倒是有几分手段。”

    “狐媚之人，只有勾搭男人的手段。不说她了，丽娘给咱们谢家添了孙儿，娘以后每个月会多送一百两银子来，可不能苦了你们和孩子。”

    “谢谢娘。”

    这时，一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出来了。

    那妇人用帕子裹着额头，应该是还没出月子。

    “你怎么出来了，还抱着孩子，小心着了风。”老夫人皱眉道。

    “娘，儿媳送送您，还有康哥儿，他也舍不得祖母呢。”丽娘一脸讨好道。

    老夫人看到丽娘怀里的孩子，立时就笑开了颜。

    “哎哟，长得跟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祖母会常来看你们的。”

    见老夫人要往外走了，柳云湘忙拉着谨烟离开了。

    等上了马车，谨烟才想明白。

    “夫人，三爷没有死，还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过日子了，老夫人也知道，还每个月给送钱。”

    “嗯。”柳云湘点头。

    “他们……他们这不是坑您啊！”

    “是啊，”柳云湘低声道，“坑的好苦。”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您为了三爷守寡，将全部嫁妆拿出来充了公账，在大夫人和二夫人都离家后，还养着大房二房几位公子和姑娘。如今更为了救二爷，您……您委身于那个大奸臣。还有老夫人，她当面是怎么夸您的，怎么依仗您的，可背后却骂您是狐媚子，还瞒着您……”

    说着，谨烟忍不住哭了起来。

    柳云湘却哭不出来了。

    刚重生那几日，她倒是常哭，泪哭干了，便只剩下恨了。

    “您刚才怎么不进去戳破他们？”谨烟恨恨道。

    柳云湘冷笑，眼神锋利，“我要谢子安跪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他还活着。”

    他和那个女人不是想要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么，她便让他们一世不得安稳！

    还有这靖安侯府，她怎么把它撑起来的，便怎么把它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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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早做筹谋

    柳云湘一回府，便去了账房，将账面上的银钱都取走了。

    回到漪澜轩，她让谨烟把外院一个叫张琪的杂役叫来。

    这张琪武功不错，而且识文断字，还会算账。他父亲是举人，次次参加科举，次次不中，结果疯了，他娘为了给他爹看病，把家里年纪最大的他给卖到了侯府。

    上一世，她是无意中发现这么个人才的，之后便一直留在身边。

    不多久，谨烟就引着张琪进来了。

    他个子高大，只是很瘦，肤色黝黑，穿着粗布短打，前胸还有补丁。

    见到故人，柳云湘眼眶有些发涩。

    “张琪，你在外院做什么工？”

    张琪老实道：“修东西，喂马，种花种草，做木工，什么都干。”

    柳云湘突然想起来，张琪好像跟她说过，他在侯府外院练得十八般技艺。

    “你想给我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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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琪挠挠头，“可小的实在愚笨，不知能为三夫人办什么事？”

    柳云湘笑了笑，他可不笨，做生意的时候精着呢。

    “这是三千两银子，你拿着去置一处院落，需得在盛京，需得隐蔽一些。这院子是用来存放粮食的，需得大一些，屋子要多，屋顶不能漏水。若有剩下的银子，你就买了粮，储存在这院里。”说着，柳云湘将一个木盒子推给张琪。

    这里面有现银也有银票，乃是侯府账面上全部的银钱了。

    张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柳云湘把这么多银钱给他了。

    “三夫人，您信我？”

    “信。”

    柳云湘拍了拍盒子，“这三千两不多，以后你跟着我，能赚的比这多太多了。”

    张琪沉思了一下，“我倒是知道一处院落，荒废几年了，很隐蔽，价钱也便宜，只是死过人。”

    “不怕死过人，就怕和官府扯不清。”

    “不会，那家人是自杀的，没有人报官。”

    柳云湘点头，“那你去办吧。”

    张琪抱起那木盒，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柳云湘，“夫人，我能问一句么，为何是我？”

    柳云湘笑，“你进府不久，知道眼下吃得是谁的饭。”

    张琪明白了，“小的只为夫人办事。”

    “好。”

    送张琪离开后，谨烟回到屋里，见柳云湘又对着窗外那桃树在发呆。

    “夫人，您为何买院子存粮食啊？”

    夫人名下本来就有粮油铺，而且吃的东西随时可以买到，不用存太多吧。

    “咱盛京快闹饥荒了。”柳云湘收回目光道。

    “啊？”

    柳云湘冲谨烟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此事为机密，切不可跟别人提起。”

    谨烟忙点头，“奴婢保管谁都不说。”

    眼见天色晚了，谨烟有些担心，“夫人，您真不去兰园了，那严大人喜怒无常的，万一回过头来为难您，怕是……”

    怕是命不保。

    柳云湘摇头，“不去了，他有新欢，不会想起我的。”

    上一世这时候，她记得严暮独宠元卿月，她几次去兰园，皆没有见到人。直到三个月后，他奉旨出征，才想起她来。

    那时她已经把孩子打掉了，他也知道了这事，差点没掐死她。

    还说等他回来，一定要让她再怀一个，一辈子都别想和他撇清关系。

    他说那些话，自然不是因为对她有感情，而是不允许被他掌控的人脱离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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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竟要儿媳去伺候别的男人

    晚上用饭的时候，柳云湘刚吃了一口就吐了，赶忙让谨烟把饭菜都撤了。

    “夫人，奴婢去请大夫吧。”

    柳云湘摆手，“不用。”

    “可您这两日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怎么行呢。”

    柳云湘摇头苦笑，“我是有孕了。”

    “啊？”谨烟瞪大眼睛，“您……您……孩子是谁的？”

    说出这句话，谨烟忙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还能是谁的，不就是那个大奸臣，大恶棍的。

    “我是侯府的三夫人，一个寡妇，却怀了当朝大理寺卿的孩子，说出去定让人戳脊梁骨，吐沫星子都能淹死我。尤其是我爹娘，若让他们知道了，怕是要逼着我上吊的。”

    柳云湘说着满心发苦，她爹是礼部侍郎，一向恪守礼教，侯府三爷战死后，他就跟她说了，决不能改嫁，必须为先夫守一辈子寡，要做贞洁烈女。

    她娘出身没落世家，很注重声名，从小教她妇德，不许她走错一步。

    以前的她也确实很听父母的话，在家深居闺阁，从不与男人独处，甚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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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到侯府后，孝顺长辈，关心小辈，即使一辈子守寡，也无怨言。

    可她最终是什么下场？

    这一次，她要换一个活法。

    谨烟握住柳云湘的手，红着眼睛问：“夫人，你该怎么办啊。”

    柳云湘冷笑：“该怎么办？自然是等谢子安回府，心甘情愿给我肚子里这孩子当爹。”

    当晚，柳云湘正要就寝的时候，老夫人急慌慌的来了。

    进了屋，劈头盖脸质问道：“你怎么没去伺候那奸人？”

    柳云湘眼眶发红，“母亲，您这是什么话，竟要儿媳去伺候别的男人？”

    老夫人噎了一下，“那……你二哥还在严暮手里……”

    “我愧对谢家的列祖列宗，愧对三爷啊！”柳云湘截断老夫人的话，捂着胸口痛哭起来。

    “若三爷在天有灵，一定会骂我是狐媚子，专门勾引男人。”

    老夫人脸腾的一红，“你你……”

    该不会听到她跟小儿子说的那些话了吧？

    也不可能，若她知道小儿子还活着，肯定沉不住气。

    “谨烟，你去给我准备一条白绫，我没脸活着了。”柳云湘哭道。

    谨烟站在一旁，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闻言也是悲痛不已，上前抱住柳云湘。

    “夫人，您是为了侯府才受这种委屈的，外人怎么说，奴婢不知道，可侯府上下只要是个人，长了心的，她都得念您的好啊！”

    “三爷啊，您怎么能这么狠心，丢下我这刚过门的新妇就走了。我父亲是吏部侍郎，母亲是世家贵女，若不是为了您，我能走到这一步么。您好狠的心啊，您在哪儿，可是那阴曹地府，我这就找你去，当面问问你，你有心没心啊！”

    “你又哭又闹的成何体统，我不过是问你一句，你倒咬着我不放了。”老夫人阴着脸道。

    “那母亲要我如何？”柳云湘擦了一把泪问老夫人。

    “我……”

    柳云湘红着眼睛看着老夫人，看她有没有脸把话再说一遍。

    老夫人也是世家出身，满口讲着礼义廉耻，当下还真说不出口。

    “行了，只当我没来过。”

    柳云湘压根不留，擦擦眼泪：“母亲，儿媳送您。”

    老夫人被噎得够呛：“不用了，看到你，我还不够烦的。”

    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谨烟给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仍哭着。

    “夫人，都说人心是肉长的，他们的心莫不是石头，硬邦邦的，捂不住热的？”

    柳云湘却没接这话，指着窗外那树桃花道：“明日让人把这桃树给砍了吧。”

    “为何？”

    “种一棵红梅吧，在数九寒天开花，百花不敢与它争艳。”

    当晚，柳云湘睡得并不好，晚上没吃饭，半夜就饿了。让谨烟做了一碗面，可刚吃一口，又给吐了，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折腾了大半夜，临到天明才睡着。

    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夫人，五姑娘一早来给您请安，见您还睡着，便在东屋里一边习字一边等您。”

    谨烟扶着柳云湘坐起身，有些欲言又止。

    “夫人，恕奴婢斗胆……您这些天怎么不愿见五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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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嫌脏,我不嫌?

    柳云湘闻言有些恍惚。

    五姑娘谢文香是二房庶出，今年刚八岁，她姨娘在她出生不久就生病去世了。侯府出事的时候，她才五岁，二夫人撒手不管了，老夫人也顾不上，柳云湘就把年纪最小的五姑娘带到她这院照顾。

    小五跟着她住了一年多，老夫人怕她偏心小五，不顾其他孩子，便让小五回二房住了。

    因这情分，小五一直跟她亲近。

    上一世的时候，小五在成亲前不慎跌入河里溺死了。

    想起小五的死，柳云湘心狠狠一痛。

    上一世谢子安还活着这事，先是谢老夫人瞒着她，之后所有谢家人都瞒着她，直到她无意看到账册，发现这穷亲戚已经接济了快四十年了，而且从每月一百两到一千两。

    当时她已经不管家了，将中馈之权交给了老二媳妇，察觉这件事有些古怪，她把人叫到跟前，一顿旁敲侧击，这老二媳妇兜不住，终于露出端倪来。

    后来老三说了一句，说小五当年并不是意外落水，而是老夫人让人把她推下去的，看着她活活淹死了。

    原来小五偶然得知三爷还活着，想把这事告诉她，老夫人不让她说，她不听，于是老夫人下了狠手。

    所以谢家人个个对不住她，唯独这小五，心是向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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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几日，她心里太乱了，不知该怎么面对谢家人。

    这孩子几次来请安，她都没有见她。

    梳洗好后，柳云湘让谨烟把五姑娘叫进来。

    帘子打开，一个穿桃色春衫，梳着两个丸子的小姑娘跑了进来，一直跑到她跟前。

    “三娘。”

    别的孩子叫她三婶儿，这孩子一贯爱叫她三娘。

    柳云湘看着小姑娘圆润润的小脸，水盈盈的眼睛，又乖又可爱的样子。再想到上一世她年纪轻轻就没了，更是心疼不已。

    “三娘，谨烟说您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柳云湘揉了揉小五的脸，温和道：“好多了。”

    “可我看您好像瘦了很多。”小五歪头道。

    柳云湘笑笑，“这两天确实没什么胃口。”

    小五想到什么，让柳云湘等着，然后颠颠跑出去了。等了好一会儿，这孩子才回来，顶着一头汗。

    柳云湘让谨烟湿个帕子，她把小五拉到跟前，给她擦汗。

    “你跑什么。”

    小五将一个荷包递给柳云湘，“这荷包是我绣的，里面装的是酸梅，三娘没胃口的时候就吃一颗。”

    柳云湘看着这荷包，上面绣的是云纹，上一世小五给了她，她珍藏了一辈子。

    她确实想吃点酸的，于是打开荷包，从里面捏了一个，先往小五嘴里塞了一个，自己再吃了一个。

    小五酸的挤眉弄眼，可爱极了。

    因这酸梅，柳云湘吃了半碗白粥。

    这时谨烟过来，说是二夫人来了。

    所为何事，柳云湘自然猜得出来。

    让小五先回去，柳云湘请二夫人进了西屋。

    侯府出事后，二夫人就去了尼姑庵，等风波过去了，她才回府。但府上大小事都不管，整日待在小佛堂里。

    谢子安是老来子，二爷比他大了十多岁，因此这二夫人也比她大不少。她穿着青色素朴的春衫，不着一件首饰，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面容温婉沉静。

    她确实是潜心礼佛，不想过问俗事，可抛下丈夫和孩子，这更是一种逃避吧。

    “老夫人一早派人喊我过去，说了你二哥的事。”这二夫人是开门见山。

    柳云湘笑笑，没有接话。

    二夫人叹了口气，“我们都知道三弟妹为侯府付出了很多，我们心里也都很感激你，若不是没有法子，也不能走这一步。三弟妹，事情没有做到一半就丢下的道理，你二哥的命在你的手里啊。”

    “二嫂想让我怎么做？”

    “你心里明白。”

    “我不明白啊。”

    二夫人皱眉，以往这柳云湘很尊敬她，不会这般胡搅蛮缠。

    她顿了顿，道：“那严暮贪图你的美色，只要你继续服侍他，哄得他高兴，把西北这案子彻底了结了，你二哥便能从大牢出来了。”

    柳云湘抿了口茶：“只要是美色，他都喜欢，我自觉不如二嫂美貌过人。”

    二夫人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二嫂想救您的夫君，那您应该牺牲自己去爬严暮的床啊，他应该挺喜欢您这一口的。”

    “你！！！放肆！你竟让我去做这等肮脏的勾当！“

    “您嫌脏，我不嫌吗？”柳云湘冷笑：“况，我只是二哥的弟妹，您才是他夫人！”

    “你你……”二夫人被噎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因为这事她一点理都不占。

    “二嫂识大体，明事理，您说着，我仔细听。”

    二夫人又羞又恼，腾地站起身，气冲冲的离开了。

    等那二夫人走远，谨烟啪啪拍起手来。

    “太解气了！夫人，对付这种不要脸的，您就得硬气一些。”

    柳云湘也确实觉得解气，上辈子活得憋憋屈屈的，这辈子她就闹个翻天覆地。

    这样过了几日，大理寺突然来人了，说要搜查侯府与废太子来往的证据。

    堂堂侯府，一个大理寺说搜就搜，没人敢拦着。

    等大理寺的人走了，大房二房的四个孩子，齐刷刷的跪在她这漪澜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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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笑你不得好死

    柳云湘让谨烟去问，问他们为什么跪着。

    几个孩子也不知道具体为何，只说祖母让他们跪的，说要求三婶儿救救侯府，救救他们。

    “老夫人这也太卑鄙了，竟然让几个孩子来逼您。您若不答应，往后这几个孩子不得恨您。”

    柳云湘沉了口气。

    大房有三个孩子，大姑娘已经出嫁了，不在府上，二公子在国子监读书，四姑娘刚及笄。

    二房有两个孩子，三公子在教武院，五姑娘就是小五这小丫头。

    “让他们跪着吧。”柳云湘道。

    别人家的孩子，他们自己都不疼，她操什么闲心。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老夫人来了。

    她也不进屋，就在外面喊：“云湘，为娘的求你了，你就救救你二哥，救救咱们侯府吧。你看这几个孩子，他们还这么小，你忍心让他们丢了性命？”

    那老夫人说的悲戚，几个孩子一听会死，也开始求柳云湘，那四姑娘说着都哭了，只除了小五呆呆的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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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柳云湘不出面，老夫人抹着泪哭道：“云湘，你不能这么狠啊，阖府上下几十条人命在你手里呢，你发发慈悲吧。你在屋里不出来，难道是要我这长辈给你跪下？”

    谨烟在屋里气得跺脚，“夫人，院外很多下人跪下了，这教您以后在府上如何自处。”

    柳云湘冷笑，“她不是要我露面，我便让侯府露露脸。”

    从屋里出来，柳云湘已经红了眼睛。

    “娘，您这是什么道理，好似是我要坑害侯府似的。”

    “云湘，你若撒手不管，可不就是坑害了侯府。”老夫人气道。

    柳云湘点头，“老夫人说的都是理，我说不过您。谨烟，你把大门打开，咱们去街上说说理去，哪个有脸面的人家会逼着儿媳妇，尤其还是个寡妇去伺候别的男人去。”

    说着，柳云湘要往外走，那老夫人拦住她，一下跪到地上。

    这一下，府上主子和下人们都惊了。

    “娘给你跪下了！”

    柳云湘身子晃了一晃，“母亲，儿媳受不起，既您要这么折煞我，我便吊死在侯府大门上。”

    她进屋拿了准备好的白绫，真往府门外去了。

    侯府大门一开，白绫挂上去，柳云湘登上椅子，很快就有很多百姓围了过来。

    “这不侯府三夫人，她这是要上吊？”

    “她一个寡妇，在侯府没有人给撑腰，定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啧啧，可怜哦，还这么年轻。”

    外面的人议论起来。

    谨烟自然要配合着，她抱住柳云湘的双脚，哭着不让她做傻事。

    柳云湘不哭，只是一脸决绝。

    就在这时，余光一瞥！

    她看到严暮打马经过，看到她便停了下来，而后依着马一脸兴致的看着她。

    这男人喜欢穿玄色的衣服，但面如瓷玉，更显俊美。而一双凤眼修长，不笑时含着一股阴气，笑时又极是不正经。

    但柳云湘深知这人就是疯子，东厂督公是他师父，他手握东厂特权，又考中状元入了大理寺，掌管刑案，手眼通天，权倾朝野。

    他含笑看着她，那眼神一如在床上时，逼着她做各种羞耻的样子。

    禽兽！流氓！无耻！下流！

    柳云湘强忍着一口气，没上去抽他两巴掌。

    这时管家跑出来，说老夫人已经回东院了，让她赶紧回自己院里，别再丢人了。

    柳云湘暗暗哼了一声，擦干眼泪，再看了那严暮一眼，转头回家了。

    入夜，柳云湘去了兰园。

    这只恶狼，万不能招惹，但如果你无所忌惮，倒也不用怕他。

    所以，这次她是自己主动的。

    这兰园是严暮的外宅，其实就是养女人的地方。

    谨烟扶着她下了马车，一脸担忧之色。

    “安心等我。”柳云湘拍了拍谨烟的手。

    进了门，有婢女引着她往后院的落水阁去了。

    他又在那儿，想来一定喝了酒。

    果然，上了二楼，但见他靠着矮榻，正自斟自饮。这话也不太对，其实不远处挂着一张画像，他满眼看得都是画中人。

    这个恶棍，其实还是个痴情种。

    画中是个女子，长得温婉可人，尤其一双杏眼，秋波微荡。

    她也是一双杏眼，元卿月也是，其实被严暮带到兰园的女人，多少都像这画中人。

    上一世，侯府为她请了贞节牌坊，她进宫谢恩的时候，才终于见到这个女人。

    彼时她已经是金太后了，而严暮扶持他儿子登上皇位后，反被她构陷，最后落得斩首示众的下场。

    “你笑什么？”

    柳云湘侧头，见严暮正看着她，凤眼上挑，带着妖冶的风情。

    笑你不得好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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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扇他一巴掌

    柳云湘走过去，在矮塌另一边坐下，“放着元姑娘这么一个大美人，你在这儿喝什么闲酒？”

    严暮一笑：“天天摆一张臭脸，一碰她就要死要活的，弄得我逼良为娼似的。”

    “你不就喜欢这种性子烈的？”

    “确实比你有味道。”

    柳云湘笑了笑，“那恭喜严大人了。”

    严暮倒了一杯酒推给柳云湘，“上好的葡萄酿。”

    “我不喝酒。”

    “我让你喝呢？”

    柳云湘抄起酒杯，将里面的酒泼了出去。

    “有脾气了。”

    “从来都有，只是懒得对你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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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笑笑，仰头灌了满满一大口。

    这时，一个婢女急慌慌的进来禀报：“大人，不好了，元姑娘闹着要上吊。”

    严暮眯眼，“随她高兴。”

    那婢女见严暮没有亲自过去阻止的意思，也只好退下了。

    “你看，这元姑娘可比你有气节。”

    柳云湘笑思量了一下，“要不要打个赌？”

    严暮看向柳云湘，觉得她今日和往常似乎不太一样。但要说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怎么赌？”

    柳云湘起身走到阁楼的窗子前，夜风吹过，乱了她鬓角的发。

    “我赌元姑娘不会上吊。”

    严暮摇头失笑，“今日她父母皆死在狱中了，我已经把这个噩耗告诉她了。”

    柳云湘微微蹙眉，“你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她问，我便说了，莫不还要我编谎话骗她？”

    是啊，这个人最是薄情了。

    “我赌她不舍得死。”

    “赌注是什么？”

    柳云湘走回去，思量片刻，道：“一万两，可敢？”

    严暮无所谓的点头，“可以。”

    柳云湘正打算坐一旁等结果，可刚一动，便被严暮拉到了怀里。她要挣扎，却被他困住手脚，同时低头吻住她。

    那熟悉的温热，让心，猛地一颤。

    独属于他的气息，如高山雪颠一般冷冽，冷的她红了眼。

    这时，一口葡萄酒灌进嘴里。

    她气得捶他，他翻身把她压到矮塌上，狠狠的，几乎要将她揉碎了一般。

    “严暮！”

    “呵，你也敢跟我耍脾气！”

    柳云湘一咬牙，抬手甩过去一巴掌。

    啪的一声。

    严暮先是愣了，接着怒火腾的一下冲上来，再看柳云湘，却见她哭了，无声的，强忍着泪水，可还是止不住顺着眼角往外流。

    那双杏眼里有恨，也有惧。

    他扯了一下嘴角，翻身坐到一旁，觉得下颌骨那儿凉飕飕的疼。他伸手摸了一下，摸出三道血痕，手上也沾着血迹。

    “靠，你让老子怎么出门？”

    柳云湘爬坐起来，深吸一口气，道：“我怀孕了。”

    “什么？”严暮吃了一惊。

    “我怀孕了，但不关你的事，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柳云湘道。

    上一世，她傻乎乎的为侯府奉献一生，无儿无女，结果谢子安却享受着天伦之乐。

    这一世，她要留下这个孩子，不关严暮，只因为这是她的骨血。

    严暮盯着柳云湘的肚子，愣了好久，然后他猛灌了一口酒。

    “每次都让你喝了避子汤。”

    “有一次没有。”

    “哪次？”

    “小金妃晋妃位那晚。”

    严暮怔了一怔，而后看向不远处的画像，再仔细一回想。那晚，皇上摆了宫宴，他喝多了，回来狠狠折腾了柳云湘许久。

    后来刘嬷嬷送来了避子汤，被他不小心打翻了，当时心烦意乱的，也就没有顾得上再添一碗。

    “那……”

    “我已经说了，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告诉你一声，只因为身子不方便了，以后不能由着你胡来。”柳云湘说着已有些不耐烦。

    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也是不敢瞒着他，毕竟这是个疯子，她不想承担惹疯他的后果。

    严暮听了这话，又狠狠灌了一口酒，结果还呛着了。

    “你要留下？”

    “留不留，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那你把老子当什么？”

    柳云湘耸肩，“第一个睡过的男人。”

    “呵，意思是往后你可能还会有其他男人？”

    “不关你的事。”

    严暮脸色一沉，“惹恼我，你不怕我动谢二爷，甚至是靖安侯府其他人？”

    柳云湘看向严暮，一字一句道：“你爱杀谁便杀谁，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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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只谈生意不谈私情

    严暮又是一愣，柳云湘竟然说不在乎靖安侯府的人？

    他可还记得当初，她是如何羞愤欲死，可为靖安侯夫人的性命，她还是委身于他了。

    “严大人，你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但我希望这孩子以后不像你。”

    严暮突然笑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敢歪，我揍他。”

    这时婢女过来，说是元姑娘没有上吊，但哭晕过去了。

    严暮啧啧一声：“原来贞烈是装的。”

    柳云湘笑：“你输了。”

    严暮无所谓道：“明日你去瑞昌钱庄去取吧。”

    柳云湘歪头，“我们做笔生意如何？”

    “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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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我十万两，一个月后，我还你十一万两。”

    不久后，盛京会闹饥荒。她想在此之前多存一些粮食，到时必定有大用处。

    严暮挑眉，“你很缺钱？”

    “是。”

    “论私情还是在商言商？”

    “严大人言重了，我们可没什么私情。”

    “奸情呢？”

    柳云湘见严暮凤眼上挑，嘴角含着一抹笑，极不正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先前赢的那一万两银子是我的诚意。”

    “哦？不会是有备而来吧？”

    “严大人一个月就能赚两万两，这等好生意可不常有。”

    见柳云湘一脸严肃的样子，严暮摆了摆手，“你要钱去取就是，我会交代给掌事。”

    “既然生意谈成了，那春宵苦短，我就不打扰严大人了。”说着柳云湘起身要走。

    严暮拉住她，“敲了我一笔就走人？”

    “严大人，请注意言辞，从今以后，我不是你的女人了，而是你的生意伙伴。”

    “外面怪冷的，我给你暖床。”

    “不用。”

    柳云湘拍开严暮的手，大步往楼下走去。

    下了阁楼，走在游廊中，柳云湘突然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这味道香而不腻，十分勾人食欲。

    这时，几个婢女以此从拐角处过来，她们手里都端着食盒。

    那几个婢女一一走过，柳云湘突然叫住其中一个，又仔细闻了闻，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婢女愣了一下，道：“糯米鸡。”

    “你打开，我看看。”

    婢女知她的身份，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打开了盖子。

    那香气扑面而来，引得柳云湘肚子开始打鼓。她都好几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了，闻什么都恶心，吃什么都吐，难得见到能吃的，恨不得马上捧起来吃。

    “这是为……为元姑娘准备的。”那婢女顿了一下说道。

    柳云湘勉强咽下口水，沉着脸道：“这味道真难闻。”

    说完，她大步往前走去。

    走了一段，她回头跟谨烟说：“回府后，你让厨房给我做一道糯米鸡。”

    “啊？”谨烟一愣。

    “我都快饿晕了。”

    回到府上，谨烟把厨娘叫起来，给她塞了一锭银子，这才肯大半夜起来做糯米鸡。

    等鸡做好，已经是后半夜。

    谨烟把一盘糯米鸡端进来，“夫人，您赶紧吃点。”

    柳云湘一闻那味道就不对，勉强吃了一口，接着连吐了好几口黄澄澄的胆汁。

    这一下，可把谨烟愁坏了。

    第二天，柳云湘先去德昌钱庄取了银票，而后到张琪买的那宅院看了看。宅院挺大的，房屋也都完好，一千两银子就买下来了。

    “剩下的两千两按夫人的吩咐买了米，只是最近盛京的粮价涨得厉害，原先五百钱一石，现在都要六百钱了。”张琪道。

    柳云湘皱眉，六百钱一石的确太贵了，这样的话，她根本赚不了多少。

    “我朝各地都建有粮仓，各地的粮价根据本地情况也都不一样。去年粮食大丰收，除盛京外其他地方的粮价都降了。便比如安州，只四百钱一石。盛京的情况特殊，由户部定价，这个价格一般不会波动太大。”张琪道。

    “我们可以从安州运粮食。”柳云湘道。

    张琪摇头，“这马上要到雨季了，购进太多粮食的话，只怕会返潮发霉。”

    柳云湘笑，“这个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存太久的。”

    说着，她拿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给张琪。

    “这……全购进粮食？”

    “对。”

    张琪愣了愣，“夫人，小的必须再提醒您一句，这样风险太大了。”

    “放心，我自有主意。”

    张琪沉思了片刻，又道：“如今水路和陆路都不大太平，我们需要护送的人手。”

    这个问题，柳云湘在找上张琪之前就想到了。

    “你就没有一些会功夫的同袍？”

    张琪所在的村子里有一位老伯，少年时出外游历，学了一身功夫，世道不好当了强盗，喝酒吃肉快活了几年，随后被官军清剿住了大牢。一进去三十年，再出来时已满头华发，无处可去只能回老家。

    因他会功夫，便以教村里一帮年纪差不大的男孩子学功夫来换粮食，这帮男孩子变成了好兄弟。

    上一世，她将生意做大后，张琪把他那帮兄弟从乡下叫来，说来是跟了她一辈子的老伙计了。

    张琪忙道：“还真有。”

    柳云湘点头，“运粮这事不能闹出太大动静，暗中进行就好，你们口风都实一些。”

    不然偏在饥荒之前，她大量存粮，万一被有人揪出来，她不好解释。

    “小的明白。”

    张琪看着手里的银票，眼睛不由发热，不仅是因为这是十万两，更是三夫人对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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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要不要给他招魂

    柳云湘回到侯府，也没干什么，反正就是觉得累，躺下就起不来的那种。

    谨烟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清汤面，她也只喝了几口面汤。

    “夫人，您总这样也不行，莫不请个大夫？”

    柳云湘摇头，“不可。”

    一请大夫，她怀孕的事也就包不住了。

    “妇人怀子都是如此的，过几日就好了，我能挺得住。”

    谨烟点头，“对了，我刚才在厨房听厨娘说老夫人病了。”

    “那一定是被我气病的。”

    “奴婢看是装的。”

    柳云湘笑，“她是想叫我服软呢。”

    “夫人，别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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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是不想理的，也没那心力，只是半夜里二公子谢林成来敲门，说老夫人梦到三爷了，现在就在祠堂抱着三爷的灵牌哭呢，哭昏过去好几次了。

    灵牌？

    柳云湘嗤了一声，人还好好活着，她也不嫌晦气。

    既如此，柳云湘必须得去看看，看她如何哭得出来。

    披上披风，谨烟在一旁扶着她，然后来到祠堂，外面跪满了下人，二夫人和几个孩子也在外面。

    所有人看到她，自动让开一条路。

    柳云湘走过去，那二夫人挡住了她的路。

    “柳氏，你看看这侯府，被你搅得上下不得安生。你若还有一点孝心，便应该顺从母亲。”

    柳云湘笑，“二嫂若有孝心，此刻应该在严暮的床上吧？”

    “你！”

    “不许你侮辱我母亲！”三公子谢林羽攥紧拳头冲到柳云湘面前。

    谢林羽十五了，长得又高又壮，柳云湘花了不少钱将他送进了教武院，让他学习功夫，可如今他的拳头对着自己。

    “三公子，你的拳头再硬，它也压不过一个理字。学会以武慑人之前，先学会明辨是非吧。”

    这一世，她对谢林羽只有这一句良言，言尽于此，再无其他可说的。

    上一世，她送他去教武院，为他谋前程，帮他娶媳妇，甚至教养他的孩子，处处尽心尽力。

    他手上有了兵权，也让靖安侯府再塑荣光。

    可他是怎么对她的，他手上也拿着刀，一刀一刀的割她的血肉吃。

    进了祠堂，老夫人正抱着谢子安的灵位哭，哭得都提不上起来了，嗓子也哑了。

    “母亲，你这是做甚？”

    老夫人看到她，举着谢子安的灵牌让她看：“我梦到老三了，他说他又冷又饿，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还说他死不瞑目，连尸身都没有找回来。”

    柳云湘叹了口气，“可不，当时只说他的尸身被北金的铁骑踩烂了，可既然踩烂了，那也许死的就不是他。母亲应该这样想，也许三爷还活着。”

    老夫人猛地抽噎了一下，“怎么……怎么可能还活着……”

    “母亲不希望他活着？”

    “那是不可能的！”

    柳云湘点头，“的确是不可能的。”

    老夫人觉得这话越扯越远有点偏离主题了，于是拐回来道：“老三是不放心家里人，尤其不放心他二哥啊，死的人是死了，可活的人却顶了所有罪。他在梦里还问二哥怎么样了，我怎么回答，我只能哭啊。他让我别哭了，还说他不孝，但好在娶了媳妇，媳妇会代替他尽孝的。”

    “刚娶的媳妇就成了寡妇，他没说对不起我？”

    “他……他怎么对不起你了……”老夫人有些心虚道，“你是他媳妇，见他死都不瞑目，是不是应该可怜他，替他完成遗愿？”

    柳云湘细细思量了一会儿，道：“照母亲这样说，他应该成了孤魂野鬼，想来是我们做的衣冠冢，他没有找到。这样吧，我听人提起过一个神婆，那神婆特别厉害，招魂是一绝。只要请她去衣冠冢那设坛施法，定能将三爷的魂魄召回来。”

    “这……”怎么转到招魂一事上了，老夫人有些傻眼。

    “他可说了，即便这人没死，也能把他的魂儿招过来。”

    “招……招过来……那不就死了。”

    “少了魂魄，不死也得变傻子吧。”

    老夫人一听这话，当下只能哭着糊弄过去。

    “老三啊，娘这两日病得厉害，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下去陪你，你别怕，娘这就来了。你媳妇她是个心狠的啊，她不肯救你二哥，她不孝顺你娘啊！”

    柳云湘杏眼闪过一丝讥讽：“母亲是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儿媳虽不孝，但一定为你风光大葬。”

    “你说什么？”

    柳云湘懒得理她，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对下面的管家吩咐道：“明日你去棺材铺置一副上好的棺椁，老夫人说她没几日了，还是要早些准备才是。”

    说完，柳云湘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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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请神婆

    翌日，柳云湘亲自督促管家置办了棺椁和白绫，很快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又过两日，等外面传得人尽皆知了，柳云湘让谨烟去请来了城西青石巷的刘神婆。

    这刘神婆五十来岁，早年丧夫，一直干着这种装神弄鬼的营生。

    “三夫人，您放心，我已经通了鬼神，只消开坛做法，无论三爷的魂在哪儿都能招回来。”刘神婆拍着胸脯道。

    “麻烦仙姑了，我们这就去三爷坟上吧。”

    说着柳云湘站起身，只是刚走到院门口，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玉莲挡住了去路。

    “三夫人，老夫人说这神鬼之事最好别沾，只怕妨碍活人，请您将此事作罢。”

    柳云湘微微一叹，“可三爷游魂在外，乃是老夫人的心结，害她老人家夜夜梦魇，我这当儿媳妇实在心疼。这招魂一事虽然不可全信，但试一试也不妨，至于妨碍活人，刘仙姑，你怎么说？”

    “断不会妨碍活人，请老夫人安心。”

    玉莲顿了一顿，“老夫人说作罢就作罢，三夫人难道要与老夫人对着干？”

    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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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直接甩了这玉莲一巴掌，“好一张脏嘴，竟将本夫人的孝心说成是忤逆老夫人。”

    那玉莲挨了一巴掌，着实有点懵。

    往日里这三夫人一向和气，甚至有些软弱，尤其对老夫人，那是唯命是从的，对老夫人身边的人也有几分敬畏，怎么今日这般嚣张了？

    “滚开！”

    柳云湘喝退玉莲，带着刘神婆继续往外走。

    那玉莲没招儿，只得赶紧往东院跑去回禀老夫人。

    等柳云湘他们来到府门口，那玉莲复又追了上来。

    “三夫人，老夫人与您有话说，请先移步东院。”

    柳云湘蹙了蹙眉，“良辰不可错，还是……”

    “老夫人说有非常重要的话与您说。”

    柳云湘心里暗笑，这老东西果然怕了，怕这神婆真把谢子安的魂魄给招来，正主成了傻子。

    慈母啊，真让人感动！

    来到东院西屋，老夫人已经坐起身了。

    “谁让你请神婆的，你要做什么，害我轩哥儿不成？”

    一进门，这老夫人便疾言厉色的质问。

    柳云湘故作委屈，“母亲，您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听了您的，说三爷成了孤魂野鬼，我心疼他，这才找的神婆给他招魂啊。母亲，我怎么会害三爷，活人才会被害啊。”

    老夫人噎了一下，“我没让你自作主张！”

    “可母亲病得这么重，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许把三爷的魂儿招回来，您身子也会好转。”

    一说病的重，老夫人忙遮掩般咳嗽了几声，而后装作虚弱的靠回软枕上。

    “你若真有孝心，那就救救你二哥，我……”

    “母亲这话说得，好似我只要肯爬严暮的床，您的病就能立马好似的。这让外人听了，还以为你故意装病逼我呢。”

    老夫人又是一噎，这柳云湘怎么好像突然开窍了，变得又精明又刻薄。

    “我便是病死，也不求你了。”

    “母亲，儿媳知您说的是气话，这就带刘神婆去给三爷招魂儿。”

    “你回来！”

    “母亲请安心，今晚定不会再做噩梦了。”

    “快回来！”

    老夫人急得起身，三两步上前抓住了柳云湘。

    “母亲，您这……”柳云湘一脸惊奇的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忙装头晕，“快扶我回去。”

    柳云湘将人扶回床上，忧心道：“母亲，您这脸色越来越没有血色了，可是不能耽搁了，我还是……”

    “我病了，你给老三招什么魂儿，许是我邪气入体……没错，我夜夜做噩梦，许是我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让那刘神婆给我驱驱邪吧。”老夫人道。

    驱驱邪而已，有则驱之，无则也没关系，总比真给她的轩哥儿招魂儿好。

    柳云湘一拍手，“母亲说的是，我竟没有想到。”

    老夫人松了口气，“那你把那刘神婆请来吧。”

    “儿媳这就去，先让刘神婆给您驱邪，若是病没见好，再去给三爷招魂儿。”

    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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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买个小丫头

    柳云湘就守在外面，刘神婆在里面做法。

    谨烟去里面瞄了一眼，回来跟柳云湘说：“里面白烟弥漫，呛得人都喘不过气来，那婆子还烧了一碗黄符水让老夫人喝，那黑乎乎的一大碗还掺着狗血，呕。”

    “喝了吗？”

    谨烟一脸惊奇，“还真喝了。”

    柳云湘笑，这刘神婆能做这营生，忽悠人的本事肯定有。老夫人本就有点信这个，再加上她也不能无缘无故就好了，只能硬着头皮喝了那碗黑汤。

    等刘神婆出来，柳云湘又给了她一锭银子，便把人打发走了。

    不到天黑，东院就传出消息来，说老夫人大好了。

    “谨烟，你去把刘神婆将病入膏肓的老夫人治好这事传出去，最好街头巷尾的都知道。”柳云湘道。

    谨烟不解，“为何啊？”

    “我有其他打算。”

    这一夜，柳云湘睡得极不安稳，倒不是别的，而是饿的。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想吐，但又吃不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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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她起床后走路都是软绵绵的，可还是出门了。

    “夫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谨烟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脸上有不解有担心。

    这里是东城念善营所在，这里住的都是犯罪入监或被斩首流放的官员家眷。

    他们不是犯人，但因为被抄家，背上奴籍，而被赶到这里，等着买主上门买。

    但其实一般人家不爱买这里的奴，一来是不想惹麻烦，尤其是官宦人家，毕竟这里的人涉及很多大案，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牵连。二来这里的人曾经都是养尊处优的，哪会干粗活儿，买回去也没用。

    柳云湘下了马车，首先看到的便是很大的木栅栏将路给拦住了。而栅栏内处处都是低矮的茅草房，有些塌陷了，有的被风掀了房顶，有的残破不堪。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里面，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穿着破烂的衣服，又脏又瘦。

    此刻他们都涌到了栅栏前，一个一个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夫人，买走我这小女儿吧，你看她很乖很听话的。”

    “买走我儿子吧，他力气大，能干粗活。”

    “夫人，买我吧，我会做女红，我还……我还能伺候男主子。”

    “我什么都能干！只求夫人给我一口饭吃！”

    里面跟炸了锅似的，还有人往这边涌过来。

    这时几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上前，将他们喝令一番。而后一个尖嘴猴腮的走到柳云湘跟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夫人，我是这里的牙子，您想买个丫鬟还是小厮，买个孩子也行，从小调教。”

    柳云湘让谨烟给了这牙子一锭银子，“你让这里面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出来，我挑一个。”

    那牙子拿了银子，乐颠颠的去安排了。

    很快，十多个小姑娘在栅栏前站成一排。

    柳云湘一眼望过去，却没有她要找的那个。

    “全部都在这里了？”

    牙子哈腰点头：“没您满意的？”

    柳云湘心思一转，淡淡道：“这一个个又瘦又弱，风一吹就倒，我哪来的满意，要不算了。”

    “别别，还有呢！”那牙子冲身边一个汉子使眼色，“把昨儿关起来的那个叫出来。”

    那汉子脸上竟露出惧色，“那小东西凶得很。”

    “闭嘴，赶紧去！”

    不多会儿，两个壮实的大汉押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丫头过来了。那小丫头闷声挣扎着，让两个大汉缚着她都吃力。

    她穿着滚了一层土的破烂衣服，头发锈成一团，脸上黑乎乎的，因为太瘦，显得眼睛很凸出很大。

    眼珠黑白分明，死死盯着，如发怒的老虎一般，透着嗜血的狠。

    二人将小丫头押到柳云湘面前，皆是满头大汗。刚要松口气，那小丫头猛地一转头，咬住抓着她肩膀的大手，一口见血。

    “啊！”那大汉惨叫一声。

    另一个忙揪住小丫头的头发，可也晚了，她生生咬下那大汉手上一块肉。

    那大汉疼得全身发抖，挥起铁拳要打。

    “打坏了，可就卖不了好价钱了。”柳云湘道。

    那牙子一听，忙冲大汉摆了一下手，“夫人，您要买这小丫头？”

    谨烟有点被吓到，忙在柳云湘身后小声道：“夫人，可不敢要这么凶的。”

    柳云湘笑笑，走上前两步，那小丫头一下冲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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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上辈子认识

    柳云湘也是吃了一惊，不过稳住了，没有后退一步。

    “夫人！”谨烟一脸担忧。

    柳云湘摆了摆手，示意谨烟不必紧张。

    她看着小丫头，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让你吃饱穿暖，不必受这些人欺辱。”

    小丫头呲牙，满口带着血。

    柳云湘见小丫头自脸颊到脖子下面有一道血痕，像是被鞭子之类抽的，想来被虐打过。

    她叹了口气，道：“很疼吧？”

    小丫头眼神怔了一怔，接着又露出凶相。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跟我离开这里。”

    小丫头看着柳云湘，见她看她的时候，眼里有疼惜，还有说话的样子也好温柔。

    于是试着说道：“我要我娘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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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松了口气，“好。”

    她站直身子，转头看向牙子，“她的玉佩呢？”

    “我可没有见过……”

    “我买了，绝对比你拿去当铺卖的多。”说着她冲谨烟点了个头。

    谨烟又拿出一锭银子，在牙子面前晃了一下。

    牙子呲着黄牙又是一乐，忙从怀里掏出一翠绿的玉佩，“这玉质普通，不是什么上品。”

    见到那玉佩，小丫头又开始挣扎。

    牙子忙扔给谨烟，同时从她手里抢过那银锭子。

    谨烟也有点怕这小丫头，紧着放到她面前。

    见小丫头不挣扎了，两个大汉才把她放开。小丫头忙捡起那玉佩，珍视的擦着，可她手很脏，于是越擦那玉佩越脏，急得都哭了。

    柳云湘蹲下身子，拉起小丫头的手擦了擦，“想哭就哭吧，但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上一世发生饥荒时，普通百姓家尚有饿死的，更何况这善念营。

    饿殍满地，惨不忍睹。

    没死的逃出善念营，可整个京城都乱了，逃出去也的也活不成。

    当时她在街上捡到子衿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她带她回府。

    因为缺少粮食，府上的饭食是定量的，一人一天只能吃一顿，主子还好点，能有两顿饭吃。

    如此情况下，自然没法再多养哪怕一人。

    于是她和谨烟就把她们的饭匀出来给子衿，三人硬撑着熬了过去。

    后来子衿为了救她被乱刀砍死，等她找到她，已经成了一摊血肉，样子都看不清了。

    那时，她也不过刚十六岁。

    柳云湘往外走，回头看子衿，见她落她几步跟在后面。

    她上马车时让她一起，她摇头不肯。

    柳云湘劝了几句，实在劝不动，也得让车夫走慢一点，好让她跟上。

    谨烟打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唏嘘道：“她身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看着实在可怜。”

    “等回到府上，你给她请个大夫看看。”

    “好，不过夫人，你去善念营是特地找她的吗？”

    “嗯。”

    “你认识她？”

    “上辈子认识。”

    谨烟嘟嘴，只当柳云湘故意骗他的。

    回到府里，谨烟找来的大夫给子衿诊脉，说是内里没什么问题，其余是外伤，只消抹一些伤药，好好休养就是。

    谨烟先带着子衿洗了澡，而后帮她上药，再拿自己的衣服给她穿。

    等收拾好了，再出来，竟是长得很可爱的小姑娘。滴溜溜的大眼睛，两个小酒窝，只是太瘦了，看着有点怪。

    子衿眉宇间有股英气，毕竟是将门之后，而且自小练武，武功高强。

    当天晚上，柳云湘还是没怎么吃东西，躺下后就饿得辗转反侧。她气得坐起身，看着小腹，莫名委屈的想哭。

    想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苦都没吃过，什么难熬不过去，现在反而有些矫情了。

    有什么好哭的，她自己要留下这孩子的。

    想是这样想，可眼泪却不听话的掉了下来。

    正这时，帘子打开，一黑影晃了进来。

    借着月色，柳云湘看到是子衿。

    “外面有人。”她闷声道。

    “有人？”

    柳云湘吃了一惊，这半夜三更的，谁在外面？

    子衿是高手，耳聪目明，而且警惕性很高，只要有动静，她就能知道。

    “咱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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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他也不是来者不拒

    柳云湘说着披上外裳，来到院门口。门从里面拴上了，她透过门缝看到那二夫人竟领着两个护院在外面。

    “你们只管把她套进麻袋里，送到外面的马车上，其余的不必管。”

    “可到底是三夫人。”其中一个护卫有些为难。

    “那你们是听老夫人的还是听她的？”

    “自然是听老夫人的。”

    “那就麻利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说着那二夫人退到一边，两个护卫上前来。

    柳云湘退到屋里，思量了片刻，招手让子衿过来，附耳与她小声说了什么。

    只见夜色中，两个护卫撬开内院的垂花门，偷摸潜入主屋，不多久抬着一麻袋出来了。

    一路来到侯府后门，放到等在那儿的马车里。

    马车从巷子出来，在空旷的街道上疾行，不多会儿来到兰园外，将麻袋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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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接住朝他胸口刺来的刀，反手一转，夺了过来。

    而欲杀他的人倒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严暮凤眼浸着寒光，蹲下身子，挑起元卿月的下巴，笑了一笑，“想杀我？”

    “我元卿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即便囚我于此，即便杀我，我也绝不委身于你这个奸佞小人！”

    严暮喝了酒，酒气熏得眼尾发红，配上那张过分俊美的脸，竟有几分妖冶之色。

    他把玩着手里的刀，而后嘴角勾起，挑开了元卿月的衣服。

    “严暮，你休要辱我！”

    “有意思吗？”

    “什么？”

    “当初明明是你求我的，求我保住你们元家上下一百多条人命，求我帮帮你们，难道不是？”

    元卿月有些难堪，“你对我有那样的心思，才会害我们元家。”

    “想多了吧，你又不是什么仙姿绝色，再说，你爹卖官鬻爵也是我陷害的？”

    元卿月说不出话来，低头哭了起来。

    严暮甚觉没意思，将手里的刀扔给元卿月，“你既不愿意，便离开兰园吧。”

    “你让我走？”

    “现在就可以走。”

    元卿月忘了哭，连忙站起身，可刚往外走了一步，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我会不会被官差抓住送到善念营？”

    “呵，你是罪臣的家眷，自然要送到善念营。”

    “不……我不去！”

    那地方是吃人的。

    严暮笑了，“我严暮是恶人，坏的坦坦荡荡，反倒是你们这些人，实在虚伪可笑。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你还拎不清自己的处境，那就赶紧滚，休要在我严暮的庇护下，装什么冰清玉洁。你元卿月算什么，老子太给你脸了！”

    说完，严暮转身离开。

    出了院子，一小厮上前，说道：“大人，侯府将三夫人送来了。”

    严暮想到柳云湘，她之前多硬气，说不伺候他了。

    “哦？”

    “装麻袋送进来的。”

    严暮一怔，随即大笑：“她这人运气不好，掏心掏肺喂了一群白眼狼。”

    来到柳月阁，严暮进门口看到屋当间的麻袋，里面的人发出唔唔的声音，正在剧烈挣扎着，而当他走进去，麻袋里一下没了动静。

    但随着他走近，麻袋里的人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有意思！

    他脸上露出戏谑，故意围着她绕圈，脚步时而轻时而重，看着她因受惊为微微颤动，唔唔声变成了隐忍的哭声。

    这感觉就像在戏弄一只小兔子，不，更像一只小野猫。

    虽然牙尖嘴利的，可到底是宠物。

    玩够了，严暮走过去蹲下，笑问：“怕了？”

    这一声后，麻袋里的人又不动了。

    严暮微微蹙了一下眉，拔出腰间的匕首，割开绳子，随即露出一张因惊吓过度而苍白的脸。

    但不是柳云湘，而是靖安侯府二夫人。

    “怎么是你？”严暮凤眼一沉。

    而这二夫人在看到严暮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严暮理都没理，站起身就往外走，当下甚觉无趣。

    回到墨玉轩，推门进去，却见柳云湘坐在罗汉床上，一脸嬉笑。

    “侯府二夫人虽不如二八风华的小姑娘娇嫩，却是风韵犹存，不知严大人满不满意？”

    严暮薄唇噙笑，淡扫了柳云湘一眼，而后去屏风后面换衣服了。

    柳云湘笑容一敛，柳眉微微蹙起，严暮这疯狗被这般戏耍，竟没有发火？

    他不发火，那接下来的戏怎么演？

    柳云湘暗恼，思来想去也只好起身跟去了屏风后面。

    “我来帮严大人更衣吧。”

    她缓步走到严暮身前，故意靠近了一些，鼻息间再次盈满他的气息，她不由紧张，一颗扣子如何都解不开。

    稍稍一慌，她用力扯了一下。

    “急什么？”

    “没。”

    “我帮你？”

    “不，不用。”

    严暮嘴角轻扯，一把将柳云湘抱到后面的衣箱上，将她抵到墙上，低头吻住，同时扯开自己的衣服，连同柳云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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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求您件事

    柳云湘推拒了两下，但被严暮困住了胳膊。

    心扑通乱跳，犹如溺水般，不可自控。

    这是来自上一世的爱和恨，她以侯府寡妇的身份爱上这个强求她的男人后，身与心都交付，最后被他抛弃。

    她红了眼，惊措道：“我有孕。”

    他微微一怔后，动作轻柔许多：“我不伤你，不伤孩子。”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我那二嫂没有满足你？”

    严暮抬头，脸色沉冷，“真当我来者不拒？”

    柳云湘笑了笑，“哪能，自然要是美女，尤其是像小金妃……唔！”

    脖子被掐住，剩下的话，柳云湘说不出来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上一刻还抱着她温存，下一刻却要掐死她。

    严暮凤眼沉沉，“柳云湘，你在我面前太放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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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本事……杀了我……”她一字一句道。

    严暮轻嗤，同时手上力道加大，“我成全你。”

    而下一瞬，一滴热泪落到了他手腕上。他看向柳云湘，见她双眸满是泪水，却倔强的不服输的瞪着他。

    但她太柔弱了，一只可怜的小野猫而已。

    严暮沉下一口气，甩手放开她，看着畏缩到墙角的柳云湘，他冷声道：“我严暮杀人，不论男女，不论老少，不论对错，只论心情。柳云湘，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说完，他换上衣服，大步往外走去。

    来到外间，严暮倒了一杯茶，刚喝了一口，便听里面传来小小的压抑的哭声，他没有理会，再喝了一口，那哭声大了一些。等他一杯茶喝完，里面已经泣不成声。

    哭吧，大不了他忍一会儿。

    只是这一哭，竟是没清没了，而且哭得愈加凄惨，愈加悲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他听着实在心烦，索性推门出去，却见好几个属下在院门口扒头往里面看。

    “滚！”他怒喝一声。

    那几个属下赶忙溜了，但有一个不怕死的道：“大人，我是打酒回来时，在外面巷子里听到的，这哭声传的还挺远。”

    “……”

    “一个老妇人走过时，往咱们后门巴望了两眼，还念叨着：谁家小媳妇，估计是被欺负狠了，可怜哟。”

    说完这话，那属下赶紧跑了。

    严暮一张脸青紫交加，怒气冲冲来到屏风后，见柳云湘蜷缩在墙角，见到他像是吓坏了，身子颤抖着，紧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只眼泪啪嗒往下掉。

    “还哭？”

    柳云湘不理他。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你刚才不挺厉害的，让我杀了你？”

    “我不怕死，只是舍不得腹中孩子跟我一起死。”柳云湘一边抹泪一边说道。

    严暮走过去蹲下，见柳云湘头发被泪沾到脸上了，伸手想给她撩开，却见她吓得哆嗦了一下，看他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恐惧。

    他蹙了一下眉头，更觉没意思了。

    “你们侯府那案子审的查不到了，这两天谢老二就能放出来，以后你不必再来兰园了。”

    “……”

    “至于你腹中的孩子，你爱生就生，与我无关。”

    柳云湘暗暗握紧拳头，便知这混蛋只比她想的更混。上一世也是如此，有了元卿月后，他便不怎么要她了，要不是因为孩子的事瞒了他，他气怒之下说了那话，出征回来后也不会接着缠她。只是每次她都偷喝避子汤，渐渐的伤了身体，不喝也怀不上了。

    “我……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严暮站起身，弹了弹衣服上本就没有的灰尘，“先去洗把脸再说。”

    柳云湘从后面出来，已有婢女送来了水，她洗了脸后，见严暮坐在罗汉床上，她过去坐到了另一边。

    刚坐下，便是一阵干呕。

    “怎么了？”严暮皱眉问。

    “女人怀孕时都这样，我饿的厉害，但又吃不下什么。”说着，她舔了舔嘴唇，不怪她没出息，实在是太饿了。

    刚才在里面哭，本来是想演一场，可哭着哭着就委屈上了，想着上一辈子自己多悲催，这一辈子破事不断，假哭变成了真哭。

    难怪说怀孕的女子情绪不稳，果然如此。

    严暮吩咐婢女，让她去准备一些吃食来。

    “你不是有事求我？”

    柳云湘看了严暮一眼，而后低下头，酝酿片刻，眼睛又红了，她拿出帕子，轻轻拭去泪水，“我在侯府的处境，你是知道的。”

    严暮把玩手里的玉吊坠，闻言并未接话。

    “今晚若不是我的婢女机警，那装在麻袋里的人就是我。”

    “呵。”他轻嗤。

    “我是真心寒了，事已至此，我能求的只一样，便是保住名声。过两日，二爷被放回府，天大的喜事，可喜过之后，脏名骂名还要我背。还有二爷，若他知道是我用身子讨好你这个大理寺卿才得以脱罪，以他那迂腐的性子，定会辱骂我，到时我的处境只会更难。”

    “你竟然也长了脑子。”

    柳云湘气的咬牙，但更多还是气上一世的自己，当时怎么就没看明白。

    “所以我想请你……今晚要了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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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她哪是这意思

    严暮挽着玉吊坠的手一顿，而后慢慢抬眸，眸光阴冷，“你再说一遍。”

    柳云湘打了个冷颤，忙解释道：“只要让侯府的人知道二夫人服侍过你，之后二爷放出来，他们便会认为是二夫人讨得你欢心。立功劳的是她，舍身救夫的是她，往后便有吐沫星子也是先喷到二夫人脸上。我柔弱可欺，只能想到这法子了。”

    上一世二爷上吊了，老夫人和二夫人全怪罪到她身上。既然她们过河拆桥，那就别怪她把她们拉河里了。

    严暮深深看了柳云湘一眼，继而笑道：“这帮白眼狼这么对你，你没想过离开侯府？”

    柳云湘拿出帕子，再拭了一把泪，“我与夫君情投意合，如今阴阳相隔，求不得执手一生，只求死能同棺。”

    严暮冷嗤，他倒是想起来了，初次的时候，她确实哭了很久，说对不住死去的夫君，还真是情深呢！

    柳云湘说完，见严暮没有表示，只得软声求道：“严大人，只求你最后帮我一次。”

    严暮啧啧，“本官虽风流，但不至于什么老咸菜都能下咽，不如你给想个法子？”

    柳云湘咬牙，这狗男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只消脱了衣服，扔到床上，做个假象就行。”

    严暮笑意深了深，“便依你的意思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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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他招手让属下进来，附耳说了几句。

    事说完了，柳云湘规规矩矩的坐在那儿赖着不走。严暮便坐到靠西墙的书桌上，铺开宣纸，蘸上水墨，闲来画上两笔。

    不经意抬头，见柳云湘困乏了，手支着下巴，手指绕着花瓶里的桃花玩。

    他笔下有了形，很快一幅美人戏春图就出来了。

    这时，婢女终于端来了糯米鸡。

    柳云湘是真饿了，不等婢女布菜，她迫不及待用手去撕，烫的手指头都红了，却不放下，小口哈着气吃。

    “有这么好吃？”

    严暮走过去，视线正好落在了柳云湘吃得鲜亮粉嫩的唇，眸中的色不禁暗了暗。

    柳云湘没空分神，自然也没察觉这暗热的眼光。

    “这是谁家？”

    柳云湘本想独占，见严暮还虎视眈眈的，只好挑了一块小的送到他嘴边。

    严暮有洁癖，可看着她吃得美滋滋却依旧貌美的模样，破天荒没有嫌弃，张嘴吃了这一块。

    末了评价道：“寻常之物罢了。”

    柳云湘赶忙点头：“大人何等尊贵，这粗鄙之物自然不配入您的口，那剩下的便全是我的了。”

    夜色深深，柳云湘由谨烟扶着往兰园外走去。

    经过那柳月阁的时候，撞见一浑身脏兮兮的乞丐乐颠颠的提着裤子从里面出来了，她怔了一怔，再细听里面，哭声凄厉。

    严暮竟然找了个乞丐……！？？？

    什么依她的意思，她哪是这意思！

    这下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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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

    但转念一想，这事是严暮做的，也是二夫人自作孽，她只是稍稍反抗了下，难道有错？

    反倒出了一口恶气！

    因此，当晚柳云湘睡得十分香甜。

    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梳洗过后，谨烟送来一碗小米粥，她竟有了胃口，一口气吃完一碗，也没有反胃。

    “阿弥陀佛，糯米鸡救了您啊！”谨烟激动道。

    提到昨夜的糯米鸡，柳云湘又想吃了。只是昨晚和严暮划清了界限，眼下也没有理由再去兰园。

    “子衿呢？”

    谨烟一脸无奈：“这小丫头神出鬼没的，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她。”

    柳云湘笑，“由着她。”

    这小丫头学得是暗卫那一套隐身的功法，她一旦忠于你，便像你的影子一般，有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

    “对了，天刚亮的时候，二夫人被兰园的下人送回来了。听说回来的时候，人晕死过去了，衣衫不整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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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她要害我，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您还可怜她？”

    “我不是严暮一流，随心所欲的害人，我只是一报还一报。”

    来到二房，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玉莲带着几个小厮守在外面，等进去通报后，老夫人允了，才请柳云湘进去。

    而且只许她一人进去，不让谨烟跟着。

    毕竟是丑事一桩，自然要捂严实。

    “谨烟，你在外面等着吧。”

    谨烟有些不放心，“夫人，要不咱还是回吧。”

    柳云湘笑，“放心。”

    进了院，刚到门前，老夫人带着两个婆子冲了出来。

    “把她给绑了！”

    柳云湘退后一步，“母亲这是为何？”

    老夫人咬牙，“你装什么糊涂，分明是你把老二家的塞麻袋送到兰园的！”

    柳云湘故作吃惊，“难道不是二嫂为救二哥，大义献身？”

    “你……”

    “二嫂和二哥夫妻情深，虽然弃了清白，但也着实让人敬佩！”

    “你你……”

    “母亲之前是怎么说的，让我舍身为侯府，家里只我年轻貌美，讨好那奸臣最合适，可原来二嫂风韵独具，眼下还起不来身吧？”

    老夫人涨红了老脸，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至于二嫂怎么钻到麻袋里了，还请母亲您彻查，说的好像我要害二嫂似的，我可冤死了。”说着，柳云湘迈开步子往里面走。

    “你做什么？”

    “我第一晚从兰园回来的时候，二嫂给了我一盒软膏，我至今念她的情，这不给她还回来了。”柳云湘绕过老夫人进了里屋。

    刚进门，一药碗砸了过来。因力气不足，碗距她一步远碎地上了。

    “柳云湘，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侍郎府出身，而我是堂堂忠勇伯府的嫡女，你敢算计我，你敢……我一定要杀了你！”二夫人气急败坏的喊道。

    此时她披散着长发，满脸凶狠，哪像是吃斋念佛的。

    “二嫂常诵佛经，不知这句‘种如是因，得如是果。’如何解？”

    “你本就下贱，该做这下贱的事！”

    “这便是二嫂念的经？”

    “柳云湘，我饶不了你！”

    ”二嫂青面怒容，满嘴恶言，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啊，以前装的慈眉善目，有什么意思呢。不过劝二嫂以后别去小佛堂了，以前你不让我去，说我会污了佛祖的眼睛，现在你也不能去了吧。不过说到脏，昨晚那乞丐确实挺脏的。”

    “你看到了！”二夫人瞪大眼睛。

    楚意啧了一声，“要不要我为二嫂辩一句，说那严暮根本看不上二嫂，打发了一个乞丐……”

    “闭……闭嘴！”二夫人气得浑身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楚意笑，“不说便不说，给二嫂留点颜面吧，谁让我心软呢！”

    眼见那二夫人眼睛翻白，口吐白沫，气厥了过去。

    楚意垂眸敛容，从二房出来，走到花园里，躲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终于绷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太过，眼泪都出来了。

    她曾把他们当做亲人啊！

    老夫人卧病，她亲自侍奉，衣不解带。

    大夫人去世，她守夜哭灵，送她出殡。

    二夫人礼佛，她捐钱建庙，养她终老。

    下面几个孩子，哪个不是她给他们成家立业的？

    罢了，这样的亲人，如同豺狼，该当割舍。

    当天晚些，谨烟匆匆进了西屋。

    “夫人，二夫人要在咱们三房院门口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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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嫁妆没了

    柳云湘来到门口，二夫人已经将白绫挂到门梁上，人也踩到木凳上了，一副贞烈的样子。

    老夫人急匆匆赶来，因为太慌，还差点绊倒。

    二公子和三公子，四姑娘和五姑娘也都赶过来了，两位公子苦劝，四姑娘急得直哭，小五依旧呆头呆脑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二夫人看到柳云湘，指着她大骂：“柳云湘，你欺我辱我，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柳云湘刚要开口，老夫人怒气冲冲指向她，“你这个祸害，当初真不该让老三娶你，害我侯府不得安宁！”

    “我若忍气吞声，才有安宁吧？”

    “伶牙俐齿，咄咄逼人，这便是你对长辈的态度？赶紧给你二嫂跪下，磕头求她原谅！”

    柳云湘失笑，“我为什么要求她原谅？这什么道理？”

    “三婶儿，你便磕个头，先让二婶儿下来。这事传出去，侯府颜面何存，我又如何在国子监立足。”二公子急道。

    “我娘若有个好歹，你能心安？”三公子青着脸道。

    “我们平日敬您，您却欺辱我娘！”四姑娘哭着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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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左右看看，走到柳云湘身边，握住她的手。

    柳云湘揉了揉小五的头，冲三人一一问道：“二公子，为了你的脸面，你让我跪？三公子，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为何不心安？四姑娘，你平日真的敬我吗？”

    三人说不上话来，而二夫人哭的愈加悲愤。

    “柳云湘，你会有报应的！”

    “原我也信恶有恶报，但老天爷不开眼啊，我只能自己给自己报仇。”

    这时，管家小跑着过来了，冲老夫人道：“大理寺传话，说是能去牢里看望二爷了。”

    老夫人一下还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你再说一遍？”

    “咱们能去看望二爷了！”

    这代表什么，代表这案子有眉目了，大理寺卖他们侯府一个面子。

    柳云湘哎哟一声，“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走到老夫人身边，小声道：“看来那奸臣对二嫂很满意。”

    “这……”

    “二嫂为救二爷，想来昨晚定是使尽浑身解数。”

    老夫人干咳一声，“闭嘴！”

    “反正我是不如二嫂，终究念着三爷放不开。不过这个紧要关头，二爷马上就能回家了，二嫂还得加把劲啊！”

    老夫人心思一转，先打发几个孩子回各自屋里，而后指挥身边两个婆子把二夫人给拉下来，“老二媳妇，为了老二能尽快回家，还得委屈你了。”

    二夫人一愣，“母亲什么意思？”

    “今晚，我让人送你去兰园。”

    二夫人瞪大眼睛，“母亲，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也希望老二能早点回来吧？”

    “不，我绝不再去！”

    老夫人哼了哼，“这可由不得你！”

    说罢，便让两个婆子把人拉走了。

    这狗咬狗的戏码，柳云湘看得直冒冷汗。

    严暮这混蛋太损了，居然还有后招。

    接下来几日，那二夫人夜夜被送到兰园。

    遭遇了什么，柳云湘不知，但每日二房院门紧锁，老夫人身边的婆子们把守，隔得老远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哭声。

    这日午后，柳云湘刚躺下，胡账房来了。

    她这些日子嗜睡，吃得又少，常打不起精神来。谨烟扶她起来后，用湿帕子给她醒了醒神儿，又喂她喝了两口水。

    等她靠到罗汉床上，谨烟才引着胡账房进来。

    “胡先生，何事这么急啊？”

    胡账房进来先擦了一把汗，迟疑了一下才道：“今儿一早我去绸缎庄查账，这一去才知道，绸缎庄已经易主了。”

    “什么？”柳云湘坐直身子。

    “据说是咱府上拿着契书，已经把绸缎庄整个卖掉了。”

    柳云湘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什么意思，也就说有人把她的东西给卖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她那些铺子的契书都在老夫人那儿。

    “不止绸缎庄，西城的胭脂斋，城郊的百亩良田都卖了，您那些嫁妆只剩西山上一片贫瘠的果园，估计是卖不掉所以留下了。”

    谨烟一听这些，脸都白了，“夫人，老爷清廉，夫人攒了多年才给您攒下这些嫁妆，这一下全没了。”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我还能追回来吗？”

    账房摇头：“您那契书是白契，谁拿着就是谁的，追不回来了。”

    打发走账房，柳云湘压不住火气，气冲冲来到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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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讨回来

    老夫人午睡刚醒，由玉莲扶着坐到太师椅上，抬起眼皮扫了柳云湘一眼，脸色沉了沉。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嫁进侯府多年，还是没有规矩。”

    柳云湘没心情跟她废话，直接问道：“母亲把绸缎庄、胭脂斋和城郊百亩良田卖了？”

    老夫人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有这事。”

    “那些都是我的嫁妆，当初拿出来是为了接济侯府，您要卖竟一声都不跟我说！”

    “你的嫁妆是带进侯府的，入了公账，自然就是侯府的东西。我身为一家之主，卖这点东西还用跟你说？你这般大呼小叫，指责婆母，有没有教养？”

    “我没有教养，但我有脸！”

    “放肆！”

    “谁家没脸没皮会侵占儿媳的嫁妆，咱们出去说道说道，看侯府的脸往哪儿放！”

    “你敢！”

    柳云湘站起身，“我夫君死了，手上这点依靠又没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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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沉下一口气，“卖这些铺子是为筹银子打通关系，好让你二哥早日回家。”

    “这案子就快结了，您至于这么急？”

    “那严暮喜新厌旧，哪日厌弃你二嫂了，你二哥还在牢里，岂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柳云湘冷嗤，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等你二哥回来重振家业，到时补贴你就是。”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是没什么本事了，这便把管家权交出去，母亲另请人主中馈吧！”

    说着，她将一大串腰牌放到桌子上。

    老夫人烦躁的摆了摆手，“当初让你掌家是给你脸，既然你不识好歹，那便交回来吧。”

    从东院拿出来，谨烟连连叹气。

    “夫人，咱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她吃进去还能吐出来？”

    “奴婢为您心疼。”

    柳云湘眸光一沉，“那我们去讨回来？”

    “能讨回来？”

    “需用点非常之法。”

    入夜，柳云湘带着谨烟从后门出来。

    春夜里，长街上很是热闹，一眼望去，灯火璀璨。

    柳云湘许久没有逛过夜市了，父亲是礼部侍郎，恪守礼教，同时对子女们也是严加约束。

    她记得十四岁那年偷偷带弟弟出来逛过一次，那次玩疯了，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被父亲逮正着。

    于是她被禁足三月，而弟弟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还是母亲哭求了一晚上，才算是轻饶了。

    现在想来，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了。

    柳云湘一会儿看首饰，一会儿看小玩意，很快就买了很多。谨烟见她难得高兴，也不拦着，只管付钱拿东西。

    这时两个妇人在前一边逛一边说话。

    “明日官府要开仓卖粮了，市面上六百钱一石，粮仓只卖四百钱，便宜不少呢！”

    “前年大雨漫了粮仓，不知道里面的粮食有没有发霉。”

    “可不是，虽然便宜，但买到发霉的，只能吃哑巴亏。”

    “反正我家那口子说了不买。”

    柳云湘听后，微微叹气，看来老百姓对于买粮仓的粮食并不热衷。

    户部每年都会卖掉粮仓里贮存四五年的粮食，腾出地方存当年的新粮，但每年买粮的百姓并不多，打发不掉的就随意处置了。

    这个随意处置，其实是一个很大的纰漏。

    自太子监管户部以后，盛京的粮仓已经慢慢被搬空了。他用粮食勾结北金，意图谋反。如今虽然被废，但他的余党仍在运作。

    上一世，北金攻打镇北关，准备粮草的时候，才发现盛京的粮仓空了。

    接下来就是饥荒，那时候别说发霉的粮食，树皮都扒光了。

    柳云湘看到炒芝麻糖的，闻着特别香，于是让摊主称了几块。

    谨烟跟在后面付钱，一转身见子衿杵到了跟前。

    “你从哪儿冒出来？”

    小丫头高高瘦瘦的，也不说话，只将一个小瓷瓶给了柳云湘。

    柳云湘接过去，仔细装进袖袋，而后给了小丫头一块芝麻糖吃。

    小丫头吃了一口，大概觉得好吃，伸手还要。

    柳云湘拿出来一块自己吃，其余的都给她了。

    谨烟又一个错眼，子衿就消失了，不由抹了一把冷汗，“夫人，她是不是会什么妖法？”

    柳云湘笑，“这就叫高手。”

    白玉桥那边有人在打斗，百姓们纷纷四散。

    谨烟忙要拉柳云湘往回走，她却迎着逆着人群往前。

    “夫人，危险！”

    柳云湘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回家，我晚一些回去。”

    说完，她小跑起来。

    隔得不远，她看到严暮沉着脸站在桥头，胳膊受了伤，染红了衣袖。

    她抿紧嘴巴，自衣袖拿出那小瓷瓶，将里面蛇毒倒到帕子上，朝着严暮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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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给他下点毒

    刺客见杀不了严暮，已经逃走了。

    柳云湘跑到桥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严暮看到她，眸光微晃了一下。这时一个被拿住的刺客突然奋起，竟朝柳云湘过去了。

    严暮当即提剑，飞身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挑断了男人的胳膊，立身挡到柳云湘跟前。

    温热的血飞溅到柳云湘脸上，她不防这一出，吓得三魂出窍，下意识抓住严暮的衣袖。

    而那刺客原想以柳云湘为质逃走，如今计划落空，再无机会，当即一剑刺穿胸口。

    柳云湘惊呼一声，躲到严暮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严暮用另一只手搂住柳云湘，带着她上了桥下面的马车里。

    柳云湘小声道：“我和谨烟逛夜市，刚才乱糟糟的，我和她走散了。”

    “嗯。”

    柳云湘惊魂稍定，抬头看向严暮，见他靠着车厢养神儿。而他左臂还流着血，却一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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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记得这事，是上一世的今晚，她仍被迫去了兰园。在房间等不到他，原以为他去了元卿月那儿，便放松了下来，闲来无事画了红梅。

    结果他带着伤进来了，把她吓得不轻，他却很享受她害怕的样子，还疯癫颠的往茶碗里挤了半碗血，让她用他的血画梅花。

    她怕他，依着他画了，他竟挂到了大理寺正堂上。

    于是坊间传闻，这红梅花是用天牢最十恶不赦犯人的血画的，严大人是想以此威慑坏人们，谁也别想逃过大理寺的审判。

    听到这些传闻，他还自鸣得意许久。

    “你受伤了。”

    “死不了。”

    柳云湘用力咬了一下下唇，慢慢坐过去，“血一直流，我先帮你止血。”

    说着，她用手里那帕子堵住了他的伤口。

    严暮睁开眼，淡淡扫了她一眼。

    “不怕？”

    这女人娇滴滴的，弄疼了她就哭，话音重了也要哭，见到血脸都白了，现在一双杏眼就浸着泪花。

    其实他不喜欢这样的，太麻烦。

    但一玩物，倒也不用太喜欢，床笫之间，这张脸不讨厌就好。

    这时，他的胳膊突然巨疼，而且很快就麻木了，动也动不了。

    他侧头一看，血变成了黑色，而冒出白沫。

    “你怎么了？”柳云湘假装惊慌道。

    “江远！”严暮对着车窗喊了一声。

    “大人，属下在。”

    “剑上有火蛇毒，立刻封城门，务必抓住这一伙刺客。”

    “是，不过大人您……”

    “快去！”

    火蛇毒是一种剧毒，毒素一旦侵入心脉，药石无效，不足一刻钟就会死。

    严暮先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服下，然后从腰上拔出匕首，塞到柳云湘手里。

    “你帮我把伤口周围的血肉剔掉。”

    柳云湘瞪大眼睛，她可没预料到他会让她弄这个。

    “我怕。”

    严暮脸上挂上轻浮的笑，而眼眸却锐利异常：“我还没娶老婆，黄泉寂寞，我要是活不了，必定在死前杀了你，陪我一起下去做对鬼夫妻。”

    柳云湘差点吐血，这狗男人怎么这么损！

    但她相信严暮的嘴，绝对说到做到。虽然怵，但她也只能咬牙接住刀，只是手抖不停。

    “命不要了？”他笑问。

    柳云湘一下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了两滴，她狠狠抹了一把，心想她怎么不毒死他。

    刀尖触到伤口，她听到严暮闷哼一声。

    她抽了一下鼻子，突然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报复他的好机会，于是故意笨手笨脚。

    “柳云湘！”

    “欸？”

    “故意的吧？”

    “没有。”

    “乖一点，不然把你扔乱葬岗去玩。”

    柳云湘身子一抖，不敢再胡来了。

    毒就在表面，而且他吃了保命丸，所以只要清理好伤口，很快就没事了。

    回到兰园，柳云湘给严暮更衣，洗漱，端茶倒水，忙得里外乱转。

    等严暮舒服服的坐到罗汉床上，柳云湘凑过去，道：“今晚算不算我救了你一命？”

    严暮挑眉，“说反了吧？”

    柳云湘暗恨，她原想给他抹点毒，她在旁照顾，他总要念着她的好。不成想那刺客坏事，倒成她欠他了。

    见柳云湘说不出话来，严暮笑了笑，“说吧，想要什么？”

    柳云湘偷瞄了严暮一眼，而后挤出一点泪，柔弱可怜道：“侯府贿赂你的那些银子其实是我的嫁妆，我就那点体己了。我一个寡妇，婆家算计，身无所依，往后可怎么过。”

    严暮勾起柳云湘下巴，“想要多少？”

    柳云湘抽泣一声，道：“我只要我那些嫁妆钱。”

    “要多少？”

    “我……”

    “钱进了我这儿便是我的了，我可不管怎么来的，你要想要，我就给你，多少都行，但记住了这是我给你的。”

    “哪有这道理！”柳云湘急道。

    她想拿回自己的，不是他的，这样才不亏不欠。

    严暮一手搂过柳云湘，让她趴自己身上，接着吻她。

    “你放开我！”

    “别乱动，小心伤到孩子。”

    “你混蛋！”

    “侯府给我三万两，你明儿去瑞昌钱庄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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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大人喜新厌旧

    严暮受了伤，而柳云湘有孕，他只亲了她一会儿。怕他再胡来，她躲到里面装睡。

    夜深，江远来禀，说是追到刺客了，但他们都自尽了。

    “他们用弯刀，刀口淬火蛇毒，大人是怀疑这帮刺客是北金细作吧？”江远问道。

    严暮凤眼沉了沉，“他们来京城做什么？”

    江远摇头，“确实让人摸不到头脑。”

    “你再去查，我明儿去东厂，让他们也盯着点。”

    柳云湘听到这里，稍稍松口气，她不能明说，只能以此来提醒严暮防范北金，希望他能早一步查到废太子那儿。

    她不为别的，只希望上一世饿殍满地的惨象不再重现。

    当然，粮仓确实空了，总会有饥荒的，只是情况轻和重的差别。

    江远走后，柳云湘还真有些困了，不过这时闻到了糯米鸡的香味儿。她倏地睁开眼，忙坐起身。

    刚过来的时候，她就让婢女通知厨房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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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严暮问。

    “木槿送饭食过来了。”

    严暮挑眉，“我怎么没听到动静？”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可一点声响没听到。

    柳云湘摇头，“我是闻到味儿了。”

    严暮不信，不过不多一会儿，木槿竟真的拎着食盒过来了。

    “你属狗的？”

    “怀孕的人鼻子都灵，你不懂。”

    说着，她利落的从罗汉床上下来，让木槿赶紧给她把糯米鸡分开骨肉。

    严暮看她吃得香，跟着过来吃了一碗粥。

    柳云湘肚里有食了，跟严暮道：“粮仓要卖粮了，我想买一万石。”

    “你买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我要开粮米铺，粮仓一石米四百钱，市面六百钱，一倒手就能赚二百钱呢。”

    严暮看向柳云湘，轻呵一声：“你不知道粮仓的粮不能在市面上卖？”

    “这天下的米都一个颜色，谁能分清从哪儿来的啊。”

    “粮仓的粮放置时间很久了。”

    “还是能吃的。”

    “粮仓规定一户最多能买十石，你如何买到一万石？”

    柳云湘笑着往严暮碗里夹了一个鸡腿，“所以要请严大人帮忙。”

    严暮眯眼，“想做奸商？”

    “我也就这点本事，不像大人您杀人放火……咳咳，您英明睿智，来钱的路子多。”

    也就一句话的事，严暮想到这小女人今晚跟着他受了惊，也就没有拒绝。

    柳云湘见严暮答应了，便觉这糯米鸡更香了，又就着喝了一碗粥。

    等严暮跟粮仓要粮的时候，粮仓拿不出来，他就会知道粮仓已经被搬空的事，而后及时处理。

    柳云湘吃饱喝足，正想找个借口回家，这时木槿进来禀报。

    “元姑娘做噩梦了，想请大人过去陪她。”

    柳云湘小小唏嘘了一声，品行高洁，盛京双姝之一的元姑娘已经彻底臣服严暮这奸臣了。

    什么做噩梦，分明是邀宠。

    严暮别有深意地看向柳云湘：“若你留我……”

    柳云湘笑，“又怎样？”

    严暮觉得自己莫名被堵了一下，“大人我喜新厌旧。”

    柳云湘起身，“良宵苦短，我就不打扰严大人了。”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严暮给气乐了。

    他说是那么说，但却没碰过那元小女。

    总觉得不想那么做。

    又喝了口酒，严暮转身，去书房睡觉去。

    ——

    瑞昌钱庄幕后的老板是严暮，柳云湘第二天过去取了两万两，剩下的一万，她让严暮给她买粮食了。

    而这两万，她特意去码头，买了一批往西边草原运的粮米。饥荒发生后，西边是不缺粮的，所以有没有这批粮都没有影响，但盛京没有这批粮，就会死不少人。

    粮食她都存到那栋空宅子了，张琪考虑周全，离京前让同村两兄弟在那里看守。

    她还带了一车粮回侍郎府，却连家门都进不去。

    年老的徐管家无奈道：“夫人这两日身子不大舒服，说是不方便见……见外客。”

    谨烟皱眉，“徐伯，你糊涂了不成，我们夫人怎么能是外客。”

    徐管家叹了口气，“可夫人就是这么说的。”

    柳云湘摆手，示意谨烟不必再说，“徐伯，我娘身子到底如何？”

    “咳咳，只是小小风寒。”

    柳云湘点头，“我就不进去惹她不快了，不过这一车辆米，你让人抬进去吧，倒也不用跟我爹娘说。”

    “小姐，您怎的送一车米来？”

    回娘家哪有带一车米的，说出去都新鲜。

    “呃，我打算开一间米粮铺，这不就米多，所以给爹娘送一车来。”

    “那我就代老爷夫人收下了。”

    等坐进马车，谨烟替柳云湘不平，“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老爷夫人怎么还生您的气，再说二公子的死也不能怪您啊！”

    柳云湘靠着车厢，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弟弟想建功立业，随靖安侯一起北征，父母不同意，但她觉得男儿就应该历练一番，于是支持他，还偷偷找靖安侯把他安插进了北征军。

    结果北征军全军覆没，弟弟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父母觉得是她害了弟弟，因此一直不肯原谅她。

    又过了几日，谢家二爷终于放回家了，谢家那案子也了了。

    只是，在谢二爷回家第二天。

    二夫人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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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寻死腻活

    柳云湘过去的时候，见老夫人身边的胡嬷嬷在门口守着，刚打发走二公子三公子和四姑娘。

    柳云湘也被拦住了，“三夫人，您请回吧。”

    “二嫂怎么样了？”她问。

    胡嬷嬷端着手，耷拉着眼皮道：“二夫人好端端的，不知哪个贱蹄子乱说，回头定要揪出来，割了她那烂舌头。”

    柳云湘轻嗤，家里这点破事，别人不知，她还能不知道。

    这时，院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响，柳云湘歪头看，见那二爷将八仙桌从敞间扔了出来，重重砸到院中青石板上。接着是茶具、花瓶、字画，最后连多宝架都扔出来了。

    这二爷是习武的，力气大，很快将屋里的东西都砸了出来。

    “你们救她做甚，让她去死！”

    “这等贱妇，寡廉鲜耻，哪有颜面存活于世。”

    “我谢子轩顶天立地，便是死在牢中也不要她这般救我，辱我英名！”

    谢二爷一身憋屈无处发泄，将屋里打砸了干净，还不解气，拿着刀冲到院子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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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海棠花开得正好，被他拦腰砍断。

    石榴树刚结果，掉的满地都是。

    一棵古槐粗壮，皮被剥了一层。

    老夫人冲出来，急得直拍大腿，“老二，你这是做甚啊，万不能伤了自己。你媳妇也是为了救你啊，千错万错，你得给她留条活路。”

    “你们谁给我留了活路，这是要逼死我啊！”谢子轩愤愤道。

    “你爹和你大哥都没了，咱们家以后要靠你了。娘求求你，别折腾了，以后咱好好过日子，重振家业可好？”

    “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受这份屈辱！”

    “老二，没人知道这些事，忍忍就过去了。”

    “我忍不了，她不死是吧，那我去死！”

    这时二夫人跑了出来，一下跪到谢子轩面前。

    “夫君，我原以为你会心疼我，这才原原本本告诉你，却没想到你逼我去死啊！我没脸活了，你杀了我吧！”

    二夫人哀莫大于心死，含泪闭上眼睛。

    见儿子真举刀，老夫人忙挡住了。

    “老二，你莫要犯糊涂，她是忠勇伯府的姑娘，你杀了她，可就惹上大麻烦了！”

    “大不了一命赔一命！”

    “你这是往你娘心口捅刀啊，这三年来，你在牢中受苦，娘在家里日日以泪洗面，好不容易把你盼出来了，你偏要寻死觅活。你对得起娘，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和大哥吗？”

    谢子轩抱头蹲到地上，气得直捶地。

    “好儿子，咱忍了这口气，那严暮作恶不断，总有遭报应的时候。这薛氏到底是为了救你，你若嫌弃她，娘给你娶个几个小妾，往后不来她这院那就是了。”

    二夫人薛氏听了这话仰天大哭，“我是做了什么孽啊，你这么对我！”

    “闭嘴吧你，你一个失洁的女人，留你一命，你就该感恩戴德。还有，你最好别回娘家乱说，你忠勇伯府也要脸面。”

    说着，老夫人拉起谢老二，带着他往外走。

    柳云湘这场戏看得火气上涌，虽然那二夫人害她不浅，可她遭的罪就是她上辈子遭的，难免心里戚戚。

    那谢二爷出来，柳云湘忍不住说了一句：“二爷既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何不拿着刀去杀了严暮，在家里对着一个柔弱的女子发狠算什么本事。”

    “柳云湘，你闭嘴！”老夫人冲柳云湘喝道。

    谢子轩看向柳云湘，两眼喷火，“你与她一般下贱！”

    柳云湘轻嗤，“这家里亏得有二嫂和我，不然就是你娘和你女儿献身救你这个混不吝了！”

    “柳云湘，你你你……”老夫人气得发抖。

    柳云湘耸肩一笑，“母亲大义，为了救自己的儿子，能狠心把儿媳妇推别的男人床上，恨只恨不能年轻几岁，不然就自己亲自上阵了。”

    这话一出，老二和老夫人皆是满脸青白，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回去的路上，谨烟不住叹气，“夫人，您往后可怎么办，那三爷是死了也没死，您是寡妇又不是，眼下肚子里还有这孩子，境况只怕比二夫人还要难。”

    柳云湘握住谨烟的手，嘱咐她道：“你要记住，我腹中孩子是三爷的，侯府的血脉。他会回来的，还会跪在我面前认下这个孩子。”

    这事她早就想好了，必须给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以免长大后被人耻笑。

    “那严大奸贼能让这孩子认别人当爹？”

    “你啊，太把严暮那狗东西当人看了，他根本不在乎血缘亲情，所以也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

    兰园，严暮打了个喷嚏。

    “大人，夜深了，元姑娘身边的丫鬟如雨已经过来问过两趟了。”玉莲一边研磨一边道。

    严暮放下毛笔，仍没有起身的打算。

    这时，江远进来了。

    “大人，已经查明那些刺客的身份，他们并不是北金细作。”

    “哦？”

    江远将一三角暗器放到严暮面前，“大人请看。”

    严暮看到这暗器，脸色当即一沉，“废太子的人。”

    “是。”

    “继续查，看他在搞什么阴谋。”

    江远出去后，严暮靠进木椅里，不经意扫到之前给柳云湘画的美人春睡图，稍稍晃了一下眼，随即眸光一冷。

    那些刺客若不是北金细作，那蛇毒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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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差点识破奸情

    镇国公府海棠园的花开了，府上举行海棠宴。

    老夫人染了风寒，大夫人足不出户，二夫人这几天还疯癫颠的，而府上有个待字闺中的四姑娘，只能让柳云湘带她去参加宴会。

    马车里，四姑娘谢文晴穿着亮丽的春衫，戴着珠玉钗子，十六岁的小姑娘，鲜嫩的跟朵花似的。

    再看柳云湘，她也不过刚二十，但因为寡妇的身份，只能穿素色的衣服，头上一只嵌着南珠的钗子，再无其他饰物。

    但即便这般素简，仍掩不住柳云湘过分浓丽的姿容，好似芍药花一般，美得妖冶而热烈。

    许是感受到了来自柳云湘容貌上的压迫，谢文晴拿出铜镜，整理了一下妆容。

    “三嫂，你侍郎府与我们侯府门第差太多，当初三叔为何娶你呢？”谢文晴问这话时，神色中满是优越感。

    柳云湘托着下巴，懒懒的笑了笑，“四姑娘出身侯府，待字闺中，为何没人上门提亲呢？”

    “你！”

    “你看，长得美就是有这样的好处。”

    谢文晴气得脸色发青，柳云湘却觉得没意思，对付这小姑娘，一点挑战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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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来参加宴会，你莫要抢我风头！”

    “我一个寡妇能抢你什么风头？”

    谢文晴抿了抿嘴，“祖母让你帮我相看。”

    “哦，你看上哪家公子了？”

    “……”

    谢文晴一沉默，谢云湘倒想起来了，上一世的时候，她有一阵子嚷嚷着想嫁给……嫁给严暮！

    “大理寺卿严暮。”

    果然！

    这四姑娘倒还是个有勇气的，别家姑娘含羞带怯的，即便有心仪的也忸怩不说，她倒是敢说，还是这个人人惧怕的大奸臣。

    柳云湘无语了半天，“你看上他什么了？”

    “丰神俊逸，倾世之貌。”

    呵，所以完全是被严暮那张脸给迷住了。可谁人不知，严暮也就长得好，其实内里一副黑心肠。

    “祖母不会同意。”

    “严府上门提亲时，祖母一定会高兴的。”

    柳云湘浅浅想了一下那画面，估计老夫人得吐血，二夫人要上吊，二爷要自戕，好一出热闹的大戏。

    反正她最后没如愿，柳云湘也就懒得跟她废话。

    来到镇国公府，柳云湘带着谢文晴先去拜见了镇国公夫人，寒暄了几句后，她们就从待客厅退出来了。

    谢文晴说是去找自己小姐妹玩，扔下柳云湘就跑了。

    她也乐得清静，带着谨烟往花园偏僻处去了。

    柳云湘最近嗜睡，逛了一会儿就困乏了。前面有个花厅，柳云湘看到里面有矮榻，便再走不动了。

    这一觉没敢睡太久，等她醒来，赫然见严暮坐在床沿儿，手里拿着一把黑金弯刀把玩。

    她揉了揉眼睛，四下望着：“谨烟呢？”

    “我让她去外面守着了。”

    柳云湘皱眉，谨烟不会放下她一个人出去的，正要起身，那把黑金弯刀却架到她脖子上。

    “你！”

    严暮凤眼一眯，嘴角带笑，“你猜这刀刃上有没有毒？”

    “什么……什么毒？”

    “火蛇毒。”

    柳云湘心下一哆嗦，他在怀疑她。当然只是怀疑，如果确定是她下毒的话，此刻她估计都进鬼门关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

    柳云湘抬头，无辜的看着他，“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笑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的胆子变大了？”

    说着，他眸光流转，黑金弯刀往下，慢慢移到柳云湘衣带处，轻轻一挑。

    柳云湘忙要伸手捂着，被严暮抓住了，很用力的抓着，手骨都疼了。

    “严暮……”她软软的喊了他一声，眼睛都红了。

    严暮嘴角的笑更冷了，黑刀继续往下，又挑开了一条衣带。因为是春衫，只有一层，里面的内衣露了出来。

    他眸光愈深，戏谑中带着几分狠。

    柳云湘身体微微颤抖着，可她咬紧牙关，坚决不能承认。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柳云湘一下慌了，用力扯住严暮的衣袖，“严暮，怎么办？”

    下一瞬，她被严暮搂住腰，在门推开时，藏到了帘子后面。那儿有个放花的花架，严暮将她放到上面，同时狠狠吻了她一下。

    柳云湘紧张的攥紧他袖子，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严大人，你在里面吗？”

    这……这不是谢文晴的声音！

    “呵，原来是你侄女。”严暮低低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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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反正死不承认下毒

    柳云湘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又被严暮这狗东西搂在怀里，脸不由爆红。

    “不能被她看到……”

    “哦？”

    “你不怕辱及官誉？”

    “你觉得我怕？”

    柳云湘咬牙，臭名昭彰的人当然不怕。

    “严大人，我看到你进来了。”谢文晴进了里间。

    柳云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再看严暮却笑的得意，似乎很期待被谢文晴撞破奸情。

    谢文晴又喊了一声，他竟要回答，吓得柳云湘忙堵住了他的嘴。

    情急之下，她用自己嘴堵得，随即后悔不已。

    严暮一声笑噎在嗓子眼儿，而后托起柳云湘，深深吻着，手也顺着解开的衣衫探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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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文晴见屋里没人，失望的出去了。

    而这边柳云湘被严暮欺负的狠了，突然一阵恶心上来，止不住干呕起来。

    严暮忙放开她，“怎么了？”

    “我……难受……”说着，她就哭了。

    “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昨晚腰酸腿痛睡不好，你莫名其妙冲我发狠，我心里也难受。”越说越委屈，她小声哭了起来。

    严暮眯眼，“你想用这招转移下毒的事？”

    “什么下毒……我……呕……”

    柳云湘是真没忍住，一下吐了出来，而且准确无误的吐到了严暮身上。

    “你！”

    “要怨就怨你自己，谁让你……让我怀孕的。”

    柳云湘趁着严暮脸都青了，赶忙掩面痛哭：“我根本不知道下毒的事，你冤枉我。”

    “我怎么知道你那晚会受伤，怎么提前准备什么火蛇毒，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你不就是厌弃我，想杀了我，找什么破烂理由。”

    严暮已经脱下外裳了，吩咐守在外面的江远去给他拿衣服了，此刻被柳云湘哭得脑仁疼。

    “别哭了。”

    “我都要死了，还不能哭会儿？”

    “我不会杀你。”

    “今天不会，那明天呢？你这般阴晴不定，也许哪天不高兴就杀了我，可怜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我怎么这么惨，呜呜……”

    严暮揉揉额头，看她哭得这么惨，倒是真的可怜无辜。

    “咳咳，好像有人来了。”

    柳云湘忙闭住嘴巴，因收的太快，还打了个哭嗝。

    严暮低笑一声，上去将她抱到桌子上。

    “你做什么？”柳云湘防备的用手挡着严暮。

    严暮拍开她的手，给她系衣带。

    “你常恶心呕吐？”

    “嗯，吃不好睡不好。”

    “那你还要这个孩子？”

    “……”

    “为什么？”

    柳云湘擦了擦眼泪，“我想老了以后有儿孙绕膝。”

    “你这么年轻就想老了以后的事？”

    “一辈子很短的。”

    “是么？”

    “甚至有一些人，看着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没准也就三五年的命数了。笑到最后的不一定是英雄，但一定是活得久的。”

    严暮挑眉，“我怎么觉得你在咒我？”

    柳云湘哼了哼，“我干嘛咒你，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我活着呢？”

    “你活着就活着呗，也不关我什么事。”

    严暮给她系好衣带，见她珠钗歪了，便取下来重新戴上。

    “这珠钗太素。”

    “我要是戴一朵大红花，岂不被人戳脊梁骨。”

    “由他们说去，何必为别人的嘴所累。”

    “我又不是你。”落得生前身后都是骂名。

    “我什么？”

    “脸皮厚呗。”

    严暮见柳云湘气鼓鼓的，想来还为刚才的事气他，不过挺可爱的，忍不住低头吻她。

    又缠磨了一会儿，江远拿衣服过来了，趁着严暮换衣服的功夫，柳云湘偷溜了出来。在周围找了一圈，才在花厅后面的草丛里找到了谨烟。

    她被绑五花大绑扔在那儿，虽然没有堵着嘴，但也不敢出声。这狗东西，在别人家竟也这般嚣张蛮横。

    柳云湘忙过去给谨烟解开，“他们没伤你吧？”

    谨烟已经哭了好一会儿，看到柳云湘，忍不住又哭出了声，“夫人，我不敢嚷，怕别人知道你和那大奸臣在花厅。”

    被人撞见，那就完了。

    柳云湘点头，“做得对。”

    “可夫人你都有孕了，他还那么对你，简直是禽兽！“

    知道谨烟想歪了，柳云湘只是笑笑，“骂得好，不过他没伤我。”

    让谨烟在湖边洗了个把脸，二人从花厅出来，在门口遇到了昭华郡主。

    昭华郡主慕容令宜心仪严暮，上一世撞破她和严暮的事后，处处针对她。在严暮出征时，甚至将她掳走，派了几个男人想要羞辱她。

    慕容令宜打量着她，眼眸里带着深深的探究。

    “郡主。”柳云湘颔首。

    “你怎么在这儿？”

    柳云湘故作不解，“我们去那边如厕。”

    刚给谨烟松绑的时候，她看到花厅后面有个茅厕。

    慕容令宜疑心很重，还真过去看了一眼，虽然看到了茅厕，但似乎还不大信。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换好衣服的严暮从花厅出来。

    慕容令宜看着严暮，顿时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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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寡妇也有不守妇道的

    “七哥。”慕容令宜迎上去，亲密的抱住严暮的胳膊，“我见到江远，才知道今儿你也来了。”

    严暮一笑，很宠，“镇国公夫人送了请帖，我不好不来。”

    “今儿分明是相亲宴，你来做什么！”慕容令宜娇嗔道。

    “你能来，我不能？”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

    严暮仍旧笑，“好，我下次听你的。”

    听了这话，慕容令宜才满意了，她往花厅那里看了一眼，问道：“刚才七哥一人在花厅？”

    严暮笑，“倒是见过一只野猫。”

    柳云湘咬牙，心里吐槽道：你才是野猫，不，你是野狗！

    慕容令宜这才满意，正要说晃到站在一旁的柳云湘，才想起她还在，立马赶客：

    “三夫人，那边的海棠花开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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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知道慕容令宜在赶她，她也想走，但看着严暮里衣领口的一抹胭脂，实在迈不动脚。

    这要是被慕容令宜发现了，又得重蹈上辈子的事！

    “我也听说镇国公府有一片海棠园，此间正是盛放的时候，远远的望过去，一团团一簇簇的，如云似锦。”

    柳云湘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冲严暮使眼色，奈何他看都不看她。

    柳云湘气得差点厥过去，眼下只能硬着头皮道：“郡主，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慕容令宜皱了一下眉，这人怎么这么不通透，只能直白道：“三夫人去看吧，我和严大人有事说。”

    “那……我就不打扰了。”柳云湘说着转身，可实在不甘心。

    若让慕容令宜发觉什么，必定会针对她。而眼下她还没精力，也没本事对付她，只怕落得上一世的下场。

    这样想着，柳云湘故意绊了一跤，“哎哟。”

    她跌坐在地上，故意捂住小腹，装出痛苦的样子，当然是让严暮看的。

    可他竟理也不理，带着慕容令宜往外面走了。

    柳云湘心还是痛了一下，他是真的不管她和孩子的死活。

    这边，严暮和慕容令宜来到湖边凉亭。

    “我怎么觉得那侯府三夫人怪怪的，刚才你们不会在一起吧？”

    严暮挑眉：“在一起做什么？”

    “自然是……”慕容令宜话到嘴边，脸一下红了，气得跺了跺脚，“七哥！”

    “她是寡妇。”

    “寡妇怎么了，寡妇也有不守妇道的。”

    严暮举杯抿了一口茶，“也对。”

    “你不会是看上那个柳云湘了吧？”

    “令宜，你知道我的心思。”

    慕容令宜抿了一下嘴，“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一人，可她都是皇妃了，你总不能为了她一辈子不娶妻吧。”

    “不娶。”

    慕容令宜叹了口气，脸上闪过失落。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皇上有意将我许配给肃平王世子陆长安，那个病秧子，我可不喜欢，你给我想想办法。”

    慕容令宜母亲当朝长公主，皇上的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父亲是威远大将军。

    严暮转着手里的茶杯，思量了一下，道：“太子意图谋反的证据是你爹呈给皇上的，虽然立了功，可皇上生性多疑，对你父亲和长公主反而生了嫌隙。肃平王是异姓王，而且手握重兵，皇上此番让你嫁给世子，一来是替皇家拉拢肃平王府，二来也是试探你们将军府。”

    “那我该怎么办？”

    “不能嫁，嫁了你就是皇上手里一枚棋子了，只能任他摆布。”

    “我娘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苦于没有办法推掉这亲事。”

    “所以长公主让你来找我？”

    慕容令宜吐吐舌头，“七哥最疼我了，不会舍得我往火坑里跳。”

    “亲事先应下来，向皇上表明你们将军府的忠心。”

    “啊？”

    “这陆长安活不了多久的。”

    慕容令宜见严暮这么说，定然是知晓什么，当下也就放心了。这时，她不经意晃到严暮的领口，那上面竟有一抹胭脂。

    其实，刚才看到柳云湘从花厅出来，还有她那副娇媚的样子，稍稍一想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慕容令宜眼里闪过一抹阴沉的晦色。

    宴席摆在海棠园，男席和女席中间只隔着一颗花团锦簇的海棠。

    柳云湘被国公府丫鬟安排入席，谢文晴和她一桌。

    这谢文晴一直有意无意往对面瞟，还一脸娇羞的，她顺着她目光望去，但见严暮坐在对面，姿态慵懒，一身墨色长袍，更衬得面若美玉。从这个角度望去，海棠花与他相映成画，只是不及他惊艳。

    宴席开了，那慕容令宜绕了一圈过来，同时倒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

    “三夫人，怎么只喝茶呢，来，我与你喝杯酒。”

    柳云湘心中顿时一紧。

    两人又不熟，身份地位也差了一大截，喝什么酒呢。

    而且慕容令宜一过来，大家伙都有意无意往这边瞅。

    柳云湘看着面前这杯酒，心思转了转，猜想这慕容令宜可能是看到那胭脂红了，心里又恨又无奈，面上只得赔笑道：“我不会喝酒。”

    “一杯而已。”

    “真不能喝。”

    “三夫人不给面子？”

    “……我染了风寒，早上喝了药，大夫吩咐不能喝酒。”

    “真的？”

    “不敢骗郡主。”

    “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在骗我。”

    酒已经倒上，还是慕容令宜亲自倒的，送到柳云湘面前，她却不接。这么多人瞅着，她堂堂郡主如何下得了台。

    慕容令宜一挑眉，“这不简单，太医院院判的公子就在那边，请他来给三夫人你看看，是不是真的风寒了，是不是真的不能喝酒。”

    柳云湘心下一紧，若让大夫一看，那她怀孕的事岂不要暴露。

    “郡主何必为难我。”

    慕容令宜眼睛一眯，低声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几个胆子敢骗我。”

    “……”

    “这不，大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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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押谁赢

    一个穿素色锦袍，头戴玉冠，长相温润的男子走来，他是太医院院判家的公子周礼怀。

    据闻，他曾游历四方，亲尝百草，融汇南北各派医术，本事了得。

    这一下，柳云湘慌了。

    她急忙看向对面的严暮，见他看了过来，于是忙用眼神向他求救。

    但他依旧慵懒的靠着椅子，眼睛眯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旁人看戏，他也看戏。

    柳云湘自暴自弃的想，等会儿那周礼怀查出她有孕，她就说是被严暮强迫的。她要是活不成了，也不能让他好过。

    想是这么想，可死到临头还是不甘心。

    “郡主，我是堂堂侯府三夫人，你这般不依不饶的，不大好吧？”她故意大声道。

    在场其他人听到，虽有看好戏的心态，但也觉得慕容令宜确实过分了。

    人家不喝酒，偏要人喝，郡主又怎么了，在座的谁没有点身份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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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不如我陪你喝一杯？”

    国公夫人笑吟吟走过来，她是一品诰命夫人，出身武将世家，享尽尊荣，因此十分有气度。

    慕容令宜笑，“别，我敬您。”

    她二话不说，将手里的那杯酒喝干了。

    国公夫人陪着喝了一杯，正要缓和一下，那慕容令宜抢先一步开口了。

    “三夫人年轻守寡，一个人孤苦，我不过是关心她的身体，让周公子给把把脉罢了。”

    国公夫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身为主人家，也算尽力为柳云湘解围了，慕容令宜这般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得罪长公主。

    “三夫人面色确实不大好，还是让周公子给看看。”说着，国公夫人退了回去。

    柳云湘立时一个头两个大，而那个周礼怀竟还随身带着脉枕，已经放到了她面前。众人注目之下，她也只能伸出手。

    冷汗一下浸透了衣服，她不由暗暗瞪了对面的严暮一眼。

    谁知他竟扑哧笑了，而且笑得十分开心。

    这人！

    周礼怀很快诊好，将手收了回去。

    “三夫人确实不适于喝酒。”

    柳云湘心提到嗓子眼，身子也微微颤抖着。

    “哦？”慕容令宜挑眉，“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周礼怀笑，“只是胃寒而已，回头我给三夫人一个方子，好好调养便可。”

    “谢……谢周公子。”柳云湘开口才发觉嗓子都干了。

    “三夫人不必客气。”周礼怀起身冲慕容令宜微微颔首，而后回男席那边了。

    慕容令宜轻哼了一声，“既然不能喝酒，那便算了。”

    说着，她也坐了回去。

    柳云湘猛地松了口气，再看那严暮，他正戏笑的看着她。

    他早就安排好了，故意让她发慌！

    她气得够呛，瞪了他一眼。

    慕容令宜坐回去，暗暗拧了身边婢女一把，那婢女疼得咬紧牙关，不敢泄露一声。

    “你说七哥和一个女人在花厅，还听到那女人干呕，像是怀孕了。”

    “是。”婢女瑟缩道。

    “这个女人是柳云湘？”

    “奴婢急着去找您……没看到她从花厅出来……”

    “哼！”

    慕容令宜看了一眼柳云湘，美则美矣，但到底是寡妇，七哥即便是玩玩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或许，她想多了。

    国公府有个马球场，宴席过后，国公夫人带着女眷们去看男人们打马球。

    场上有两队，一队是以严暮为首的，另一队以肃平王世子陆长安为首。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大奸臣，一个是手握重兵的肃平王府世子，皆是龙章凤姿，风流人物。

    女眷们坐在观礼席上，有不拘礼节的对着两男子评头论足，有害羞的偷瞄一眼就低下了头。

    而柳云湘一眼看到陆长安便再也挪不开眼了，刚才在席上并没有看到他，原以为他没有来的。

    上一世，她因看着严暮生气，用过席后便早早离开了，不知后面还有马球比赛，也不知他上场了。

    “夫人，您押哪一队？”谨烟推了发呆的柳云湘一下。

    柳云湘回过神儿来，见两个婢女各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谨烟见她呆愣愣的，忙小声解释道：“国公夫人说咱们女眷光看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凑个趣儿，一人拿身上一件饰物，觉得哪队会赢就押哪队，赢了可拿回自己的，输了便要给赢的那队，由他们分了去。”

    柳云湘浑身上下就一只珠钗，只好取了下来，一个托盘放的是赌严暮那队会赢的，另一个是赌陆长安会赢的。

    严暮那边多，陆长安这边少。

    她没有犹豫，直接押给了陆长安。

    国公夫人让两个婢女端着托盘给两队人看，激励他们赢下比赛，赢了就有彩头拿。

    周礼怀和严暮一队，二人坐在马车，他凑近严暮小声道：“胎儿很健康。”

    严暮回头，扫了他一眼，“你知道太多了。”

    周礼怀忙捂住嘴巴，摇头表示自己绝不会乱说。

    这时端着托盘的婢女过来，严暮随意扫了一眼，却看到了那素的特别醒目的珠钗，不由脸色一寒。

    她押陆长安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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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故意把我引到这儿来

    陆长安穿着一身月牙锦袍，有世子的贵气，也有书生的儒雅。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姣如明月，仙姿飘逸。

    只是那张脸过于苍白，病气缠身的样子，此刻迎着风，像是随时会倒的样子。他如此，他身后那些队友也多是书生，一样的单薄。

    再看严暮那一队，个个身强体壮，不是武将也是练家子。

    这样一看，输赢似乎已经定了。

    比赛开始，柳云湘一直紧张的盯着陆长安，倒不是怕他输，而是怕他体力不济摔下马。

    这时严暮一马当先进了一球，女眷这边虽克制但也小小的欢呼起来。

    尤其是慕容令宜冲着赛场大喊："七哥，加油！"

    严暮幼时在长公主府养过一段时间，好像是家中行七，所以慕容令宜一直喊他"七哥"。

    这个骄纵的郡主谁的面子也不给，唯独在严暮面前听话乖巧。

    严暮往女眷那边看了一眼，柳云湘虽坐在角落处，他也一眼看到了她，她和其他人一样看着赛场这边，只是没看他。

    "严大人，你表现的这么英勇给谁看呢？"周礼怀骑马过来调侃道。

    严暮凤眼一眯，眸光锐利，"你说呢？"

    周礼怀忙调转马头，"我又多嘴了。"

    严暮这队虽然壮实，但陆长安还是进了两球，只是最后还是严暮他们胜了。

    女眷纷纷庆幸自己选对了，拿回了自己的饰物，而柳云湘却只能眼看着自己的珠钗被送到了严暮他们那边。

    周礼怀看着托盘里少得可怜的首饰，叹了口气，"这点彩头？"

    有人笑："不过图个乐和，谁乐意就挑一件，回头送还回去，许就有一段好姻缘呢。"

    其他人笑着起哄，纷纷猜这七宝琉璃钗是哪家姑娘的，那玉镯是哪家姑娘的。

    周礼怀杵了严暮一下，"严大人，你要不要挑一件？"

    "你们分了吧。"严暮看都不看道。

    "那珠钗你也不拿回来？"

    严暮扫了周礼怀一眼，冷淡道："一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入不了我的眼。"

    周礼怀稍稍吃惊，他以为严暮肯让柳云湘怀他的孩子，对她至少是有点感情，起码是特别的，但眼下看来也不过是一件不入眼的小玩意。

    这时一个身材壮硕，脸蛋黝黑，眼睛小如黄豆的男人拿起那珠钗，嘿嘿笑道："这是侯府那寡妇的。"

    其他人乐了，"你怎知？"

    "自然是看到了。"

    "你还注意人家头上戴什么钗子？是不是有什么心思？"有人笑着打趣。

    这男人竟也不否认，"那谢三是新婚夜被急召北征的，也就是说还没来得及洞房，这寡妇还是完璧之身。"

    "如何也是靖安侯府三夫人，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我是瞧她一个寡妇可怜，特意拿来还给她的，少把我想的那么坏。"说着这男人拿着珠钗乐颠颠走了。

    周礼怀有些担心道："这胡二就是个流氓无赖，仗着父亲正得圣宠，最近越发的嚣张了。"

    严暮脸色有些难看。

    但周礼怀还没听到他要说什么，慕容令宜跑了过来，高兴的冲严暮道："我就知道七哥一定会赢，别说一件饰物，押上我的命，我也信七哥。"想到什么，继而又道："不像有些人，心里还装着别人。"

    严暮道："我还有事先回府了。"

    "过些日子我陪七哥去扫墓吧。"

    "令宜，往年都是我一人。"

    "我想陪你去。"

    "不用了。"

    慕容令宜还要说什么，严暮已经转身离开了。

    周礼怀看着严暮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他的家仇血债，他一个人背着，从不让其他人分担。"

    慕容令宜噘嘴，"我是其他人？"

    "义父都是，你觉得呢？"

    慕容令宜只得作罢，又想起柳云湘的事，于是逼问周礼怀，"那寡妇真的只是胃寒？"

    周礼怀忙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不然呢？"

    "不是怀孕了？"

    他大惊，"她可是寡妇，丈夫都死三年了，上哪儿怀孕？"

    见周礼怀这样子，不像是骗人的，而且七哥应该也不可能让其他女子怀上他的孩子。

    毕竟宫里那位若知道，肯定要闹的。

    柳云湘见陆长安离开马场的时候，偷偷跟在他后面。

    见他进了后院的垂花门，柳云湘刚要跟上，一人从西边上了游廊拦住了她的路。

    "三夫人，你知道我跟着你，故意把我引到这儿来，四下无人的，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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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前世欠的债

    柳云湘看着面前又黑又壮，笑得猥琐的男人，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户部侍郎胡天锁的儿子胡永。

    这位整日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还常混迹于风月场所，不久前还逼得一良家妇自缢了。

    她挺直腰杆，拿出侯府三夫人的气势来，冷声道：“胡二公子，请你放尊重，我靖安侯府再如何也是八大世家之一，可不是你侍郎府能惹的。”

    “哟，生气了，怪好看的。”

    见胡二竟伸手过来，柳云湘忙退了一步，“你无耻！”

    胡永舔了舔舌头，“你还没尝过男人的好吧？”

    柳云湘见威慑不成，当下转身小跑起来。她让谨烟去准备马车了，本想看一眼陆远安，若他没事，她便回府了，不想碰到这个无赖。

    刚跑几步，那胡永抄过去又拦住了她。

    “我是来还珠钗的，三夫人怕什么？”

    柳云湘看了一眼胡永手上拿的，还真是她的珠钗，她的东西在胡永这种无赖手手里往后定还有麻烦。

    “谢胡二公子。”说着，她手快去抢，可那胡永更快，连忙躲开，同时手搂了柳云湘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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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我！”

    “我本就是要还你的，不过这可是我的彩头，你得拿什么换才行。”

    柳云湘看胡永色眯眯的样子，便知他不怀好意，当下道：“一件珠钗而已，我不要了。”

    她开始有些慌了，疾步转身要走，却被那胡永一把抓住！

    “你放开我，不然我要喊人了！”柳云湘急道。

    胡永看着柳云湘俏脸生怒，更加馋了，“你喊吧，等他们过来，我便说是你勾引我的，管他们信不信的，反正你的名声是坏了。”

    柳云湘咬牙，到时她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可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让胡永得逞的！

    见她张嘴要喊人，胡永用力捂住。

    柳云湘急得都快掉出眼泪，却怎么也挣扎不出！

    “嘿，等会儿让你喊个够。”说着这胡永拖着柳云湘往廊庑那边走。、

    “胡永，你做什么？”

    这时，陆长安自垂花门后走出来。

    他玉颜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

    见到陆长安，胡永嘿嘿一笑，“我与三夫人闹着玩呢，没世子您什么事，哪凉快待哪儿去。”

    陆长安虽是肃平王世子，但因为身体原因，自小不得肃平王倚重，外人都看在眼里，所以对他这个世子也就不怎么尊敬了。

    陆长安咳嗽两声，道：“胡永，除非今日你敢杀了本世子，不然你就放了三夫人，我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此话一出，胡永咬了咬牙。

    本来他也没想把事闹大，刚才也是一时没忍住馋。

    但现在……

    侍郎府再如何也不能一下得罪肃平王府和靖安侯府吧。

    他心思转了转，笑着放开柳云湘，道：“我就是还三夫人珠钗的，顺便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说着，他将珠钗送上，见柳云湘不接，便放到了地上，而后转身离开了。

    那胡永一走，陆长安体力不支的趴住栏杆，接着重重咳嗽起来。

    “世子，你怎么了？”柳云湘忙上前，见他竟吐出一口血来，“我去给您找大夫！”

    “别！”陆长安拦住柳云湘，“不能让别人知道……知道我病得这么重。”

    “这是为何？”

    陆长安摇了摇头，这时见一人自远处走来，他忙要柳云湘扶着他躲到垂花门后面。

    柳云湘看了一眼，来人分明是肃平王妃。

    想到二人的恩怨，柳云湘忙扶起陆长安，在肃平王妃看过来前，躲到了后面。

    “你的随从呢？”

    “他去拿药了。”

    柳云湘看垂花门后有块石头，扶着陆长安坐下了。他喘的很急，脸色又青又白，像是被掐住脖子呼吸不上来的样子。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当下只能帮他拍背顺气。

    等了一会儿，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她走了。”

    陆长安松了口气，“谢谢。”

    “应该是我谢你。”

    陆长安这身体根本不能打马球，估计是被逼上场的，至于被谁逼的，应该是那肃平王妃了。

    比赛结束，他强撑着来到这里，只为犯病的时候不让外人看到。他的小厮去拿药了，他躲在门后，自顾都不暇，却还是出面救了她。

    柳云湘感动之余想到上一世，盛京闹饥荒的时候，她上街被几个饿得失去理智的百姓围住，差点被他们生吞活剥了，亏得陆长安救了她，还送了她一袋干粮。

    靠着这袋干粮，她和谨烟、子衿才熬了过去。

    后来小金妃儿子登基，小金妃成为太后，欲屠尽善念营的人，他为这些可怜人求情，惹小金妃不快，不久便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毒杀在大牢中。

    那时候她买通关系去牢中看他，他拉着她的手说道：

    “若有来生，我愿负天下人，只求与你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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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痴心妄想

    直到死前，陆长安才说破，而那时，她未给他回应。

    柳云湘本以为还有很长时间，却没想到那一面是永别。

    若说亏欠，上一世她唯一亏欠的就是陆长安了。

    陆长安摆手苦笑，“胡永刚才若真动手，只一脚就能让我倒在地上起不来，身为七尺男儿，实在是不中用。”

    柳云湘摇头，“世子是天上的皎月，怎可与胡永一流臭虫相比。”

    陆长安抬头看柳云湘，但碍于礼教，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我随从快回来了，三夫人先行离开吧，免得被人看到，我是无所谓，别伤了你的清誉。”

    柳云湘见陆长安脸色好了一些，便从后门离开了。

    不多一会儿，陆长安的随从常宇回来了，先喂陆长安吃了几粒药丸，而后举着手里的珠钗道：“也不知是哪家女眷掉的。”

    陆长安想到柳云湘，张手让常宇给了他，“我知是谁的，等有机会还给她。”

    柳云湘从后门出去，本来想穿过回廊去海棠园跟国公夫人说一声然后回府，却又撞上了严暮。

    想着他之前的戏弄，柳云湘有些生气，转身想绕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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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他道。

    当是叫狗呢，让过去就过去？

    柳云湘不理，继续往外面走。

    “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掳走？”

    “你！”

    “当着再多人面也无所谓，看哪个敢拦我。”

    柳云湘气的咬牙，严暮到底不是胡永，不是三两句能吓唬了的，他也坏，只是比胡永坏的坦荡，坏的肆意嚣张。

    没办法，柳云湘只能气哼哼走过去。

    “严大人，我又哪里惹您不快了？”

    严暮伸手掐住柳云湘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看他。

    “刚才去哪儿了？”

    “……”

    “说！”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道：“刚被胡永拦住了，他借着还我钗子的名头，轻薄于我。”

    严暮脸沉了沉，“怎么逃的？”

    “有人撞见了，他怕惹事就放了我。”

    也算实话实说，只是没说是陆长安帮了她而已。

    严暮轻哼，“活该，谁让你押陆长安赢。”

    “我……”

    难不成押你？

    脸大不大？

    我恨不得你掉下马，输了比赛，最好被乱蹄踩死。

    只是看到严暮的脸色不善，想着聪明人不吃眼前亏，只好道：“我知道你会赢。”

    “哦？”

    “所以我押给对方，然后我的珠钗就会成为你们队的彩头。”

    严暮眯眼，“你给我耍心机，让我赢得你的珠钗，然后再还给你？”

    “什么耍心机，我没想那么多。”

    “你喜欢我？”

    “……”

    上一世爱过，这一世不可能。

    不过柳云湘又不敢直接说，怕又惹到他，只能低头不说话。

    严暮见柳云湘这样，便以为她默认了。

    他冷嗤一声，“柳云湘，我原以为你只是没脑子，不想还没有自知之明。凭你，也配喜欢我。”

    柳云湘心猛地一痛，这句话骂的是上一世的自己。

    可他被斩首，是她收的尸，是她给他下葬，是她每逢清明给他烧纸钱。

    柳云湘点头，自嘲道：“是我痴心妄想，以后不敢了。”

    谢文晴等不到柳云湘，坐别家的马车先回去了，此时车厢里只有柳云湘和谨烟。

    谨烟给柳云湘倒了一杯水，送过去时，却见她哭了。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柳云湘摇头，“我没事，只是为一个女人不值。”

    “谁啊？”

    “一个傻女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被辜负被抛弃，却一辈子再没装下别人。”

    她老时的孤苦一半源于谢子安一半源于严暮，这一世决不能重蹈覆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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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这什么道理

    回到侯府，经过二房的时候，正碰见二夫人狼狈的跑出来，她鼻青脸肿的，头发衣服凌乱，两眼都是惊惧。

    “贱人，我要杀了你！”谢二爷摇摇晃晃从屋里出来，下台阶时脚下一软，栽到了地上，再起不来了。

    见此，这二夫人才松了口气。

    转头看到柳云湘，脸色立即青沉，“我成这样，全都是你害的！”

    柳云湘只觉这薛氏可怜，不欲与她争吵，转身继续往三房走。

    “柳云湘，休要得意，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惨！”

    谨烟扶住柳云湘，小声气道：“分明是谢二爷打她的，她却死咬着您，莫不是疯了。”

    “那谢二是她夫君，她恨不得，只能发泄到我身上。”

    “凭什么啊！”

    “凭我好欺负呗。”

    当天晚上，谨烟气呼呼的将托盘放到桌上，“这怎么吃啊，外院的粗仆都比咱们吃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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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盘放着两碟菜，说是两样，其实都是炒青菜，分成了两盘而已。但说是炒吧，更像是水煮的，一点油腥都看不到。

    “我问怎么回事，那管事的说是二夫人的意思，让削减各房的开支。可我东院分明有燕窝粥，大房有人参鸡汤，二房有烤羊排，偏分到我们三房的只有这两盘青菜，这不欺负人呢！”

    谨烟越说越气，在厨房已经与管事吵了一架，但人家说二夫人掌家，他们也是听吩咐办事。

    柳云湘自镇国公府回来，许是窝了一口气，胃里一直不舒服。

    “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说着，她早早上床休息了。

    翌日一早是青菜粥，馒头也不是刚蒸的，硬的都咬不动。

    这时小五来了，说她那儿也是青菜粥，喝了一碗还饿得很。

    柳云湘把小五拉到跟前，捏了捏她的小脸，肉都薄了。

    “想吃什么跟谨烟说，让她出去给你买。”

    小五是真馋了，一下说了好多，谨烟怕拎不回来，让小五身边的彩丫跟她一起去买。

    “三娘，你怎么天天在屋里也不出门？”小五歪头问。

    柳云湘笑，“赖呗。”

    “在屋里有什么意思？”

    “坐着，靠着，躺着。”

    小五吐吐舌头，“一点都不好玩。”

    小五是二房庶出，她的姨娘在生她的时候因难产去世了，虽养在二夫人房里，但二夫人有四姑娘这个嫡女，对她便不怎么上心。

    小姑娘这一年来长高许多，但很瘦，她身上穿的应该是四姑娘的剩衣服，又肥又大。手肘的地方还破了，哪像是侯府的五姑娘。

    谨烟买了很多回来，主仆几个人一起围在桌子旁吃。

    “三娘，这个桂花糕好吃。”

    见小五送到了她嘴边，柳云湘虽没胃口也吃了一点。

    “这个烤红薯也好吃。”

    “唔，烤羊腿好好吃！”

    “还有这个虾肉包。”

    在小五的送喂下，柳云湘很快就吃饱了。

    谨烟笑道：“五姑娘，往后您可要常过来，三夫人只要看到您，吃饭都香了。”

    小五点头，“好！“

    柳云湘怕撑着，赶紧坐回到罗汉床上，并让谨烟去二房私库里拿两匹布出来。

    “五姑娘长高了，该做新衣服了，不好总穿旧的。”

    “好，那奴婢给五姑娘做一身薄衫，一身秋衫吧，等过些日子再做冬衣。”谨烟道。

    “嗯，你去库房找些鲜嫩的颜色。”

    谨烟拿着钥匙去了，不多一会儿搬来两匹，问五姑娘喜不喜欢。

    “喜欢！”小五一听有新衣服穿十分开心。

    谨烟正给小五量尺寸的时候，四姑娘谢文晴来了。先看到一桌吃食，又看到那两匹上好的布。

    她跺了跺脚，道：“三婶儿，你偏心小五，我可不干。”

    柳云湘端起一杯茶抿了口，“四姑娘在我这儿争什么宠，莫不二夫人亏待你了？”

    “我娘怎么会亏待我，只是我和小五同样是三婶儿的侄女，你为什么只疼她不疼我？”

    “四姑娘要我怎么疼你？”

    谢文晴心思一转，在罗汉床上坐下，道：“昨日去海棠宴，别家姑娘珠环玉佩，唯独我身上挑不出两样顺眼的。我和朱家的二姑娘还去逛了珠宝行，我看上一只玉镯，倒也不贵，只要一百两，三婶儿给我买了吧。”

    柳云湘心里冷嗤，上一世她倒是常给她买，什么玉镯，璎珞，整套的头面，自己都舍不得买。

    后来更是风光把她嫁了出去，可二夫人骂她的时候，她也跟着骂她是贱人。

    上一世，她宽慰自己不跟小辈计较，只求无愧于谢家列祖列宗就好，到头来养的都是白眼狼。

    “四姑娘难道不知，如今掌家的是二夫人，我可没有银子。”

    谢文晴撅了噘嘴，“谁不知道你有私库，给我一百两怎么了，真是小气。”

    “你娘没有私库？”

    “我娘是我娘的，你当婶娘的就应该给我！”

    柳云湘一笑，“这是什么道理，我可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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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夜入小偷

    这谢文晴被二夫人娇惯的蛮横不讲理，但如今侯府没落，再也养不起她的骄横。

    见柳云湘不给，谢文晴气冲冲的走了。

    等到午后，老夫人那边来人，让她去东院一趟。

    原以为是谢文晴告状了，老夫人要数落她几句，只是过去后发现阵仗挺大，连一直称病在大房不出门的大夫人都来了。

    她穿着一件褐色的春衫，年纪不大，头发却已半百，身子看上去十分瘦弱，脸色苍白，一看就是病气缠身的样子。

    此时她端坐着，仍有侯府大夫人的气度。

    而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叹气，二夫人捂着脸哭。

    柳云湘行过礼后，在另一边椅子上坐下。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皱眉道：“你做什么去了，让我们等这么久？”

    玉莲过去的时候，柳云湘在午睡，一时半会儿的没精神儿，养了一会儿神儿才过来。

    柳云湘打了个哈欠，“那您别等我啊，有什么事跟大嫂二嫂商量就好，我没什么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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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你拿意见了！”

    “那您让我拿什么？”

    老夫人沉了口气，继而道：“老二与兵部知事的儿子因一点小事打架，那小子身手不行被你二哥打破了头。旁人报了官，京兆府将你二哥抓了起来。”

    二夫人哭道：“两个人都喝了酒，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何至于报官，把事情弄这么大。”

    柳云湘垂眸不说话，既然闹到报官，那知事的儿子定被打得不轻。

    “我托了兵部侍郎家的老夫人去说和，那知事却不知好歹，还要闹到圣上面前去。”老夫人气得跺了跺拐杖，“若是以前，他是要来我们侯府登门谢罪的。”

    “二爷还在牢中，不定多憋屈呢。”二夫人抹着泪道。

    老夫人摆摆手，“罢了，眼下这个节骨眼，我们侯府不敢在圣上面前露头。知事府要五千两银子才肯和解，可咱府的账上已经没钱了，所以把你们叫来，你们给凑凑吧。”

    大夫人听完，咳嗽了好几声，而后撑着桌子站起身，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亏身边的婆子将她扶住。

    “母亲，大夫与我新开了个方子，需每日二两人参，昨日婢女回报说府上人参用完了，您让下面人尽早补上吧。”

    老夫人皱了一下眉，“我说老二的事，你与我说什么人参。”

    大夫人苦笑，“母亲，我命都要保不住了，还关心他人是死是活呢。”

    说完，她虚行了个礼，便让身边人扶着走了。

    老夫人虽然生气但也没法，只能看向柳云湘。

    “小四说你从二房私库里拿了两匹布给小五做新衣？”

    柳云湘点头，“是。”

    “衣服有的穿就行了，何必这般浪费。两匹布拿来放我这儿，你再拿一些值钱的去当铺当了，凑足五千两银子救你二哥。”

    老夫人说的干巴利落，柳云湘听来却想笑。

    “母亲，你不能总坑我一个吧？”

    “这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那二嫂的私库不能开，您的不能开，偏要开我的。再说我的嫁妆都被您卖了，已经不剩什么了！”

    “你敢忤逆长辈，你……”

    “哎哟！”柳云湘捂住头，“我头怎么这么疼，谨烟，快扶我回去，我的命也快保不住了。”

    谨烟忙扶起柳云湘，主仆二人一溜烟赶紧跑了。

    “夫人，我猜老夫人不会就此罢休的。”谨烟担忧道。

    柳云湘沉了口气，“她尽管出招，我接着就是。”

    当天夜里，子衿出现在柳云湘房间，说管家带着几个人潜进了二房。

    柳云湘起身，站在窗子前，透过一条缝隙往外看，见他们撬开了库房的铁索，进去后不一会儿，一个接着一个抱着很多东西出来了。

    “我把他们绑起来挂树上。”子衿面无表情道。

    柳云湘冷笑，“让他们偷吧。”

    子衿稍稍瞪大眼睛，一副不解的样子。

    “我那些嫁妆都贴补家里了，哪还有什么好东西。”

    说着，她躺了回去。

    “不过也不能便宜这些小偷，等天一亮，你就去报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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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中毒

    后半夜，柳云湘觉得小腹不舒服，唤谨烟进来，让她送来热水，她喝过之后，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疼。

    谨烟见柳云湘疼得脸都白了，慌道：“夫人，您忍忍，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别！”柳云湘一把抓住谨烟，而后深呼一口气，让她先给自己穿衣服，“已经过了子时，你去哪儿请大夫，再说请到府上，我怀孕的事也就包不住了。”

    “那怎么办？”

    柳云湘让谨烟扶着站起身，“我们这就去兰园。”

    主仆俩不敢惊动其他人，从后门悄悄出去的，好在兰园离得不远，在谨烟的搀扶下，约莫两刻钟到了。

    敲响后门，很快开了门，只是守门的小厮看到她却犯了难。

    “你们主子在园子里吗？”

    “在的。”

    柳云湘要进去，那小厮拦住了她。

    “只是今日元姑娘老家的人来闹，元姑娘被气昏了过去，主子下令要我们严守院门，不许闲杂人等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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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烟皱眉，“我们夫人是闲杂人等？”

    小厮为难道：“要不您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谨烟还要说，柳云湘拦住了她，冲那小厮道：“快去吧。”

    小厮走后，柳云湘撑住墙，疼得站不直身子，同时心里也很害怕，怕腹中胎儿有什么事。

    小家伙，一定要挺住。

    娘上辈子没要你，这辈子还你的债。

    好好疼你，好好养你长大。

    谨烟见柳云湘疼得直喘气，心焦的直跺脚，“她气昏过去了，便害您被拒之门外，这什么道理啊！”

    “哪有什么道理讲，人家是严暮宠在心尖上的人。”

    而她，一个旧人罢了。

    等了好一会儿，那小厮才回来了。

    “大人正在陪元姑娘，还说……”

    “说什么？”

    “大半夜的，寡妇登门，晦气死了。”

    柳云湘脚下一软，亏得谨烟抱住了。

    再如何，她都没想到严暮会这般绝情。

    “夫人……”谨烟忍不住哭了，“您可怎么办啊！”

    小腹更痛了，但柳云湘强迫自己站起来。

    “走。”

    只是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走了没两步，她就倒在了墙角。

    “夫人！”

    “无……无碍，让我先缓一会儿。”

    许是太生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实在走不了。

    她头靠着墙，努力咽下噎在嗓子眼里的这口气。

    这时，天空一声炸响。

    她抬头看，见绚丽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天。接着一个接着一个在夜空中炸开，犹如一道道流星，美得如梦似幻。

    而烟花是兰园里放的，为谁放的，不言而明。

    她捂着小腹苦笑：孩子，这一世我要对不住你了，你只能有娘，没有爹。

    天微微亮后，柳云湘让谨烟扶着她去了巷子里的一间很小的医馆，怕被人认出来，还特意蒙了面纱。

    医馆很破旧，坐堂的是个干瘦老儿，眼睛细长跟狐狸似的，衣服打着补丁。

    这大夫看着不怎么靠谱，给她诊脉后，问道：“这几日常动怒吧？”

    柳云湘迟疑了一下点头，“是。”

    不想气的，但狗尿泼到头上，怎么可能不气。

    “你这怀胎还不足三月，胎气还不稳，切忌动怒。不过没什么大事，我给你开几副养胎的方子。”

    说着，他笔走游龙写了一个方子，而后冲后面喊：“姑奶奶，劳您尊驾给配几副药。”

    这老头都古稀了，他姑奶奶得多大年纪？

    柳云湘幻想着一个满头白发，走路颤巍巍的老太太过来，结果进来的却是位姑娘。一身素衣白裙，墨发挽了个髻子，穿着白色医袍，显得十分干练。而那张脸粉面桃腮，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那姑娘看到柳云湘，冲她微微颔首，而后拿过桌上的药方。看了一眼后，秀眉皱了皱。

    “她不是胎气不稳，而是中毒了。”

    老头一愣，“不可能啊！”

    中毒？

    柳云湘一听这话，也很是吃惊，不过她却莫名的很信任这位姑娘。

    “会不会伤到我的孩子？”她忙问。

    那姑娘请柳云湘坐下，而后亲自给她诊脉。

    “你确实中毒了，而且深入血脉，腹中胎儿保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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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孩子保不住

    柳云湘听后，一下僵在了那儿。

    孩子保不住……

    “你中的这种毒叫白木，此毒是由十八种毒物炼制而成的，无色无味，服下一个月后才会有症状，而且症状很轻，非常容易误诊。毒素侵入血脉后，会腐蚀掉五脏六腑，人在极度痛苦下死亡，死时血液会变成白色，人也犹如木头一般僵直，所以名为白木。”

    一个月前她刚重生回来不久……

    谁给她下的毒？

    柳云湘皱紧眉头，上一世的时候，她没有中过毒。所以一定是她做了什么，让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同了。

    想到什么，柳云湘眸光一沉，她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留下腹中的孩子。

    下毒的人针对的是她的孩子！

    谨烟越听越怕，一下跪到那姑娘面前，“大夫，您既然能看出我家夫人中毒了，那一定有法子救她，对不对？”

    柳云湘也忙向看这姑娘，不过她稳了稳，先问她贵姓。

    “我姓曲，曲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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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姑娘，我这毒能解吗？”

    曲墨染沉吟了一下道：“白木这种毒很罕见，寻常大夫根本不知道这种毒，更别说解毒了，我倒是能解，只是……”

    “只是什么？”

    “需以毒攻毒，所以你腹中胎儿是保不住的。”

    柳云湘捂住小腹，“一定还有别的法子，对吗？”

    曲墨染摇头，“没有。”

    “如果我等生下这个孩子再解毒呢？”

    “以你目前的状况，如若不解毒，最多只能再活五个月，根本等不到孩子出生。而且孩子在你腹中，需以你的血脉来养着，只怕也已经中毒了。”

    柳云湘握紧拳头，“如果我拼了命，亦没有保住他，我就认了。但现在，我决不能伤害他来保自己。”

    听了柳云湘这话，老大夫长叹一口气，看向曲墨染道：“姑奶奶，可怜这位母亲了，您给想想法子吧。”

    “夫人，您何必呢，孩子以后还可以再要，不至于搭上自己的命。”曲墨染有些不能理解。

    柳云湘摇头，上一世她就亏欠这孩子一条命，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还欠，她这做母亲的就太自私了。

    曲墨染无奈道：“我给你开几副药，你先服用，抑制毒素蔓延，待我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帮你。”

    “谢曲大夫。”

    曲墨染先给她施针，再给她熬了一副汤药喝下去，很快她小腹就不痛了。

    付诊金的时候，柳云湘让谨烟拿出十两银子。

    “用不了这么多……”

    曲墨染话还没说完，老头一把抢了过去。

    “哎哟，我姑奶奶是神医，能请到她给你家夫人治病，那是走大运了。别说十两，百两都不屈。”

    曲墨染还要说什么，柳云湘笑道：“还要劳烦曲大夫救我。”

    “我只能说尽力。”

    “千金难买尽力。”

    不过走的时候，柳云湘还是提醒了一句：“快到雨季了，粮价不稳，有余钱最好还是多存一些粮食。”

    回侯府的路上，柳云湘压下所有的情绪，因为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呢。

    她们主仆从后门回去，刚换好衣服，院门就被敲响了。

    “谨烟，去开门。”

    院门外，管家站在外面。

    “三夫人，您让下人去报官了？”

    “对，我三房的库房昨夜失窃了。”

    管家张嘴无言，昨晚正是他得老夫人授意，带着几个下人悄悄偷了库房里的东西。

    可眼下，京兆府的官差就在外面，他也不敢承认啊。

    “这事需得跟老夫人商量一下吧，您怎的不说一声就报官了？”

    柳云湘挑眉，“我丢了东西，自然要报官，为何要和老夫人商量？”

    “这……”

    “你去请官差们进来吧，让他们找找线索。”

    管家无话可对，只能先离开。

    “夫人，老夫人做贼心虚，肯定不会不让官府插手。”

    柳云湘冷嗤，“既然报了官，官府就必须受理，老夫人也拦不住。”

    果然不多一会儿，管家带着京兆府的官差进来了，同时老夫人身边的玉莲也来了，让她去东院一趟。

    她让谨烟带着官差搜查线索，而她则随玉莲去东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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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谁讹谁

    西屋里，老太太一张脸青沉。

    “你要反了天不成，居然还敢报官！”她气得怒拍桌子。

    柳云湘故作不解，“我丢了东西，自然要报官，母亲为何这般生气？”

    “你……我侯府如今夹着尾巴，生怕被皇上看到，你却不消停，这是要害了侯府上下啊！”

    “皇上总不能因为咱府上丢了东西报官就要惩治咱们吧，这什么道理，再说皇上管理天下大事，怎么会注意到咱们府上这点小偷小窃的事。”

    “我说一句，你说一句，有你这般顶撞婆母的儿媳吗？”

    柳云湘委屈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母亲哪来的怒火。”

    “我不管你丢了什么，赶紧找个理由将京兆府的官差打发走。”

    “那可不行，我就剩那点贴己了，昨晚全丢了，我都心疼死了。”

    “几匹破布，翻了遍都没件值钱的，你有甚心疼的？”

    柳云湘迟疑了一下，“母亲怎知我库房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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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神色一虚，“我猜的。”

    柳云湘垂眸笑了笑，“京兆府官差不是吃素的，除非是神偷大盗，不然一定能找到些线索。再不然，去当铺问问，许急需钱给当了呢。”

    这一下，老夫人绷不住了。

    “行了，一场误会，我昨晚让管家去你库房拿了些东西，没与你说罢了。”

    柳云湘瞪大眼睛，“母亲偷了？”

    “你的嫁妆带到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东西，我拿府上的东西，怎么叫偷？”

    柳云湘装作委屈道：“母亲说的是，我这就去跟京兆府的官差们说，劳烦他们白跑一趟了，三更半夜偷摸撬开二房的院门，悄不声息的拿走我库房东西的是老夫人派的人，不是外面的贼。”

    “你！”

    “我这就去。”

    “你给我站住，你这样跟他们说，岂不是败坏我的名声！”

    “怎么就败坏母亲名声了，我哪句没说对？”

    老夫人气的咬牙，但也看出柳云湘是故意的了。以前她对她言听计从，尊重有加，如今却是针尖对麦芒，一点亏也不吃。

    “你那些东西，我让管家赎回来还给你。”

    “其实那几匹布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一首饰盒，里面有几颗南珠，两只翡翠手镯，两支金钗，一串七宝璎珞。”

    “哪有什么首饰盒，你别乱说！”老夫人瞪大眼睛道。

    “哟，他们没跟您说，怕不是贪了？”

    “你！”

    “要不还是让官府查吧。”

    老夫人险些气过去，她这是被柳云湘给讹住了，而且还是有口难辩的那种。

    “行，我补给你！”

    老夫人给玉莲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屋里拿首饰。

    而玉莲拿过来的，柳云湘看了一眼，皆是不值钱的东西。

    她把托盘一推，摆明了态度，休想糊弄她。

    老夫人这下没招儿了，只得让玉莲带着柳云湘自己去挑。

    待玉莲打开老夫人的装首饰的大木箱，看着琳琅满目的珠宝，柳云湘还是吃了一惊。

    她知道老夫人藏私，但不知道她藏了这么多。

    可笑的是她以为侯府被抄空了，巴巴的把自己的全部嫁妆拿出来充公账，养活阖府上下，实在是太傻了。

    如此，柳云湘也不客气，挑值钱的拿了好几件。

    老夫人被气的不轻，尤其看到她拿走的那些，差点没厥过去。

    柳云湘回到三房，拿出一锭银子塞给官差头子，请他们去喝酒，无需多言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而后她将首饰都给了谨烟，让她都拿去当了。

    她说完，却见谨烟站在一旁早已哭红了眼。

    “怎么了？”

    “夫人，您别筹谋了，先保住自己的命吧。”

    柳云湘拉过谨烟，用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我不怕死，但怕死不瞑目。”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回，不是为了让她像上辈子似的憋屈的活着，而是替自己讨回公道。

    所以哪怕到最后一刻，她也会为自己争口气。

    谨烟抱住柳云湘，哭道：“夫人，谁这么狠给您下毒，不但要您的命也要您腹中胎儿的命？”

    柳云湘沉了口气，“我虽然不确定是谁给我下的毒，但可以确定在哪儿中的毒。”

    “哪儿？”

    “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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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利用他

    柳云湘让谨烟将首饰当了银子，而后像之前一样去渡口买粮。那些即将运出盛京，或者经由盛京运往别处的粮食，她截了下来。

    盛京留下的粮食越多，能活的人也就越多。

    “办完这些事后，你将这封信送到兰园，让守门的小厮交给严暮。”

    谨烟想到昨晚的事，气愤道：“夫人，您还指望他？”

    柳云湘摇头：“我从未指望过他，但可以利用。”

    夜过子时，柳云湘已经有些熬不住了，这时听到院里有打斗声。她忙起身，披上外套出们，但见月色皎皎，而两个身影已经打到了屋顶。

    一个身姿挺拔，一个娇小瘦弱。

    两个人轻功极为厉害，在屋顶之上犹如平地，剑光凛凛间，二人又落到院里。你来我往，每一招都十分凌厉。

    子衿到底年纪小，而她也没想到严暮这奸贼功夫这么好，眼见小丫头要吃亏，柳云湘忙喊了一声：“住手！”

    这一声喊得及时，严暮堪堪收住剑，不然肯定要刺伤子衿了。

    子衿打得不服气，小脸绷得紧紧的，但柳云湘让她住手，她也只能听话的收起剑，然后闷着气继续回树上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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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凤眼眯了眯，转身走向柳云湘，带着一身凛冽的凉，一把将她裹紧怀里。

    “怎么穿这么少？”

    “我已经睡了。”

    “没等我？”

    “我又不知道你要来。”

    “戏子都没你会演。”

    来到里屋，严暮将外套脱下，而后将柳云湘抵到罗汉床上，不容她反抗，先吻了几口，而后解开她里衣，继续折腾。

    他手上很用力，掐的柳云湘软软求饶，他也不怜惜，显然带着怒气。

    “严暮，疼。”

    “知道疼了？”

    “我又没惹你。”

    “还不老实？”

    “你压到我肚子了。”

    严暮哼了哼，转而靠着罗汉床，让柳云湘坐到他怀里。他掐着她的下巴，嘴角扯了一下，眼里露出丝丝寒气。”

    “你让我给你买一万石粮仓的粮食，晚上送信问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柳云湘装作无辜道：“是啊。”

    “可粮仓根本没有一万石。”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粮仓。”

    严暮歪头看着柳云湘笑，“对啊，粮仓上百万石粮食去哪儿了？”

    “……”

    “北金细作惯常在刀上淬火蛇毒，那晚刺客划伤我肩膀，你帮我止血，随后我中了这种毒，我原没往北金那边想，经此事便开始沿着这个方向查。这一查，查到北金和废太子暗中有来往。”

    不等柳云湘替自己辩解一句，严暮拿起刚才扔到一旁的红色肚兜勒住了她的嘴巴。

    “唔唔唔！”

    严暮一笑，但双眸却仿佛结了霜，很冷。

    “后来我的人抓到一个活口，才知道那群刺客根本不是什么北金细作，当然他们用的武器上也没有火蛇毒。”

    “……”

    “火蛇毒是你给我下的。”

    严暮挑眉，“如果你想毒死我，倒也没什么，可你的目的显然是让我追查北金这条线。我查到了废太子和北金勾结，如此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手里只有那点兵力居然敢图谋造反，原来是想借住北金的兵力。只是北金铁骑南下，突破镇北关，打到盛京，哪有那么容易。在我苦思他们会有什么出其不意的筹谋时，你让我给你买粮仓的粮食，然后我发现粮仓粮食不见了。”

    “唔唔！”柳云湘用力喊。

    “你想说巧合？”

    柳云湘点头，“唔！”

    严暮拉过她亲了亲，“或许真是巧合，但你给我下毒是真的。”

    “……”

    “所以我杀你，你也能理解，对吧？”

    “唔唔唔！”理解个屁！

    见严暮真拿出一把匕首来，在她心口处比划，她忙装作害怕，努力挤出了几滴眼泪。

    严暮笑，“哭得这么勉强？”

    柳云湘暗暗咬牙：严暮，你大爷的！

    “你只有一次机会开口，如果哪句没说对，我会让你立即见血封喉，再说不出一个字来，所以想好该说什么。”

    说完，严暮扯下来勒着她嘴的肚兜。

    他还揉成一团，放在唇边，冲柳云湘勾眸一笑。

    但这笑里，满满都是杀气。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见严暮转动手里的匕首，刀尖泛起冷光，只要她说错一句，便会立马没命。

    这话，她太信了。

    “我的确知道一些。”

    严暮转动刀子的手一顿，“哦？”

    “比如太子和北金勾结，比如粮仓空了，比如……”

    严暮看向她，等着她往下说。

    柳云湘神秘道：“比如圣上什么时候驾崩，比如新皇是谁，比如咱们大荣和北金什时候开战，比如哪年有天灾，比如明天下不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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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我活不久了

    柳云湘扑哧一笑，“你真当我有这样的神通？”

    严暮脸色一沉，手中匕首抵上柳云湘脖子。

    柳云湘笑过后，叹了口气：“其实用不着你动手，我也活不长了。”

    严暮挑眉，“哦？”

    “我中毒了，名叫白木，最多还能活五个月。”

    严暮沉眸思量，对柳云湘的话，他并不全信。

    “我没有必要骗你。”

    “白木这种毒可解。“

    “但会伤到腹中胎儿。”

    严暮看向柳云湘，眼里露出不可置信。

    “你为了这孩子，连命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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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孩子平平安安降世，我死亦无所谓。

    ”柳云湘推开严暮的手，有些疲惫的趴到他怀里，“别杀我，你也不想等孩子长大了，他寻你报杀母之仇吧。再说不论我怎么知道的，我并没有害你的心思，反而帮了你。”

    严暮心下微微触动，“谁给你下的毒？”

    “不知，但中毒在一个月前，我刚得知自己怀孕了。”

    “一个月前……”

    柳云湘眸光闪了闪道：“或许对方想除掉的是我腹中的孩子，目的可能是不想你有后。”

    既然那人的目标是她腹中孩子，定不会允许孩子平安降生，下毒不成，还会有别的招数。

    她势单力薄，无力抗衡，只能跟严暮说。

    他并不一定在乎这个孩子和她的命，但既然牵扯到他，他肯定会查，对方也会忌惮一些。

    “这就是今晚你招惹我过来的目的？”

    “是。“

    “你舍弃自己命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将他托付给谁？”

    “你放心，我没想给你。”

    严暮狠道：“你给我也行，我会掐死他给你陪葬。”

    柳云湘身子颤了一下，趴在严暮怀里，却只感觉到冷。

    送走了严暮这个瘟神，柳云湘松了口气，只是躺到床上，那股弥漫在心口的寒气却越来越重，能感觉弥漫到了四肢。

    她想起来坐会儿，这时才发现手脚僵直，根本动弹不得。

    曲墨染说过，白木毒发时，最开始的症状就是四肢僵直……

    她慌了，咬着牙用力，想抬起手，却仿若千斤重。

    “谨烟……”

    她用力喊，声音却只在唇齿间。

    因为太用力，汗浸透她全身，她只能惊恐的看着床顶。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她手动了一下。

    她连忙活动腿脚，全身如解冻了一般，终于坐起了身。

    她不敢再躺下，这样靠在床头，一直坐到了天亮。

    用过早饭后，柳云湘带着谨烟出门了。

    来到曲墨染的医馆，她把昨夜自己的症状跟她说了。

    曲墨染皱了皱眉，让她坐下，而后给她把脉。

    “按理说毒素不应该蔓延这么快的。”曲墨染看了柳云湘一眼，略略思量道：“我猜应该是与你怀孕有关，腹中胎儿通过你的血脉来吸取营养，这个过程加速了你血脉中毒素的流动，我之前推测五个月，或许太乐观了。”

    柳云湘心下一紧，“我只要我的孩子平安出世。”

    曲墨染叹了口气，道：“倒是有一个法子，但会很痛苦。”

    “我愿意试！”

    “那你跟我来吧。”

    里间放着一个浴桶，谨烟将热水一桶一桶倒进去，很快整间屋里白雾弥漫。

    “曲星，把药材放进去。”

    曲星就是那老大夫，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是配好的药材。

    他看了一眼柳云湘，有些不忍道：“全放进去？”

    “全放进去。”

    “看她娇滴滴的，能受得住吗？”

    曲墨染也不确定，于是看向柳云湘，道：“这药材会加速你全身血液流动，但因为是药力催化，所以会很痛苦，犹如置身于炭火之中烘烤，一般人是忍受不了。这期间，我会在你背后画一个十字刀口，再辅以银针逼迫毒素随着血液从这个刀口流出来。这个过程不禁痛苦而且漫长，这期间你必须咬牙忍着，万不能晕过去，不然你和你腹中胎儿都活不成了。”

    听了这话，谨烟先慌了。

    “不行不行，夫人，您受不住的！”

    柳云湘摇头，“不，为了孩子，我一定会坚持住。”

    曲墨染点头，让老头和谨烟出去。

    “夫人……”谨烟急哭了。

    “别哭，去外面等我。”柳云湘坚定道。

    见柳云湘决意这般，谨烟也只能抹着泪出去了。

    柳云湘脱下衣服，坐进浴桶里，很快那股热浪便进入骨肉，而后变得灼热，好似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啊！”

    她一下没忍住，惨叫一声。

    她不知被火烤是什么滋味，但此刻却有种骨头被烧熟，甚至融化的错觉。

    痛在一处，你可以捂着，但全身都痛，便只能通过叫声排解。

    可曲墨染让她忍着，动了胎气，孩子一样危险。

    她只能把毛巾塞到嘴里，而后双手撑住浴桶。

    曲墨染微叹一声，而后拿出刀在柳云湘背后划了个十字，再用银针迅速的刺入穴位，逼着毒素顺血液流出，很快浴桶里的水变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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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也不是不能帮你

    从浴桶里被曲墨染和谨烟抬出来，柳云湘意识已经模糊了，但她熬过去了。

    曲墨染喂她喝了一副补气血的药，再给她诊脉，毒素已经暂时压制住了。

    “每月一次，越往后会越痛苦。”

    柳云湘无力的笑了笑，“谢谢……”

    曲墨染抚摸着柳云湘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平的。

    “我不能理解，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一个还没见过的小东西，甘愿舍弃自己的命呢。”

    “等你做了母亲就能理解了。”

    因为实在太虚弱，柳云湘当晚留宿在曲墨染这里。没有别的床，两人躺在一起，说了很多话。

    “我出生那年，大荣正是动乱的时候，我娘跟着我爹去打仗，在半路上生了我。只是刚生下我不久，敌军偷袭，我娘让奶母抱着我先逃。奶母在战乱中迷失了方向，被一小队胡人抓住了。他们把我们带到西狄，奶母带着我被迫委身给一个小头领。那小头领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谩骂毒打劳役，自我记忆后，奶母每晚都抱着我哭。我十岁那年，他喝醉酒把我从山崖上扔了下去。奶母找到我时，已是奄奄一息，幸亏碰到了一位四处游荡的老神医。他救了我，并护送我们回国，但奶母到底没熬住，死在了草原上。好不容易回到家乡，父母却根本不认我，还当我是骗子将我赶出家门，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甚至忘记还有一个女儿生死不明。”

    柳云湘听完，沉默许久，“你没有再找他们？”

    “没，既然他们不认我，我又何必认他们，之后我跟着我师父回他的药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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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墨染说来轻松，但柳云湘听着却很沉重。

    “所以我很难理解，你能为未出世的孩子放弃自己的性命，而我母亲却能把活生生的我给忘了。”

    “或许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们。”

    “算了，我已经不在乎答案了。”

    柳云湘转身抱住曲墨染，“这样吧，以后你给我当妹妹，我疼你。”

    曲墨染笑，“你多大了？”

    “二十二。”

    “我二十四。”

    “啊？”

    曲墨染转而抱住柳云湘，“姐姐疼你。”

    柳云湘叹气，“我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做了三年寡妇了，你成亲了吗？”

    “咳咳……”

    “有难言之隐？”

    “我成亲六年了。”

    “啊，可我没看到过你的夫君啊？”

    “我啊，我只是他的妾室。”

    曲墨染没有说夫家是谁，柳云湘也不好问了。因为她看到曲墨染在提到夫君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落寞。

    翌日，柳云湘感觉好多了，身子比之前都轻松了一些。

    曲墨染重新给她配了几副药，让她每隔三日就过来一趟，好随时观察她的身体状况。

    这次柳云湘又拿了一锭银子给曲墨染，但曲墨染推开了。

    “你既认我当姐姐，我自不能收的。”

    柳云湘塞到她手里，附耳过去跟她说了几句话。

    “你先收着，记得买粮。”

    曲墨染虽觉得惊奇，但还是收下了。

    柳云湘带着谨烟回侯府，远远见刘神婆在门口正鬼鬼祟祟的往里面巴望。柳云湘转而进了茶楼，让谨烟将刘神婆带过来。

    很快那刘神婆来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苦着脸道：“三夫人，您可把我害惨了！”

    柳云湘抿了一口茶，“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何时害你了？”

    刘神婆先灌了一杯茶，而后道：“之前您让我给你家老夫人驱邪治病，一碗黑汤下去，她病立马好了。从此我的名声就传出去了，多少大户人家找我做法，一次少则十两多则上百两。”

    柳云湘笑，“这不是好事？”

    “原我也以为是好事，可直到肃平王府老王妃找到我，让我给那位病恹恹的世子爷驱魔，我才一下恍然，这是大祸临头了。”

    “哦？”

    “你家老夫人病入膏肓，能立马转好，不是我的神通，而是您的神通。我只有糊弄人的本事，您是知道的，当初也不过是拿您的银子办事，真没想赚什么名声。偏我如何推脱，那老王妃爱孙心切，只说一句，若能治好世子，千金酬谢，若治不好，便将我送进大牢，给我安一个谋财害命的罪名。”

    刘神婆越说越急，最后拍着大腿，崩溃的要哭了，看来这几日被王府的人逼得不轻。

    柳云湘听完，只是慢悠悠的喝着茶，也不说话。

    “夫人，您得救我。”

    “我怎么救你？”

    “您是侯府三夫人，多少有些脸面，便去那老王妃跟前与我求求情，说我真没这本事，请贵人放过我吧。”

    柳云湘失笑，“事关世子的性命，你觉得我能挣上这面子？”

    “这……”

    她扫了刘神婆一眼，“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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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你自由了

    柳云湘让刘神婆附耳过来，而后与她小声说了几句。

    刘神婆不大相信，“能成？”

    柳云湘坐回去，倒了一杯茶，推给刘神婆，“我会为他请位神医，你且放心就是。”

    刘神婆脑子有些迷糊，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又思量了一下，“我怎么觉得这是您给我下的套。”

    柳云湘反问：“我给您下套，我有什么好处？“

    “这……”

    “你想多了。”

    柳云湘端起茶杯，用羽袖半掩，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当初老夫人装病，她找到刘神婆让她给老夫人驱邪治病，而后再宣扬这婆子的神通，为的就是让肃平王府的老王妃找到这刘神婆给陆长安驱邪治病。

    陆长安体是先肃平王妃的所生，生下来就是世子，后肃平王妃仙逝，肃平王娶了继王妃。

    继王妃诞下两子一女，却因为嫡长有序，她的两个儿子无法袭爵。待稳坐王妃之位后，野心渐长，开始觊觎起陆长安的世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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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给陆长安下了一种毒，用量非常轻，初时症状就是风寒感冒，随着时日渐长，身体慢慢损耗，给人一种体弱多病的错觉。

    陆长安只能弃武习文，也因此让身为武将，马背上建功立业的肃平王渐渐不喜这个儿子，转而倚重继王妃生的两位公子。

    上一世，最终是王府二公子袭了王爵，而陆长安在入狱之后才得知真相，但为时已晚。

    那时他无奈的对她说：“我自问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但你看，人人负我。”

    她教刘神婆，让她编排陆长安和王府相克，必须离府另居，方能多活一些时日。

    老王妃疼爱陆长安，哪怕不信刘神婆的话，也要试一试的。

    待陆长安离开王府，那继王妃便没法给他下毒了。

    两日后，刘神婆带来了消息，世子已经搬出王府了，就住在梅花巷子里。

    又过一日，柳云湘来到梅花巷，拐进了陆长安住的隔壁宅子。

    “夫人，这宅子要三千两呢。”谨烟四下打量着，不过是三间正房，两间西厢房，看着挺残破的，竟然要这么多银子，她觉得有点不值。

    柳云湘望向东墙，陆长安就住在那边。她原以为他会住王府的别院或某处大宅子，却没想到住到了这里，再普通不过的院落。

    “买下吧。”

    “真买？”

    “嗯。”

    谨烟还是觉得三千两贵，出门去跟牙子谈价了。柳云湘在屋里绕了一圈，见堂屋桌上放着一个风筝，拿出去在院子里放了起来。

    这边陆长安在海棠树下，正拿着一本书看，只是心中凝着一口郁气，始终无法静下心思。

    他离府时去见父王，看到父王教二弟枪法，他站在一旁许久，最后只换来他一句：既然你与王府相克，以后便少回来吧。

    小厮送来茶水，放到一旁的方桌上，“世子，咱们为何来这种地方，太委屈您了。”

    陆长安微叹了口气，“这里清净。”

    “您离开王府，那二公子和三公子定高兴坏了。”

    “由他们去，我命不久矣，还要计较这些不成。”

    小厮想宽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时他看到隔壁院里飞起一只风筝，忙让世子看。

    陆长安看着那风筝越飞越高，穿过了层层树冠，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只是风筝有绳拉着，再高再远，也是不自由的。

    便如同他，被一条隐形的绳子控制着。

    “哎呀，绳子断了！”小厮惊呼一声。

    陆长安再抬头，见那风筝晃了几下，而后随着风飞走了。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消失在苍穹。

    他的心也好像一下自由了。

    柳云湘回到侯府，刚想躺下休息会儿，玉莲来传话让她去东院一趟。

    她过去的时候，见老夫人正靠坐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儿，旁边放着几块绵软的布料。

    玉莲禀了一声，老夫人睁开眼，扫了一眼柳云湘。

    “一个寡妇总往外面跑，也不怕丢了侯府的体面。”

    柳云湘淡淡道：“我是寡妇不是囚犯，怎的不能去外面？”

    “长辈说教，你应着就是，哪儿那么多话。”

    “我应着，您多说点。”

    老夫人冷哼一声，经过几次交锋，她深知柳云湘牙尖嘴利，为了少生点气，她也就没再抓着不放。

    “侯府有一门远房亲戚，你是知道的。”

    柳云湘心下一动，“常接济的那家？”

    提到这事，老夫人又一股怒火，“先前你没与我商量，断了那家的月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柳云湘哼笑，“母亲这么一说，我倒想去看看这门穷亲戚，许是男的没出息，女的四肢不勤，一家子不要脸，常靠远门的亲戚接济。”

    “你你……你这是刻薄！”

    “我在街上打发乞丐，至少还能听一句感恩的话，而接济这一家这么久，让他们登门给我磕个头不为过吧？”

    “你！”

    “莫不一家人是残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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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买了他们的家

    老夫人说不过柳云湘，便也不敢再计较之前的事。

    “此事过去就过去了，如今你不理中馈，便就别管这些了。”

    柳云湘轻嗤：“这些日子，我三房吃得都是白水煮菜，眼看侯府都要揭不开锅了，老夫人还要接济那家，知道的是远方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亲儿子呢！”

    “你闭嘴！”

    老夫人到底心虚，忙岔开话题，将那几块布放到条案上。

    “他家刚生了个小子，我做长辈的该做两身衣服给孩子沾沾福气，只是我老眼昏花的，连针都拿不住，实在做不了。你反正闲着没事，便替我做两身吧。”

    柳云湘脸色一沉，这老太婆竟然让她给谢子安和那女人的孩子做衣服，哪有这般欺辱人的！

    “这么点事，你也推脱？”见柳云湘不接话，老夫人皱起了眉头，“你吃侯府的，住侯府的，竟一点用处都没有？”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老话说的，长辈给晚辈做衣服，可以把自身的福气转给晚辈，护佑晚辈平安长大。大户人家也有这讲究，正房给偏房生的孩子做衣服，以展示主母的大度，给孩子添福气。”

    老夫人眼神闪了闪，“是有这些讲究，但你想的未免太多了，不过是做两身衣服罢了。”

    柳云湘一笑，“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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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烟看着柳云湘拿回来的这几块布，简直要气炸了：“那禽兽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瞒着您不说，还要您给他们的孩子做衣服，这也太欺负人了。”

    柳云湘哼了哼，“人家说是为了沾我的福气。”

    “太不要脸了！”

    柳云湘笑笑，道：“既然他们要福气，我就给他们福气。”

    翌日，她去了一趟户部衙门。

    谢子安和那个叫丽娘的女子住在西郊，那一片是山地，在开朝之初，太祖分赏给了有功的大臣。

    后来几经沉浮，有些世家败落，将自家手里的山地卖了，亦或是犯了罪，抄没后归于户部。

    谢子安他们住的那块周围荒着，应该是还没主儿。

    她想买了那块地，但户部查过之后却说那块地有主儿。

    “谁家的？”

    “督公府。”

    柳云湘傻了，那块地竟然属于东厂督公上官胥。但一细想，倒也不难理解，上官胥虽为太监，但得皇上宠信，不但能离宫建府，还掌控朝政，得这么一块地做封赏也没什么。

    朝中及地方官员为讨好上官胥，金银珠宝一箱一箱的往督公府送，多到堆成山，自然也就不在乎这块地了，由它荒废着。

    上一世，谢子安应该是在上官胥被杀头后，才辗转买到这块地的，然后变成了桃源。

    想到那十里桃花，柳云湘暗暗咬牙，她一定要毁了他们的家。

    只是想从上官胥手里拿到这块地，于她来说，难如登天。但如果从严暮下手，倒是有可能。

    但让她求他，她又觉得憋屈。

    思来想去，她写了封信，直言想要西郊那块地，其余什么都没说，让子衿送去兰园了。

    没想到第二日傍晚，子衿将一张地契放到了她面前。

    同样的，他也什么都没问。

    又过两日，谨烟做好了小衣服，柳云湘让她送到东院。

    当天晚一些时候，老夫人乘坐马车出门了。

    等到第二天，柳云湘带着谨烟去了山上。远远的看到十几个官差，正在丈量那块地。

    这一量量到了谢子安家里，他拦着不让官差们进去，而丽娘抱着孩子站在旁边，一脸惊惶无措。

    “这块地有主儿，人家告了你们，说你们无故占人家的地，还盖上房子，这细究起来可是犯法的。”官差推开谢子安道。

    谢子安急了，“我们问过周围的村民，他们这一块地没主儿。”

    那官差不耐烦道：“人家拿着地契给我们查验，白纸黑字还有官府的公章，这还有错？”

    “那……那你们说是谁家，我从他手里买下这块地。”

    “人家说了不卖。”

    “可我们房子是新盖的，不能说把我们撵走就撵走吧？”

    “嘿，你们还有理了，要不去官府大堂说理去？”

    那丽娘见谢子安被推到了一边，一咬牙抱着孩子跑到官差跟前，“我们在这里盖了房子，这里就是我们的地儿，官府也要讲理，不能欺负老百姓。”

    官差皱眉，“跟我们耍无赖？”

    “你们要赶我们走，我们就没地方住了，还不如抱着孩子撞死在这儿！”

    说着，就要往那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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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烧了他们的房子

    官差见惯了泼皮无赖，一点都不在意。

    一摆手，“你们去那边撞，别脏了人家的地儿。”

    丽娘见撒泼这一套没用，急哭道：“这里也不止我们一家，那边还有几户呢！”

    “人家没说那边几户，只说要收回你们脚下这片地。”

    “这不欺负人！”

    “呵，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欺负的就是你们这些不讲理的。”

    官差懒得跟他们废话，当下招呼其他人，将他们夫妻赶出去。匆忙间，谢子安和丽娘只来得及收拾几件衣服，便被赶了出去。

    丽娘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谢子安只得带着他们往城里走。

    “夫君，我们可怎么办？”

    “先进城找客栈住下，大不了回侯府。”

    “那我们母子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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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的妻，康哥儿是我儿子，自然跟我一起回去。”

    “可你那位夫人能容得下我们？”

    “不是她能不能容下你们，而是你能不能容下她。你若介意，我便休了她。”

    “那我听夫君的。”

    待二人走后，柳云湘和谨烟从路边的大树后走出来。

    谨烟气道：“谢三爷饱读圣贤书，竟能说出这般厚颜无耻的话来。”

    柳云湘推开门，走进院中，一眼看到了种在屋前的桃花树。上一世灼灼其华的老树，现在还是一棵幼苗，不过上面有两三个青色的果子。

    正房是五间瓦房亮堂，里面家具虽简单但温馨，里屋还有一张木质的婴儿床，应该是谢子安亲自做的。

    这里处处充满着温馨的生活气息，确实是让人羡慕。

    她从房中退出来，谨烟已经点好火把了。

    “夫人，真要烧了？”

    柳云湘从谨烟手里拿过火把，直接扔进了屋里。

    很快里面就烧了起来，借着东风，火势越来越大，柳云湘往外走的时候踩到什么，低头看是老夫人让她给孩子做的小衣服。

    她弯腰拿起来，轻嗤了一声扔进火海里。

    “他们不是要福气，这就是我给他们的福气。”

    什么世外桃源，什么神仙生活，什么儿孙绕膝，这一世，他们只有哭的份儿。

    火越烧越大，柳云湘让谨烟去提醒附近的农户，防止火势蔓延烧到他们的房子。

    谨烟去后，柳云湘觉得有些呛，先下山了。

    马车在山下等着，柳云湘上车的时候余光晃到远处的十里亭，突然觉得很熟悉。她迟疑了一下走过去，看到十里亭西面一条上山的小路，这才恍然，上一世她曾无数次来过这里。

    还真是一叶障目，造化弄人。

    西面这座是荒山，路实在不好走，柳云湘走了一段，不由自嘲的笑了。

    上一世，每年他的忌日，她都偷偷一个人来坟前看他。

    余生那么长，几十年的光阴，她不曾落过一次。最后那一年，她病痛不断，还是拖着年迈虚弱的身体来到他的墓前。

    “我所剩时日不多了，你应该已经投胎转世了吧，最好是这样，我可不想在下面见到你。咱们说好了，下一世，谁也别去找谁，我被你坑一辈子就够了。”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上一世的她，怎么会爱上那么个混蛋。她摇了摇头，正想下山，却见山腰处有白烟升起。

    她稍稍迟疑，还是走上去了。

    来到严家祖坟入口，里面有上百座坟墓，让人感觉阴森森的。

    有人正背身跪在一墓碑前烧纸钱，穿着玄色长袍，即便只是背影，她也能认出来是严暮。

    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吗？

    严家犯了重罪，皇上下令满门抄斩，不知怎的，最后留下了严暮这个独苗。之后他成了上官胥的义子，再后来考中状元，一路高升至大理寺卿。

    想的太入神儿，等柳云湘察觉，严暮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你怎么知道这里？”

    柳云湘抿嘴，她该怎么回答了，难道说上一世他带她来过？

    不但来过，还逼着她跪下给他父母磕头，说他父母没受过儿媳的跪拜，勉强让她冒充一下，说得好像她沾了多大的光似的。

    “我是刚从对面山上下来的。”柳云湘绞着手帕小声道。

    严暮抬头望了一眼，想起来她跟他要的那块地就在对面。

    “然后呢？”

    “然后看到你上山……”

    “说！”

    “我就单纯的好奇，你来这里做什么。”

    “想知道？”

    “不想了。”

    严暮轻哼一声，拉着柳云湘来到他父母坟前。她以为他会逼她做什么，但只是把她拉了过来，而后他继续跪下烧纸了。

    柳云湘看着这么多坟头，很难想象当时是怎样一个惨状。

    那时严暮有六七岁了，应该记得一些。

    “爹，娘，她叫柳云湘。”

    柳云湘诧异的看向严暮，他提她做什么？

    “她腹中有我的骨肉。”

    说了这句，严暮低头笑了起来。

    “你们也觉得好笑吧？”

    柳云湘皱眉，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只是觉察到一股杀气，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小腹。

    而严暮到底没做什么，许久后站起身，拉着柳云湘往山下走。

    下了山，谨烟看到他们，忙跑上前，有些慌道：“夫人，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

    柳云湘正要应，严暮先开口了，“你先回去吧，你家夫人跟着我走。”

    “我不要！”柳云湘忙道。

    她觉得严暮状态不太对，有种杀虐之气，总之让她感觉很危险。

    严暮附耳过去，道：“不听话？”

    “既然不要，那不如杀了你，让你和你肚子里那个小东西一起下去陪我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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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有人要杀她

    严暮恨这个孩子！

    柳云湘这一刻清楚的感觉到了，可是为什么？

    这孩子还没有出生，没有做错什么，生父为什么要恨他？

    在柳云湘不解的时候，严暮抱着她上马，朝远处疾驰而去。

    "夫人！"谨烟追了一段，但马跑得很快，她到底没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柳云湘被带走，"阿弥陀佛，夫人千万不能出事啊！"

    马上颠簸，柳云湘怕伤着孩子，连连求严暮，他又不应，气得侧头狠狠咬了他胳膊一下。

    马终于放慢了脚步，柳云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骂道："严暮，你这个疯子！"

    严暮哼笑，"再骂一句？"

    "我……我不怕你！"

    "说你胆子大吧，吓唬两句就要哭，说你胆子小吧，次次跟我叫板。"

    柳云湘顿了一下，"你带我去哪儿？"

    "诺，到了。"

    柳云湘抬头看去，竟然到了渡口，那边停着好几艘画舫。

    不多一会儿，严暮带着她上了其中一条画舫。

    伶人抚乐，舞姬跳舞，柳云湘坐在严暮身边，一边吃点心一边欣赏。

    这些臭男人，果然会享受。

    柳云湘侧头瞪了严暮一眼，奈何他喝着酒，根本没注意到她。

    每年祭拜父母和族人后，严暮心情就会十分沉重，甚至会想杀人泄愤。

    这种时候，他就故意灌醉自己，虽然酒入愁肠愁更愁，但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彻底疯掉。

    正如现在，周围歌舞升平，而他却觉得心越来越冷，冷得想碾碎了，与这天下同归于尽。

    "嗝，给我水！"

    柳云湘抓着严暮胳膊摇晃，"快点啊，我要噎死了。"

    严暮阴恻恻的转头，见柳云湘竟被点心噎着，痛苦的翻白眼。

    他一口阴寒之气上来，最后还是忍下去了，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柳云湘一口喝干，总算顺下去了，缓了两口气，指着盘子里的绿豆糕认真道："这片绿豆糕做的太干。"

    "你可以小口吃。"

    "我饿！"

    "你怎么整天饿？"

    "孩子要吃，我有什么办法？"

    严暮沉下一口气，倒杯酒灌了下去。他现在不想杀人了，就想清静一会儿，于是把伶人都赶下去了。

    "我还想看呢！"柳云湘没好气道。

    "闭嘴！"

    柳云湘哼了哼，起身去甲板上吹风了。

    暮色四合，星星一颗两颗亮了起来。她坐的累了，便躺到上面，一边吹风一边赏夜色，十分惬意。正觉得睡意上来，余光里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并拿着刀朝她刺过来。

    正这时，严暮接住了那一刀，继而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柳云湘慌忙坐起身，这时又有一个黑衣人从下面的小船飞身上来，同样朝她杀过来。

    "严暮！"她惊呼一声。

    严暮一剑解决了面前的黑衣人，返身回到柳云湘身边，将她拉到身后，同时与黑衣人迎上去。又有两个黑衣人登上船，严暮一边护着柳云湘一边打。

    这些黑衣人武功十分高强，严暮以一敌三还要保护柳云湘，渐渐有些吃力。这时三个黑衣人合击，严暮跃身解决了左右两个，同时另一个执剑朝柳云湘刺去。

    严暮当下推了柳云湘一把，随即竟迎着那剑刃而去。

    柳云湘瞪大眼睛，眼看着剑刃刺中严暮的身体，但下一瞬，那黑衣人腹部中刀倒下了。

    严暮拔下胸口的剑，扔到一边，命令船夫回渡口。().

    画舫房间里，柳云湘帮严暮清洗伤口，用细布包扎好。

    "你这分明是不要命的打法。"柳云湘有些生气道。

    他分明可以避开这一刀，却以身诱敌，虽杀死了对方，自己也受了伤。好在是轻伤，但在须臾之间，哪能拿捏那么准。

    严暮靠着罗汉床，闻言一笑，"杀敌最忌犹豫不决，当时便是杀他的最好时机，不过受点伤而已。"

    "那万一他杀了你呢？"

    严暮无所谓道："死便死了，我不觉可惜。"

    柳云湘皱眉，这人竟一直抱着这种生死随意的想法。

    血溅到柳云湘身上了，她瞅一眼都觉得恶心，便让画舫里的婢女帮忙送一身衣服过来。.

    那婢女送过来，柳云湘打量这房间，竟没有遮挡的地方。

    "你……"

    柳云湘本想让严暮转过身去，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背过身去，脱下自己的衣服，刚要换上，听到身后人问了一句。

    "你背上的十字刀口怎么回事？"

    柳云湘忙要穿上衣服，却被严暮一把拉到怀里，他的手抚了上去。

    柳云湘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大夫给我放血，延缓毒性发作。"

    严暮皱了一下眉，"你蠢不蠢？"

    "我怎么……"

    "刚才那些人，你以为他们是来杀谁的？"

    柳云湘一愣，"难道不是你？"

    严暮沉了口气，"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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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我想活着

    从中毒那时候起，柳云湘就知道有人想杀她，但如此大的阵仗，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为……为什么杀我？”

    严暮扫了一眼柳云湘的小腹，“因为这个孩子。”

    “孩子？”

    “你吃尽苦头，舍掉性命，将孩子生下来，又能如何，那人要他死，便一定会极尽所能杀了他。”

    “那人是谁？”

    严暮靠回罗汉床上，轻嗤：“所以你最好放弃这个孩子，还能保住自己的命。”

    柳云湘皱眉，“绝不可能。”

    “所以说你蠢啊。”

    柳云湘气的咬牙，想狠狠抽严暮一巴掌。他既这么说，显然查到了是谁想杀这孩子，也知道那人的目的，偏他像是个局外人，根本无动于衷。

    “那若是你肯保护我们娘俩，那人还能伤到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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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嗤笑，“我为什么保护你们？”

    “你！”柳云湘握紧拳头，但看严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能压下火气，装作柔弱的靠到严暮怀里，再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可除了你，还有谁会保护我们。”

    “哼。”

    柳云湘埋到严暮怀里，小声哭起来，还一边哭一边捶严暮胸口。

    “我为何拼了命也想生下这孩子，还不是因为他是你和我的孩子。”

    “我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本不该爱上你的，你骂得对，我太蠢了。”

    严暮见自己刚包扎好的伤口被柳云湘锤出血来，只得抓住她的手，将她扯起来。原以为她是装的，却看她已满脸泪水，又可怜又柔弱的看着他。

    “你说你爱我？”

    柳云湘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严暮将她拉过来，手勾起她下巴，眼睛眯了眯，“我怎么不信呢？”

    柳云湘抿抿嘴，而后攀住严暮肩膀，将自己送了上去。

    缠磨许久，严暮捧住柳云湘的脸，眸光中满是爱怜。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想她吗？”

    柳云湘心猛地一寒，即便是演技了得，此刻也不知道该用伤心亦或者羞耻的表情。

    严暮用拇指揩了柳云湘眼角的泪，邪邪一笑：“哭的时候。”

    “我以后可以常哭给你看。”她道。

    “这么乖？”

    “我想和孩子活着。”

    严暮思量了一下，“那就记住，你是我的人。”

    “……”

    “不肯？”

    柳云湘摇头，“那严大人就保护好我，我要是死了，只能是你的鬼了。”

    当晚，柳云湘跟着严暮回到兰园。

    回去后，她不多久就睡了，严暮带着伤又出去了。

    早上柳云湘醒来，见谨烟在旁边守着。

    “夫人，您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柳云湘摇头，“你怎么来了？”

    “奴婢猜您会被带到这里，便一直在门口等着，严大人出门的时候看到奴婢，让奴婢进来伺候您。”

    柳云湘坐起身，见木槿进来了，这才想起这里是墨玉轩，严暮住的院子。

    “夫人，主子让您今日待在兰园等他回来。”

    柳云湘皱眉，“有事？”

    木槿摇头，“主子没交代。”

    昨晚受了惊，没怎么睡好，柳云湘想接着睡，不过木槿说特意让厨房做了燕窝粥，让她先用一些再休息。

    柳云湘还真饿了，便让谨烟伺候她梳洗。

    这几日在侯府清汤寡水，难得一顿丰盛的，柳云湘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两碗，还吃了一盘虾饺。正想去院子散步消食，听到门口有动静。

    柳云湘透过窗子往外看，见元卿月站在外面，正歪头往这边巴望。木槿不知说了什么，元卿月哭着走了。

    谨烟从外面回来，小声对柳云湘道：“那位也不知从哪里知晓，严大人在主院藏了个女人，也就是您，这不来探虚实来了。木槿说严大人不在，将她打发走了。”

    柳云湘无语，“她跟我争什么风吃什么醋，难道忘了自己只是严暮养的宠物？当然，我也是，两宠物之间就没必要争宠了吧？”

    “夫人，您怎么这么说自己。”谨烟不爱听这话。

    “我这是有自知之明。”

    见元卿月走，柳云湘来到院里散步。

    恶心反胃的症状减轻后，她突然胃口大开，总是饿，吃饱了还想吃，稍稍管不住嘴就会撑着。

    所以每次吃完饭，她都必须散散步消消食儿。

    “夫人，奴婢让厨房给您熬一碗山楂汤吧。”

    木槿这么一说，柳云湘还真想吃点酸的了。

    “好。”

    见木槿这就要去，柳云湘喊了她一句，问：“你说了什么，那元姑娘听后就哭了？”

    木槿微微弓腰，端着恭敬道：“奴婢只是传达主子的话，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主院。”

    柳云湘呵了一声，这元卿月会怎么想，自然是想严暮都让其他女人住进来了，而她还只是个闲杂人等，这不就气哭了。

    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会儿，柳云湘正想回屋，听到外面乱糟糟的，便让谨烟去看看怎么回事。

    很快谨烟回来，脸色不大好的回道：“那位元姑娘撞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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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可能一尸两命

    柳云湘皱紧眉头，元卿月会爱上严暮，她并不意外。

    她曾是深闺娇养的官家小姐，家里突遭变故，为了能活下去，委身于严暮。

    父母被斩首后，便觉这世上再无亲人，一人孤苦，只能依靠严暮。时日一长，便爱上了这个男人。

    柳云湘只是没想到元卿月会爱的这么深，这么蠢，竟想独占这个男人。

    上一世的自己，虽然也爱上了严暮，但从未奢求他爱上自己，更别说嫁给他，让他身边只有自己了。

    爱就爱了，她从未说出口。

    爱就爱了，她不图什么。

    爱就爱了，但清楚的知道这是一个错误，所以甘愿承担后果。

    谨烟打听到，那元卿月回去后越哭越激动，非要立马见到严暮，而下人不敢去衙门传话，那元卿月一发狠就撞墙了，立时血花四溅，额头破了那么大一个血洞。

    “严暮回来了吗？”

    “下人们去大理寺衙门禀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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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下午，木槿引着一人来了。

    谨烟扶着柳云湘坐到罗汉床上，等那人进来，柳云湘一看，竟然是周礼怀。

    周礼怀是太医院院判家的公子，医术非常了得。

    “三夫人，严兄让在下来给您诊脉。”

    这周礼怀穿着太医院的圆领碧色襕衫，头戴黑色濮头，皮肤很白，莹润如玉。他长得很幼，一笑两个酒窝，眼睛明亮，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

    然，他已经是太医院六品的医官了。

    柳云湘见是他，忙站起身回礼。

    “周公子，不敢劳驾您。”

    周礼怀一笑，两个酒窝，特别可爱。

    “不劳驾，不劳驾。”

    周礼怀请柳云湘坐下，将脉枕放到条案上，请她伸出手来。柳云湘将手放上去，冲周礼怀欠了欠身。

    周礼怀中指触脉，聚精凝神，另一只手下意识做出捋胡子的动作，但他根本没有胡子。

    见此，柳云湘捂嘴笑了笑。

    周礼怀察觉，尴尬的收回手，“我小时候看我爹每次给人诊脉都捋胡子，当时觉得这样很神奇，一个人偷偷学，后来就成了习惯，改都改不掉。不过等以后我留了胡子，也就不奇怪了。”

    柳云湘默，周礼怀并没有活到留胡子的年纪。

    “周公子，我会看面相，你信吗？”

    “啊？”

    柳云湘装作神秘的打量着周礼怀的脸，道：“你印堂发黑，一个月内有性命之忧。”

    周礼怀眨眨眼，“十个江湖算卦的，九个开口都是这句话。”

    “但我不收你钱。”

    “所以？”

    “所以我的话是可信的。”

    “那怎么破解？”

    “你是遇水成灾。”柳云湘掐指算了一下，“不会游泳？”

    “不会。”

    “那就去学，许能保命。”

    上一世，周礼怀是淹死的，就在这个雨季到来时，为救一个失足落水的孩子。

    周礼怀见柳云湘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并不像开玩笑，虽然这种事玄之又玄，但他还真有点信了。

    他深吸一口，继续诊脉，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你会看面相，那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命数？”

    柳云湘笑，“我们只能给别人看凶吉，但看不到自己的。”

    周礼怀叹了口气，“你中了白木之毒。”

    “我知道。”

    “如果执意生下这孩子，极大可能一尸两命。”

    “我知道。”

    周礼怀迟疑了一下，“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在帮你压制着毒素蔓延，是吧？”

    “是。”

    周礼怀点头，“既然三夫人衡量过了，那在下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周礼怀走后，不多一下，严暮回来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袖子处沾了一大片血迹。他脸色沉冷，应该是刚从元卿月那院过来。

    “元姑娘怎么样了？”

    严暮没理她，让木槿拿一套衣服来。

    木槿拿来后，严暮让她放到衣架上，而后拉起柳云湘。

    “你给我更衣。”

    柳云湘只好照做，解扣子的时候，他环住了她的腰。

    “周礼怀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嗯，我没骗你吧？”

    他让周礼怀给她诊脉，无非不信她。

    严暮轻嗤，而后将柳云湘抱起来，放到床上，他再脱下外套，躺到另一侧，“陪我睡会儿。”

    “我该回府了。”

    “明天再回去。”

    “可……”

    “乖，闭嘴。”

    柳云湘抿紧嘴巴，本来没睡意的，但刚躺一会儿就睡着了，这个阶段就是这样能吃能睡。

    严暮这时睁开眼，转头看向柳云湘，脑海中浮现那人说的话。

    “严暮，杀了她，我才能看到你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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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从他刀下救人

    这时玉莲在外面唤了一声。

    “主子，元姑娘跪在外面，求见您一面。”

    严暮一起身，柳云湘就醒了。

    她悄摸来到窗子前，支开窗子往外看。但见那元卿月只着单衣跪在外面，头发披散着，额头包扎细布，还有一片血红渗出来。

    见到严暮从正屋出来，元卿月忙跪爬过去，匍匐在他脚下。

    “郎君，我错了，我不该闹，不该任性，求你别赶我走。往后你说什么，我都听，再也不敢违逆了，求你让我留下。”元卿月一边哭一边求道，纤细的身子颤抖着，娇弱的让人怜惜。

    然严暮却没有，他垂眸看向元卿月，用脚尖抬起她的下巴，用一张惋惜的神色看着这张脸。

    “你可以闹，可以不听话，唯独不该毁了这张脸。”

    元卿月哭声一顿，继而摇头，“不，你对我那么好，陪我弹琴作画，给我一个人放烟花，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这张脸，你是爱我的，一定是爱我的，对不对？”

    严暮收回脚，冷淡道：“城郊有栋宅子，你若安分一些，可安度余生。

    “不！”元卿月抱住严暮的腿，“郎君，你看看我，这只是一点小伤，等伤好了，血痂落了，容貌就会恢复如初。大夫说了，许只有一点点疤，不细看是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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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点疤？”严暮嗤笑，“难道我严暮会稀罕一件残次品？”

    “郎君……”元卿月看着严暮，任泪水无声落下，却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般绝情的话，“你一向对我温柔疼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你不是他，对不对？”

    严暮一脚踢开元卿月，“你该感激我给了你一条活路。”

    元卿月闭了闭眼睛，继而笑了起来，先是小声的，再笑出了声，而后笑得前仰后合。

    “我元卿月，容色倾城，琴棋书画样样惊绝，曾得多少世家公子倾慕，到底哪里不如她！”她说着从身后地上拿起一幅画轴，当着严暮面打开。

    正是严暮为小金妃画的那幅，他常对画思人，乃是他的心头宝。

    严暮看到，果然一慌。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动这幅画！”

    元卿月笑的疯狂，“我动了如何，你难不成要杀我？”

    严暮眯眼，“你最好马上给我！”

    “我不相信，一个得不到的人，一幅水墨的画，能抵得过我这么个活生生的在你面前的人。”说着，元卿月竟然一咬牙将画撕了。

    柳云湘站在窗子后，不由捂住嘴巴，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元卿月闯大祸了。

    原来元卿月撞墙，并不是因为嫉妒她，而是嫉妒画中之人。

    不知是谁说跟她说了严暮和小金妃的事，得知自己只是一个替身，这让一向高傲的元卿月受不了，觉得是巨大的侮辱，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画被撕成碎片，扔的满地都是。

    元卿月还在笑，而下一刻，她被严暮猛地掐住了脖子。

    他的力气很大，元卿月脸色立即青沉下来，再笑不出来。

    “不……你不舍得……杀我……”

    不，你在他心里仅仅只是一个玩物，哪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柳云湘握了握拳头，到底忍不住跑了出去。

    一条鲜活的生命，不该就这么死了。

    她跑上去，撞开严暮的手，将元卿月挡到身后。

    “严暮，她爱你。”

    严暮脸色阴沉，“所以呢？”

    “是你让她爱上你的！”

    “那又如何？”

    “如果她错了，那也是因为你让她错了。卑鄙的是你，可恶的是你，该死的也是你！”

    严暮朝柳云湘走近一步，下巴抵着她的鼻尖，“你想救她？”

    “我知道你要骂我自不量力。”

    “难道不是？”

    柳云湘退后一步，仰头盯着严暮，“如果她不够，你连我一起杀了吧。她家没人了，但我至少还是侯府三夫人，侍郎府的大小姐。”

    “你以为我怕？”

    柳云湘扬起脖子，他要杀她，她反抗不了，但至少她没有屈服他。

    严暮凤眼眯了眯，而后冷嗤：“既然你喜欢凑趣儿，那就玩个更有趣的。”

    一刻钟后，柳云湘看着元卿月被绑在铡刀下面，而铡刀用绳子拽着，旁边放着一香炉，炉中燃着一根香。

    “你想救她，我就给你个机会。”严暮指了指地上那幅画的碎片，再看向柳云湘：“你有一炷香的时间粘好这幅画，如果一炷香时间到，你没有完成的话，江远会立刻砍断绳子，元卿月尸首分家。”

    说完，严暮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柳云湘咬牙，他把一条命系在她身上，这是何等的残忍！

    尤其，他让她拼的是这个女人的画像。

    殊不知，她看她一眼，便想剥她的皮，抽她的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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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条人命

    元卿月此刻已经昏沉了，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被吓到了，趴在那铡刀下瑟瑟发着抖。

    “如果我在一炷香时间内粘好了这幅画，当做如何？”

    “我饶她一命。”

    “好。”

    香已经燃起来了，柳云湘不敢耽搁，忙将碎片收到一起。

    谨烟想上去帮忙，江远拉住了她。

    “主子正在气头上，你别害了夫人。不论能不能粘好那幅画，夫人都不会有事的。”

    谨烟急得跺脚，“夫人心善，她跟你们不一样！”

    “善良有什么好的，只会自找麻烦。”

    “滚，别跟我说话。”

    江远摸摸鼻子，见谨烟脾气上来了，还真不敢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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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将碎片集合到一起，而后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拼。别人不知道的是，她每拼一块，便好似被刀割了身上一片肉似的。

    疼，深入骨血。

    恨，毁天灭地。

    这个女人，下旨屠了侍郎府，杀了她父母及族人！

    而此刻，她匍匐在地上，小心的将她的画像粘好。她依旧高高在上，掌控生杀大权，而她依旧卑微如蝼蚁，生死不由自己。

    时间过得很快，而这么多碎片，光是找准每一片拼起来就很不容易，况还要粘好。柳云湘趴的腰疼，跪的膝盖疼，都不敢活动一下，甚至喘口气，微凉的夜里，她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香快燃尽了，柳云湘看了一眼，慌得差点打翻装浆糊的碗。

    她抹了一把汗，将最后几片拼到一起，刚要粘上去。

    严暮开口了：“一炷香时间到。”

    “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就好。”

    严暮冲江远使了个眼色，“去吧。”

    柳云湘咬紧牙关，匆忙将最后几片粘好，“我拼好了！”

    此刻江远已经举起了刀，闻言看向严暮。

    柳云湘才不管，当下跑过去，将元卿月从铡刀下拉出来，而后冲严暮道：“你堂堂一个大男人，说话必须算话。”

    严暮起身，走到柳云湘拼的那幅画前，扫了一眼，而后冲江远摆了一下手，“将她送到善念营。”

    一听善念营，元卿月直接软到了地上。

    “你还不如杀了我……”

    柳云湘皱眉，“你答应饶她一命的！”

    严暮挑眉，“我没有杀她，只是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你！”

    这人太狠，太绝情了。

    严暮上前搂过柳云湘，让她看自己拼的画，“你这拼的乱七八糟的，鼻子都压到嘴巴了，胳膊身体还分家了，这叫拼好？”

    柳云湘抿嘴，刚才太急了，确实没拼好。

    “我拼的再好，也不可能如初。”

    “你也知道这个道理？”

    “那你还让我拼？”

    “漫漫长夜，无聊罢了。”

    不再废话，严暮搂着柳云湘，强硬的将她往屋里带。

    柳云湘回头，只能无奈的看着元卿月被人拖走。

    回到里屋，柳云湘躺在床里侧，尽量缩边上，不想碰这个冷血无情的人。

    严暮躺在外侧，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柳云湘不想和他盖一条被子，掀开扔到一边。

    “她元家抄家后，她和其他家眷本该被送到善念营报到，之前因为在兰园，没人敢查到这里，所以不用管这些。但离开兰园，若想在外面生活，必须先去善念营报道，而后再将她赎出来，经过这一道手续，才能恢复自由身。”严暮难得耐心解释道。

    柳云湘听了这话，转过头看向严暮，“真的？”

    “我用得着骗你？”

    “那你刚才不清楚？”

    “我用得着跟你解释？”

    “这不是解释？”

    “我……”严暮将柳云湘搂到怀里，“你把老子的被子扔了，老子只是冷而已。”

    他说着拉过被子，给他们二人盖上。

    柳云湘安静的待在严暮怀里，感觉他睡着了，她仰头看了一眼，而后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她走到院中，拿起桌上那幅粘好的画，看了一眼，而后撕了。

    如果老天爷给她机会，她一定会想办法杀了她。

    而到时，她和严暮就站到了对立面。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就是这一世她和严暮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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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一碗毒药

    翌日，柳云湘用过早饭后，正打算回侯府，出门却撞上了昭华郡主。

    这一下，避无可避。

    而慕容令宜看到她，脸色立即大变，“果然是你，我猜的没有错！”

    柳云湘心道倒霉，只能硬着头皮跟慕容令宜打个照面，而后赶紧往外走。只是没想到，慕容令宜身后还有人，她再一看，竟是长公主。

    长公主是当今太后的嫡女，是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身份极为尊贵。

    她穿着绯色云锦暗花上裳，缕金银云纹缎裙，一套金镶玉的头面，面容清绝，肃穆端庄，她睨向柳云湘，脸色愈沉。

    “你便是那靖安侯府的三夫人？”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上前恭敬的给长公主行礼。

    “是。”

    长公主脸色一青，冲身后人摆了一下手。那些侍卫忙退到门口，并将院门关上。

    “娘，一定是这寡妇不安于室，勾引七哥的。您不能轻饶她，最好是绑了游街示众，然后浸猪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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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长公主低喝一声。

    “娘……”

    “你在外面守着。”

    长公主再看了一眼柳云湘，“你随我进屋。”

    说完，她先一步进屋了。

    柳云湘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知道逃不掉，只能跟着进了屋，但谨烟被拦到了门外。

    柳云湘冲谨烟点了点头，让她安心。但其实，她心里却很慌，上一世她被慕容令宜欺辱，还是长公主救了她。

    其实也不是救，她只是不许慕容令宜做这种下作的事。

    长公主是眼里不容沙子的那种人，而此刻她就是她眼里的沙子。

    严暮家被抄后，曾养在公主府，所以对长公主十分敬重。而长公主对待严暮也如亲儿一般，护得很紧。

    进了厅堂，长公主端坐在正位上，十分有威严。

    “你父亲是礼部侍郎，克己守礼，你母亲是大家闺秀，端庄贤良，不想他们生的女儿竟这般放浪下贱。”

    柳云湘抬头看向长公主，“长公主可以骂我，但别提及我父母。”

    “你也知道你让父母蒙羞了？”

    “长公主既然要维护严暮，我也只能受着，但辱不及父母，还请长公主口上积德。”

    “你觉得本宫冤枉你了？”

    “我不冤。”

    长公主点头，“好，你不觉得冤就好。”

    她冲守在门口的婆子招手，那婆子点头出去了，很快端来一碗黑色的汤汁。

    “这是一碗剧毒，你喝了以后会立刻吐血身亡。放心，本宫会把你送回侯府，让他们好好安葬。”

    柳云湘皱眉，“长公主一句话便要我死？”

    “老七前途无量，不能被这荡妇给毁了。”

    “我若不喝呢？”

    “那本宫就将你押到侍郎府，问问你爹娘，他们是怎么教养出你这个好女儿的！”

    柳云湘握紧拳头，她不怕羞辱，却万万不能让父母遭受这些。

    可这碗毒药，她也绝不能喝。

    见柳云湘不动，长公主冲那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上前，一把将柳云湘压到座位上，而后端起那碗毒药就要灌下去。

    “住手！”

    这时严暮进来了，先冷睨了一眼那婆子。

    那婆子下意识松开了手，趁这个时机，柳云湘一把打翻了她手上的药。

    “你，好大的胆子！”长公主拍桌而起。

    严暮上前跪下，“请长公主高抬贵手，给我严家留下血脉。“

    “什……什么？”

    “她怀了我的孩子。”

    长公主瞪大眼睛，“真……真的？”

    “是。”

    “老七，你太糊涂了，这样等于是与她为敌！”

    “我知道。”

    严暮冲外面喊了一声，而后周礼怀走了进来。

    周礼怀先向长公主行了礼，而后道：“柳云湘身中剧毒，最多只有五个月能活。”

    长公主又一惊，“那孩子……”

    周礼怀叹了口气，“只能说若有奇迹的话，可保下这孩子，但大人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

    毕竟那时候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了，神医再世也是回天乏术。

    长公主再看了一眼柳云湘，而后长叹一口气，“行了，那就再容她多活几个月吧。”

    说完，长公主带人离开了。

    严暮站起身，见柳云湘还瘫坐在椅子上，以为是被吓到了，上前想拉她一把，结果她一下跳起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疯了！”严暮被打了一巴掌，脸色瞬间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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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太欺负人了

    柳云湘心中愤恨不已，“凭什么我的生死由你们决定！”

    这一巴掌十分响亮，周礼怀吓了一跳，心想这柳云湘胆子也太大了，老虎的胡须摸不得，老虎的脸更打不得，这不明摆着找死。

    江远也傻了，他自跟在主子身边，还没见过主子在谁跟前吃过亏。这是打脸啊，只要是个人都会动怒，更别说主子这等身份的了，这柳云湘只怕等会儿哭着喊着求快点死。

    想想那个画面，周礼怀和江远都打了个冷颤。

    柳云湘是真气疯了，大清早被人指着鼻子骂，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不要脸，还被逼着喝毒药，换成谁都得气炸了。

    关键他俩一唱一和，让她什么时候死，她就必须得死，还得感激他们高抬贵手放她多活几个月。

    这什么道理！

    没这么欺负人的！

    柳云湘使出全力打了严暮一巴掌，仍旧不解气，手脚并用往他身上招呼，但被他用胳膊困住了。

    “凭什么她想骂我就骂？凭什么你清清白白我一身脏？凭什么我的命不由我？”

    柳云湘咬着下唇，万般委屈，只能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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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挣扎，但被严暮抱的更紧。

    “你放开我！”

    严暮凤眼眯了一下，而后朝周礼怀勾了勾手指。

    周礼怀先愣了一下，随后了然，忙从药箱里拿出一粒黑色药丸放到严暮手心里。

    “我去倒水！”

    “不用，你们先出去吧。”

    周礼怀看了一眼柳云湘，还要说什么，但被江远拖出去了。还有谨烟，她也被拉了出去。

    见严暮拿着那药丸，似乎要塞她嘴里，柳云湘忙别过头。

    “这是什么？”

    “一粒足以让人肠穿肚烂的毒丸。”

    柳云湘忙闭紧嘴巴，用力挣扎，但还是被严暮钳住下巴，被迫张开嘴，将那粒毒丸吞了下去。

    这时严暮放开了她，柳云湘想用手抠出来，但干呕了几下，却于事无补。

    她身子摇晃了几下，指着严暮大骂：“你这种人，连亲生骨肉都不放过，你会有报应的！我死了，我死了变成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你可以变成厉鬼，我也有法子让你魂飞魄散。”

    说完，严暮冷嗤一声离开了。

    柳云湘一下瘫坐在地上，傻了一般看着严暮离开的背影。

    他对她多大的仇和恨，让她肠穿肚烂而死，还要她魂飞魄散！

    “严暮！我咒你不得好死！”

    这一声传到外面，周礼怀又见严暮黑着脸出来了，想了想还是上去劝了一句：“怀孕的女人不能惹，你这何必……”

    “挨打的是我！”严暮沉脸道。

    周礼怀瞅着严暮的左脸，巴掌印清晰可见，“啧，明后两天，你大概不能上朝了。”

    “滚！”

    周礼怀干笑，“等会儿我给你送一盒消肿的膏药过去。”

    见严暮出来，谨烟赶忙跑进屋里，见自家夫人坐在地上跟傻了一般，眼泪无声往下落。她以为严大奸臣欺负夫人了，忙上去抱住柳云湘。

    “夫人，您想哭就哭吧，哭出声来，奴婢担心您。”

    柳云湘却抹了一把眼泪，“谨烟，他强迫我服下毒药了。”

    “夫人！”谨烟大恸，“您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快死了……”

    “不，咱们这就去找曲神医！”

    “来不及了。”

    “夫人，您别死啊，您死了奴婢怎么办！”

    周礼怀进屋，看到的主仆俩抱头痛哭，还愣了一愣，“什么死不死的，谁要死了？”

    谨烟回头瞪周礼怀，“你和那严大奸臣是一伙儿的，你也不是好东西。”

    “你把话说清楚，我做什么了？”

    “那毒药是你给严大奸臣的，我没冤枉你吧？”

    周礼怀愣了一愣，等明白谨烟的意思后，不由笑了：“谁告诉你那是毒药？”

    柳云湘傻了一下，“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不但不是毒药还是补元增益的圣药。这一颗来之不易，是严兄进宫跟太后求的，而太后一共也就三颗。”

    “……”

    周礼怀笑着上前，拉过柳云湘的胳膊给她诊脉，“你用放血法逼毒，这是非常损耗气血的，很难在短时间内补上来。再有一次，你都熬不住，别说熬到生产了，所以严兄才进宫为你求了这圣药。”

    等了许久，毒没有发作，柳云湘这才相信周礼怀的话。

    他，居然还为她求了药。

    不会有什么歹毒的计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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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狭路相逢

    柳云湘回侯府养了两日，确实觉得精气神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这什么圣药，果真很好用。

    而这几日接连下雨，雨季已经到来了。但张琪那边还一直没有消息，柳云湘正为这事发愁，这天午后终于有了消息。

    柳云湘带着谨烟来到存粮的宅子，正见张琪指挥着人将粮食从排成长队的四轮车上卸下来。

    张琪看到她，擦了一把汗，朝她迎了过去。

    “夫人，十万石粮食，今明两天全部运到。”

    柳云湘看张琪瘦了也黑了，这一个多月在外面定是不容易。

    “入城时，可被守城的盘问过？”

    张琪摇头，“咱们是分散着进来的，不敢闹大阵仗。”

    柳云湘点头，张琪办事周到，考虑全面，她是非常放心的。

    “这些全都存好后，你给你兄弟们提个醒，万不能想外泄露粮食的事。还有一定要加强守卫，切莫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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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放心就是。”

    柳云湘让谨烟拿出一袋银子交给张琪，“这些日子你们都辛苦了，你拿去买些酒肉，剩下的跟大家伙分了。”

    张琪也没拒绝，从谨烟手里接过来，“咱们兄弟都知道，以后跟着夫人，不愁吃穿！”

    柳云湘笑，“一定。”

    开粮铺的事，柳云湘跟张琪商量了一下。

    “铺面我已经买好，你尽快开张。”

    张琪沉吟片刻，道：“咱这粮食不能储存太久，您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有，但你只管开张卖粮就好，我自有别的打算。”

    粮食进京了，柳云湘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

    往巷子外走的时候，又下起了雨，谨烟忙给她撑伞。

    “夫人，曲大夫和那位周太医都说您……”

    “说我活不过五个月？”

    “是，可您还筹谋这么多，有什么用呢？”谨烟不理解的问。

    “不然呢，等死吗？”

    “可……”

    “有时候人不能看得太长远，而忘了脚下这一步也要走得踏踏实实。五个月，我仍旧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改变他们本来的轨迹，事在人为，尽力就好。”

    谨烟看向柳云湘，虽然不明白她要改变什么，但看她泰然自若的样子，她也跟着平静下来。

    经过街上，谨烟看到前面有一家珠宝行，便跟柳云湘说道：“夫人，您的首饰都拿去贴补公账的亏空了，现在一件像样的都没有，不如去买几件？”

    柳云湘看了一眼珠宝行，她倒不在意有没有首饰，只是想到若是生个女儿，她这当娘的什么都没给孩子留下一点压箱底的。

    “那就去看看吧。”

    进了珠宝行，因为下雨，买首饰的人并不多。

    见到她进来，一穿碧绿色春衫女子走上前来。柳云湘打量了一眼这女子的穿着，应该是这间珠宝行的女老板。

    “夫人，您请这边坐。”

    女老板引着她坐到一柜台前，问她想买什么。

    “有没有整套的头面，最好是今年的新款式。”柳云湘道。

    一听这话，女老板更加热情了。

    “有有有，我这就去给您取来，好多样式呢，您慢慢看慢慢挑。”那女老板说着又忙招呼伙计上茶点。

    很快女老板取来了一套十六件的金镶玉头面，还有一套二十一件的翡翠头面。

    “您先看这两套，若不满意，还有其他的。”

    柳云湘看着金镶玉的蛮好看，不过这套翡翠的质地不错，尤其是一双镯子，水头非常好。两套她都喜欢，但想来价格应该不菲，她的钱都拿去买粮食了，剩下的确实不多。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那女老板让柳云湘先看，她则去招呼新来的顾客了。

    “您想要银钗？”

    “对。”

    “我们这里银钗的款式不多，昨天新来几只金钗，您要不要看看？”

    这些对话，柳云湘听到了，但没在意，这时谨烟小小推了她一下。

    “夫人，是她。”

    柳云湘侧头一看，站在两步远，穿着素简的棉布长衫的这女人，不就是丽娘。

    她下意识回头看，正看到那谢子安躲到了楼梯后面，但还露着一片衣角。

    她嘴角慢慢扯了一下，竟然会这么巧。

    “我也想看看金钗，劳东家多拿几个样式来。”

    “好，您二位稍等。”

    丽娘侧头看到柳云湘，先吃了一惊，随后神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去看谢子安，却看不到人。

    “这位娘子，坐下一起挑挑吧。”柳云湘指着旁边的座位道。

    “不……不了。”丽娘转身要走。

    柳云湘又道：“娘子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有，实在太素，既然都进来了，还是给自己买一件吧，难道是囊中羞涩？”

    丽娘皱了皱眉，再看仍旧没有看到谢子安，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夫人不也穿得这般素气？”

    “我不一样啊，我夫君死了，难不成娘子也是？”

    丽娘眼眸转了转，而后竟有些得意道：“我夫君尚在，还陪我一起逛街呢。”

    “娘子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只是……”

    柳云湘眼里闪过一抹厉色：“您夫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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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原来囊中羞涩

    丽娘有些尴尬：“他许是去别处了。”

    “这样，我还以为他躲哪儿去了。”

    “你……”

    “开玩笑的。”

    两个人坐在一起，这丽娘时不时打量柳云湘一眼。

    论容貌，柳云湘粉面桃腮，一双杏眼潋滟生辉，肤如玉质，莹润光泽。而反观她自己，长相也算秀丽，肤色也还好，但跟柳云湘却没法比。

    便如天上的仙子和地上的农妇，一个餐风饮露，一个五谷杂粮。

    论气度，柳云湘官宦出身，父亲是礼部侍郎，自小熟读诗书，丽质天成，从容大度。而她出身小门户，大字不识几个，在这珠光宝气的铺子里畏手畏脚的。

    便如现在，柳云湘即便坐着也是大家之气，而丽娘如何挺胸抬头也挺不直腰板。

    论身份，柳云湘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三夫人，而她只是没名分的外面的女人。

    丽娘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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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又想到，柳云湘这般美，出身这般好，还有名分，可那又怎样，夫君爱的是她，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才是神仙眷侣，该是这个女人羡慕她才是。

    谢云湘余光扫了丽娘一眼，这就是那谢子安深爱的女人，抛下家族和她这个妻子，只给她一个人种桃源的女人。

    他们不是真爱么，那就让她看看，这真爱是不是真的拆不散！

    这时女老板端着托盘过来，将之放到柜台上，上面有几只样式极好的金钗。

    丽娘一眼看到那海棠花造型，中间镶着红玛瑙的金钗，不由拿了起来，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喜爱。

    但这金钗在柳云湘看来，只配一个‘俗’字。

    “娘子果然有眼光，这金钗确实好看，女老板，可还有一样的款式？”

    女老板摇头，“我们一个样式只有一只。”而后她又问丽娘：“这位夫人，您是打算要这只么？”

    丽娘见柳云湘喜欢，自然不肯让给她，“我要了。”

    柳云湘故作可惜道：“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丽娘冲柳云湘歉然一笑，而后看向女老板，“这金钗多少钱？”

    女老板道：“十两金。”

    “十两金？”

    丽娘吃了一惊，“可这金钗这么轻，十两金够打好几个了。”

    女老板笑：“夫人莫开玩笑，金钗虽是金子打造的，可工匠耗费的时间，以及这金钗上的红玛瑙，这些都是钱啊。再说金钗是首饰，戴发髻上好看，而十两金只是钱，这不能比的。”

    “东家说的是，也就区区十两金。”柳云湘道。

    丽娘噎了一下，什么叫区区十两金，十两银子，她都觉得太贵了，何况是金子。但她又不想在柳云湘面前跌了份儿，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荷包。

    金换算成银是一百两，她从里面抽出一张银票。

    那女老板正要接过去，丽娘又缩了回去。

    “我再看看银钗吧。”

    女老板笑容收敛了一些，“那这金钗，您不要了？”

    丽娘摇头，“太贵了。”

    女老板没说什么，再看向柳云湘，“那夫人，您要这只吗？”

    柳云湘摇头，“我现在看觉得这金钗有点俗气。”

    丽娘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她那么喜欢的，却根本不入柳云湘的眼。

    “这只七宝步摇吧。”柳云湘拿起另一只金钗。

    女老板一喜，“夫人，您果然有眼光，只是这步摇可不便宜，需一百五十两呢。”

    柳云湘点头，“这只金钗，还有这一套金镶玉的头面，我都要了。”

    “哎哟，夫人，您可是咱们的大主顾。这样吧，我再送您一个掐丝珐琅的首饰匣。您先喝茶，我这就给您装好。”

    见柳云湘这般豪气，丽娘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这位夫人，我瞧你挺喜欢这金钗的，何必心疼那一点银子。”柳云湘挑眉道。

    丽娘勉强一笑，“我确实心疼银子，毕竟我的孩子还小，我夫君的衣服也旧了，有买金钗的钱不如攒着给孩子又或者给夫君做两身衣服。夫人是寡妇，大概不能理解。”

    “你怎么说话的，明明抢了别人的……”

    “谨烟！”柳云湘冲谨烟摇了摇头，制止她往下说。

    她再看向丽娘，笑道：“您夫君辛苦挣钱，养活你和你的孩子，确实该省着。”

    丽娘原还为自己的深明大义的感动，可这句话，无疑打了她一巴掌。

    她荷包里的钱不是谢子安挣来的，而是……而是面前这个女人的嫁妆。

    柳云湘冲丽娘点了一下头，起身带着谨烟朝后院净手去了。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柳云湘故意从袖口滑落一只荷包。

    待她走后，一只手悄悄从楼梯后面伸出来拿了那只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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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成了小偷

    “我不买了，你把荷包放回去！”

    “她花钱无度，赖侯府养着，而你给我生了儿子，功劳大了去，凭什么要被她压一头。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我不许你受委屈。”

    “夫君对我太好了，不过我不委屈。她穿金戴银又如何，我有夫君和康康，这就是我的福气！”

    “你这般贤惠，她自不能跟你比。”

    柳云湘站在门口，看着丽娘依偎到谢子安怀里，你侬我侬的样子。

    上一世这个时候，二爷回府，日日酗酒，日日辱骂她。她要一边操持侯府生计，一边遭受侮辱。

    有多少个夜晚，她熬不住，想结束性命下去找谢子安。

    幸亏咬紧了牙，不然更冤，因为下面没有谢子安，他还在这郎朗的人世间。

    “夫人，我这有几朵绢花送您，往后可要常照顾我生意。”老板娘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柳云湘笑着点头，“老板娘如此大方，我自然要常来。”

    二人一起回到前堂，那老板娘将一盘银钗送到丽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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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娘子，您再挑挑。”

    丽娘看了一眼手里的银票，犹豫了一下，道：“夫君体贴，让我还是买只金钗。”

    说着，丽娘看了柳云湘一眼。

    柳云湘配合的笑了笑，“娘子的夫君真好。”

    那女老板又将先前那盘金钗拿来给丽娘看，“您还是想要这只嵌红玛瑙的金钗吗？”

    丽娘确实挺喜欢这只钗子，灼目亮眼，但想到柳云湘说俗气，迟疑了一下还是换了一只芍药花型的钗子。

    “这只吧。”

    “娘子好眼光，这只是南边流行的新式样，而且比之前那只便宜不少，要三十两银子。”

    女老板口中的便宜仍让丽娘吃了一惊，就这么一光秃秃的杆子，竟也要三十两。

    她正要拿出银票，在柳云湘面前风光一把，却听柳云湘突然喊道：“哎呀，我的荷包怎么不见！”

    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银票，做贼心虚的不敢拿出来。

    柳云湘装作着急的四处寻找，女老板也赶紧让店里的伙计帮忙找。

    找了一个遍也没有找到，女老板急道：“我这铺子人来人往的，只怕混进什么人，趁您不住偷走了。”

    之前也出过这种事，后来还报了官。

    这时一个伙计偷偷指了指楼梯口那边，“那里有个男子，一直偷偷摸摸躲在那儿，会不会是他。”

    女老板心神一凛，冲伙计使了个眼色。

    这伙计又招手叫过来两人，三人一起将人堵住。但那人挣扎的厉害，所幸力气不大，还是被拖了过来。

    柳云湘站在当间，看着谢子安惊慌之下只能用长袖捂住脸。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是我夫君!”丽娘急道。

    女老板一愣，心想难道是误会？只是这男人在挣扎间，一个荷包从身上露出了个角。

    一看这颜色，便知是女子的荷包。

    她迟疑了一下，上前将那荷包拽出来。

    “夫人，这是您的吗？”

    柳云湘忙点头，“正是我的！”

    女老板冷嗤，“原来你们俩是一伙儿的，一个假借看首饰转移我们的视线，一个趁机行偷窃之事！”

    “我们没有！”丽娘急忙辩道。

    “人赃并获，你还狡赖！”

    柳云湘捂帕轻咳一声，徐徐走到女老板身边，“怕只怕这不是第一次，不若报官吧。”

    女老板忙点头，“自然要报官。”

    一听报官，丽娘更急了，将手里的银票交出来，合手拜托女老板和柳云湘：“求求二位，千万别报官，我夫君这荷包是在地上捡的，真不知道是这位夫人的。”

    女老板轻嗤，“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丽娘噎了一下，转而看向柳云湘，“夫人，不能报官，不然你会后悔的。”

    柳云湘捂住胸口，“现在盗贼都这般猖狂了么，竟然还威胁上了。”

    女老板气愤不已，遣伙计去报官了。

    知道瞒不住了，而且经了官府，那可就真的丢大人了。

    谢子安一咬牙，将袖子拿开了。

    “柳云湘，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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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我夫君早死了

    柳云湘嘴角暗暗扯了一下，继而抬眸看向谢子安，看着他狼狈的被两个伙计押着跪在地上，看着他青布长衣早已没了往日翩翩公子的风采，看着他神色里竟有种凯旋而归的自豪。

    这人，多虚伪。

    “你，是谁？”柳云湘挑眉问。

    谢子安大惊，“你不认识我？”

    “呵，我有必要认识一个小偷？”

    谢子安摇头，“不，你不可能不认识我！”

    丽娘急道：“他是谢子安，你的夫君！”

    柳云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的夫君早就已经死了，整个盛京城谁不知道，你说他是我夫君，莫不是从地府里钻出来的？”

    “我没死！”谢子安咬牙道。

    “你虽然与我夫君长得像，但定不是他。我夫君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他若没有牺牲，定会赶回家中，他知道父兄牺牲了，知道家中一帮妇孺需要照顾。我夫君若没牺牲，他定会堂堂正正站出来，在朝廷查西北一案的时候，说清事情来龙去脉，保全那些千千万万牺牲将士的身后英名。我夫君若没有牺牲，他不会躲起来，甚至娶妻生子，完全忘记了家国责任，忘记了一个男人一个儿子一个丈夫的担当。所以你，休要侮辱我夫君！”

    柳云湘字字泣血，直面谢子安，每一句都是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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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受伤了，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谢子安说着，已没有了先前的气势，到底还有一点羞耻心，但不多。

    “夫人，他是真是谢子安，堂堂靖安侯府三爷，你赶快让那伙计回来，不能把事情闹大啊。有什么事，咱们回侯府说，夫君他也是受了很多苦的。”丽娘噙着眼泪道。

    柳云湘冷哼，“你说他是我夫君谢子安，那你是谁？”

    “我……”

    “你不是口口声声喊他夫君？”

    丽娘羞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云湘嫌恶的转过身，冲女老板道：“剩下的事，交给女老板了。”

    女老板点头，“好，这是夫人的首饰。”

    谨烟上前接住，而后去付了钱。

    见柳云湘要走，谢子安急了，“湘湘，我真是谢子安，我回来了！”

    柳云湘一甩袖子，“无耻狂徒！”

    说完，她带着谨烟大步离开珠宝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街上行人匆匆，柳云湘和谨烟也急忙往家走。经过一间粮铺的时候，两个人摇着头从里面出来。

    “这两日米面总是紧缺，来的稍微晚一点就没了。”

    “听说入京的官道被山洪冲了，米粮都运不进来。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咱们盛京守着全荣朝最大的粮仓，总不会挨饿的。”

    “哎，明天早点过来吧。”

    “可不，我家剩的米面不多了。”

    柳云湘与那二人擦过，闻言微微叹了口气，看来饥荒要来了。她能做的有限，但已经在尽力做了。

    这时听到远处有急乱的马蹄声，柳云湘抬高雨伞，隔着雨雾望向远处。但见一群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东厂番役疾驰而来，而为首的那个一身玄衣，披着斗篷，神色肃冷，但容貌昳丽。

    正是严暮。

    他疾驰而过，只略略看了她一眼。

    回到侯府，用晚饭的时候，谨烟去厨房，依旧算来的是清汤寡水。

    “夫人，咱不能总受着吧？”

    柳云湘问道：“其他院吃什么？”

    “老太太那院有人参鸡汤，有红焖排骨，大夫人吃素，但有燕窝羹，二房那边几荤几素，也甚是丰盛。”谨烟越说越气，忍不住道：“老夫人吩咐厨房，说想要加菜的话，各方自掏腰包，她分明知道您把自己的嫁妆都贴补公用了，哪还有银子，摆明针对您。”

    “咱们吃了几日这样的饭菜了？”

    “十多日了，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身子会受不住的。”

    “府上给你们发月钱了吗？”

    谨烟摇头，“这都六月了，五月的还没发。”

    柳云湘眸色深了深，“账上已经没钱了，自然发不了。”

    用过晚饭，东院来传话，让柳云湘过去一趟。

    她过去的时候，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等她一坐下，那二夫人将账本甩到了她面前。

    “这账目有亏空，定是你贪进自己口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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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我真没钱了

    柳云湘抬头看向老夫人，见她敛容垂目，端着长辈的威严，静看事态发展。

    而大夫人坐在一旁，不时轻咳两声，神色中只有淡漠。

    在侯府被抄家后，这一个两个都病倒了，她只能捡起这个烂摊子，可账上没有银两，她拿出了自己的嫁妆。

    在最困难的时候，她没有饿她们一顿。

    人参燕窝，灵芝阿胶，各种珍贵的补品，她也没有缺她们的。

    而如今，她被掏空了，便被她们打发吃清茶淡饭。

    这一家人可真是为老的不尊，有病的装糊涂，信佛的没有善心，小的那几个更是狼心狗肺。

    柳云湘笑了笑，“二嫂莫要血口喷人，您到底说说，这账目哪里不对。”

    薛氏得意的起身，指着其中一项，“这每年冬天怎么有一笔额外的炭火钱，足足一千两银子呢。”

    柳云湘垂眸轻嗤，“母亲年迈，大嫂体弱，二嫂您金贵，嫌普通的炭呛人，定要用金丝炭，这便是多出来的那一千两。”

    “我怎么不知道，你定是随便寻了个由头，还赖到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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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账目又出又入，好查得很，只消去问问每年给府上供炭火的炭铺子查查账就行。”

    薛氏被堵的没话说，只得另提了一句：“说得好像你不烧那金丝炭似的。”

    “我还真没舍得烧，二嫂若不信，查查府上冬日用炭的册子就是。”

    薛氏干咳一声，“那这项语焉不详的支出呢，两千两银子，寥寥一笔。”

    柳云湘徐徐一叹：“这是去年打点刑部大牢的，让官差关照一下二爷，别冻死在里面。”

    薛氏更没脸了，忙指着另一项，“那这一项，每个月一百两的支出，说什么接济亲戚，我们哪有远门亲戚要接济的……”

    “行了！”老夫人打断二夫人，“鸡毛蒜皮的就别算了。”

    柳云湘一笑，“别啊，既然账都摆在台面上了，不说清楚的话，岂不真冤枉我了。这远门亲戚啊，母亲那边的，也是她老人家添的这笔账，二夫人不如问问母亲。”

    薛氏看向老夫人，见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当下没敢吱声。

    柳云湘将账本翻到最后，“自我进门，三年合计下来有一万两银子了吧，这可都是我的嫁妆。你们吃我的用我的，最后居然给我算账，说我贪钱了，这是什么道理呢？”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夫人怒声道。

    薛氏哼了哼，“母亲说的是。”

    柳云湘暗了一句：真不要脸。

    “老二家的，你今日对账，是有其他什么事吧。”老夫人看向薛氏，有些恨铁不成钢。

    经老夫人一提醒，薛氏才想起来了，“这账目就在这里，大家可以看看，公账上实在没有钱了，可府上各项支出怎么办，下人们的月钱都拖欠着呢，总要有个法子。”

    大夫人一直不说话，此刻气虚的说了一句：“你掌管中馈，钱从哪里来去哪里去，本就是你的事，与我们商量什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是没法子，不然这掌家权交给大嫂你？”

    “咳咳。”大夫人重咳了几声，转向老夫人，道：“母亲，我不胜风寒，先回去了。”

    老夫人皱眉，“坐上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你们大房吃穿用度在侯府，别想次次都逃干净。”

    大夫人没办法，只能坐回去，但闭上眼睛养神儿，大有不听不看不管的意思。

    薛氏又看向柳云湘，“弟妹，不如这掌家权还给你？”

    柳云湘无奈道：“我嫁妆都掏空了，可没钱再补窟窿。”

    “这……”

    老夫人一跺拐杖，“行了，让你们来不是喊穷的，而是想办法的。这样吧，你们一房先拿出五千两银子，渡过家里的难关。”

    薛氏一听这话，忙道：“母亲，我二房度日艰难，哪拿得出来五千两银子。”

    大夫人原想装死，这时候也不得不说话，“我一个寡妇，更别说拿这么多银子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账上早没钱了，厨房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只得让他们每日煮粥煮青菜，哪房想吃好的自掏腰包。你们一个个又是燕窝又是人参鲍鱼的，这时候说没钱，当我老太婆好糊弄？”

    二夫人一听这话，知道自己被老夫人当枪使了，而且用完还坑了她一把。

    大夫人也没话说，毕竟每顿都不缺的人参鸡汤让她辩驳不了。

    柳云湘暗自冷笑，果然在这里等着她们呢！

    她叹了口气，“看来只有我是真没钱了，只能吃那些水煮菜，半个月都没见荤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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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被赶出西院

    柳云湘确实没额外加过菜，老夫人自然也没话说，况且上次撬她私库，里面也确实没什么东西了。

    “老大家和老二家，你们今日就把银票交到账房，别给我使什么小心眼，除非不想在侯府待了。”

    薛氏气道：“我们可以拿钱，但三妹不能白吃吧？”

    柳云湘瞪大眼睛，“二嫂这话什么意思？”

    老夫人也看向薛氏，“你有话就直说！”

    薛氏抿了一下嘴，“大家日子都过得艰难，这府上的窟窿也会越来越大，不如分家吧，各顾各的。”

    大夫人没表态，继续耷拉着眼皮子。

    老夫人长叹一口气，“靖安侯府荣光三十载，竟走到了这一步。既然大家心不齐，那就分家吧。只是我老太婆活不了几年了，大房还有长孙，往后只能依附你二房了。”

    “这……”

    “怎么，你不愿意？”

    薛氏看向老夫人，见她使了个眼色，当下了然，于是道：“能孝顺母亲，我二房自然是愿意的。只是三房分出去了，而三弟妹有一个人，是不是该把西院腾出来，毕竟文晴大了，还没有自己的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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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嫂，你这什么意思，单独把我分出去，还要霸占我的院子？”柳云湘气道。

    薛氏不理她，看向老夫人，问：“母亲意下如何？”

    老夫人点头，“柳氏，你当长辈的，谦让小辈也是应该的，便搬到后院西南角的院子里吧。”

    分家正如柳云湘的意，但搬出西院，倒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还要说什么，老夫人已经拍板，“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老夫人强令她搬出西院，而且明天就要腾干净。

    谨烟气得发抖，一边收拾一边骂道：“什么簪缨世家，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内里都烂了臭了，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子衿站在一旁，一向淡漠的脸上也有些怒气。

    “我可以喂他们……”

    “什么？”谨烟问。

    “喂他们吃屎。”

    谨烟扑哧笑了出来，“你个小丫头，脑子里装的什么，这种损招也能想出来。”

    子衿抿了抿嘴：“在善念营的时候，我经常往那些看管我们的人喝水的瓮里放屎尿。”

    谨烟做干呕状，“以后可别干这事了。”

    子衿哼了哼，在柳云湘坐的罗汉床对面坐下，“我饿了。”

    柳云湘也饿了，让谨烟拿来今日在街上买的点心。

    一主二仆吃着，十分香甜。

    “唔，等往后，我让你们俩顿顿有肉吃，想吃什么吃多少。”柳云湘豪言壮语道。

    谨烟给柳云湘倒了一杯茶，“夫人，咱不说大话，小心噎着。”

    子衿重重点头，“我信。”

    这时院门被敲响，柳云湘让谨烟去开门。

    不多一会儿，她领着小五进来了。

    “你这是？”柳云湘扫了一眼小五背着的两大包细软。

    小五抽噎一声，哇的就哭了，将包袱扔到地上，扑到柳云湘怀里。

    “母亲在屋里一直骂三娘，还说您是自作自受，活该被赶出西院，以后她有的是法子折磨你。我气不过，跟她吵，她打了我一巴掌，说既然我跟三娘亲，那以后就跟着三娘好了。”

    柳云湘捧起小五的头，见小丫头左脸都肿起来了，一个大巴掌印十分明显。她心疼的吹了吹，让谨烟赶紧去拿消肿的药膏。

    小五含着眼泪问：“三娘，你要我吗？”

    柳云湘抱住小五，“三娘怎么舍得不要你。”

    小五是二房的庶女，不得主母薛氏的喜欢，还经常受四姑娘欺负，她本来就不放心这小丫头，如今她肯跟她，她自然是愿意的。

    小五一听这话，擦了一把泪不哭了，站直身子就解衣服。

    “五姑娘，您这是做什么？”谨烟一脸迷惑的问。

    柳云湘也不解的看着小五，见她利落的脱下外裳，再解开中衣，中衣里面竟然有个口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对玉镯，一个金锁，还有几块碎银子。

    “这玉镯是三娘给我的，金锁是我姨娘留给我的，银子是我赞的月钱，四姐总偷我的东西，我藏到衣服里面才没有被她偷走。”小五说着将东西都放到柳云湘手里，“三娘，母亲说你没钱了，早晚要饿死，我这些都给你，不要你饿死。”

    柳云湘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把搂住小五，“三娘有钱，不会饿死，也不会让小五跟着三娘受苦的。”

    谨烟擦了一把眼泪，“这阖府上下，也就咱们五姑娘是个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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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要被送去当尼姑了

    翌日，主仆四人搬到了西南角那座废弃许久的院子。

    这院子原是有主人的，主人是老侯爷的一个妾室，不知怎的被打发到这里住，三年前老侯爷牺牲，这位妾室就出家了，这院子也就闲置了下来。

    柳云湘嫁进侯府后，并没有见过这位妾室，她一直在这院里，院门紧锁，不许人打扰。

    这院子西边掏开一个暗门，过了暗门就是侯府后面的巷子了。

    所以这座院子更像是从侯府独立出来的一个院子，有这个暗门，那位妾室就可以完全不往前院走。

    倒是清净得很。

    院中杂草很高，走到屋里，家具也很破旧，但透着一股清幽。

    青纱帐，拔步床，菩萨像前三炷香。

    谨烟带着子衿和小五清扫，柳云湘被安置在外面晒太阳。等日头西落，差不多也收拾好了。

    刚要缓口气，管家带着两个护院走了进来。

    “李管家，你这般气势汹汹的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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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看到柳云湘，先干咳一声，再道：“厨房昨晚进贼了。”

    “哦？”

    “偷走了一袋大米。”

    柳云湘眯眼：“你抓贼抓到我这院里来了，而且只是为了一袋大米？”

    “二夫人说了，既然分了家，那三夫人别想从侯府再拿走一粒米。即便哪日穷得当乞丐，也别往侯府门前讨饭。”

    “她是借这袋米敲打我呢，不过这话也送给她，哪日她落魄了，也别想上门讨我一碗饭。这话你给老夫人和二位夫人都带去，我柳云湘不论将来如何，定求不到她们面前！”

    只有她们求她的份儿！

    管家一挥手，让两个护院进去搜。

    子衿拿剑挡在门前，谨烟和小五也张开胳膊挡着。

    “让他们搜！”柳云湘道。

    “夫人，他们太欺负人了！”谨烟都气哭了。

    “别哭，这口气忍着。”

    柳云湘下话了，子衿她们只能让开。李管家带两个护院进去搜了一番，将她们刚整理好的屋子又给翻乱了，但没翻出一粒米。

    “三夫人，得罪了。”李管家说完，又笑了笑，“不过放了防贼，咱们得在您院门口垒一堵高墙，您没意见吧？”

    柳云湘摇头失笑，“你们要是不怕麻烦，那就随便吧。”

    垒了墙，她就清净了。

    当晚，李管家带着府上下人就开始垒墙了。

    眼看那墙拔出地面，高出院墙，还在往上垒。

    等到第二天早上，再看那堵墙，高的都望不见角楼，望不见远处的树，望不见侯府一丝丝风景了。

    “我去把墙推了！”谨烟气道。

    柳云湘望着这堵高墙，心情却十分好，“谨烟，中午烤羊排吧，我想吃好久了。”

    “啊？”

    “咱吃什么，他们那边也只能闻味儿，所以这堵墙多好。”

    谨烟想想那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咱们中午就吃烤羊排，奴婢在厨房做过几年，手艺还是不错的。一定烤的香喷喷的，馋死他们。”

    柳云湘将一袋银子给谨烟，“你还要多买一些肉菜回来，肉不能保存就晒成肉干，腌成咸肉，菜买一些能放久的。我估摸着要一个月，盛京才能渡过这次饥荒。”

    谨烟点头，“奴婢知道了，您放心就是。”

    饥荒来临之前，柳云湘看着院子前这堵高墙很安心，看着米瓮里满满的米很安心，看着晒好的肉干以及一罐腌肉很安心，看着柴火垛成小山也安心，看着身边三个丫头很安心。

    但安心没两天，一道懿旨下来，让她及几位官眷陪太后去紫云庵吃斋祈福，她一下傻了。

    上一世可没这这一遭！

    可懿旨送到侯府，指名道姓要她去，她不得不接旨。

    那二夫人薛氏看着这懿旨有些嫉妒，“其他几位官眷不是王妃就是受封过诰命的，可见陪太后去祈福是多大的尊荣，若说从咱靖安侯府选一位夫人，怎么也不该是她吧。”

    其实柳云湘也觉得挺奇怪的，怎么就选了她。

    老夫人洞察一切，抬眸扫了柳云湘一眼，道：“这雨缠磨着下了好几日了，也不见晴，听说进京的大道都冲毁了，恐酿成天灾。太后信佛，每逢天有异象，她就会去紫云庵祈福。但佛祖常在，她老人家却不能时常侍奉在佛前，为表心诚，太后每次祈福都会带一名官眷，这个官眷一般是寡妇，没有儿女牵绊的，等太后回京后，她要继续留在庵里，终其一生侍奉佛祖。”

    薛氏一惊，“莫不像晏姨娘那样……”

    柳云湘愣住。

    这是要送她去当尼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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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东厂诏狱

    这一下薛氏不羡慕了，紧着拍胸口，同时又幸灾乐祸的瞅着柳云湘。

    “三弟妹，太后让你代替她侍奉佛祖，可是高看你了，你别不识抬举，明日要高高兴兴去府门前候着。”

    薛氏说完又看向老夫人，“三年前，晏姨娘被送进尼姑庵，太后赏了侯府百两金，不知这一次……”

    “闭嘴！”老夫人瞪了薛氏一眼。

    柳云湘已经没心思去计较这些了，撇下老夫人她们，急匆匆回了偏院。

    院门关上，她一下跌坐在地上。

    只能活五个月，她不怕，因为这点时间也可以她筹谋很多，毕竟事在人为。

    但突然被送到尼姑庵，最后死在尼姑庵，那她所有的筹谋都白费了。

    重回一世，她可不是为了换个死法！

    “夫人……”谨烟也慌神儿了，“您有孕这事，到了尼姑庵，早晚是瞒不住的。”

    到时夫人会被安上淫荡的罪名，太后若降罪，定逃不过一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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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咱们回侍郎府找夫人找老爷帮忙？哎呀，不行啊，依老爷那脾气，只怕会活活打死您，夫人又恨你，定不会拦着，这可怎么办？谁能帮您呢？”

    “谁能帮我……谁……”

    柳云湘猛地想起严暮，忙让谨烟扶她起身，“我们去找他！”

    来到兰园，木槿说严暮已经好几日不回来了，即便等一晚，怕也是等不到人。

    “他在哪儿？”

    “东厂。”

    东厂那种地方，以诏狱最是臭名昭著，活人进白骨出，大家提起都脊背发寒。

    柳云湘等不得，只能带谨烟来到东厂，但守卫森严，根本进不去，而且也无人给传话。

    这一等，等到了天黑。

    正在柳云湘焦急不已的时候，一辆马车从里面出来。车里坐的是谁，柳云湘不知道，但怕错过严暮，只能硬着头皮上去问：“车上可是严寺卿？”

    马车停下，片刻后，一个太监打扮的少年从车上下来。

    “您找七爷？”

    柳云湘微怔，随即忙点头，“是。”

    在东厂，除了督公外，还能被唤做‘爷’，严暮怕是独一份了。

    “您随我来。”

    说着那小太监就往前走了，而马车也离开了。风吹动车帘，柳云湘只瞥见一抹绛色。

    “夫人，这可是东厂。”谨烟抓紧柳云湘的胳膊，冲她摇了摇头，“咱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柳云湘拍了拍谨烟的手，让她安心，“不怕，这里吃不了人。”

    她们跟着小太监进了东厂衙门，并没有往里走，而是拐上一个游廊，经过一幽黑狭窄的巷子，来到了诏狱外。

    四下点着火把，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夫人，请吧。”

    “他在里面？”

    小太监点头，“在。”

    柳云湘鼓起一口气，让谨烟在外面等着，而后随那太监进去了。扑一进里面，一股腥臭气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吐出来。

    诏狱在地下，沿着台阶往下走，越走越冷，越走越暗，根本看不清前面有什么。耳边也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叫得凄厉，让人闻之心惧。

    那小太监在前面张灯，等到最后一阶，柳云湘踩到地上，却觉得黏糊糊的，地上像是有什么。

    这里面布局如何，多大，她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黑暗里，恍恍惚惚的几点亮光。

    平常的大牢，她是去过的，这里与那些牢房都不一样，倒像是进了十八层地狱。

    这时突然一声惨叫，让柳云湘打了个冷颤。

    那小太监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有不忍，但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在前带路。

    惨叫一声接着一声，柳云湘稳住心神，步步紧跟着那小太监，终于来到一间有亮光的屋前。

    首先见屋当间一个很大的火炉，炉中炭火赤红，照的里面也红彤彤的。她跟着亮光，猛地看到一男人被绑在木架上，头发披散，上身赤裸，已被抽打的血肉模糊。

    一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手中拿着烧红的烙铁，在那男人眼前晃着：“你主子到底是谁，说不说？”

    男人轻嗤，“你们东厂十八般酷刑，也就这点东西？”

    那锦衣卫一怒之下，猛地将烙铁按到男人胸口。

    滚烫的烙铁发出烧焦皮肉滋滋的声音，让人听着头皮发麻。柳云湘哪见识过这些，当下往后退了一步，本想转个视线，却瞥见刑室外堆着好几具尸体，一个个死相惨烈，血流到地上，汇集到一起，往柳云湘落脚的地方流过来。

    她吓得忙又退了几步，再定睛一看，脚下全是血，有的干了，黏在地上，黑紫的一层，有的还没干透，腻腻乎乎的。

    她用帕子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

    这时，那锦衣卫走到角落里，柳云湘这才看到那里竟摆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一人翘腿坐在上面，一身玄色锦袍，正闭门养神。

    正是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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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给你买副好棺材

    那锦衣卫上前道：“七爷，这人咬死了不说。”

    严暮睁开眼，那双凤眼盛进火光，却是极冷极沉的。

    他斜睨了那锦衣卫一眼，什么都没说，那锦衣卫吓得跪到了地上。

    “属下办事不力！”

    严暮站起身，慢悠悠走到那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身前，眼眸流转，继而歪头一笑。

    “不说？”

    那男人讥笑：“随你们折腾，抽筋拔骨，老子不怕。”

    “比那几个有骨气。”

    “他们也是好样儿的，定也什么都没说。”

    严暮失笑，“废太子两日前的夜里与北金细作碰面，昨日又有兵部尚书胡进，威武大将军韩少列暗中通信，这些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瞪大眼睛，“他们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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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与太子暗中勾连的大臣竟这么多，我确实出乎意料。”严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写了很多人名，“你仔细瞅瞅，没有错吧？”

    这一下男人惊了，立时汗珠一颗一颗往下落。

    “当然，这些都是小喽啰，他们可说了，你才是他们的领头，所以知道的也比他们多。”

    “你少骗我，既然他们说了，你为何还要杀他们？”

    “哈哈，你不会以为你们全都交代了，我就会饶你们一命吧？”

    “既然怎样都是死，我就偏不说！”

    “他们一开始也跟你一样嘴硬。”

    严暮冲身边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那锦衣卫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瓷罐。

    “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严暮背着手，凤眼里散发着兴奋却诡异的光。

    男人冷嗤：“少装神弄鬼的，老子还没怕过什么。”

    “你那些同伴，最多也就用上了两个瓷罐，便全都招人了。你最好多坚持一会儿，不然就没意思了。”

    严暮说着，退后一步，靠着桌角，把玩一根带倒刺的鞭子。

    那锦衣卫上前，先将瓷罐盖子打开，继而将男人的脚压了进去。

    男人先不觉什么，继而脸色一变，接着瞳孔骤缩，露出惊恐之色，再接着咬紧牙关，但仅仅一会儿，他就受不了的惨叫起来，而且叫声极为凄厉。

    柳云湘吓得连连后退，眼见男人咬牙眦目，接着眼角嘴角竟流出血来。而不多一会儿，锦衣卫拔出瓷罐，那男人的脚竟然只剩骨头了，上面还沾着血肉。

    “啊!”这一幕太冲击了，柳云湘吓得大叫一声。

    严暮这才看到隐于黑暗中的柳云湘，当即脸色一沉，大步走出去。

    而不等他过去，柳云湘已经扑了过来，直接扑到他怀里，身子瑟瑟发抖。

    严暮搂住她，同时阴沉沉的看向旁边那小太监。

    “谁让你带她来这里的？”

    “督……督公。”

    严暮直接抬脚，将那小太监踢翻到地上。

    柳云湘被吓晕了，做了好几个噩梦，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兰园了。

    她忙坐起身，见严暮正坐在罗汉床上用饭。

    他瞄了她一眼，“你要不要吃点？”

    “呕！”柳云湘恶心的只想吐。

    严暮轻嗤：“矫情。”

    柳云湘瞪他，“怪不得人人骂你是东厂的走狗！”

    严暮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还骂什么了？”

    柳云湘抿了抿嘴，这种人毫无羞耻之心，骂他只是浪费口舌罢了。她深吸两口气，下床走到他身前。

    “太后下旨命我随同去紫云庵祈福一事，你知道吧？”

    柳云湘问完，见严暮捧着碗喝了两大口汤，而后继续吃包子，只当没听到。

    “太后每次祈福都会带一名寡妇，待她回宫后，便要那寡妇出家做尼姑，替她侍奉佛祖。这意思就是，我这一趟是有去无回的。”

    “我腹中怀子，在尼姑庵早晚要露馅，到时只怕落得欺瞒太后的罪名……”

    见严暮还不说话，柳云湘一咬牙道：“我不敢欺瞒太后，干脆现在就承认怀孕了，到时他们逼问我奸夫是谁，我该怎么说？”

    严暮斜眸扫了柳云湘一眼，“威胁我？”

    “哟，你听得见啊？”

    “我两天没吃饭了，你就不能容我管饱肚子？”

    柳云湘坐到严暮对面，既然他都这么说，她也只能先等着。

    不过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两天没吃饭？”

    “连日大雨，从燕州、豫州、鲁州三地紧急调运的粮食无法运进来，京中已经出现在饥荒之象了。我这两日在京郊大营部署，以免过几日发生暴乱。”

    严暮说着，盛了一碗鸡汤，放到柳云湘面前。

    “那进京的路……”

    “先喝汤，再过两天想喝也没有了。”

    柳云湘撇嘴，她做了充足的准备，虽然不会饿着，但可能真喝不上这么鲜美的鸡汤了。

    她喝了这碗汤，又耐着性子守着严暮，等他吃饱饭。

    “我还要去诏狱，你先回府吧。”

    见严暮一抹嘴就要走，柳云湘忙起身拦住他。

    “我去尼姑庵……”

    “去吧。”

    “以后要当尼姑……”

    “挺好。”

    “我怀孕……”

    “长公主的意思，如果你能顺利产子，她会将孩子抱走秘密抚养，你泉下也可放心。”

    “严、暮！”

    严暮一笑，“你跟了我一段，我也不能亏待你，到时送你一副好棺材。”

    “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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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半路被劫

    柳云湘险些气晕过去，这严暮摆明了就是不帮她，威胁、卖惨、哭求全都没有用。

    他走的时候还掐了掐她的脸，暧昧道：“等过阵子不忙了，我去尼姑庵找你。”

    “你别欺人太甚！”

    “乖，别哭，怪好看。”

    柳云湘回头找家伙，等她拿着剪刀出来，严暮已经走了。

    回到侯府，柳云湘气得半宿没睡。后半宿才不得不接受现实，赶忙让谨烟开始准备。

    “现在就让子衿往张琪那跑一趟，将这封信给他。”

    “是。”

    “等天一亮，先把小五送到兰园，让木槿照顾。”

    “为何不送到二房？”

    柳云湘摇头，“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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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京城闹起饥荒，二房不但不给小五吃食，还将她锁在屋里，幸亏她注意到好几天不见小五，找到二房逼着他们打开门，此时小五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

    交给侯府任何人，她都不放心，还不如交给木槿。

    况，到底是严暮，粮食总比其他人家要宽裕的。

    翌日一早，柳云湘穿上一身素简的衣服，带着谨烟坐上宫里来的车驾。待出了城，与太后一行会合。

    她在队伍末尾，只看到前面旌旗飘扬，一辆辆华丽的马车排成排，有身披黄金铠甲的内卫护送。

    昨晚没睡，此刻柳云湘整个人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来。

    “夫人，您先眯会儿吧。”

    柳云湘摇头，“紫云庵就在西山，约莫两个时辰就到了，我等到了禅房再休息。”

    她是怕自己睡着了，没有睡饱，等会儿更没有精神。

    这时前面突然一阵阵马嘶鸣声，马车也猛地停下来，柳云湘忙撩起车帘，想去看看什么情况，正见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她急忙推着谨烟躲开，那利箭穿过车窗，订到车厢里侧。

    “夫……夫人！”谨烟大惊。

    这时马车突然又跑了起来，跟疯了似的，飞驰而出。车厢颠起又落下，柳云湘忙撑住车厢，借机往外看了一眼，但见一伙黑衣人正骑马驱赶着几辆马车往林子里冲。

    她们这是被劫持了！

    跑了没多远，马车停下，车帘打开，一个黑衣人站在外面，催着她们下车。

    谨烟扶着柳云湘，尽量小心的从马车上下来。

    这时她们看到，几个马车的女眷都被赶了下来，聚到一起。

    而后她们又被催着上了一辆马车，十来个人挤在车厢里，别说坐了，蹲都没地方蹲。

    马车接着往前走，过一个坑的时候，十来个人往前一倾，叠罗汉似的，差点都圆溜溜滚出去。

    “夫人，您没事吧？”谨烟忙扶正柳云湘，让她趴着自己的背，好做支撑。

    一个小车厢，十来个人，柳云湘被挤得实在不舒服，但更难受的是她有些呼吸不上来，还一阵阵犯恶心。

    再看其他人，这里面都是官宦家的夫人小姐，一向养尊处优的，如今各个花容失色，满目惶恐。

    走了不知多久，马车终于停下。

    车门打开，她们一个一个下车。

    柳云湘看着四下都是密林，面前是个寨子，黑衣人把守在两边。

    她们被喝令排成队，经过前面那个门的时候需要自报身份。

    经过这一道，她们被关在一间屋子里，有些年纪小的，小小哭了出来，有一个哭的，其他人也就绷不住了。

    于是这屋里，哭声连成一片。

    柳云湘没跟她们挤一起，她靠着墙，先深吸了几口气，而后闭着眼睛养神儿。

    “夫人，您不怕？”

    “怕，但没用。”

    但她们确实没有怕多久，当天夜里，外面响起厮杀声。柳云湘睡了一会儿，这时候有精神了，趴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瞅。

    但见远处火光冲天，而门口守卫已经只剩一人。

    她小声跟谨烟说了一句什么，谨烟赶紧摇头，但她已经手快的敲门了。

    那守卫回头，见门缝露出金钗的一头。

    “我口渴了，劳烦给送碗水进来。”柳云湘道。

    守卫所有看了看，一把抓住那金钗一头，可另一头冠子很大，卡在出不来。他稍稍一犹豫，拿出钥匙打开锁子，将门推开一条缝。

    那守卫正要夺走金钗，柳云湘猛地一拉门，谨烟将从角落里捡来的砖头一下砸到他头上。

    这守卫立时晕倒在地上。

    “大家快逃啊！”柳云湘忙招呼那些女眷。

    她们却挤在一起，谁都不敢动。

    “大家逃出去就找地方藏起来，总好过在这里任人宰割的好！”

    言尽于此，选择权在她们，柳云湘带着谨烟赶紧溜进了夜色中。

    她们没跑出去多远，见关押她们的那屋子着火了。

    谨烟拍着胸口：“幸亏咱跑的及时。”

    外面杀疯了，她们不敢乱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等厮杀声停，朝廷的官兵进来，柳云湘她们才敢出来。

    山寨外，所有女眷聚到一起，无一人伤亡。

    而身后，山寨已经是一片火海。

    这时身穿玄甲的官兵中走出一人，柳云湘站在后面，隔着很多人看到了他。

    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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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我给孩子再找个爹

    夜里山路难行，再加上林深树密，只怕有什么危险，所以官兵们在四周点上火把，加强巡逻，而女眷们在中间休息，等待天亮。

    只是夜里风寒，大家穿得单薄，而且还都饿着肚子，这一群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住。

    有自恃身份的女眷趾高气扬的命令官兵给准备铺盖和食物，直接被告知没有，但官兵们自己却拿出干粮放在火堆上烤着吃。

    有人气不过骂了一句，旁边的人忙劝她。

    “这严暮行事狠辣，咱们还是忍下这口气吧。”

    好几位都碰了一鼻子灰，这时一年轻姑娘站起身，朝严暮走了过去。

    柳云湘认识这位，阳国公府的六姑娘，京城双姝中的另一位，她和严暮正在议亲。

    旁边人说这严暮贪图美色，应该会格外照顾这位六姑娘，言语中颇有些酸气。然那六姑娘很快回来了，低着头，一无所获。

    柳云湘早猜到了，这六姑娘美则美矣，但跟小金妃一点也不像，所以不是严暮喜欢的类型。

    这时江远走过来，粗声粗气的问：“谁带头逃出来的？”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柳云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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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无语，她刚救了她们，不说感恩吧，一句话就把她供出来了。

    江远看向柳云湘，“请夫人跟属下走一趟吧，我们大人有话问你。”

    柳云湘站起身，谨烟忙也跟上。

    严暮已经不在原处了，柳云湘跟着江远走进林中，远远看到一处有火光。谨烟被江远拦住了，她只好自己走过去。

    迎着火光，还没走到跟前，被一人裹进了怀里。

    “胆子真大！”

    他抵着她的头，若即若离的贴着她唇。

    柳云湘推开他，朝火堆走了过去。上面竟然烤着一只野鸡，香味儿都散发出来了。

    她肚子咕咕响着，乖乖在火堆旁坐下，等着野鸡烤熟。

    严暮笑着坐过去，靠着身后的树干，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

    “那些是什么人？”

    “北金细作。”

    柳云湘皱起眉头，低下头沉思，片刻后，她猛地抬头，“你不会一路带人跟踪到这里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快。”

    严暮笑，“还不笨。”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柳云湘不禁瞪大眼睛，“你你……你不会故意拿我们这些人当饵去钓那些细作吧？”

    严暮灌了一口气酒，“他们曾用这一招威胁京郊大营副指挥，而后将势力渗入盛京，在这等关键时候，有这么一绝佳机会，我料定他们会故技重施。”

    “那里面有诰命，有世家夫人，有未出阁的姑娘，你可真敢！”

    还有她，要不是她机灵，现在都成一具焦尸了。

    但跟他生气有什么用，他本来也不在乎她生死。

    柳云湘抱着肩膀，懒得再理他，只是山风吹过，冷得她打了个颤。

    “你把披风给我！”

    他穿着铠甲还披着披风，真不要脸到了极致。

    “冷了？”

    “废话！”

    严暮一把将她扯到怀里，“喝口酒暖暖。”

    “我不……”

    她还没说完，严暮自己灌了一口，而后压着她脖子，让她被迫被他吻住。酒过到她嘴里，她气得挠他。

    他裹紧她，偏不放开。

    柳云湘没办法，只能利用唇舌还给他。

    一口酒，最终消弭于两人口齿间。

    柳云湘推开严暮，呛红了脸，“我怀孕了，不能饮酒！”

    严暮一愣，“不能吗？”

    柳云湘气道：“当然！”

    “我不知道。”

    严暮忙去河边，用宽大的叶子兜了一些水回来，让柳云湘漱口。

    柳云湘漱了两口，而后大大瞪了严暮一眼。

    严暮摸摸鼻子，将身上的披风解开给她披上，而后试了试鸡肉熟了，给她撇下来一只鸡腿。

    “谨烟还饿着肚子呢。”

    “江远会照顾她。”

    柳云湘这才放心，低头大口吃起来。

    “你真怕这口酒伤到孩子？”

    “我怕你生出一个傻子。”

    “傻子也不用你养。”

    “那谁养？”

    “我……我，我就给他找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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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遇山崩危机

    严暮眯眼，“鸡腿好吃吗？”

    “还行，就是没什么咸味儿。”

    “想好好吃鸡就别再说话了。”

    柳云湘撇撇嘴，她也不想气他，但是他逼她的。

    翌日，严暮带着官兵将她们这些女眷护送到紫云庵。

    经过这番折腾，很多女眷都病下了。

    柳云湘精神还好，在大殿上香祈福后，由一个年纪小的比丘尼引着往禅院走。过了前面大殿，过了中院，过了后院，再沿着一条上山的小路，过了一片小树林，终于看到两座隐于山脚下的禅院。

    怎么感觉，这是要把她藏起来？

    “小师父，只我们主仆住这里？”

    “东边那禅院也有尊客。”

    柳云湘又问：“后院没有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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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清静。”

    她也没想要什么清静，这里四下不是树林就是山，清静的怪吓人的。

    两座禅院挨着，小比丘尼带她去了西边的禅院。

    进门先看到一个穿土灰色大袍的年长师太在洒扫，但她姿势有些怪异，手掩盖在宽袖之下，动作也有些笨拙。

    柳云湘向那师太行礼，那师太却头也没抬，一心只扫地。

    “她耳朵聋了。”小比丘尼解释道。

    柳云湘了然，再看了那师太一眼，而后往里面走。院子别打扫的挺干净的，种着几棵银杏树。走进屋里，先看到桌上摆着香炉，炉中燃着檀香。靠西边用青布帘子隔开做卧室，这边摆着矮塌，矮塌上放着小方桌，桌上有两本佛经。

    那小比丘尼跟柳云湘交代了用饭和熄灯的时间，而后就离开了。

    “夫人，莫不是特意将您安排住这里？”谨烟小声问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估计是了。”

    长公主既然想要她秘密产子，自然要将她安排到一个隐秘的地方。

    “也不知道子衿能不能找到这里。”谨烟有些担心。

    “放心吧，她厉害着呢。”

    她让子衿晚她们一步出城，等她们住进庵里，再给她们送充足的食物过来。

    上一世饥荒蔓延，尼姑庵里也饿死不少。

    院里传来一点响声，柳云湘出门去看，见那个扫院子的师太拿着的扫把掉了。掉了拿起来就是，但对这个师太却有些困难，只见她先跪到地上，上身趴下去，两手合力，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

    “夫人，她……”

    “她没有双手。”

    柳云湘走过去，道：“师太，不劳烦您了，我们自己打扫就好。”

    那尼姑闷着头继续打扫，柳云湘想起小比丘尼说她耳朵聋，于是大声又说了一句。

    尼姑动作一停，抬头瞪着柳云湘。

    柳云湘看到尼姑的脸，先愣了一下，随后认了出来。

    “晏姨娘！”

    这尼姑瞅着柳云湘，好一会儿也认了出来，她试着张嘴，却只发出咔咔的一点声音。

    柳云湘看到她嘴里没有舌头，又是一惊。

    “怎……怎么会这样？”

    晏姨娘想到什么，瞳孔一缩，赶忙抱着扫把跑了。

    柳云湘望着晏姨娘一瘸一拐跑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天夜里，子衿找到她们，送来一大包食物。

    柳云湘没有留子衿，让她回盛京，帮张琪保护那批粮食。

    子衿走后，柳云湘稍稍安心。

    下半夜，突然电闪雷鸣的，很快下起大雨来。

    柳云湘睡得不沉，感觉地在震动，远处有类似咆哮的声音，她忙叫醒谨烟。谨烟去外面看了一眼，回来后大惊失色。

    “山……山崩了！”

    柳云湘一愣，赶忙披上披风往外跑，跑到院里，她转身往西看，但见东边沟壑处，山洪夹杂着石头向下冲来，而旁边的禅房已经被冲毁了。

    “救命！有没有人啊！”

    听到这声，柳云湘忙喊着谨烟跑出去，但见一穿着中衣的婆子抱着一棵银杏树，站在洪水中，手里还拉着一个华发半生的老人。

    那银杏树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摇摇晃晃，随时有可能被冲走。

    当下不容迟疑，柳云湘忙让谨烟抱住旁边的银杏树，而后拉住她的手，她在趴跪下，朝那老人伸出手。

    “老人家，快拉住我的手！”

    那老人已经撑不住了，只看了柳云湘一眼，便毫不犹豫的伸过手去。

    柳云湘和谨烟合力将老人拽上来，再以同样的方法将那个抱着树的老人也拉上来了。

    还来不及喘口气，那棵银杏树倒了，接着脚下的土地开始塌陷。

    她们只能退回禅院，可雨越下越大，山洪夹裹着泥沙、石块奔腾而来，瞬间将隔壁的禅院吞没。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往那边山坡跑。”柳云湘道。

    “这下着大暴雨，山路寸步难行，可不敢冒险。不如等在此处，很快会有人来救我们的。”那老嬷嬷一边说一边用手给另一位老夫人挡雨。

    可这么大的雨，哪能挡得住。

    老夫人推开她的手，回头看了一眼山洪，道：“我们不能等死，听她的！”

    “这……”

    “扶老身起来！”

    那老嬷嬷忙要搀扶着老夫人起身，但两位老人家刚才在洪水中废了大力气，此刻双腿还是软的。

    柳云湘过去帮忙扶起老夫人，又吩咐谨烟去里面收拾一下。

    这时，她们脚下土地再次塌陷，一棵银杏树朝她们倒下来。

    “小心！”

    柳云湘推了一把老夫人，而她自己却滑了一跤，重重跌坐到地上。

    立时，她觉得小腹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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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我不想死

    柳云湘咬牙忍着疼，带三人往山坡上走。

    夜路难行，尤其狂风暴雨之下，还带着两位老人家。

    他们只能走一段歇一段，几个人狼狈至极。

    见那老夫人痛得脸色发紫，只怕要撑不住了，柳云湘将自己的披风解开给她披上。

    这披风还是昨晚严暮给她的，内里有一层牛皮，能够防水也不保暖。

    也不知是哪家的老祖宗，应该是养尊处优惯了，爬了一段就没有力气了，但让柳云湘钦佩的是，老人家一句话没吭，咬牙撑着。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这时身后传来咆哮声，她们回头看去，先前那禅院被冲下来的山洪一下卷走了。

    “哎哟，多亏听了这位夫人的话。”老嬷嬷拍着胸口道。

    老夫人点头，转而握了握了柳云湘的手。

    “你救了老身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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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摇头，“咱们继续走吧，这里估计很快要淹过来了。”

    她们搀扶着，等到天微亮，才终于到了那山坡上。

    雨小了很多，四个人撑着那披风挤在一起。

    “夫人，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谨烟焦急的问道。

    柳云湘皱紧眉头，眼下她不知小腹疼得厉害，有下坠的感觉，手脚也开始僵硬起来，只怕白木要毒发了。

    老夫人见她这般，忙摘下一侧的耳坠，那圆润的珍珠里面竟是空的，打开以后有一粒黑色的小药丸。

    她将药丸放到柳云湘手心里，“服下它。”

    “这是？”

    “解毒丸。”

    柳云湘摇头，“我不能吃！”

    “放心，伤不到你腹中胎儿，但也只能压制毒素，不会彻底解毒。”老夫人道。

    “您知道我怀孕了？”

    老夫人一笑，“怀孕的妇人，我见多了，看一眼便知道。”

    柳云湘抿嘴，她是不知道这老人家是怎么看一眼就知道的，但眼下这种情况，她也只能先信她的话。

    当下没有犹豫，她服下了这粒药丸。

    而服下后不多久，身体涌出一股暖流，通向四肢，僵硬的症状很快缓解了，小腹的疼痛也慢慢缓解。

    “夫人，您觉得怎么样？”

    柳云湘点头，“感觉好多了，谢谢老人家。”

    老夫人应了一声，看向山坡之下，紫云庵已经被淹没，变成了奔腾的河道。

    “阿弥陀佛。”

    柳云湘也看向山坡下，重重叹了口气。雨还在下，情况又这般严重，只怕需几日，她们才能得救。

    想到这儿，柳云湘忙看向谨烟，见她红了眼睛，正看着包袱上一个大洞。

    “夫人，怎么办，只剩这一张大饼了。”

    柳云湘揉了揉额头，拿过那张饼分成四份，一人分了一份。

    “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只要不放弃，一定能撑过去。”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四个人抓紧休息。等到晚上，雨又下了起来，她们只能继续挤在一起。

    “夫人，这雨什么时候停啊。”谨烟愁道。

    柳云湘想起上一世，便是因为这场大雨，让饥荒更加严重了。下了多久呢，好像足足有一个月。

    “总有停的时候。”

    “可我们没有食物，能熬过去吗？”

    “能！”

    那老夫人盘腿坐着念经，在这种环境下能够这般从容泰然，必定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而且听她念经，柳云湘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夜，雨短暂的停了，但天上乌云依旧浓厚。

    柳云湘让两位老人在这里休息，她带着谨烟进了林子，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食物。

    这边都是很高的林子，找了半天只看到一棵李子树。

    李子树上也不多，只有那么几颗，但红彤彤的，看着很诱人。

    柳云湘她们回来，见两老人家萎靡的躺着，已经饿得没有力气了。她走过去，将李子捧她们面前。

    老夫人见就这么几颗李子，推给柳云湘。

    “你有身子，你吃吧。”

    柳云湘反手塞老夫人手里一颗，“奶奶，您尝尝。”

    老夫人一愣，“你叫奶奶？”

    柳云湘笑嘻嘻道：“是啊，咱们同生共死，这么有缘分，我叫您一声奶奶，您就尝尝孙女给你摘的李子吧。”

    老夫人点头，“行，我吃一颗。”

    她咬了一口，却没想到，这种的李子这么酸，“哟，怎么酸的。”

    柳云湘吃得还挺合口，“不怎么酸啊。”

    谨烟添了一句：“酸死了。”

    柳云湘又吃了一口，“味道不错！”

    老夫人瞅了一眼她的肚子，跟身边的老嬷嬷说道：“这是怀了个哥儿。”

    老嬷嬷点头，喜道：“是了是了。”

    几个李子哪管饱，很快又开始下雨了，四人挤在一起。又过了一晚，天放晴了，但依旧看不到搜救的人。

    四人并排躺着，又是一天一夜过去。

    “谨烟……撑住……”

    “奶奶……撑住……”

    柳云湘左边拉拉谨烟的手，右边拉拉老夫人的手，艰难的看了一眼天空，接着陷入了昏迷。

    又过许久，柳云湘睁开眼，竟见严暮在自己眼前。

    她伸手去碰，却什么都碰不到。

    莫不，她已经死了？

    柳云湘忍不住笑了，笑着又哭了。

    “老天爷……欺负人……让我重生……白活一回……我不甘心……我不想死……我的孩子还没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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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胎儿动了

    周礼怀刚刚赶到，问严暮人怎么样了。

    严暮看着分不清情况的柳云湘笑：“活着，还有力气哭呢！”

    “你笑什么……我要你跟我一起死……”

    “这么舍不得我啊，行吧，我把你丧我家祖坟里。”

    柳云湘被严暮抱下山，路上颠簸的时候就清醒了。他的怀里是有温度的，可她还是不大确认，于是伸手呼了一巴掌。

    “你……”

    “我真的还活着！”柳云湘大喜。

    严暮咬牙，“你现在活不成了！”

    他作势要把她扔下去，吓得柳云湘赶紧搂住他脖子。

    “谨烟呢？奶奶呢？老嬷嬷呢？”

    “她们都没事。”严暮抱着她继续往山下走，反应过来，问道：“你喊谁奶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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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啊。”

    严暮挑眉，“你说太后？”

    “谁……谁是太后……不……太后？”柳云湘瞪大眼睛。

    严暮一笑，“你还挺会攀关系！”

    山洪已经退了，但紫云庵被冲毁，只能在山下搭了营地。

    柳云湘肚子饿得咕咕响，闻到米香，迫不及待伸出手，但严暮却躲开了。

    “让我吃！”

    “烫。“

    “我要吃！”

    严暮在她身边坐下，用勺子一下一下搅拌，米香随着热气冒出来。柳云湘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

    等他舀起一勺，她迫不及待的抱住他的胳膊，准确送到自己嘴里。

    “唔，好烫！”

    严暮哼了一声，“活该！”

    舌头烫疼了，接下来柳云湘不敢再急，等着严暮一勺一勺喂。但她太饿了，一勺根本不解气。

    “我自己端着吃！”

    她夺过碗，大口将剩下的全吃了。

    “我还要！”

    “周礼怀说不能吃太急，也不能吃太多。”

    柳云湘觉得严暮就是故意欺负她，当下捧着碗下床，打算自己去盛饭。但刚下床，被严暮拉到怀里。

    他食指弯曲，自柳云湘嘴角揩下一粒米，还没弹开，柳云湘抓着他手，将那一粒米舔到嘴里。

    严暮眼眸一声，低头吻住柳云湘。

    许久后，柳云湘软软的躲在被子里，两眼迎着泪光。

    “我能再吃一碗吗？”

    严暮没忍住，扑哧笑出来。

    “这么饿？”

    “废话！”

    “好好说话。”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我是一张嘴，管两个人饱，所以别人吃一碗，我得吃两碗。”

    “歪理。”

    “你摸摸，他饿得都踢我了。”

    柳云湘拉过严暮的手放自己肚子上，“他真的在动。”

    严暮手微微弯曲，迟疑了一下才展开，紧贴着柳云湘的肚子。

    “动了吗？”

    “动了。”

    “好像真的动了。”

    “是吧。”

    周礼怀进来，见到这一幕，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严暮尴尬的收回手，“她说……孩子动了。”

    “啊？”

    “确实动了。”

    周礼怀翻了个大白眼，“还不到三个月，怎么可能动，傻不傻啊，她那是饿的，肠胃蠕动罢了。”

    严暮：“……”

    柳云湘：“……”

    好吧，他们只是没经验而已，但确实有点丢人。

    周礼怀给柳云湘诊过脉，腹中胎儿还好，只需多补养就行。

    “而且你身体里的毒素也压制住了。”这一点，周礼怀觉得挺神奇的。

    “奶奶……不，太后给了我一粒什么解毒丸。”柳云湘道。

    周礼怀和严暮对视一眼，周礼怀道：“太后藏了很多宝贝。”

    严暮接了一句：“就是太抠门。”

    “你们俩又背地里说本宫的坏话！”

    帘子打开，太后有老嬷嬷扶着走了进来。

    周礼怀打哈哈：“太后您老人家真是耳听八方。”

    严暮抱肩，一副‘我只是说了实话’的神气样子。

    太后瞪了他一眼，而后看向柳云湘，“孩子，你没事了吧？”

    柳云湘愣愣看着太后，许是因为知道了她身份，总觉得这份和蔼里面，更多了几分威严。

    她回过神儿，赶忙要起身行礼。

    “这不是宫里，没那么多礼数。”

    太后冲柳云湘摆了摆手，让她坐回去。

    柳云湘只好弯腰行礼，“太后，臣妇有失礼之处，请您见谅。”

    “你救了本宫一命。”

    “不……不敢当。”

    “行了，有什么不敢当的，本宫这就要回宫了，你有什么请求尽管跟本宫说，本宫应你。”

    柳云湘抬头看了严暮一眼，装作怯怯的样子。

    “怎么，他欺负你了？”

    “我……”柳云湘缩着脖子，像是慑于严暮淫威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太后瞪了严暮一眼，“这小子浑的很，你尽管开口，本宫为你做主。”

    严暮眯眼，他刚救了她，回头就咬他一嘴？

    “他……”柳云湘抽噎一声，“他要我当尼姑！”

    太后一愣，随即低头笑了笑，这柳云湘确实是个聪明的。

    让她来尼姑庵，长公主的主意，但也是她点头同意的，她不敢得罪她们，便装糊涂说是严暮的主意。

    “严大人，真有这事？”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是。”

    “那你怎么说？”

    “她跟佛祖无缘，没这份福气，还是回侯府继续当寡妇吧。”

    太后点头，再看向柳云湘：“这样你可满意？”

    柳云湘感激道：“谢太后为臣妇做主！”

    “他若再欺负你，你可进宫找本宫。”

    “可臣妇身份低微，只怕见不到太后。”

    太后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玉质腰牌递给柳云湘：“拿此腰牌，便可进出宫里。”

    柳云湘双手捧住，“谢太后！”

    太后离开后，严暮将柳云湘逼到床角，“你有没有良心，谁救你的？”

    柳云湘哼了哼，“反正我不想当尼姑。”

    “没真让你当尼姑。”

    “我不信你。”

    严暮拧了柳云湘脸一把，“你只能信我。”

    柳云湘推他，“我真的饿，你再给我一碗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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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原来我是外人

    太后一行先行回城，柳云湘因为身子不方便，在营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由江远护送回城。

    马车里，柳云湘看着堆在面前几袋粮食，十分无语。

    据江远说，这是他们在城外给京郊大营筹集的粮食。

    呃，只够一人喝一碗稀粥的。

    虽然严暮在柳云湘的提醒下，很早洞察了粮仓的情况，紧急从各州调运，但人祸可以防却没有防住天灾。

    雨连绵下了十多日，进京的官道被冲毁，粮食根本运不进来。

    车停到了侯府后门，柳云湘被谨烟扶着下车。

    “夫人，主子让给您扛一袋米回去。”

    见江远扛起一袋米，她冲他摇了摇头。

    “刚才在街上，您也看到了吧，那墙边靠着的都是两三天没有吃上饭的，全城的粮铺都关了。哦，只剩一家新开的名叫‘云仙’的粮铺，因为筹备新铺开张，筹备了大量的粮食，但饿肚子的人太多了，他们是限量卖的，每天只卖五千石，每户只能买半斗。东家是个诚信厚道的，虽然粮食这么紧缺，他也没有涨价，仍是六百钱一石。这粮铺都成百姓们活命的菩萨了，每天天不亮，外面就排起了长队。”

    江远说完，才发觉越说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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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官宦大户，普通百姓，人人都饿肚子。夫人，这袋米您先吃着，主子总不会让您饿肚子的。”

    柳云湘轻哼，他这份情，她承他的了。

    “你带走吧，我们有粮食吃，饿不到。”

    “啊？”

    “你们主子要实在没法子了，可以让他来救救我。”

    “求您？”

    “我要是心情好，便给他一口饭吃。”

    说完，柳云湘转身进了后门。

    回到院里，一切如旧。柳云湘坐到罗汉床上，舒心的松了口气。

    这一趟真是经历了生死，想想仍旧后怕。

    不过她既然回府了，还是要第一时间去老夫人那儿请安的。

    一路上没看到什么下人，估计是被辞掉了。

    这功夫正好赶上晌午，她进了院子，那玉莲看到她微微吃了一惊。

    “三夫人，您回府了？”

    “嗯。”

    进了厅堂，但见大房大夫人和二公子，二房两夫妻还有三公子四姑娘都在，他们随老夫人一起用午饭。

    那老夫人看到她，眉头一皱，“你怎的回来了？”

    “母亲这话说得，我随太后去祈福，太后回宫，我自然也就回府了。”柳云湘好笑道。

    薛氏咦了一声，“不是要让你出家当尼姑？”

    柳云湘笑，“这话是二嫂您说的？”

    “你装什么糊涂，分明是……”

    “行了，闭嘴吧！”老夫人瞪了薛氏一眼。

    薛氏自知多嘴了，赶忙低头吃饭。

    柳云湘看了一眼饭桌，原先吃得山珍海味，现在一盘荤菜两盘素菜。

    “哟，正好赶上用饭，儿媳陪母亲一起吃。”

    柳云湘正要坐下，老夫人哼了一声，“不用，我见着你心烦，赶紧回你自己那院，有事没事别往前院跑。”

    柳云湘装作委屈，道：“母亲，我是饿了。”

    “饿就忍着，我这儿没你的饭！”

    柳云湘站起身，见其余人都赶紧吃饭，生怕她抢了他们的饭碗似的。

    二公子饱读诗书，极有修养，此刻吃得狼吞虎咽。三公子身强体健，此刻头都抬不起来，四姑娘倒是看她，却透着幸灾乐祸。

    大夫人病得只能顾自己，二爷顶天立地此刻为这一碗饭也弯了腰。

    上一世，她可没有缺过他们一口饭！

    “三弟妹，侯府不养闲人。”薛氏冷嗤道。

    柳云湘笑，“谁不是闲人呢？”

    “可有的人是侯府的人，有的人终究是外人。”

    呵，她是外人？

    柳云湘点头，“那我这外人就先走了，你们吃好。”

    离开东院，柳云湘倒也不气，只觉得挺好笑的。回到偏院，谨烟已经把饭做好了。

    煮了一锅米粥，一盘青菜，一盘咸肉。

    晚上，子衿回来，带了一副新鲜的羊排。

    原来是家里有养羊的百姓，买不起粮了，便把自家羊杀了，用羊肉羊排换粮食。

    “这新鲜的不好放，我们晚上烤了吧？”谨烟转头问柳云湘。

    “烤吧，解解馋。”

    一听有烤羊排吃，子衿乐颠颠的要帮忙。

    谨烟道：“你先去兰园接五姑娘吧。”

    子衿吸了一口口水：“好。”

    院中架起炭火，很快烟气升腾，接着烤肉的香气也四溢开来，越过了那高墙，飘到东院了。

    正在老夫人院里用饭的四姑娘，用力闻了闻，“谁家在烤羊排？”

    薛氏敲了她脑门一下，“馋糊涂了吧！”

    四姑娘扁扁嘴，“真的很香啊。”

    “赶紧吃饭，不然青菜都没了。”

    中午还有一盘荤菜，晚上只剩两盘青菜了。

    老夫人吃了几口，实在没胃口。

    “老身怎么也闻到肉香了。”

    老夫人这么一说，其他人才开始附和。

    “确实很香！”

    “莫不是是隔壁典事家？”

    “不该啊，他们昨天还跟我们借粮食呢！”

    老夫人让玉莲去外面看看，不多一会儿，她脸色有些难看的回来了。

    “哪家？”老夫人问。

    玉莲顿了一下，道：“好像是三夫人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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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二嫂怎么面黄肌瘦的

    偏院里，四人围着炭火，一人一根大羊排，吃得满嘴冒油。

    满天星辰，一堆篝火，宁静的小院，历劫归来，四个家人一起。

    即便不是吃烤羊排，一碗粗茶淡饭，也是极好极好的。

    柳云湘拿出帕子给小五擦了擦嘴，问她在兰园过得可好。

    小五点头，“木槿姐姐教我读书，其他姐姐也喜欢我，还有……”

    “还有谁？”

    小五小脸红了，小声道：“还有一个很好看的哥哥，他说我长大以后肯定是个美人。”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以后见了要叫他叔叔。”

    “可我觉得他和二哥一般大。”

    “总之以后见了叫叔叔，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哦，他还跟我说了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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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我什么？”

    小五挠挠头，一副困惑的样子，“他说三娘不听话，总想往笼子外面跑。”

    柳云湘一拍桌子，这狗东西真当她是金丝雀啊！

    四个人都吃满足了，夜里柳云湘让小五跟她一起睡。

    睡到半夜，听到外面有动静。

    她披着外裳起身，谨烟也从东厢房出来了。

    夜色下，子衿正靠着门前柱子，晒着月亮，手里拿着一根肉干吃。

    谨烟笑，“这丫头可得意了，别说官家小姐，便是宫里的皇妃公主都得羡慕她。”

    肚子吃得饱，还拿肉干当零嘴，这可不是有钱能买到的福气。

    见到她们回来，子衿起身，笑得跟小狐狸似的，把她们拉到一块，而后指了指高墙。

    柳云湘望去，不由一愣。

    借着皎洁的月光，她看到墙头上竟然有三个人影岔坐在那儿。

    “哎哟，这是进贼了！”谨烟吓了一跳。

    “三夫人，是老奴！”墙头上的人大声喊道。

    谨烟咦了一声，“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柳云湘和谨烟往前面走了几步，再定睛一看，那墙上坐着的不就是管家和两个护院。

    “这……这怎么回事？”谨烟问子衿。

    “昨晚他们架着梯子来偷东西，我等他们都爬到墙头上，就把梯子给搬走了。”子衿道。

    谨烟翻了个白眼，“估计是闻到香味了，但堂堂侯府，竟养出小偷来了，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墙头很高，那管家紧紧趴在上面，丝毫不敢动。

    “三夫人，这小丫头太不讲理，把我们梯子藏起来了。那可是特制的高梯，府上只有一把，您快让这小丫头把我们的梯子送上来，再好好教训她一顿！”

    柳云湘好笑道：“李管家，我倒要问你一句，你三更半夜爬我院前的墙头做什么？”

    “我……”

    “您只要能说出一个理由，我让子衿把梯子还你们。”

    李管家几次张嘴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得道：“三夫人，您当给老奴一个面子，好不好？”

    “老管家，您爬墙头的时候也没给我面子啊！”

    “这老夫人……”

    “哟，莫不是母亲教唆您爬墙头的？”

    “不不不！”

    柳云湘莞尔一笑，“那您在上面待着吧。”

    翌日早上，谨烟熬了米粥，配凉拌菜。昨晚剩了一条羊排，她给柳云湘熬了羊排汤。

    李管家三人还在墙上下不来，只能饥肠辘辘的看着她们吃。

    临到中午，那边才借来长梯，三人终于下去了。

    接下来两日，这边炊烟袅袅，那边一日三顿改成一日一顿。

    按理说侯府这样的人家，总该有些存粮的，不至于落魄成这样。但侯府其实早就是个空架子了，薛氏又没有掌家的能力，害怕自己出银子，索性撒手不管。因此不过几日，侯府就撑不下去了。

    上一世她掌中馈的时候，情况比眼下要好很多，没有遣退下人，没有饿死人。

    到第三日，高强那边又有动静了，这次咚咚一阵乱响，不多会儿就凿出一个洞来。

    柳云湘走过去，歪头往洞那边打量，见薛氏带着四姑娘谢文晴站在那边。

    “三弟妹啊，二嫂看你脸色红润，这几日吃的不错吧？”薛氏一脸堆笑的跟柳云湘打招呼。

    柳云湘啧了一声，“二嫂倒是面黄肌瘦的，莫不吃不饱？”

    “这……”

    谢文晴扯了薛氏袖子一下，让她往院里看。

    院里葡萄架下，小五正趴在方桌上练字，旁边摆着一叠谨烟做的肉丝饼。

    看着那盘点心，谢文晴咽了一口口水。

    薛氏也暗暗打量着，这小五小脸吃得圆润，谨烟那丫鬟也白胖胖的，显然整个侯府都在挨饿，柳云湘这偏院里的人吃得饱。

    她一笑，道：“母亲说了，这堵墙太高，隔开了一家人的情意，让我带人来开个门，大家还是要常走动，不然就生分了。”

    柳云湘点头，“母亲说的是。”

    “哎哟，你这小院不错……”

    “不过按上门之前，倒像是个狗洞。”

    那薛氏刚弯下腰想钻过来，一听这话，真是前一步不是退一步也不是了。

    “三弟妹真爱说笑。”

    “门还是要开大一些，不然只有狗能钻进来。”

    这一句话，薛氏只能寒着脸退了回去。

    这谢文晴到底还小，顾不得那些面子，直接对柳云湘道：“三娘，我也想吃肉丝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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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分你半碗面

    柳云湘装作糊涂，“让厨房做啊。”

    她撇了一下嘴，“我就想吃小五跟前那盘。”

    “我们偏院吃的都是粗鄙之物，你堂堂侯府四姑娘，咽不下口的。”

    “我……”

    “谨烟，中午我们吃焖排骨吧！”

    无视谢文晴，柳云湘往回走，同时跟谨烟说道。

    “行，先搁五花肉爆炒出油，然后再放入风干的排骨，小火慢慢熬慢慢炖，出锅时撒一把香葱。这个灶炖排骨，这个灶米饭，吃的时候把肉汤洒米饭上，肯定很香。”

    听谨烟说着，谢文晴没忍住吸溜了一口口水。

    “娘，我也想吃。”

    “行了，别丢人了！”

    门洞砸好，按上木门后，柳云湘让谨烟买了一把锁子给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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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钥匙在她手里，她想开才开。

    这日用过早饭后，柳云湘带着子衿出门了。

    长街上，开门的店铺不多，也没一两个客人。街道两边靠墙不少饥肠辘辘的百姓，大多穿着破烂，很多都是从善念营逃出来的。

    云仙粮铺外面排着长队，大家翘首望着前面，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这时张琪站出来冲喊道：“大伙儿都回吧，今日五千石已经售完了！”

    一听这话，后面的人激动起来。

    “既然有粮食为什么不卖？”

    “我们已经饿两天了，再买不到粮食，全家要饿死了！”

    “必须卖！不然我们今天就把你家粮铺给砸了！”

    张琪摆手让大家安静，可百姓情绪激动，根本不听他的。

    没办法，他让人拿来锣，敲了几下。

    “大家伙安静，听我说！”

    张琪站在椅子上，面向大家伙，“有人骂我们是奸商，但请问大家伙，我们可曾涨过一文钱？”

    “倒是没有长过。”

    “前有德昌粮铺，一石涨到三百钱，但也只开了一日，便关门了。”

    “这东家算是厚道的！”

    百姓私下说着。

    张琪又敲了一下，让大家伙继续听他说。

    “天灾人祸，谁也没有料到，好在我们筹备新粮铺开张时运进了一批粮食，但说实话，僧多粥少。若敞开了卖，一日便售罄了。”

    “大家都买了粮食，谁也不用饿肚子了！”一男子喊道。

    “对，东家有多少卖多少，这样我们才能人人有份。”

    “是啊，东家积大功德了！”

    张琪摆手，“错，如果我敞开卖，那就会有人买得到，有人买不到。买得到的家有富足，买不到的全家饿死，我这话没有说错吧？”

    底下静了好一会儿，但还是有人喊了一句：“各凭本事！”

    “兄弟你身强体壮，自然这么说，可老弱妇孺怎么办？”

    张琪说完，长叹一口气，“饿一天两天不怕，怕只怕没有地方买粮，那才是真的绝望。我们每天只售五千石，便是想着人人都能买上粮，人人都能活命。今儿买不到，明儿就起早，但一家只半斗，大家伙都可以来排队，家里人买到了，就自动退出来，别让街坊邻居戳穿了，这可是抢人命的事。”

    “那明天还有粮吗？”有人问。

    “有！”

    “涨价吗？”

    张琪拍了拍胸脯，“我们东家说了，绝不涨价。我们云仙牌子在这儿，做的是良心生意，若我们涨价了，大家可以砸了我们的牌子。”

    “好，冲东家这句话，等渡过这次危机，我们也在你云仙粮铺买粮！”

    “说得好，我们就认准你们家这招牌了！”

    张琪一番话，大家伙都散了。

    他说得有理，大家能听到心里，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身边站着十几个壮实的小伙子，有想闹事的也得估量一下。

    张琪的本事，柳云湘在上一世就见识到了，所以对他是很放心的。她不方便露面，以后跑外面的事都得交给他。

    柳云湘先去了曲墨染家的医馆一趟，知道她听她的话，买了很多粮食，这便放心了。

    “你怎么知道会有饥荒？”曲墨染一边把脉一边问她。

    “我哪知道，不过是见有人在粮铺买不到粮，提醒你一句罢了。”

    曲墨染看了柳云湘一眼，倒没有再多问，只说她毒素被压制的不错，但过些日子仍要过来放血。

    “我知道的。”

    从曲墨染医馆出来，她又去了陆长安住的那巷子，正见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垂头丧气的回来。

    另一小厮开门，问他买到粮食了没有。

    “没，又没有排到。”

    “可世子虚弱，怕是熬不住了，要不我再回王府一趟？”

    “世子亲自去都没有要到，你去有何用！”

    “这可怎么办？”

    柳云湘这时开口，问道：“你们缺粮？”

    两小厮一齐朝她这边看来，“这位夫人，您是？”

    柳云湘指了指身边的院子，“你们的邻居。”

    其中一小厮了然点头，随后苦笑，“这时候，谁家不缺粮呢。”

    “我家倒有富足，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按六百钱买就行。”

    小厮眼睛一亮，“夫人愿意卖我们粮食？”

    另一小厮高兴之余又问了一句：“六百钱一石还是一斗？”

    柳云湘笑，“我不坑你们。”

    她让谨烟打开门，里面贮存着几袋粮食，便是为陆长安准备的。

    两个小厮一人扛着一袋米，感激的对柳云湘道：“夫人，您真是好人，我们会回去跟主子说，一定记您的恩情。”

    “你们可还好？”

    “啊？”

    “我在这院听你们主子常咳嗽。”

    “主子一直身子弱，不过这些日子好了一些，但还是常生病。”

    “我倒是认识一位神医，你们可请她来给你们主子瞧瞧病。“

    从巷子里出来，途经镇远侯府的时候，见东厂联合刑部户部正在抄家，侯府的不论男女老少戴着沉重枷锁一个一个被押出来。

    她远远看了一眼，正要离开，一人从旁边面铺里出来，将她拉了进去。

    不是别人，正是严暮。

    他一身风尘，下巴都冒出胡茬了，脸色也很疲惫，但又有一种颓废的俊美。

    “咳咳，你做什么，大白天的。”她抽回自己的手，小声埋怨。

    “白天不行，晚上就行？”严暮不怀好意的笑着。

    “我不理你，我先走了。”

    “别，陪我吃碗面。”

    “这面馆还开张？”

    “我来了，他敢不开吗？”

    柳云湘撇嘴，人家是坏人，人家很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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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她的夫君还活着

    一碗面送上来，厨子自己都馋的要流口水。

    估计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又被这奸臣抠了一把。

    “拿一碗过来。”严暮冲那厨子道。

    厨子一下跪地上了，“大人，真没有面了。”

    严暮皱了一下眉，“让你拿一个空碗过来，还有一双筷子。”

    “空碗有！”

    厨子赶忙起身跑后面，小跑着送来一副碗筷。

    严暮将他那碗面分成两半碗，推给柳云湘一碗。

    “赶紧吃，我等会儿还要出城一趟。”

    柳云湘看着面前这半碗面，心暖了暖，“我不饿。”

    “不饿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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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严暮低头大口吃了起来，柳云湘拿起筷子，小口吃了一口。最简单的葱花面，不知为何竟然很好吃。

    她有了胃口，很快就将那半碗面吃完了。

    “这几日别在街上乱跑了。”

    “为何？”

    “小心被人抓起来，大卸八块，煮着吃了。”

    柳云湘瞪他，“你少吓唬人！”

    严暮眯眼，“你觉得我是吓唬你？”

    柳云湘脸色一青，不会真发生这种事了吧？

    严暮见柳云湘被吓到了，邪气的笑了笑，而后起身将一锭银子拍到桌上。

    “对了，你是不是为京郊大营的口粮头疼……”

    柳云湘还没说完，江远在外面喊严暮。

    严暮让她赶紧回府，而后大步出去了。

    柳云湘撇嘴，看在这半碗面的情分上，她本来想帮他一把的。

    这时厨子过来收碗筷，柳云湘见后厨门口有个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扒头往这边看，大概是闻到香味了，小小吸着口水。

    “东家，你家里没粮了么，怎么不去云仙粮铺买粮？”柳云湘问。

    厨子摆手，“咱家至少一天还能吃一顿，饿不死的，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柳云湘冲子衿招手，让她过来，“你把金丝肉饼给这个小妹妹。”

    子衿噘嘴，“我哪有肉饼？”

    柳云湘笑，“在你怀里。”

    子衿哼了哼，有些不乐意，但看到那小妹妹，还是乖乖拿了出来。

    “诺，可好吃了。”

    小妹妹有些怯，但又拒绝不了肉饼的香气，看了一眼父亲，见他没说什么，这才拿起了一个。

    厨子冲柳云湘抱拳拜了拜，“夫人，您心太善了。”

    “别这样，我还吃了您家半碗面呢，当做交换。”

    “可这严大人已经给钱了，还给了不少。”

    “他付他的，我付我的。”

    回去的路上，柳云湘见街角一群人在打架，打得那叫一个狠，各个都带了伤。怪不得严暮让她少出门，大家吃不上饭，心里都憋着火气呢。

    回到偏院，谨烟正在和面，打算晚上蒸包子。

    “咱之前买了一大块肥肉，熬油后剩下的油渣，我撒了一把盐存起来了。正好拿出来包包子，用萝卜干拌馅，十里飘香。”谨烟道。

    柳云湘笑，“谨烟长本事了。”

    “这算什么本事，老百姓都这么吃，只您这富贵出身的才觉得新奇。”

    主仆俩正说着话，刚开的那小门咚咚咚响了。

    子衿去开门，见玉莲站在门外。

    “三夫人，老夫人让您去东院一趟。”

    柳云湘淡淡道：“明日吧，我乏了想睡会儿。”

    “老夫人那儿有大事。”

    “什么大事？”

    玉莲顿了一下，道：“三爷回府了。”

    “谁？”

    “三爷！”

    去东院的路上，柳云湘在心里冷嗤，原以为他也是个男人，怎么也能坚持半个月二十天的，这才几日，便饿得受不住回家了。

    待进了东院厅堂，刚进门，老夫人一下戳到了她跟前，指着她鼻子大骂：“好恶毒的女人，竟报官将我儿送进大牢，害他在里面吃苦！”

    柳云湘看过去，见那谢子安搂着丽娘，丽娘抱着孩子，两人正愤恨的瞪着她。其余人还没从震惊中回来，一个个迷瞪瞪的。

    “母亲，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夫君不是已经死了？”柳云湘诧异的问道。

    “你睁大眼睛看看，他是谁！”

    柳云湘不止睁大了眼睛，还走到谢子安面前，细细瞧了瞧，而后一字一句问：“你是人还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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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三夫人的位子我让给她

    “你休要装糊涂，我……”

    啪的一声脆响！

    谢子安话还没完，竟被柳云湘甩了一巴掌，回过神儿后，怒火中烧，抬手就要打柳云湘。

    “夫君！”柳云湘一下扑到谢子安怀里，“初闻你战死，我恨不能与你共赴黄泉，奈何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得替你把这个家撑起来，我不能死啊！”

    “守寡三年，我已心如止水，想这一辈子就这样了，生不能白头偕老，只求死能同穴。”

    “我不信，我不敢信啊，你真的还活着吗？真的是你？”

    柳云湘哭得那叫一个悲痛，在场的人不禁都跟着抹起泪来，回过神儿来又懊恼，柳云湘哭的时候，她们该笑才是。

    谢子安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柳云湘，心想自己原来误会她了。那日她是真的不信他是谢子安，并非故意害他。

    “行了，我这不回来了，你别哭了。”谢子安有些别扭的安慰了一句。

    柳云湘忙擦泪，“是，夫君说的是，这可是咱侯府天大的喜事。”

    那老夫人原本还想找柳云湘算账，眼下也没说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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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坐下再说吧。”

    谢子安坐下后，柳云湘自然而然坐到他旁边，那丽娘抱着孩子便没了座位，只能尴尬的站在旁边。

    柳云湘看向丽娘，故意困惑，“咦，这位娘子是？”

    她这话一出，厅堂一下静了。

    还是老夫人干咳了一声，道：“她叫丽娘，算是老三的救命恩人。”

    “原是夫君的救命恩人。”柳云湘忙让谨烟搬来椅子，让丽娘坐在她旁边。

    “哟，这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真可爱，多大了？”柳云湘看了一眼丽娘怀里的孩子问。

    “三个月大了。”丽娘答道。

    “孩子爹呢？”

    丽娘哑巴了，抬头看向谢子安。

    谢子安皱了一下眉，“那日在珠宝行，你不都知道了？”

    柳云湘眨眨眼，“我知道什么？”

    谢子安默，心想她是不是在装傻，但又没证据，于是转头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又干咳了一声，“孩子自然是老三的。”

    柳云湘捂嘴笑，“母亲别开玩笑了，家中突逢变故，父亲和大哥牺牲，夫君定是受了很重的伤，爬都爬回不来，这才三年未归家。他心中该是多焦急，多忧心，哪有力气、心情和别人生孩子？”

    “你这话说得……”

    “再说，他难道不知道家中有妻正给他守寡呢？”

    柳云湘一连两问，老夫人的脸挂不住，谢子安的脸更挂不住，丽娘抱着孩子也抬不起头来。

    一直不说话的大夫人，这时说了一句：“这三弟要是不回府，三弟妹岂不要守一辈子寡，像我还好，至少有儿有女，她有什么。”

    难得一句公道话，柳云湘闻言，用帕子抹了抹泪。

    “我与夫君感情深厚，定会为他守寡一辈子的。”

    丽娘此时站起身，看了一眼谢子安，道：“看来我不该来这里，让……让三爷为难了，这就带康儿先走了，在外面是死是活，定不叨扰侯府。”

    说着丽娘要走，谢子安忙拦住了她。

    “丽娘，你不能走！”

    “我……我哪有脸留下？”

    “你怎么没脸了，我与你拜过天地，你便是我谢子安名正言顺的娘子！”

    “可三夫人定不会容我。”

    “她敢！”

    谢子安转身看向柳云湘，提起一口气，道：“你少扯东扯西了，丽娘是我娘子，康哥儿是我儿子，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丽娘贤惠知礼，已同意我不休你，她可以与你平起平坐，你也最好识趣一些，莫要耍手段为难她。若她在你那儿受了委屈，我定不饶你！”

    柳云湘闻言，先是不信，接着伤心，而后哭着不能自己。

    “所以这三年，你不是回不了家，你是娶妻生子了，不愿意回家了！”柳云湘用手捶着胸口，大声质问：“侯府被抄家的时候，二爷在天牢险些被打死的时候，母亲病倒的时候，全家的命悬在刀口的时候，那时候你在哪儿？”

    “你你……你说这些做什么？”

    “是我撑起了这个家！”

    “你是我谢子安的夫人，这些都是你该做的，而你所做的就是我做的！”

    看了一场大戏，薛氏早就乐得不行了。

    她走到柳云湘身边，道：“三弟妹，三弟这话说得合适，别总说你为侯府做了什么什么，这本就是你该做的，怎么总委屈抱怨？我掌家这些日子，可说什么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正是，一家人互相扶持，没谁欠谁的！”

    柳云湘点头，“看来各位都接纳这位新妇了，我也该知好歹，这就回偏院了，这三夫人的位子，我给她就是。”

    说完，柳云湘带着谨烟大步离开。

    闹了这么一通，所有人肚子更饿了。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惹怒柳云湘对他们没有好处，毕竟她是在这种困难时期还有肉吃的主儿。

    尤其是那康哥儿，饿得嗷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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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你还幻想我娶你?

    回到偏院，谨烟的大包子刚出锅。

    柳云湘刚才做戏，结结实实哭了一回，这时候还真饿了。

    她们刚坐下来吃，高强下那小门咚咚响了。

    谨烟皱眉，"他们不会是来抢包子的吧？"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下，"你去看看。"

    谨烟去开门，不多一会儿回来，抹着脑门，一副深深不解的样子。

    "来的是大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还说了一堆奇怪的话。"

    柳云湘挑眉，"说了什么？"

    "说什么大夫人很为三夫人抱不平，别人如何反正她大房是念您的好的，还让您宽心，莫气坏了身子云云。"

    柳云湘淡淡一笑，"你去拿几个包子给那嬷嬷吧。"

    这一大家子，也就大夫人是个人精。侯府出事时，她回了娘家，侯府渡过危机，她回来。侯府困难时，她装病。如今饥荒，她知道她有粮，刚才借机为她说话，此时又来讨好。

    还真是能屈能伸！

    谨烟还是一脸懵，不过没有再问，用布袋装了几个包子拿过去了。

    柳云湘吃着包子，便想到了白日里她和严暮分一碗面，心微微有些发热。

    "谨烟，你再装一袋包子。"

    "啊？"

    "我去一趟兰园。"

    夜深后，柳云湘带着子衿出门。

    在墨玉轩外遇到江远，柳云湘问他严暮可在里面。

    江远迟疑了一下，"在。"

    柳云湘点头，带着子衿往院里走，刚要上台阶，却见元卿月红着脸冲屋里跑出来了。

    她，怎么又回来了？

    柳云湘打量着元卿月，比之前瘦了许久，想来在善念营吃苦了，此刻穿着一件薄薄的春衫，衣服湿了大片，衣带也有些乱。

    而元卿月看到她，美若春波的眼眸一下冰冷，竟似带着恨意。

    那一晚，可是她救了她！

    元卿月什么都没说，绕过她跑走了，带着一股茉莉花的香气。

    柳云湘沉了口气，侧头跟子衿说道："那些包子，拿去喂狗。"

    "啊？"子衿眨眨眼。

    "喂他不如喂狗！"

    让子衿在外面等着，柳云湘进了里屋，听得屏风后有水声，他果然在洗澡。

    许还是双人浴，倒是她来的不是时候。

    在罗汉床旁坐下，条案上叠着几张画像，她翻了一下，全都是女子的画像。

    这时哗啦一声水响，接着严暮穿着中衣从里面出来。上衣的扣子没系好，露出大片胸肌，头发湿漉漉的。

    "你怎么来了？"

    严暮说着将一块帕子扔到条案上，"给我擦擦头发。"

    柳云湘拿起帕子，直接砸到严暮脸上。

    严暮懵了一下，"你抽什么风？"

    柳云湘轻嗤，"不合适。"

    严暮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而后拿着帕子自己擦，见柳云湘闷着不说话，像是生气了。

    他看了一眼条案上的画像，戏笑道："这几位是最近查抄的几位官员家的小姐，你帮我挑一挑，该留下哪个或哪几个？"

    柳云湘拿起来，认认真真的看，仔仔细细的挑，挑出来三张。

    严暮一笑，"确实有眼光。"

    柳云湘指着第一张，"这位姑娘下巴钝圆，犹如玉珠，很像小金妃。"

    她又指第二张："这位姑娘面颊如水蜜桃，很像小金妃。"

    她再指第三张："而这位姑娘，杏眼如含水波，比我这眉目更像小金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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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笑容一敛，眸色冷沉，"什么时候，你可以随便在我面前提她的名讳了？"

    柳云湘抬头，乖巧道："以后再不会了。"

    严暮抽出那三张纸，"明日便让他们送来。"

    柳云湘思虑道："不过你要哄好元姑娘，你先把人赶走，又带回来，这么一番折腾，必定还是喜欢她的，别让她伤了心。"

    严暮轻呵，"原来是为元卿月，你吃醋了？"

    柳云湘瞪大眼睛，"我吃醋？"

    严暮欠身过去，一手托起柳云湘的下巴，凤眼潋滟生辉，他勾唇一笑问："你是不是还幻想过我娶你？"

    柳云湘抿紧嘴巴："……"

    上一世，确实幻想过。

    幻想她从侯府寡妇变成他严暮的娘子，幻想二人心意相通，白首一生。

    严暮讥笑："想什么呢，我堂堂大理寺卿还能娶你一个寡妇？"

    柳云湘拍开严暮的手，深深吸了口气，"你想多了。"

    "是你想多了！"

    柳云湘抬眸，神色肃沉，道："我夫君回来了。"

    严暮先是笑得邪肆，随之一僵，"谁？"

    "谢子安。"

    "他不是死了？"

    "活着回来了。"

    严暮眯眼，"他难不成从地府里爬出来的？"

    柳云湘转头不看严暮，挺直身子，端坐起来，"往后我不是寡妇了，更不是你的什么人，还请严大人放尊重。"

    这一世，她给过他机会了，是他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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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我怎么会娶一个寡妇

    气氛突然就僵住了，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严暮冷笑一声：“你不是很爱谢子安么，这下乐疯了吧？”

    柳云湘点头，“我当然爱我的夫君。”

    严暮脸一沉，“那你来老子这里做什么？”

    柳云湘转头看向严暮，“我和想严大人做一笔生意。”

    “哦？”

    “你正在为京郊大营筹粮吧？”

    严暮眼睛眯了一下，“怎么，难不成你有粮？”

    “有。”

    “老子要几万石，不是几斗！”

    “十万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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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柳云湘，“你说你有十万石粮食？”

    柳云湘点头，“之前我跟你借了十万两银子是吧，那些银子我全买粮了。”

    “你说你全买粮了？”

    “对。”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盛京会有饥荒？”

    柳云湘呵呵一声，“我只是要开粮铺，多贮存了一些粮食罢了。”

    “哪家粮铺开张要存十几万石粮食？”

    “不然呢？我就算知道粮仓空了，还能预料老天爷会连续下一个月的雨？进京道路被冲毁？”

    严暮坐回去，人祸能预料，天灾可预料不到。

    “所以你真的是来找我做生意的？”

    “我们之间也没别的好谈吧？”

    严暮点头，“行，我要十万石粮食。”

    柳云湘一笑，“一两银子一石。”

    “你抢劫呢？”

    “严大人，我也不一定卖给你，对吧？”

    来之前，她还真没打算赚他多少，一两万跑个腿算了，但现在她觉得，不赚白不赚。

    严暮咬了咬牙，“行，十万两，我给你。”

    “还之前借你那十万了，这里还有一万，当初咱们说好的。”

    “你跟我把账算这么清？”

    “当然要算清。”柳云湘站起身，退开一步，“前尘过往也一并了了吧。”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被严暮一把扯过来，压到墙上。

    “你！你放开我！”她怒。

    严暮低头抵住柳云湘的额头，“你说清就清了？”

    “不清又如何，你还要纠缠我一个有夫之妇不成？”

    “柳云湘！”

    “这世上有比我长得更像小金妃的，我不是不可替代的，不是吗？”

    严暮死死盯着柳云湘，“你说的没错，老子也确实厌烦你了。”

    “那就放开……唔！”

    严暮低头狠狠咬了柳云湘嘴唇一口，“但老子想欺负你就欺负，你他妈让谢子安那窝囊废来找老子算账啊！”

    柳云湘闻到严暮身上那股和元卿月身上一样的甜腻腻的茉莉香，突然泛起一阵恶心，猛地推开严暮，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你别碰我！”

    严暮怒不可遏的看向柳云湘，恨不得掐死她，但看到她仰着头，眼睛都红了，仍倔强的不服软，他又烦躁的皱起眉头。

    “滚！”

    柳云湘冲到门外，扶住外面的柱子，身子微微颤抖着。

    她弯下腰，眼泪落下一颗，但只有一颗。

    她咬紧牙关，硬忍了回去了。

    他说：我堂堂大理寺卿怎么会娶你一个寡妇？

    这句话让她彻底心死！

    上一世没有斩断的，这一刻断了。

    她柳云湘再爱他，也不许自己这么卑贱，做一个替代，苟且在一起，没名没分，甚至让人不齿。

    “三夫人？”

    柳云湘抬头，看到周礼怀及他身后的镇远将军祝清嘉，匆忙点了一下头，而后快步往外走去。

    周礼怀挠挠头，“这是……吵架了？”

    祝清嘉不似其他武将五大三粗的，他身材高挑，面容俊朗，很有一股君子坦荡的风范。

    他看了一眼柳云湘的背影，眉头皱起，转身进了屋。

    西屋里，严暮坐在罗汉床上，头垂着，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

    祝清嘉沉了口气，“你必须马上和这位侯府三夫人斩断关系。”

    严暮侧头，阴沉的目光透过湿发看向祝清嘉，“你也要管我的事？”

    “谢子安还活着，已经回侯府了。”

    严暮转回头，“我知道。”

    “那你……”

    “他谢子安的女人，老子就碰不得？”

    “老七！”

    严暮沉了口气，“行了，一个女人而已，我不会为她坏了大事。”

    听到这句话，祝清嘉脸色稍好了一些，“眼下最棘手是为京郊大营筹备粮饷，皇上既然让你暂领京郊大营统领一职，便是给你的考验，这次你若做得好，那就能掌京郊的兵权了。”

    “粮食有了。”

    “有了？”

    “十万石。”

    “哪儿冒出来这么多粮食？”

    严暮抓了一把头发，“总之有了，你回去跟义父说一声就是。”

    祝清嘉面露喜色：“不论是谁给了我们粮食，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周礼怀等他们说完，忍不住问道：“谢子安真的还活着？”

    祝清嘉无语，“我都看到大活人了，这还能有假？”

    “那……”周礼怀看了一眼严暮，“那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生下来养在侯府？喊谢子安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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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休了你

    回到偏院，柳云湘强忍着不适写了一封信，让子衿带给张琪。

    明天严暮就要粮食，她交代张琪和严暮的人交接。

    处理好这件事，柳云湘到底没忍住吐了出来。

    估计这辈子，她都不能闻茉莉花香了。

    第二天交接的很顺利，柳云湘终于松了口气，经过这一次，她纯赚至少五万两，最最重要的是‘灵云’这招牌打出去了。

    有了这块招牌，她可以开绸缎庄，开钱庄，开酒楼，开珠宝行，只要顾客认这块牌子，她的生意就不会差。

    中午用饭的时候，谢子安来了。

    他换下了之前的青布棉袍，换上宝蓝明缎长袍，腰上扣上玉带，头发用珠冠束起，面容依旧俊朗。

    成亲前，她曾远远看到他在海棠树下舞剑，身如蛟龙戏水，挑剑戏花，做了一场海棠花雨。

    待他收剑，长身玉立，有翩翩世家公子的风采。

    那时她满心只有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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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眼是惊艳的，还不及多看两眼，没看清这人的真面目，她就守了寡。

    后来她就想，她不是为谢子安这个人守寡，而是为那一眼。

    可最可悲的是，那一眼只看到了他的皮相，没闻到他浑身散发的恶臭！

    柳云湘收回思绪，抬头见谢子安已经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饭桌，眉头微微皱起。

    “二嫂与我说你有粮，我还不信，心说你若有粮，怎会让母亲，两位嫂嫂，家里的孩子们饿着。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贤惠大方的，不想竟是我把你想的太好了。”谢子安冷声冷语的说道。

    柳云湘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继而一笑：“各房管各房，有本事吃饱饭，没本事饿死。”

    “混账话！”

    “这是母亲说的。”

    “……”

    柳云湘微微一叹，“我做儿媳的，自然要听母亲的话。”

    谢子安沉下一口气，“母亲病了。”

    “三爷应该去请大夫才是。”

    “想来是这几日饿的。”

    “三爷给母亲做顿饭以表孝意。”

    “可无米下锅。”

    柳云湘眨眨眼，“哟，您莫不还盼着天上下粮食？”

    “我自然是来找你……”

    汪汪！

    这时竟窜出一只狗来，趁着大家伙不注意，从桌上叼走了一个包子。

    谨烟愣了一愣，不由骂道：“哪来的野狗！”

    谢子安脸色一青，到嘴边的话没说出口。

    他沉了口气，“你这屋里的婢女一点规矩都没有，见主子来了，竟不不知添一副碗筷。”

    柳云湘诧异道：“三爷还没用饭？”

    “我……”

    “可我们吃饱了，桌上只剩残羹剩饭，原是要打发喂狗的。”

    谢子安暗暗咬牙，本想在桌旁坐下，此刻只能拂袖进了里屋。

    柳云湘捂嘴笑了笑，而后转身进屋。

    谢子安在罗汉床一侧坐着，脸色铁青，她走来在另一侧坐下。

    “当时我受了重伤，若不是丽娘救我，我定活不成。她是我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谢子安道。

    柳云湘冷笑，这恩人抢了她的夫君，让她守了一辈子寡，这可真是天大的恩情。

    “三爷说的是，若她当时把你送回府，我定重重感谢她，给她跪下都行。可当时是她不舍得送你回来，还是你不肯回来，别说受重伤了，毕竟你都有力气和这个女人生孩子。”

    “我……我有苦衷。”

    “那我问一句，若不是这饥荒，三爷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回来了？”

    “……”

    “那我得给你守一辈子寡啊。”

    谢子安无理可讲，只能硬声道：“男人三妻四妾很寻常，我既然回来了，把丽娘和康哥也带回来了，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若你贤惠一些，便该主动提出让丽娘做我的平妻，若你一味刻薄，休怪我不讲情面。”

    “那又如何？”

    “我休了你！”

    柳云湘点头，“还请三爷修书一封，我立马离开侯府。”

    “好，那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写！”说完，谢子安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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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挨了一巴掌

    在外间的谨烟，见谢子安离开了，乐颠颠跑进来。

    “夫人，等拿到休书，您就自由了。咱们赶紧离开这地方，再不受他们的气了。”

    柳云湘伸了伸腰，“他啊，他不会写休书的。”

    “可他话都撂下了，还能反悔？”

    “饿着肚子呢，骨头都是软的，哪有力气写休书。”

    如柳云湘所料，这谢子安一走就没影儿了，直到天快黑，那封休书也没有送来。

    这时东院的玉莲过来了，说是老夫人要见她。

    柳云湘一点都不意外，带着谨烟就过去了。

    府上空荡荡的，下人们不是被打发走了就是饿跑了，剩下那么几个都是各房的主事，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偶尔碰到一个青面枯槁，还挺吓人的。

    那玉莲也是，走路都发飘了。

    来到东院，正房门前一个灯笼，散发着暗沉沉的光，屋里也是暗的，只西屋点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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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到里面，先听到一阵咳嗽声，再借着昏黄的烛光往里瞧，见老夫人正靠坐在床头。

    她床前还站着一人，正是那二夫人薛氏。

    老夫人看到她，招了招手，“老三家的，快过来。”

    柳云湘徐步走上前，虚行了个礼，见老夫人伸手要拉她，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母亲病了，你竟也不知来问候一声！”薛氏劈头盖脸的说了她一句。

    柳云湘装作委屈的样子，小声道：“当初垒那堵高墙的时候，母亲和二嫂不是说了，让我待在偏院，没事别往正院这边跑。”

    薛氏噎了一下，“那不是开了门，钥匙就在你手里，你可以随意进出，少找借口了。”

    “我只是不懂，既垒了墙，为何还开个门。既然要开门，为何还要垒这墙，莫不吃饱了撑的？”

    “母亲，你看她，竟一点不知悔改！”薛氏气道。

    “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悔改？”

    “行了，你们还吵吵，要气死我啊！”老夫人说着又咳嗽了两声，那薛氏赶忙送水过去，伺候着喝了两口。

    柳云湘站在一旁，看她们演这出婆媳好的戏码。

    “你二嫂主事，有时确实欠考虑，你当小的，别与她计较了。”老夫人看了柳云湘一眼道。

    柳云湘笑笑，“不敢。”

    老夫人沉了口气，“母亲知你受委屈了，这样吧，以后仍由你来掌中馈，家里大事小事，还是你做主，这样总行了吧？”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这老东西可真会算计。

    “不好吧，毕竟我一个外人。”

    “这什么混账话，谁敢说你是外人，打她的嘴巴！”

    柳云湘点头，抬手就给了薛氏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实实的。

    薛氏懵了，老夫人也傻了。

    “你太放肆了！”

    “二嫂说的这话，母亲让我打的。”

    老夫人脸色沉了沉，见薛氏要闹，她冲她摇了摇头。

    “你气也出了，以后就好好掌家……”

    “我不干！”

    “你说什么？”

    柳云湘摊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不是有粮？”

    “我的粮只够我院里几人吃。”

    “你既然是侯府的人，就该把粮食拿出来大家分。”

    “母亲不是说了，各顾各的。二嫂还说，讨饭也别去别房门口。这话说得好，说得绝，我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见两个人被堵得开不了口，柳云湘再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回到偏院，还没进院门，就听到孩子嗷嗷的哭声。

    柳云湘皱了一下眉头，进门见那丽娘正抱着她儿子站在院中，等见她进来，便一下跪到了地上。

    “夫人，康哥儿是三爷的孩子，您再如何生气，也不能迁怒孩子，请给他一碗饭吃吧，救救孩子的命吧。”

    谨烟忙挡到柳云湘面前，“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们夫人何时迁怒这孩子了？”

    丽娘也不等柳云湘说话，竟抱着孩子哐哐磕头，几下额头就肿了。

    “我自知出身卑微，从未想过跟您争正室的位子，您看我不顺眼，看我心里有气，我可以离开，只请您善待康哥。”

    说着，那丽娘竟放下嗷嗷大哭的孩子，起身就往外走。谨烟见此，忙去拦她，二人拉扯间，那丽娘不知怎的摔倒在地上。

    谢子安进来，正看到这一幕。

    “柳云湘，你欺人太甚！”

    他一气之下冲到柳云湘跟前，抬手就一巴掌。

    谨烟正顾着丽娘，柳云湘也没防备。

    这一巴掌力气很大，柳云湘往后退了两步，而这时，一把剑，朝着谢子安胸口而去！

    “子衿！”她忙制止。

    剑尖直抵谢子安心口，再近一分就会出血。

    那谢子安会功夫，但子衿身形之快，他竟避都没避开。

    柳云湘看向谢子安，眸光锐利，“谢子安，这巴掌，我记住了。改日，我要你十倍相还！”

    柳云湘说完往屋里走，但经过那孩子的时候，见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到底是不忍，让子衿给了那丽娘一碗饭。

    夜里，柳云湘刚要睡，高墙外突然火光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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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你比我贱多了

    主仆四人忙聚到一起，而除了熊熊火光，倒也没有其他动静。

    柳云湘让子衿去看看，她跃墙而过，很快就回来了。

    “府上粮仓着火了。”

    柳云湘皱眉，莫不是贼人进府抢粮，发现侯府的粮仓是空的，一怒之下烧了？

    “贼人放了一把火就跑了，好像没伤到人。”

    柳云湘点头，虽然没出大事，但今晚注定不能睡安稳了。果然不多久，院门敲响了。

    管家过来的，说是京郊大营来了，让侯府上下的人都去前院。

    穿过穿堂，柳云湘看到前院整整齐齐站着数十个身穿黄金甲的将士。

    而严暮站在最前面，一身玄色暗纹长袍，头戴玉冠，手里把玩着一个三角暗器，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边一家老小挤在一块，显然被吓得不轻，那老夫人得要玉莲和薛氏扶着才能站起来。

    谢子安和丽娘带着孩子躲在后面，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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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侯府没人跟贼人过招？”严暮看向谢二爷。

    谢二爷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根本没看到。”

    “府上没有护院？”

    “没有。”

    严暮嘴角轻扯，“八大世家之一的靖安侯府竟落魄至此，粮仓不会根本没粮吧？”

    谢二爷沉着脸道：“你是来抓贼的，怎么盘问起我们来了，这里是侯府不是你大理寺的牢房，严大人若没有这个本事，倒不如回去睡大觉，也省得大家都耗在这里。”

    严暮眯眼，“谢二爷好像对本官有意见？”

    “哼，一个大理寺卿，区区文官，竟掌权京郊大营，真是千古笑话，莫不朝廷没人了，至少也找个有血性的男儿郎吧？”谢二爷讥讽道。

    严暮低低笑了一声，继而拳如闪电，猛地朝谢二爷挥了过去。谢二爷堪堪接住，但这一拳如雷霆之势，他退了两步才稳住。

    严暮再化拳为掌，看似轻巧，却掌风凌厉，打在那谢二爷胸口，他竟毫无还手之力，生生吐了一口血。

    “老二！”

    “夫君！”

    老夫人和薛氏急忙上前扶住谢二爷，见他吐了这么一大口血，立时吓懵了。

    “严大人，他……他口不择言，您千万别跟他计较！”老夫人双手合十求道。

    严暮冷嗤，转头见柳云湘走过来，凤眼眯了眯。待柳云湘走近，看到她脸上红肿的巴掌印，他脸色猛地一沉。

    再看那谢子安，躲在人群后面，一副窝囊废的样子。

    他一股火气上来，手中三角暗器朝着那谢子安打出。

    严暮出手很快，所有人不妨，等到察觉，那暗器已经打到谢子安身后的树干上，而他吓得脸色青白。

    “严暮，你别欺人太甚！”谢二爷怒道。

    严暮轻哼，“谢三爷，躲在女人堆里做什么，莫不没脸见人？”

    谢子安被迫上前，但也只是走到柳云湘身边，还错身在她后面。

    柳云湘沉了口气，抬头看向严暮，“严大人，那伙贼人都没你能耐，把大家伙搅得不得安宁。”

    严暮看着柳云湘，见她竟护着那谢子安，脸色愈加阴沉。

    “各位回去自查，看看有没有丢其他东西，本官在这里候着。”严暮道。

    听到这话，侯府中人如蒙大赦般，赶忙都散开了。

    柳云湘也要走，严暮一把将她扯到怀里。

    “他敢打你？”

    柳云湘闻到严暮身上还有那股子茉莉香气，不由一阵作呕，用力推开他。

    “与你无关！”

    “你还护着他？”

    “我说了，他是我夫君，我不护他护谁。”

    严暮上前一步，却见柳云湘急着后退了一步，生怕他碰她的样子。

    “行，你要犯贱，我管不着！”

    柳云湘讥笑：“你骂我犯贱，你可比我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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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上门讨饭

    第二日一早，柳云湘起身。

    谨烟见她左脸整个都肿了，心疼的赶紧拿来药膏又抹了一遍。

    “老爷夫人虽然严厉，但从未打过您，那……那大奸臣再浑，也没真动过手，可这谢子安表面上温润如玉，竟然对女人下手，太下作了！”

    柳云湘拍拍谨烟的胳膊，“我没事，已经不疼了。”

    “要不咱们回侍郎府告诉夫人，让夫人给您撑腰？”谨烟气愤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我哪有脸回家。”

    谨烟听了这话，又想到夫人遭遇的，不禁心疼的抹起泪来。

    “您为侯府把自己都赔进去了，可没人念您的好，那三爷根本没有死，却让您守活寡，这心得多脏才能干出这种缺德事来！”

    柳云湘笑着给谨烟擦泪，“好丫头，别哭了，快去做早饭吧，我都饿了。”

    一听夫人饿了，谨烟赶忙擦干眼泪，“这几天，您胃口不大好，现在终于饿了，您想吃什么？”

    柳云湘想了想，道：“糖饼和酸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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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又甜又酸的，您这口味越发怪了。”

    这么说着，谨烟赶忙去厨房忙活了。

    这时子衿从外面回来，先喝了一口茶水，而后说道：“昨晚有好几个官员家的粮仓着火了，有的和那伙贼人交了手，据说他们功夫厉害，不像是普通盗贼。”

    柳云湘从妆奁里拿出昨晚那个三角暗器，放在手心里细细打量着。

    这暗器是那伙贼人丢下的，昨晚严暮打到树干上，等他带人离开后，她偷偷取了下来。

    这三角暗器是铁铸的，已经锈迹斑斑，说是暗器，更像是一块废铁。但柳云湘知道它有多厉害，这三角都藏着锋刃，三角下有暗槽，中间填满剧毒。暗器划破人的皮肤，毒液会顺着锋刃流进人的血肉里，伤口迅速腐烂，继而不治身亡。

    上一世她被这暗器伤到，严暮迅速割掉她一层皮肉，又吃了解毒丸，才保住命。

    每次这暗器一出现，严暮必定有危险。

    “只是烧了粮仓？”她问子衿。

    “只是烧了粮仓，不过京郊大营全城搜捕的时候，严大人被偷袭受伤了。”

    柳云湘眉头一皱，“伤得重吗？”

    子衿摇了摇头，“不知。”

    重不重的，反正没死。

    他这条命，注定要交代到那女人手里！

    只是这暗器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上一世直到严暮被处以极刑，他也没弄清楚真相，她也就无从得知了。

    谨烟做好饭，在外面唤她们。

    柳云湘将暗器收好，而后和子衿一起出来。她刚坐下来，院门就响了。

    谨烟气道：“定是那些饿得咕咕乱叫的畜生们。”

    柳云湘被这句话逗笑了，“那就给畜生们开门。”

    谨烟瞪眼，“让它们咬咱？”

    “我得看看这畜生的皮有多厚。”

    子衿去开得门，谢子安带着丽娘，丽娘抱着康哥，一家三口进来了。

    “粮仓烧了，一家人都着急上火的，你竟还吃得下饭！”谢子安进门劈头盖脸的一句。

    柳云湘拿起一个糖饼，咬了一口，酥的掉渣，红糖芝麻馅流了出来，看得就诱人。

    “饭还是要吃的，我怕挨饿。”

    谢子安咽了一口口水，“府上正是艰难的时候，你身为三房夫人，当与大家同甘共苦。你这院不是有粮么，拿出来与大家分了。”

    “三爷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竟与我一个妇人来讨粮？”

    “你！”谢子安咬了咬牙，“我谢子安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刻薄的妇人，不论如何，我是三房的男主子，我要你拿出来，你就必须拿出来，否则打你那一巴掌都是轻的！”

    柳云湘脸一沉，“我没有粮！”

    “若是被我找到了呢？”

    “你随便找。”

    谢子安闻言，转身朝厢房去了。

    柳云湘继续吃饼，这时丽娘怀里的康哥哭了起来，想来是饿了。

    “你没有奶水？”柳云湘抬头问丽娘。

    丽娘抿了一下嘴，“这一阵吃不饱，奶水就没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让谨烟去她屋里拿一袋米粉出来。这米粉是谨烟炒的，里面有晒干的胡萝卜干和肉丝，为的是怕她晚上饿了，等不及做，可以用开水冲一碗吃。

    “这饼太油，他消化不了。”

    说着，谨烟拿米粉出来了，噘着嘴塞给了丽娘，告诉她用开水冲。

    丽娘接过米粉，却没有说一个谢字。

    柳云湘也不在乎，她只是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饿。

    谢子安皱着眉头回来，找了一圈，显然没找到粮食。

    柳云湘冷笑，“你侯府家大业大都没有粮吃，何况我一个妇道人家。”

    其实是她让子衿把粮都放到灵云粮铺的仓库了，怕的就是这帮人饿极了抢粮食，每晚子衿去那边拿够一天吃的过来，不留余粮。

    “好狠的妇人，定是你藏起来了，不然这是什么？”谢子安气哼哼的坐下，拿起一个油饼大口吃了起来。

    “你也真能吃的下去。”柳云湘讥笑。

    “你的就是三房的，我吃自己的，有什么吃不下去的。”

    “你不是问我这些粮食从哪儿来的？”

    “是啊，从哪儿来的？”

    “昨晚，谁来过？”

    谢子安先一愣，随即想到严暮，继而怒目瞪向柳云湘，“他给你的粮？”

    柳云湘歪头一笑，“还吃得下吗？你的自尊呢？骨气呢？男人的血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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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世子有点啰嗦

    谢子安的脸皮是很厚，但也不是刀枪不入的，他哪还能吃下，骂骂咧咧的走了。

    恶心了谢子安，也恶心了自己，柳云湘哪还有胃口，带着子衿出门去了。

    来到灵云粮铺外，看到一伙年轻力壮的围在门前，手里都拿着家伙事，正叫嚣着让里面的人开门，继续卖粮食。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她也预料到了。上次卖给严暮十万石粮食的时候，她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每天灵云粮铺卖粮时，京郊大营的人来维持秩序。

    她是为救人，而严暮职责是守护城内秩序，所以她提这个条件原也是他分内的。

    见京郊大营的人赶来了，柳云湘安下心来，正打算回府，却见从西街又来了一群，竟有上百人之众。他们围住一个铺子，先用火把把门烧了，而后闯进去打砸。

    远远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被拖出来，应该是铺子的东家，全身是血，扔到地上后，一动不动的。

    而这边，那些年轻也和京郊大营的动起手来，整条街一下就乱了。

    “夫人，咱们快回去吧！”子衿护着柳云湘道。

    可回去的路已经被堵住了，而那伙人朝这边逼来，柳云湘忙指着旁边的胡同，“我们从这边绕过去。”

    主仆俩进了胡同，东拐西绕了一阵儿，外面哪哪都乱了，一时真不好露面。不过距这里不远就是她之前置下的院子，陆长安隔壁那座，正好可以避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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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安全进到院里，两人才松了口气。

    柳云湘暗暗懊悔，不该出门的，但她确实没想到大白天的外面会这么乱。

    这院里还算干净，靠西墙种着一棵紫薇树，这个季节正是花开的时候，一团团一簇簇的，不过是红色的花瓣，如火如霞光。

    子衿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柳云湘让她放到了紫薇树下。

    她仰靠着椅子，看着满树的红花。

    约莫有一个多时辰，外面喧闹声不断，远远还能看到火光。

    柳云湘皱起眉头：“子衿，我不放心粮铺那边，你去看看。”

    子衿摇头，第一次不听柳云湘的话。

    柳云湘笑，“这巷子隐蔽，咱这院门也结识，再说那些人主要打砸的是街上的铺子，不会来普通百姓家的，你放心去就是，凭你的轻功，只消半柱香就能一个来回。”

    “我守着夫人！”

    “张琪是不是总给你吃的，也许他现在就遇到危险了，你不去救他？”

    一听这话，子衿迟疑了。

    “那夫人别乱走。”

    柳云湘忙点头，“我听子衿的，绝对乖乖待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她这话刚落，子衿一个跃身就不见了。

    柳云湘仰头继续养神儿，这时一只风筝突然落到了树冠上，困在了繁花之中。她稍稍一愣，站起身想够，但是够不到。

    看着身后的椅子，她挪动到风筝下面，小心的踩上去，刚要伸手去拿，余光却瞥到一人趴到墙头上，也刚好伸手过来。

    她转头望去，隔着一枝紫薇花，她看到那人的眼，如三春桃花，潋滟生辉。她微微侧头，看到一张皎如明月，光华内敛的面容。

    严暮是美的，但带着阴气，美得森冷。犹如数九寒天的冰刀子，美得让人心惊胆战，不敢直视。

    而眼前之人的美，更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尊神，华美但让人敬畏。

    肃平王世子，陆长安。生于王府，身份贵重，又文采斐然，名动天下。此刻这位世家公子趴在墙头，看到她时又惊愕又赧然。

    “三……三夫人！”

    柳云湘干巴巴的一笑，“世子。”

    二人面面相觑，一个在墙头一个踩在椅子上，姿态都不太雅。

    “这院子的主人是你？”

    “对。”

    陆长安忙想作揖道谢，但在墙头上，实在做不到，只能口头表达谢意。

    柳云湘忙摆手，“我卖粮，你买粮，钱货两清，如此而已。”

    “不，三夫人于在下是救命之恩。”

    “世子言重了！”

    “三夫人宅心仁厚，在下自问不及，但这份恩情必定铭记于心，他日若有偿报之日，实在在下之幸。”

    “真不用。”

    “不不，有恩不报非君子。”

    “真言重了……”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

    柳云湘抿嘴，陆长安是谦谦君子，饱读诗书，风度翩翩，但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啰嗦。隔了一世，她又听到他絮叨了。

    “三夫人，请受在下一拜……”陆长安说到激动处又忘记自己在墙头了，这下比之前更尴尬，“总之……”

    柳云湘忙打断陆长安，指着树上的风筝问：“你的风筝？”

    陆长安不好意思道：“闲来无事做的，本来剪断绳子，想让它飞更远，不想一头栽这棵树上了。”

    柳云湘干笑，这没一丝风，放什么风筝啊！

    “之前夫人在这院放风筝，当是在下正苦闷之时，夫人剪断绳子，那风筝飞向更高远的地方，在下见之豁然开朗。夫人不止救了在下一命，更为在下指点迷津，脱离困苦，如此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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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他是真正的君子

    柳云湘头皮发紧，赶忙岔开话道：“我帮世子拿下来？”

    “不用，在下够得着。”

    说着，陆长安伸长胳膊，一把抓住风筝。

    一直到中午，子衿还没有回来。

    陆长安邀请柳云湘去他那院用饭，怕他啰嗦起来没完，柳云湘就没有拒绝。

    出于柳云湘意料，他那院竟然只有一个小厮。

    “其他人呢？”柳云湘问。

    “原还有一个，他已经回王府了。”陆长安道。

    穿着青布短打的小厮上来，气呼呼道：“世子对他那么好，少吃一两顿怎么了，又饿不死，他竟忘恩负义的丢下世子走了。”

    “丹青，莫背后道人是非。”陆长安不悦道。

    丹青也就是那小厮叹了口气，“世子您太纯良了，少不得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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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爱欺负人，不是因为别人好欺负，而是他们自己本性恶劣。”

    “是是，世子说得对。”

    小厮显然不认同，但也没再反驳，乖乖去厨房弄饭了。

    这种时候也就不讲究几菜几汤了，一盘馒头，两碗一点薄薄鸡蛋絮的蛋花汤，这就是午饭了。

    陆长安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望三夫人莫嫌弃。”

    柳云湘看着桌上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饭，别说荤腥了，菜叶都没有，不由皱起眉头，“你每日只吃这些？”

    陆长安尴尬道：“我在吃食上本也不讲究，三夫人若吃不惯……”

    “我是担心世子的身体。”

    陆长安微怔，随后摇头，“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多谢三夫人挂心。”

    这时院门被敲响了，声音不大，敲了两下，隔那么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丹青，快去开门。”陆长安往厨房喊了一声。

    丹青却气呼呼的出来了，“定又是那帮小鬼，他们每日都摸准了时候来。世子，咱不开门了，再这样下去，您都要饿死了。”

    “丹青！”陆长安低喝一声。

    丹青气的没法，但也只能甩着袖子去开门了。

    柳云湘不明所以，转头望去，但见门口站着一帮孩子，大的有七八岁，小的两三岁，一个个怯生生的站在那儿，有十来个孩子。

    丹青让他们进来，而后插好院门。

    陆长安起身，先从筐里拿出一个馒头给柳云湘，而后拿着筐子过去。

    那些孩子原还怯生，此刻一下将陆长安围了起来，大一些的孩子还伸手往筐子里抓。陆长安举高一些，让这些孩子站好队。

    待孩子们站好，他将馒头分成两半或三半，分给这些大孩子小孩子们。

    丹青有些急道：“世子，您给自己留一个啊！”

    “我不饿。”

    “您就昨晚喝了一口汤，一直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怎么会不饿！”

    “我没事，你刚在厨房吃了吧？”

    丹青抿抿嘴，“吃了。”

    “那这些就全给他们了。”

    陆长安将馒头分给这些孩子们，每人分到的也不多，几口就吃完了，但能吃上几口总比不吃好，至少能养着这条命。

    柳云湘看着陆长安，他脸色憔悴，身形消瘦，不时还咳嗽一声，他自己都要活不成了，却还顾着别人。

    他啊，不愧是陆长安。

    上一世为了救别人的命，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这时，突然哐当一声响，从隔壁院传来的。

    丹青忙出门去看，只看了一眼，急忙回来插好门，一副惊惧交加的样子。

    “不好了，一伙儿人砸了隔壁的院门，估计是进去抢东西了。这可怎么办，下一家就是咱们这儿了。”

    陆长安先看了一眼面前这些孩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柳云湘，当机立断道：“丹青，你快带三夫人和这些孩子藏到屋里！”

    “没用的！”

    “快去！”

    丹青见陆长安神色肃沉，不敢再说什么，忙带着孩子们进屋了。

    柳云湘听得隔壁的动静，正在打砸着什么，还有人骂咧咧的。

    “这院里根本不住人，他娘的，一点粮食都没看到！”

    “行了，别费力气了，往下一家去！”

    “走！”

    柳云湘心下一紧，他们这一院子的人，一个病秧子，一个孕妇，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厮还有几个孩子，别说反抗了，挨打都挨不了几下。

    “三夫人，别怕，我在这里顶着，你快去屋里！”陆长安以为柳云湘害怕，温声安抚她道。

    “世子大病未愈，哪里顶得住？”

    这时，哐当一声响，这院的院门被猛地踢了一脚。

    陆长安一急，推着柳云湘往屋里走，“我拼了这条命，定不让他们伤你们，快快进去。”

    柳云湘被推进了屋里，丹青上来赶紧关上门。

    又是一声响，那伙人冲了进来。

    柳云湘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那伙人正是打砸临街铺子的那些年轻体壮的，手里都拿着大刀，斧头这些利器。

    陆长安站在院当间，长身而立，身子虽瘦削却笔直如山峰。

    “你们硬闯别人家宅，这可是犯法的！”

    那帮人领头的是个穿黑布短打的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绑在一起，眼小嘴大，一副凶煞的样子。

    “少他娘废话，我们都要饿死了，还怕犯法？”

    “你们想要粮食？”

    “我们什么都要，粮食，金银，女人，孩子！”

    陆长安皱眉，“你们要女人和孩子做什么？”

    领头那人嘿嘿一笑，“你说要女人做什么，装什么不懂？而孩子，呵，养在圈里，哪日饿极了就杀一头。”

    陆长安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帮畜生！”

    “畜生？”年轻大笑，“我们这些穷苦人生下来就是畜生，所以就该看畜生才干的事！行了，不跟你废话，大家伙进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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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一起经历过生死

    那伙人举着家伙事就要往里冲，陆长安讲道理不成，一脚先踢开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接着又用掌力推开两个。

    他学过功夫，但是为强身健体。而这些人是一点功夫不会，但有一身蛮力，而且人还多。

    不过一会儿，陆长安身上就带了伤，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但他咬紧牙关，拼着一口气，硬是不让这些人靠近屋门一分。

    丹青急得不行，抄起屋里的铜盘就冲去了。

    柳云湘让那些孩子们藏到桌子底下，她透过门缝看到两个年轻，一个举着菜刀一个举着锄头朝陆长安夹击过去了，当下心一紧。

    正在这时，子衿及时赶到，往后推了陆长安一把，而后将迎上来那两人踢飞了出去。她又过去救了丹青，而后利落的一下解决好几个。

    快打完的时候，京郊大营的人才赶到。

    这帮人被制服了，一个个跪到地上，立马蔫了。

    京郊大营领头的认识陆长安，上前行礼过后，说今日城中大乱，一时冒出好几伙这样的，全都是吃不上饭的百姓。他们先开始只是驱散，后来见伤人了，便武力镇压，将人抓到牢里。

    “但人太多了，抓不过来。”那领头的擦了一把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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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确实是难，但也只能咬牙忍着。

    “行了，全都抓进牢房，不过你们也别偷着乐，进了牢房也没饭吃。”

    一听这话，那些人急了。

    “那没饭吃，不能活活饿死我们吧？”一人问。

    “呵，死了就埋了，你以为那大牢一车一车往外拉的还是什么。”京郊大营那领头冷声道。

    这下，这些人慌了，连忙磕头求饶。

    见那领头无动于衷，便转向陆长安。

    “这位公子，一看您就是大善人，我们也是没法了，才干出这种混账事。您跟这位官爷求求情，放过我们吧，我们家里还有妻儿老小，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上饭了，我们若进去了，他们定活不成了。”

    一人这样说，其他人都附和，还齐刷刷的给陆长安磕头。

    陆长安皱眉道：“你们家有妻儿老小，那被你们抢的人家就没有？你们想活命，他们就该死？国有法度，不可荒废，人有德行，不可弃之，你们做了恶事，便该承受恶果。”

    说完，陆长安背过身去。

    京郊大营那领头的命手下将这伙人带走，而后便告辞离开了。

    柳云湘带着那几个孩子出来，让丹青把他们送出门，又见陆长安胳膊受了伤。

    “我帮世子处理一下伤口吧。”

    “谢谢。”

    西屋里，柳云湘用细布给陆长安包扎好。

    “世子有心事？”

    她见陆长安皱着眉，像是有什么纠结难解的。

    陆长安叹了口气，“那些人被抓进大牢，他们父母妻儿若真饿死了，我岂不是造了大孽。”

    “刚世子说得那番话，我深以为是。”

    “理是这个理，但……”

    “但你不是他们口中的大善人，更不是什么大圣人，你做你认为对的事，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你自己就好。世事千般变化，横看成岭侧成峰，你看你的风景，走你的路就好。”

    陆长安转头看向柳云湘，静静看了许久，随后一笑，“三夫人说的是，我也不过是这天地间一个小人物罢了。”

    “谁都是小人物。”柳云湘凑近陆长安，小声道：“皇帝也是小人物。”

    陆长安一震，这等狂妄之言，她竟说的这般轻巧……

    而再看她，竟还笑着，一副洒脱的样子。陆长安惊过之后，也跟着笑了。

    “怪不得三夫人剪断那风筝的线。”

    “啊？”

    “你原就是这样与众不同的人。”

    “我当是夸奖！”

    “在下敬佩。”

    说了一会儿话，柳云湘看时辰也不早了，她们也该回府了。

    “世子保重。”

    “三夫人保重。”

    日头西斜，来到街上，有京郊大营正在抓捕闹事的人，有两帮人凑一起打群架的，有被砸了铺子一家老小坐地上哭嚎的。

    总之，整条街都是乱的。

    柳云湘不敢逗留，急匆匆往家走。

    走到拐角处，听到有人喊救命，声音凄厉，似乎十分痛苦。柳云湘循着声音往前，在草堆后面发现了一个妇人。

    她腹部隆起很高，下面血染红了裙子。看到柳云湘她们主仆，妇人赶忙呼救。

    “求求夫人……救我……我要生了……”

    柳云湘惊过之后问妇人，“你家在哪儿？”

    “我夫君……丢下我……不见人了……我饿的没法……出来找吃的……不成想要生了……”妇人忍着痛苦说道。

    柳云湘沉思片刻，让子衿帮忙，二人将妇人扶了起来。这妇人要生了，需要接生婆，柳云湘打算带她去曲墨染的医馆。

    只是妇人血流的太多了，拖了一地，看得柳云湘心惊胆战的。

    这时一辆马车停到她们身边，周礼怀露出头来。

    “怎么回事？”

    见到周礼怀，柳云湘大大松了口气，“周太医，快救人吧！”

    这街上实在不方便，周礼怀让她们上车，不多一会儿听到一宅院前。

    柳云湘下车一看，竟是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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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她只是替身

    “老七受了重伤，我是特意来给他送药的。两边都耽搁不得，我给这妇人接生，劳烦你把这药送到老七屋里，一定喂他喝下去。”周礼怀道。

    柳云湘不想接，但妇人疼得惨叫起来。

    她听得头皮发麻，赶忙接过盛药的盅，往墨玉轩去了。

    江远守在那儿，见她过来，还吃了一惊。

    “你家主子死了没？”

    “啊？没……还没。”

    柳云湘将药盅送过去，“周太医给的药，你喂给他吧。”

    江远没接，还退了一步，“上刀山下油锅，我不怕，但给主子喂药，我不敢。”

    柳云湘挑眉，“为何？”

    “主子怕苦。”

    严暮怕苦，她倒是不知道，但一个大男人，苦也得端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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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远是真不敢，一溜烟跑院门口那边守着了。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端着这碗药进了屋。

    西屋里，扑一进门，便闻到一股药气混合着血腥气，混混沌沌的。

    她先过去支开窗子，而后走到床前。

    严暮还睡着，但睡得不踏实，眉头微皱。因失血过多，脸色青白，病容明显。

    柳云湘掀开他的衣襟，看到胸口裹着一圈细布，心口处血还渗了出来。

    差之一毫，几乎要了他的命。

    上一世也是如此，不过那时候她只是听闻，再见他只看到胸口留下三角伤疤。

    那晚放那几场火，估计就是为了杀他的。

    柳云湘唤了他两声，见他慢慢睁开了眼。

    一向锐利的凤眼，此刻是虚弱的，甚至带着一点水光，竟有些可怜。而见到她，那眸光一深，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柳云湘拍开他的手，给他垫高枕头，淡淡道：“喝药吧。”

    她端来药碗，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原以为他变成纸老虎也要发威的，可他竟乖乖张嘴喝了。

    一口喝下去，他皱紧眉头。

    “苦吗？”

    他注视着她，一眼不错，点了点头。

    柳云湘轻嗤，“人人唾骂的大奸臣，居然怕喝药，说出去多影响你的威名。”

    说着，她又送上去一勺，他稍稍欠身喝了，比驯服的狗儿还听话。

    柳云湘一勺一勺喂下去，他一口一口喝着，苦的眼里都有泪了，也没有拒绝。

    “你盯着我做什么？”

    “怕你……消失……”他声音很虚弱。

    柳云湘心下一动，“我一个大活人，怎么消失？”

    “悠儿……”

    柳云湘手上动作一顿，心也跟着疼了一下，但也就一下。

    金月悠，他心尖上那人，宫里的小金妃。

    原来，他迷迷糊糊把她当成那女人了。

    柳云湘默了片刻，继续给他喂药，只是一勺比一勺急，最后呛得严暮差点都吐了。

    柳云湘将药碗放到一边，站起身来，静静看着严暮。看着他躺回床上，看着他意识更加模糊。

    她想说她不是金月悠，她是柳云湘。

    但实在没必要。

    “严暮，你会死在她手里，但你是自作自受。”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来到偏院，柳云湘还未进门就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听得脊背发寒。

    进到里面，但见子衿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的。

    柳云湘走上前，见小丫头是吓到了，脸色都有些白。

    “夫人，原来生孩子这般痛苦，还不如挨一刀呢。”

    柳云湘幽幽一叹：“妇人生子，九死一生。”

    正房灯火通明，婢女们一盆接着一盆血水往外送，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时木槿出来，上前先给柳云湘行了礼，再问道：“夫人，这妇人的夫君呢？”

    “说是离家抛下她了。”

    木槿皱眉，“周太医说，这妇人情况不好，只怕大人和孩子难保双全。”

    “这如何是好？”

    屋里又传来夫人一声凄厉的惨叫，柳云湘压下心惊，道：“我进去看看。”

    “夫人，不可，您有孕在身，莫要冲撞了。”木槿拦住柳云湘，“您还是先去柳月阁安置，等这边有了消息，奴婢再过去与您说。”

    柳云湘听那妇人叫得太凄惨了，心下确实不太舒服，便没有执意进去。

    “你进去吧，我等有了消息，还要回侯府。”

    木槿点头，转身又进去了。

    柳云湘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许是周礼怀跟妇人说明了情况，妇人一直嚷着要保孩子。

    她心有戚戚，下意识抚着自己的小腹。

    这妇人遭遇的，也将是她要遭遇的。

    以前不觉得，现在倒有些怕了。怕自己死，怕保不住孩子，怕孩子以后无依靠。

    “娘决意生下你，真的做对了吗？”

    第一次，她怀疑自己这个决定。

    妇人声音小了，越来越虚弱，又过了一会儿，听到一声孩子的啼哭。

    柳云湘不知是喜还是哀，接着周礼怀出来了。他带着一身血气，隔她几步远停下。

    “孩子活了，大人没保住。”

    柳云湘点头，“还要麻烦周太医帮忙将那妇人安葬，至于这孩子……”

    “这样吧，孩子太虚弱了，需要仔细调养。正好祝将军家夫人刚生下一个小公子，我把这孩子送到他家，先让奶母养着，之后再做安排。”

    “也好，只是麻烦周太医了。”

    周礼怀有些担忧的看着柳云湘，“夫人脸色不好，怕是被这阵仗吓到了吧？”

    柳云湘苦笑，“确实有些吓到。”

    不止吓到，心也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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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亲娘打了一巴掌

    翌日，外面又下起了雨。

    用过早饭后，柳云湘靠着罗汉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昨晚没睡着，谨烟唤了她好几声，她眼皮沉的睁不开。

    “夫人，您母亲来府上了。”

    柳云湘猛地睁开眼，“母亲来了？”

    “在东院呢。”

    柳云湘匆忙梳洗后，由谨烟撑着伞，快步往东院去了。

    “夫人，您慢点，小心滑倒。”

    柳云湘看了一眼天，“怎么又下雨了，刚晴了两三天。”

    “可不，进京的路还没修通呢。”

    上了回廊，柳云湘整理了一下衣服，往穿堂那边走。

    “母亲怎的突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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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送粮来了。”

    柳云湘皱起眉头，“侍郎府粮食很多？这种时候哪有往外送粮的？”

    谨烟笑道：“夫人是心疼您，怕您吃不饱。”

    柳云湘心中一暖，继而又气道：“那粮食拉到东院，便宜这一家子无赖了。”

    谨烟叹了口气，“可不是呢。”

    来到东院，过穿堂的时候，她先看到了堆在那儿的几袋粮食，管家正带人往厨房那边抬。见到柳云湘，生怕她抢似的，忙挡在前面。

    柳云湘沉了口气，往正房走去。

    刚走到帘子外，听到老夫人说道：“侯府粮仓被烧，一时遭了难，不然也不至于要你们侍郎府的粮食。当初我们两家联姻，我原本不同意这门婚事的，毕竟侯府门第高，你们侍郎府差了一大截。这三年来，我们厚待你家女儿，可你家女儿却是个尖酸刻薄的，没少顶撞我这长辈。”

    听到这里，柳云湘打开帘子走了进去。

    “母亲说的什么话，我哪里顶撞您了？”

    柳云湘笑吟吟走上前，冷冷睨了那老太太一眼，转而看向自己的母亲。

    上一世，母亲走得早，这一世自重生来，她也没能见到母亲，仔细算算，隔了几十年呢。柳云湘忍住泪意，向母亲行了礼。

    母亲穿着一身绛紫色暗纹长褙子，未戴一点装饰，素颜清冷，不过四十来岁，头上已经有了白发。

    “娘，该是我回府看您的。”她自愧道。

    不是她不回去，而是侍郎府的大门不为她开。

    母亲淡淡扫了她一眼，肃沉道：“我冒雨前来给你府上送粮食，却吃了一顿教训，你可真给侍郎府长脸！”

    “娘，我哪敢顶撞婆母。”柳云湘有些委屈的自辩。

    老夫人觉得正是出气的好时候，于是添油加醋道：“我原以为门第不行，至少是礼部侍郎的女儿，礼教和规矩该是好的，不想一无是处。”

    侍郎夫人抬眸看向老夫人，“那就请老夫人一条条列出来，我也好当面教训她，若真一无是处，我便把她领回家，不浪费侯府粮食。”

    老夫人来劲儿了，张口就道：“我生病，她给我置棺材！”

    柳云湘挑眉，“买棺冲喜，婆母转日就大病痊愈了。”

    “她断我月钱！”

    “我嫁妆全都贴补家用了，非是断婆母月钱，只是不想婆母再接济穷亲戚，毕竟咱侯府都要揭不开锅了。”

    “你……你不救你二哥，置他生死不顾！”

    “婆母既说到这里，那我也不怕丢人了，您让我去伺候……”

    “闭嘴！”

    柳云湘抿抿嘴，“我不怕丢人，但婆母您还得挂着侯府老夫人的脸面不是。”

    “那……那你有粮，自己吃饱，却不给我们，这叫什么一家人！”

    “是啊，我有粮。”柳云湘转头看向母亲，“娘，您就不用担心我了，还是把粮食带回去吧。”

    “想都别想！”老夫人激动的都站起身来了。

    柳云湘一笑，“您侯府人人金贵，我侍郎府比不得，送来的粮食在你们眼里是糟粕，不敢求你们屈尊降贵收下，还是继续饿着吧。”

    “你你……”老夫人气得全身发抖，她看向侍郎夫人，指着柳云湘，道：“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家的好女儿，我一句，她顶我一句，句句戳心窝！”

    “婆母，我跟您讲道理……”

    “闭嘴！”侍郎夫人起身，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

    柳云湘愣住，不可置信的看向母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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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母女至死不见

    “打得好！”老夫人一下顺气了，“这等泼妇，你要领回家，便领回去，我们不要了！”

    侍郎夫人转头看向老夫人，“她不懂事，您管教就是，但要说和离，我们侍郎府也没话说，只把嫁妆补上就行。”

    一句话，老夫人嚣张不起来了。

    “子安回来了，休不休的，还得他拿主意。”

    侍郎夫人神色一动，“我这岳母登门，他躲着藏着什么意思？”

    “你这话……”

    “不能出来见一面？毕竟三年了。”

    看在侍郎夫人带来一车粮食的份儿上，老夫人让玉莲去叫人。

    不多一会儿，谢子安来了，看到柳云湘，一脸怒色，再看到侍郎夫人，也同样没有好脸色。

    “母亲来了。”

    侍郎夫人不管他什么脸色，忙问：“你在战场上可看到云珩了？他是不是跟你一起运粮了？你活着回来了，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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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子安很不想提战场上的事，当下沉着脸道：“北征的事，朝廷查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消停了，你还要查问一遍？”

    “谢子安！”柳云湘怒斥一声。

    “柳云湘，你还有脸跟我喊……”

    “你再对我娘吼一声，我保管你后悔！”

    谢子安铁青着脸，柳云湘一个妇人，他自然不怕，只是她背后有严暮那个大奸贼，杀人不眨眼的。

    他咬了咬牙，说道：“他没有跟我一起运粮，必定是死在敌人长枪下被扔进万尸坑，一把火烧掉了。”

    “你身为姐夫，为何不好好保护他？”侍郎夫人大声质问。

    谢子安皱眉，“我自顾都不暇，哪有力气保护他！”

    侍郎夫人恨极，继而大笑一声，“错在我，当初就不该把她嫁给你，她也就不会撺掇我儿跟你们北征了。”

    说完，侍郎夫人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见母亲这般，柳云湘虽委屈，但还是拿着伞追了出去，一路给母亲打伞。

    “娘，您保重身子，弟弟……”

    “闭嘴，你没脸提你弟弟。”

    雨水打在柳云湘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她胡乱擦了一把，努力压下哽咽。

    “这一车粮食，您还是带回去吧，这饥荒不知还要多久才过去，女儿不能时常回去探望你们，知道你们有粮，女儿还安心一些。”

    侍郎夫人停下，转头看向柳云湘，“这车粮食是你送到侍郎府的。”

    柳云湘怔了怔，“我是担心……”

    “我们不吃你的粮食！”

    “……”

    侍郎夫人推开柳云湘举着的伞，“侯府要休你，我们管不着，但你被休以后，千万别到我侍郎府门前，我们丢不起这人！”

    “娘……”柳云湘终于忍不住哭了，“你因为弟弟的死恨我，可我真的做错了吗？”

    “你竟还觉得自己没错？”

    “我……没错！”

    “柳云湘！”侍郎夫人指着柳云湘，咬牙切齿道：“你我母女之情早断，今日我再说一句，往后生死不见！”

    说完，侍郎夫人大步往外走去。

    生死不见……

    柳云湘苦笑，上一世母亲至死未见她一面，确实说到做到了。

    因那日淋雨，再加上心中悲愤，柳云湘病倒了。这两日在院里，未曾出门。

    “这两日倒是安生了。”柳云湘道。

    谨烟气道：“他们有了粮食，哪还记得您。我故意去那边厨房要馒头，那厨娘说老夫人下话了，一粒粮食不给咱。”

    说着，谨烟扶柳云湘坐起身，将药碗端了过来。

    “曲大夫配的那几副治风寒的药已经喝完了，早上奴婢过去，她换了一个安胎的方子，只是她那边缺药了，让奴婢去外面的药堂抓的。”谨烟一边说着一边喂柳云湘喝药。

    “曲姐姐可还好？”

    “去她那药堂看病的很多，大多都是饿出病的，药又不顶饱，她也没法子，挺愁人的。”

    主仆俩说着话，院门哐当哐当响了。

    谨烟皱眉，“这才安生两日，他们又要作什么妖！”

    “你去开门吧。”柳云湘沉了口气道。

    这声响，听着她心里烦躁。

    “老夫人，我们夫人还病着，您这是做什么？”

    “先把这丫鬟绑了！”

    柳云湘听到这声响，忙坐起身，头还晕沉沉的，脚刚着地，一帮人已经闯了进来。

    带头的是老夫人，她身边还有薛氏和谢子安，身后是管家和几个小厮。

    那薛氏在房间逡巡了一眼，看到放在桌子上的药碗，眼睛一亮，忙上前端起来，闻了闻道：“这一定就是那安胎药了！”

    柳云湘蹙眉，看来谨烟在外面药堂抓药，泄露她怀孕的事了。

    老夫人扫了一眼那药碗，沉着脸推开，上前一步，质问道：“柳氏，你果真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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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你腹中孩子不能留下

    柳云湘垂眸不语，瞒是瞒不住了，可子衿不在，谨烟被绑了，她又病得起不来，现在承认只会吃亏。她心思转着，却想不到好办法。

    谢子安指着柳云湘，悲愤的吼道："柳云湘，你这个***，还不说实话，你肚子里的野种是不是严暮那女干贼的？"

    柳云湘低低笑了一声，"明知故问。"

    "你还有脸笑！"

    "可笑啊，你不觉得可笑？"柳云湘抬头看向谢子安，一手指向老夫人，"你骂我当初，难道不知是你娘求着我，逼着我去爬严暮的床的。我要是不去，她就骂我不孝顺，说你在九泉之下也会怪我，怎么转回头，你反而骂我不要脸，难道不要脸的不是你娘？"

    "你休要胡说！"老夫人翻脸不认，还毫不心虚，"你定是守不住寂寞，才去外头勾引男人的！"

    "呵，您要这么说的话，那二嫂也是守不住寂寞了？"

    薛氏瞪大眼睛，"你别乱说，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柳云湘笑着点头，"我算是知道，论无耻的话，我确实比不过你们一家人。"

    "如今你怀了那男人的孽种，我要休你，你可还有话说？"谢子安咬牙问道。

    "你做出这等伤风败德的事，休想我侯府退还你的嫁妆！"老夫人添了一句。

    "你最好把嘴闭严实，要是敢乱说什么，我们就把你和严大女干贼的事说出去，看你那个礼部侍郎的爹怎么有脸继续在朝中做官！"薛氏得意道。

    原来他们也觉得那些事太脏了，脏的他们日夜不安稳，所以想把这些事都推到她身上，定一个伤风败德的罪，而后把她休了，还不退还一分嫁妆。

    等把她赶出府，好像他侯府就又干净了，又能挺直腰板，又能在人前装人了。

    "你们这么多人堵在这儿，我是不同意也不行了。"柳云湘撑着身子道。

    她没有硬骨头，所以不吃眼前这个亏，先避过去，之后再计较。

    老夫人满意的点头，"一纸休书，你和我儿好聚好散，我们不提你那些龌龊事，也算对你仁至义尽了。只是你怀着那女干贼的野种离开侯府，几个月后生下来，岂不又是一笔糊涂账，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是我侯府的种，背地里又要说我们连自家的血脉都不要了。这样吧，为了断的干干净净，你把这碗红花汤喝了，等这野种掉了，我们再放你离开。"

    柳云湘见老夫人身后一婆子端着一碗汤药上前，她身子猛地打了颤，"你们休想伤我腹中胎儿！"

    谢子安咬牙怒道："怎么，你还打算生下这孽种？"

    "我的孩子，我自然要生！"

    "好啊，你这是往我脸上泼屎尿，我能饶你！"

    那谢子安夺过婆子手里的药碗，上去一把勒住柳云湘的头发，就要往下灌。

    "柳云湘，你可真脏，成亲那晚，亏得我没有碰你，不然现在都恶心死了。"

    "你……你放开我……"柳云湘用力推谢子安，可她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看那碗药要灌下去了。

    "你放开我三娘！"

    这时小五冲了过来，一下撞开谢子安，那药也洒了一半。

    "你们都是坏人，别碰我三娘！"

    小五挡在床前面，紧紧护着柳云湘。

    薛氏看到小五，气得上去抽了她一巴掌，那一下力气很大，小五站不住摔到地上。

    "小五！"柳云湘心疼的想去拉小五，结果手撑不住，一下栽到地上。

    "三娘！"小五忙爬过去抱住柳云湘，见她额头流了血，吓得哇哇哭了起来，"你们敢打我三娘，我美人哥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什么美人哥哥，你说谁呢？"薛氏气呼呼的问。

    柳云湘捂着小腹，咬了咬牙，抬头看向谢子安道："你今儿伤了我腹中孩子，以为严暮会放过你？"

    谢子安脸一青，"不过一个野种……"

    "那也是他的种，他让我留下这个孩子，便是认了他的！"

    一听这话，谢子安竟还真怕了。

    严暮折磨人的手段，简直骇人听闻，想到他杀了这恶魔的儿子，会遭到怎样的报复，他端着药的手都不稳了。

    "娘，还是……"

    "你怕什么，他也不过一个大理寺卿。"说是这么说，老夫人也犹豫了。

    这时，她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下意识往屋门口看去，看到一张幽暗且布满皱纹的脸，正吊着眼白，阴恻恻的看着她。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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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救命的人参

    老夫人一声惨叫，把其他人也吓得够呛。

    待众人回头，看到穿着土灰色大袍的一位老师太，跟鬼似的凭空冒了出来，不禁让人脊背发寒。

    “晏姨娘！”薛氏先认了出来，又是一抖，“你……是人是鬼？”

    师太一眼一个扫过去，最后盯了老夫人一眼，接着张嘴发出呃呃了几声。突然，一条黑狗窜了进来，冲着屋里人狂吠。

    那狗有半人高，壮实的跟头熊似的，将一个没及时躲开的小厮直接撞飞了出去。而它一张嘴，汤盆一般，一口就能将人脖子咬断。

    屋里人吓得嗷嗷乱叫，主子仆人的也没了尊卑，挤着头往外跑。一个晃眼的功夫，这群人就跑远了。

    谢子安还强撑着威风在外面喊了一句：“柳云湘，你收拾好细软，明日一早，休书必送到，你立马滚出侯府！”

    “汪汪汪！”

    几声狗吠，外面立马没了声音。

    大狗欺负完那些人，转头朝柳云湘她们过来了，小五吓得瑟缩不停，一直往柳云湘怀里挤。

    柳云湘搂着小五，心下也害怕，不过那大狗绕着她转了一圈，就乖乖蹲到师太身边了，还歪头瞅着她，打了个喷嚏。看上去憨憨的，不大聪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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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看向师太，有些庆幸道：“那时山崩，将整座紫云庵冲垮了，好在您没事。”

    师太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谨烟跑了进来。确认柳云湘没事，她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是气哭了。

    “没这么欺负人的！”

    柳云湘让谨烟把她扶到床上，等躺好以后，她才舒了口气。

    “你再去熬一碗安胎药吧，闹了这么一场，我怕伤到胎气。”

    说到安胎药，谨烟想起来了，“我在药堂碰到咱们三房的婢子柳依，当时奴婢确实大意了，没有防着她，拿上药就走了。”

    柳云湘心下微转，“柳依现在在谁跟前伺候？”

    “她还留在三房，前几日碰到，她说在丽娘那院当职。”

    柳云湘眯眼，看来她低估这丽娘了，一副老实相，心下好计谋。她知道这件事后，没冒失的出头，而是泄露给了对她怀恨在心的薛氏。

    薛氏点火放炮，而她只需躲在暗处看热闹，而后坐享三夫人的位子。

    “当时奴婢想着，这柳依虽没有跟咱们来到偏院，但夫人待她一向恩厚，也就没有防备。”谨烟又气又悔。

    见柳云湘一副疲惫的样子，谨烟也就不说了，让小五在这里守着，她去熬药了。

    小五趴着床沿，大眼睛不时溜一眼柳云湘的肚子。

    柳云湘笑着揉了揉她头，“三娘肚子里有宝宝了。”

    小五瞪大眼睛，“真的吗？“

    “嗯。”

    “那是哥儿还是姐儿？”

    “你喜欢哥儿还是姐儿？”

    小五想了想，“姐儿，我可以带着她玩。”

    柳云湘捧着小五的脸，心疼的问：“刚才有没有吓到？”

    小五点头，“我怕他们伤到三娘。”

    “三娘没事。”

    “肚子里的宝宝也没事吗？”

    “宝宝也没事。”

    小五一副放下担心的样子，“肚子里的宝宝是美人哥哥的吗？”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我猜的。”

    柳云湘捏了捏小五的脸，小丫头长大了，心思也敏感了。

    谨烟很快熬好一碗安胎药送过来，柳云湘喝下药以后，便躺下休息。

    夜半，子衿回来了。

    “可是张琪那边出什么事了？”柳云湘问。

    子衿点头，“咱粮铺被烧了。”

    柳云湘皱紧眉头，“可有伙计受伤？”

    “一伙歹人砸了粮铺大门，在里面没有找到粮食就放了火，好在当时铺子里没人。宅子那边也不安生，来了好几波抢粮的。”

    柳云湘沉了口气，随着时日拉长，形势也越发紧张了。

    子衿累了一天，柳云湘让她去休息。

    只是子衿刚出去，不多一会儿又回来了。

    “瑾姐姐不在屋里。”

    “什么？”

    柳云湘坐起身，“可在院里找了？”

    子衿点头，“找了。”

    这偏院就这么大，喊一嗓子，在哪个角落都能听到。

    柳云湘忙起身，让子衿扶着她从正房出来，碰巧见谨烟从西后门回来了。

    她猫着身子，若不是有月光照着，还以为进了小偷。

    “去哪儿了？”柳云湘问。

    这一声，谨烟还吓了一跳。忙回身看到柳云湘，先愣了一愣，忙把什么东西往后藏。

    “别藏了，我又不瞎。”

    谨烟没办法，只得低着头走过来，从背后拿出一用青布包裹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个锦盒。

    再打开锦盒，赫然是两根人参，这般大小，少不得大几十年到上百年，还很肥厚。

    因进京的路被山洪冲垮了，药材也慢慢稀缺起来，尤其是这种名贵的药材，早就被大户人家买回去藏起来。

    想在市面上买到人参不容易，买到这么好的几乎不可能。

    “哪来的？”

    谨烟抿了抿嘴，知道瞒不住，只得小声道：“兰园。”

    “你！”

    “曲大夫说了，夫人您要补气血，这人参是必须的。可人参哪是那么容易买到的，奴婢跑了好几家药堂才买了一根人参，只切了两片，那会儿去熬药时发现一整根都没了。”

    谨烟说到这里，气的咬牙：“定是老夫人身边的胡嬷嬷，我见她进厨房来着。”

    “我不敢跟夫人说，怕您气大伤身，可没有人参又不行，奴婢想来想去只能去兰园讨要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外面这么乱，你怎敢一个人出门，以后不许了！”

    谨烟忙点头，笑嘻嘻道：“以后不敢了。”

    柳云湘躺回床上，想着严暮受了重伤，需得人参补养，他那里有倒也不奇怪。

    用他两根，往后必定还他，反正不欠他的。

    兰园，周礼怀看着躺在床上，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的严暮，无奈道：“那两根人参是给你救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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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她原就不配给我生子

    严暮睨了周礼怀一眼，因为太虚弱，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两根人参……”

    “是啊，不过两根人参，还是皇上嘴上省下来的。”

    严暮咳嗽，“我死不了。”

    周礼怀无奈道：“眼下城内形势越发紧张，你这个京郊大营的统领总不能一直养病，说这两根人参是救你命的，一点不夸张。只要你伤好了，才能稳坐这个位子，只有坐稳这个位子，你啊，你才能自保。”

    严暮撑着胳膊起身，周礼怀要上前扶他，却被他推开了。

    他平息一口气，端坐起来，脊背慢慢挺直。犹如一把淬火锤炼过的剑，染着血色，透着凛凛的威势。

    他颜色憔悴，像是被霜雪打过一般，但仍是那枝红梅，足以惊艳世间一切。

    他身子微晃，眼眸越发深邃。

    “原我想自己烂命一条，死就死了，不足惋惜，只是愧对严家那枉死的一百来口英魂。”

    “老七，你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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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我得活着。”

    周礼怀一愣，严暮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自己的命了？

    严暮眼睛眯起，“她为孩子宁舍自己的命，我这个当爹的也得为孩子谋一条生路不是。”

    周礼怀听了这话，一脸欣慰：“老七，你终于有当爹的自觉了！”

    “给我一把刀。”

    “啊？”

    “你药箱里那把带钩子的。”

    周礼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拿出来递给了他。

    “这刀磨得很锋利，你小心……你干什么？”

    周礼怀瞪大眼睛，见严暮接过刀后，竟然解开胸口的绷带，对准了伤口。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把刀插入了他的胸口。

    “你你你……你疯了！”

    这一刀直入要害，原就没有长好的伤口瞬间迸裂，血簌簌的冒了出来。

    在周礼怀惊得无以复加时，严暮面色不改，咬紧牙关，猛地又拔了出来。因为刀尖带着钩子，这一拔带着血肉飞溅了出去。

    严暮扔掉刀子，忍着剧痛，抬头看向周礼怀，“我这就进宫。”

    周礼怀钝钝的问：“做什么？”

    “死谏！”

    “你……你刚还说不能死，现在……分明是去找死！”

    严暮面色青白，嘴角扯了一抹笑，极为阴冷，“我要真死在宫里了，你和义父说，请他帮我最后一次。”

    “你说。”周礼怀忍着心疼道。

    “请他不论用什么法子，带走柳云湘，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

    “她啊，她原就不配给我生子！”

    夜色深深，柳云湘梦到自己一下跌落万丈深渊，陡然惊醒。她呼吸急促，惊恐的望着虚无的黑夜。

    莫名的，她很慌。

    重生而来，她试着改变自己的命运，牵一发动全身，很多人的命运也因此改变，可改变的结果是好是坏，她真的能把握住吗？

    “夫人，您醒了？”谨烟在外间问了一声。

    柳云湘往额头擦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出了汗，而且衣服都湿透了。她唤谨烟进来，帮她换了一身中衣。

    “什么时辰了？”

    “过五更了，您再睡会儿吧。”

    柳云湘摇头，“想来天一亮，谢子安的休书也就送过来了，你先去收拾细软吧。”

    谨烟见柳云湘皱着眉头，便宽解道：“要奴婢说，拿着一封休书离开侯府，于您来说再好不过了。省得留在这里，给他们糟践。”

    柳云湘笑，“那快去收拾吧。”

    “好！”谨烟乐颠颠出去了。

    柳云湘原是笑着，但眼神慢慢冷下来，要她这样离开，落得被休弃的名声，她怎会甘心！

    待到天亮，院门被敲响了。

    谨烟刚从西屋出来，但见一只大狗从东屋窜了出去，对着院门叫了几声。

    “唔唔！”

    东屋传来一声，那大狗像是挨了教训一般，耷拉着头，蔫蔫的回去了。

    谨烟好笑，看来师太没了舌头，她说的话，人听不懂，但狗能听懂。

    打开院门，果然是那谢子安。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进来，好像这一刻终于又能顶天立地了一般，显然已经忘了，早上吃的那口粮食还是柳云湘娘家送来的。

    谨烟拦着他，让他在厅堂里等。

    “我们夫人，不，我家姑娘还未洗漱，您且等等吧。”

    “她再磨蹭都没用，今日必须收下这休书！”

    谨烟轻嗤，“三爷看来吃饱了，说话力气都大了。”

    “你这贱婢！”

    “婢子也吃了，不过不是吃的侯府的粮，您不必发火。”

    怼了谢子安一句，谨烟进了西屋。

    柳云湘已经起身梳洗好，小五拉着她的衣角不放，生怕把她丢下似的。

    柳云湘好笑道：“三娘不是保证过了，一定带你走，不过你总要让三娘换身衣服吧？”

    小五想了想松开手，接着蹲下去抱住了柳云湘的大腿。

    谨烟笑得没法，只好上前先帮柳云湘换上上裳，再让小丫头抓着袖子换上襦裙。

    她刚进进侯府，便成了寡妇，衣服都换成了素色的。这谢子安没死，还要休了她，今日她特意让谨烟从箱底翻出一身绯色百蝶戏花的烟罗裙。

    又戴上一套金镶玉的头面，打扮的明艳照人。

    “那丽娘不及夫人……呸，不及姑娘您美色万分之一，那谢子安真是瞎了眼。”谨烟不平道。

    “是啊。”柳云湘看了一眼镜中自己，“她怎可与我比，可颜色再好，终究各花入各眼。”

    “既然不入他的眼，那您还精心打扮一番？”

    “那是让他看的。”

    “那是？”

    “我再不是寡妇了，自然穿得鲜亮一些，不为悦己者容，只为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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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不能休

    柳云湘从里屋出来，那谢子安看过来，看痴了片刻，随即忙收敛神色，冷哼一声。

    “你这样的女子，卖弄风骚，不安于室，做什么良家妇人，倒不如做娼妇。”

    柳云湘冷冷一笑：“这侯府确实堪比那烟花柳巷。”

    谢子安咬牙，“我不与你这妇人争口舌，白白失了风度。”

    说着，谢子安将一封休书拍在书案上。

    “你收下这封休书，赶紧离开侯府！”

    柳云湘拿起那封休书，看也没看，直接撕了。

    “你！”谢子安冷嗤，“你撕了也没用，我今日必须休了你！”

    “休妻不可，必须是和离。”柳云湘道。

    “你腹中有别人的野种，犯了七分之一的淫乱，我休你是名正言顺的！”

    “你三年未归家，归家带回来外面的女子和儿子，若说淫乱，也是你先淫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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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我也不怕把事情摊开来说，只要你侯府能挂住脸面！”

    谢子安咬了咬牙，“好，我给你写和离书。”

    柳云湘让谨烟把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拿上来，让他立刻就写。

    “你这般迫不及待，定是与那奸贼商量好了，可你也别想得太美，他怎么说也是堂堂大理寺卿，怎么可能娶你一个和离的女人。”

    “写你的，别废话。”

    谢子安弯着腰，很快就写好了一封和离书。

    谨烟送上印泥，让他按下手印。

    正在这时候，老夫人带着一堆人急匆匆跑来。

    “不能休！不能休！”

    谢子安一愣，下意识去看那和离书，见已经被谨烟拿起来了。他要去抢，但这丫头眼疾手快的收到了怀里。

    这时老夫人闯了进来，看看谢子安，再看看柳云湘，急忙问道：“休书呢？”

    柳云湘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嘴角扯了一下，“休书被我撕了。”

    老夫人怔了怔，随即拍手，“撕得好！”

    柳云湘歪头，“怎么个好法？”

    老夫人面上发虚，眼神飘忽：“老三活着回来，乃是大喜事，你守寡三年，终于苦尽甘来。夫妻哪有不磕碰的，往后日子还长，你们各退一步，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理。”

    柳云湘啧啧一声，“母亲，好像是您让三爷休我的吧？”

    “是我说的吗？”

    “是我耳朵聋了还是您说话当放屁呢？”

    “柳云湘！”谢子安一听柳云湘这么说他娘，气得上前要动手，却被老夫人拉住了。

    “哎哟，别惹她！”

    “娘！”

    薛氏在后面，赶紧把谢子安拉到后面，小声说了什么。

    老夫人赔着笑，见柳云湘不给面子，她暗暗恨了一声，而后抬手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是我放屁了，你这做小辈的，便不跟我这长辈计较了吧？”

    柳云湘轻嗤，“确实挺臭的。”

    老夫人忍下一口气，“那……”

    “可夫君说我犯了七分之一的淫乱，他这么说了，我怎有脸继续留在侯府。”柳云湘装作委屈道。

    “老三，快过来跟你媳妇赔不是！”

    谢子安这时青着脸上前，看着柳云湘，张了好几次嘴，才说了一句：“是我不对，不该那样说你。”

    “你错了？”

    “错了。”

    柳云湘手抚上小腹，怅然一叹，徐徐说道：“你我夫妻二人其实在半年前就团聚了，当时你住在望石村养病，我常去看望你。在此期间，我怀上了这个孩子，这孩子是你谢家的种，而且是三房嫡出，我没说错吧？”

    谢子安瞪大眼睛，“柳云湘，你欺人太甚，竟然要我认下这孽种！”

    柳云湘眼神一冷，“既然你不认，我这就离府！”

    “认认认！”老夫人忙道。

    “娘！”

    “儿啊，活命要紧！”

    母子俩一个满脸屈辱，一个求生心切，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都咽下了这口怨气。

    谢子安咬牙，“好，我认！”

    “自昨晚到现在，你骂我儿是孽种，一共五次。”柳云湘笑了笑，“一次十巴掌，这笔账也好算。”

    谢子安瞪大眼睛，“你要我自己扇自己？”

    “跪下扇。”

    “你……！！！”

    “对了，之前你还扇了我一巴掌，我说过要你十倍相还，你自己算算吧。”

    柳云湘笑笑看着谢子安，眼里全是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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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一家子窝囊废

    话音刚落，丽娘扑腾跪到了她面前。

    “夫人，我代替夫君给你赔罪！”说着，丽娘啪啪往自己脸上抽。

    “丽娘！”谢子安拦住丽娘又心疼又感动，“我怎么舍得你受这等侮辱。”

    丽娘摇头，“我们夫妻同心，不论发生什么，我都愿与夫君共同承担。”

    “丽娘！”谢子安抱住丽娘。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在她跟前秀恩爱呢，故意恶心她？

    “一个外室，连名分都没有，一口一个夫君，她喊谁呢？”柳云湘抬头问老夫人。

    老夫人忙冲丽娘喝道：“你一个乡野村妇，没名没分的，敢在正室面前搭台唱戏，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丽娘脸一白，万没想到对她一向亲厚的老夫人，居然会这么骂她。

    她眸子一颤，眼泪掉了下来。

    谢子安满眼心疼，却到底没为她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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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端过茶杯低头抿着，那谢子安不舍丽娘替他，将她扶到一旁，而后悲愤的跪到她面前，一巴掌一巴掌的打起来。

    啪！啪！啪！……

    她听着心情十分舒畅，要不是嫌他脸脏，她都想自己过过手瘾。

    老夫人看得心疼，连连求柳云湘，见她不为所动，也只能捂着脸别过头去。

    柳云湘再看薛氏，夹着尾巴躲在人后，生怕她寻她的事。大夫人还是病恹恹的，冷眼看着这一切。

    二公子三公子四姑娘皆是惶然之态，显然比起三叔这点委屈，他们更怕丢了小命。

    谢子安自己拿捏着力道，自然不舍得太用力，只是六十巴掌，还要听到响，两颊还是很快就肿了。

    谢子安停下，侯府其他人松了口气。

    谨烟道：“五十八下，还差两下。”

    “你这死丫头！”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谨烟吐吐舌头，“我怕三爷不识数。”

    那谢子安咬着牙又打了两下，抬头看柳云湘，“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这话时，他嘴里像是含了一颗大枣，说的十分不清亮。

    柳云湘看着谢子安那肿的跟馒头似的脸，啧了一声，“夫君，你一个大男人，膝下有黄金，以后别随便下跪了。”

    “还不是你……”

    柳云湘一笑，“少惹我，少犯贱，自然不用跪。”

    “我，记住了！”

    柳云湘再扫了一眼丽娘，“至于丽娘，她到底给谢家生下了子嗣，我这人一向宽厚，便准夫君收她为妾了。”

    丽娘呜咽一声，“我不为妾！”

    “莫不你想做平妻？”

    “我……”丽娘看向谢子安，想着他为自己争一争，“夫君，你说话啊！”

    谢子安刚要开口，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一声喝，吓得哆嗦了一下，忙道：“丽娘，委屈你了。”

    丽娘怔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子安，“夫君……”

    “你出身山野，大概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这妾室进门是要给正室敬茶的。”柳云湘道。

    “是是，是这个规矩。”老夫人忙应着，让玉莲给这丽娘端一杯茶来。

    玉莲倒了一杯茶给丽娘，让她上前给柳云湘跪下。

    “我为夫君生下康哥儿，夫君说过定不负我……”丽娘哭道。

    “丽娘，大局为重，你别逼我！”

    “我逼你？”

    “是，你总不舍得我为难吧？”

    丽娘看着身后的大门，只要踏出去，她便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甘心，于是低头抹了一把眼泪，跪到柳云湘面前，举起茶杯过头顶，道：“请夫人喝茶。”

    柳云湘接过那茶，眼神一厉，道：“妾本为奴，往后记住自己的身份。”

    丽娘低头，“奴婢记住了……”

    外面在催了，老夫人见柳云湘似乎顺了气，忙道：“老三家，京郊大营围了咱侯府！那是里三层外三层，前门后门都堵了，逃都逃不出去。”

    柳云湘挑眉，“京郊大营围侯府，总要有个说法吧？”

    “那严大奸贼，咳咳，大理寺卿严暮，他来颁旨了。”

    “皇上有旨，你们接旨就是，至于一个个吓得面容失色。”

    薛氏赶忙接话，“弟妹不知，昨儿后半夜那严暮带着京郊大营围了咱对门的瑞伯府，阖府上下老老小小就地处斩了，血都流到街上了！”

    想到早上看那一眼，薛氏还止不住打冷颤，不想回头就围了他们侯府。

    柳云湘一怔，上一世的这时候也有圣旨，但不是这般腥风血雨啊！

    她回过神儿道：“你们别自己吓唬自己，咱侯府又没有犯事，总不能说杀就杀吧。”

    薛氏哎哟一声，急道：“可不就是严大奸贼一句话的事，刀架到脖子上了，他还跟你讲理啊！”

    薛氏拍了拍胸口，接着道：“据说是在查太子谋反一案，昨晚杀了三家，已经杀红眼了，严暮说哪家与太子有勾结，只他一句话，根本不经三法司审理，直接带人过去，就地处斩。

    老夫人接话道：“所以只要那严暮肯放过咱侯府，咱们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柳云湘暗暗心惊，连杀三家，上百口人，这严暮造了多大的杀业！

    “你是三房的夫人，到了这种时候，你必须站出来。”

    柳云湘挑眉，“您想让我求他？”

    老夫人干咳一声，“他有法子救你，便有法子救我们。”

    柳云湘垂眸，这帮人真是被吓到了，也不想想，凭严暮一张嘴真能定上百口人生死，肯定是之前就查到证据了。而且真要拿人，也不会容他们这些功夫。

    “躲着也没用，圣旨还是要接的。”

    老夫人捂着头，“哎哟，我不大舒服。”

    大夫人也忙咳嗽几声，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薛氏赶紧往后躲，死也不能死在前头。

    那谢子安更指不上，弯腰躲在角落里了。

    柳云湘冷笑，“行，我在前，你们在后。”

    上一世，她怎么没发现，这一家子都是窝囊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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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震慑西院

    来到前院，但见府门打开，身穿玄甲的将士们列阵排开，各个手拿长矛，气势逼人。

    严暮在前面，穿着玄色的锦袍，迎风而立，如一竿青竹，虽笔挺却有些单薄。

    他脸色青白，赤目无神，像是强撑着一口气似的，然这般却不显得虚弱反而有种阴骘的狠。

    他眸如寒星，淡淡扫了她一眼，继而垂眸把玩手里的圣旨，神色倦怠，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朝着他一步步走过去。

    老夫人几人瑟瑟缩缩跟在她后面，那薛氏还绊了一跤，惹得旁边几个将士喷笑出声。

    倒也不怪这些人吓成这样，主要是这些将士一个个杀气未退，长矛上，盔甲上甚至还沾着血。

    隔着几步远，柳云湘又闻到严暮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香气，于是一股恶心上涌，当下停住了脚步。

    严暮抬眸，正看到她神色中那一抹厌恶。

    女人啊，她要是恨上你了，能恨你一辈子。要是厌恶你了，看一眼都恶心。

    关键，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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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这一大家子推着一个女人来接旨，什么意思啊？”他嘴角一撇，笑得极为嘲讽。

    这几人本来就吓破了胆，闻言一个个嘴巴跟缝上了似的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柳云湘看向严暮，“臣妇乃靖安侯府三房夫人，这旨也接得。”

    严暮轻嗤，“妇人妄自尊大！”

    “严大人，别耽误功夫了，还是赶紧宣旨吧。”

    “呵，倒是本官耽误功夫了。”

    柳云湘撩开裙角跪下，“臣妇携靖安侯府上下接旨。”

    随着柳云湘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下了。

    严暮冷哼一声，接着打开圣旨，宣读起来。

    等到宣旨结束，柳云湘直起腰接旨。

    严暮却不给她，而是交到了靖安侯府该顶大梁的谢子安手里。

    “谢三爷，旨意可听清楚了？”他和气的问。

    谢子安慌乱的点头，“听，听清楚了。”

    “本官与侯府颇有交情，便好心的提点一句，皇上让各世家在城中设粥棚是为帮百姓渡过饥荒。各家自当尽力，但怕只怕有些人爱打小算盘，于是说了一句，每日怎么也得十余石粮食，用于施粥和馒头。”

    “十余石……”

    别说十石了，一石粮食，他们都得从牙缝里挤。再说何时能修通路，外面的粮食何时能进来，这谁说得准。

    “严大人……我侯府的粮仓被贼人烧了，你看……”

    严暮拍了拍谢子安手里的圣旨，“明日谁家粥棚没有支起来，便是抗旨不遵。”

    严暮那力道不大，谢子安却一下跪到地上。

    柳云湘扫了一眼谢子安，那没出息的样儿，挂着三夫人的名儿，她都觉得丢人。

    “谢三爷，这回清楚了吧？”严暮背着手问。

    “清楚了。”

    “那就这样吧，本官也不喝你侯府孝敬的茶了，公务缠身，一堆儿脑袋等着落地呢！”

    说完，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等严暮领着京郊大营的人出门了，侯府一大家子皆瘫坐到了地上。

    薛氏摸摸自己的脖子，刚要松口气，突然想到：“如若明天支不起粥棚，那咱们的脑袋……”

    还得掉！

    其他人也是又慌又无奈，上哪弄那么多粮食，这不强人所难。

    他们一个个没有办法，便把目光投给了柳云湘。

    柳云湘转头问谨烟，“细软收拾好了吗？”

    谨烟点头，“好了。”

    “那就搬回西院吧，谁若占了我的地儿，最好赶紧腾出来。”说着她丢下这些往西院去了。

    “看把她嚣张的！”薛氏气的咬牙，虽是这么说，还是赶紧吩咐四姑娘赶紧腾地方。

    西院景色依旧，只是门前那株海棠，也不知碍谁的眼了，削了顶上的冠子，没了之前直插云霄的气势。

    她去了西南角的偏院后，四姑娘住了进来。而谢子安带着丽娘回府后，四姑娘搬到了偏院，丽娘住了进来。

    原是主母住的地方，她一个妾室住的踏踏实实，尾巴都翘起来了。

    尾巴一翘，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谨烟往偏院那边瞧了一眼，回来跟柳云湘说那四姑娘已经利利索索搬走了。

    只是这主院，却还没个动静。

    “里面的人都死光了？”谨烟喝了一声。

    婢女柳依出来，看到柳云湘，心虚的往屋里躲。

    “柳依，你眼瞎了不成，没看到夫人？”谨烟喊道。

    柳依原是慌的，不过看到谢子安和丽娘从院门口进来，便觉有了倚仗，腰立时挺直了，颠颠跑下台阶，略过柳云湘，径直到谢子安和丽娘跟前行礼。

    “西院的下人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尊卑都不分了！”柳云湘睨向丽娘。

    丽娘装作无辜的样子，“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奴家不懂。”

    这时谨烟从屋里搬来一把椅子，柳云湘坐下。

    她嘴角一挑，“不懂是吧，谨烟，教教她们规矩。”

    谨烟挽起袖子，眼睛眯了眯，上前一巴掌用力打了柳依一巴掌。

    “你凭……”

    柳依吃惊之下，又挨了一巴掌。

    “知道你错哪儿了吗？”谨烟问。

    柳依捂着脸，哭着看向丽娘，“夫人……”

    话还没说完，啪啪又是两巴掌。

    “你喊谁夫人呢？她一个妾室，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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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丽娘心计

    丽娘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手扯着谢子安的袖子，直往他身后躲。谢子安看着丽娘娇弱可怜的样子，立时男子汉气势雄起。

    “柳云湘，你不要太过分……”

    “三爷！”柳云湘打断他的话，淡淡一笑，“您手里还拿着圣旨，可要仔细供奉好了。”

    谢子安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立时觉得千斤重，脖后颈还有些凉，什么男子汉气势，一下就瘪了。

    柳云湘早就看透这谢子安了，他带的兵都死在了运粮的路上，唯独他还活着，至于怎么活下来的，他不敢提。活着回来却不回府，说什么不在乎功名利禄，只想守着丽娘一生一世，不过是怕朝廷追究，假情深义重真懦弱怕死！

    “侯府是何等门户，最重规矩，柳依对主子不敬，自然该打。”谢子安道。

    “夫君。”丽娘抱住谢子安的胳膊，“柳依是奴家的丫鬟，便是她不懂规矩，也该由奴家管教。”

    “咳咳！”柳云湘咳嗽两声。

    谢子安一下领会她的意思，皱眉道：“丽娘，只有正室才能叫夫君，你往后得叫我主子。还有主母是一房之主，不论妾室还是她房里的下人都能管教，理就是这个理，你要多学着点。”

    丽娘这下知道谢子安是真的指望不上了，当下抿紧嘴巴，不敢再冒头了。

    柳依这下慌了，三夫人被打发到西南角偏院时，谨烟来问过她，要不要一起过去，她当时想着去那里还有什么出头之日，便没有跟去。后来四姑娘过来，她巴结四姑娘，依旧没有得到重用。再接着三爷回来了，还让丽娘住到主院，这地位不言而喻。丽娘急于笼络人心，她第一个示好，顺势成了她身边贴身丫鬟，只是没想到三夫人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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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怀了野种，不守妇道的女人，三爷该休了她才是。

    怎么，反倒有些怕她？

    柳依不解，但眼下她却是遇到大麻烦了。

    “前两天，我在药堂遇到你了，原想着你是我家姑娘的旧奴，便没有防着你。”谨烟叉腰绕着柳依转了一圈，接着一指指向她鼻子，“之前你在外院，干的是粗活，时常被那些婆子欺负，三夫人偶然见到，看你可怜，把你调到西院。原想你多少会念着姑娘的恩情，不想却反口咬人。”

    柳依脸一青，知是三夫人要找她算账了，连忙跪下，装作无辜的样子。

    “三夫人有孕是大喜事……”

    谨烟一巴掌甩上去，“你出现在药堂是巧合还是故意跟踪我？你把这事跟谁说了，为何二夫人会知道？”

    柳依捂着脸，偷偷看了丽娘一眼，而后道：“奴婢给康哥儿抓药去了，碰巧遇到你，听大夫提了一句，才知夫人怀孕了。后与别的丫鬟闲聊时，无意说漏嘴，许是被二房的人听到了。”

    柳云湘眸色一冷，“谨烟，给我打，打到她说实话！”

    “是！”

    谨烟憋着一股火气，上去啪啪啪的，一下连抽了十几巴掌。

    那柳依被抽的嘴角冒血，忍不住喊道：“丽姨娘，救奴婢！”

    丽娘怕柳依真招了，一咬牙跪到柳云湘面前，“夫人，奴家位卑，但还是斗胆向您求情，饶了柳依这丫头吧。奴也是人，奴也有娘生爹养，她父母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柳云湘冷嗤，这丽娘果然有些心机，因这阵仗，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下人，听到她这话，不免动容，看柳云湘也有些同仇敌忾。

    谢子安心疼的扶起丽娘，柔声安慰：“你心思单纯，温婉良善，看不得这些。”

    “夫……主子，救救柳依吧！她年纪不大，也还是个孩子呢。”

    谢子安转而看向柳云湘，语气一下冷了很多：“柳氏，主母宽厚，下人才能敬服，你气也出了，别太过分！”

    柳云湘扫了那丽娘一眼，而后沉声道：“本夫人以为，主母赏罚有度，这样下面的人才能敬服！”

    “你真要把人打死？”

    “打死又如何，怨只怨她心术不正！”

    柳依坚持不住了，连连向丽娘求救。

    丽娘心有些慌，怕柳依供出她来，而这时有丫鬟正抱着康哥儿过来，康哥儿小声哭着，想来是饿了。她心思一转，忙接过来自己抱。

    孩子到娘怀里，当下就不哭了，丽娘心一狠，用力掐了孩子后腰一下。

    “哇哇哇！”康哥儿尖声大哭。

    谢子安自是心疼不已，“康哥儿怎么了？”

    丽娘抱着孩子，跪到地上，冲谢子安磕了磕头，又冲柳云湘磕了磕头，“康哥儿还小，不能见血，还请夫人和主子给康哥儿积点福气吧。”

    谢子安见儿子哭得急，指着柳云湘喝道：“你耍够威风了吧，赶紧把柳依放了！”

    柳云湘看向丽娘，眼里露出恶色，她竟利用自己的孩子来达到目的。

    “丽姨娘这么一说，本夫人倒是想起来了，嫡子还未出生，康哥儿为庶长子，未免让妾室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该抱到我这院养着才是。”

    “不，不行，三爷，您帮奴家说句话啊，她要抢我们的康哥儿！”丽娘慌了。

    谢子安刚要张口，柳云湘反问他一句：“三爷，别家也是这个规矩吧？”

    谢子安噎了一下，立时说不出话来了。

    柳依正要开口维护丽娘，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却被丽娘抢了先。

    “夫人，奴家糊涂，柳依说您有问题，这才偷偷跟着您房里的丫鬟的，之后她把您怀孕的事告诉奴家，奴家……奴家在与二夫人闲聊时，不甚透露了出去。”

    “确是出于无意？”柳云湘眯着眼问。

    丽娘顿了一下，道：“奴家是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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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挑拨

    谢子安瞪大眼睛看着丽娘，此时此刻，他还能不明白丽娘的计谋，但他一直以为她单纯的没有一点心机的。

    但相比于震惊，他却更恨柳云湘，是她把那么美好的丽娘给逼成这样的。

    “柳云湘，这主院给你，但往后我绝不会踏进来一步！”

    说着，谢子安扶起丽娘，带着她往外走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不都是他们逼出来的，他们气什么？”谨烟恨声道。

    柳云湘笑了笑，她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怕就怕突然看到对方陌生的一面吧。

    柳云湘再看向柳依，微微叹了口气道：“柳依，夫人我看出来了，你是咬紧了牙关，打死不出卖她，可她出卖了你。如今她拍拍屁股走了，管你死活吗？”

    柳依低下头，暗暗握紧拳头。

    她跟了丽娘，便认定了她，誓死也要护主，却没想到她先卖了她。

    “柳依，我记得你父亲原是七品门将是吧，因犯了一点事，一家才成了贱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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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你是要打死奴婢还是发卖了，奴婢认就是，何必提奴婢的伤疤。”

    若父亲还在仕途，她也是官家小姐，今日也不会受此屈辱。

    “丽娘什么出身，让你伺候她，确实委屈你了。”

    “夫人什么意思？”

    柳云湘摇头一叹，“她运气好，救了三爷，如今成为妾室，高你一等。可论出身，论样貌，论教养，你哪里不如她。夫人我本也没打算为难你，你还去丽娘屋里伺候吧。”

    柳依怔了一怔，随即摇头，“奴婢心伤了，宁去外院，也不再去她屋里！”

    柳云湘轻轻哼了一声，“你是聪明的，仔细想想本夫人的话，至于去外院还是去她偏院，由你自己决定。”

    说完，柳云湘起身进屋了。

    偏院如何能跟主院比，小院子小了很多，五间正房变成三间，屋里的摆设，家具，器物更是天壤之别。

    住过住院，再住这偏院，丽娘心里难免有气。

    “夫君，不，奴家改唤您主子，拜过天地又如何，如今倒成了名不正言不顺了，倒不如回山里，至少当得堂堂正正的夫妻。”丽娘赌气道。

    谢子安耐心哄道：“在这院里，你唤我夫君就是，谁能管得了你。在外面，尤其在她面前，你且先忍一忍，但她也嚣张不了几日。”

    “原听说世家门第，多大的尊荣，却不想是这般，一家子在一个女人面前做小伏低的。”

    谢子安手里还拿着那圣旨，正心乱的很，又听这丽娘阴阳怪调的，不免气道：“侯府是一时遭难了，但也非是你这等庶民能贬低的！”

    丽娘本就受了委屈，又听谢子安如此说她，当下哭了起来。她一哭，怀里的康哥儿也哭。

    谢子安只觉耳边嗡嗡的，烦躁的躲到里屋去了。

    丽娘是真伤心了，可哭了一阵子，等不来谢子安哄她，哭着也就没劲儿了。

    等不哭了，脑子才清亮起来，她在府里没有根基，能倚仗的只有谢子安的宠爱。往后日子还长，她只要牢牢抓住谢子安的心，还怕坐不上夫人的位子？

    她想要那位子，也是真心爱谢子安，想成为他唯一的妻。

    丽娘打起精神来，埋怨自己刚不该发那两句牢骚，惹谢子安不快。

    等到用晚饭的时候，谨烟跟柳云湘说，柳依去了偏院。

    “要是奴婢，绝不会去的，干粗活怎么了，至少心里痛快。”

    柳云湘笑，“所以你不是柳依。”

    “什么意思？”

    “没有她那些心眼呗！”

    谨烟生气道：“姑娘说我缺心眼！”

    柳云湘忙拉着谨烟安抚：“谨烟乖，夫人就喜欢你这副缺心眼的样子！”

    “姑娘！”

    柳云湘捧着谨烟脸，“怎么一直叫姑娘？”

    谨烟撇嘴，“反正咱拿到和离书了，以后您在我心里就是姑娘，再不是侯府的三夫人了。”

    柳云湘点点谨烟鼻子，“好，随你。”

    “您也得改口，也得在心里转变自己的身份。”

    “听你的。”

    小五还在西南角偏院，谨烟打算去接她。

    “对了，你带一份饭菜给晏姨娘，还有她那条大狗。”柳云湘交代道。

    “嗯，奴婢这就去弄。”

    等谨烟带着小五过来，子衿也从外面回来了，一家四口吃饭。

    吃完饭，子衿才猛地想起来，还有一件大事。

    “姑娘，咱粮铺被封了！”

    柳云湘一愣，“怎么回事？”

    原是今日粮铺卖完五千石粮食，来了好几伙人让张琪卖他们粮食，几方发生冲突，京郊大营来了才镇压住。

    因有人受伤，官府就把粮铺给封了。

    “这不合理啊，他们来闹事，封我们的粮铺算怎么回事，再说明日买粮的百姓怎么办？”

    子衿道：“张琪哥说，这些人都是几家伯府侯府的，皇上下旨让他们设立粥棚，他们就抢粮。官府也没法，只能先封了粮铺。”

    柳云湘沉下心细细思量，粮铺背后没人，说白了就是一块诱人的肥肉，能撑到现在没有被有权有势的分食掉已经很不容易了。而形势越来越严重，与这些世家硬碰硬，肯定不行。

    思来想去，她还得去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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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你严大奸臣的私生子

    兰园后门外，柳云湘自下了马车后，在这里已站了许久。

    “姑娘，咱进去吧。”谨烟小声道。

    柳云湘看着紧闭的小黄门，不确定的问道：“他会帮我吗？”

    “这……”谨烟说不准，也不敢说什么。

    柳云湘叹了口气，“试试吧。”

    她没有太大把握，毕竟严暮从不帮人，只可能利益交换。而她手上，确实没有值得他稀罕的。

    谨烟上去敲门，很快守门的小厮开了门，见到外面的人是柳云湘，便默默退开了。

    夜色深深，一小厮提着灯笼，引着柳云湘来到墨玉轩外。让柳云湘在此稍等，他进去禀报。不多一会儿，木槿迎出来。

    “夫人，主子请您进去。”

    柳云湘冲木槿点了点头，而后跟着她进了正房，再转去西次间。扑一打开帘子，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走进去一看，严暮坐在床上，周礼怀正给他清理胸口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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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了几日，这伤口非但没有结痂好转，反而溃烂了，血肉模糊的。

    周礼怀正在剔除腐肉，手中刀法利落，只是不住的擦汗，好似疼得是他不是严暮。

    “老七，我下手轻点。”

    “你忍着，实在忍不住就喊一声。”

    “偏没有麻沸散了，真是要人命啊。”

    严暮不耐的皱眉，“闭嘴！”

    柳云湘往里面走，听到动静，严暮抬眸扫了她一眼，青白的脸上透着一股不明的阴冷，好似看到她很恼火似的。

    他正忙着，她便也不好打扰，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时元卿月端来一盘清水，木槿忙将床前那盆已经染红的端了出去。

    元卿月看到柳云湘，眉头蹙起，好似自己领地来了一位入侵者而产生了戒备。不过她并没有多少心思在她身上，转而紧张的看着严暮，关切和心疼都在脸上。

    随着周礼怀逼出脓血，严暮微蹙了一下眉头，元卿月心疼的哭了出来。

    严暮沉下一口气，抬头看向元卿月，她满眼都是他，哭得止都止不住，对他爱意深厚。而再看柳云湘，她垂眸敛容，看都不看他一眼，脸上的冷漠也是实实在在的。

    怕是他死了，她都不会掉一滴泪。

    也许，还要讥笑一番。

    恶有恶报，老天爷终于把他收了。

    终于处理好伤口，周礼怀先松了口气。

    “老七，咱以后不玩命行吗？”

    严暮瞪了他一眼，“亏你也是大夫，这种小场面没见过？”

    “见过。”

    “那你慌个屁！”

    “可别人死就死了，你是我老弟啊！”

    “滚！”

    周礼怀摸摸鼻子，习惯性的交代家人注意事项，转过身看到元卿月和柳云湘，一时不知道对着谁说了。

    元卿月是巴巴看着他，柳云湘始终低着头。

    “我等会儿开个方子，呃，算了，我直接把药配好送过来吧。五碗水熬一碗，一日三顿，我会隔两日来换一次药，主要是今晚极有可能发烧，及时服药后，若还不能退烧，便再服一次药，有紧急情况去周府找我。”

    “我记住了，今晚一定守着他。”

    周礼怀点头，随即又觉不对，“也不用守着，他一个大人，若不舒服会喊人的。”

    “我不放心，还是守着吧。”

    周礼怀悄悄看了柳云湘一眼，见她仍漠不关心，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周礼怀去配药了，严暮让元卿月到他身边，而后拉她坐到怀里。

    “不过清理伤口，又死不了，怎么还哭了？”

    这一声低柔，带着丝丝笑颤，让人酥麻。

    元卿月一下红了脸，小小抽泣一声，道：“我怕你疼。”

    说着，她抬头看向严暮，盈盈如水的眼眸里满是情意。

    严暮用拇指给她揩了眼泪，“别哭了，知你心里有我，我甚是心悦。”

    “主子，卿月只有您。”

    “你还未用晚饭吧？”

    “卿月不饿。”

    “乖。”

    元卿月余光扫了柳云湘一眼，不敢表现出什么，柔柔的应了，而后起身往外走。

    这会儿，屋里只剩严暮和柳云湘。

    严暮将中衣裹好，起身时撕扯到伤口，眉头微蹙了一下，而后走到罗汉床一侧坐下，歪靠着引枕，又恢复了以往散漫倦怠的样子。

    他嘴角扯了一下，凉凉道：“三夫人深夜来我兰园，让人知道了，怕是不好听吧？”

    柳云湘坐的有些腰疼，稍稍伸展了一下，而后起身走到罗汉床前，坐到另一侧。

    “严大人何时也在乎名声了？”

    严暮笑，“寡妇倒没什么，只是您现在可是有夫之妇了，我再混蛋再无耻，也不至于和别的男人共用一女吧？”

    柳云湘自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推到严暮面前。

    严暮凤眼沉了沉，“这什么意思？”

    “我那婢女莽撞，跟您讨要了两根人参，这是还您的人参钱。”

    严暮轻嗤，“我给我儿子吃的，不用你还。”

    “你儿子在哪儿？”

    “自然是你肚子里……”

    “我怀的是靖安侯府的子嗣，严大人莫要乱认亲。”

    严暮手握成拳，一下砸到桌子上，牵扯伤口，简直钻心的疼。

    这女人真要绝情，那他妈是真的绝情，让他儿子喊别人爹。

    “谢子安肯认？”

    柳云湘点头，“他认。”

    “老子不许！”

    柳云湘抬头，冷冷说道：“我说过这孩子与你无关，可你严大人权势通天，真要抢这孩子，我也没办法。可请你为孩子想想，做你严大奸贼的私生子还是侯府的嫡子，哪个身份对他好。”

    私生子！

    这个字眼让严暮双眸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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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未来的如意郎君

    严暮欠身过去，一把扯住柳云湘的胳膊。

    “既然是私生子，那就不该让他出生，生下来也该掐死，他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柳云湘脸色一沉，另一只手狠狠抽了严暮一巴掌。

    “该死的是你！”

    这一巴掌，倒让严暮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柳云湘，靠回引枕，低低的笑了几声。

    “行，别人给我养儿子，我不吃亏。”

    柳云湘想到自己到底是来求他的，只能压制住怒火。

    “等你死了，我让孩子给你收尸。”

    “有没有好话？”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今晚我过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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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耷拉着眼皮，哼笑一声，“你求我帮忙，还扇我一巴掌？”

    柳云湘此时还感觉手有些麻，确实是用力过猛了。

    “我们也可以谈谈交易，只要你帮我度过粮铺的危机，我可以给你粮食。”

    她知严暮不缺粮了，说这话也就没什么底气。

    “粮食啊，你也没剩多少了吧？”

    “我给你一万石。”

    “可我不吃亏。”

    “……”

    严暮扫了柳云湘一眼，由着她思量，而后随手从身后书架上拿过一本书，乃是一本诗词。

    他随手翻开一页，是一首少女怀春的诗。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这首诗无端勾起严暮一段很久远的记忆了，那也是一个春夜，他执行好义父交代的任务后，来到河边洗手上的血迹。

    那夜满天星辰如一粒粒珍珠般洒在湖面上，万千星光如白昼一般。

    他却满心厌恶，也不知惹他的是这春夜景好，还是满手的血腥。

    这时有一主一仆嬉笑着跑了过来，因他俯着身子，她们没有看到他，隔着一丛草去了另一侧。

    “姑娘，咱们放花灯吧。”

    “放吧。”

    “您许个愿。”

    “我不要，好傻。”

    “要的要的，很灵验。”

    “才不。”

    小婢女无奈，只好自己点上花灯自己许。

    “希望我家姑娘寻得如意郎君，一定要有文采，最好是状元郎。”

    “听闻状元郎一般不是丑就是老。”

    “啊？那探花郎？”

    小姑娘的声音灵动而稚嫩，严暮直起身往那边看了一眼，乃是个穿着桃粉春衫，梳着双髻，戴着杏色绢花，正噘着嘴想探花郎是不是长得都好看。

    “总之，我未来的夫君一定要高大英俊，色如秋月，艳如春花。”

    “姑娘，长得好的男人都花心。”

    “长得丑就不花心了吗？”

    “那倒不是。”

    “所以何不嫁给好看的，至少秀色入餐，还能多吃两碗饭。”

    小婢女点头，“那好吧，我家姑娘的郎君一定要长得极好极好，还要不花心，只疼我家姑娘一人。”

    见小婢女要求这么简单，小姑娘赶紧又添了一点。

    “礼、乐、射、御、书、数，还是要会的。”

    “脾气性情也要好。”

    “我怎么说也是礼部侍郎府的姑娘，他家世要与我相当，最重要的是我可不想跟他结婚后吃糠咽菜。”

    ……

    “姑娘，您不是说不灵验？”

    “万一灵了，你就许一张好脸，我岂不要吃亏。”

    “好好，听您的。”

    小姑娘听自己的婢女把她说的一条不落的都许了，这才放下心来。

    “对了，柳云珩呢？”

    小姑娘转头，不期然一眼看到了他。

    她一下瞪大眼睛，吃了一惊。

    他调笑道：“你看我长得可还行？”

    小姑娘眼睛瞪更大了，“你……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又不聋。”

    “我没看到你……”

    “那是你瞎。”

    “你……”

    “我这姿色不能入姑娘的眼？”

    小姑娘气得小脸涨红，不过随后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坏招儿，还真认真打量着他，“长得是极好，不会是勾栏院出来的吧？”

    他故作吃惊，“礼部侍郎府的姑娘竟然连勾栏院也知道，莫不去过？”

    “才没有！”

    “这柳大人的家教可真严。”

    “我没有！我没有！”小姑娘气得跺脚，“你休要污蔑我！”

    严暮被小姑娘这憨横的样子逗得笑不停，他站起身，道：“若你日后找不到如意郎君，可以嫁给我，毕竟这世间长得如我一般好看的可不多。”

    见小姑娘气得要哭，严暮赶紧溜了。

    那年她十四岁，他十六。

    不过，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我没办法，只能求你。”

    这一声，将严暮拉了回来。他抬头看向柳云湘，她不再是那个率真可爱的小姑娘，当过寡妇，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已没有当初的单纯了。

    她说这话时，眉头皱紧，多得是无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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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我得让孩子活着

    严暮将诗书合上，扔回到后面的书架上。

    他垂下眸子，依旧不说话。

    这时木槿送来一碗参汤，让严暮趁热喝了。

    严暮用勺子搅着，勺子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内室里尤为响亮。

    柳云湘沉了口气，见严暮始终不表态，她耐心告罄，起身要走。

    “把这碗汤喝了。”

    说着，严暮将那碗参汤推过去，“凉了一些，可以入口。”

    柳云湘坐回去，“我没有心思喝汤……”

    “喝了。”

    她暗暗咬牙，捧起那碗参汤喝了一口，不经意晃到他胸口，血已经从包扎的细布里渗了出来。她压下火气，又喝了几口，将之推给严暮。

    “我一半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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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沉冷的脸因这话立时缓和了很多，他端起那半碗参汤，两口就喝干了。

    “粮铺的事，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解，你反正也活不久了，何必再费心费力管这些，图什么呢？”

    柳云湘默了默，“我经营灵云这块招牌，以后还要开更多铺子，这些是留给孩子的。我死了，他得活着，活着就要有吃穿用度，当娘的不能不为他考虑周全。”

    严暮抬头，“你就非要死？”

    “我得让孩子活。”

    严暮沉眸笑了笑，“行，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管不着。粮铺的事，我会解决好，以后……别再来兰园了。老子没有菩萨心肠，不喜欢做善事。”

    “好，我记得了。”

    回到侯府，柳云湘一夜没睡着。

    翌日一早，侯府一家子又聚到了她门前，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伸太长会掉下来似的。

    她没睡着，脾气也就不好。

    “米粮准备了吗？”

    老夫人皱眉，“家里哪有米粮？”

    “行，那总得有几口大锅吧？”

    薛氏小声道：“你问呢，自己不准备好。”

    柳云湘点头，“那脑袋准备好了吧？”

    谢子安皱眉，“你莫要为难我们了。”

    “你们是在为难我！”

    好在，她也没指望这一群废物，昨晚就让子衿去找张琪了。

    既然皇上下旨了，那侯府上下都得出动，来到城门前，别的世家都已经架好锅，正在熬粥蒸馒头。

    张琪办事还是可靠的，粥熬上了，馒头也在蒸笼里。

    侯府一家子看到这几口锅，终于安下心来，命可算是保住了。

    薛氏走到柳云湘身边，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听说你昨晚去兰园了？”

    “你从哪儿听说的？”柳云湘问。

    薛氏哼了哼，“他对你倒是有求必应，干脆你和老三和离跟他好了。”

    “哟，怎么这么酸？”

    “你！”

    “都说修佛能静心养性，怎么你是心不够诚，还是本性如此，嘴上刻薄罢了，心也是黑的烂的。畜生都知道感恩，你是连畜生都不如。”

    薛氏气得说不出话来，瞪了柳云湘一眼，而后走到谢子安那边，附耳说了什么。

    之后谢子安过来，脸色黑沉沉。

    “你昨晚与那奸臣又苟且了？”

    柳云湘淡淡一笑，“你看那边安国公府，云侯府，敬伯府的人都看着呢，你嚷大声点，最好大家都能听到。”

    谢子安脸青了青，“不知羞耻！”

    “那要不把这米面油都送回去？”

    “你！”

    “哟，舍得自己的脑袋是吧？”

    谢子安恼怒的很，却又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要命不要脸，那就闭上嘴巴。”

    “你……”

    “他来了。”

    谢子安抬头看到严暮骑着高马在巡查，当下忙闭上嘴巴，讪讪的低下了头。

    柳云湘眸光锐利，拉过谢子安的手，猛地按到灶火里一按。

    “啊！”

    谢子安被烫的惨叫一声，忙甩开柳云湘的手。

    “你做什么？”

    柳云湘忙捧住谢子安的手，装作心疼的样子，“夫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自己了吧，我给你吹吹。”

    她捧着谢子安的心，满面心疼的吹着凉气。

    这一幕自然被巡查过来的严暮看到了，他瞥了一眼，仅仅一眼，便神色如常的过去了。

    谢子安的手被烫的又红又肿，“你这个毒妇，你想谋杀亲夫不成？”

    柳云湘杏眼眯起，低声道：“以后嘴巴放干净点，不然下次烫的就是你舌头！”

    “你别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

    “你敢吗？”

    “你！”

    “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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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这一家子太能演

    馒头蒸出来，热腾腾的冒着白烟，锅里的米粥越熬出了香味儿。饥肠辘辘的百姓早已围了过来，若非有京郊大营的人挡着，怕是早冲过来抢了。

    柳云湘回头，见侯府一家子竟然躲在棚子里吃馒头，一手抓一个，饿极了的样子，比外面百姓还狼狈。

    二公子倒还有些气度，转了一圈回来，重重叹了口气。

    “不像京城灾情这般严重。”

    柳云湘没接这话，整日窝在书房，家里事不管，天下事不知，以后做了文官也是个纸上谈兵的。

    “三婶儿，我细细观察了一圈，各家都只煮了米粥，蒸了馒头，若我们家能炖一锅肉菜，一来给百姓补充体力，二来也让大家知道我们侯府最有善心，博得好名声后，圣上也能高看咱们府一眼。”

    柳云湘听完简直想翻白眼，“肉哪来？”

    “您有法子吧？”

    “我一个妇人能有什么法子，不像二公子读书多，脑子聪明，还能想出这种好办法，你给弄些肉和菜来，等炖好了，记得给我留一碗，我也想吃肉呢。”

    不等她这话说完，二公子已经讪讪的走了。

    晋惠帝说：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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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公子说：何不炖一锅肉菜。

    谢林成这种忧国忧天下的，还不如三公子谢林羽这没脑子的多废两个馒头。

    子衿悄摸过来，小声道：“粮铺开门了。”

    柳云湘眼睛一亮，“官府把封条撕了？有没有人闹事？有官差维护秩序吗？”

    “不敢再有人闹事了。”

    “怎么说？”

    子衿挠挠头，“粮铺挂了块牌匾，写的是‘济世之德’，宫里送来的，说是太后亲书。”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她以为严暮帮她，不过是行个举手之劳，跟京兆府那边说一声，准粮铺继续营业，却没想到他居然进宫给她求了一块牌匾。

    太后在民间素有善德，她这亲书可比皇上御赐更得民心。

    当然，有了这块牌匾，那些官宦都忌惮着，也就不敢打粮铺的主意了。

    日头正南，官兵打开了拦住的木架子，百姓们如洪水一般泄了进来。十几个粥棚，大家自行去排队，一人只能领一份，领了就离开。

    百姓们扑了过来，靖安侯府众人也开始忙碌起来。

    老夫人吃饱喝足，神采奕奕的开始表演起来。

    “老人家，慢点慢点，饿了好几天了吧，快给拿馒头，碗里多盛些粥。”

    “小丫头，你家人呢，啧啧，好可怜，快给这孩子拿馒头。她还小，一个就够了。”

    “你这壮实的小伙子，别挤到老人孩子了，有你的，急什么。”

    不止是老夫人，薛氏也一副悲悯的样子，这时候倒像是个佛家弟子了。

    “阿弥陀佛，瞧着真让人心疼，快给这姐姐多拿两个馒头，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

    这两人都能飙戏了，那边谢子安也不示弱。

    “百姓们忍饥挨饿，我们也十分痛心，这些粮米是我侯府省下来，自家人舍不得吃的。大家莫急莫慌，明日还有，只要路一天不通，粮食一天不运进来，我们侯府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撑起这粥棚，能救一人是一人。”

    这话说得有大义有情怀，下面百姓们纷纷给他鼓掌。

    柳云湘真差点吐了，这一家子都什么人啊！

    这时，她看到一个小丫头，四五岁的样子，又矮又瘦小，往前走的时候被队伍挤了出来，再想挤进去，却没人肯让她进去，于是急得在旁边大哭起来。

    柳云湘拿了两个馒头过去，在小丫头面前晃了晃。

    小丫头一闻到馒头香，立时就不哭了，还有口水流了下来。

    “你……你是给我的吗？”她怯怯的问。

    柳云湘笑，“当然，不过有些烫，你有拿竹筐吗？”

    小丫头摇头，可太想要那馒头了，伸手去抓，烫的赶紧收回手。

    柳云湘揪了一小块先送她嘴里了，“姐姐先喂你吃。”

    “姐姐怎么不怕烫？”

    “姐姐年纪大了，一点点烫可以忍着。对了，你爹娘呢？”

    小丫头低下头，“死了。”

    柳云湘叹气，“那你现在跟着谁？”

    “我跟着好多孩子住在一个院子里，有哥哥照顾我们。”

    柳云湘点头，又喂了小丫头几口，她就不肯再吃了。

    “我还要带回去给弟弟妹妹。”

    见小丫头这么懂事，柳云湘让谨烟找了一个布袋子，又装了几个馒头给她。

    “诺，明天还可以来，可以直接找姐姐，姐姐多给你一些。”

    “谢谢姐姐！”

    小丫头给柳云湘鞠了个躬，而后乐颠颠往外走。柳云湘注意到她走路姿势很怪，一瘸一拐的，再仔细一看，她走过的地方有血印。

    柳云湘忙追了上去，将小丫头揽到怀里，卷起她的裤腿，看到膝盖处磕破了很大一块，血顺着小腿流了一大片。

    “呀，流血了，难怪这么疼。”

    “姐姐给你包扎一下吧。”

    这么说着，柳云湘拉着小姑娘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先去找了一点清水给她清洗伤口，而后用自己的帕子给她包扎起来。

    谨烟子衿她们都在忙，柳云湘想抱起小丫头，但试了一下，需要用大力，她怕伤到腹中的孩子。

    “姐姐，我可以走的，没事。”

    柳云湘揉揉小丫头的头，正为难的时候，一人走了过来。

    “我来吧！”

    柳云湘抬头看到陆长安，不由吃了一惊，“陆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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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天底下最好的人

    “嘘。”陆长安冲她做了噤声的手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怕被人认出来。”

    柳云湘见陆长安脸上抹着灰，穿着粗布短打，哪像是世家公子。再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更是瞪大眼睛，“刚你也在排队？”

    陆长安羞红了脸，“是。”

    “你……”

    “哥哥！”小丫头看到陆长安喜滋滋的喊了一声。

    “惠儿，磕到了？”陆长安低头看了一眼小丫头的腿上的伤，“很疼吧？”

    “嗯，好疼的。”

    柳云湘笑，小丫头刚才对着她时多坚强，此刻对陆长安还娇气起来了。

    陆长安背过身，让惠儿趴到他背上，“哥哥背你。”

    “不要了，哥哥会累的。”

    “没事，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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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陆长安背起惠儿，冲柳云湘颔首，“多谢三夫人照顾惠儿，我们先走了。”

    “好。”

    目送陆长安离开，柳云湘叹了口气。

    肃平王府也有粥棚，他身为世子却只能在别家排队，柳云湘替他心酸。又想到惠儿说的话，更为他挂心。

    柳云湘来到巷子里宅院前，门是关紧的，她上去敲了敲。

    陆长安的小厮丹青来开门，看到柳云湘还吃了一惊。

    “三夫人！”

    柳云湘累得呼出口气，“快帮我提着。”

    她装了一大袋馒头，又提了一食盒的米粥过来。

    丹青忙接下，领着柳云湘进院里。

    院子本来挺宽敞的，此刻却有些挤，院里跑着好些孩子，房檐下老人们一个挨着一个坐着，显得到处乱糟糟的。

    这时陆长安从里面出来，竟然还穿着做饭的裙袍。

    “世子！”丹青忙提醒了一句。

    陆长安转过头看到柳云湘，先一愣，随即露出喜色，“三夫人，您怎么来了？”

    “我拿了一些馒头过来。”

    “我们给您添麻烦了吧？”

    “没。”

    “世子，您快去里面洗漱一下，这样怎么见客。”丹青小声道。

    陆长安经小厮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一身油烟，登时又红了脸。

    “我去洗洗。”

    “世子若不自在，那我就先走了。”

    “没有！”

    “那就别洗了，一点都不脏。”

    陆长安笑笑，“好。”

    “惠儿呢？”

    “她在里屋。”

    陆长安带着柳云湘进了厅堂，这时坐在椅子上一位老妇人突然倒地上了。陆长安赶忙上去扶，发现她脸色不对，呼吸很急，像是生病了。

    “老人家，您怎么了？”

    老妇人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

    “我让丹青去请大夫！”

    “别去了。”老妇人抓住陆长安的袖子，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老了，活一天废一天的粮食，您别为我费心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日子还是有盼头的，等过去这阵子就好了。”

    陆长安唤来丹青，让他去外面请大夫。

    “所有医馆都关门了。”丹青皱眉道。

    柳云湘忙道：“你去请曲大夫，便说是我请她来的。”

    丹青点头，“小的这就去。”

    柳云湘帮着陆长安将老人扶到屋里躺着，他又忙着喂了老人几口水，请柳云湘坐下后，急着去外面给孩子和老人们分馒头了。

    透过窗子，柳云湘看陆长安忙前忙后，一口气都顾不上歇。

    他本身还是病人呢！

    陆长安忙中送来一碗米粥，给老妇人喝的。

    “我来喂老人家。”

    陆长安抹了一把汗，“那就麻烦三夫人了。”

    柳云湘扶着老夫人靠坐在床头，而后一勺一勺喂她吃。

    “陆先生是大好人。”老妇人说道。

    “是啊，天底下最好的人。”

    “夫人，您和陆先生是？”

    “朋友。”

    “我老人家眼花了，原以为你们是夫妻呢，瞧着怎么这么有夫妻相。”

    柳云湘笑，“上辈子有缘无分。”

    这辈子也是。

    不多一会儿，曲墨染来了。

    看到她，先责怪了一声，“你不好好养胎，在外面乱跑什么。”

    她说这话时，陆长安正好进来，也清清楚楚听到了。

    柳云湘讨好道：“姐姐莫怪，我小心着呢。”

    曲墨染让她离病人远一些，莫侵了病气，而后再给老人家诊脉。倒也不是大病，不过是饿得身体虚弱，一着风就病了。

    曲墨染给老夫人按推了一会儿，可以辅助退烧。

    “眼下没药，多吃些粥，多喝一些汤水吧。”

    而后从屋里出来，曲墨染又给柳云湘诊了脉。

    “你气血补上来了，胎儿情况也不错。”

    柳云湘松了口气，她知是那两根人参的功劳。

    “姐姐家情况还好吗？”

    曲墨染拍了拍她手道：“我和老头都好。”

    丹青送曲墨染离开，柳云湘见陆长安正在看她，神色有些困惑。

    谢子安刚回府不久，她怀孕已三个月多，显然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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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他们的深情让她恶心

    这时一个小孩冒失失跑过来，陆长安见状忙挡到她跟前，继而有些不自在道：“在下不知夫人身子不方便。”

    “啊？”

    “你快坐。”

    陆长安忙扶着柳云湘坐下，又赶紧倒了一杯水。

    她刚要喝，陆长安又夺了过去。

    “水已经凉了，我去烧热。”

    “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陆长安已经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热水过来。

    “我似乎在书上看到过，孕妇好像不能喝茶。”

    “不能吗？”她好像没有忌口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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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喝热水吧。”

    柳云湘确实渴了，刚捧起来，又听陆长安嘱咐了一句，“小心烫。”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世子，您好像很紧张？”

    陆长安摇头又点头，样子有些憨傻，“我知怀孕的女子身子娇弱，需得好好照顾。”

    “你知？”

    陆长安顿了一下，随后苦笑道：“我娘便是在怀孕后，不慎摔倒，一尸两命。”

    柳云湘诧异，她倒是不知道这事。

    “我娘以前总跟我说，以后娶了娘子，一定要对她好，事事顺着，事事念着，尤其怀孕的时候，一定要细心照顾，事事周到。”

    “未来的世子妃一定会很幸福的。”

    陆长安羞涩的笑了笑，低头看到一身狼狈，又怅然一叹。

    “只怕嫁给我要吃苦的。”

    “能嫁给世子这样的人，吃苦也乐在其中。”

    老人和孩子太多，这院子有些挤，柳云湘把隔壁院子的钥匙给了陆长安。

    “等晚上，我让人送几袋米粮过来。”

    “在下怎好再给夫人添麻烦。”

    “世子在救人，我亦是。”

    陆长安退后一步，抬手冲柳云湘行了个大礼。

    “在下甚感惭愧，以后夫人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世子这句话，我可记在心上了。”

    往外走的时候，柳云湘想到一事，提醒陆长安道：“我跟曲姐姐谈过，她说世子不是病了，而是中了慢性毒。对方应该是用了很微量的毒，长期让世子服用。眼下世子身体有所好转，那是因为没有再服用这种毒，但对五脏六腑的伤害还是落下了，需得慢慢调养。”

    陆长安点头，“其实在下也有所察觉。”

    “哦？”

    “自从王府出来，身子一下好了很多。”

    这话已经十分通透了，柳云湘便不再多说什么。

    因有这十几个粥棚，城内的饥荒缓解了不少，通往盛京的路也即将挖通了。

    正在大家翘首以盼的时候，夜里又下了一场暴雨。

    翌日雨停，城外来报说即将挖通的路又埋了一段，朝廷命官员带家奴去挖，好早日挖通。

    靖安侯府也无人在朝中，但还是分了他们家一个名额。

    二爷整日酗酒，已经不成样子，只能由谢子安带着几个家奴前去。

    因粮食紧张，这些去挖路的官员需要家人送饭。

    马车里，柳云湘坐在软垫上，随着车子颠簸，来回晃动着身子。她有些倦怠，歪身靠着身后的引枕，再抬眸睨了一眼坐在车厢一侧的丽娘。

    她如今是侯府的姨娘了，穿得还是棉布裙，竟不如府中婢女穿得好。

    各房有月例，但如今侯府公账上没钱，月例也就停了。三房私库没钱，谢子安手里更没钱，也没法给她添置。

    虽是棉布裙，但整齐干净，头发完成髻子，一丝不乱，面施薄粉，温婉秀气。

    若能嫁个寻常男子，定是贤惠持家的好娘子。

    她怀里抱着一个布袋，不时打开车帘往外看一眼，如少女心急去见情郎一般。各家夫人送饭，原不该带她的，她求着要去，柳云湘也就应了。

    “你这布袋里装的是什么？”柳云湘问。

    丽娘回过头，略有窘迫，“两个馒头。”

    “馒头？”

    “我早上省下来的，非是偷摸在粥棚拿的。”丽娘忙解释。

    柳云湘摇头，“你怕他饿着？”

    丽娘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你不饿吗？”

    “我能忍，以前日子苦，也常挨饿的。”

    “他待你可好？”

    丽娘看了一眼柳云湘，而后低头小声道：“有一个馒头，他给我吃。有两个馒头，等我吃饱了，他再吃剩下的。我们饿到去讨食，他让我在远处等着，他去求人，甚至下跪。若非……若非实在讨不到食物了，我和康哥儿饿了两三天，他决计不带我们回府的。他怕回府以后，我受委屈。”

    这话，确实让柳云湘意外。

    原以为那谢子安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不想他对丽娘这般掏心掏肺的好。

    只是……

    “他该先休了我，再许你终身。”

    那样，她不会恨他，也不会赔上一辈子。

    所以他们的情深不寿，只让她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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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一个男人嘴这么欠

    出城的路不好走，原一个时辰的路走了两个多时辰，等到挖路的地方已经过中午了。

    柳云湘被谨烟扶着下了马车，也不知是路上颠簸的还是昨晚染了风寒，她觉得昏沉沉的，胃里也难受得紧。

    那丽娘一眼就瞅见了谢子安，不等柳云湘，已经跑过去了。

    谨烟跺了一脚，“您就不该带她来，这么多官夫人瞅着，回头不定怎么嚼舌根。”

    柳云湘淡淡笑了笑，“本就是让她们看的，让她们说的，我难不成还要维护他谢子安的好名声。”

    谨烟眨眨眼，有点懂了，又还是不懂。

    各家各占一小块地儿，围一起吃饭。柳云湘让谨烟帮着车夫一起将饭食送过去给家奴，她则往高处站了站，看这段路冲毁的情况。

    这里不下百十号人，日夜不停的挖，许明天入夜能挖通。

    粮铺的存粮已经不多了，若再不挖通，她也无能为力。

    这时她看到严暮骑着高马过来，在现场巡视着，有官员上前，他就下马与之谈笑，八面玲珑，滴水不漏。

    虽然人人都骂他是大奸臣，但人人又惧他，可鬼罗刹一样的人，偏又天生一副笑脸，好像不撕破那张笑脸便不会看到底下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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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巡视到靖安侯府那一块，谢子安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上前向严暮行礼。他比那些官员的腰压得更低，姿态更谦恭。

    严暮看了一眼进度，笑脸收了收，不知说了什么，那谢子安面露惊慌之色，若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怕是都跪下了。

    严暮骑上马离开，不少官员又指着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柳云湘觉得挺好笑的，上一世便是这般，严暮苦心经营多年，赢得生前身后无数骂名。即便他曾率军北征，抵御北金进犯，即便他扶持新主，减轻赋税，休养民息，却没有人记得他的好。

    唯她，每年清明给他烧些纸钱。

    不过每次，她都指着他那墓碑骂，骂他瞎了狗眼，骂他罪有应得，骂他九泉之下不安，骂他轮回畜生道。

    直到骂到头发白，她才没有力气再骂了。

    便说：“若有来生，你去祸害别人，放过我吧。”

    柳云湘自坡上下来，正欲回马车上等，余光瞥到一身影。她忙转头，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曲墨染。她拎着一个食盒，绕迷宫似的朝一个方向去了。

    柳云湘跟着看过去，见她走到一穿着月牙素袍的高大男人身前，先行了个礼，而后才送上食盒。

    那男人转头，那是一张丰神俊逸，气质出尘的脸，好似朝饮兰露，夕餐秋菊的仙人。他神色淡淡，不悲不喜，好似万事万物都不能让他内心起波澜一般。

    柳云湘太吃惊了，她没想到曲墨染是给这人做妾室的。

    沈长舟，刑部最年轻的侍郎，执法严苛，手段狠辣。他与严暮一样恶名在外，而两个人还是死对头。不过这沈长舟双手沾血，却喜欢礼佛，手腕上常带着佛珠。

    还有传言说他为了六根清净，不贪不痴不嗔，戒酒戒妄戒色，唯独不戒杀。

    只是这戒色……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上一世她和沈长舟素有交情，知他最后真的出家了。

    她晃晃头，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脑子太累。她回到马车前，想着去车里等，但又觉得太闷，听得有流水声，附近应该有小溪，她循着声音朝林子里去了。

    穿过林子，果然有一条小河，那边还有瀑布。

    她寻了一块石头坐下，刚舒了一口气，转头却见严暮靠着一块大石头，手里拿着酒壶，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晦气！

    柳云湘背过身，想起身，但觉得小腹不太舒服，只能再缓缓。

    “我才知道，你那起死回生的夫君，居然是拖家带口回来的。”说着，严暮哂笑出声，“看他和别的女人恩爱，心里不舒服吧？”

    柳云湘不理他，一个大男人嘴这么欠，句句找抽！

    “柳云湘，你那一往情深还不如喂狗。”

    “可不喂了狗！”

    “你说什么？”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帕子，做抹泪的样子，“他能活着回来，已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恩赐。再说男人不是都三妻四妾的，我们女人哪敢说什么，便如你严大人，还未娶正室，外面已养了很多女人，单论这一点，谢子安比你强太多了。”

    严暮眯眼笑着，仰头灌了一口酒。

    “我还等着他找我拼命呢，毕竟我强占他夫人，还珠胎暗结，只要是个男人应该都咽不下这口气吧，除非他不是。”

    柳云湘笑，“他是不是男人，我比你清楚。”

    严暮眸色一沉，“他碰你了？”

    “呵，我们是夫妻，名正言顺的。”

    “柳云湘！”

    “怎么，我还要为你守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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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心疼了

    柳云湘故意气严暮的，有没有气到他，她不知道，反正自己气得够呛。

    她用手揉着小腹，同时感觉四肢开始僵冷。

    这是……毒发了！

    她猛地用手抓住旁边石头，又回头看严暮，见他还在喝酒，不由气道：“你再多喝些，把自己灌醉了，醒了就能给我收尸了！”

    严暮看向柳云湘，见她脸色青白，面露痛苦之色，忙起身过去，将她搂到怀里。

    “怎么了？”

    “白木毒发了。”

    “我这就带你回城找周礼怀！”

    “赶不及……”柳云湘打了个冷颤，同时觉得舌头都有些僵硬了，“沈长舟的……妾室……曲氏……找她来……”

    严暮微怔，继而冲林子里喊了一声。

    过一会儿，曲墨染匆匆赶来，诊过脉后，眉头紧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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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立刻放血压制毒素。”

    严暮低头看了柳云湘一眼，她意识已经昏沉，窝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那就快点！”

    曲墨染四下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深水潭道：“我们去那边！”

    严暮让暗卫守着四处，再将柳云湘衣服脱下，带着她一起浸入潭水中，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给予她支撑的同时，将内力传入她体内。

    她脸贴着他胸口，虽然昏沉，但能感觉到是他。

    “严暮……”

    “我在。”

    她扒着他肩膀，紧紧依偎着他。

    曲墨染冲严暮点了一下头，严暮搂着柳云湘转了个身，将她的后背朝向曲墨染。

    曲墨染拿出火炙烤过的尖刀，在柳云湘后背划出十字。

    一刀下去，血渗了出来。

    柳云湘猛地抓紧严暮的肩膀，眉头也紧紧皱起来。

    严暮搂紧她，低头啄吻她额头。

    这才刚开始，接下来用银针逼出毒血，那种蚀骨之痛才是最磨人的。曲墨染下针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气。

    “云湘，我开始了。”

    “嗯。”

    曲墨染开始行针，第一针下去，柳云湘闷哼了一声，但咬牙忍住了。第二针下去，她一下咬破了嘴唇。第三针下去，额上青筋暴出。

    严暮哄着她，“乖，别忍了。”

    “严暮……你害我的……”

    “我害你的。”

    “你害我！”

    “我的错。”

    柳云湘原是能忍住的，上一次就很好，可被这人抱着，哄着，只觉满腹委屈。她发泄一般，用力咬住他的肩膀，听得他闷哼一声。

    “老子的血多金贵，你用力咬，咬破血管，多吸几口。”

    她一下猛地用力，还真咬破了血管，血喷进嘴里，一下没防备还真咽了下去。他抱起她，用鼻子蹭着她的侧脸，安抚着她。

    相比上一次，这次放血好像快了很多，没有那么难熬。

    “再泡一刻钟，你把她抱出来，简单包扎伤口，送回城中医馆。”曲墨染嘱咐了严暮一声，而后起身离开。

    行完针，柳云湘筋疲力竭，微微眯开眼睛，入目是严暮胸口的伤已经裂开，血顺着他胸膛流进水里晕染开。

    再看他肩头，自己咬的那一块，血也流了很多。

    她痛，他也痛，便觉心里好受了一些。

    “好点了吗？”他低头拱着她额头亲昵的问。

    “嗯……”

    “非得要这个孩子？”

    “你……”

    “我只是看你这般受折磨，心有不忍。”

    柳云湘摇摇头，她没力气跟他争论这些。只是缓过劲儿来，再靠到他怀里，又闻到了那股茉莉花香，她脸色一下更加难看了。

    “你与元卿月夜夜春宵之后难道不洗澡？”

    “我哪与她春宵了。”

    “你与我狡辩什么？”

    “老子是那种爱狡辩的人么？”

    这话锋有点歪，柳云湘干咳一声。

    “那你身上的茉莉香怎么回事？”

    严暮愣了一愣，自腰间掏出一香囊。

    “你说这个？”

    那股浓郁的香气熏得柳云湘立时干呕不止，“赶紧扔了！”

    “你……”

    “扔了！”

    严暮紧紧握了一下那香囊，还是依着柳云湘扔了出去。

    “你一个大男人带什么香囊，害我每次离你近一些，闻到这气味儿就想吐。”

    “所以你以为我身上是沾了元卿月的香气？”

    “我以为你不爱洗澡！”

    柳云湘实在累了，不想再说话，让严暮把嘴闭上。

    严暮给她简单包扎伤口，又给她穿上衣服，然后送她上了严府的马车。只是这马车里，竟然还坐着一个元卿月。

    实在是……堵心！

    严暮在外面骑马，柳云湘靠着谨烟，元卿月坐在一侧，脸色不大好。

    “三夫人好本事。”柳云湘轻睨了柳云湘一眼，面带讥讽，“能在夫君眼皮底下与别的男人苟且，居然还怀上了。”

    “你别乱说，我家姑娘……”

    柳云湘冲谨烟摇了一下头，让她不要说话。

    “姑娘！”谨烟气愤不已。

    柳云湘哪有力气跟元卿月吵，她让谨烟撩开车帘，冲外面的严暮喊了一声：“严大人，元姑娘夸我呢。”

    元卿月瞪大眼睛，没想到柳云湘来这一招。

    严暮沉眸睨了元卿月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因这一眼，直到马车停到医馆门前，元卿月都没敢再跟柳云湘说一句话。

    严暮抱着柳云湘下车，将她送进医馆里面。

    她伏在他身上，又闻到了那股茉莉香。

    “你把那香囊捡回来了？”

    “你是狗鼻子吧？”

    柳云湘捂住鼻子，细细一思量，“这么珍视，我倒要猜猜是谁送你的，莫不是那位？”

    “闭嘴！”

    柳云湘见严暮脸色沉冷下来，旁人看到他这般，定下的不敢大出气，更别说接着挑衅了。但柳云湘偏不，她根本就不怕他。

    “小金妃与严大人曾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份情谊即便进了宫也深藏于心，此生不忘怀。她是，严大人亦是，真是感人肺腑。”

    “柳云湘，不要得寸进尺！”

    “哦，对了，我不配提她，是吧？”

    “你不配！”

    “我不过是她的替身，严大人聊以慰藉的玩物。”

    严暮沉着脸，大步走进后堂，将她放到床上，眸色阴冷，“三夫人，你现在连我的玩物都不是，所以别太高看自己。”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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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严暮要杀谢子安

    当晚，柳云湘宿在曲墨染这里。

    第二天临近中午，柳云湘感觉身体好了一些，这才坐上马车回府。

    车刚停到府门前，丽娘扶着老夫人跑了出来。一个哭的眼睛都肿了，一个慌得拐棍都拄不起来。

    “老三家，你可回来了！”

    老夫人一下扑到柳云湘面前，亏得谨烟忙撑住，不然得撞到柳云湘身上。谨烟拦住了老夫人，没有拦住丽娘，她扑腾一下跪到了柳云湘面前。

    “夫人，您一定要救救三爷啊！”

    柳云湘有些懵，“他不是去挖路了？”

    “严暮那奸贼，他要杀了老三！”老夫人急道。

    柳云湘更懵了，“这是为何？”

    “原是……”老夫人一张嘴，看到府门前来往有人，忙小声道：“咱们里面说。”

    来到前院，谨烟先搬出来一把椅子，那老夫人以为是给她的，拄着拐棍过去，却见谨烟扶着柳云湘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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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当即沉下脸来，但要求柳云湘，又不好发作，便冲丽娘喝了一句：“一点规矩也不懂，还不快去搬凳子来。”

    丽娘不敢说什么，忙擦了一把眼泪去了。

    椅子搬来，老夫人沉着脸坐下。

    “你男人出事，你在外面逍遥快活，一个妇道人家……”

    老夫人话还没说完，见柳云湘打了个哈欠。

    “姑娘，还是先回屋休息吧，昨晚您就没有睡好。”谨烟道。

    柳云湘点头，“确实困了。”

    老夫人急了，怕柳云湘真不管了，赶忙说道：“昨晚有一伙贼人在城郊刺杀挖路的那些官员，死了好些人，老三尽然功夫不好，也奋力抵抗了，可翻过夜，严暮那奸贼去把他绑了起来了，说他临阵脱逃，要按军法处置。家奴忙回府禀报，你却不在府上，这要我一个老婆子如何是好。”

    柳云湘垂眸，逃就是逃了，那么多人看着，严暮再如何也不至于冤枉他。

    “母亲，您让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救他？”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是你夫君，你的天，便是拼了命，你也该救他。”

    “那您不如准备一条白绫，我直接吊死倒也省事。”

    “你！”老夫人被柳云湘这话噎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抓人还是放人，轻罚还是重罚，不就严暮一句话的事，你……你去求求他，他许就应你了。”

    “回头您骂我不知羞耻，勾引男人？”

    “这话说得……”

    “一点没错。”

    老夫人脸已经舍下了，见柳云湘还拿捏着，于是转头冲丽娘使了个眼色。

    丽娘当下又跪到了柳云湘面前，“夫人，求您救救三爷，我给您磕头了！”

    她额头碰地，哐哐的，一点不含糊，很快那额头就冒血了。

    “罢了，我去看看吧。”

    来到城郊，严暮正带着百十号人热火朝天的挖路，眼看要挖通了。而谢子安却被绑在一旁的树干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看到她来，他讪讪的别过头去。

    “夫君！”丽娘见谢子安身上有血，哭着跑了过去，“哪里伤到了？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谢子安皱眉，“行了，哭什么哭，让别人笑话。”

    “我这不是担心你！”

    “我没受伤，血是别人的。”

    柳云湘让谨烟扶着她走到严暮跟前，弯腰行了个礼，“严大人，妾身代表靖安侯府来问您一句，谢子安犯了何事，竟要受这般侮辱？”

    这挖路的可都是朝中官员，各世家子弟，更有曾与他交好的同伴，谢子安被绑在树上，颜面扫地，以后怎么走仕途，怎么交友，怎么做人。

    这不是侮辱又是什么。

    当然，柳云湘并不同情谢子安，只是说出事实。

    严暮手拿铁锹，想来是挖了许久，脸上汗津津的，汗珠顺着侧颊流到喉结，但配上他那张玉颜，不是脏，反而如芙蓉出水一般，濯而不妖，香远益清。

    但他斜扫了她一眼，嘴角吊起，又痞气十足。

    “你家没别的男人了？要你一个妇人抛头露面？”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他哪来的邪火，该生气的分明是她。

    “严大人，你又何苦为难一个妇人？”

    严暮眯眼，低声道：“你是血流的不够多是吧，还有力气来给他求情！”

    柳云湘脸上露出疲色，“我确实没什么力气。”

    “你少在我面前演戏。”

    “真的。”

    严暮沉了口气，“你非要给他求情？”

    “我只是来问问情况。”

    严暮看了一眼谢子安，眼里满是轻鄙，“昨晚有一伙儿北金细作来偷袭，大家都奋力抵抗，死伤很多，但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什么？”

    “他藏在死人堆里装死，身上那些血不是自己的，不是敌寇的，是战死的弟兄们的。”严暮说着，恨不得上去揍谢子安一顿，“这要是在军营里，按着军法，那是要杖毙的！”

    柳云湘默了半晌，道：“可这到底不是军营，他也不是军中将士。”

    “你还为他求情？”

    “我不为他求情，打死也是应该，我只说一句，北征之时，他负责运送粮草，半路遭遇北金埋伏，全军覆没，那批粮草去哪儿了，当场焚毁？运回北金？亦或者不知去向？”

    严暮眸光一震，“你怎知我在查那批粮草？”

    柳云湘抿抿嘴，“我跟你那么久，少不得听过一两句。”

    “你还知道什么？”

    “不知了。”

    他万一要灭她的口，那就太冤了。她重生而来，自然知道一些事，真不是偷听来的。

    严暮深深睨了柳云湘一眼，接着大声道：“谢子安怯敌，为儆效尤，军杖二十。”

    因这一声，所有人都朝谢子安看过去。

    两个兵士上前将他从树干上解下来，而后推到地上，开始执行军棍。

    行军法，可不是家法，那军棍又粗又结实，一棍下去，砰的一声。

    谢子安没防备，疼得叫出了声。但一声还没收，一棒接着一棒就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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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他要成亲了

    “夫君！”丽娘在一旁又慌又惧，等她想起去求柳云湘时，这二十军棍已经打完了。

    谢子安疼得呼吸不上来，浑身抽搐。

    丽娘上去抱住谢子安，再看他臀部血渗了出来，吓得脸色发白，哭得也更急了。

    谢子安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一条命去了半条。

    他见柳云湘过来，恨得咬了咬牙。

    “你便是这般求严暮的，让他足足打了我二十军棍？”

    柳云湘无语，他竟有脸这么说，死罪免了，只打二十军棍，他还嫌多！

    “你别不知足了！”

    “他欺人太甚，抢我娘子，辱我声名，还要要我的命！“

    柳云湘冷嗤，“他这般欺你，你与他拼命啊！”

    “你敢讥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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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知自己多无能吧？”

    谢子安满身火气，又疼又憋屈，柳云湘这话又戳他心窝子，让丽娘把他扶起来，刚站稳就推了柳云湘一把。

    “贱人！”

    柳云湘不防备，再加上身子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往后仰去，这时严暮上前将她揽住。

    她忙抓着他的胳膊站稳，而后松了口气。

    严暮一张脸青沉，上去一把掐住谢子安的脖子。

    谢子安满目惊慌，“你……咳咳……你要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咳咳……”

    “所以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不不……别杀我……咳咳……我不该推她……以后再不敢了……”

    “晚了！”

    严暮手上用力，那谢子安瞪大眼睛，呼吸开始困难。

    丽娘在一旁，吓傻了，瑟瑟发抖。

    柳云湘忙抓住严暮的胳膊，“别杀他！”

    “你还护他？”

    “我就是要护他！”

    严暮恨恨的瞪了柳云湘一眼，而后甩开谢子安，转身上马离开了。

    柳云湘见谢子安软到地上，也不知是因为那二十军棍还是吓的，她让谨烟帮着丽娘把人弄进马车里。

    谨烟走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奴婢觉得严大人这次做得对。”

    “怎么对了？”

    “这般贪生怕死，还打女人，我一个小婢女都瞧不起他。”

    柳云湘点头，“确实让人瞧不起。”

    但还是要救，留着他还有用处。

    进京的官道终于挖通，各州的粮食陆续运进来，盛京的饥荒很快得到缓解。

    这些日子，柳云湘一直在西院养着，转眼已是四个月的身子。随着月数变大，加之白木之毒对她身体的损耗，血气补上来，脸色总是苍白憔悴，而且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

    谨烟见柳云湘这样，每日都忧心忡忡的。

    “姑娘，您再多喝两口。”

    谨烟看着碗里还剩半碗的鸡汤，苦口婆心的劝着。

    柳云湘失笑，“这是第三碗了。”

    谨烟见柳云湘打了个饱嗝，再喝一口都要吐的样子，只能无奈的接住碗。

    “可吃这么多，怎么也不见长肉。对了，厨房还炖着燕窝粥……”

    “好丫头，让我的嘴歇会儿吧。”

    谨烟太心疼柳云湘了，“那我扶您起来走走。”

    柳云湘点头，最近腰开始酸疼，有时候一个人都起不来。先坐起身，谨烟给她揉了揉腰，而后再扶着她站起来。

    头发昏，双腿发软，整个人觉得轻飘飘的。

    夜里一人的时候，她总在想，真的还能再撑三四个月，能生下这孩子，怎么感觉一只脚已经进鬼门关了？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觉得很害怕，怕的彻夜难眠。

    马上要入秋了，但暑热依旧。

    谨烟扶着柳云湘在廊子下走动，走了一会儿，身子活动开了，她才不要谨烟扶着了。

    “曲大夫为了您整日埋头研究医书，这不刚又换了个方子。”

    “确实感觉好一些了。”

    “她还给她师父去信了，让老人家也帮着想想办法。”

    柳云湘点头，“她为我的事尽心尽力了。”

    只是她自己清楚，曲墨染也清楚，保住孩子是奇迹，保住她是不可能的奇迹。

    “这些日子可有什么新鲜的事发生？”柳云湘问。

    “二爷这几日吵着要出家，二夫人就哭天抹地的闹。”

    “呵，二爷那脾气，佛祖可不敢收。”

    “三公子还未娶妻，四姑娘还未说亲，媒人都不登府门，二爷这般折腾无疑给儿女婚事雪上加霜。”

    “经历这次饥荒，再加上太子一案牵连，听说朝堂都空了一半，所以今年要加恩科，这于二公子是好事，眼下正准备呢。”谨烟说道。

    “大夫人的病好一大半了吧？”

    “是，整日围着二公子忙活。”

    柳云湘轻嗤，这侯府上下一个个都是演戏的好角儿。

    “三爷挨了二十军棍，这些日子一直在偏院养着，只柳依来讨要过月钱被我给骂走了。”谨烟道。

    柳云湘点头，走的累了，在廊子上坐下。

    “外面呢，可有什么大事？”

    谨烟闷了片刻，才道：“倒是一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柳云湘看向谨烟，“怎么不说？”

    谨烟在柳云湘旁边坐下，扁扁嘴道：“文昌伯府平反了。”

    柳云湘一怔，随即又点点头，上一世也有这事。

    文昌伯府也就是元卿月家，之前因与废太子有牵连而被抄家，文昌伯夫妇被杀，其余家眷和奴仆或是流放善念营，或是卖入黑市，而元卿月跟了严暮，算是没吃什么苦。

    她记得是几大世家上书参严暮，列了十八条罪状，每一条都是死罪。严暮被当堂呵斥，削了大理寺卿的职衔，罚三年俸禄，却统领京郊大营，成为飞龙指挥使。

    品秩没降，反而升了两级。

    文昌伯府平反，恢复爵位，而元卿月依旧是世家贵女，可她已经跟了严暮，虽然名声坏了，但也不能不给枉死的文昌伯夫妇一个交代。

    此事由皇后做主，将她许配给严暮做侧室。

    “皇后给那人和元卿月赐婚，婚期就在后日。”谨烟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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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为孩子筹谋

    谨烟说完看向自家姑娘，见她神色依旧，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事。可她就是生气，这不同于谢子安活着带丽娘和康哥儿回府，她气的是严暮对不住她家姑娘。

    姑娘还怀着他的孩子，拼死也要生下，可他却要娶别人。

    “今日天好，我们出一趟门吧。”柳云湘道。

    “姑娘，您这身子……”

    “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不然我死不瞑目。”

    “呸呸，你净说这些晦气的。”

    柳云湘苦笑，她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可不得筹备起来。

    谨烟让马夫将马车停到巷子里，而后扶着柳云湘下车，再朝着街上走去。经过绸缎庄的时候，正碰到元卿月带着两个婢女出来。

    不同于以往总是穿着仙气的白衣素裙，今日穿得绯色褙子，里面是桃色襦裙，珠玉环佩，一身喜气。而她身边的两个婢女怀抱手提的，看来买了不少东西。

    元卿月看到她，下巴微微上扬起来，走到柳云湘跟前，道：“三夫人，几日不见，气色怎这般差，莫不正伤心呢？”

    柳云湘打量了元卿月一眼，笑道：“你觉得我伤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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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卿月捂嘴一笑，“自然是触不到那镜中月，捞不起那水中花呗。”

    “镜中月水中花，本就触不到捞不起，怎么你以为就是你的了？”

    “怎么不是我的？”

    “一个侧室而已。”

    “可我有名分，你有吗？”

    柳云湘看着这样的元卿月，突然觉得她挺可怜的，一个世家贵女，曾经多清高多矜傲，如今做个侧室还喜滋滋的。而且她分明还知道，那严暮只把她当成替身，根本不爱她。

    “元姑娘，多吃点猪脑。”

    “你什么意思？”

    “补脑呗。”

    说完，柳云湘往前走，心里闷着一股火气。

    倒不是因为元卿月那几句话，也不是严暮要娶她这件事，而是突然觉得猪脑这东西，她自己也该多吃一点。

    灵云粮铺里人满为患，柳云湘只好绕到后门进去。她喝了两盏茶，张琪才擦着汗从前面回来了。

    “这米面粮油陆续运进来，各大粮铺也都开门了，但大家伙给面子，优先在咱们这里买。”

    柳云湘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先喝点水喘口气。

    “我不是让你从下面提拔一个管事的，你怎么还亲力亲为？”

    “我这不是不放心。”

    “先坐下。”柳云湘又给张琪倒了一杯茶，“你的人，你不放心，但我放心。”

    有柳云湘这句话，张琪觉得这些日子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我给您送的账册，您都看了吧，可有哪里不对？”

    “你做的账册很详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只看了一本，其他的只看了最后的总数。”

    “哪一笔有点出入，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您就这么信我？”

    “信。”柳云湘看向张琪，“若是不信，我也不用你。”

    “有夫人这句话，张琪给您做一辈子的伙计。”

    柳云湘笑，“那可大材小用了。”

    她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交给张琪，“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废话不多说，这些银票你给大家伙分了。你手下这些人，一人领一百两，你一千两。”

    张琪瞪大眼睛，“一百两？一千两？”

    他拿着那些银票的手都在抖，一百两啊，普通人家要攒十多年的，一千两于他更是不敢想，一辈子都攒不到。

    而且跟着夫人，他们和家里人在这次饥荒中都没有挨饿，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不不，我们不能收。”

    柳云湘推回去，“拿着，你别妨碍我收买人心。”

    “这……”

    “除非你嫌少。”

    “不不，太多了。”

    柳云湘让张琪手下，“今日过来，还有一事与你商议。”

    “您说。”

    柳云湘思量了片刻，道：“粮铺的生意稳了，我想再做点其他的生意。”

    张琪点头，“只要有灵云这块招牌，咱们做什么生意，百姓们都捧场。”

    在饥荒中坚决不涨价，不媚权势，一视同仁，首先诚信打出去了，再加上太后那块牌匾，官府也要给面子，所以做什么都能顺。

    “我想开炭铺。”

    “啊？”

    “炭铺。”

    张琪眨眨眼，他以为是什么绸缎庄啊、酒楼啊、珠宝行啊这些，怎么是炭铺。

    这木炭只有大户人家才舍得用，普通百姓都是烧柴火取暖的，需求并不大，全盛京只有三家炭铺。最重要的是，各家都有固定的炭铺，每年入冬就送过去，新开的只怕冒不出头来。再说好的木炭很贵，眼下开始贮存的话需要大笔银子，实在不合适。

    综合考虑，这门生意难做，而且赔钱的可能性更大。

    柳云湘听完张琪的分析，连连点头，非常赞同也非常欣赏。

    “那如果今年较之往年冷一些，甚至大雪封城呢？”

    “啊？”

    “三家炭铺怕是储量不够吧。”

    “可您怎知今年冬天冷，您怎知有大雪，这不是老天爷的事？”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你只说若真这样，这生意能做吗？”

    “自然是能做的，而且只要有人来我们这儿买炭，便等于打开了豁口，只要我们维护好，来年的生意也就有了，盛京三大炭铺可就变成四大了。”

    “那就坐。”

    “您预测的准不准啊？”

    柳云湘笑，“我没告诉过你么，我会占卜。”

    “呃，还真没有。”

    柳云湘想了想又道：“既然是个寒冬，那皮毛生意定也好做，你筹备一下，看是派人还是你自己亲自往北边跑一趟，贩一些皮货回来。”

    “好。”

    “先前你给我的六万两银子，再加上我凑来的，统共八万两，你先用着，不够了再跟我说。”

    临走的时候，她跟张琪说道：“这灵云的生意，我全权交给你，这不光是信任，更是我最后一搏。”

    “最后一搏？”

    “若我不在了，你的东家就是他。”

    柳云湘指了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你要庇护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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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穿着喜袍的他

    绸缎庄，招待贵客的西间里，祝清嘉将一件大红喜袍放到桌子上。

    他瞪了一眼歪在椅子上喝茶的人，没好气道：“你成亲还是我成亲，你府上一应迎亲事宜我来办，聘礼我准备，喜帖我来送，这喜袍还得我催着你来试。我干脆替你成亲，替你洞房得了。”

    严暮偏头笑，“我是没意见，只怕嫂子会杀了你。”

    祝清嘉缩了缩脖子，“你又笑我惧内！”

    “难道不是？”

    “等你成亲后，你也一样。”

    严暮冲祝清嘉挑眉，“她敢吗？”

    祝清嘉撇了撇嘴，心想那元卿月以温婉贤良出名，应该是不敢的。

    “你快穿上身试试，本来就急，用的是绸缎庄的成衣，定不是那么合适的，哪里宽了窄了的，让裁缝赶紧改改。”

    “能穿上就行。”

    “老七，你也太敷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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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还要我怎样？”

    祝清嘉叹了口气在严暮身边坐下，“废太子一案，你不仅得罪了这些世家，也让皇上对你有诸多不满。义父让你娶元卿月，一来是堵那些世家的嘴，算是给文昌伯府冤案一个交代，二来也是顺应皇上的意思，一条孤狼难对付，但他拖家带口，那就好控制了。”

    “若不是我，此时盛京已经大乱，没准北金都打进来了！”

    “老七，你小声点！”

    严暮沉下一口气，“老子为他稳固江山，他当老子是狼崽子。”

    “他重用你，必定也会提防你，义父早已跟你分析过利弊了，你这是气什么？”

    “行了，别啰嗦了！”

    “那赶紧试试吧！”

    柳云湘从粮铺出来，经过绸缎庄的时候，想到什么，拉着谨烟往里走。

    “我想买一些细软的棉布给孩子做衣服。”

    “才四个月。”

    “我怕往后起不来身了，更没有精力做这些。”

    闻言，谨烟一下眼红了。

    姑娘身体越来越差，她不敢想一个月以后两个月以后，会是怎样的境况。

    伙计拿来一些棉布，柳云湘摸着软和，多要了几丈。又看到一些缎面，想着可以做几身，孩子大一些穿。

    到时她不在了，可以给孩子留点念想。

    正挑着布，周礼怀急匆匆进来了。

    撞上柳云湘，他愣了一愣。

    “夫人，您怎的……在这儿？”

    柳云湘笑，“我自然是来买布，周太医也是？”

    “呵呵，我……也是。”周礼怀挠挠头道。

    柳云湘打量着周礼怀，总觉得他怪怪的。西间外站着一护卫，冲周礼怀颔首。

    周礼怀硬着头皮往西间走，打开门帘时，见严暮已经换上喜袍，正让那裁缝整理。

    随着门帘打开，严暮一眼看到外面的柳云湘，而柳云湘也一眼看到了他。

    四面相对，不及分辨情绪，帘子便落下了。

    “老七，我跟你说……”

    周礼怀抬头看向严暮，却见他还直直望着门口。

    “谁让你掀开帘子的？”

    这话问得，周礼怀成了丈二和尚。

    “我要进来，不得掀开帘子？”

    严暮瞪了他一眼，挥开那裁缝，往旁边椅子上一坐。

    “不用量了，就这身吧。”

    “腰身有些窄……”那裁缝道，但见严暮脸色阴沉，余下的话就不敢说了。

    祝清嘉对于严暮的不配合十分头疼，也只能让裁缝先出去。

    “昨儿不是说好了今早一起送请柬，一上午都不见人，你干什么去了？”祝清嘉问周礼怀。

    “这不突然有事。”

    “你整日闲在太医院，有什么事？”

    “咳咳，你最好别问了。”

    祝清嘉翻白眼，“我还不信你能憋得住。”

    周礼怀看看祝清嘉，又看看严暮，还真是憋不住，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上，欠身对严暮道：“老七，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得挺住。”

    严暮心里揣着一股闷火，“你爱说就说，不说赶紧滚。”

    周礼怀吃了两句，委屈道：“我怎么得罪你了，难不成是刚才让三夫人看到你一身喜袍……”

    “闭嘴！”

    周礼怀抿抿嘴，他好像知道原因了。

    只是他不解，若严暮真在乎这柳云湘，稍稍用点手段，让她和谢子安和离，然后藏起来也好，娶回府也罢，他严暮难道还顾及名声？

    在他以为，那便是不在乎啊，即便她怀着他的孩子，他也没放在心上。

    这火气来的，莫名其妙！

    “你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事？”祝清嘉踢了周礼怀一脚问。

    “大哥，踢疼了啊！”

    “快说！”

    周礼怀揉揉鼻子，张嘴要说的时候还是顿了顿，“小金妃怀孕了。”

    祝清嘉：“……”

    周礼怀见祝清嘉一副如遭雷劈的样子，无语的瞪了他一眼，他震惊个什么劲儿。

    再看严暮，他眯着眼笑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每他这般笑的时候都是发狠的时候。

    可又能如何，毕竟小金妃已经是皇妃，不是那个追着他们跑的小妹妹了。

    “她跟太医院点了我以后给她请平安脉。”

    祝清嘉长叹一声，“她怀孕，你娶亲，皆是喜事，甚好甚好。”

    周礼怀看严暮阴恻恻的样子，忍不住脊背发寒，而这时候，帘子打开，柳云湘竟然走了进来。

    “三夫人，您这是？”

    他冲柳云湘使了个眼色，这种时候还是别招惹老七了。

    柳云湘脸上带笑，冲周礼怀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严暮，“听闻严大人后日大婚，届时空不能去喝喜酒了，正巧遇上，在这里祝严大人和元姑娘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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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我只信他

    严暮一身喜袍，更衬得玉容花貌，怕是比那新娘子都更惹眼。而映在柳云湘眸子里，满是红光，灼的眼疼。

    上一世，她盼着他娶她，盼着进严府的门，盼着做他严暮的夫人，终究没有盼到。

    这一世，她倒是未曾盼过，只有一些怅然。

    严暮倦倦的抬眸，嘴角扯了一下，“三夫人客气。”

    柳云湘一点头，转身往外走。

    周礼怀送了柳云湘两步，待回头看到严暮，好家伙，手里的茶杯都给捏碎了。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恨不得大杀四方似的。

    从绸缎庄出来，柳云湘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饥荒过后难免留下疮痍，虽不似之前那么热闹，但已在慢慢恢复。

    “难得出来，我们往前面逛逛。”

    谨烟观察着柳云湘，不见她有丝毫难过，甚至还有些欢喜，这才放下心来。

    “集市上人多，咱还是回府吧。”

    柳云湘晃了晃谨烟的胳膊，“趁我还能走动，便让我再看看这市井繁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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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烟心一酸，转而扶住柳云湘，“好，听您的。”

    这世间一切都很美，柳云湘留恋的很，但其实她只走了一段，便觉得累了，正巧走到一墨斋，想到什么，她拉着谨烟进去。

    “东家，与我拿一方上好的砚台。”

    那东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拿了几方砚台过来，让柳云湘自己挑选。

    “这些都是极好的砚台，夫人挑自己喜欢的就是。”

    这些砚台雕刻都很精美，柳云湘挑了一方样式简单，但做工极细致的。

    “夫人好眼光，这是端砚，难得的上品。”

    那东家包好后交给谨烟，付了钱以后，主仆二人从墨斋出来。穿过巷子，很快来到陆长安的宅院外。

    丹青来开门，见是柳云湘，忙迎着她进门。

    “三夫人，我们世子昨日还提到您了。”

    “提我什么？”

    “说您这院子怎么一直空着，也不住人。”

    “丹青！”

    陆长安从正房出来。上前冲柳云湘见礼，柳云湘又还了礼。

    二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丹青去准备茶水了，谨烟帮他烧水。

    “你这怎么还这般冷清，王府的人没来过？”柳云湘见陆长安穿的衣服满是褶子便问了一句。

    “祖母来过，见我身体好了一些，她便安心了，原想留两个婢女伺候，我没同意。”

    “丹青一个小子，怕是伺候不周到。”

    “无碍，我还是想身边清净一些。”

    陆长安打量了柳云湘几眼，微微蹙眉问：“三夫人怎这般清瘦，莫不是生病了？”

    柳云湘摇头，“月数大了，吃力了一些而已。”

    “请曲大夫诊过脉吗？”

    “诊过的，没事。”

    陆长安让柳云湘稍等，而后起身进屋，接着提了好些东西过来。

    “这是？”

    “祖母与我拿的一些补样品，我身体已经好很多了，用不了这些，三夫人若不嫌弃，便拿回去。”

    “真的不用。”

    “之前饥荒，三夫人赠米，在下没有推拒，倒显得有些脸皮厚了。”

    柳云湘无奈一笑，“世子快别这么说，我收下就是。”

    如此，陆长安才稍稍安心。

    丹青和谨烟送来茶点，分别给二人倒上茶水。

    “三夫人，您定要时常来，只有你来的时候，我家主子才肯歇一歇，说说话，笑一笑，不然都快读成傻子了。”

    “丹青！”陆长安扶住额头，拿这个多嘴的小厮真没办法，“今年有恩科，我打算参加。”

    柳云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外人看来陆长安是世子，可以袭爵王位，实在没有必要参加科举。但她知道他的处境，可谓举步维艰，好比下一盘棋，他的路已经被封死，唯恩可可杀出去。

    “世子不堕青云之志，让人佩服。”

    陆长安失笑，“那三夫人可知道，这句话的前一句是什么？”

    “穷且益坚。”

    陆长安微怔，随即点头，“穷且益坚，不堕青云之志。”

    “世子定能大展鸿鹄。”

    “只愿不白活一世。”

    柳云湘将一四方盒子推到陆长安面前，“那这就当做是我的还礼吧。”

    陆长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方砚台。

    “三夫人知在下要考恩科？”

    “笔砚从戎，诗书为将，只是觉得该送世子一方砚台而已。”

    陆长安起身，向柳云湘行了个大礼。

    “世子这是作何？”

    “三夫人知我。”

    日头西沉，柳云湘该走了。

    陆长安进屋拿了一件披风给柳云湘披上，“夜里风凉了，三夫人切莫珍重。”

    “世子也请珍重。”

    丹青先将补品送到马车上，谨烟才扶着柳云湘出来，坐上马车。

    马车启动，谨烟打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而后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

    “世子这么好的人，奈何不是姑娘的夫君。”

    “乱说什么呢！”

    谨烟嘟嘟嘴，“世子对姑娘是真好，又细心又周到。”

    柳云湘抚摸着小腹，“所以你觉得我若将这孩子还有你们托付给他，如何？”

    谨烟瞪大眼睛，“姑娘，你……你做的是这打算？”

    柳云湘点头，她不信其他人，只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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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杀了他

    夜里，柳云湘刚睡下，听得外面乱糟糟。

    “谨烟，出什么事了？”她问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谨烟走进来，道：“二房闹呢，没什么大事，您继续睡吧。”

    谨烟话音刚落，院门哐哐响了起来。

    柳云湘让谨烟扶着起身，披上外套，来到院里。院门打开，玉莲急匆匆跑进来。

    “三夫人，老夫人让您赶紧去二房。”

    “二爷和二夫人两口子打架，我去做什么？”柳云湘好笑的问。

    “二爷喝醉酒去杀人了！”

    “杀谁？”

    “严……严寺卿。”

    柳云湘皱眉，“可拦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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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两三个小厮上去，直接被二爷甩了出去，人已经出府门了。”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让谨烟扶着她去前院。

    前院里，二夫人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有青肿，估计是和二爷动手了。此刻整个人傻了一般，只眼泪流，哭不出声来。

    老夫人计较的转圈圈，不时往大门口看一眼，“老二啊，你这是要急死娘啊！”

    心疼完儿子，她又忍不住回头骂了薛氏一句：“你吵啊闹啊，万一老二有个好歹，我饶不了你！”

    谢子安也急，“二哥是不是疯了，他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啊！”

    “你二哥心里苦。”

    “我心里难道不苦，还不是为了大局生生忍下来了。”

    柳云湘轻嗤，胆小窝囊还能说得这么大气凛然，她倒有些佩服二爷了，至少真敢拿刀去死拼。

    看到柳云湘，老夫人赶紧跑到她身边，“云湘，你二哥去杀严暮了，你得拦着他啊。”

    柳云湘挑眉，“你们这么多人都没拦住，我怎么拦？”

    “娘让你去你就赶紧去，总能帮上忙的！”谢子安喝道。

    “要不三爷与我一起？“

    “我去干什么？”

    “救二爷啊！”

    “我……”谢子安噎了一下，“我去了也不顶用。”

    “您一个大男人去了不顶用，我一弱女子就管用？”

    谢子安脸青了青，“你与那严暮有奸情，他自然会卖你一个面子。你只要把二哥带回来就好，他杀不死严暮，还会把自己赔进去，更会牵连我们所有人。”

    “万一杀成了呢？”

    “那就更不得了，圣怒降下来，我们都得死。”

    柳云湘摇头失笑，“三爷还真是怕死。”

    “你！”

    谨烟搬来椅子，柳云湘坐下。

    “严府守卫森严，二爷是杀不进去的，大家等有了消息，再做打算吧。”

    只能这样，毕竟这一家的男人没一个敢出头的。

    等了不多久，二爷竟然回来了。

    而身上有伤，脸色阴沉，踉跄的提着一把剑，而剑尖在滴血。

    老夫人和谢子安怔了一怔，急忙迎上去。

    “老二，你这是……”

    “二哥，你跟严暮的人打起来了？”

    谢子安抬头，愣愣的看着二人，好一会儿才道：“我杀他了……”

    谢子安瞳孔一缩，“谁？”

    “严暮。”

    柳云湘猛地站起身，但因为眼前发黑，一下又跌了回去。

    “姑娘！”

    柳云湘一把抓住谨烟的手，皱紧眉头看向谢子轩，“你说你杀了他？”

    谢子安举起手里的剑，钝钝的说道：“我在严府外遇到了他，当时他一个人，我就提剑刺了过去。”

    说到这儿，谢子轩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他没有反应过来，中了这一剑。哈哈，流了好多血，肯定活不成了。”

    老夫人听了这话，身子一晃，软到地上，“他是朝廷大员，你杀了他，乃是死罪，况得罪东厂，我们谁都逃不掉，而且会死的很惨。”

    谢子安脸色铁青，挥拳打到谢子轩脸上，“你有病吧，想死一个人死去，为什么带上我们！”

    谢子轩瞪大眼睛，“老三，我以为你听到这个消息会很开心。”

    “我为什么开心，我只想活着！”

    柳云湘闭了闭眼睛，让谨烟扶着她起身。

    “咱们回吧。”

    回去的路上，谨烟小心打量着柳云湘，迟疑了一下道：“要不让子衿去打听一下？”

    “不用。”

    “万一……”

    “他死不了。”

    谨烟不解，“姑娘，您怎么这么肯定？”

    柳云湘很累很倦，只说道：“他是谁啊，他是严暮。”

    他怎么会死，能杀死他的只有那个女人。

    而且，还是他心甘情愿让她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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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陪葬

    翌日，柳云湘醒的有些晚，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才清醒，但眼皮仍觉得很重。

    素日精神越来越不好，越发起不来身了。

    唤了谨烟一声，来的却是小五。

    “三娘，你醒了。”小丫头跑上前，担心的看着她，“三娘，你脸色好差，生病了吗？”

    柳云湘笑笑，“扶我起来吧。”

    小五爬到床上，吃力的扶起柳云湘。

    “三娘，我感觉你身体好僵硬。”

    “嗯，确实，等会儿走动走动就好了。”

    小五扶她起来后，又颠颠跑到外面端来水盆和洗漱用的东西。

    “谨烟呢？”

    “谨烟说去东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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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点头，由着小丫头伺候自己。等梳洗好，谨烟才回来。

    “五姑娘厉害了，都会照顾人了。”谨烟夸道。

    小五一脸得意，“我会的很多呢！”

    “比如？”柳云湘一边由着谨烟给她换衣服一边问。

    “我会刺绣，写字也好，还会下棋，画画。”小五掰着手指头说道。

    “那你最喜欢哪样？”

    小五嘟了嘟嘴，“都不喜欢。”

    “哦？”

    小五迟疑了一下，走到柳云湘跟前，小声道：“三娘，我能学医吗？”

    柳云湘微怔，“你学医？”

    学医的女子很少，尤其是官宦家的姑娘，像曲墨染有那样奇遇的，毕竟是少数。

    但相比诗书那些，确实更实用，有了一技之长，以后也能养自己。

    “真想学？”

    小五忙点头，不过又摇了摇头，“祖母和母亲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在我身边，要她们同意做什么。”

    “可我不想三娘被她们骂。”

    柳云湘揉了揉小五的头，“三娘不怕她们，这样吧，等过两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看她愿不愿意收你为徒。”

    将小五托付给曲墨染，她也能安心。

    伺候柳云湘用饭的时候，谨烟有些忍不住了。

    “姑娘，您不问问我去东院打听到了什么？”

    柳云湘笑，“你想说就说。”

    谨烟撅了噘嘴，还是说道：“这一家老小吓得不轻，昨晚都在东院里，据说老夫人扛不住还晕了过去。早上才打听到消息，说那人还没断气，受了重伤，能不能熬过去说不好。”

    说到这里，谨烟看了一眼柳云湘，“我还想着他死了，您就清净了呢。”

    柳云湘瞪了谨烟一眼，“与我何干。”

    谨烟吐吐舌头，又道：“二爷刺杀严暮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虽不知二人之间的矛盾，但都说他是罪有应得。”

    “昨深夜发生的事，怎么会大街小巷都知道？”

    “不知，不过明日他大婚，如今还昏迷不醒，只怕……”

    侯府上下战战兢兢一天，竟也没有等到皇上问责或是官府来抓人，渐渐的大家松了口气。

    “想来皇上让人查了缘由，知老二为何杀严暮，这等奇耻大辱，哪个男人受得了，许是他也觉得这严暮该死，故意不管这事的。”老夫人宽解众人道。

    只是她说了这话，谢子安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咬了咬牙，“哪个男人也受不了，我也如此，这便休了柳云湘。”

    老夫人冷哼，“等那大奸贼死了，她无可倚仗，休便休了，但也要她吃够苦头。”

    谢子安抿嘴，“那便听娘的吧。”

    这母子话音刚落，哪知东厂来了个太监，笑呵呵的问候了两句，再说道：“我们督公儿子不少，但最疼的就是七爷，”

    这话一出，母子俩抖个不停。

    那太监仍是笑着，继续道：“府上准备白幡了吗？”

    老夫人抹了一把汗，“这……”

    “等严府挂起来了，你们府也就挂上吧，不过要多准备一些，毕竟你们府人不少。”

    这话一出，老夫人吓瘫在地上。

    “为今之计不如多烧点香，求佛祖保佑我们七爷没事。”太监笑着说完，又望了一圈：“对了，府上三夫人呢？”

    谢子安咽了一口口水，冲身边小厮道：“快，快去找三夫人来。”

    “不必了，我只是代我们督主问三夫人安，烦请三爷转达便是。”

    那太监走后，谢子安抹了一把冷汗，转回头看向老夫人：“柳云湘不能休，她可是咱家的保命符。”

    老夫人脸色青白，嘴角微颤，“对，不能休，没想到上官胥给她撑腰。”

    她见二夫人薛氏呆愣愣的坐在一旁，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用拐杖杵了她一下，“你这个丧门星，祸全是你惹出来的！”

    二夫人突然笑了，抬头看向老夫人问：“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我去过兰园了，我娘家忠勇伯府也会知道，以后我还怎么做人？”

    “当初从兰园回来，你便应该上吊，如此保全你和侯府名声！”

    “哈哈，我让我死！”薛氏笑着更加大声，她指着老夫人，指着闷在后面的谢子轩，“你们都要我去死！”

    “行了，别发疯了，你不是喜欢烧香拜佛吗，现在就去小佛堂给严暮祈福，求佛祖保佑他别死。”

    薛氏笑着绕了厅堂一圈，也看清了侯府这些人的面目，而后她停到当间，大喊道：“你们都错了，严暮根本没有碰过我！”

    谢子轩皱眉，“他若没碰过你，你又为何不替自己辩白？”

    薛氏歪着头，神色里透着一丝疯狂，她定定的看着谢子轩道：“我倒宁愿是他！”

    “你什么意思？”

    “那晚是一个满脸脓包的乞丐，那么恶心，那么脏，那么臭，他碰了我！”薛氏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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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看着他娶妻

    柳云湘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感觉颠簸不停，不像是躺在床上，更像是马车里。可她又很困，怎么都睁不开眼。

    她是被敲锣打鼓声给震醒的，猛地睁开眼，却见床头挂着大红的帷幔，她愣了一愣，再转头看这房间，处处挂红绸贴喜字。

    而这，根本不是她的房间。

    "谨烟！"她忙唤了一声，但没人应。

    此时外面热闹起来，有人喊了一声："接亲队到了！"

    柳云湘下意识晃了晃头，竟不是在做梦。她在床上活动了一下腿脚，而后慢慢撑起身子。

    来到房门口，从门缝看到院子如屋里一般喜庆，还有很多人，只是这般喜气洋洋的氛围下，这些人却不怎么笑。

    又是一阵喇叭响，门口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而后接亲队进来，院子里里面站满了人，一顶喜轿放到当间。

    人声沸腾，那喜婆说了什么，而后打开帘子将新嫁娘迎出来，送入了东屋。

    锣鼓声一停，虽然倒出张灯结彩，处处挂着红绸，可人人噤声不语，倒像是奔葬来了。

    这时周礼怀和祝清嘉走过来，二人也是愁云不展的样子。

    "老七到底怎么样了？"祝清嘉问。

    周礼怀摇头，"不知。"

    "你不知？"

    "他那屋被义父的人严守着，只我爹进去治过伤，伤情如何，他只是摇头，却不肯跟我细说。"周礼怀摊手道。

    "难不成真的……"

    "太后、圣上、皇后，三位贵人都派人来问过了，只怕真的不成了。这婚礼如期进行，也是圣上的意思，为的是给老七冲喜。"

    二人说着话进了正房，柳云湘大受震惊，所以这里是严府！

    谁把她带到这里的？

    为什么把她带到这里？

    子衿为何没有拦着？

    柳云湘无从得知，她拉了拉门，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她来到窗子前，试图打开，可窗子也钉死了。

    屋当间圆桌上放着喜饼和一些干果，还有一壶茶。

    这样等到傍晚，天色昏沉下来，外面又开始热闹。柳云湘透过窗子往外看，看到喜婆搀着新嫁娘出来，这是要拜堂了。

    但没有严暮，始终没有看到过他。

    因为是娶侧室，只能是四抬小轿，也不会有什么十里红妆，遍请宾客。如此这般，还是给了伯府面子的。

    只是新郎官没有出现，这婚礼未免太过冷清和简单了。

    三拜过后，也没人闹婚，喜婆正要送新嫁娘回去，一人给拦住了。

    柳云湘定睛一看，原是慕容令宜，长公主府的昭华郡主。

    她嘴角勾起，心想有好戏看了。

    "元姑娘，我表哥受伤了，没法给你拜堂，也不知这婚事算不算完成了。"

    喜婆干巴巴笑了一声，"自然是完成……"

    "本郡主问的是你吗？"慕容令宜冷喝一声。

    那喜婆吓了一跳，瑟缩的退到元卿月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郡主，您若高兴，便多喝两杯喜酒。"

    元卿月说完转身，而慕容令宜突然一把掀开了她的盖头。

    这一举动，在场的人都震惊了。有两位夫人上前，一人劝慕容令宜，一人帮忙拿起盖头。

    "郡主，大喜的日子，不好闹难看。"那夫人道。

    "我哪里闹了，不过是想敬这位侧夫人一杯。"她着重咬了一个"侧"字，显然她对正室夫人势在必得，但也讨厌这个侧夫人。

    元卿月看着慕容令宜手里这杯酒，皱了皱眉，"郡主，我不胜酒力。"

    "怎么，本郡主敬你的酒，你不喝？"

    元卿月见院里的人都看着她，因为她伯府的人都死光了，没人为她撑腰。她忍着难看，伸手去接这杯酒。.

    只是手刚伸过去，慕容令宜直接泼到了她脸上。

    "哎哟，你怎么往自己脸上泼？"慕容令宜讥笑道。

    在一众唏嘘声中，元卿月抹了一把脸，转身回了东屋。

    柳云湘摇头笑，慕容令宜可不止这点手段，上一世她可领教了不少。当时她还是只是严暮身边的人，而元卿月都嫁给他了，慕容令宜只会更加嫉妒。

    夜深，宾客散去。

    柳云湘试着敲门，"有没有人？放我出去！"

    这时，她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而后听到用门锁碰撞的声音，接着门慢慢打开。

    看到来人，她猛地瞪大眼睛。

    而来人比她更震惊，眉头皱起，"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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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你是不是盼着我死

    谢子轩说捅了他一刀，正中要害。

    周礼怀说给他冲喜，活不活的成不好说。

    对外传他命在旦夕，估计有人已经偷偷开始庆祝了。

    然他出现在她面前，穿着中衣，吃惊过后，恢复之前慵懒倦怠的样子。他睨了她一眼，而后靠到罗汉床上，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柳云湘见他这般，气不打一处来，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严暮掀开眼皮扫了她一眼，“来哭丧的？”

    “呸！”

    “哭吧，我听着。”

    柳云湘懒得理他，见房门还开着，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刚要迈出去一只脚，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擦过她鬓发，插到房门上。

    她惊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

    稍稍稳了心神，再往外看，但见院子阴暗处影影憧憧，如鬼魅一般，只能看到很多锃亮的箭头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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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身回去，“你什么意思？”

    严暮往窗子外看了一眼，“藏在暗处的是东厂一等一的射箭高手，你敢迈出去一步，立刻就就会被射成筛子。”

    “你……”

    “但这些人不是我安排的。”严暮看向柳云湘，邪气的一笑，“洞房之夜，良辰美景，我抓你干什么，对吧？”

    “那是谁的主意？”

    “大概我义父吧，这人爱玩，跟你开个玩笑。”

    柳云湘无语了一阵儿，堂堂东厂督主，天子近臣，权震朝野，别人提起都胆战心颤的人物，居然这么看得起她。

    但，她不觉得好笑！

    一整天迷迷糊糊提心吊胆的，此刻累得紧。柳云湘气过之后，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靠进身后的引枕里。

    柳云湘无奈的问：“你义父什么时候肯放我？”

    “大概明早吧。”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踢了严暮一脚，“你既然没事，为何不露面，让外人误以为你快死了？”

    “避祸。”

    “什么意思？”

    “朝堂上的事，你不用知道。”

    “但你把侯府那些人吓得不轻。”

    提到这个，严暮嗤笑一声，“那谢老二喝的醉醺醺的还想杀我，我若不给他机会，他都近不了我的身。我虽然没受伤，但他想杀我，我总要惩戒他一下。”

    柳云湘轻哼，把人利用了，还让东厂的人去吓唬，吓得那一家子给了丢了魂似的，真打算去买白幡了。

    “你怎的没穿喜袍？”

    “我穿那衣服做甚？”

    柳云湘撇嘴，“自然是入洞房。”

    “总要脱的。”

    柳云湘于是踢了踢他，“那你就别在这儿耗时间了，赶紧去入洞房吧。”

    严暮抬眸，嘴角勾了一下，“你猜我义父是什么意思？”

    柳云湘眯眼，“他什么意思，我不想去猜，但你……”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严暮起身趴过来，手抚上她的小腹。

    “四个月了吧。”

    他手抚的很轻，像是很小心的样子。

    柳云湘想拍开他的手，却被他抓住按到一侧，他继续抚摸，脸还贴到了上面。

    “他动了吗？”

    “没有。”

    “有点懒啊。”

    “还不到时候。”

    “我小时候就很懒，不想习字，不想习武，整日被父亲追着打。”

    柳云湘默，上一世她从他嘴里听到过一些关于他父亲的话，时而是慈父，时而是严父，总之他父亲很爱他。

    但仔细想想，好像他从未提到过他母亲。

    “你给他起名字了吗？”

    “没，又不知是姐儿还是哥儿的。”

    “叫行知或行意。”

    “为何？”

    “严家下一辈是行字。”

    柳云湘哼笑，“可谢家下一辈女娃是文字，男娃是林字。”

    严暮抬眸，“你敢！”

    柳云湘也不恼，仍旧笑着，“那便叫谢行知？”

    严暮压过去，点头狠狠咬了柳云湘嘴唇一口，再要亲被她甩了一巴掌。

    他没被别人这么打过，只柳云湘，而且被打的多了，竟然有些习惯。

    他压着她又亲了几下，在她气得要咬他的时候，松开退了回去。

    “你是不是吃醋了？”

    柳云湘擦了一把嘴，“怎么，你想让我吃醋？”

    严暮挑眉，“想啊。”

    “我倒是希望你死在别的女人床上。”

    “那你要失望了，我没有别的女人。”

    柳云湘一怔，别说那元卿月了，在她之前多得是别人送来的美色，因为太多，这才有了兰园来安置。而在她之后，这三年来也是源源不断，兰园从未空过。

    更有那小金妃和慕容令宜，一个他爱的发狂，一个爱他发狂。

    他竟说他没有别的女人！

    上一世，她为此嫉妒过，偷偷哭过，生气过，却也无奈。所以即便爱着，她也从未说出过口，让他一直觉得她是恨他的。

    他死后，她便后悔了，该说出口的，哪怕一次，虽然会被他嘲讽，但至少说出口过，也不至于太过遗憾。

    但此时听到这话，震惊是震惊的，倒也不至于不信，因为他没有必要骗她，可再多就没有了。

    “元姑娘还在新房等着你，快去吧。”许久后，她道。

    严暮等着看柳云湘反应，等了许久，却等来了这句话。

    “当初我奉命查抄昌伯府，但我知元敬是被陷害的，他告诉我一些机密，作为交换我救下元卿月。我并没有碰过她，也没有碰过别的女人，只除了你。”严暮说得急，说到这里，见柳云湘依旧无动于衷的样子，便有些烦躁：“我娶她是为权宜，这次饥荒中我逼皇上杀了废太子，皇上对我十分不满，而又因昌伯府的事得罪了八世家，皇上赐婚，我不得不接受。”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柳云湘挑眉，她是真有些看不懂严暮了，这些话听着像是解释，可他跟她解释什么。

    严暮静静看着柳云湘。

    她是爱过他的吧，以前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的。但很确定的是，自她怀孕后，整个人变了很多，好像又不那么确定了。

    于是他就特别想知道答案，她到底爱过他没有。

    他垂眸，状似开玩笑的问道：“如果我肯娶你，你愿意嫁吗？”

    柳云湘默了片刻，道：“如果是以前，我会，而且会欣喜若狂，但现在，不会。”

    严暮心口一窒，“为何现在不会？”

    柳云湘笑，这问题实在蠢，“当然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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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谁也帮不了谁

    严暮死死盯着柳云湘，那眼神极冷，而又后变得疯狂，像是过了一场腥风血雨，但慢慢的又归于平静，最后冷冷笑了笑。

    “谁稀罕！”

    柳云湘点头，“其实我还真有点未卜先知的本事，我给你算过，你这人命薄，活不过三十岁。我也活不久了，便跟你泄露一点天机，你这人最后是栽到女人手里了。若想活久点，那就砍掉烂桃花，既然娶了元卿月，便好好过日子吧。”

    上一世，她恨过他。但这一世，她不恨了。

    将她送到兰园的不是他，逼她献身的也不是他。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凭什么对她特殊。

    归根到底，他不爱她。

    她若也不爱，便也就没有恨了。

    “你是不是盼着我死呢？”严暮眯眼问。

    “不，我真不希望你死。”

    “哦？”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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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心没有。

    外人都骂严暮是大奸臣，但上一世他曾救天下黎民于水火，所以她不希望他死，为的是大荣国泰民安，她在乎的那些人能余生安稳。

    柳云湘笑，“愿严大人长命百岁。”

    严暮垂眸，愿他长命百岁，而往后几十年却没有她。

    这听着，倒像是诅咒。

    柳云湘饿了，而且这种时候一饿起来就抓心挠肺的，难受的紧。

    “你给我弄些吃食来。”她踢了严暮一下。

    严暮沉眸转了转，“喜饼？”

    “齁甜的，不吃。”

    严暮翻身坐起，看了柳云湘一眼，转身出去了。打开门，刚迈出去一只脚，几只利箭齐齐朝他射过来。

    嗖嗖的，还带着风声。

    他跃身而起，又腾空连着翻了几下，以凌厉的身法隐于暗处，再露面已经来到了廊庑下。

    “义父，别闹了。”

    廊庑下坐着一人，头发花白，穿着绛色的蟒袍，闻之让人胆寒的东厂督公，外面传已经五十来岁了。只是月光照到他脸上，确是姿容昳丽，看不出一丝老态，而且美得阴柔，但给人的气场却很凌厉。

    他往西屋望了一眼，再看面前的严暮，眼里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老不正经！”

    “骂谁呢？”

    “你！”

    上官胥翻了个白眼，“小七啊，义父这不是怕委屈了你，给你送来一个喜欢的洞房。”

    “我何时说过喜欢她？”

    上官胥啧啧一声，“谁把东厂最精锐的暗卫放出去，只为去北金找什么神医，难道不是为了给这柳云湘解毒？”

    严暮哼笑，“比起她的命，我难道不该更在乎她腹中那个，万一是个男娃……”

    上官胥也笑了，“我家小七果然有志气。”

    这话分明是在嘲讽他，严暮催着他道：“您老赶紧回吧，我严府就不留您了。”

    “你居然赶你义父，我还等着那柳氏给我敬杯茶呢！”

    “放心，你这辈子都喝不到这杯茶。”

    “说什么浑话呢！”

    严暮不理上官胥，朝厨房去了。

    他拿着食盒回来，见柳云湘正靠着引枕，眉头皱起，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怎么了？”

    柳云湘有气无力道：“饿。”

    严暮将食盒放到桌上，将饭菜一一端出来。

    “过来用饭吧。”

    “我起不来。”柳云湘忍着腰疼，冲严暮伸出手，“扶我一把。”

    严暮见她不像装的，上前扶她，感觉她腰是直，像是不能打弯似的，而且手很凉。

    将她扶起，绕着屋子转了几圈，这才感觉好点了。

    严暮沉眸，“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柳云湘用手撑着桌子坐下，长出一口气，道：“很早就出现这种症状了，只是最近越来越严重，约莫再有一两个月，我就彻底瘫到床上了。”

    她语气轻松，似乎已经完全做好心理准备了。

    严暮上前给她盛了一碗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道：“现在还不晚。”

    “什么？”

    “放弃这个孩子，解白木的毒，至少能保住你自己的命。”

    柳云湘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淡淡一笑道：“我意已决，你又何必要一而再的劝我，好像你很在乎我的死活似的。”

    说完，她低头吃粥。

    许久，严暮说了一句。

    “我希望你活着。”

    “那我就劝你一句。别再管我的死活了。”

    命数已定，他们谁也帮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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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终是孽缘

    用过晚饭，柳云湘已经乏得很了。她撑着桌子起身，来到床前，因为腰板很硬，只得扶着床柱坐下，不小心扯到红绸，落到她头上了。

    很像是红盖头……

    她左右扯了扯，但因为红绸太大，没有扯开。

    这时她听到脚步声，严暮走了过来，戏谑道：“洞房夜，当然是新郎官来掀盖头。”

    透过薄纱，她看到他弯下腰，正笑吟吟的看着她。

    她心尖一颤，正有些慌，外面传来敲门声。

    “大人，西月宫传来消息，小金妃惹怒圣上，正在宫门外罚跪。”

    柳云湘看着严暮面色一肃，看着他直起身，迅速转身往外走，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再看她一眼。随着门关上，只留她一人。

    她怅然一笑，将红绸慢慢从头上扯下来。

    他们不是有缘无分，而是这缘是孽缘。

    趁着天未亮，柳云湘带着谨烟回到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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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上下主子奴才都在惶恐不安中，所以没人发现她昨天及晚上不在西院。

    午后，谨烟从东院打听到消息，说严暮夜闯宫闱，皇上震怒，责令交出京郊大营指挥使大权，并禁于府内，等候发落。

    柳云湘皱了皱眉，夜闯宫闱，这可是大罪，严暮为了救小金妃真是生死不顾了。尤其因诛杀废太子一事，他已经招致皇上猜忌不满，这次等于是火上浇油。

    严暮奸邪狡诈，却唯爱一人，生死不渝。

    柳云湘叹了一声，也不知是为谁叹的。

    因上一世没发生这事，所以最后如何，她也不知道。

    “这严暮能擅闯宫闱，显然重伤病危一事就有待考量了，甚至可能会背上欺君之罪。”谨烟道。

    “这话是谁说的？”

    “我听三爷在东院说的，还说只要严暮没死，皇上便不会动侯府，毕竟是八世家之一，他们可以不用担惊受怕了。”

    柳云湘轻哼，“真当这靖安侯府在皇上眼里还是盘菜呢？”

    不是不懂，而是早已不把他们放眼里了。

    接下来一个月，京中风平浪静。

    严暮一直被禁于府中，宫里未再追究其他，他的事就被这么放下来了。渐渐的没人再提，渐渐的好似这个权倾朝野的奸臣只能以此了却残生了。

    而这时，坊间却有一个传闻，说靖安侯府三夫人柳氏和严暮暗中苟且，那柳氏腹中怀的就是这大奸臣的种。

    谨烟在外面听到这流言，直觉不好，赶紧回来跟柳云湘说。

    “现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了。”

    柳云湘皱眉，她最最在意的便是这，严暮扶持小金妃儿子登基，却被反咬一口，最后定罪是诛九族，上一世他哪有什么九族，她怕只怕这一世自己的孩子成了他的九族。

    即便能逃过九族，一辈子顶着大奸臣私生子的身份，再加上母亲是靖安侯府三夫人，这等混乱不堪，只怕世人的偏见会毁了这孩子。

    她执意生下这孩子，不惜舍弃自己的命，可不是为了让他生下来受苦的。

    “姑娘，会不会是侯府的人见严大人落魄了，故意放出这等流言的？”

    楚意摇头，“这种事传出去，侯府脸上也没光。”

    谨烟想了想，道：“这几日安阳伯老夫人倒是常去东院。”

    柳云湘眯眼，这安阳伯老夫人是老夫人的亲妹妹，倒是个爱挑事的主儿，而且她俩有旧怨。

    “既然外面有了流言，我必须打破这流言。”

    入秋便是恩科，这晚侯府为二公子谢林成摆家宴，祝他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没人告诉柳云湘，她本也没想去。

    只是谨烟打听到一件事，她心思动了起来。

    最近，她身子越发虚弱。

    前些时候还犯了病，虽然被曲墨染救了回来，但这几日都昏沉沉的，已经许久起不来身了。

    让谨烟将她扶起，先缓了口气，抓头却见谨烟正偷偷抹泪。

    “好好的怎么哭了？”

    谨烟有些绷不住，“您看您现在……哪里好了。”

    “我这些日子跟你说的话，你都记得吗？”

    谨烟抿重重点头，“记得。”

    “那就别哭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哭，不然姑娘我走的不安心。”

    谨烟听这话更加难受，但还是咬咬牙忍住了，“姑娘，您说的我都记得，往后一定照顾好小主子。”

    “先给我梳妆吧。”

    她时日不多了，上一世的仇难报，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腹中孩子铺好路。虽不甘心，但这是她的选择。

    梳洗装扮好，柳云湘才照镜子。

    镜中自己容色消退，如一朵枯萎的芍药花，再不复往日的娇艳，徒剩干巴巴的躯壳。她忍不住伸手抚着脸颊，许久许久，只是长叹了口气。

    柳云湘过去的时候，宴席已开，圆桌围坐满，没有空座。

    老夫人坐在正位，左边是谢林成和大夫人，右边是谢林羽和二爷谢子轩，没有看到薛氏，而小五前些日子被她送到曲墨染的医馆当学徒了。谢子轩和丽娘坐在门口的位置，丽娘怀里抱着康哥儿。

    原是热热闹闹的，她一进门，一下就静了。

    众人看到她，无不吃惊。

    这一个月来，她深居西院，从未露过面，众人便也遗忘了她，但没想到再见，她变成了这副样子。

    病入膏肓，随时要死的样子。

    老夫人皱眉，将筷子拍到桌子上，“既然病了，那就好生待在西院，一身晦气的，乱晃悠什么。”

    柳云湘咳嗽两声，“劳老夫人挂心了，我没有病。”

    “那你这副鬼样……”

    “腹中胎儿月份大了，最近吃不好睡不好，仅此而已。”

    “你还有脸提那野种！”

    “老夫人，吃饭前没漱口吧，怎么这么臭？”

    或许是严暮的余威，或许是顾念着东厂势力，柳云湘话都说这么难听了，老夫人只脸色了几分，却也没敢说什么。

    柳云湘走上前，“我的位置呢？”

    “这里没你的位置！”谢子安冷声道。

    “三爷，我还是你的正室夫人吧？”

    谢子安沉下一口气，命旁边的丫鬟给柳云湘添座。

    “我的位子只有我让的份儿，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想坐就坐的份儿！”她低声喝道。

    这句话说得很明白了，丽娘抱着康哥儿低下头，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

    “柳云湘，你别太过分了！”谢子安咬牙。

    “侯府自诩八世家之一，最重规矩，什么时候妾室也能上桌了？”柳云湘说着看向老夫人，脸上露出讥讽，“要不，我去请晏姨娘过来坐？”

    一提到晏姨娘，老夫人脸色当即青白。

    按身份，晏姨娘只是老侯爷的妾室，而按辈分，算是侯府的长辈了。她都没有坐桌上，更别提一个丽娘。

    当然，提起晏姨娘，倒也不是要讲什么尊卑，而是她能感觉出来老夫人害怕晏姨娘。

    这种怕，更多是心虚。

    “丽娘，你往后坐吧。”老夫人皱眉道。

    “娘，您这些日子身体不舒服，丽娘一直照顾您，您不也很喜欢她，怎么她柳云湘一句话，您就……”

    “闭嘴，为娘重的是规矩。”

    见谢子安帮不了她，丽娘只得委委屈屈抱着康哥儿坐到后面。

    如今丽娘已不复之前，肤色白皙了，棉布长裙变成了缎面的，也添置了不少首饰，比之前娇艳了很多。

    到底是侯府，自是平常人家不能比的。

    柳云湘淡淡扫了丽娘一眼，在她之前的位子上坐下。

    “我刚在外面听你们提什么给康哥儿上族谱，我没听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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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给孩子一个体面的身份

    康哥儿是谢家的子嗣，自然要上族谱的，只是族谱里明确嫡庶，想来这才是谢子安一直拖着没给康哥儿上族谱的原因。

    毕竟嫡庶不同，他看重康哥儿，不舍委屈这孩子。

    “你难道只听到我们说给康哥儿上族谱，没听到说抬丽娘为平妻？”谢子安阴着脸道。

    柳云湘淡淡一笑，“我同意了吗？”

    谢子安怒斥：“何需你同意！”

    “那你们且试试！”柳云湘执起面前丽娘喝剩的半杯茶，眸光一沉，用力扔到了饭桌上，砸到盘子里，立时碎成几片。

    当的一声脆响。

    好好的宴席，立时狼藉一片。

    “柳云湘！”老夫人怒喝，“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柳云湘微笑道。

    “这事，我已做主，由不得你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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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日子过得太安稳了，忘记之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了？”柳云湘目光扫了一遍在场的人，嘴角冷冷扯了一下，“还是说，你们真当他死了？”

    “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你休要依仗他。”谢子安话虽这么说，但气势已经短了一截。

    谁想招惹那疯子，一个不高兴就屠你满门的恶棍。

    大夫人咳嗽两声，而后开口道：“三弟妹，今日是为送成哥儿进考场做的家宴，其他的事，还是先不提了吧。”

    老夫人沉了口气，“便先不提了。”

    只是宴已毁，也没法再继续了。

    柳云湘默了片刻，道：“康哥儿是三爷的长子，又是在他患难的时候生下来的，与他一同吃了不少苦，我也心疼这孩子，但嫡庶有别，老夫人不是最看重这点。不过族谱还是要上的，按着规矩需得等嫡子出生上族谱，而我腹中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这次便给康哥儿行个方便，一起上了族谱吧。”

    “你还没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么上族谱，再说了，他又不是……你心里明白！”谢子安喊道。

    老夫人也皱眉，“自来就没这规矩，但柳氏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不就是为了给腹中孩子一个体面的身份。我们即便顺着你，但这般不守规矩，其他世家也不会同意。”

    大荣开朝封八世家，八家同气连枝，共享宗庙，族谱也供奉在一起。

    悠悠数十年，直至今日，八世家为了对抗后来者，仍旧抱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年靖安侯携十万大军出征塞北，十万将士全殁在那儿了，事后责任全归咎于靖安侯府，这么大的罪名，诛九族都够了，但在其他世家的力保下，靖安侯府竟没被削了爵位，只等小一辈成长起来再袭爵。

    这便是八世家。

    按着祖上的规矩，谁家添了男嗣，需得其他七家家主一起打开藏族谱的匣子，在七家见证下拜过祖先而后上族谱。

    也正因为如此，柳云湘才看重这个身份，只要上了族谱，这孩子便是靖安侯府三房嫡子，堂堂正正，体体面面，没人敢再猜忌这孩子和严暮的关系了。一旦上了族谱，靖安侯府也不能私自改动，而且八世家为了后继有人，也会保护这些小辈儿。

    谢林成，谢林羽便是，祖辈父辈犯下大错，他们一个继续在国子监，一个继续在武教坊，至少在学业上没有受影响。

    这就是今天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过来的目的。

    “若他们同意呢？”柳云湘反问老夫人。

    老夫人皱眉，“荒唐，怎么可能！”

    “若他们同意，侯府没话说吧？”

    老夫人冷嗤，“你要真有这本事，我还能说什么。”

    柳云湘走后，谢子安绷不住了，“娘，万一她真有这本事，难道我们真要容下那孽种，列祖列宗也不能答应！”

    老夫人好笑道：“即便她背后有东厂，有严暮，但八世家可是连皇上都撼不动的，你觉得有可能？”

    谢子安一想也是，“那康哥儿的事？”

    “只等那严暮一倒台便休了她，到时你扶正丽娘就是。”

    谢子安回头握住丽娘的手，“听到娘的话了吧，我不会委屈你的。”

    丽娘一脸感动，“若不是为了康哥儿，我也不想去争这位子，只要三爷心里有我，我便知足了。”

    二爷谢子轩一直沉着脸，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腾地一下站起身。

    “一个大男人想着法子的对付一个女人，这也算本事！”

    说完，他大步离开。

    回到西院，柳云湘从箱底翻出一块腰牌。

    “子衿，你陪我进一趟宫。”柳云湘道。

    子衿自是没话说，只点了点头，但谨烟急了，“姑娘，你发烧了不成，说什么胡话呢，那宫里是您想进就能进的？”

    柳云湘笑，“我自然有办法。“

    “可你现在这样……”

    “我没事，你安心在家等就是。”

    趁着夜色，柳云湘自后门坐上马车，朝着宫门去了。

    她手里的这块腰牌，正是之前在紫云庵山崩的时候，她救了太后，太后给了她这一块腰牌，说是日后若有求于她，可拿着这腰牌进宫。

    柳云湘去后，谨烟实在不能安心，思量半晌，还是戴上纱帽出门去了。

    从太后的洛寒宫出来，夜已深，月正明。

    皎皎夜空中，一轮明月，繁星无光，略显得孤寂。月光如霜，铺在青瓦红墙上，铺在这条狭长的甬道上，一阵风过，带着些许寒凉。

    子衿被挡在宫门外，只一小太监在前面为她掌灯。

    太后问的那句话犹在耳边：你就这么恨他，要他的孩子随别人的姓，一辈子不认他？

    她回道：我不恨他，但我的孩子能堂堂正正姓严吗？

    高高在上，尊贵至极的太后，她沉默了，她也不能给她一个保证。

    许久，太后叹了口气：“许，也是好事吧。”

    柳云湘回过神儿来，见一人站在不远处，一身玄衣，带着凛凛威势，在这初入秋的季节里，满身寒意。

    那小太监是个识眼色的，回头冲柳云湘行了礼，便回去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朝着严暮走过去。

    “谨烟找你了？”

    严暮一脸阴沉，“你要不要告诉我，你进宫见太后，做了什么？”

    柳云湘微微一笑，“何必明知故问，想要我亲口告诉你，那好……”

    “闭嘴！”

    柳云湘仍是笑着，这时风吹过，吹落墙头的枫叶，打着旋落到她面前。

    柳云湘一手接住，枫叶已经红了。

    秋天到了，冬天还会远吗？

    而她，没剩多少日子了。

    “不过你不是被皇上禁足府中了么，还能自由出入宫里？”

    况他被禁足，也是因为夜闯宫闱。

    这么屡教不改的，皇上不杀他都对不起那弑杀的名声了。

    严暮冷哼，“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这话说得好，我的事也不劳你操心。”柳云湘回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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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我的孩子永远不会跟你姓

    柳云湘绕开他继续走，刚走两步，被他抓住胳膊，用力拖进怀里。

    “你做什么，这可是宫内，容不得你撒野！”她小声喝道。

    严暮用力抓着她胳膊，脸色阴沉可怕，呼吸很重。

    “我要是不同意，太后也没办法！”

    “那你要我怎么办？”柳云湘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炼就的很坚硬了，可此刻还是忍不住气，忍不住疼，“你给我给孩子留了一条路吗？”

    “你想要我怎么做，你说啊！”

    “我要你放手！”柳云湘用力去推严暮，因为太气愤，呼吸有些跟不上来。

    严暮见柳云湘脸色不好，还是放开了她。

    “我可以给你给孩子身份，如果你在乎的话。”

    “我不要！严暮，你已经害我太深了。我现在中毒，命不久矣，便是你害的。上一世，我们纠缠太深，这一世又这般，我真的已经厌烦了，已经再也不想和你瓜葛了。”

    “哪有什么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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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问一句，如果在她和我还有孩子，我们两方做一个选择的话，你选谁？”

    “你不要得寸进尺！”

    “如果我要你跟我离开盛京，我放下所有，你也能放下所有吗？”

    “……”

    柳云湘叹了口气，“你看，你不能，所以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已经越走越远了。你要是真有那么一点在乎我们的话，那就离我们远点，毕竟跟你走太近，名声会坏，危险随时都有，你就当放过我们母子吧。”

    严暮低吼：“我的孩子，他应该姓严！”

    “他永远不会姓严。”

    柳云湘说的决绝，走得也决绝，自重生以来，她对严暮会失望，会伤心，但从未想过和他再在一起。

    上一世的苦，足够她铭记了。

    又过半月，恩科放榜，陆长安一举夺魁，在殿试中被点为状元。一时名动天下，风光无限，重回了肃平王府。

    而谢林成也中举了，虽不如前三甲风光，但因朝中正是用人之际，破格进了翰林院。

    这可是大喜事，侯府立即开始筹备闻喜宴。

    除了恩科放榜，还有一件大事发生，几家欢喜几家忧。

    昨日朝会，几大世家联合参了严暮一本，列了多条罪状，又有一些大臣跟着搅浑水，皇上大怒，褫夺了严暮京郊大营的军权，连降数级，成了没有品秩的守门将。

    “守的哪个门？”柳云湘笑问。

    谨烟有些无语道：“入京的正门，奴婢去看了一眼，这位正在凉棚里喝茶，哪像是守门将，倒像是在戏台下听戏的。”

    “有他在，京城的门户安全了。”

    谨烟有些唏嘘道：“从正二品的京郊大营指挥使到没有品秩的守门将，这落差也太大了。”

    “你还心疼他？”

    “奴婢是怕东院和三房找您麻烦。”

    柳云湘淡淡一笑，“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今日是办闻喜宴的日子，府上来了很多贵客，柳云湘做为三房夫人也要露面的。

    现在五个多月了，肚子隆起很高了。

    前几日，曲墨染送来了一盒补气血的药丸，每日一粒，不想竟有奇效，不似之前脸色苍白，身上有力气了，呼吸也顺畅了一些，甚至身板也不那么僵硬了。

    亏得这些药丸，不然她这些日子恐已经起不来身了。

    “谨烟，穿那身石榴裙吧。”

    她未出阁时爱穿的，嫁进侯府再没有穿过，前几天被谨烟翻出来改动了腰身。

    谨烟喜道：“今儿天好，那身最适合。”

    柳云湘笑，“毕竟是大喜的日子。”

    谨烟撇嘴，“侯府的喜又不是咱的喜。”

    “咱也有喜。”

    “什么喜？”

    “等得瞧就是。”

    时候差不多了，柳云湘让谨烟扶着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竟见母亲远远走了来。

    柳云湘眉头一皱，侯府竟然给礼部侍郎府发了请帖，她怎么不知道？

    “是夫人。”谨烟小声道。

    见侍郎夫人一脸火气的样子，谨烟有些怕。

    侍郎夫人脾气火爆，在整个盛京是出名的。二公子还在世的时候，闯了祸，夫人用木棍打，不能求饶，求饶一句，便多打十棍。等什么时候屁股开花见血了，夫人才收手。

    不过那时，夫人对姑娘还是宠的，最多就是关禁足，但自从二公子去世后，夫人对姑娘便生了怨恨。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朝着母亲迎上去。

    “娘……”

    侍郎夫人怒火正烧得猛烈，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腹中怀的是谁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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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他们想毁了她

    柳云湘捂住脸，但其实疼得不在脸上，而是在心里。

    “夫人，您怎么能打姑娘，姑娘身体本来就不好，您……”

    “谨烟！”柳云湘冲谨烟摇了摇头，而后看向母亲，无奈道：“可是谁跟您说了什么？”

    柳夫人脸色青沉，指着她的肚子，气得手都在颤抖，“你只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自然是谢子安的。”

    “你还狡辩，按着月数推算，他回来之前你就怀上了！”

    “在他回府之前，一直住在城郊的望石村，只半日的路程，我时常去看望他。”

    柳夫人皱眉，“那你婆母为何说你腹中孩子……应该姓严？”

    “哪个严？”

    “能做出这等狂妄无耻之事的，自然只有那一个。”

    柳云湘端着手，淡淡道：“我不知母亲说哪个，但婆母如此侮辱我，我实在气不过，愿意当着众人跟她对质，以证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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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夫人眯眼，“我也听到过一些流言。”

    “母亲只是听到一些流言，便过来斥责我，便是真的，您就没有想过我是不是迫不得已，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是不是处境艰难。”柳云湘长叹一口气，“况，我与您不早就断了母女之情，您生这么大的气，又何必呢。”

    柳夫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柳云湘，不想她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这个孽障！”

    柳云湘冲母亲福了一个礼，“您和父亲生我养我，我对不住二老了，便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说完，柳云湘提起一口气，绕过柳夫人往外走去。

    谨烟不住的回头看，“姑娘，您何不跟夫人说清楚呢，她要知道前因后果，一定会体谅您的。”

    “体不体谅的，已经不重要了，只愿我死后，二老别为我这个不孝女伤心就好。”

    谨烟摇头，“姑娘别这么悲观，您吃了曲大夫的药丸，现在身体好多了，一定能熬过去的。”

    柳云湘笑笑，没说什么，其实就是药性烈了一些，如饮鸩止渴，只是一时好转而已。

    转过回廊的时候，她听到有几位妇人正在院中桂花树下说话。

    “你们都听说了吧，柳氏和那人早勾搭在一起了，肚子里怀的就是那人的。”

    “这盛京只要长耳朵的都听说了，不过流言蜚语的，也没个准儿吧。”

    “前几日我在新开的皮货铺见过那柳氏，肚子鼓起老大，怎么也有五六个月了，而那谢三回府不过两个多月，这还不明白。”

    “听说谢三受了重伤，一直在城郊养伤的。”

    “呵，要是没这事，侯府能放任流言满天飞？”

    “说的也是，而且那柳氏妖娆多姿，眼波含媚，一看就是个不安于室的。”

    “可不，真是不要脸！”

    谨烟听得生气，想上前理论，柳云湘拦住了她。

    “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我们的心情。”

    况，这这种事吵架能说清楚么。

    闻喜宴在东院设席，因侯府式微，其实来的宾客并不多，但还是挺热闹的。

    柳云湘过去的时候，老夫人在正位上坐着，久违的神气又回来了。

    她旁边坐的正是安阳伯府的老夫人，相比于老夫人的富态，这位又干又瘦，皮肤皱巴巴的跟土豆似的，一脸刻薄相。

    她眼角有一指长的疤，配上那样的面貌，实在丑陋可憎。

    不过这道疤，还是柳云湘留下的。

    柳云湘站在入门的屏风后，歪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而后冲谨烟嘘声。

    “我那日与你说的，你怎么到处传播，让我侯府颜面无存，我真后悔跟你多嘴！”这是老夫人的声音。

    安阳伯老夫人的声音有些粗哑，她道：“姐姐，我这般费心费力，可是为了你侯府！”

    “这话怎么说？”

    “那柳氏不守妇道，怀了野男人的孩子，你还真能忍下这口气，让她的孩子养在你家？”

    “我自然是憋屈的。”

    “那便是了，流言传成这般，你侯府顺应而为休了她，外人只会拍手称快。而她再说什么，比如你逼得她委身于那大奸臣，有人信吗？”

    “倒是这个理。”

    “子安堂堂男子汉，硬忍着这口窝囊气，难不成你希望他像老二那般憋屈，日日酗酒，颓废不振？再说那丽娘是个听话乖顺的，虽然出身不好，可给你生了康哥儿这么讨喜的孙儿，将她扶正，总比那柳氏好管教吧？”

    “可今日府上大喜，休柳氏的事，好歹放一放。”

    “当着这么多人面，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侍郎府才不好纠缠。那侍郎夫人最重面子，肯定不肯让这柳氏回娘家，你就当大发慈悲，把她安置到我家在城郊的庄子上去。”

    “为何？”

    “她害我儿终身残疾，这笔账可还没算呢！”

    柳云湘眯眼，原是三年前，侯府办丧事。那安阳伯府的大爷喝醉了酒，竟将她逼到灵堂后面，打算强辱她。

    她一怒之下，用剪刀刺进那人大腿上，疼得他满地打滚。她气愤至极，想杀了这人，这安阳伯老夫人闯进来拦她。被她用剪刀划破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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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就挺离谱的

    “我还说是谁舌头烂了，原来是姨母啊！”柳云湘从屏风后走进厅堂，一眼看向安阳伯老夫人，“听闻你家大房夫人闹和离，二房打架打到街上，三房八个外室，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有脸管别人家的事。”

    安阳伯老夫人脸一青，不过她硬咬着牙忍下去了，转头对老夫人道：“姐姐，你脾气性子太软了，才教儿媳这般猖狂，敢跟长辈这般说话。”

    老夫人正要开口教训柳云湘，被她瞪了一眼，当下咽了一口唾沫。

    “母亲，她说为了侯府好，可你见到好了吗？且看今日这闻喜宴，其他世家可来人了？”

    “这……”还真没有！

    八大世家同气连枝，虽靖安侯府没落了，但其他世家这点面子还是应该给的，可今日却没人来。

    这样一想，可能真是被近日的流言所累。

    “姐姐，事到如今，休了她才是正理。”安阳伯老夫人见老夫人有些犹豫，敲了敲桌子，“想想子安，想想你那孙子！”

    老夫人点头，再看向柳云湘，“柳氏，今日便让子安给你一封休书，你若识相的，最好把嘴巴闭紧。”

    柳云湘冷笑，“想让我闭嘴，可能吗？”

    “柳氏，你不要脸，侯府还要脸呢，也不知怀了谁的野种，还敢这么横！”安阳伯老夫人说着看向刚进来的柳夫人，“你还是礼部侍郎府出身，你爹娘就是这般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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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夫人上前，沉眸看了柳云湘一眼，“若她真干了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我侍郎府给你侯府赔罪。至于她腹中的孽种，休想留下！”

    柳云湘听了这话，只觉浑身发冷，从何时起，母亲再不是以前那个爱她护她的母亲了。

    正这时候，宫里突然来人了。

    众人急忙去前面接旨，原是太后的懿旨。

    前些日子紫云庵后山山崩，太后当时带着几位官眷住在庵里，事发太急，没能躲开，亏得柳云湘救了她。

    那两日凶险至极，太后夜里梦到天降白虎，而后她们逢凶化吉。

    太后请高僧解梦，说是白虎转世就在柳云湘腹中，乃是扬我朝军威和国运昌盛的象征。

    特命靖安侯府仔细照拂，保白虎子平安降世。

    柳云湘愣了一愣，这才接旨。

    那晚她和太后说的是给这孩子入侯府族谱的事，哪是什么白虎转世这离谱的说法。

    她再一想，定是严暮捣鬼了。

    柳云湘接旨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众人，扫了一遍，最后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见懿旨犹见太后，那便当着太后的面，您跟大家说说，我腹中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谢家的子嗣？”

    老夫人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忙道：“是是，子安很早就回京了，只是一直住在城郊而已。”

    柳云湘又看向安阳伯老夫人，“对了，你刚还骂我腹中所怀是野种吧？”

    安阳伯老夫人脸色一白，太后刚封的白虎子，她骂野种，若传到太后耳里……

    “柳氏。当姨母说错话了，好不好？”

    “您与我有旧怨，大家伙都是知道的，您乱编一气，毁我清白，弄得满城皆知，您一句说错话就行了？”

    安阳伯老夫人迟疑了一下，接着往自己嘴巴上拍了两下，“我烂舌头，胡言乱语的，那些流言都不是真的，大家伙只当没听到啊！”

    经过此事，至少侯府当众承认了这孩子的身份，而且白虎子的身份也是孩子的一张护身符。

    只是多少有点离谱。

    但当晚，盛京城内很多人听到了虎啸，还有人看到白虎，虽然一闪即逝，但好些人看到了。

    这还没什么，而在第二日朝会时，镇北关突然传来与北金在沙沟河一战，并大获全胜的捷报。

    朝廷还在恍惚，咱大荣什么时候跟北金开战了，下一刻又被这捷报鼓舞了。

    自北征一战后，大荣元气大伤，一直臣服于北金，常年上供，夹着尾巴过日子。甚至北金还干涉大荣内政，和太子里外勾结，但皇上不主战，一直忍着这口窝囊气。

    这一次，可算是解气了。

    于是没人追究镇北关私自出兵的事，只说是白虎转世，正是扬我军威的象征。

    这前后，竟也联系上了。

    于是皇上一高兴，赏了侯府很多金银财宝，兵部还给谢子安安插了一个闲职。

    这一下，老夫人和谢子安不憋屈了，一个抱着金银不撒手，一个腰杆都挺直了。

    谨烟气得不行，“便宜他们了！”

    柳云湘笑，“福气也要有德行的人才能消受。”

    “夫人，您怎么起来了？”

    “你与我梳妆吧，我要出门一趟。”

    秋意渐浓，长街上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层。

    柳云湘下了马车，远远看到城门前的老槐树下，那人仰脚躺着，嘴里叼着根树枝。

    而他旁边有个乞丐，也不知那乞丐怎么烦到他了，起身给人家要饭的碗给踢出去了。

    一下碎成好几掰，那乞丐懵了一下，随即脾气也上来，二人就打在一起。

    柳云湘有点没眼看，曾叱咤风云的大奸臣，现在都沦落到一个乞丐都敢打他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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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踩他一脚

    柳云湘让谨烟去买了一个新碗来，而后朝着那槐树下走去。

    槐树叶积了厚厚一层，犹如黄毯子一般。

    风吹过，几片落叶在她面前打着旋落下。

    二人打累了，一个继续悠哉哉的躺着，一个捧着碎碗在几步远的地方生闷气。

    “你这人狗脾气，活该当一辈子看大门的。”那乞丐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

    严暮晃着二郎腿，“看大门好，看大门妙，看大门汪汪叫。”

    “没志气！”

    “你一个要饭的骂我没志气？”

    “要饭的怎么了，我还想着有朝一日去宫里要饭呢。”

    严暮哼了哼，“宫里的饭不好吃。”

    “腻的不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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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牛。”

    乞丐是个有志气且心胸宽广的，唯一的缺点就是话多，他见严暮搭理他了，又想凑上去，但被他瞪了一眼。

    “滚远点！”

    “这是我的地盘！”

    “以后是我的了。”

    “你不要脸！”

    “你他娘有完没完了！”

    严暮气得坐起身，一眼看到了走过来的柳云湘，眸光沉了沉。那乞丐也看到了，刚想上前讨钱，发现碗碎了。

    “你砸我饭碗，等于断我生路！”

    柳云湘走上前，从谨烟手里拿过那新碗，稍稍弯腰给了那乞丐。

    “老伯，这是赔你的碗。”

    乞丐愣了一愣，“你是这小子什么人？”

    柳云湘摇头，“您拿好。”

    乞丐看着崭新的碗，叹了口气，“终究是新不如旧。”

    谨烟无语，“这碗是新的，好的，怎么就不如你那旧碗了？”

    “那旧碗跟了我十多年了，自是有感情的。”

    柳云湘点头，“但碎了就是碎了，您又打不过他。”

    “倒是这个理儿。”

    柳云湘让谨烟又往碗里添了几个铜板，“我再给您开个张，希望您有了这新碗以后财源广进。”

    乞丐乐了，“讲究！”

    他捧着碗起身，先回头瞪了严暮一眼，走之前又对柳云湘道：“你这姑娘有礼貌，但还是别叫我老伯了。我刚二十八，还没娶媳妇，年纪还小。”

    “是……是么。”

    看他头上有华发，不过因为脸太脏，看不清面容，又佝偻着腰，很容易让人误会是五六十岁的老翁。

    送走了那乞丐，柳云湘让谨烟在远处等着，她朝严暮走过去。

    严暮先时看她眼神有些恼火，现在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瘫在那儿。

    “从京郊大营指挥使到守门将，严大人一直身居要职，盛京之安危还得仰赖你。”柳云湘淡淡笑道。

    严暮眯眼，“我怎么觉得这话是在讽刺我？”

    “我跟府上的狗说，你一定要看好大门，这是讽刺吗？”

    “还真不是，老子就该当狗。”

    “叫两声呗。”

    “想听？”

    柳云湘挑眉，“叫得好，给你赏钱。”

    严暮哼笑一声，而后起身，一把将柳云湘搂到大槐树背面，低头先亲了她一口。

    “你……”

    “汪汪！”

    柳云湘手都抬起来了，硬是被他这无赖无耻的样子给震住了。

    严暮用拇指在柳云湘嘴唇上揩了一下，“刚才那一下当时赏钱了。”

    “放开我！”

    “我再给你叫两声？”

    “别……我不要听了。”

    严暮勾唇笑了笑，手抚上柳云湘的肚子，“他动了吗？”

    还没等柳云湘回答，腹中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什么，也不知脚还是手撑起了肚皮。

    严暮一下瞪大眼睛，“他他……他动了！”

    “嗯。”

    “他是不是听到我说话了？”

    “碰巧而已。”

    “他一定听到了。”

    严暮弯下腰对着柳云湘的肚子说道：“狗儿子，我是你爹，我给你说，你娘脑子有病，非得要你姓谢，狗屁那个谢。我当然不能同意，你只能姓严。老子虽然不喜欢你，但你既然是老子的种，就别想给别人当儿子。”

    柳云湘沉了口气，果然是他捣鬼，不过太后竟也听他的。

    “你得罪了那么多人，如今落魄了，没人来踩你几脚？”

    “呵，谁敢啊。”严暮直起身，冲柳云湘阴笑道：“也就你敢。”

    柳云湘推开严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夜里有人听到虎啸，有人看到白虎是怎么回事？”

    严暮拉着柳云湘坐下，让她靠着树干，而他直接往地上一躺，跟没骨头似的。

    “我让人偷偷在西郊的猎场逮了一只老虎，饿他两天，而后在铁笼外吊上一块鲜肉，它对着那块肉叫了一晚上。至于有人看到白虎，我让人在羊皮上画上虎纹，披着在城里转了几圈而已。”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白虎转世，你怎么想到的，但凡脑子正常的都不会信！”

    “那位脑子可不正常。”

    “谁？”

    严暮哼了哼，“反正我是为了保护孩子保护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那北境捷报又是怎么回事？”

    “巧了呗。”

    柳云湘哼了声，“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谋划许久罢了。”

    严暮打了个哈欠，“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仗早就打了，还是瞒着朝廷打的，而你一早就知道，捷报也不会来的那么巧，想来是被你拖延了几日，等太后懿旨送到侯府，你才借着白虎转世一说，让皇上及朝中大臣认为大荣运势来了，这次捷报就是顺应天意的，从而皇上不会再追究镇北关私自出兵一事。”

    她虽是这么说，但实在不敢相信严暮胆子竟然这么大，敢瞒报边疆战事，敢瞒报军情。

    他就仗着严家九族死光，只他一人是吧！

    想到这里，柳云湘气得踢了严暮一脚，“你怎么能利用孩子！”

    “我和我儿子互相成就。”

    “万一是女儿呢？”

    “女儿？”严暮笑了笑，“老子给她一世富贵。”

    柳云湘挑眉，“你以前不是不想认这孩子？”

    “你都生了，我还能不认？”

    柳云湘想到上一世，他一直执拗的希望她给他生个孩子，可她总觉得对不住第一个孩子，也不觉得她和严暮有未来，所以每次过后都偷偷喝避子汤。后来被他知道了，冷了她好几个月。

    这人没那般心狠的，她一直都知道。

    “严暮，谢你这份心了，但你自身都保不住，更别说保护孩子了。”柳云湘撑着树干起身，“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什么白虎转世，我的孩子承受不起，我只想他做个普通百姓，平平淡淡就好。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得警告你，等孩子出生后，我不许你抢回严家，不许你认他，不许你跟他提我们的事，你野心极大，喜欢干掉脑袋的事，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被你连累。”

    严暮脸色一沉，“你说不许就不许？”

    柳云湘沉了口气，“你难道要我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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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坏他亲事

    谨烟见柳云湘气哄哄的走来，忙上前扶着她，又看那严暮，站在金黄的槐树下，仿佛融入了这秋景，进入了画中。

    走了一段，谨烟才说道：“姑娘，我发现侯府那些人那么坏，您也不气，倒是这严大人，每次都把您气得火冒三丈。”

    柳云湘想说跟那些人生气不值得，但跟严暮生气就值得？

    她叹了口气，摆手不想再提这人。

    回府的路上，柳云湘听到外面十分热闹，打开车帘看到百姓们三五成群往一个巷子里走去。

    这巷子是槐花巷，柳云湘猛地想到上一世的一件事。

    柳云湘让车夫停车，而后跟路过的一位妇人打听，果然是苏园开园的日子。

    这苏园原是前朝长公主的园子，占地近千亩，里面有各种珍奇的花种，建筑风格极有南境特色。但匆匆上百年，里面楼宇屋舍被风雨侵蚀的不成样子，还有坍塌的，太后游过一回后，命工部整修。

    修了三年，今日是开园的日子。

    柳云湘想起上一世的今日，下意识用手扶了扶发髻，“谨烟，你没有给我把头发挽起来？”

    “没啊，我给姑娘梳的是您在闺阁时最喜欢的垂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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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摇头失笑，有些事还是沿着上一世的轨迹在发展。

    她想了想，道：“我们也去苏园逛逛吧。”

    苏园很大，虽然今日来的人多，但越往里面走，人也就越少了。

    “姑娘，前面垂花门上写着听风楼，我们进去看看吧。”谨烟一脸兴致盎然道。

    上一世，谨烟也说了这句话，然后拉着她进去了。自那日起，她和陆长安的缘分才开始。

    陆长安早就到该成亲的年纪了，但因为身子虚弱，婚事一直拖着。上一世老王妃为他求娶振威大将军之女，而那女子之前一直在南境，刚回京不久。

    老王妃怕委屈了孙子，于是安排未曾谋过面的两人在此相看，即隔得远远的看一眼，也就能看个美丑和高矮胖瘦。

    那时她无意进了听风楼，在那回廊上转了一圈，让在远处阁楼的陆长安以为是相看的对象。

    竟不想一见钟情。

    因这一面，陆长安应下这婚事，大定小定都过了，即将成亲时才知认错了人。

    他并没有含糊，亲自到大将军府说明，为了保全女方清誉，让他们府提出退亲。

    只是没想到这女方退亲后，在众人猜测原因的时候，女方编排说陆长安曾对她意图不轨。

    自此陆长安名声坏了，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而后来，这女子嫁给了陆长安弟弟，做了弟媳，为了避嫌，他还被迫搬出了王府。

    这一世，自然没有这次一见钟情的误会，但她也不希望陆长安娶那么一个恶毒的女人。

    只是如何阻止他们呢？

    柳云湘正发愁，远远见城门口那乞丐佝偻着身子走了过来，碰到人就讨钱。

    而另一边，那振威大将军之女李芷禾朝听风楼的垂花门走了过去。

    柳云湘一咬牙，招手让那乞丐过来。

    乞丐见到她，乐颠颠跑了来，“女菩萨，咱们可真有缘分，缘分不值钱，但可遇不可求，您看我还饿着肚子，求您给口吃的呗。”

    柳云湘往他碗里扔了一块碎银子，“帮我办件事，事成之后，请你吃肉包子。”

    乞丐口水都流出来了，“行，什么事都行，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您随便吩咐。”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真不用，你就往那位姑娘身上泼一碗水就行。”

    “啊？她跟你有仇？”

    “嗯，有仇。”

    “这碗水里要不要加点什么东西？”

    “不用！”

    “说好的肉包子。”

    “管饱。”

    乞丐看准那李芷禾，从旁边池塘里舀了满满一碗水，快步朝她走过去。而后装作不小心崴了一脚，将水一滴不漏的泼到了那李芷禾脸上。

    “啊！”李芷禾惊呼一声。

    那李芷禾身边跟着一个婢女，后面还有两个小厮，显然都有些猝不及防。

    “哎哟，姑娘，对不起啊，我给你擦擦！”乞丐从怀里掏出一条黑得油亮的帕子就要往李芷禾脸上招呼。

    “别让他碰我！”李芷禾气昏头了，冲身边小厮喊了一声。

    两个小厮忙上前一左一右夹起那乞丐，往地上一扔。

    那乞丐哎哟叫了一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起来，双手合十求道：“对不住，真对不住了，贵人别跟我计较！”

    李芷禾性子很暴躁，这乞丐坏了她的好事，岂能就此放过，她指挥着那两个小厮：“把他弄到个没人的地方，狠狠打一顿！”

    一听这话，柳云湘皱紧眉头，正想上前帮那乞丐，这时陆长安从里面走出来了。

    “李姑娘，他也不是故意的，你还是消消气吧。”

    李芷禾身边的婢女跟李芷禾小声说了一句，李芷禾忙收敛神色，勉强一笑，“原来是世子，我……我今日怕是不方便了。”

    “无碍。”

    陆长安摆摆手，走上前两步将乞丐扶起来，“老伯，您没伤着吧？”

    “没，没有，原是我不对的。”

    “您先走吧。”

    “好，谢公子解围。”

    那乞丐赶紧跑了，陆长安回身向李芷禾微微颔首，“李姑娘，天凉了，你早点回府换衣服吧。”

    说完，他朝外面走去。

    那李芷禾一脸不甘，想叫住陆长安又开不了口，只能气呼呼的跺了跺脚。

    见陆长安要走过来了，柳云湘赶紧拉着谨烟朝西门而去。

    西门外，那乞丐等着她。

    她带他去了长街上的包子铺，因为包子还没蒸出来，需要等一等，于是他们在外面坐下。

    “你也坐啊。”柳云湘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乞丐不好意思道：“我太脏了，怕贵人您嫌弃。”

    “不会，坐吧。”

    乞丐不是个忸怩的，坐下后还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喝。

    “您不用等我，只消付了钱就行。”

    柳云湘摇头，“难得出来一趟，我想这么坐会儿，沾沾人气。”

    “瞧你神容憔悴，病了吧？”

    “嗯，中毒。”

    乞丐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柳云湘笑，“你年纪也不大啊，不过为什么你头发白了？”

    乞丐扎着头，好一会儿才道：“一夕之间家人全死了，两岁的女儿在怀里断气的，那一夜后就白头了。”

    柳云湘诧然，“仇杀？报官了吗？”

    “这天都是黑的，我去哪儿论清白。罢了，苟延残喘的，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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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我的女人喜欢别的男人了

    两屉肉包子上来，香气扑鼻，柳云湘馋的要流口水，干脆和乞丐一起吃了起来。

    二人一边吃一边说，好似忘年故友似的。

    正说到兴头上，不经意抬头，赫然见陆长安走了过来，吓得柳云湘噎了一下。

    “嗝……”

    谨烟帮给柳云湘成了一碗汤，“姑娘，您慢点吃，早上明明吃过分的啊。”

    柳云湘镇定了一下，起身冲陆长安见礼。

    “世子，许久不见。”

    陆长安点头，“刚远远看到，竟真是三夫人，您和这位老伯是……认识？”

    柳云湘忙摇头，“同桌吃饭而已。”

    “我见您二位似乎聊得很好。”

    柳云湘请陆长安坐下，又道：“这位老伯见多识广，谈吐风趣幽默，虽然不熟，但很容易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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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陆长安坐下了，那乞丐要起身，“我吃饱了，不打扰二位了。”

    陆长安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我让您不自在了？”

    “不不，我这顿吃饱了，得去要下顿，忙着呢。”

    柳云湘忙道：“您带走一屉包子吧。”

    乞丐摆手，“做乞丐的必须朝不保夕，不然不够格。”

    这什么歪理，但乞丐不要，柳云湘也就不为难他了。

    柳云湘偷偷看了陆长安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怀疑什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世子，还没恭喜您高中状元呢，可惜我不能喝酒，不然一定敬您几杯。”

    陆长安羞赧的笑了笑，“我在考场用的是三夫人给我的砚台。”

    “那便也有我一份功劳了？”

    原是一句开玩笑的话，但陆长安重重点了点头，“其实最开始决定参加恩科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信心，而且一遍一遍质疑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因为三夫人那晚的话，我才下定了决心。”

    “世子进翰林院了吧？”

    陆长安摇头，“不是翰林院，而是京兆府。”

    柳云湘不解，一般科举甲等都会进翰林院，家里有背景的其他进士也能进翰林院，只是品秩有高低。入了翰林院，一来是身份象征，翰林院学士很受推崇，二来这里也是培养朝廷文官的地方，从这里出来的一般能直接入朝堂。

    京兆府并不是什么肥差，朝廷哪个衙门都能压京兆府一头，按理说他一个状元郎又是肃平王世子，不该进京兆府吧。

    “翰林院负责起草机密诏制，而我是肃平王世子，皇上自来忌惮肃平王府，我进翰林院不啻于一根刺扎进了皇上的眼睛里。皇上能忍，但这根刺更惶恐不安。父亲知我参加恩科，知我中状元后，将我大骂一顿，而后赶紧进宫，谢皇上厚恩，并推掉了翰林院侍读学士一职。皇上感念肃平王府忠心，让我进了京兆府。”

    柳云湘一下了然，可还是为陆长安不平。

    “不过比起编纂文书，我倒更喜欢查案办案。”

    “你宽心就好。”

    城门一日无事，严暮半睡半醒的，见乞丐乐哉哉的回来了。

    他烦躁的转过身，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但乞丐不识眼色，在他旁边坐下，憋了一会儿，到底没憋住。

    “今天那位长得跟仙女似的小娘子，她是你的心上人吧？”

    严暮腾的坐起身，“想挨揍？”

    乞丐嘿嘿笑，“若不是，倒也没什么，若是的话，你该哭了。”

    “什么意思？”

    “中午我在苏园碰到那位了。”

    乞丐把柳云湘让他往李芷禾身上泼水，破坏她和陆长安相亲的事说了。

    “陆长安？”

    “二人很熟呢。”

    严暮皱眉，陆长安和柳云湘，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怎么会认识？而且柳云湘破坏陆长安的相亲，任谁都会猜疑她喜欢陆长安。

    可能吗？

    他从旁边落叶堆里扒拉出酒壶，打开塞子喝了一口，“你去给我查查二人的关系。”

    “我？”乞丐瞪大眼睛，“我只是一个乞丐……”

    “你一个乞丐认识陆长安？你一个乞丐敢打我？你一个乞丐会功夫？”

    “所以我是谁？”

    严暮哼了哼，“义父有七个干儿子，我排行七，其他五位哥哥，我都是认识的，唯有老大，我们谁都没有见过。”

    “那凭什么猜我就是老大？”

    “小时候跟着义父上街玩，你跟义父讨过钱，而义父给你铜钱的时候，在桌子上摆了一个形状。那晚你们见面，我就在马车里。”

    “义父说你睡着了。”

    “我装的。”

    乞丐无语，这孩子太精了。

    “这几天，你怎么不点破？”

    “你要是个乞丐，我想揍你就揍，你要是我大哥，我不得收敛一点。”

    乞丐又叹了口气，这孩子太坏了。而且为了掩藏身份，打架的时候，他都收敛着，但这小子是实打实的打，好几次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只能稍微露出点功夫防御。

    这几顿打是白挨了。

    “义父让我保护你。”

    “我知道。”

    “你……你就这么对一心爱护你的大哥的？”

    最可恨的是每次城门放饭的时候，他让他眼巴巴瞅着，喂给流浪狗都不给他吃。

    “你想让我查柳云湘和陆长安的事，这算是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

    “你要不要脸？”

    严暮哼了哼，仰头又灌了几口酒，沉思许久，又道：“算了，别查了。”

    “怎么又不查了？”

    “没意思。”

    “她不是你的女人？”

    “老子活一天，她就是一天。但她给我算过，我活不长的。”

    乞丐叹了口气，“义父说你一心求死。”

    “死了好，死了干净。”

    谁都杀不死他，只有他自己。

    乞丐叹了口气，正因为如此，他们救不了他。

    他在旁边坐下，夺下严暮手里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知道这周围有多少暗卫吗？”

    “很多吧。”

    “所以没人能杀你，你可以放下戒备，大醉一场。”

    严暮抢过酒壶，喝了一口，忍不住又问：“你觉得我长得帅还是那陆长安长得帅？”

    “啊？”

    “她怎么会喜欢上陆长安？”

    乞丐心思转了一转，道：“那陆长安不如你帅，但比你细心，比你温柔，比你对柳云湘好，我要是女人也喜欢她。而且人家还有能力，世家公子，翩翩状元郎，作一首酸诗就能把女人哄得晕头转向的。我瞧他那眼神，定也是喜欢柳云湘的，没准儿等你死后，那柳云湘离开侯府便嫁给他了，到时你的儿子管陆长安叫爹，你的女人给陆长安暖床。”

    “他娘的我还没死都想从棺材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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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情深不过如此

    夜里用过晚饭后，柳云湘在西院后面的园子里散步。谨烟扶着她，子衿和小五跑在前面，两人一边跑一边闹。

    子衿遭遇家庭变故，性子变得木讷寡言，小五活泼开朗，常缠着她教功夫，相差四岁，倒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姑娘，累了吧，咱们去前面走廊坐会儿。”谨烟有些担心道。

    柳云湘也确实觉得累了，“好。”

    来到走廊，柳云湘见丽娘正带着康哥儿在西侧的石榴树下玩。这时候的石榴已经红彤彤的了，又大又圆，有的都裂开口了，露出饱满的石榴籽。

    康哥儿想要石头，举着肥嫩的胳膊，嘴里咿咿呀呀的喊着。而丽娘却是心不在焉的，坐在板凳上，也不知想些什么。

    柳依离了几步远，在台阶上坐着，手里正在做女红，抬头看了康哥儿一眼，甩了个白眼继续忙自己的。

    康哥儿急了，往前一扑，脱离了丽娘的手，一下栽到地上。

    “哇！”

    小家伙哇哇大哭起来，这才唤回丽娘。

    “康哥儿！”丽娘忙把儿子抱起来，见额头磕破了皮，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怪娘没有看好你，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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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娘哄着康哥儿，见柳依走过来，忍不住责怪道：“你怎么也不看着点康哥儿，这般不细心，留你在我屋里有什么用？”

    柳依委屈道：“姨娘抱着康哥儿，又不让我碰，怎么摔了一下，反倒又怪我不细心了。”

    “我说一句，你顶一句，谁是主子？”

    “是，您是主子。”

    丽娘见柳依看似恭敬，可怎么都觉得这恭敬只是表面的，心里定是瞧不起她。她更加生气了，又骂了柳依几句，而后抱着康哥儿往外走。

    上面游廊，丽娘也就看到了柳云湘。

    她脸色当下不太好，转身要绕道，但走了几步，踟躇半晌，又转过身来，先将康哥儿给柳依抱着。

    丽娘拍了拍衣角，再朝着柳云湘走来。

    “夫人。”丽娘上前行礼。

    柳云湘淡淡扫了她一眼，继而看向康哥儿，见孩子额头破了，还渗出血丝来，微微蹙眉：“先带孩子回屋里处理一下伤口吧。”

    丽娘抿了一下嘴，让柳依带着去了。

    显然她有事，但柳云湘没问，依旧闲看落日余晖。

    “夫人，夫君这几日夜夜晚归，而且每晚都喝得酩酊大醉。我说什么，他当下应着，可第二日照旧。我与老夫人说，她说男人少不得应酬，还骂我不懂事。”

    柳云湘垂下眼眸，这事她是知道的。

    自谢子安承恩进入兵部，便开始有人阿谀奉承，他整个人就有些飘飘然了，好似重回当年侯府正风光时，他还是谢三爷。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柳云湘挑眉问。

    丽娘咬了咬下唇，“我想请夫人劝劝他。”

    “怎么劝？”

    “辞官。”

    柳云湘微微诧异，“你竟让他辞官？”

    哪个女人不盼着丈夫有一番作为，不说扬名立万，至少也得养活得了老婆孩子吧，这丽娘便希望谢子安一直窝囊下去？

    “做官有什么好的，每日应酬，陪……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了。我又不图过什么好日子，只消一家人安安稳稳就好。”

    柳云湘摇头失笑，她一个妾室跟她正房面前讲什么一家人，谁跟谁一家人呢？

    “你让我劝他，可你二人不是情深意浓，我如何劝得动？”

    “您是正室夫人，说话定比我有分量。”

    “你也知我才是正室？”

    “……”

    柳云湘轻嗤，“你不止是担心他喝酒伤身吧？”

    丽娘欲言又止，几次开口，才说道：“我闻到他身上有胭脂香，我与他闹，他说我疑心太重。”

    柳云湘还是有些吃惊的，谢子安和丽娘一世恩爱，感情原该是坚不可摧的，她确实用了些手段，但委实没料到这般脆弱，经不起一点世俗的诱惑。

    而上一世，谢子安隐姓埋名一辈子，真的甘心吗？

    现在想来，他只是更惜命而已。

    如今命保住了，还有了官职，面上也有光了，自然也不必扮演痴情种了。

    “丽娘，你委屈什么，你抢了别人的夫君，只不过又有一个女人要抢你的夫君而已。你看。这就叫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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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喂他一口毒包子

    夜里，偏院吵了起来。

    隔着这么远，柳云湘都能听到丽娘和康哥儿母子俩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的。

    谨烟听着解气，“老天爷还是长眼的，恶人自有恶报。”

    柳云湘靠在罗汉床上，淡淡一笑：“可老天爷啊，偏爱折腾人。”

    一世的因果，偏要两世来还。

    许久，那边才消停了。然，那边唱罢，谢子安竟来了这边。

    一进门便冲柳云湘数落道：“她在我最危难的时候救我，我一直念着她的情，事事包容她，生怕她受委屈，可到底是乡野出身，目光短浅，还不懂礼教。”

    柳云湘挑眉，“三爷这是说谁呢？”

    “还能有谁，自然是丽娘。”谢子安气呼呼道。

    柳云湘垂眸，“我原以为在三爷心里，她是千好万好的。”

    谢子安顿了一顿，“她还是好的，只是最近总与我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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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一个姿势不能待太久，不然身子就僵住，需要不时换个姿势。她微微侧身向里，透过打开窗子，看到那一轮秋月，美则美矣，透着一股清冷。

    见柳云湘不接话，谢子安便有些不好开口，只得拐着弯道：“我见你这些日子清瘦许多。”

    “谢三爷关心。”柳云湘淡淡道。

    “还有两三个月便要生了吧？”

    “嗯。”

    “你与严暮的事，倒也不能全怪你。”

    “那怪谁？”

    柳云湘看向谢子安，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谢子安脸色一青，当下火气上来，但咬咬牙，又压了下去。

    “我初入兵部，少不得要和其他官员打好交道，宴请送礼少不得。丽娘不懂这些，你是懂的，况这三房，掌管大事小情的是你，我才与你商量。”

    “别，三爷莫要太看重我，我受不起。”

    谢子安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先与我拿一千两银子来，我欠了酒楼不少账，需得这两日还清。”

    柳云湘笑了，“我哪有银子？”

    “你那些嫁妆呢？”

    “已经全部拿出去贴补家里了，老夫人是知道的。”

    “那你那些首饰给我拿一些，我当了还账。”

    柳云湘啧啧一声，“您堂堂侯府三爷需要当内眷的首饰还账，这传出去能听吗？”

    谢子安脸面有些挂不住，“你只管拿给我就是，我过几日赎了还你。”

    “几日？”

    “你！”

    “三爷的俸禄一月不过十两，不吃不喝也要凑好几年，几日这话未免太不可信了吧？”

    谢子安一拍桌子，“柳云湘，枉你出身礼部侍郎府，三从四德竟也不懂。我是你夫君，便是你的天，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

    柳云湘叹了口气：“谨烟，你去匣子里把之前我买的那副头面给三爷。”

    “姑娘！”谨烟一听急了。

    “去吧，先解三爷的急。”

    谨烟虽不情愿，但还是拿给了谢子安。

    谢子安见柳云湘这般通情理，语气缓和了一些，“先前委屈你了，日后我必定待你好。”

    柳云湘笑了笑，“只是三爷人情来往太多，这点首饰只怕不够应付。”

    “我自会想法子，你不用操心。”

    说完，谢子安抱着首饰盒急匆匆离开了。

    谨烟等谢子安一走，忙急道：“姑娘，您这等于肉包子打狗，这狗不但吃了不还，回头还要咬您呢！”

    “这话说得好，可若这包子有毒呢？”

    “啊，有毒？”

    这时子衿从外面回来，道：“姑娘，如您所料，这谢子安这几日确实常出入赌坊。”

    柳云湘沉了口气，谨烟打听到谢子安这几日常去老夫人那儿要钱，便是宴请，也不至于这么频繁吧。

    吃喝嫖赌，官场陋习，前三样都占了，她就不信以谢子安这样的定力，不去碰这个赌。

    果然，他碰了！

    而她给他那副头面，他当了钱，定还是去赌场。

    但赌钱有输赢，赔光家产赔上前途的太多了。这就是个坑，她给他那套首饰，无疑又把他往坑里推了一把。

    之后几日，这谢子安许是赢了些钱，整个人红光满面的，还给楚意送来了一些点心。

    “不值钱的点心，谁买不起啊。”谨烟将点心拿走，生怕有毒似的，“他有本事把您的首饰给还回来！”

    柳云湘摇头失笑，“包子喂了狗，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子衿回来，原是张琪那边有信给她。

    原是谢子安通过衙门打听到西郊那块地被张琪买走了，便找到张琪，想从他手里买回去。

    一听这话，谨烟更气了，“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

    他借姑娘的钱不还，竟去买西郊那块地，而那块地是他和丽娘原先住的地方，这不恶心人么！

    “咱不卖，不让他们如意。”

    柳云湘笑，“有钱赚，为什么不卖？”

    “姑娘！”

    柳云湘握了握谨烟的手，而后看向子衿道：“你去跟张琪说，谢子安想买也行，一万两银子，一分不能少。”

    子衿走后，柳云湘安抚谨烟道：“他想要买回那块地，手上钱不够，便还会去赌，疯狂的赌，渐渐失去理智。”

    但她并没有逼他，只是设好一个陷阱，他如果不贪心的话，便不会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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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祸从口出

    果然得意没几日，那谢子安又一下落魄了。转着圈的跟人借钱，老夫人那儿、柳云湘这儿，大房二房，甚至下面几个小辈儿，他都借了一个遍。

    侯府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而谢子安也不敢坦白，直到三日后，赌坊押着谢子安找上门。

    这一问才知，短短几日，谢子安竟输了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啊，堂堂侯府，还真拿不出来。

    老夫人原想借着侯府的余威震慑一下赌坊的人，毕竟民不与官斗，这样没准儿就不用还钱了。

    可能在盛京这地方开赌坊，人家背后也是有靠山的，根本不吃这一套，要不来钱，直接告了官府。

    这一下，侯府丢人可丢大发了。

    大夫人眼见影响到儿子的前途了，忙给凑了五千两，老夫人典当了好几件压棺材凑了三千两，剩下两千两实在凑不出来，于是又把目光放到了柳云湘身上。

    “你们尽管搜，只要是值钱的就拿走，我绝不拦着。”柳云湘一边咳嗽一边道。

    老夫人看了一眼柳云湘这屋子，到处都素净的很，一点珠光宝气都看不到。

    大概是真被刮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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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你回娘家凑凑？”

    柳云湘轻嗤，“您让安阳伯老夫人在我娘面前说那些话，我娘都跟我断绝关系了，我怎么去借钱？”

    老夫人恨不得打自己嘴一巴掌，她是真恨当时把柳云湘的事告诉这个妹妹。

    之后见面，她还拿这事臊她，让她颜面尽失。

    “那不然……严暮那儿？”

    柳云湘呵呵，“您还真能开这个嘴，不怕咬了舌头？”

    “这不没招儿了。”

    “您请回吧，我筹不来这钱。”

    老夫人腾地一下起身，“子安是你夫君，难不成你要看着他被赌坊的人逼死？”

    “母亲，三爷堂堂男子汉，您觉得他能接住严暮的钱？您这样不等于啪啪打他的脸，他要真拿了这钱，以后还能直起腰板做个男人么？”

    “你！”

    “哎，我是为三爷着想。”

    老夫人又羞又怒，但也没招儿，只能再去想别的法子。

    而谢子安仍不知悔改，竟跟同窗借了一百两，依旧去了赌坊。一百两输完了，还要借钱赌，赌坊不给他，他急红了眼，在里面耍横，说什么他父兄为国战死，保大荣天下太平，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竟一点也不知感恩于谢家。

    东厂在盛京内遍布耳目，很快这话就传到了皇上耳朵里。

    当晚，东厂就把谢子安从侯府带走了。

    老夫人懵了，忙让二爷去打听怎么回事。等打听到事情原委，侯府上下一干人慌了。

    “这个孽障，当年他押送军粮，未能及时赶回去，虽败势不可挽回，但他就没有错么，若追究起来，这可是延误军机的大罪！我包庇他，没有提起一点，他却逃避在外，还娶妻生子，小日子过的和美，真真一点担当都没有！如今靠着女人的肚子进了兵部，不说重振家业，却嗜酒赌博，还口不择言，竟要将一家人害死！”谢二爷气急败坏道。

    等了两日，圣怒没有降下来，一家人稍稍安心，于是老夫人又让二爷去打听谢子安在东厂的消息。

    可东厂是什么地方，消息封锁严丝不漏，多少关系疏通不进去，多少银钱送不进去。

    一时间，侯府连谢子安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那丽娘日日去老夫人那儿等消息，老夫人被她烦的不行，等她再去，便让玉莲在门口把人堵了回去。

    她在这侯府没个倚仗，只能去柳云湘那儿哭。

    柳云湘便让谨烟在院子里放了个椅子，那丽娘喜欢哭，便在院子里哭，她在屋里听着。

    “日日来哭，耳朵都起茧子了，扰的您都休息不好，不如奴婢把她赶走，不许她再来了。”谨烟一边缝袄子一边说道。

    天气越来越凉了，谨烟给小五和子衿一人做一件薄袄子，初冬的时候能穿。

    柳云湘靠着引枕，听着那凄凄惨惨的哭声，哪会儿觉得烦，只觉得上一世那口气慢慢解了。

    她得多听几天，毕竟他们欠她几十年的债呢！

    “别，让她哭，我当听曲儿呢。”

    夜里，柳云湘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一点动静，抬头见屋子当间有条黑影。

    “谁？”

    “小娘子，吾乃人称江湖第一风流客的李多情，特来采你这朵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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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没脸没皮的

    柳云湘是真慌了，这人能进屋，说明子衿已经遭毒手了。她忙要起身，奈何身子僵硬，根本动弹不了，眼看那人扑了上来。

    她正要喊救命，已经被压制到床上，同时堵住了嘴。

    唇齿相依间，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让她瞪大眼睛，额间青筋暴起，气得她张嘴狠狠咬了一口。血腥气立刻盈满口腔，奈何这混蛋依旧不退，让她无力招架。

    许久，他抵着她的额头。

    “小娘子真甜。”

    柳云湘喘的急，想骂他骂不出来，只能气急败坏的打他，打没有力气，就用指甲挠，挠的都没有力气了，便胡乱的抓。

    她气成这般，身上却笑得十分开怀。

    “我要是采花贼，今晚绝对轻饶不了你。”

    “严暮，你要不要脸？”

    “不要。”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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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上这点事，要脸的话办不成。”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离我远点。”

    “再远就生分了。”

    柳云湘咬牙，这样抵着额头，说话时唇尖若即若离的，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气息，这样确实很不生分。她试图别过头，但被他掰了回来，又用力亲了一口。

    “严暮！”

    “东厂正在严刑拷问谢子安，逼他交代当年北征内幕，我以为你会想知道些什么。”

    柳云湘眼睛一亮，“带我去！”

    “去哪儿？”

    “诏狱！”

    严暮稍稍离开一些，而后俯看着柳云湘，眼神微眯，“我配合的不错吧？”

    柳云湘嘴抿了抿，“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严暮挑眉，“我的人一直监视着谢子安，他们清楚的看到你那个掌柜叫张琪的，他和谢子安出现在同一张赌桌上，这里面若说没有你推波助澜，我决计是不信的。北征的案子牵扯太大，皇上已经责令结案，这案子就不能无缘无故的再提起，我们一直拿谢子安没办法，但这次他赌博，输的没了理智，竟口出狂言，惹皇上震怒，我们奉命捉拿他，其他人怕皇上迁怒便不敢再说什么。而这个便利，是你给我们的，我猜你应该是想知道北征的一些事吧。”

    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柳云湘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没错，我确实想从谢子安嘴里听到一些，非是关系到性命，他决计不肯交代的秘密。”

    她问不出来，只能借东厂的手，毕竟东厂那些酷刑，没人能抗住。

    严暮定定看着柳云湘，“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你很爱谢子安，我好像被你骗了。”

    柳云湘眨眨眼，“我没有骗你啊。”

    “你爱他就这么坑他？”

    “当我看到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和孩子回府的时候，我怎么可能还爱他，我又不犯贱，爱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严暮盯着柳云湘，“我怎么觉得这话你在影射我？”

    “不用怀疑，你和谢子安一路货色。”

    “所以你不爱他，也不爱我，你爱的是别人。“

    “什么？”

    什么爱别人，他在说什么？

    严暮哼了哼，起身将柳云湘拉起来，“我带你去诏狱。”

    他让她坐到床沿儿上，单腿跪下给她穿鞋，再找到大氅给她披上，而后一把抱起，迎着夜里的风往外走。

    柳云湘看到子衿倒在门口，急得拍了严暮一下，“子衿怎么了？”

    “中了点迷药。”

    “这种阴险的手段，你好意思使在一个小丫头身上？”

    严暮挑眉，“那下回我打瘸她的腿？”

    柳云湘咬牙，“没有下回。”

    “你说了可不算。”

    “……”这人没脸没皮，她拿他还真没招儿，“我回头跟她说，再看到你，不拦着就是。”

    “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常来。”

    来到诏狱，严暮并没有带着她直接下去，而是在地牢上的看守们轮值的房间里。虽然味道也不太好，但比下面那股呛鼻子的腐臭味儿好多了。

    从这里能看到下面烧着火盆的地方，那谢子安跪爬在地上，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他浑身瑟缩着，嘴里嚷着什么，已经十分崩溃了。

    这时一番役过来，说是那谢子安已经把能招的都招了，再问不出什么新鲜的来了。

    严暮看向柳云湘，“你想问他什么？”

    柳云湘看着下面的人，拳头慢慢握紧，“我弟弟柳云珩，当时他年纪还小，老侯爷说可以让他跟去，但只消在后方打杂。我想问我弟弟上战场了么，当时是怎样的情形，他回去看到我弟弟的尸体了吗。”

    严暮冲番役点了一下头，那番役便过去问了。

    “我想亲耳听他说。”柳云湘道。

    “何必呢？”

    “当年我瞒着父母偷偷送弟弟去参军的。”

    而弟弟死在战场上，父母至今不肯原谅她。

    严暮微叹了口气，拉着柳云湘起身，用大氅带的帽子将她的脸遮掩住，而后带着她来到下面。

    “柳云珩？他……他是我妻弟，已经死了，对，死了。”谢子安颤巍巍的说道。

    见他言辞闪烁，审问犯人多年的人，一眼就看出他有所隐瞒，道：“怎么死的？”

    “战场上被杀。”

    “当时是怎么个情况？”

    “我不知道……”

    “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给他继续上刑！”

    柳云湘看着行刑的人拿着红火的烙铁走近，根本不给谢子安改口的机会，一下烙到他胸口。

    “啊啊啊！”

    严暮一把搂住柳云湘，将她带到怀里。

    他的怀抱很坚实，搂着她的胳膊很用力，但柳云湘翻了个白眼，“我不怕。”

    “别逞能。”

    “他害我守寡三年，三年里吃了多少苦，而他自己却在外面风流快活，我恨死他了，现在看他受刑，我只觉得很解气。”

    “……”

    柳云湘推开严暮，真除了恶心一点，她没别的不适。

    严暮抿嘴，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柳云湘给他伤口上撒剧毒，这女人好像一直都挺狠的，他以前眼瞎了不成，怎么会觉得这女人很娇弱可怜？

    如果他真要对不住她，没准儿先朝他举刀的就是这女人。

    见那番役又拿起一烧红的烙铁，谢子安疯了似的大喊：“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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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弟弟或许没死

    谢子安有些撑不住的趴到地上，头低低扎着，时断时续的说着：“当时父亲让柳云珩在后方看守粮草，他……他立功心切，总偷偷上战场，倒也是有些本事的。战事正胶着的时候，我方粮草短缺，而朝廷粮草迟迟不到，父亲让柳云珩去接应。而我，我需带领先锋军迎击北金一只铁骑。柳云珩找到我，希望加入先锋军，可接应粮草同样重要，我二人商议之后，他带领先锋军去迎击北金铁骑，我去接应粮草。”

    柳云湘身体绷紧，恨不得上去抽谢子安两巴掌。即便柳云珩去找他了，他也万万不能同意啊，一个去前方打仗，一个往后方运粮，一个是九死一生，一个本该没有危险，他一个大男人若非贪生怕死，怎么会答应。

    严暮冷嗤，“此等大事，非是你二人私下商量好就能行的，老侯爷真的不知道？”

    谢子安默，“柳云珩率领先锋军出战后，父亲才知道的。”

    知道了，但并没有立即将人换下来，显然这老侯爷也是有私心的。

    柳云湘闭了闭眼睛，终究是她错信了他们。

    “我接应到粮草，之后遇到大雨，在仓皇下迷了路，一番周折后又遭遇埋伏，之后……我也受伤了，迷迷糊糊倒在死人堆里，侥幸捡回一条命。后来我逃回军营，但经过三日鏖战，我军已全军覆没，我看到无数将士们的尸体，也看到了大哥的，但没有看到父亲和柳云珩的。”

    番役拿来谢子安的供状让严暮看，这上面写的是他遇到埋伏后，眼见形势不好，带着几个兵士仓皇逃命，而那北金军追来，兵士们一个个倒下，他为了保命，竟用兵士的尸体将自己盖住，如此才捡回一条命的。

    严暮看到这儿，忍不住上前踢了谢子安一脚，“窝囊蛋！”

    谢子安忙磕头求饶，“严大人，您饶了我吧，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您……您看在柳云湘的份儿，饶我一命！”

    严暮一脚踩在谢子安手背上，用力碾压，“你他娘的也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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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往后扯了严暮一把，小声道：“再问问他，真没看到老侯爷和我弟弟的尸体。”

    严暮摸摸鼻子，上前照着柳云湘的话问了一遍谢子安。

    “真没看到，许是在哪个角落里。”

    离开诏狱的时候，严暮吩咐下面人继续审问谢子安，主要是那批粮草的消息。

    来到外面，严暮转头看柳云湘，见她眉头皱起，思量着什么，“你在想什么？”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我在想，如果我弟弟没有死，那他在哪儿？”

    严暮皱眉，“你怎么知道你弟弟没有死？”

    柳云湘不知该怎么向严暮解释，上一世有传言说北征军并没有全军覆没，而是有一支上千人的队伍进了北边沙漠，并在那里扎根。

    之所以有这样的传言，乃是因为一个兵士在三十年后回到大荣，但很快就被人在家里杀死了。

    当时柳云湘已两鬓斑白，无力追查当年的事，只能当一个传言听。

    谢子安这些话，并非没有用，而是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如若真有一千人逃走了，而战场上又没有看到弟弟的尸体，那间接的说明她弟弟可能还活着。

    “只要没看到我弟弟的尸体，我便信他还活着，毕竟谢子安时隔三年还回来了，我弟弟那么聪明，一定也能活下来。还有，我觉得北征的案子一定还有其他内幕，比如消失的那些粮草去哪儿了，你们可以继续往下查查。”

    但她时间不多了，等不到查清真相的一天。

    “送我回府吧。”

    将柳云湘送回去后，严暮返回诏狱，直接抓起谢子安的手腕，在上面划了一刀，而后将他手吊起来，下面接着水盆。

    血一滴一滴往下掉，掉进水里，发出响声。

    每一声都击在谢子安心上，让他慌的全身发抖，精神处在崩溃边缘。

    “你说你们迷路了，又怎么会掉进北金预先设好的埋伏里？”

    “这……”

    “谁带的路？”

    “我身边一位副将。”

    “把他画出来。”

    “他只是临时调到我身边的，我不记得他样子了。”

    严暮让他看看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水盆，“你时间不多了。”

    第二日，柳云湘来到侍郎府门前。

    谨烟看着大门紧闭的侍郎府，先叹了口气，而后去敲门。

    守门小厮看是谨烟，又探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柳云湘，让他们稍等，而后不久徐管家来了。

    “姑娘，夫人她身体不舒服……”

    “所以我这个当女儿的过来看看她。”

    徐管家叹了口气，“夫人不想看到您，您是知道的。”

    “我有云珩的消息。”

    一听这话，徐管家愣了愣，忙道：“姑娘快快进府。”

    上一世，母亲早早就去世了，乃是为弟弟伤心过度。她不孝，能做的就是将那一点关于弟弟的消息告诉父母亲。

    来到东院，徐管家先进屋禀报，不过很快就出来了，“姑娘，夫人让您进去。”

    柳云湘是一个人进去的，进了里屋，但见母亲靠坐在罗汉床上，脸色憔悴，显然还在病中。她眼眸颤动，巴巴的看着她，嘴巴张合着，却又不敢开口问。

    柳云湘坐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我认识一位大夫，医术非常了得，我请她来给您诊治诊治，可好？”

    柳夫人摇头，“你弟弟……”

    柳云湘叹了口气，让母亲别急，而后慢慢道：“我后来又问了谢子安，他说弟弟没有跟他一起去运粮，而他在北金烧尸前，曾回到战场上，只看到了谢家大爷的尸体，没有看到老侯爷和云珩的尸体。”

    “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铺子里去北边贩皮货的伙计，他们在那边听到一个传言，说是当年北征军并没有死绝，而是有一小队人进了北边沙漠。”

    柳夫人猛地抓紧柳云湘的手，“你说你弟弟……他没有死……而是……”

    柳云湘冲柳夫人嘘了一声，“娘，北征的案子查了又查，牵扯甚广，咱们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说，不然只怕害了弟弟他们。”

    “可……可这也不能说明你弟弟就还活着。”

    “弟弟聪明，功夫还好，我想别人能活下来，他定也能。”

    但其实，弟弟是死是活，她真说不准，但母亲听到这些，心里存着希望，便不会太伤心。

    “娘，只要弟弟还活着，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他一定会回来的，您要等着他。”

    柳夫人听到这话，像是一颗干涸的树苗灌进了水分，立即就支棱起来，“我等，我一定等到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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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终究负了他

    从侍郎府出来，柳云湘往前栽了一跤，亏得谨烟眼疾手快的扶住。而这时，谨烟才发现柳云湘额头一层细密的汗，脸色青白，手心冰凉。

    “您这是又发作了吧？”

    “先上车，别让徐管家发现。”

    谨烟心疼不已，忙扶着她上了马车，并吩咐车夫：“快去曲大夫那儿。”

    等到车帘放下，柳云湘才露出痛苦之色，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没让母亲发觉。

    来到医堂，曲墨染忙喂柳云湘吃了一颗参丸，又用银针逼出一些体内的寒气。

    “现在感觉怎么样？”

    柳云湘缓了口气，“好多了。”

    听柳云湘这么说，曲墨染眉头依旧拧得很紧，“我给你的那些九香丹，你怎么服用的？”

    “先时三日一粒，之后隔日一粒，再一日一粒，最近一日两粒了。”曲墨染给她的时候交代，觉得身体发寒了就吃一粒，不要硬撑着。

    曲墨染叹了口气，“这九香丹于你来说是药也是毒，若非没有办法，我是决计不让你服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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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你就真的不后悔？”

    “从未。”柳云湘握住曲墨染的手，微微一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你也别为我难过。”

    已经活过一世，生死早就看开了。

    “你倒宽慰我了，可你自己呢，不觉得遗憾？”

    “遗憾有很多。“

    “比如呢？”

    “我想陪着孩子慢慢长大，我想领略四时风景，我想不辜负每一段年华，我想有栋山里的小房子，我想好好爱一个人，他也一定要爱我。”

    现在想想，她似乎羡慕的是谢子安和丽娘上一世的生活，羡慕他们的爱情。也因为这份羡慕，她才更恨他们吧。

    说完后，柳云湘长叹一口气，“可惜，我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啪的一声！

    外面有人！

    曲墨染忙起身出去，但见陆长安弯腰从地上捡起荷包。

    “陆世子，你……你怎么来后堂了？”

    陆长安忙收敛心神，但脑子仍有些乱，“我……我来买药……曲老先生……他……当归片……”

    陆长安口中的曲老先生是医堂的另一位大夫，算是曲墨染徒孙了，不过是个年逾七十的老头。

    曲墨染捋了捋才明白陆长安话里的意思，“他是想问昨天送来的那包当归片在哪儿是吧？”

    “是。”

    “您稍等，我去取。”说着，曲墨染进厢房了。

    柳云湘出来，正见陆长安望着这边，眼神复杂，带着明显的伤痛。而见到她出来，他忙收敛神色，只是慌乱之下，实在不自然。

    “陆世子，许久不见。”

    “三夫人，许久不见。”

    “你这是？”

    “哦，一位老妪……她病了……我认识她……我……”他话说的太乱了，自己把自己都搞糊涂了，可越急就越说不清。

    “刚才我们在屋里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陆长安长呼一口气，“是，但……但我真不是有意偷听的。”

    这时曲墨染拿来了当归片，递给陆长安后，问柳云湘要不要再多躺会儿。

    “不了，我和陆世子一起走走。”

    曲墨染点头，“我回头再给你送一些九香丸过去。”

    “好。”

    狭窄的长巷里，一路铺满了金黄的树叶，陆长安和柳云湘走在前，谨烟和丹青走在后面。

    “哪家的老妪病了，要你们世子亲自去买药？”谨烟问丹青。

    提起这事，丹青忍不住要叹气，“前几日，一位老妇人报官，说自家三十来岁的儿子不见了。一个成年人，又不是孩子，怎么会丢了，当时官府并没有重视。而就在昨日，城郊发现一具男尸，让老妇人来认，竟真是她儿子。这老妇人受不了打击，当场就晕过去了。我家世子见老人可怜，找了医堂的曲老先生治病，又把她送回家里。知她家里没其他人了，世子不放心，这不趁着衙门没事，又过来看望，顺便给她拿药。”

    “你家世子心眼真好。”

    “哎，这一个月好几次了，他那点俸禄都给孤寡老幼了。这亏得没有娶世子妃，不然得跟着一起饿肚子。”

    丹青声音不大，但足够走在前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柳云湘捂嘴轻笑，陆长安忍不住回头瞪了丹青一眼。

    “他乱说的，我俸禄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饿肚子。”

    “是。”

    “你不信？”

    “信，只是看世子好像瘦了。”

    陆长安忙解释：“我常东奔西跑，到处查案子，并非是饿的，我……”

    见柳云湘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了，陆长安这才恍然，她是故意逗他的。

    陆长安不自觉的跟着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又突然笑不起来了。

    “你生病了？”

    柳云湘笑容敛了敛，“嗯。”

    “治不好？”

    “不能治，会伤到腹中孩子。”

    陆长安看向柳云湘的肚子，察觉到失礼，赶忙移开视线。

    “天南地北的名医很多，如果三夫人信我，我可以为你请来。”

    “曲墨染的医术何等了得，你是知道的，她都没办法。”

    “……”

    柳云湘看向陆长安，灿然一笑：“世子不知，其实我已经赚了。”

    “怎么是赚了？”

    “我啊，我多活了许久，办成很多事，老天爷已经待我极好了。”

    试问这世上，谁还有她这种机遇呢。

    见柳云湘能这般坦然面对生死，未有一丝惶恐和抱怨，陆长安触动极大。

    “在下不及三夫人之境界，刚听到时只觉头顶的天都裂了一条缝。”

    柳云湘微怔，“世子……”

    陆长安停下脚步，转身向柳云湘弯腰赔礼，“在下唐突了。”

    风过，谁家的枫树吹落一片红叶，红的刺目，红的惊心。

    “世子，这一世，我盛不了你的情了。”说着，柳云湘也赔了个大礼。

    终究，还是她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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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活一天管你一天

    当晚，谢子安被东厂送回来。

    老夫人看到小儿子躺在木板上，人已经昏死过去，浑身都是伤，有些地方血肉模糊的，当下晕了过去。

    西偏院一团乱，柳云湘在这院都能听到动静。

    今年冷得早，刚刚立冬，寒气就下来了。张琪那边炭铺已经开起来了，不过意料中的生意惨淡，而他派去北边的伙计也回来了，一车一车的皮货运进城里，没过两日，皮货铺也开了起来。

    柳云湘没精力张罗什么，只过去看了一眼，大事小事全交给了张琪。

    昨夜下了霜，谨烟知柳云湘这身子受不得冷，生了一盆炭火。外面冷飕飕的，屋里暖和和，柳云湘睡得很安稳。

    一早，柳云湘是被哭声惊醒的，以为出什么事了，忙唤谨烟进来，才知道在外面哭的是丽娘。

    “她又怎么了？”柳云湘拍着胸口问。

    她刚问完，丽娘竟抱着康哥儿跑了进来，噗通一下跪到床前。

    “夫人，我知您心善，救救我们母子吧。”丽娘哭求道。

    柳云湘让谨烟扶着起来，靠到身后的被子上，再看那丽娘一边的脸青了，像是被拳头打的。而她怀里的康哥儿额头肿了个大包，孩子哭得都没声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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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烟，你抱着康哥儿去外面吃点东西。”

    “是。”

    谨烟自丽娘怀里抱过康哥儿，一边哄着一边出去了。

    柳云湘看向丽娘，沉了口气，“他打你的？”

    丽娘掩面哭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稍稍止住，“前些日子，我说了一句想回望石村，如果能把那块地买回来就好了。我确实有这个心，但没想到他会因此去赌博啊，输了那么多钱，又被抓进东厂，他现在怪我，说如果不是我贪心太重，便不会有这些事。我与他反驳，他就打了我。当时我抱着孩子，一时没防备，孩子脱手摔到地上。他嫌我们娘俩烦，还说再哭就打死我们。”

    在外面是软骨头，在家里倒是横的很。

    柳云湘早看透谢子安这个人了，但仍为他的无耻而震惊，他张口闭口爱丽娘，可爱她却能毫不手软的打她，这爱也太可怕了。

    这时柳依来了，在外面喊了一声，说是三爷请丽姨娘回偏院。

    一听这话，丽娘吓得浑身颤抖。

    “不不，他会杀了我们母子的！”

    柳云湘看丽娘这样，到底心有不忍，让柳依回去跟谢子安说，说她留丽娘在这院说话，晚一些时候再回去。

    柳依走后，丽娘绷不住又哭了起来。

    “夫君原来不这样，他待我是极好极好的。”丽娘一边说一边抹泪，“当初房子被收走后，我们就不该回来，一回侯府，他就变了。”

    柳云湘冷嗤，“你们不回来，便要我守一辈子寡是吧？”

    丽娘自知失言，忙摇头，“不，我断没有害夫人的心啊。”

    “你误我一生，怎么不算害了我呢。”

    “我没有想那么多……”

    不，上一世几十年，她一直知道她的存在，一直知道她在侯府守寡，怎么会没想到她的处境。她不但想到了，还很自得吧。

    “罢了，你去外面用早饭吧。”

    晚一些，谢子安过来哄着丽娘说了许多好话，丽娘便心软了，抱着康哥跟他回偏院了。

    但自此后，西偏院总是传来吵架声，哭声，一次比一次激烈。

    这日，玉莲过来请柳云湘去东院。

    老夫人自那日谢子安血肉模糊的被送回来晕倒后，一直病着，这次倒不是装的。柳云湘过去时，见老夫人一脸病容，不过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圈。

    “这些日子来，侯府发生了太多事，二房闹，三房哭，日日不得安宁，我原想去惠安寺拜佛求个家宅平安，但我这身子愈渐不好，无法成行。你大嫂身体也不好，二嫂又疯癫癫的，家里只剩你了，你去吧。”

    “我这也不方便啊。”柳云湘道。

    “算我这个长辈求你了。”

    难得见老夫人这般放下姿态，柳云湘便也就没有拒绝。她原先不信神佛的，但重生一世，她也想去拜一拜，求佛祖保佑她平安生下孩子。

    翌日天好，柳云湘带着谨烟和子衿早早出门了。

    过城门的时候，她的马车被拦下检查。

    谨烟和子衿下车，不多会儿严暮钻了进来。

    “你去哪儿？”他语气不好的问。

    柳云湘皱眉，“别家女眷，你也是这么查的？”

    “我不管别家，我只管你。”

    柳云湘不想跟他纠缠，便道：“我去惠安寺求个平安符。”

    “你能不能不乱跑？”

    “你能不能不管我？”

    严暮眸光沉了沉，上去一把将柳云湘抱到怀里，任凭她挣扎，仍狠狠亲了一口。

    “只要老子活一天，便要管你一天。”

    柳云湘气的抬手甩了他一巴掌，他也就再亲她一口。她再打，他还亲，反正她力气小，挣脱不开。

    “我……我就是去求个平安符，保佑我和孩子都能活下来，怎么就不行了？”她气得没招了。

    严暮哼了哼，“那早点回来。”

    柳云湘不想答应，但严暮又不放她，“我知道了。”

    “这才乖。”

    目送柳云湘的马车离开，严暮依旧回大槐树下打盹。

    这时乞丐凑了过来，“刚你睡着的时候，还有一辆马车过去，像是从宫里出来的。”

    严暮睁开眼，“宫里？”

    “我跟出去看了一眼，走的是惠安寺那个方向。”

    严暮稍稍沉吟，突然起身，“她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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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一杯毒茶

    惠安寺前殿，柳云湘添了香油钱，由谨烟扶着出来。

    出门的时候，天清气朗的，此时却是乌云密布，风吹到身上，透骨的冷。

    “姑娘，咱们早点回府吧，最好能赶在雨前。”谨烟道。

    柳云湘点头，“走吧。”

    刚走了两步，一个穿着褐色暗纹棉褙子，两鬓斑白的妇人挡住了她的路，那妇人身后还有两个穿着浅蓝素衣袍子，身材细弱的少年。

    妇人端着手，眼眸微垂，道：“老奴是飞凤宫的江嬷嬷。”

    飞凤宫？

    皇后的中宫！

    柳云湘微愣，难道皇后的凤驾也在惠安寺？可也不关她什么事吧？

    “贵人要见你。”

    柳云湘压下心惊，面上带笑，“江嬷嬷，不知贵人为何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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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嬷嬷神色冷了几分，“三夫人倒也不用打听那么多。”

    柳云湘轻呼一口气，显然江嬷嬷在此是专门等她的，也就是说那位知道她今天来惠安寺。

    再一深思，柳云湘只觉背后发寒。

    她悄悄朝谨烟递了个眼色，而后道：“江嬷嬷，可否容我这丫鬟去马车里拿我落下的参丸，我这身子需常含服。”

    “三夫人用不上的。”

    “嬷嬷，这是何意？”

    “行了，别让贵人等久了。”

    江嬷嬷说着往前殿旁的甬道走去，后面那两小太监催着她们赶紧跟上。

    一路往后走，直上了后山，进入一片林子。

    在一棵银杏树下，一穿着鹅黄明缎绣牡丹对襟长袍的女子坐在石凳上，她一身贵气，神态威严。

    她便是陆皇后了，权掌后宫，震慑前庭。

    她是肃平王的妹妹，陆长安的亲姑姑，为皇上生下三子一女，后位稳固。

    先皇后生下嫡长子，晋为太子，而不久前太子先被废，后被秘密处死。

    如今皇上虽未再立储君，但陆皇后膝下三位嫡子，必定是其中一位。

    上一世也确实如此，皇上立了陆皇后的二皇子为太子，但没过多久，这位太子突发急症薨了，皇后伤心过度跟着仙逝。

    柳云湘收敛心神，上前向皇后行礼。

    “你便是柳氏了？”这一声很沉。

    “臣妇柳云湘。”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陆皇后。她端详着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讥诮，而目光往下看到她隆起的肚子，又猛地一沉。

    “你与她确实有些像，要本宫说，也只是像一二分，你比她更美更勾男人的魂儿。”

    柳云湘垂眸，这话不能接也不敢接。

    “靖安侯府虽然大不如前，但体面还在，你身为府上三夫人，却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本宫定你一个淫乱之罪，你可有话说？”

    柳云湘握住拳头，让谨烟扶着跪下，“还请娘娘明察，臣妇有冤屈。”

    “你与老七的事，本宫清楚的很。”

    柳云湘抿嘴，堂堂皇后怎么会清楚她和严暮那点破事？

    而且即便清楚，这种事皇后也没必要出面吧，还定什么淫乱之罪，除非皇后想针对她，可她和皇后无冤无仇的……

    “你本不该留着这孩子，但你留下了。”

    “娘娘，臣妇不解您的意思。”

    正在柳云湘一头雾水的时候，那江嬷嬷用托盘端着一杯茶过来。

    “娘娘赏你的，赶紧喝了吧。”

    柳云湘看着面前这杯茶，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忙俯身磕头，“娘娘宽恩，臣妇只想生下这孩子，并未有其他想法。臣妇不知娘娘的用意，但臣妇绝无意和娘娘做对。”

    陆皇后冷嗤，“柳氏，本宫赏你一杯茶，你这般惶恐做什么？”

    “娘娘，臣妇不能领您的赏。”

    “放肆！”

    柳云湘跪在那儿，额头冷汗冒出来，身子开始僵硬。

    “娘娘，奴婢替我家姑娘喝！”谨烟要去抢那杯茶，但被江嬷嬷一巴掌扇地上了。

    “什么东西，也配喝娘娘赐的茶。”

    “谨烟！”柳云湘忙扶起谨烟，但见她嘴角流出血来。

    谨烟胡乱擦了一把，想护着柳云湘，可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只能急得抹眼泪。

    “姑娘，怎么办啊。”

    柳云湘拍了拍谨烟，再深呼一口气，看向那杯茶，难道今天真的逃不过了？

    在她不知该如何的时候，一人急匆匆而来，有侍卫拦着，他直接将之撞开，走上前来，夺走了那杯茶。

    “严暮，你太放肆了！”

    严暮一笑，带着几分不正经，“娘娘，臣来得急，口干舌燥的，这杯茶便赏给臣吧。”

    说着，在所有人不及反应的时候，他举杯一口喝干。

    “严暮！”柳云湘大惊。

    “老七！”皇后脸色一下也青了。

    严暮将柳云湘拉起来，搂到怀里，而后直面皇后。

    “她胆小，娘娘您以后别吓她了。”

    “你……你糊涂！”陆皇后又气又急，身子都在发抖。

    “我就烂命一条，糊涂着来糊涂着走，挺好。”

    说完，他冲陆皇后弯腰行了个礼，而后搂着柳云湘往山下走，而且越走越快。

    “严暮……”柳云湘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事。”

    说着没事，可嘴角却溢出血来，越来越多。

    一路撑到山门，严暮猛地吐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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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严暮,你别死

    柳云湘的马车就停在山门外，她和谨烟一起将严暮扶上马车。

    “快去找大夫！”

    马车往山下走，没走多远，车猛地停下。

    谨烟忙打开车帘，但见车夫被赶下车，一个乞丐换了上来。

    “我的人。”严暮低声道。

    柳云湘点头，“那我们赶紧回城。”

    “不……不回城。”

    柳云湘皱眉，见他脸色都发青了，急道：“你中毒了！中毒了！不赶紧解毒的话，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严暮压下一口血气，冲乞丐点了一下头，车子启动，他低低笑了一声。

    “这毒，大夫解不了，只有拿到解药才行。”

    “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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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

    “等死？”

    严暮又是一笑，见柳云湘急得眼睛都红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是活不成了，你要哭就赶紧哭，我还能听见。”

    柳云湘咬牙，“你放心，你死了，我绝不哭一声。”

    “没良心。”

    “你明知道那杯茶有毒，为什么要喝！”柳云湘气得想直接掐死他。

    “乖，别生气。”

    “严暮！”

    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柳云湘咬紧下唇，她也不是不明白，皇后要毒死她，而且亲自出手，没人敢拦，没人拦得住。严暮替她喝下那杯茶，等于代她受死。

    可她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一定要要她死。

    不，她似乎在意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为什么？

    柳云湘又想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严暮，“我中白木之毒，也是皇后所为？”

    严暮重重咳嗽两声，血染红了前襟，柳云湘匆忙用帕子给他擦，很快帕子都湿透了。

    “她为什么要害我们的孩子？为什么？”柳云湘一边慌措的擦着一边连声问。

    严暮一把抓住柳云湘的手，继而长呼一口气，“离开盛京……越远越好……”

    柳云湘摇头，“我不听你的。”

    “不听也得听！”

    “……”

    这时谨烟往外面看了一眼，惊呼道：“这不是回京的路！”

    柳云湘匆忙去看，马车已经离开官道，往偏僻的小路走了。

    好在没走多远，马车停到一破旧的小木屋前，乞丐将严暮背了下来，放到屋里的草甸子上。

    “你守着他吧，我去给他找解药。”

    交代了一句，那乞丐就走了。

    柳云湘让谨烟想法烧点水来，她从马车上拿来一个枕头，抬起严暮的头，给他枕下面。

    他意识已经有些乱了，但眼神仍追随着她，像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柳云湘俯身过去，他伸手扶着她头，让她的额头抵着他的。

    “不要问……为什么……”

    “为什么？”

    “乖，别问。”

    “那你别死。”

    “以前我不想活，没意思，但现在，我真不想死。”

    柳云湘捧住严暮的脸，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她没有哭，因为她觉得他不会死。

    按着上一世的轨迹，他还有好几年的时间。可她又不确定，会不会因为她重生，改变了这一轨迹。

    “我死了……你立刻离开这里……立刻……不要让宫里的人找到你……不要让东厂的人找到你……出城三十里杏林酒肆……等木槿……”

    “严暮……”柳云湘不想哭的，可她还是哭了，不想心痛的，可心还是很痛。

    这一世，他没有把爱给她，却要把命给她了。

    “你和孩子……永不回盛京……答应我……”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这样对我公平吗？”

    “对不起……”

    柳云湘苦笑：“算了，你好像忘了，我也活不久了。”

    严暮亲了亲柳云湘的侧脸，“那我就不投胎，在下面等等你。”

    “别，我不想在下面见到你。”

    外面突然狂风大作，很快下起雨来。

    冷风灌进来，柳云湘缩了缩身子。

    “冷了？”严暮问。

    “嗯。”

    严暮拍了拍旁边，让她靠着他躺下来。

    柳云湘躺下，贴着他的身子，但他却很凉。饶是如此，她依旧紧贴着他。

    她不怕冷，只是怕这暴风雨。

    有他，便不那么怕了。

    “严暮，你别死。”

    柳云湘说了这句，得不到回应，再看严暮，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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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他死了,你也活不成

    夜色暗下来，柳云湘埋头在严暮的怀里，手抵着他的胸口。

    慢慢的，她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了。

    谨烟焦急的守在门口，不时冒雨到外面望一望。

    这样一直等到后半夜，外面终于有动静了。

    瓢泼大雨中，几人骑马而来，最前面的那位穿着绛红色的飞鱼服。

    及至门口，那上官胥飞身而下，大步进了里面。

    在上官胥进来后，柳云湘打起精神，慢慢退后至门口。

    严暮说过，不能受控于任何人。

    她继续退，几乎要淹没在大雨里了……

    “他还活着！”上官胥大喊一声，而后朝身后之人伸手，“快拿解药来！”

    柳云湘身子一软，亏得谨烟扶着，才没有摔到地上。她举目四望，夜色浓郁，看不清前路，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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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剩她一个人，真的能穿过这黑夜吗？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屋里走去。

    上官胥喂严暮吃了一粒解药，再回头看向柳云湘，眉头皱紧了几分。

    “他想用他的命换你们娘俩的命。”

    柳云湘垂眸：“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得知道！”

    “知道什么？”

    “他死了，你们娘俩绝对活不成！”

    说完，上官胥又快速离开了。

    柳云湘忙来到严暮身前，用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是有的。

    她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来。

    天快亮的时候，东厂来人将严暮带走了。柳云湘和谨烟回府，之后几日，她让子衿去打探，却没有半点关于严暮的消息。

    老夫人受皇后指使，诓骗她去惠安寺，柳云湘质问她，她倒也不抵赖。

    “皇后的密令，我能怎么办，我敢违抗吗？”老夫人病还没好，说话的时候不时咳嗽一声，“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竟敢得罪这位！”

    柳云湘见她脸色极差，不用她找她算账，好像都活不久的样子。

    这时，玉莲在外面嚷了起来。

    “二夫人，老夫人身体不舒服，不许人打扰！欸，二夫人，不能进去！”

    紧接着，门帘打开，二夫人薛氏进来了。

    夜里已经上霜了，虽然还没入冬，但今天冷得早，大家都换上薄袄子了，而这薛氏却还穿着单薄的衣服。

    有些日子不见，这薛氏瘦了很多，面色发黄，此刻头发散乱着，像是和谁打过一架。

    她气汹汹指着老夫人：“你生的好儿子，他和外院的粗妇竟厮混到一起了！”

    “放肆，你指谁呢，还有没有一点规矩！”老夫人怒喝一声。

    “我都活不成了，还要什么规矩！”

    “你整日疯癫癫的，别胡言乱语了！”

    “你不信？”薛氏瞪大眼睛，神色有些癫狂，“那你跟我去看看啊，他们被我关在屋里，衣服可都还没穿呢！”

    老夫人还是不信，直到二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追过来，证实了二夫人的话。

    老夫人悲恸的拍床板，“这孽子，他要气死我啊！”

    柳云湘吃惊不小，不过不关她什么事，趁着屋里正乱，她悄悄退了出来。

    出院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薛氏悲怆的喊了一声：“这是报应啊！”

    “可不就是报应，活该！”谨烟小声骂了一句。

    柳云湘拍了拍她的手，“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好戏还在后面呢。”

    用过晚饭后，那薛氏突然来了。

    谨烟见她神色不大正常，拦着柳云湘不让她出去见她。

    “没事，我想听听她要跟我说什么。”

    来到门口，那薛氏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柳云湘走过去，也仰头看了一眼，今日难得一轮皎洁的明月。

    “柳云湘，我为我对你做过的那些事道歉，对不起。”

    柳云湘沉了口气，“有些伤害，非是道歉能弥补的。”

    “我不求你原谅。”

    “我也不会原谅你。”

    薛氏沉默的望着那轮月亮，许久后又问：“你说我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你要问你自己。”

    “我想了很久很久，大概是我嫁给他那时候起吧。”

    柳云湘想起上一世，二爷回府后不久就上吊自杀了，她把痛苦发泄到她身上，但因为伤心太多，身体渐渐不好，并没有活多久。

    那时候，直至闭眼那一刻，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其实那晚那个乞丐并没有碰你。”

    薛氏先愣了一愣，随后笑，“我倒是怀疑过，但一直觉得不可能。”

    “你去跟二爷说清楚，你们能和好如初吗？”

    “不能了。”

    柳云湘望向那一轮明月，许久后道：“你错在不该生害我之心。”

    因为她的报应，是她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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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谢子安死了?

    当晚，二房突然出来噩耗，二夫人薛氏上吊自杀了。

    柳云湘听到这个消息后，只叹了一声：“路是她自己走的，怨不得谁。”

    上一世，上吊自杀的是谢子轩，这一世换成了薛氏。

    她不恨谢子轩，因为他没有强迫她救他。

    她恨薛氏，所以她该死。

    这样的事并不光彩，再加上老夫人病了，府上没有主心骨，薛氏娘家那边也不想管，所以丧礼很简单，匆匆办了一场。

    柳云湘一直让子衿打探严暮的消息，仍是一无所获，好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日午后，二公子谢林成突然来了，而且一进屋便跪到了柳云湘面前。

    “三婶儿，如今侯府大厦将倾，侄儿恳请您不计前嫌，重掌府权，带领侯府度过危难。”

    谨烟站在一旁，忍不住说道：“二公子，您未免太看得起我家姑娘了，她如今这身子，自顾都不暇，哪有本事撑起偌大侯府。再说这侯府也不是没有爷们，老夫人大夫人还健在，怎么就非得指望着一个即将临盆的女人。”

    谢林成脸一红，神色有些窘迫，“我知三婶儿还介怀之前的事，我代侯府上下给您赔不是了。可这些如何都过去了，眼下侯府已经成为圣人眼中钉，其他世家也弃我们不顾了，府中唯有三婶儿有力挽狂澜的能力，还望三婶儿大度一些，毕竟侯府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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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淡淡笑了笑，“二公子不愧是读过圣贤书的，出口就是大道理，我一个妇人家，还有些听不懂。”

    “三婶儿……”

    柳云湘摆手，“二公子今日怎么没去翰林院当职？”

    谢林成一拳锤在地上，“我被侯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所累，贬去京兆府任职，若家中无疏通，怕再过一些日子便要下放出京了。”

    “下放到地方，建一番功业，不好？”

    “三婶儿说得容易，指不定什么穷乡僻壤，那该如何？”

    “二公子吃不得苦？”

    “我堂堂世家公子，身份贵重，自然只能往高处走。”

    柳云湘摇头失笑，“听闻肃平王世子如今也在京兆府，他比你身份更贵重吧，还是状元郎，他怎么就能往低处走呢？”

    谢林成面上挂不住，气急败坏道：“我都跪下求你了，你何必还说这些风凉话！”

    柳云湘垂眸，“二公子也不必屈尊降贵求我，我也确实没这个本事，您去找别人吧。”

    谢林成倏地起身，气冲冲的走了。

    谨烟也生气，“什么人啊，以前看二公子，还觉得他书生意气，斯文有礼，怎么现在变这样了。”

    “本性如此，只是之前我们没有看清楚而已。”

    用晚饭的时候，柳依哭着喊着跑进院里。

    “夫人救命啊，丽姨娘要杀人了！”

    谨烟刚扶着柳云湘起身，听到外面动静，小声骂了一句：“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柳云湘拍了拍谨烟的手，“扶我出去看看。”

    来到正房屋前，那柳依已经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丽娘，那丽娘手里竟拿着一把菜刀。

    子衿忙护到柳云湘跟前，连着也不让柳依靠近。

    “夫人，救我啊！”柳依大哭。

    丽娘追了上来，柳云湘低喝一声，“丽娘，你这是做什么？”

    丽娘根本不理她，追着砍柳依。

    “你说，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

    “自然是三爷的！”

    “你们何时苟且到一起的？”

    “我和三爷情投意合！”

    “放屁！”

    丽娘气得眼前发黑，实在追不动柳依，只得扶着墙缓一缓。

    柳云湘沉了口气，问那柳依，“你和三爷是怎么回事？”

    柳依忙跪下道：“三夫人给奴婢做主啊，这些日子来丽姨娘天天跟三爷吵，吵得三爷心烦意乱，有苦说不出，某一次喝醉酒跟奴婢倒了苦水，奴婢只是尽本分安慰三爷。自那之后，三爷常找奴婢说话，这时间一长，我与三爷便有了情意，情至浓时，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如今奴婢有了身孕，希望夫人做主，给奴婢一个名分。”

    “你这个贱人，竟在我眼皮子底下抢我夫君！”

    “丽姨娘这话，怎么听着像是骂你自己的。”

    “你放肆！”

    “你才放肆！”谢子安捂着脸自院门口进来，“你这个妒妇，竟然敢打我，还要杀人！”

    丽娘看到谢子安，火气更大了，“谢子安，你对得起我么，当初我救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这才多久，你就变心了！你这个薄情寡义的混蛋，我恨死你了！”

    “我堂堂侯府三公子，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再说你一个乡野粗妇，我能给你一个名分，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忘了你发的那些誓言了，你不怕五雷轰顶啊！”

    “呵，我还真不怕！”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哭也好，闹也好，反正我就是要纳柳依为妾，你管不着！你不是想回山沟里，你可以走啊，带着康哥儿走，老子不差你一个女人，更不差他这个儿子！”

    “谢子安！”

    丽娘眼睛陡然一红，提起菜刀竟朝谢子安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不防，谢子安前一刻还得意，下一刻鲜血四溅。

    那一刀，直割了脖子。

    柳云湘猛地僵住，眼看着谢子安两眼凸起，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便倒在地上，血立时浸泡了他的身体，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谨烟吓得尖叫一声，赶忙用身子挡住柳云湘，“姑娘……别……别看……”

    但柳云湘透过谨烟的肩膀还是能看到，而她从最初的震惊很快缓了过来。

    这一幕，出乎她意料，却也是她所求。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像是上一世憋屈的那一口，终于吐出来。

    “杀人了！杀人了！”柳依尖叫着跑了出去。

    丽娘像是发了一场疯，此刻陡然清醒了一般，她看着血泊里的谢子安，一时竟不知自己怎么就杀了他。

    “哇哇哇……”

    偏院里传来康哥儿的哭声，很急很响亮。

    但慌乱之中，谁都没注意到。

    谢子安的手指，又抽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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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离开侯府

    “丽娘不见了！！！”

    只听下人们哭着喊着要报官，柳云湘才发现，丽娘竟然抱着康哥儿逃跑了。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就收拾好了，据管家检查，稍微值点钱的东西也被她带走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没让人追赶。

    她只是可怜孩子，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

    夜深人静，挂满白布的侯府，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黑影直直进入灵堂，几针下去，谢子安的胸膛竟然开始起伏呼吸！

    “呵，真是小人命大。”

    黑影嘲讽了几句，然后扛起谢子安，又放了具以假乱真的尸体，将一切复原，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地离开侯府。

    第二日，柳云湘做出了之前一直就做的决定。

    谨烟的脸上写满了为主子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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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离开侯府，早脱离火坑，姑娘这决定是明智的。”

    柳云湘在前，谨烟和子衿提着细软在后，刚走到院门口，那老夫人和大夫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二人看到柳云湘这架势，神色更慌了。

    “柳氏，你这是要干什么？”

    柳云湘挑眉，“老夫人看不出来？”

    “你要离开侯府？”

    “是。”

    “侯府正值困难，老三的丧事还没办，你不说倾力扶住，你竟想独善其身，你要不要脸了？”老夫人急道。

    柳云湘沉了口气，“当年老侯爷和大爷战死，二爷入狱，老三假死，那时候大夫人回娘家，二夫人在佛堂半步不出门，您称病在床，你们都撒手不管，原来行为原来叫不要脸啊！”

    “你……”老夫人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三弟妹，我们给你赔不是。”大夫人弯腰向柳云湘行了个大礼，“只是又到这一步，侯府的天又要塌了，你再给撑一撑吧！”

    老夫人知道再摆长辈的架子已经没用，再用三夫人的身份比她也没用了，只能服软道：“柳氏，你帮帮侯府，侯府上下定都记得你的恩情。我们也是没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

    说着，老夫人哭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偷瞄柳云湘。

    柳云湘笑，这把戏实在不新鲜。

    “二位，我又不是神仙，也无能为力。”说着，柳云湘绕开她们往外走。

    “三弟妹，你不能走啊！”

    “柳氏，你要弃全家于不顾？”

    “三弟妹，你行行好！”

    “柳氏，好赖你得给子安守孝吧？”

    因这一句，柳云湘顿住脚步。

    老夫人觉得有希望赶紧跑到柳云湘跟前，试着劝道：“你这未亡人总要给他守三年孝，才好离开侯府吧，不然外面人要嘲讽你，嘲讽你侍郎府的。”

    柳云湘啧了一声，“老夫人大概有一事不知。”

    “什么？”

    柳云湘从袖袋里拿出一封信，正是谢子安之前给她写的和离书。

    “我和谢子安早就和离了，而且已经在官府盖过印章了。”

    老夫人瞪大眼睛，“什么？”

    “所以我不是未亡人，而是已经和离了，我与你侯府再无瓜葛。”

    老夫人要去抢，子衿将她隔开。

    “柳氏！”

    老夫人大喊一声，有些撑不住的往后退，“你就不怕我……我把你和严暮的事……说出去？”

    柳云湘笑，“你要是想把侯府彻底送上死路就尽管说，反正我是什么都不怕了。”

    说完，柳云湘带着谨烟她们往外走。

    眼见柳云湘离开，老夫人气得直拍大腿，却又无可奈何。这时玉莲突然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脸色青白，像是受到很大惊吓。

    “老夫人，三爷……三爷不见了。”

    “什么？”老夫人大惊。

    ……

    走到前院，子衿提醒了一句，柳云湘才发现晏姨娘竟远远跟在她们后面。她腿脚不理太利索，走路颤颤巍巍的，因为要跟上他们，所以走得很急。

    自晏姨娘回府，老夫人并没有派人照顾她，甚至连三餐都不顾。柳云湘可怜她，每顿都让谨烟给她送去。

    “姑娘，她是想跟我们走？”谨烟问。

    柳云湘默了一下，“让她跟着吧。”

    张琪派来的马车停在门口，柳云湘等晏姨娘过来，请她先上马车，但她执拗的不肯上。没办法，柳云湘只能让马车走慢一些，好让她跟上。

    马车停到胡同里那栋宅院前，谨烟和子衿扶着柳云湘下车。

    柳云湘往后面望了一眼，见晏姨娘跟上来了，便吩咐谨烟：“你给老人家腾一间屋子出来。”

    “奴婢会照应晏姨娘的，您快进屋吧，这天阴沉沉的，可真冷，像是要下雪了。”

    “刚到十月，不会下雪的。”子衿道。

    “谁说的准呢，反正今年天就是冷。”

    张琪已经提前让人将院子打扫好，吃穿用的东西都备齐了，一个妇人从屋里迎出来。

    “东家，屋子里烧了地龙，您快进屋吧。”

    妇人四十多岁，笑脸和气，袖子挽起，一看就是做事利索的。

    “您是？”

    “我是张琪娘，以后就在这院里给您干些粗活。”

    “张大娘啊，不敢不敢。”柳云湘忙道。

    “东家是我家张琪的贵人，也是我的贵人，您得让我多干一些，这样我才能安心。”

    柳云湘点头，“那就麻烦张大娘了。”

    “好，您快进屋，两位姑娘也别忙了，我都收拾了，等会儿吃饭。”

    谨烟笑，“我帮您。”

    “我一个人就行。”

    “张大娘，以后咱是一家人，不用客气的。”

    柳云湘进屋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立时将身上的冷化开了。她回头又望了一眼天，乌云滚滚，还没到天黑的时候，但天已经黑了。

    她腰疼的厉害，进屋便躺下了。

    晚饭是在床上吃的，稍微吃了一些。

    夜里突然一声闷雷，接着狂风大作，一会儿谨烟进来说：“姑娘，下雪了。”

    柳云湘应了一声，这一年下雪早，整个冬天都很冷。

    盛京先经历灾荒，又过了个严冬，可谓是灾祸不断的一年。

    夜里，柳云湘正睡着，突然感觉一阵凉风灌进来，睁开眼便见一黑影。那人利索的脱下大氅，接着把外裳也脱下，而后朝床这边走来。

    她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虽然预感到是那人，可只要看不清脸，便不敢确定。

    “严……严暮？”

    那人也不答，上来就要往她被窝里钻，柳云湘赶紧拽自己的被子。

    “你别耍流氓！”

    他翻身压住柳云湘上身，低头亲了她一口，低声道：“想我了吗？”

    柳云湘冷哼一声，“你竟没有死！”

    “我舍不得你啊。”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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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这一世缘分也快要到头了

    打也打不走，骂也没有用，严暮这狗东西是彻底不要脸了。

    柳云湘捂着自己衣服，喘了一声：“冷……”

    严暮见她服软了，嘴角勾了勾，翻身下床去火盆前烤火了。等身上暖和了，他又回来。

    见柳云湘拽着自己被子，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严暮笑了笑：“乖，不碰你，让我睡会儿。”

    他瘦了很多，神色疲惫，像是厮杀了一场，侥幸保住命回来的。

    柳云湘抿了抿嘴，往床里面挪了一些。

    严暮笑容放大，翻身上床，从柳云湘手里夺过被子，给二人盖好。他手痒的想碰碰柳云湘的脸，被她一手打掉。

    不给碰，他就用鼻子嗅。

    “你真香。”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这些日子，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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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想知道你死没死。”

    严暮笑着翻身躺平，“在府上养了两日，之后就出城追缉一个逃犯，今晚才回来。”

    柳云湘了然，难怪看他一身风尘仆仆的。

    “皇后为什么要害……唔……”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被严暮突然吻住。她挣扎，他就搂住她。她咬他，他就吻得更深。

    许久，他才放开她。

    柳云湘趴在严暮怀里，一边喘气一边打他。

    “那晚我跟你说的话，你要记住，刻入骨髓。”

    柳云湘抬头，见严暮双眸里透出一股狠劲，不是对着她，但却让她有些害怕。

    皇后为什么要害她腹中的孩子？

    肯定不是因为她这个母亲，而是因为严暮这个父亲！

    而皇后和严暮似乎也不是敌对的关系，二人像是在合作，共同图谋着什么。

    柳云湘脑子有些乱，这些问题困扰她这些天了，她渴望能从严暮嘴里听到答案，但他不说。

    死都不说！

    严暮捏着柳云湘的下巴玩，“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你又是寡妇了。”

    柳云湘瞪了他一眼，想翻身背对他，但肚子鼓得高高的，腰又酸又硬根本动不了。

    严暮微微叹了一声，伸手给她揉腰。

    他手上力道大，舒服的柳云湘哼哼两声。

    想着自己为了生这孩子受的苦，让他伺候伺候也是应该的。柳云湘便也心安理得了，还指挥着严暮捏捏肩膀，捶捶小腿肚。

    “你看，你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到时最好的情况就是孩子平安而你死翘翘。”

    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他这话说得还挺轻松。

    “你也就还能活一个来月。”

    “所以呢？”

    “所以别赶我走，让我陪你一个月。孩子生下来，我护他安全，你死了，我亲手安葬你。”严暮亲了亲柳云湘的鼻子，“可好？”

    柳云湘哼笑，“你做不到。”

    严暮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和孩子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那你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柳云湘静静看着严暮，按着上一世的轨迹，再有半个月，他会出征漠北。

    半个月啊，她和他这一世的缘分又结束了。

    这时外间传来响动，接着子衿在外面说了一声：“夫人，有两个黑衣人欲潜入咱们院里，不待奴婢动手，已有暗卫将之处理掉。”

    柳云湘看向严暮，见他一派安然的神色，她心也安定下来。

    “皇后的人吗？”

    “不一定。”

    “到底有多少人想杀我？”

    “有我在，他们杀不了你。”

    柳云湘还是想问，但也知道问不出来，她感觉自己简直像是掉进了深坑里，掉的糊里糊涂，真要死了，也是不明不白。

    严暮嘿嘿一笑，“你要是赶我走，你恐怕活不过明天。”

    柳云湘还能怎么办，只能认命，上一世这一世都栽他手里了。

    “接着揉腰。”

    “这里？”

    “往左边一点。”

    严暮帮着她侧过身，他从后面搂住她，又是揉腰又是捶背，在他这般精心伺候下，柳云湘舒服服的睡着了。

    自肚子越来越大，尤其近一个月，每晚睡觉简直就是折磨，腰酸背痛，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脚抽筋。

    半夜里，她就给抽醒了，先给了旁边严暮一巴掌。

    “你别太嚣张了，敢打老子！”

    “我腿抽筋，快给我揉揉。”

    严暮忙起身，“左脚右脚？”

    “左脚。”

    他抱起她的左脚从上往下揉，一边揉一边窝火道：“这儿子不要也罢。”

    “轻点，嘶，别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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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柳老板,以后靠你养着了

    翌日，严暮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了，一边打哈欠一边叹气。

    “我这是自找苦吃吧？”

    柳云湘瞪了他一眼，“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城门当职。”

    “嗯。”

    “中午我回来吃饭。”

    “没你的饭。”

    严暮拱着她亲了亲，“等我发了俸禄给你。”

    “三瓜两枣的。”

    “柳老板，我知道你有钱，以后就靠你养着了。”

    柳云湘扑哧笑出声，“快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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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走后，谨烟进来伺候柳云湘梳洗。

    “姑娘，您今天心情真好。”

    “是么？”她不觉得啊。

    “一直在笑。”谨烟趴到床上，从后面撑起柳云湘，“是不是因为严大人？”

    柳云湘嗔了谨烟一眼，“胡说。”

    谨烟吐吐舌头，扶着柳云湘下床，在屋里活动活动筋骨。

    “雪停了吗？”

    “停了，不过昨夜下得好大，早上奴婢出去，一脚踩下去都没过鞋面了。”

    “那炭铺和皮货铺的生意该忙起来了。”

    “可不是呢，姑娘莫不真有神通，做什么生意都挣钱。”

    柳云湘笑，“确实有些神通。”

    今年的第一场雪，柳云湘想去外面走走看看。谨烟不同意，说是冷死了，万一着了风寒，对柳云湘来说可是要命的事。

    “好丫头，你不让我看一眼这雪景，只能等下辈子了。”

    谨烟一听这话，眼睛又红了，“姑娘，您现在不挺好的，许到时候就熬过去了。”

    柳云湘拍拍谨烟的手，“我咬着牙熬，但还是想去外面看一眼。”

    谨烟抹了抹眼泪，不忍心拒绝，仔细给柳云湘穿上张琪送来的貂绒大氅，穿上厚厚的棉靴。再往手里塞了个手炉，这才扶着她出去。

    天已方晴，澄明如镜。

    四方院里，雪铺了一地，太阳光照上去折射出千万点细碎的光，耀的人眼睁不开。

    墙上，房顶上，处处晧色茫茫。

    一丝风吹过，吹落瓦边那一点细碎的雪，簌簌落下又随风而飞出墙头。

    子衿正拿着扫把扫，一路扫出院门。

    “你将晏姨娘安置到哪儿了？”柳云湘问。

    谨烟指了指东厢房，“昨夜张大娘还给她烧了火炕。”

    柳云湘点头，“她孤苦无依，既然愿意跟着咱们，便好生照顾着吧。”

    “奴婢知道。”

    这时外面先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接着是吵嚷的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

    孩子哭得急，听着十分揪心。

    “我们出去看看。”

    来到院门口，见是东边邻居家在闹。冰天雪地里，穿着青布袄子的男人领着个包袱要走，一个穿紫色棉褙子，肚子鼓得高高的女人在后面拉扯他。门口还有一个女娃在哭，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粉色的棉褙子，梳着双辫。

    男人高高壮壮的，下巴满是胡茬，他扯着自己的包袱，冲女人嚷道：“我在渡口每日辛苦卸货，回到家里，孩子哭，你也闹，实在让人心烦，我不与你吵，我就想出去躲躲清净！”

    女人嚷道：“我知你辛苦，即便身子笨重，也没有让你洗过衣做过饭，只求你每日早点回家，至少陪陪我们母女。你倒好，你下工了就去刘寡妇那儿，帮她抬水，帮她做豆腐，你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心啊？”

    女人说着崩溃大哭起来，而因身子笨重，蹲都蹲不下，只能扶着墙。

    女人这般，男人仍不知心疼。

    “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见她死了男人可怜，帮她一把而已。”

    “我的男人倒是没死，但我比她更可怜！”

    “你还咒我死，你这个毒妇！”

    “反正我不许你离开家，我马上要生了，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抛下我们，你有心没心啊！”

    两个人还在拉扯，这时候严暮穿着皮大氅从胡同口进来了。

    他身后雪漫千里，胡同口一高大的松树，此刻犹如玉树银花，而他像是从一幅绝色的雪景图中走来。那张脸昳丽生辉，是这天地间最浓眼的色彩。

    他一抬眼，看到她在门口，启颜一笑，于是这幅画便灵动了起来。

    他经过时，那妇人急得没招了，便冲他喊了一声：“官爷，您帮帮我，孩子爹不要我们娘俩了，他要是走了，我们就活不成了。”

    严暮愣了一愣，看看那身怀六甲的妇人，再看看门口的女娃，于是冲男人喝了一声：“抛妻弃子乃重罪，你想进大牢？”

    那男人见严暮穿着城门守将的衣服，还真有些发憷，“我没有抛妻弃子，不过是寻常吵架而已。”

    “吵架吵成这样？没看到你女儿在哭？没看到你娘子挺着大肚子辛苦？”

    “是是，我这就带她回家。”

    那男人怕严暮，忙扶着哭累的妇人回去了。

    女娃还在哭，爹娘暂时没空管她。严暮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想哄哄女娃，但没什么经验，竟显得有些笨拙。

    他摸摸鼻子，想起什么，从大氅里掏出一包牛肉脯，拿出一条在女娃眼前晃了晃。

    女娃看到立时就忘记哭了，只是还不住的打哭嗝，但也不妨碍口水往外流。

    “想吃吗？”严暮见小女娃可爱，声音不自觉柔了几分。

    女娃哭得眼睛红，鼻子红，小脸红，重重点头，“想。”

    “叫叔叔。”

    “叔叔。”这一声奶呼呼的，严暮稀罕的紧，忍不住伸手揉了女娃脸一下，“诺，给你。”

    严暮给女娃分了一半，还剩一半。哄着她回家去了，而后走到柳云湘身边，将她往怀里搂了搂，剩下的肉脯给她了。

    “其实生个女儿也好。”

    柳云湘推了他一下，“你找别人去生。”

    用午饭的时候，饭桌上多了一个乞丐。

    “弟妹，你家这饭菜好吃，我以后常来啊！”

    柳云湘看看严暮，又看看那乞丐，两人吃是大口吃着，一点都不见外。

    “所以你们俩什么关系？”

    严暮答道：“他是我义父另一个儿子。”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东厂督公的干儿子混这么差？”

    乞丐扒拉一口饭，道：“我这是伪装，懂吗？”

    “那你这乞丐装的真像，像是真三天没吃过饭似的。”

    乞丐噎了一下，继而嘿嘿一笑：“倒也不至于，早上运气好，跟狗抢了半块馒头。”

    柳云湘：“……”

    严暮见柳云湘嘴上吃亏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柳云湘转头看他：“怎么，你也跟狗抢了半块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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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无辜挨了一巴掌

    用过午饭，严暮非要陪着柳云湘午睡。

    “你不当值去？”

    “温香暖玉在床，谁傻乎乎去城门口吹寒风。”

    说着，严暮已经躺下了，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柳云湘也躺下。

    柳云湘摇头，她刚吃完饭，酸水一直往上顶，正难受的紧。在屋子里走了几圈，仍是难受，而且还走累了。

    “你给我往床头垫个被子。”柳云湘道。

    昨晚伺候柳云湘一宿，严暮瞌睡的紧，本来已经睡迷糊了，但听到这声还是赶紧起来了。

    他往床头靠了个被子，见她动作笨拙，于是又下床帮她坐下，再脱下鞋，把双腿放床上。

    “难受？”他问。

    柳云湘点头，“烧心。”

    “要不要去请曲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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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用的，只能忍着。”

    严暮见柳云湘脸色煞白，眉头紧锁，还一阵阵犯恶心，实在痛苦的很。

    他上去将她搂到怀里，“时常这样？”

    “最近常这样。”

    严暮低头爱怜的吻过柳云湘的额头，鼻子，再到唇角。

    “我怎么做才能减轻你的痛苦？”

    柳云湘摇摇头，埋首在严暮怀里。

    睡到天快黑的时候，乞丐过来说有事让他去东厂一趟。

    “再晚我都会回来的。”严暮说道。

    严暮下床，柳云湘扯住他一脚。

    “突然很想吃聚仙楼的烧鸡。”

    严暮笑，“我给你买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

    “好。”

    用晚饭的时候，张琪过来了，柳云湘让张大娘赶紧给张琪添副碗筷。

    他是来给柳云湘送这个月的账本的，现在是四间铺子四本账，看其厚度便知这一个月生意不错。

    “我不看了，以后你也别给我送，这四间铺子往后就全权交给你管理。”柳云湘将账本推了回去。

    张琪低头默了片刻，接着讲账本收了回去，“夫人，您信我，我张琪当着我老娘子发誓，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张大娘叉腰道：“他要是敢对不住夫人，我第一个不饶她。”

    柳云湘笑着点头，还是红了眼睛，“张大娘，张琪，我柳云湘谢谢二位。”

    又说到炭铺的生意，因为之前给烧炭的散户收购价钱高，大家都把炭送到他们铺子，存量是想当大的。

    当时张琪还有些担心，怕这些炭卖不出去，不想早早天就冷了，还下了大雪，一下子进入了严冬。

    需求量陡然增大，而其他炭铺准备不足，这时他们炭铺的生意就起来了。

    而且他们炭，银骨炭就是银骨炭，普通的黑炭就是普通黑炭，好的次的绝不掺杂，因此用过他们一次炭的，往往就成了回头客。

    再加上‘灵云’这块招牌，太后亲赐，百姓们都认，其他炭铺即便眼红也不敢使坏招儿。

    柳云湘听完点头，如此她就放心了。

    有这四间铺子，有谨烟、子衿、曲墨染和张琪他们，她能为孩子做的已经做足了。

    还有将孩子托付给陆长安，这事她也该着手准备了。

    用过晚饭，送走张琪，柳云湘早早进屋里躺着了。不过她睡不着，还等着聚仙楼的烧鸡呢。

    这一等二等的，院门敲响了。

    她心想严暮这狗东西竟然吧不翻墙改敲门了？

    谁开了门，嘹亮的哭声突然传了进来，接着谨烟急匆匆进来。

    “姑娘，咱们东边邻居家那个小姑娘，她说她娘像是要生了，但她爹不在家。”

    柳云湘忙让谨烟扶着起身，“快让子衿去找曲大夫来。”

    子衿去找曲墨染，张大娘去隔壁院帮忙，柳云湘不放心，让谨烟扶着她也过去了。

    进了院，小女娃穿着单薄，正无助的哭着。

    柳云湘过去，将小女娃拉到自己身边，用身上大氅裹住她。

    “不怕，大夫很快就来了。”

    小女娃抬头看到柳云湘，转身抱住她的腿，“娘流血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找谁……”

    柳云湘揉着小女娃的头问道：“你爹呢？”

    “他跟娘吵了一架就走了，娘拦不住，还摔了一跤。娘说他不要我们了，说我们要活不成了。”

    柳云湘听着又气又心酸，“乖，别哭了，你娘不会有事的。”

    张大娘出来，说是要生了，但看情况不大好，流了太多血。柳云湘听着心慌，她见识过一次，真真是凶险至极。

    好在这时候曲墨染来了，看到她在院子里，喝了一句：“你在这儿做什么，快回自家屋里去。”

    “姐姐，我没事，你快进屋吧。”

    屋里传来女人的惨叫声，曲墨染忙往屋里走。

    “她家男人呢？”

    “不知道啊，家里只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太可怜了。”张大娘叹声道。

    “这种没有担当，没有良心的男人，要让我遇到，肯定抽他几巴掌。”

    曲墨染进屋了，柳云湘让谨烟带着小女娃回她们院里睡。

    女人惨叫声不断，柳云湘听得心惊胆跳的。她忍不住想，要是没有他们这邻居，今晚女人和那女娃会经历什么。她又忍不住想，要是这妇人难产而亡，那男人在哪儿，他回来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会不会后悔。

    她越想越心凉，越想越害怕。

    这时，一人从后面抱住她，熟悉的气息让她心安又很生气。一下没忍住，回手就是一巴掌。

    严暮懵了，“我怎么惹你了？”

    柳云湘抿了抿嘴，“他抛下妻儿，不管她们死活，一人在外面逍遥快活，这种男人还算人么！”

    严暮很委屈，“你打我是为何？”

    “打你那是你欠打！”

    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转身往外面走。

    终究，他也会成为那个男人，而她会变成那个女人，一巴掌还轻了呢。

    严暮追上来，“解气没有？”

    “哼！”

    “要不你再打我一巴掌，诺，刚才是左脸，这次给你右脸。”

    “不打，没心情！”

    “我给你买了烧鸡，用大氅裹着，捂在怀里，还热乎着呢。”

    墙头两名东厂暗卫，受命保护柳云湘的。

    二人面面相觑，一人道：“刚才那个舔着脸讨打的是咱们七爷？”

    另一个人反问：“是吗？”

    “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咱们七爷不会这么贱。”

    “确实挺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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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哄好了

    进了院，严暮跟在柳云湘身后，不经意扫了西边领院一眼，见竟然亮灯了。

    “咦，西院原来也住人啊，我还以为是空的。”

    柳云湘看过去，果然有亮光，陆长安在？

    严暮又看到挨着墙的树上竟然有只风筝，于是过去，腾身一跃，将之拿了下来。

    “上面还有字。”

    柳云湘一听这话，忙走过去，一把夺过来。

    “嘿，你抢什么啊，又不是你的。”严暮好笑。

    柳云湘抿嘴，“我喜欢不行？”

    “行，哪天我给你做一只，比这只大，比这只好看。”

    “谁稀罕！”

    柳云湘拿着风筝进屋，在严暮没进来前，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着一句话：北风突至，相见难求，此间千万里，望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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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迹是陆长安的，这几句是在向她告别。

    他要去哪儿？

    为何不当面跟她说？

    “你走那么急做什么，烧鸡还热着，你要不要吃了？”严暮走进来道。

    柳云湘已将风筝收了起来，回头看到严暮将烧鸡装在盘子里，已经拆好了，献宝似的捧到她面前。

    但此刻，她却没什么胃口。

    “不吃了。”

    她走到床前，慢慢躺下，而后长呼一口气。

    严暮气的咬牙，自己塞了一口，而后走过去，见柳云湘皱着眉头，手无力的捶着腰，那股怒火一下又熄了。

    他坐过去，将柳云湘拉到怀里，一手拦着她一手给她揉捏腰部。

    “那妇人可怜，你气什么？”

    柳云湘哼了哼，也不说话。

    “等你生的时候，我定陪着你。”

    “我不……唔。”

    严暮低头吻住柳云湘，把她负气的话又顶了回去，一番柔情后才放开她。

    “你就不能信我？”

    柳云湘突然红了眼，“你让我怎么信你？”

    “你说。”

    柳云湘别过脸，本来只是气，但现在更多的是委屈了，眼泪也不听话的流下来。

    她以为，上一世她为他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严暮啄吻着她脸上的泪，很轻很柔，直至将她呜咽再次吞下去。

    夜深，严暮给出了薄汗的柳云湘唤了干净的中衣，再看她红着眼，娇气的埋在软枕里，由着他伺候，心不知不觉化成一滩水。

    “你不说，我怎么应你，嗯？”他哄她道。

    柳云湘摇头，“不说。”

    严暮叹了口气，“那我先应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

    翌日，柳云湘醒的晚，严暮陪她一起躺着，直到谨烟在外面唤用早饭了。

    柳云湘睁开眼，见严暮正盯着她看，手把玩着她的头发，嘴角带笑，一脸不正经的样子。

    想到昨晚，柳云湘红着脸捶了他一下。

    “你先穿好衣服，我让谨烟进来。”

    “不用她，以后我服侍你起身。”

    严暮说干就干，先自己起来穿好衣服，再小心的扶起柳云湘，细致的给她穿衣服。

    因为白木这毒，柳云湘比一般孕妇更显手脚笨重，别说自己穿衣了，便是起身都起不来。

    严暮将她拉起来，先在屋里走动两圈，活动开筋骨，这才出去。

    用早饭的时候，隔壁突然有哭声，而且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听着人心里就难受。

    柳云湘让严暮扶着她出门，正好和张大娘碰到一起。

    “夫人，可别过去，小心沾上晦气。”

    “怎么了？”柳云湘问。

    “哎，那家男人昨夜里喝酒，喝的醉醺醺的，在街上睡着了，这么冷的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成冰块了。”

    柳云湘皱眉，“那妇人……”

    “哎，拼着命把孩子生下，母子平安，这才缓过一口气，男人竟没了，从此孤儿寡母的，太可怜了。”

    风吹的冷，谨烟拿出来大氅，严暮给她裹紧，同时楼到怀里。

    “能帮的，你已经帮了，别人的苦，你就别替着难过了。”

    “若是我，我该怎么办呢？”

    严暮心猛地一痛，是啊，如果他死了，她和孩子怎么办呢？

    “官差把尸体送回来了，那妇人哭得起不来，我得过去劝着点。”张大娘说着叹了口气，又嘱咐道：“我就是回来跟夫人说一声，您千万别过去那院，我知您心善，已经让子衿去喊张琪了，让他帮忙把男人给葬了。”

    柳云湘点头，“还是大娘您想的周到。”

    “快回屋吧！”

    这时官差从那院里出来了，领头的竟然是陆长安。他穿着着素色圆领的官服，不期然往这边望一眼，也看到了她，还有她身边严暮。

    隔着几步远，陆长安冲他们颔首，而后转身离开。

    “陆世子端方雅正，谦谦君子，这样的男人很招女人喜欢吧？”严暮突然转头问柳云湘。

    柳云湘愣了一愣，猛地想起来，她曾让乞丐破坏陆长安相亲，而那时候她不知道乞丐和严暮是一家子。

    所以他会怎么揣测她这一行为呢？

    以为她爱慕陆长安？以为他俩有什么？

    柳云湘一笑，“陆世子就像那天上的月，美好但遥不可及，只能奢望一眼，这种心情，你很能理解吧？”

    “柳、云、湘！”

    柳云湘打了个哈欠，“不行，我还要回去补一觉。”

    说着她转身回院里，留严暮一人在寒风中咬牙切齿。

    中午严暮没有回来，而柳云湘一觉睡到了下午，知道谨烟进屋说昭华郡主来了。

    慕容令宜！

    她来做什么？

    柳云湘稍稍梳洗了一下，从屋里出来，便见那慕容令宜坐在厅子里，穿着绯色的外裳，玉带束腰，妆容浓丽，妖而凌厉。

    柳云湘眸光沉了沉，上一世的仇还没报呢，到底还是不甘心，既然她送上门来了，便是老天爷给她机会。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笑吟吟的走过去。

    “郡主，许久不见。”

    慕容令宜看到来人，再看一眼她挺起的肚子，怒火一下冒出来。

    她倏地站起身，眼神一厉，抬手朝柳云湘扇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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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不能娶她

    这一巴掌，子衿精准的接住。

    “贱婢，你敢碰本郡主！”

    “昭华郡主。”柳云湘看向慕容令宜，脸上仍带着笑意，只是眼神有些锋利，“喝茶吧，稍稍一等，他就回来了。”

    “他是我七哥，即便今天打了你，又能怎样？”慕容令宜咬牙道。

    柳云湘扶着腰，歪头一笑，“他是我男人，熟远熟近？”

    慕容令宜看向柳云湘的肚子，眼神愈加凌厉，犹如刀刃一般，带着凛凛杀气。

    一个元卿月，她已经要嫉妒的发狂了，现在又是柳云湘。

    一个嫁给了严暮，一个怀着严暮的孩子，而她这么爱他，却只有一个好妹妹的头衔。

    不，她不甘心！

    柳云湘在慕容令宜的怒火中坐下，还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郡主，你是七爷的义妹，往后我们也算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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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配跟本郡主平起平坐！”

    “我怎么不配了？”

    慕容令宜眯眼，“你不过是怀了他的孩子，可那又怎样，别忘了严府还有一个侧夫人，名正言顺的嫁给我七哥，照样什么都不是。而你，我七哥给你好脸色，不过是想要你肚子里的孩子罢了，你休要把自己抬得太高。”

    柳云湘给自己倒了杯茶，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而后笑了笑：“那侧夫人的位子，好真不稀罕。”

    “呵，你还想做正室？凭你一个寡妇？”

    柳云湘抬眸，“你七哥是那种守规矩的人么，娶个寡妇不好听，但只要他愿意，给我十里红妆也不是不可。”

    “我七哥根本不爱你，他爱的是那人，你不过是跟她长得像才得我七哥另眼看待。”

    “替身又如何，我得到严夫人的名分，得到他的人，为他生儿育女，还有他的一辈子，什么爱不爱的，这些实在多了。郡主，你爱他，可你能得到什么？”

    “柳、云、湘！”

    柳云湘摇头，“郡主，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你……”

    这时严暮回来了，刚进院就冲里面喊了一声。

    “今晚烫锅吃，我买了一大块牛肉回来。”

    张大娘从厨房出来接住，“哟，这肉新鲜，我去切片。”

    “谨烟呢，快去打酒。”

    说着话，严暮裹着一身严寒进来了，先脱下大氅，再在火盆旁烤手，转头看到慕容令宜，奇了一声。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七哥不着家，我只能找到这里。”慕容令宜噘着嘴道。

    “有事？”

    “非得有事？”

    严暮笑笑，“谁又惹你了？”

    慕容令宜瞅了柳云湘一眼，轻哼一声：“未来的严夫人，我可惹不起呢！”

    严暮一愣，看向柳云湘，见她低着头喝茶，一副乖巧的样子。他心思转了转，过去坐到柳云湘身边，从她手里夺过茶杯，将剩的半杯茶一口喝干。

    “你抢我的做什么？”

    “你的好喝。”

    柳云湘瞪了他一眼，再倒了一杯，塞到他手里。

    “怎么回来这么早？”

    “城门无事，早些回来陪你。”

    慕容令宜看他们这般，酸水汩汩往外冒，忍不住气道：“七哥，你不会真的打算娶她当正室吧？”

    严暮眯眼：“别乱说。”

    慕容令宜眼珠一转，“所以你根本没有这意思，是她痴心妄想？”

    柳云湘看向严暮，眼眸微颤，期待又有些害怕他的回答。

    严暮沉下一口气，“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了？”

    慕容令宜委屈的不行，“我就是想知道！”

    “他日办喜酒少不了你一杯就是。”

    听了这话，慕容令宜又气又伤心，腾地一下起身，“这杯喜酒，我不喝！”

    说完，转身跑走了。

    柳云湘撇嘴，“她怎么不问问，你严七爷跟谁办喜酒啊。”

    严暮挑眉，“还能有谁？”

    柳云湘啧啧道：“张家王家李家的女儿，总不会是我吧？”

    “你想当严夫人？”

    “你给吗？”

    二人对视着，好像谈论的不是你嫁我娶的事，而是带着杀气的博弈。

    谁都没有对谁敞开心扉，看不清对方的真心，揣测对方的图谋，以自我为中心衡量得失。

    但只要爱对方，这些都是可以妥协的。

    他们在等对方的答案……

    许久，柳云湘突然打破僵局，灿然一笑，“晚上吃烫锅么，我要吃多一些。”

    她放弃了他给的答案，无论他娶不娶她。

    严暮烦躁的起身，“你们吃吧，我去守夜了。”

    说完，他披上大氅出门去了。

    柳云湘笑笑，有些话有些事真的不该弄太明白，也就这几日的活头了，糊里糊涂的也挺好。

    严暮和乞丐在城门前的大槐树下喝酒，一人抱着一坛，凭着寒风吹，一口接着一口，烈酒如火，烧得心里凉，身上热。

    “她跟了我，她怀着我的孩子，我应该娶她，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严暮喝得有些多了，眼神不甚清明。

    乞丐喝的也不少，他打了个酒嗝，道：“但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

    “除非你收手！”

    严暮怔了一怔，随后大笑，“对，我不能。一个柳云湘而已，还不足以让我放下所有。”

    “她只是长得像金悠。”

    “对，我只喜欢她的眼睛。”

    “那你愁什么？”

    “……”

    好半晌，男人才从沉思中回神。

    他猛灌了一口，“但我舍不得她哭，她想要的，包括我的命，我都想给她。”

    “老七，我们一只脚已经踏进去了，回不来头了。再说金悠，她是为了谁进宫的，你不能对不住她。”

    “……”

    “那些送到兰园的女人，你一个都没有碰过，唯有柳云湘，你是迫不得已，为了消除圣上猜忌，这才碰她的，更有了后面她怀孕的事。你对她有愧疚，但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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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她杀过人

    这一夜，严暮没有回来。

    谨烟早上进来伺候柳云湘起床，忍不住问了一句。

    柳云湘笑，“他啊，大概是被吓到了。”

    “啊？”

    怕被逼婚呗，柳云湘是真觉得好笑。这个狗东西恶名在外，让人提起就脊背发寒，没想到也怕这事。

    柳云湘也不解释，只问谨烟今儿的天气好不好。

    “难得的好天气。”

    柳云湘点头，她记得上一世那天北风呼啸，天冷极了，她从破庙里逃出去的时候，血流到地上，不多一会儿就冻住了。

    用过午饭后，柳云湘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听得隔壁院里乱糟糟的，有哭的有骂的还有搬东西的声音。

    张大娘说是隔壁妇人的娘家人从外地赶来了，正收拾东西，今天就把她和两个孩子带走了。

    “那女子生孩子时出了不少血，又给那死鬼哭了一场，身子虚弱得很，实在不适合上路。但天越来越冷，怕只怕大雪封路，到时就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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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大娘话音刚落，院门敲响了。

    她去开门，不想正是那妇人。

    妇人脸色很差，走路还得身边的老妇人扶着。

    老妇人应该是她娘，小心扶着，脸上带着心疼。

    “今儿就要走了？”张大娘从另一边扶着问。

    妇人点头，虚弱的笑了笑，“特来谢谢您和您家夫人，若不是你们好心，我和孩子那晚就不成了。”

    老妇人也忙道：“是啊，您几位救了我女儿和外孙的命，是我们的大恩人。”

    来到石桌前，柳云湘不方便起身，让张大娘扶着妇人坐下。

    “大家邻里邻居的，应该做的。”她道。

    妇人摇头：“还是要谢谢您和张大娘，只是我要随父母回家了，不能报恩。”

    柳云湘笑，“你有女儿又有了儿子，身体健健康康的，这就是福气。”

    “是，我也看开了。”

    因为要赶着出城，妇人辞过之后便该启程了。

    “对了，您认识陆世子吧？”

    柳云湘一怔，“你认识他？”

    妇人往院西边看了一眼，“您日后遇到他，劳烦向他转达我的谢意。他是个好人，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妇人离开后，柳云湘看着西墙发了一会儿呆。

    听着那边关门上锁，很快没了声音，因为妇人跟着家人这就走了。只是约莫有半个时辰，那一家人又回来了。

    张大娘去问，说是昨夜里城内一家遭窃，官府在城门口排查，排了长队，等到他们估计天都黑了。

    “如此倒不如第二天一早再走。”

    这种事也没多稀奇，柳云湘听后没放在心上。

    再晚一点，有官差过来，说是盗贼强闯城门，严暮在抢抓盗贼的时候受伤了，伤得挺重的，让柳云湘赶紧跟他去见严暮。

    柳云湘垂眸凝思片刻，让谨烟拿来大氅，让子衿跟着她一起去。

    “您一人去就行。”那官差道。

    柳云湘淡淡看着那官差不说话，而那官差看了看子衿，小姑娘一个，瘦瘦弱弱的，稍稍权衡了一下妥协了。

    “咱们快走吧。”

    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很快离开巷子，一路朝城门那边去了。

    子衿撩开车帘往外面看，天慢慢黑下来，马车经过长街后拐入一条黑漆漆的胡同。

    “姑娘，不太对。”子衿小声道。

    柳云湘正闭眼养神，听到这话睁开眼，眸中闪过几分冷厉，“子衿，人欺我七分，我该还几分？”

    子衿神色一冷，“十分。”

    柳云湘摇头，“我还她七分，剩下的三分，我要她自作自受，活着受折磨。”

    马车终于停下，子衿扶着柳云湘下来，竟是在破庙前。同时几个黑衣蒙面人围上来，两个上前先抓住了子衿。

    这时几个穿着破烂的乞丐从破庙出来，这时几个穿着破烂的乞丐从破庙出来，他们个个都年轻力壮的，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像是普通乞丐。

    “今晚这个女人给你们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明天一早要看到尸体。”

    柳云湘转头，见不远处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上一世的记忆，汹涌而至，柳云湘用力握紧拳头。

    当时她是怎么逃的？

    对了，杀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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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以牙还牙

    这几个乞丐是从监狱放出来的恶徒，因为家里不容，又不想卖力气干活，慢慢混成了乞丐。几个人聚在一起，霸占了这破庙，平日里不光要饭也会小偷小摸的。

    此时他们看向柳云湘，有好色的露出贪婪之色，但再看看那些拿刀的黑衣人，还是不敢往前。

    “今晚不是她死就是你们死！”马车里的人说道。

    一个脸上生疮的乞丐搓了搓手，“老子好久没有碰女人了，这送上门的，还长得这般勾人，当然要解解馋。”

    那乞丐上前一步，被另一个稍微年纪大一点的给拉住了，“这女人挺着大肚子……”

    “有他们给收拾烂摊子，咱们怕啥！”

    一个动，其他乞丐也跟着围过来，一个个涎着脸，带着让人恶心的笑。

    上一世，比这个时候更冷，进了腊月了。她被慕容令宜骗到这里，还是这几个乞丐，他们一涌上来将她拖到破庙里。

    她拼了命的挣扎，求救，在身上衣服被扯烂后，一下疯了。她拔出头上的钗子，胡乱的扎着，乞丐们的惊呼让她恢复理智，再看地上，一个乞丐被她扎到脖子，血流了满地，身子抽搐几下死了。

    那些乞丐被镇住，她来不及害怕，咬牙向外面逃去。

    然后她看到了慕容令宜，她阴毒的看着她，“本郡主既然出手了，你就别想活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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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呵，你居然问为什么，七哥是我的，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霸占他，金悠不行，你更不行！”

    她看到慕容令宜眼里的疯狂，以前她隐约也能察觉到慕容令宜爱严暮，但那一刻才知道她爱他到了发狂的地步。

    柳云湘无视围过来的乞丐们，直视那辆马车，高声道：“昭华郡主，既然都出手了，应该不怕露个面吧？”

    马车那边静了一会儿，接着车帘打开，慕容令宜裹着大氅走了出来，她眼神极冷极锋利，死死盯着柳云湘，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你知是我？”

    刚才那两声其实是她让婢女喊的，她不怕她知道她身份，毕竟是要死的人了，只是她一露面，这几个乞丐也得死，处理起来比较麻烦而已。

    问完这句话，慕容令宜看到柳云湘竟笑了，面对这种境况，她不哭不怕不求饶，竟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慕容令宜没有来的一慌，“说，你怎知是我？”

    “那日你见我和严暮那般亲密，心里很难受吧？你渴望嫁给严暮，成为他的夫人，但他始终只把你当做妹妹，你求而不得，又看我怀了他的孩子，还让他松口答应娶我，当时你就下定决心了，一定要杀了我，对吧？”柳云湘冷笑着说道。

    慕容令宜皱眉，确实如此，再想想当时，在七哥回家之前，她说的那些话……

    “你……你故意让我嫉妒，让我发狂！”

    “是，不过你很好激怒，只消我在你面前和严暮亲密一些就成了。”

    猎人突然发现猎物似乎并不那么好对付，甚至还感觉到了危险，慕容令宜此刻就是这种心情，她下意识的四下望了望。

    柳云湘只带了一个小婢女，十三四岁的样子，弱弱小小的，此刻已经被拿住了。

    即便这猎物牙尖嘴利，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慕容令宜眯眼，“那你就是找死！”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继而畅快的笑出声来，“你真蠢，即便不动手，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一天也不成！”

    柳云湘耸肩，“既然你把刀柄递到我手里，我没理由不为自己报仇吧。”

    “呵，你有这个本事吗？”

    慕容令宜话音刚落，那个小婢女突然一个旋身而起，几乎没有看清她的招式，那两个抓着她的黑衣人就倒下了，其他人扑上去，几下就被解决了。

    形势一下翻转，慕容令宜一下懵了。

    柳云湘嘴角微扯，“今晚是谁的死期可不一定哦。”

    “你……你敢，我娘是……唔……”

    慕容令宜被子衿塞了一大块布，同时绑住她双手。那婢女想帮忙，被子衿一手刀劈晕了。

    柳云湘看向那几个乞丐，“若非她，你们今晚不会搅进这浑水里面，这么说吧，她就没打算让你们活过今晚。”

    几个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愤恨之色。

    “夹着尾巴赶紧逃走还是解解恨，随便你们。”

    柳云湘冲子衿使了个眼色，子衿将慕容令宜往前推了一把，推到那几个乞丐面前。

    “唔唔……”

    慕容令宜吓坏了，想要逃，但被子衿一脚踢跪到地上。

    上一世，柳云湘经历过绝望，手上染着鲜血逃了，自此后背上一条命债，常常梦魇。

    这一世，也该让慕容令宜尝尝自己种的恶果了。

    柳云湘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子衿转身走了。

    几个乞丐有胆小的提议赶紧跑，但也有咽不下这口气的。

    “我们是乞丐，但也是人，凭什么由着她糟践。在她眼里，我们就是一帮臭虫，用来恶心别人，然后再一脚把我们碾死。反正怎么都要逃，倒不如尝点甜头。”

    见有乞丐上来，一把扯开她的衣服，慕容令宜瞪大眼睛，“唔唔唔！”

    我是昭华郡主！我娘是长公主，我舅舅是天子！你们敢碰我，我把你们碎尸万段！

    奈何这些话，她喊不出来。

    她恐惧，绝望，求助无门……

    柳云湘带着子衿站在不远处，看着破庙里火光明灭，随风而来一些破碎的声音。

    这时严暮和乞丐冲了过来，看到她，二人先愣了一愣。随即严暮想明白，眼神一厉，冲乞丐喝道：“快去救昭华郡主！”

    乞丐去了，严暮停在柳云湘面前，看着她，静静看着。

    柳云湘身边这个小婢女功夫多厉害，没人比他更清楚。因此从乞丐那儿得到这信儿后，在来的路上，他虽然担心柳云湘，但也更清楚，遭殃的可能是慕容令宜。

    果然不多一会儿，乞丐扶着昭华郡主出来，她神情癫狂，衣不蔽体，遭受了什么，不言而喻。

    慕容令宜看到柳云湘，大喊道：“七哥，杀了她！杀了她！

    她是故意在我面前与你亲近，故意激怒我，全都是她设计的！快杀了这个贱人！！！”

    慕容令宜说完再也撑不住，气厥了过去，被乞丐带走就医。

    严暮消化着慕容令宜的话，继而目光一沉，“你做了什么？”

    柳云湘淡淡道：“怎么，许她害我，不许我反击？”

    “你知道慕容令宜嫉妒心重，故意利用这点。”严暮往柳云湘跟前逼近一步。

    柳云湘装作不解：“她为何嫉妒我？”

    “你知她心里有我。”

    柳云湘吃惊道：“原来你也知道？”

    “所以，你不过是利用我激怒她，根本从未想过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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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闯下大祸

    柳云湘愣了一愣，他愤怒的点歪了是怎么回事？

    有这么生气么？眼眶都瞪红了……

    仇已报，而且对方是昭华郡主，后面这摊子肯定得要严暮去收拾，柳云湘的理智告诉她，最好向严暮服软求庇护。

    但柳云湘软不了，还刺了他一句：“我配吗？”

    这话果然一下刺到严暮心口上了，疼得他面容都扭曲。

    “如果我不管你，你活不过今晚！”他咬牙道。

    柳云湘直面严暮，一丝不退：

    “如果被那些人碰了，我宁愿去死！”

    严暮闻言，健硕高大的身躯竟然有一瞬间的僵凝。

    他闭了闭眼睛，“乞丐，你送她回去。”

    乞丐看着昏迷不醒的慕容令宜，头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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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可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心尖尖的宝贝。还有宫里那位圣人，他也不会看着自己外甥女受这等大辱的，即便是她自作自受。

    这祸闯的有点大了，要顶破天的。

    他担忧道：“你打算怎么办？”

    严暮沉下一口气，“我这就去长公主府。”

    “我让人给义父通个信儿。”

    “不用，这事我自己扛！”

    严府护卫随后赶到，严暮让他们将慕容令宜带到马车上，而后头也不回的往长公主府去了。

    乞丐走到柳云湘面前，看着她又气又无奈，最后只剩一声长叹。

    “你是不是料定严暮不会不管你？”

    柳云湘一笑，但笑容有些僵硬：“是。”

    “你你……你根本不知道严暮的处境，行差一步就是个死，你还给他找事！”

    “是么，但我不后悔。”

    柳云湘转身往胡同外走去，她这么做不光是为了报上一世的仇，也是为了腹中的孩子。

    那日慕容令宜盯着她的肚子，恨不得手伸进她肚子里，将孩子活活掐死。

    那样的表情，她想起来就脊背发寒。

    慕容令宜执念成魔，不会放过严暮和别的女人的骨肉的，而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没法保护孩子，所以必须先行一招。

    只是……

    柳云湘握紧拳头，她还是大意了，没料到严暮会赶来。

    这次没能杀死慕容令宜，后患无穷。

    “老七为了你真是，一次次进出鬼门关。”乞丐长叹一声。

    冤孽啊！

    柳云湘笃定严暮会帮她扛下这事，倒不是因为其他，只因为他是个男人，有血性也有担当，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出事。

    况，她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为了孩子，他也得帮她撑几天。

    夜里，柳云湘为了孩子强逼着自己入睡。

    可惜她心里乱糟糟的，睁眼到天明。

    早上她醒的晚，起来的时候，谨烟说官差们还在抓那个盗贼，出城检查很严，隔壁那家人估计这两天都走不成。

    柳云湘没放心上，起来用过早饭，院门被敲响，张大娘去开门，来人竟是木槿。

    木槿进来向柳云湘行礼，而后吩咐谨烟道：“你快去给夫人收拾细软，只拿两件衣服就行，别的别多带。”

    谨烟愣了一愣，忙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联想到昨晚的事，“他在哪儿？”

    木槿叹了口气，“主子进宫了，交代奴婢，如果今天天黑，他还没有消息，需紧急护送夫人出京。”

    柳云湘皱眉，“怎会如此严重？”

    长公主即便要追究到底，也不可能杀了他吧，顶多让他交出她来，他那么聪明，只需要拖几天，等她生下孩子，把她的尸体交出去就是了，何至于有生死之危。

    木槿摇头，“主子是这么吩咐的，奴婢只管护夫人安全就是。”

    一听柳云湘可能有危险，谨烟赶忙去收拾细软了。

    接下来就是等，等宫里传消息。

    柳云湘靠着罗汉床，视线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再一次开始思考严暮和上官胥，长公主，太后、皇后甚至圣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严暮父亲犯的是满门抄斩的重罪，即便有上官胥救他一命，但他一个罪臣之子还能得皇上倚重，做到大理寺卿，甚至升至京郊大营统领，还有太后庇护，长公主扶持，真的合理吗？

    还有皇后，她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腹中孩子，这孩子怎么就招惹她了？

    这里面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上一世她甚至都没有碰触过，这一世因为严暮的孩子提前暴露在世间，才一下搅进了这个漩涡中。

    天渐渐黑了，而严暮还没有消息。

    “主子只怕凶多吉少了。”木槿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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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他一命换一命

    谨烟帮柳云湘穿上大氅，子衿提着细软，交代好张大娘，便出了门。

    “夫人，快上马车吧。”木槿道。

    柳云湘看向巷子口，那里是黑的，看不清前路。

    “送我去长公主府。”

    “什么？”木槿一向稳重，此刻也惊得失了分寸，“夫人，这时候，您就别添乱了！”

    柳云湘看向木槿，“我有分寸！”

    木槿皱紧眉头：“夫人，您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

    “想不想你主子活着回来？”

    木槿摇头：“恕奴婢不能听您的！”

    谨烟也劝道：“姑娘，木槿姐姐说得对，您去长公主府，等同于狼入虎口，不但救不了严大人，您自己也会搭进去，况您腹中还有孩子。”

    “这几日城门宵禁，想要出城的话最好快些，晚了可就出不去了。”乞丐从巷子口走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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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主子可有消息？”木槿忙问。

    乞丐看向柳云湘，冲她摇了摇头，“生死不明。”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她确实把事情想简单了，以为严暮会跟长公主那儿虚与委蛇一番，迟些日子，等她生下孩子，再把她尸体送去公主府。

    显然，他没有开这个窍，又或者他宁死也不交出她，哪怕是具尸体。

    “夫人，借一步说话。”乞丐道。

    柳云湘跟着乞丐进了院子，以为他要说什么机密，结果没头没脑的问了她一句。

    “夫人中白木之毒，因怕伤及腹中胎儿所以不能解毒，以至于被大夫判定，最多孩子平安降生，但夫人绝无活下来的希望，是吧？”

    柳云湘微微蹙眉，“是，所以呢？”

    “夫人，您快临盆了，可感觉那里不舒服？”

    柳云湘摇头，自从服用了曲墨染给她的九香丹后，说是以毒攻毒，但她却感觉身体好多了，不像以前那般僵硬，精气神儿也恢复了很多。

    “这九香丹是严暮从北金鬼医重明那讨来的，你大概不知道这重明有个规矩，那就是以命易命。”

    “以命易命？”

    乞丐点头，“重明为你研制九香丹救你的命，而自此后严暮的命就是他了，他随时可以取走。”

    柳云湘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毒已经解了？”

    “积毒难消，需继续服用九香丹调理，而你因为白木身体损耗严重，所以生产时仍会有危险，但至少他为你争取到一线生机。而这一点活下去的机会，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说着，乞丐长叹一口气，“前两日，你给他出了个难题，问他肯不肯娶你。他苦恼至极，喝了两天大酒，第三日清醒后，直接去了督公府，跪下求义父，请他同意让他娶你。”

    柳云湘闻言，眼睛缓缓睁大……

    严暮竟然在私底下为她做了那么多……

    难怪得知她是借此故意激怒慕容令宜的时候，他的表情那般沉痛复杂。

    现在想来……是愤怒、憋屈、痛苦、煎熬、折磨、心碎的混杂物……

    “你快些出城吧，一路向北，离开大荣，不论是北金抑或其他地方，带着孩子此生再别回来了。”乞丐道。

    柳云湘心中翻江倒海，但种种情绪压下去后，她再看向乞丐，眸光陡然一厉，“你为何在这个时候与我说这些？”

    许是柳云湘眼神太锋利，乞丐连忙避开，“我这不是想让你走得明明白白。”

    “呵，在听你说完这些，我怎么可能没良心的走。你的目的，分明是不想我走吧？”

    乞丐干咳一声，“不不，你别乱想。”

    柳云湘冷哼，“在你的眼里，应该说在你们这些人眼里，我的生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严暮的命。”

    “如果今日这事非得有个了解，非得赔上一条命的话。”乞丐看向柳云湘，无奈道：“我们自然看重老七的命。”

    柳云湘点头，“既然这样，送我去长公主府吧。”

    “这里面的水很浑。”

    “我大概猜到了。”

    但她必须去。

    月色下，一辆马车自巷子里疾驰而出，一路奔向了长公主府。

    夜已深，而长公主还未成眠。

    一路疾步来到前院，看到孤身一人站在当间的柳云湘，她本疲惫的双眸，猛地露出凶光。

    “柳云湘，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自投罗网！你辱我女儿，毁她清白，便是杀了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柳云湘点头一笑，“那正好，我便是来送死的。”

    说着，柳云湘拿出一把匕首，一下抵到自己颈动脉上。

    柳云湘这一下，打得长公主猝不及防。

    “你！”

    “今日我死在长公主府，一尸两命，便是被你逼的！”

    长公主身子一晃，死死盯着柳云湘，“你是不是知道……知道了什么？”

    柳云湘抿嘴，上一世曾有过一个传言，但那个传言，没人敢在明面上说，只私下里传一传，但大多人不信，慢慢也就销声匿迹了。

    她倒是听过一回，说严暮是皇上的私生子……

    前世，她只觉得荒谬可笑，若严暮真是皇上私生子，那这个爹对他也太狠了，时不时就会面临生死之危。

    现在，她隐隐有些信了。

    此刻便是验证的时候，如果严暮是皇上私生子，那她腹中怀的便是皇家血脉，长公主即便恨死她了，也不敢在此刻，让她带着腹中孩子一起去死。

    这就是她的筹码，当然猜错了，她也就真没命了。

    柳云湘握紧刀柄，直视长公主，“既然长公主不给我们活路，那我只好带着腹中孩子一起死在您府上了！”

    见柳云湘一副决绝的样子，竟真的要杀死自己，长公主一下慌了。

    “快，快夺走她手里的刀！”

    见有护卫围上来，柳云湘怒喝一声，“你们敢上前，我立刻自裁！”

    长公主急得尖叫：“你到底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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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不敢赌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我要长公主进宫为严暮求情，将他活着带出来！”

    长公主死死盯着柳云湘，她现在终于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厉害了，难怪她的女儿败在她手里。

    “你用你自己的命和腹中孩子的命威胁本宫，不觉得太可笑？”

    “可笑吗？”柳云湘手中匕首一转，刀刃割破皮肤，血一下冒了出来。

    长公主脚下猛地一个趔趄，“本宫这就进宫，你快把刀放下！”

    柳云湘腹中的孩子，皇上若不认，便是野种，死不足惜。皇上若认，那便是龙嗣，谋害龙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上阴晴不定，对严暮的态度难以揣摩，长公主不敢拿整个公主府的人命冒险，当下便赶紧进宫了。

    柳云湘刀抵着脖子，任凭冷风吹，冻得浑身僵硬，她咬牙撑着，一刻不敢放松。

    这样过了许久，木槿来了。

    “夫人，七爷回府了！”

    柳云湘猛地松了口气，继而身子一软靠到木槿怀里，“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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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还好。”木槿隐忍着什么说道。

    “那就好。”柳云湘点了点头，继而晕了过去。

    梦到上一世，那也是个冬天，他出征回来，夜里潜入侯府，将她给偷了出来。

    兰院里，他将她抵在床上，发狠的缠绵。

    事后他说：“我得了疫病，那时候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命令江云让他一定要把我的尸体运回来，得让你看到，让你给我哭一场。”

    “我为什么要哭？”她偎在他怀里，身子微微颤抖着，为他那句‘活不成了’。

    “你欠我的。”

    “我哪里欠你了，分明是你……总强迫我。”

    “老子不强迫别人，只强迫你，那便是你欠我的。”

    “无赖！”

    “你等着，老子一定会把你娶回家的。”

    因为这句话，她就一直等着，等着，终究没有等到。

    而他得了疫病，确实活着回来了，但留下了咳疾，身子越来越弱，后来便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也因此，之后他丢了军权，一腔抱负再难施展。

    再次醒来，柳云湘发现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望着床顶的雕花，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乞丐那句话。

    “他去求义父了，跪下求的，说要娶你。”

    张大娘和谨烟正围坐在火炉前做棉衣。

    “哎哟，外面的雪下的老大了，一脚下去快莫过膝盖了。”

    “可不是，今年格外的冷。”

    “西院那家到底没走成，正准备过冬的衣物和炭火呢，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一趟一趟的往家里运过冬的东西。”

    “他家也是怪了，前两天明明能走的，为何一直不走？”

    “谁知道呢。”

    柳云湘听着二人闲话家常，心绪慢慢平复下来，而后唤了谨烟一声。

    “姑娘，您醒了！”

    谨烟满脸喜色的上前，将柳云湘扶起来，“您睡得很沉，奴婢都舍不得叫醒你。”

    “木槿呢？”

    “木槿已经回严府了，她给您留了一句话，说让您安心，七爷会来看您的。”

    柳云湘点头，能帮他的，她已经尽力了，不负他为她顶罪的情意，至于其他的，她帮不上了。

    帮不了，便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

    午后，外面的雪停了。

    柳云湘从屋里出来透气，这场雪的确下得很大，谨烟、子衿和张大娘三人一起清理院中的积雪。

    柳云湘见东厢房门吱一声开了，晏姨娘露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她很少出门，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等孩子出生时，不定会掀起怎样的狂风暴雨，柳云湘想着将晏姨娘安置到尼姑庵里，不想她刚走过去两步，那门哐的一下又关上了。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过去，不经意扫到墙边那棵紫薇树，见上面竟又挂了一只风筝。

    她怔了一怔，忙让子衿给她取下来。

    风筝没有被雪压着，应该是大雪过后落到那儿的，也就是刚挂上的。

    风筝两面没有字，柳云湘想到什么，忙让子衿扶着去了东边那院门前。

    门上落锁，说明这院子没人住，可这风筝又怎么解释？

    柳云湘满腹疑惑的回到屋里，思量了片刻，让子衿去外面打听打听朝廷的消息。

    “尤其是肃平王府的。”

    子衿去后，等到用晚饭的时候回来，说是从前两天开始，肃平王府被京郊大营围住了，现在还是重兵把守的状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别的事吗？”

    子衿想了想道，“哦，还有一件事，振威大将军李朔被抄家了，定的是谋逆的罪名。但李朔似乎一早得到了消息，带着妻女已经逃走了。”

    柳云湘蹙眉，振威大将军李朔早年跟肃平王征战沙场，算是肃平王的左膀右臂。

    由此可推算，肃平王可能与这谋逆罪也有粘连。

    “那肃平王世子呢？”

    子衿摇头，“没有探听到他的消息，不过官府这几日一直在抓什么盗贼，城门查的很严，我感觉不像是抓盗贼，倒像是抓什么重犯。”

    院子里张大娘说话了，说要去粮铺扛一袋米回来。打开院门，正巧碰上西院那老太太。

    “哎哟，雪地里这么滑，您拿着食盒这是去哪儿？”

    那老太太可能耳朵聋，张大娘跟她说话的时候，特意提高声量，而老太太也大声回话。

    “买……买糖饼，我女儿想吃。”

    “糖饼早上才有，现在没了。”

    “这样啊，那我就不去了。”

    “我晚上做一些，给你们送过去。”

    “不敢劳烦不敢劳烦！”

    “没事，邻里邻居的，您老人家快回去吧。”

    声音远了，张大娘也走远了。

    柳云湘沉思片刻，让子衿扶着她出门。来到院门口，她躲在门扇后，见那老太太提着食盒又出来了，左右提防着，经过他们这院，再过去西边，拿出钥匙，偷摸打开了锁子。

    老太太将食盒放到里面，赶紧又锁上，然后一路小跑着回去了。

    柳云湘一下想通了，来到西边那院门前，深吸一口气而后敲了敲。

    里面寂静无声，柳云湘小声道：“是我。”

    过不久，一把钥匙递了出来，子衿接过打开锁子。门自里面打开，陆长安站在那儿，已没有往日清风朗月的气度，衣服残破，神容颓废。

    见到柳云湘，他勉强笑了笑，但依旧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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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他疯魔了

    “官兵们全城搜捕的盗贼是你？”柳云湘皱眉问。

    陆长安无奈的笑了笑，“在下确实没偷什么东西。”

    “东院那家人把你藏这儿的？”

    “我帮过那妇人，她念着恩情，将我藏到他家马车里，这才避开官兵来到这儿。”

    柳云湘抿了抿嘴，“我能帮你什么？”

    陆长安摇头：“要杀我的人是严暮。”

    “为何？”

    “东厂杀人，哪有什么缘由。”

    “我……”

    “夫人只当没看到我，我已感激不尽了，万不能连累夫人。”

    柳云湘沉了口气，“我也是知恩图报的。”况加上上一世，陆长安不止救过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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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叫来子衿，让她带着陆长安从胡同里绕到张琪那儿，张琪自然有办法把他藏好。

    接下来这一整日，柳云湘惴惴难安。

    刚躺到床上，便听到撞门的声音，哐哐的几声，震得她心扑通乱跳。

    谨烟匆匆进来，顶着雪碴子，带着满身寒气，脸色青紫交加，眼里满是慌惧之色。

    柳云湘让谨烟给她披上大氅，匆匆出了门，但见东邻院外齐刷刷站着十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腰挎弯刀，气势凛然。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我女儿还在月子里啊！”

    一声悲怆的急呼，让柳云湘打了个冷颤，急忙忙往东边走去。守门的是江远，看到她愣了一愣，屏退上前的锦衣卫，放柳云湘进去了。

    进了院门，但见院中围了一圈锦衣卫，弯刀出鞘，刀刃泛着冷光，将妇人一家老小围在当间。

    那妇人怀中还抱着不足月的婴儿，被一锦衣卫用弯刀架在了脖子上。

    雪簌簌下的急，风呼啸而过。

    柳云湘看着几步远的那个挺拔的背影，他披着玄狐大氅，伫立于风雪之中，一身杀气，似乎比这数九寒天更冷，更让人胆寒。

    严暮……

    柳云湘张了张嘴，却喊不出他的名字来。

    “哇哇！”妇人怀中婴儿突然大哭起来，哭得分外凄厉。

    “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狗奴才，我跟你们拼了！”一青壮年，许是妇人的哥哥，气愤之下起身朝严暮挥拳冲过去。

    然下一刻，整个人被严暮一脚砸到地上。

    这一脚有多重，雪碴子四溅，男人哇哇吐了好几口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见此一幕，这一家傻了懵了。

    “大儿！”

    老太太哭喊一声，吓瘫在地上。

    “官……官爷，我们平头老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啊！”一年纪大的老翁，应该是妇人的父亲，连忙磕头求饶。

    领头锦衣卫横眉冷对：“再问你们一句，陆长安在哪儿？”

    柳云湘心猛地一颤，再看向那妇人，因肩上那沉重的弯刀，压得她直不起身子来，瑟瑟缩缩跪在那儿，脸色惨白。她一边慌乱的抱着怀中哭不停的婴儿，一边死死咬着下唇。

    无助间，她看到了她，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个回合。

    老翁看看女儿，一咬牙：“我不知道什么陆长安，他是谁啊，为何问我们？”

    领头锦衣卫轻嗤：“嘴巴还挺严，我们既然找到这里，便是知道你们藏匿了他，少些废话，赶快把人叫出来，我们七爷没功夫在这儿跟你们耗。”

    “我……我们不知道！”

    领头那锦衣卫眉头一皱，看向严暮。

    这时风陡然变大，风声如众鬼凄厉的哭喊。

    他神色未变，甚至都没有看这一家老小，冷冷清清的吐出一个字，“杀。”

    “娘，我好怕！”

    “女儿，女儿，不能为了一个陌生人赔上一家人性命啊！”

    “你得看看怀里的孩子！”

    妇人眼看这些锦衣卫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刀，自己的家人就像砧板上的肉，完全反抗不了，只能挣扎着等死。

    而面前这个男人，初见时，她以为他拎着一包点心走来，一身威严，但笑得很暖。他呵斥了要打她的丈夫，给女儿一块点心，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好人。

    但此刻，他眉眼阴骘，一身冰冷的杀气。

    “是她！”妇人一指指向男人身后的柳云湘，崩溃一般喊道：“她把陆世子给藏起来了，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风突然停了，雪也好像滞住了。

    披着玄狐大氅的男人慢慢转身，看到站在身后的柳云湘，神色陡然变得复杂。

    而柳云湘这时候也看到了严暮的脸，她不由惊呼一声，身子撑不住的往后踉跄了几步，直到抵住门栏。

    他左脸多了一道刀疤，自山根到左边的下颌骨，新鲜的伤疤，还血淋淋的。

    “严……严暮……”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在雪地里留下很深的脚印，明明只有几步，却好似走了一段很长很坎坷的路，走到她面前，他还气竭的喘了一口。

    他紧盯着她，看到她从震惊再到愧疚，再是哭了。

    “哭什么？”他嘴角扯了一下。

    柳云湘颤巍巍伸出手想触碰那伤口，但被他抓住了手。

    “知道是谁划的吗？”

    柳云湘摇头，眼泪一滴紧接着一滴落下。

    “我自己。”

    她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严暮。

    “所以有什么好哭的，我自作自受。”

    “严暮，我……”

    严暮眼神一厉，“陆长安在哪儿？”

    柳云湘怔了怔，再看严暮，他眼里那阴狠，让她心惊胆寒。

    “严暮要杀了我！”

    “为什么？”

    “只为了给肃平王府一个震慑！”

    陆长安的话犹在耳边，柳云湘慢慢握紧拳头，“为什么，你要杀他？”

    严暮瞳孔一缩，“杀他便杀他，没什么理由。”

    “你怎么能滥杀无辜？”

    “我怎么不能？”

    “严暮……”

    严暮将柳云湘搂到怀里，揉着她鬓边的发，动作很温柔，而声音却冷极了，“乖，告诉我，你把他藏哪儿了？”

    他的怀抱，原应该是暖的，但柳云湘此刻只觉得冷。

    “我……我不知道。”

    严暮一把抓住柳云湘的肩膀，将她推开一些，而后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告诉我！”

    他眼底染上猩红，有肆虐的杀意，但他在极力克制着，眸光颤动。

    这一刻，他变得这么陌生。

    这一刻，柳云湘感受到了他的杀意。

    这一刻，好似他真的会杀了她。

    柳云湘抓住严暮的手，他的手太冷了，于是放到怀里暖着。

    “严暮，不要这样，你快要失去理智了。”

    严暮低低笑了一声，继而一把将柳云湘楼到怀里，冲身边的锦衣卫命令道：“去西边那院搜！”

    “是！”

    锦衣卫们齐刷刷过去了，柳云湘想挣开，但他抱的很紧，仿佛要把她融入骨血里。

    “严暮……”

    “冷不冷？”

    “严暮……”

    “等会儿回去让谨烟往你怀里塞个汤婆子。”

    “……”

    “我今晚大概不回家了，明晚早点回去给你暖床，可好？”

    柳云湘被严暮搂的太紧，鼻息间都是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但这里面还夹杂着血腥气。她感觉大氅有一片是湿的，她用手抹了抹。

    一手的血！

    他刚杀了人，可能是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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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六条人命

    “七爷，没有搜到人。”锦衣卫领头的回来禀报。

    柳云湘身子抖了一下，手下意识抓紧严暮的衣襟，但还是被他推开了。

    “人呢？”他低声问。

    “不，不知道。”

    “人呢？”

    柳云湘抿紧嘴唇，索性不再开口。

    严暮两手捧住她的脸，让她被迫抬起头看向他。

    “这几个人，老的年过古稀，小的不足月，我原不想杀他们。”

    柳云湘瞪大眼睛，“严暮！”

    “但他们是死是活，你说了算！”

    柳云湘用力推开严暮，转而挡到妇人那一家身前，不过两步远，风雪将他们隔开，好似隔成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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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杀他们，先杀了我。”她决绝道。

    严暮盯着柳云湘，像是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豁出命来。而许是太用力，脸上那刀疤崩开，血一道道流下，布满左脸，看着狰狞可怖。

    柳云湘心在颤，跟着他一起疼，但依旧立在那儿，没有退一步。

    “严暮，陆世子是好人，他们也都是好人。”

    严暮冷嗤，“所以我是坏人！”

    “不要一错再错。”

    “错？”严暮神色一敛，“老子一出生就是错，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错，走得每一步都是错。可错了又怎样，老子给这世道重新立下规矩，错即是对！”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柳云湘，退到门口。

    “既然他们不肯说，便全杀了吧！”

    “严暮！”

    “杀!

    老人哭，孩子哭，一家人抱一起哭。

    锦衣卫冲进院里，纷纷亮起弯刀，柳云湘用力挣扎着，挣不开就咬严暮的手。

    “你乱杀无辜！你会不得好死的！”

    “是你不救他们！”

    “我……”

    柳云湘只迟疑了一下，这时十几只利箭自黑夜里破空而来，几乎在一瞬间，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一家人齐刷刷中间，顷刻毙命。

    不止柳云湘，严暮也懵了一懵。

    “赶紧去追！”他大喝。

    柳云湘看着一地尸体，还有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娃，那么小一点，还没明白生死是怎么回事，便没了气息。

    她脚下一软，趴到地上。

    哇哇……

    妇人怀里的小婴儿还活着，“谨烟，快，快救那孩子！”

    严暮看了一眼柳云湘，吩咐江远保护好她，而后也追了出去，一路追到巷子口，遇到乞丐。

    乞丐摇了摇头，“追不上了。”

    严暮皱眉，“一定是肃平王府的人。”

    乞丐点头，“杀人灭口，防止他们暴露陆长安的下落，可他妈的也太狠了。”

    他们东厂办不出这种事，也就威胁威胁而已，说实话让他们说出陆长安的下落，尽快找到他，其实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奈何他们在人家眼里是坏人，陆长安才是好人。

    “我们赶紧回督公府跟义父商量此事。”严暮道。

    乞丐下巴往巷子里挑了一下，“不回去看看你那个心尖尖。”

    严暮神色冷了冷，大步离开了。

    乞丐摇头，心想这下两人要闹掰了。

    屋里，谨烟往火盆里添了些炭火，见柳云湘还睁着眼，脸色惨白，不由叹了口气。

    “姑娘，您快些睡吧。”

    “那小婴儿呢？”

    “张大娘哄睡着了，她家儿媳妇也刚生过孩子，说等明天了，先把这孩子送回家里养着，看妇人娘家那边有没有人愿意养，没有的话就等大一些，找个好人家领养。”

    柳云湘点头，继而长叹一口气，一夕之间六条人命！

    如果她说出陆长安藏在哪儿，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

    “姑娘，您说那些人是什么人啊？”

    柳云湘皱紧眉头，显然那帮人不是严暮的人，那他们杀这家人的目的，似乎是怕他们说出陆长安的下落。

    杀手是肃平王府的人？

    “那家人的尸体呢？”

    “江远他们带走了，说是要经过官府，之后若没有亲人来领走便由官府安丧了。”

    第二日夜里，柳云湘睡得早，但其实并没有睡踏实，因此屋里一有动静就听到了。

    她看到一个背影进来，先脱了大氅，而后来到火盆前烤手。借着火盆里的亮光，她看到了那张阴冷的脸，以及那道刀疤，如一条黑虫一般，狰狞可怕。

    她不知为何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往床里面缩了缩。

    然出乎她意料，严暮烤了一会儿火，便去罗汉床那边了，身子往软枕上一靠，双手抱肩，一条腿霸道的支在床上。

    许久，没有再动。

    严暮这两日，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那日在宫里的画面。

    皇上一脚将他踢到地上，弯腰质问他：“若那柳氏生下男嗣，你让那孩子姓什么？”

    他答：“严。”

    “皇家血脉流落在外，你罪大恶极！”

    “那依圣上之意，应该姓什么？”他抬头睨向当朝天子问道。

    圣上一把将他抓起，手掐住他脖子，将他抵到龙柱上。他脸色铁青，眼里燃着怒火。

    他用力掐着他的脖子，那一刻是真想亲手杀了他，让那件丑事彻底清除干净。

    “你跟你娘长得真像，每每看到你这张脸，朕就想毁了。”

    严暮腰间有匕首，他趁皇上疯的失去理智时，举起刀撞开皇上，在他惊惧间，狠狠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刀。

    他那时候不觉得疼，只觉得痛快。

    他笑着看向皇上，“这样还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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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没你酸的份儿

    柳云湘一直盯着严暮，看他抱紧双肩，身子竟在瑟瑟发抖。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拿被子过去给他盖上了。

    稍稍整理好，她正要走，被他拉了一下。

    “我吵醒你了？”他的鼻音有点重，像是生病了。

    “我睡得轻。”柳云湘道。

    严暮握着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对了，我们没有抓到陆长安，你可以安心了。”

    柳云湘身子僵了僵，而后倔强的抽出自己的手。

    “是么，万幸。”

    严暮低低笑了一声，“你真喜欢他啊？”

    “喜欢啊。”

    “喜欢他什么？”

    “他哪哪都好，哪哪都值得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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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又笑了一声，这一声让人听着阴森森的。

    “你喜欢就喜欢吧，但要记住，你是老子的女人。”

    说完，他歪头继续睡，没再搭理柳云湘。

    翌日，柳云湘醒的时候，严暮已经出门了。中午的时候，乞丐来蹭饭，说严暮又降职了。

    “这次去京兆府当捕头了，还是最低那一等。我可不跟他混了，据说中午是干粮沾白水，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柳云湘抿了抿嘴，“他怎么不回家吃？”

    “正在查案子，哪有功夫。即便不忙，也不如之前自由了，得一整天都值守。”说着，乞丐叹了口气，“为了挣那几两碎银，不容易啊。”

    用过午饭后，柳云湘带着谨烟出门去曲墨染那儿。因为前几日那雪下得大，巷子里只劈开一条人走的路，马车过不去，她们只能走路过去。

    刚出了巷子口，便见几个官差正弯腰在雪地里找什么，而她一眼看到了严暮，他穿着官差穿的马褂，但身量高，长得好，仍十分惹眼。

    他站在雪地里，眉宇间有些烦躁。

    “严暮，你来看这几个脚印十分可疑！”一个瘦长脸的官差喊他。

    严暮忍着烦躁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有什么可疑的？”

    “啧，果然是没有办案经验，你看这脚印在这里有些乱，而且没有别的脚印，说明这可能不是一起偷盗事件，而是逃逸事件。”

    见这瘦猴子分析的这么认真，严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京兆府是不是没有别的案子好查了，他们丢了一头牛，自己去找，我们就这么闲？”

    瘦猴子不认同道：“我们是官差，本就是为百姓服务，大案小案都是案子，你一定要摆正心态！”

    “老子摆不正！”

    严暮气得浑身冒火，转头看到柳云湘正在不远处看他。

    那瘦猴子也发现了，问道：“那小娘子是谁啊？”

    “我娘子。”

    “哎哟，是弟妹啊。”

    瘦猴子很热情，颠颠跑过去跟柳云湘打招呼。

    “弟妹，你是来看严老弟的吧，这是给他带的吃食？”

    柳云湘默了默，谨烟手里提着食盒，里面装的是张大娘焖得骨头，这是给曲老头带的。

    不妨这人这么问，她也不好说什么。

    “严暮，快过来啊，你娘子给你带饭了。”

    严暮沉着脸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食盒，小声说了一句多余，但脸色好看了很多。

    绸缎庄前的台阶上，严暮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拳头大小的骨头，愣了一愣。

    “你原打算给谁的？”

    柳云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道：“还能有谁，当然给你的。”

    严暮轻哼一声，也没再追问，直接手拿起一块就啃。

    见他啃得津津有味，柳云湘忍不住问了一句：“中午的干粮泡白开水，好吃吗？”

    严暮睨了她一眼，继续大口吃着，“没肉好吃。”

    活该！

    柳云湘在心里偷乐，然后就听严暮说道：“旁人以为你很贤惠呢。”

    “呵，倒也不用。”

    “你心虚？”

    “我心虚什么？”

    “哪家贤惠的妇人会偷男人？”

    柳云湘火腾地一下起来，“那你就告诉旁人，我与你没半分关系，我爱偷谁偷谁，没你酸的份儿！”

    来到曲墨染这儿，柳云湘火气仍没消。

    “谁气你的？”

    “还能有谁。”

    “孩子爹？”

    柳云湘一愣，这个称呼安在严暮身上，有些过分亲近了，但又是事实。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曲墨染笑，“你气他，却还是为他跑了这一趟。”

    说着，曲墨染拿出几包药上面覆着一张方子，“诺，你说的那疫病，我查过很多医书，配了这个方子。”

    柳云湘看着那几包药，冲柳云湘点头，“谢谢。”

    “原我觉得那严暮不是个好东西，对你太坏了，但后来他给我九香丹，还说要瞒着你，我便觉得这人，也不是那么糟糕的。”

    柳云湘拍拍那几包药，“当是还他的情了。”

    话说得绝，但她深知自己和他会一直纠缠下去，因为这个孩子，因为这孩子身上的血脉。他活着，她和孩子才有可能活着，生死都牵绊在他身上了。

    日头西斜，柳云湘站在东边院门前，门已经锁上，六条人命魂断在里面。

    风吹得紧，柳云湘裹了裹大氅。

    谨烟想劝一句，见严暮远远走来了，便退了回去。

    严暮走到柳云湘身边，催着她往家里走，“外面冷，快回去吧。”

    柳云湘转头看严暮，“这一家老小，只因为陆长安帮过他们，他们出于感恩藏起陆长安，却因此丢了性命。他们太无辜了，你对他们愧疚吗？”

    “一丝一毫都没有。”

    “是啊，你是严暮，人命于你来说太微不足道。”

    严暮搂着柳云湘，带着她往家里走。

    “你觉得他们无辜，他们到死也觉得自己无辜，可我并不觉得。”

    “因为陆长安逃了？”

    “因为他们酿成了大错。”

    “那我呢？”

    “你错就错了，我给你顶着。”

    用过晚饭，严暮就出去了，许是值夜班，柳云湘没有多问。夜深了，他才回来，乞丐扶着他回来的。

    “这么晚才回家，还一身酒气，小心被骂。”

    “行了，你回吧。”

    “等会儿柳氏问你去哪儿了，你只说与我喝酒了就是，千万别说去了旖月阁。”

    “闭嘴！”

    “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

    “赶紧滚！”

    柳云湘一直想着严暮那句‘他们铸成大错了’，越想越睡不着，这不就等到严暮了，也听到了那旖月阁。

    盛京有名的风月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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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欠打

    柳云湘看着脚步踉跄的人进屋，一阵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冷颤，再看严暮，他脱下大氅，而后倒在靠窗的罗汉床上。

    他抱着双肩，许是冷得，一直瑟瑟发抖。而且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接着突然恶心起来，赶紧起身冲了出去。

    呕吐声传来，柳云湘重重叹了口气。

    她吃力的起身，披上大氅，又倒了一杯茶，端着出去了。

    月色清朗，他靠躺在庭前台阶上，像是一滩烂泥。柳云湘走上前，踢了他肩膀一下。

    “诺，喝口水吧。”

    他仰头看她，左脸那刀疤在幽暗的月光下，格外的狰狞。长得丑的人，脸上多一道疤，只是更丑了，而曾美得惊艳决绝的人，脸上多一道疤，会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柳云湘不敢看，稍稍别开眼。

    他定定看着她，看到她拿着杯子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他嘴角轻扯了一下，伸手接住茶杯，直接往嘴里送，结果洒了一脸。

    稍懵了片刻，随后他低低笑了起来。

    他先是埋头笑，继而仰天大笑，再起身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竟然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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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乌云浓厚，北风呼啸而过，远处的雪让这夜显得更加肃杀，他喝多了酒，脚步虚浮，招式却是凌厉的，带着沉重的杀气。

    柳云湘看着院中之人，眉头紧紧皱起，犹记得兰园高台之上，他把酒谈笑，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股掌之间。而此刻，他也在笑，却笑得悲凉，再不复当时意气。

    那刀疤伤在脸上，而耻辱刻进了灵魂。

    现在的他，真真就像个疯子。

    他出招越来越狠，心中的恨越来越尖锐，在心里迅速积聚，摧毁着他的理智。他再一个旋身，刀尖直指柳云湘的肚子，而后猛地定住。

    柳云湘惊的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再看严暮，他拿刀对着她的肚子。

    虽然，那速来稳如泰山的刀，此刻颤得如地震。

    她气的咬牙，绕过去，一巴掌抽了过去。

    “你发什么疯！”

    严暮声音很是低沉，目光哀伤：“他就不该被生下来……”他不该跟着父母受苦……

    柳云湘气得又是一巴掌，“没有哪个父亲会像你这样心狠！”

    连着三巴掌，但柳云湘还没失去理智，全打在右脸上了，避开了左脸的伤疤，以免伤口再崩裂。

    严暮尝到了血腥气，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手上沾了不少血。

    他身子晃了晃，抬头看了柳云湘一眼，像是醒了。而后绕着她进屋了。

    柳云湘长出了一口气，跟着进屋，见严暮已经老老实实躺罗汉床上了，不时疼得抽一口气，睡不安宁。

    柳云湘看了许久，在他身上扔了一床被子。

    第二天早上醒来，柳云湘看严暮正坐在她平日里做的妆奁前面，对着镜子照。

    “你怎么还没去当值？”

    平日她醒的时候，他早就出门了。

    严暮转过头来，“老子这样怎么出门？”

    柳云湘抬头，一下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他左脸那道伤疤不用说，右脸被她连着狠狠扇了三巴掌，经过一晚，又青又肿，实在有些不能看。

    严暮瞪了她一眼，回到罗汉床上，不理她。

    这时谨烟进来，来到床前伺候柳云湘起身。

    “姑娘，今儿天好，难得没有风呢。”

    柳云湘接过湿帕子擦手，“那咱们等会儿去街上走走。”

    事实上，今年冬天实在太冷了，即便没有风，也是冷的刺骨。一直到午后，才稍稍暖和了一些。严暮去衙门了，柳云湘让谨烟扶着往巷子外走。

    不想街上还挺热闹，不少铺子还挂上了红绸。

    谨烟问过路人，才知道过两日就是万寿节了，太后的寿辰。宫里是要大办的，不过民间也就挂上红绸，添个喜庆罢了。

    来到灵云粮铺，正碰到张琪往外走。

    “陆世子可还好？”她问。

    前几日，她让张琪将陆长安藏起来了。

    张琪挠挠头，“我这不正想去跟您说，那位陆世子已经离开了。”

    “离开？”

    “是，我今日给他送吃食，院子里已经没人了，不知何时走的。”

    柳云湘点头，“若他再回来，你给我个信儿。”

    回家的路上，柳云湘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总觉得心里不安，像是有一场暴风雨要来。她抬头看到一个披着绯色明缎绣芍药花兔毛锁边大氅的姑娘在街上，脸上满是急色，正在求过路的行人。

    “大娘，我的钱袋子被偷了，您能借我一点钱么，我回到家就还您。”

    过路的大娘看着这姑娘一身金贵的打扮，迟疑了一下问：“你借多少钱？”

    “唔，我不知道租画舫要多少钱，一千两行吗？”这姑娘天真且期待的看着大娘。

    大娘再次打量这姑娘，“原来是傻子啊！”

    大娘不跟傻子计较，斜了她一眼就走了。

    谨烟偷笑道：“哪有当街借钱的，还开口就是一千两，奴婢才这姑娘根本不知道一千两是多少钱。”

    普通人家攒一辈子也攒不来这么多钱。

    柳云湘看了那姑娘一眼，没多在意，转身往巷子走。只是没成想，那姑娘瞅见了她，颠颠跑过来将她拦住了。

    “这位姐姐，你好美啊！”

    柳云湘无语的看着面前这个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一脸眼馋的看着她，如果是男子，她都该喊流氓了。

    “谢谢。”柳云湘淡淡应了一声，绕过她要走，但又被她拦住了。

    “姐姐，您看着好面善，一定是观音菩萨转世。”

    柳云湘抿嘴，“你觉得我有一千两？”

    这姑娘被戳破了，先吐了吐舌头，继而诚实的点头，“姐姐看着像是很有钱的样子。”

    “那我凭什么借给你？”

    “我一定会还你的！”

    “我怎么信你？”

    “……”

    这姑娘一鼓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凑到柳云湘跟前，小声道：“实话告诉姐姐，我家很有钱。”

    柳云湘默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我肯定不骗你，你借了我，我明天就还你。”这姑娘拍着胸脯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你丢了钱袋子，可以去报官，至于借钱，没有你这样借的，也没人会借给你。”

    “不能报官？”

    “为什么？”

    “我会暴露行踪的。”

    “……”她也感觉这姑娘可能脑子有问题了，“那你借钱做什么？”

    小姑娘眼睛一亮，“今完潋滟湖放烟花，我想包一条画舫去看，这样吧，我请姐姐一起去看，当是谢您借我钱的恩情了。”

    柳云湘无语，她有说过借她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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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上了贼船

    见这姑娘这么兴奋，柳云湘被她勾的，也想去看看潋滟湖的烟花。

    湖边人太多，坐画舫还安全一些。

    来到渡口，上面停了不少画舫，但问过去全都租出去了。柳云湘正想说算了，那小姑娘冲她嘘了一声，而后朝一艘最大最豪华的画舫过去了。

    等快到跟前了，她又拉着柳云湘躲到了一棵大槐树后面。

    “你不会想偷偷摸上去吧？”柳云湘挑眉。

    小姑娘点头，见柳云湘一脸不赞同的样子，忙又解释道：“放心，那画舫已经被我爹租了。”

    柳云湘往那画舫看了一眼，画舫前面站着一挺拔的男人，腰上挂剑，像是大户人家的护院。

    “我爹不讲理，整日要我待在家里不能出门，连看烟花这么好的事，也不带上我，讨厌死了。”小姑娘说着撅起嘴来。

    柳云湘笑，一般大户人家对家里的姑娘管教都很严。像是她，未出阁前就很少出门，一年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这时画舫的船工找那护院说话，趁着他们去后面的功夫，小姑娘拉着柳云湘，后面跟着谨烟，赶紧猫着腰上去了。

    花房里面很大，比外面看着更奢华，但顾不上多看两眼，生怕被发现，三人赶紧躲到了一间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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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间房不大，铺着厚厚的羊绒毯，上面放着地桌，桌上有水果和点心。

    屋子当间有火盆，只是还未点燃。

    西边摆着一架山水屏风，里面有张床，南面有个很大的窗子，打开能看到湖景。

    现在天还早，小姑娘看柳云湘挺着大肚子，细心的让她去里面躺会儿。

    柳云湘摆了摆手，在靠窗的罗汉床上坐下。谨烟在后面给她垫上软枕。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萧飞羽，姐姐呢？”

    “柳云湘。”

    “那就柳姐姐。”

    萧飞羽笑起来很甜，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双眸神采飞扬，一副元气满满的样子。

    这小姑娘在家一定很受宠，性子才这么开朗，这么毫无城府，单纯可爱。

    “我在家里行九，上面有三个哥哥，五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姨娘快生了，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萧飞羽说着家里兄弟姊妹还数着手指头，好像不掰扯着就会落下一个。

    不过她家人确实挺多的。

    “我爹很能生对不对？”

    柳云湘刚喝了一口茶，听这话差点喷出来。

    “咳咳，确实。”

    “哎，他生的孩子太多，有时候自己都记混了。”

    “啊？”这还能记混？

    说到这个，萧飞羽又来精神了，“我家姐妹多，整日无所事事，凑在一起常打架。我七姐仗着她姨娘得父亲宠爱，最是蛮横，总欺负其他姐妹，前几日她就当着大家面讽刺我六姐长得丑。我六姐也不是个省油灯，与她对骂了几句，两个人就打起来了。我七姐高，力气大，打得六姐毫无还手之力，其他姐妹又拉不开，最后六姐被打的鼻青脸肿。六姐姨娘不干了，到父亲那里哭，父亲嫌烦，便说送六姐几件首饰。结果他告诉身边仆从，却把六姐的名字说成了七姐的，最后那几件首饰也送到了七姐那儿。这下七姐更得意了，六姐差点哭死，最后大夫人出面，大家才知道闹了个大乌龙。”

    柳云湘听得就乱，这一大家子凑到一起，那得多热闹。

    萧飞羽说话特别有意思，不知不觉天就黑了，这时一直安静等待客人上船的画舫也有了动静。

    只听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训练有素的样子，接着又是一阵安静，再就是莺莺燕燕的声音，有女子笑闹声。

    谨烟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忙来到柳云湘身边，道：“姑娘，外面有很多锦衣卫把守。”

    柳云湘也是大惊，“锦衣卫？”

    锦衣卫可不是一般的护卫，更不是护院，能让锦衣卫保护的，只有……

    柳云湘不由撑着胳膊坐直身子，看向那萧飞羽，她还不觉什么，正捏着一块桂花糕吃。

    萧飞羽，姓萧。

    皇家也是萧姓！

    柳云湘正要开口问，这时门自外面敲响了，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止她，萧飞羽也吓得呛住了，但她是怕被逮到，挨一顿训斥，而柳云湘则是羊入虎口的怕，怕的是丢了小命。

    铛铛铛！

    敲门声急了一些，门口的人还纳闷的跟谁说道：“这门怎么锁着呢？”

    似乎是另一个人上前踢了一脚，没有踢开，“在圣上上船前，必须各个房间都检查到，撞开门吧。”

    这声……

    柳云湘心下一动，然萧飞羽却比她更利索，已经跑到门口了，对着门缝小声喊了一句。

    “七哥，我在里面呢。”

    外面静下来，萧飞羽回头冲柳云湘做了个安心的姿势，还指着外面小声道：“我的人。”

    然下一刻，门咣当被踹开了，亏得萧飞羽躲得快，不然她就门扇拍飞了。

    门外，严暮沉着脸站那儿。

    “画舫进了小贼，还不快把人拿下。”

    那一脚，萧飞羽还惊魂未定，此刻又大吃一惊，“七哥，是我！小九啊！”

    严暮扫了她一眼，继续冲身后人命令道：“直接送进东厂诏狱，让她招出同伙。”

    “什么同伙，我哪有，我……”萧飞羽说着想起柳云湘，不由看向她。

    而严暮这时候也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一眼望过去，神色猛地怔住。

    有锦衣卫进来，冲萧飞羽行了个礼，而后将人押了起来。

    “你们都眼瞎了，我是九公主！”

    “九公主得罪了！”

    “知道得罪本公主了，还不快放手！”

    “快带走，好生送到诏狱。”

    萧飞羽气得不行，又怕严暮伤了柳云湘，匆忙解释道：“她是被我拉来的，什么都不知道，七哥你别伤了人家……”

    尾音还在，人已经被拉走了。

    另一个锦衣卫上前打算拿住柳云湘，但看是个孕妇，一时不好动手。

    “退下。”严暮沉声道。

    “这两人呢？”

    “你哪知狗眼看到这里还有人？”严暮冲那锦衣卫喝了一下。

    那锦衣卫傻了，被另一个有眼色的同伴赶紧拉出去了。

    “这明明有两个人……”

    “你傻不傻，肯定是七爷看上那个长的跟天仙似的女人了。”

    “那位是孕妇。”

    “咱七爷重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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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他真的会疯了

    严暮定定的看了柳云湘一会儿，而后轻嗤一声，走到羊毛毯随性的坐下，两手往后撑着地，姿态慵懒。

    他伸了伸腰背，从盘子里捏了一个果脯，抛到空中，而后用嘴接住。

    嚼了两下，牵动嘴角的伤口了。

    "嘶……"

    柳云湘绷住嘴，没有笑出来，刚才她还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现在安心多了。

    严暮斜睨了柳云湘一眼，也没什么表情，但右脸又青又肿的，像是在无声谴责她下手狠。

    "谨烟，出去守着门。"严暮吩咐一声。

    谨烟转头看向柳云湘，柳云湘默了一下道："今儿这事实在是巧，回头再跟你解释，我们先下船了。"

    "晚了。"严暮道。

    "怎么会？"

    柳云湘往窗子外望了一眼，船分明还没离开渡口。

    "东厂的，宫里的，这么多人瞅着，九公主向来顽皮，皇上也宠她，她能安然下船，你呢？"

    柳云湘默，确实是她想简单了，于是冲谨烟点了一下，让她先去门口守着。

    关门上，严暮又笑了一声。

    "不过我送你下船的话，倒也没人敢问。"

    柳云湘瞪大眼睛，"那你……"

    严暮起身凑过来，笑眯眯道："请你看场好戏。"

    他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那里分明是晦暗的，甚至带着点疯狂。

    柳云湘正要细问，这时外面管弦乐起，轻快的音调填充了整个画舫，将之前的安静驱赶走了。

    有什么人上船了，莺莺燕燕的簇拥着。

    严暮坐到柳云湘对面，冲她挑了一下眉，"皇上上船了。"

    柳云湘皱紧眉头，"严暮，你别发疯。"

    "我发疯？"严暮嗤了一声，"难道你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根本不知道那位是九公主，更不知道今晚皇上会登上这个画舫，更不知道你也在。"

    "所以都是巧合？"严暮嗤笑道。

    柳云湘咬牙，所以他根本没信她，不由一股火气上来，"你有没有脑子，我有这么闲，挺着大肚子来看你笑话？"

    "哼！"

    "再说你有什么可笑？"

    严暮哈了一声，"我可太好笑了。"

    他双拳抵着条案，低头闷笑起来，笑得双肩发抖，笑得直不起腰来，笑得像是个疯子。

    柳云湘慢慢皱紧眉头，她能感觉出来，这几日严暮整个人很不对劲儿。

    像是真的要疯了。

    "你别这样。"她下意识道。

    严暮还真停下了，再抬头，嘴角已经冒出血来。柳云湘吃了一惊，再仔细一看，原是她扇他那三巴掌留下的伤口，以为刚才笑得太用力给裂开了。

    顺着他嘴角往下流，他竟也不擦，整个人往后一靠，继续乐哉哉的吃果脯。

    "这酸不溜秋的，你喜欢吃？"他问。

    话题转换的太快，柳云湘懵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有特别喜欢。"

    "酸儿辣女，我听他们说的。"

    "不准。"

    "那你想生个儿子还是女儿？"

    "都好。"柳云湘默一下，看向严暮问："你呢？"

    "女儿吧。"

    "为什么？"

    严暮好笑道："老子什么身份，你不知道？要是生女儿，外面那老东西兴许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是生儿子的话，他可容不得野种有子息，万一跟他抢那狗屁都不是皇位呢。"

    柳云湘心扑通乱跳，这是她第一().

    次从严暮嘴里听到关于他自己的身世。

    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身世，皇上的耻辱，天下的笑柄，他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生儿子也好。"柳云湘道，继续笑了笑，"生了儿子，你这个爹就不能这么废物了。"

    "呵，你讽刺我呢？"

    "那我求你，行吗？"

    柳云湘当初中了白木之毒，一心一意的为孩子谋划将来，做足了准备，但严暮这个身份，让她明白之前所有的准备都不值一提。

    孩子和她要想活，必须依靠严暮。

    这不是懦弱，只是为了活。

    外面管弦乐继续，这时蹬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上楼了。柳云湘心口一紧，紧接着隔壁的房门打开，有人脚步匆忙的进去了。

    "爷，您别急啊，容奴家给您脱下外裳。"

    接着一阵窸窣的声音，柳云湘大体能猜到什么。然严暮不用猜，起身来到西墙边，挪开条桌上的花瓶，那里竟有一个小洞。

    "我昨晚光听墙角了，也没看到好戏，便偷偷挖了这个小洞。"

    船上的房间是用木板隔开的，这小洞像是用刀子一点点剜出来的。他看还不要紧，还拉过柳云湘，让她也看。

    "我不……"

    "你看那女人，长得美不美？"

    柳云湘被严暮扯得趴到墙上，还是望了过去，正见一体态壮实的男人压着一个娇小的女人亲热，那女人正对着这孔洞，因此她一眼就看到了。

    她也就看了一眼，赶紧挪开。

    "美吗？"严暮执着的问。

    柳云湘没好气道："美。"

    严暮听见这话又笑了，拉着柳云湘靠墙坐下，隔壁传来声浪一声一声传来，那火热程度让人头皮发麻。

    毕竟那位是皇上啊，严暮的生父，她有种儿媳妇偷听公爹那啥的感觉。

    怪恶心的。

    她要走，严暮又把她拉了回来。

    "你疯够了没有？"

    严暮冲她嘘了一声，这时隔壁说话了。

    "皇上，您弄痛奴家了。"

    "贱妇，朕宠幸你是你的福气。"

    "皇上……"

    "你用你这张脸勾引朕，你个***，朕饶不了你。"

    柳云湘简直想捂耳朵，这皇上也是有病吧，既然临幸人家了，还说这种话。

    严暮轻笑一声，歪头跟柳云湘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那娼妇长得很像一个人。"

    "谁？"

    "我娘。"

    "……"

    柳云湘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而再看严暮，他笑着，眼底已经慢慢变红了。

    "在他眼里，我娘就是那样的女人，一个低贱的娼妇。而我是娼妇生的野种，我活着，他身上的污点就一直在。"

    "他想杀我，几乎时时刻刻都想，但他是皇上，还得披着一层道貌岸然的皮。"

    柳云湘转身有些笨重的搂住严暮，"别说了，我不想听。"

    "好笑吗？"

    "一点都不。"

    "一场好戏呢。"

    柳云湘仰头，看到严暮依旧笑着，扯着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她心慌的不行，吃力的直起身子，吻住他唇角，怜惜的将他嘴角的血亲干净。

    她想，如果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崩溃。

    "严暮，孩子在肚子里动的好厉害，他可能感受到你了。"

    柳云湘拉过严暮的手，盖到她肚子上，小家伙像是真的感应到了一般，猛地踢().

    了一下。

    于是那双幽暗的眼睛里，霎时有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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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谁与谁情深

    夜色渐浓，腾地一声，划破寂静。

    柳云湘正倚在严暮怀里，已经有些瞌睡了，听到这动静，往窗户那边看，但见有一闪一闪的光。

    “是不是放烟花了？”

    严暮眯开眼看了一眼，“嗯。”

    “我想看。”

    隔壁屋里已经云收雨歇了，其实时间也不长，柳云湘暗暗想。见严暮懒得动，她掐了他腰一下，很用力的。

    严暮正犯瞌睡，在柳云湘怒视下，不大情愿的起身，将她拉起来，再来到窗前。

    窗子推开，一阵寒气窜进来，冷得严暮打了颤，从旁边罗汉床上拿起大氅，给柳云湘披上了。

    潋滟湖岸边正在放烟花庆祝万寿节，在湖中画舫是最佳观赏点。柳云湘看着漫天绽放的银花，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似那点点的光都盛进了她的眼眸里。

    她看烟花，严暮看她。

    “好美！”柳云湘忍不住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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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撇嘴，“美吗？”

    “世间最美的风景。”

    严暮低头亲了柳云湘侧脸一下，“你说是就是吧。”

    快五更的时候，画舫靠岸，严暮起身匆匆将皇上送回宫里，再折返回来接柳云湘。

    此时东厂和宫里的人都已离开，柳云湘她们下船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双脚刚落地，乞丐慌里慌张的跑来了。

    见到柳云湘还吃了一惊，但也没顾上多问，转而把严暮拉到一旁，不知说了什么，严暮脸色大变。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大步离开了。

    乞丐叹着气走过来，“夫人，我送你回家吧。”

    柳云湘望着严暮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

    乞丐又叹了口气，“肃平王携全家天未亮出城往西州去了。”

    关于朝堂上的事，柳云湘知道的并不多，但她记得上一世肃平王镇守西州，新皇登基后，几次召他进京，他都没有理，最后成了大荣的内患。

    直到她死前，肃平王府一直雄踞西州，俨然成了一方霸主。

    “谢子轩在东厂酷刑之下曾画出一张画像，说当年他们遭遇北金劫粮草时，他看到了这人的脸。”说到这里，乞丐看了柳云湘一眼，通过她神色，判断严暮有没有跟他提起过此事。

    柳云湘看出乞丐意图，摇了摇头，“严暮没有跟我说过。”

    乞丐扒拉一下胡子，继续说道：“通过调查这人，我们发现他是振威大将军李朔的手下，继而查出李朔和北金在北征之前就开始暗中勾结了，而李朔是肃平王的老部下。”

    柳云湘猛地顿住身子，看向乞丐：“所以肃平王也私通北金？”

    “肃平王这个老狐狸，老谋深算，藏得很深，我们暗中查了很久，并没有查到确凿的证据，只能先将肃平王府围起来，防止他们有其他动作。但一网兜下去，跑了一条大鱼。”

    “陆长安！”

    乞丐沉了口气，“对，他跑了。”

    “可他……他能做什么？”

    一个文弱书生而已，况他和肃平王父子感情淡薄，即便肃平王有什么重要的交代，也不可能让他去完成。

    “在皇上还是皇子时，因为母妃出身不高，一直被先皇忽视，被其他皇子欺负。后来他的母妃因病去世，他在宫里更加孤苦，这时候是两个太监一直护着他，一路披荆斩棘坐到皇位的。这两个太监，一个是上官胥，如今的东厂督主。还有一个是张謇，他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直到前年生了场大病，皇上体恤他，让他在武侯府养病。虽然碍于礼制没有敕封，但武侯府那金字牌匾可是皇上亲书的，他也就成了位高权重的武侯。皇上因少年时的经历，只信任两个人，一个是我们义父，另一个是武侯。”

    东厂督主手段狠辣，举世闻名，而这个武侯，柳云湘仔细想想，真没听说过。

    “武侯常去深山里的无常道观静修，不怎么回京，但并不是说这人真正与世隔绝，不慕权势了。皇上养了一支夜狼军，这只军队无影无形，但在皇上需要的时候，可迅速集结，而皇上把这个秘密武器交到了武侯手里，足可见皇上多信任他。而这武侯与肃平王交好，肃平王被困后，便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他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而是写了一封信给陆长安，让他带着去找武侯求救。”

    柳云湘心下一紧，所以严暮并不是无缘无故要杀陆长安。

    “武侯回京，偷偷带皇上去了旖月阁，让皇上见到了那个与严暮母亲长得极像的女人。皇上色令智昏，竟然听从武侯的建议，同意放肃平王回西州镇守。皇上将会在今日早朝是下召，而武侯提防着东厂，让肃平王府先一步离京了。”

    柳云湘皱起眉头，“严暮为什么一直揪着肃平王不放？”

    乞丐看向柳云湘，眸光陡然锐利，“当年皇上下令诛杀严大将军一家，而执行命令的人就是肃平王陆直。”

    柳云湘身子晃了一下，而她将陆长安藏起来，间接的帮了肃平王，帮了这个严暮的杀父仇人。

    回到家里，天已经大亮了。

    乞丐还有事，护送她回来就赶紧走了。

    柳云湘回到西屋，正望着窗子怔怔发呆的时候，张大娘进来了，小声跟她说道：“张琪让我告诉夫人，说是您让他藏起来的那个人，他回来了。”

    柳云湘心神猛地一震，却又一下陷入了迷茫中。

    上一世，陆长安救过她。

    这一世，陆长安也救过她。

    上一世，陆长安对她情深义重。

    这一世，陆长安对她也用了情。

    她该告诉严暮吗？

    不，严暮见到陆长安会失去理智，会杀了他。

    可若不告诉他，他……他若知道了，不会原谅她吧。

    这样纠结了一天，等到天快黑的时候，让她防不胜防的竟是陆长安亲自登门了。

    而陆长安前脚更进门，二人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后脚严暮就回来了，当下脸色阴沉下来。

    严暮冷嗤，“陆世子，肃平王仓皇西逃，怎么把你舍下了？”

    陆长安微扬起下巴，面对严暮时，有不屑有厌恶，但碍于教养，并没有表现太多。

    “父亲镇守西州多年，荡平外患，保天下太平，他是个大英雄，行得正坐得端，若非被你们这样的奸佞小人诬陷，何至于如此，还好皇上英明，我们肃平王府才没有被你们所害。至于我，我是自愿留下来的。”

    严暮挑眉，“哦，不怕死啊？”

    陆长安看了柳云湘一眼，继而挺直腰杆，“死有何惧，但我不能连累柳姑娘。”

    柳云湘闭了闭眼睛，陆长安是为了她留下的。

    严暮啧啧一声，“你二人还真是情深义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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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他恨她

    严暮嘴角带笑，但眼里却是杀意凛冽。

    许是太紧张，柳云湘觉得后背都被汗打湿了，一阵北风吹过，脊背发寒。

    她咽了一口口水，试图平复严暮的情绪，“你和肃平王的恩怨，陆世子并不知晓，他只是在帮自己的家人……”

    “你怕我伤他？”严暮笑着转头问柳云湘。

    “我们只是朋友。”她心口发颤道。

    “如果我杀了他呢？”

    “不！”

    “我杀了他呢？”

    柳云湘摇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严暮眸色陡然一声，同时提剑出鞘，朝着陆长安刺了过去。而陆长安也有防备，连忙躲过这一招，但接下来招式更加凶猛，更加凌厉，不过几招就接不住了，顷刻身上就落了好几道伤，血染红了素衣。

    严暮眼里杀意浓重，透着肆虐的疯狂，手中长剑带风，招招直击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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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安真的会死！

    柳云湘瞪大眼睛，见严暮已将陆长安逼得退无可退，只待一招毙命。

    “子衿！”她声音颤抖的喊了一声。

    立时，子衿伶俐的跳出来，接住了严暮那一招，并迅速与之缠斗在一起。

    柳云湘赶紧跑到陆长安那儿，一开口嗓子都哑了，“快，快跑！”

    陆长安摇头，“我已经连累白家一家六口为我丢掉了性命，不能再连累你了。”

    “他不会伤我的！”

    “他就是个恶鬼，没有心，没有感情的。”

    柳云湘跟陆长安说不通，只得赶紧推着他往外走，而这时子衿已经接不住了，稍一露出破绽，严暮已经杀了过来。

    柳云湘惊慌之下，只得伸开双臂护住陆长安。而严暮眼底猩红，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但见是她，瞳孔猛地一缩，还是赶紧收剑，堪堪避开了。

    而子衿趁着这个功夫，一脚将严暮踢开，同时不小心在他胳膊上划了一刀。

    血，顺时染红了他半条胳膊。

    柳云湘一下愣住，但看严暮怒目圆瞪，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只得赶忙让子衿带走陆长安。而她扑上去抱住严暮，阻止他追击。

    “柳、云、湘！”

    “你冷静一点，杀了他也没用的！”

    “你给我让开！”

    “我不光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杀了肃平王世子，依照律法，你也是死罪！一命赔一命，你让我们娘俩怎么办！”

    严暮推开柳云湘，一剑指向西边的院子，“他曾住在那儿，与你一墙之隔。”

    柳云湘向前一步，而严暮退后一步，同时用剑指向她，“你们俩早已互通情意，约定三生了吧？”

    “严暮……”

    “柳云湘，你可真狠，是不是还打算让我儿子喊他爹？让儿子认贼作父，柳云湘，你他妈真能赶出这种事来，你有心没心？”

    柳云湘皱紧眉头，之前她确实打算将孩子托付给陆长安，所以严暮这句话也没错。

    但她那时确实不知道肃平王杀了严暮的家人。

    此刻严暮神色癫狂，已经没有理智了，柳云湘试图跟他解释，他也根本不听，嘴里反复念叨着：你真狠！你真狠！

    “你胳膊受伤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柳云湘试着跟严暮沟通。

    而严暮看到自己胳膊上的血，神色突然一肃，“当年正是肃平王设计诬陷我父亲通敌叛国的，而后领皇命杀我严家上下三十口人，今日肃平王顺利离京，我再想报仇，已经没可能了。”

    柳云湘身子颤动着，“不会，还有机会。”

    严暮看向柳云湘，眼底没有先前的疯狂，只剩下瑟瑟寒意。

    “柳云湘，偏偏是你！”

    这一刻，柳云湘能感受出来，严暮恨她。

    所有的解释都没用，他不会听，只认定一个结果，她帮了他的仇人。

    眼看严暮离开，风也陡然大了起来，像是要下雪了。

    谨烟上前扶住她，担心道：“姑娘，咱还是进屋吧，七爷他不会真跟您生气的，等他回来，您再好好跟他解释。”

    柳云湘看着已经空的院门，喃喃道：“他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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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他的白月光

    当天晚上，柳云湘辗转反侧许久才有了困意，刚要睡着，两条腿突然开始抽筋。

    她迷迷糊糊喊了严暮一声，等不到回应，才想起来他已经走了。她坐又坐不起来，腰板硬的弯不了，喊谨烟和子衿，这两丫头在东屋，估计睡熟了，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叫醒。

    她只能忍着难受，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很委屈，很无助，很生自己的气。

    以为自己很聪明，结果把事情弄成这样，虽然救了陆长安，可……

    可她并不想严暮恨她。

    临到天亮的时候，柳云湘才睡着，一直睡到午后。她是被一声唤醒的，忙睁开眼看向罗汉床那边，却是空的。

    “哎哟，夫人，您可睡醒了。”张大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上前来府柳云湘起身。

    “他呢？”柳云湘问。

    “谁？”

    “严暮啊，他刚坐那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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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是很生气，但跟她说话了，说……

    说什么来着？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张大娘笑，“夫人睡迷糊了吧，七爷昨晚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

    柳云湘怔了怔，接着缓过神儿来，好像是做梦了。

    “谨烟她们呢？”感觉家里好安静。

    “今天万寿节，五姑娘一早就回来了，嚷着去街上玩，子衿带着她就出去了，吃午饭的时候都没有回来。谨烟不放心，出门找她们去了。”

    柳云湘点头，“街上热闹吗？”

    “好不热闹，城西三家戏楼打擂台，城东十二教坊，歌姬舞姬轮流上场表演。还有游街的，杂耍的，西域驯蛇表演等等，更别说街两边摆着摊子，琳琅满目的，看都看不过来。我早上从粮铺过来，看了一路，眼睛都看花了。”张大娘笑呵呵道。

    “是么。”

    在梦里的时候，严暮还问她要不要去街上逛逛的。

    见柳云湘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张大娘猜到什么，微微叹了口气，“夫人您和七爷，说实话，外人看不懂，但我知道您心里肯定是有他的，他心里也有您，其实这就够了。多少夫妻，徒有名分，心里没有彼此呢。我要说两个人相处，别太较真，非争个对错。您要真舍不得，说句软话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

    柳云湘笑着摇头，她对严暮的感情很复杂，不是爱或不爱，不是在一起或分手，而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她必须跟他坐同一条船。

    梳洗好后，谨烟她们回来了，兴冲冲的跟她说了很多趣事。说到两个醉鬼打架，谨烟顿了一下，“我看到七爷了。”

    柳云湘心微微一颤，“他？”

    “街上有不少官差维持秩序，七爷他就在其中。”

    “这样。”

    柳云湘静了一会儿，道：“谨烟，你陪我去街上逛逛吧。”

    天色稍晚，街上还是热闹的，不过人潮退了下去。柳云湘往前走着，偶尔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看一看。

    这时一队官差走过来，但没有严暮。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过白玉桥的时候，看到乞丐往往河对面的胡同里走去了。

    她细一思量，加快脚步，跟着乞丐进了那胡同。

    那胡同挺长的，但没有岔路，蜿蜒走了好久，出来后竟然是潋滟湖边。往湖边望去，借着皎洁的月色，能看到两个人坐在石阶上。

    男的一只手支着身体，整个人往后仰着，另一只手拿着酒坛，一口一口的灌酒。

    女的披着玄狐大氅，一看就是男人的，她肚子隆起，这样坐着明显不舒服，一直调整姿态。

    见男人又灌了一口酒，她试图去夺，但没有夺过来。

    “小七，还有机会报仇的，我一定帮你。”

    “我不要你帮我。”严暮喝得多了，声音有些飘。

    “我舍不得你这样。”

    “我没事。”

    “让我帮你。”

    “你已经把你自己送进那个吃人不见血的地方了，你还要怎么帮我？”严暮痛苦的嚷道。

    “小七……”

    “金悠，我倒宁愿当初我随严家人一起去死。”

    “你别这样说。”金悠吃力的转过身，抱住严暮，“只要能为你做的，哪怕是这条命，我都给你。”

    女人哭了，在月色下，那么楚楚动人。

    柳云湘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果然她哭得时候最像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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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他爱你还是那个女人

    “如果我是你，我就过去问严暮，他到底是爱你还是爱那个女人。”

    柳云湘嘴角勾起，“这问题多蠢，我不会这么问。”

    乞丐走上前来，挑眉问：“那你怎么问？”

    “我会问严暮，小金妃肚子里怀的是他弟弟还是妹妹，我还真挺好奇的。”

    乞丐一个局外人听了都犹如一刀捅进心窝了，直想吐血。

    “你说我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出于礼貌也应该吧，可我怎么有种即将见未来婆婆的错乱感？”

    见柳云湘笑得风淡云轻的，乞丐用力锤了一下胸口，“求你，千万别过去。”

    谨烟撇嘴，“活该！”

    乞丐心服口服，还竖起大拇指，“幸亏我没招惹过什么女人，尤其你家主子这样的。”

    柳云湘冷嗤，但其实这一刻，她是可怜严暮的。

    他以为真心爱他，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女人，他这么都不会想到，最后会命丧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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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俩怎么勾搭在一起的？”

    “什么勾搭，人家是青梅竹马。”

    “哦？”

    上一世，她只知道严暮和小金妃有奸情，但无从得知他们之间的事，严暮也从未跟她说过。

    “金悠父亲是严大将军的副将，金悠娘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当时金将军还在战场上，没有赶回去见金夫人最后一面。那一战，金将军救了身负重伤的严大将军，一方面为了报恩，一方面体恤下属，严大将军让金将军把小金悠送到严府给严夫人照顾。后来严暮出生，金悠比他大三岁，一直像姐姐一样照顾他，当时两家还定了娃娃亲。严家遭难的时候，严夫人将金悠送走，她才得以活下来，而义父救了严暮，同时找到流落在外的金悠，之后他们两个人在督公府彼此依靠着长大。严暮长大后锋芒毕露，皇上一边觉得这个儿子像他一边又提防着，为了打压他的锐气，皇上要金悠进宫。当时的情况，皇上就是想敲严暮，同时看他对自己有多忠心，若他敢违抗圣命，便一定会杀之以绝后患。金悠怕严暮冲动，瞒着他偷偷进了宫，自此成了小金妃。”

    说到这里，乞丐长叹一口气。

    “金悠为严暮牺牲太多了，她值得严暮的偏爱。而你，你为严暮做了什么呢？”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我听着都感动了。”

    她为他做了什么呢，上一世给他烧了几十年纸钱算不算？

    “所以你得接受这个现实，在严暮心里，最最重要的位置是给金悠的。”

    “我为什么接受？”

    “你……”

    “严暮欠金悠的，我又不欠。他活该把命抵给她，而我，我要是能活下来，定好好活着，远离这对儿狗……痴男怨女。”

    乞丐看向柳云湘，不敢相信她竟然这么通透。

    “我以为你爱老七。”

    “爱过，但那是那一辈子的事了。”

    “啊？”

    柳云湘收回视线，转身往胡同里走。

    这一条路，回去时比来时似乎漫长许多，风起了，还吹乱的了她的鬓发。

    “夫人，他对不住您。”谨烟替柳云湘委屈。

    柳云湘笑，“他对不住我的地方太多了，用他那条狗命也弥补不了。但我若不在意他，便也就不觉得委屈难过了。”

    已经活了一世，这点通透还是有的。

    夜里，柳云湘听到动静，睁开眼见房间里有一个黑影。她惊了一跳，原以为是严暮那厮，却见这影子矮很多，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根很粗的棍子。

    她一步一晃的往床前走，步履瞒珊的，拖着那木棍，很笨重的样子。

    柳云湘眉头皱起，“晏姨娘？”

    因这一声，黑影停住了脚步，不过离开的近了一些，柳云湘也隐约看到了她的面容。

    “天……冷……了……”

    晏姨娘没有舌头，所以发音有些奇怪，吐字也不太清楚。

    这话有些不着南北，柳云湘试着确认：“您说天冷了？”

    “会……冻……死……人……的……”

    “您要火盆？”

    她那屋是有火盆的，不至于受冻吧？

    晏姨娘长叹了一声，转身拖着那木棍又走了。

    柳云湘看着晏姨娘离开房间，后知后觉的想到，这木棍是干什么用的？当拐棍吗，但也太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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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怀的是男娃

    自晏姨娘离开后，柳云湘就没有再睡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翌日，临近中午的时候，曲墨染过来了。

    她给她诊过脉后，道：“也就这几天了，记住我之前嘱咐你的，一旦觉得不舒服，赶紧让子衿去唤我。”

    柳云湘点头，“到眼下了，这孩子反倒安生的紧。”

    曲墨染深吸口气，再拍了拍柳云湘的手，“你宽心就好，白木的毒清理的差不多了，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我倒不怕，反倒你好似有些紧张。”柳云湘笑道。

    “我哪有紧张。”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虽说毒解了，可柳云湘身子亏损太多，只能硬撑过去，自然要不别人凶险得多。

    柳云湘安慰曲墨染道：“生死有命，我不惧也不悔。”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的门又敲响了，而且很急。

    “来了，别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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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烟一边喊着一边往门口跑。

    “欸，你们什么人？”

    “让开！”

    “我还要禀报我家姑娘……”

    谨烟话还没说完，只听杂乱的脚步声进来了，朝着正房这边走来。

    很快西屋的棉门帘挑开，先是两个婆子进来，站在门口两侧，接着穿着一身绛紫色长褙子的长公主走了进来。

    长公主端得一身傲气，见到柳云湘，瞳孔微缩了一下。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妇人，头发都白了，身板也弯了，但一双吊三角的眼睛，浑浊透着阴气，嘴巴是尖的，年轻时定是个泼辣狠毒的角色。这样的人，老了也是凶相，与慈眉善目相差甚远。

    “长公主，容柳云湘失礼了，不知您来我这小院有何贵干？”柳云湘道。

    长公主似乎懒得跟她说话，只冲身后那老妇人看了一眼。

    那老夫人点了个头，朝柳云湘那边走近了几步。

    “你就是柳氏吧，站起身来，让我看看你的肚子。”

    柳云湘皱眉，“你是哪位？我凭什么听你的？”

    “休要放肆，瑞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太后都要给几分薄面的。”长公主冷声道。

    柳云湘眼眸流转，“是么，但我这可不是宫里，也给不起谁面子。”

    “你，谁给你的胆子，别仗着老七……”

    “我不仗着谁，但这是我家！”

    瑞嬷嬷轻哼，“柳氏，太后让老奴来的，你还有话说？”

    柳云湘抿嘴，再看门口那俩婆子，外面还有好几个护卫，子衿不在家，谨烟和张大娘进不来，要是反抗的话，肯定会吃亏。

    “云湘。”曲墨染担心的看着柳云湘。

    柳云湘冲她摇了摇头，而后站起身，大大方方的让那瑞嬷嬷看。

    瑞嬷嬷看了她肚子一眼，只是一眼，脸色一下变了，转身走到长公主身边，小声说了什么。那长公主听完，脸色也不好，盯着她肚子，眼神锐利至极。

    “你确定是男娃？”

    瑞嬷嬷点头，“老奴看了几十年，不会错的。”

    曲墨染冷嗤一声，“开什么玩笑，隔着肚皮，只看一眼就能看出是男娃还是女娃，你确定你不占一卦？”

    瑞嬷嬷充耳未闻，退到了长公主身后。

    长公主看向曲墨染，眉头一挑，“你是谁？”

    曲墨染握紧拳头，“我是大夫。”

    “你没这个本事，不代表别人没有。”

    “你凭什么看低我，你……”

    “把她拖出去！”

    长公主一声令下，门口那两个婆子上前，曲墨染试着反抗，但到底不敌两个婆子力气大，推搡着就出门了。

    “云湘！”

    “他们不会对我怎样的，你别担心。”柳云湘安抚了曲墨染一句，而后看向长公主，“你想干什么？”

    长公主走上前两步，在方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等你生下来是个男娃，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吗？”

    柳云湘抿紧嘴巴，静静地看着长公主。

    其实会面临什么，她还没敢想。

    “最好的结果，去母留子，再不然，你们母子被都得死。皇家不承认严暮，自然也不会承认这个孩子，但也不会放任皇家血脉漂泊在外。往小了说，事关皇家体统，往大了说，事关江山稳固。你不傻，我相信你能听懂。”

    “他只是我的孩子。”

    “呵，你是谁，一介平民罢了，莫自视甚高。”

    柳云湘迎着长公主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绝不会把孩子给你们。”

    长公主失笑，“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

    “镇北关外，我朝和北金打起来了，但朝中没有合适的武将，皇上已经下令让严暮带兵去支援了。他一走，你可就没有依仗了。”

    “他要走便走，但我死也不会和孩子分开。”

    长公主轻嗤一声，继而起身，“给你生路你不要，那就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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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他要去打仗了

    长公主一群人离开后，曲墨染她们赶紧跑进屋里。

    “姑娘，您没事吧？”谨烟担心的问。

    柳云湘摇头，“我没事。”

    她看向曲墨染，见她脸色不好，眼睛似乎还红了。

    “谨烟，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曲大夫说会儿话。”

    谨烟她们出去后，柳云湘拉着曲墨染坐下。

    “刚才因为我让你受气了，对不起啊。”

    曲墨染喟叹了一声，“她问我是谁，当时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柳云湘愣了一愣，“你说长公主？”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自己的身世吧，我和父母走散，千辛万苦找到家，他们却不认我了。”

    “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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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我娘。”

    柳云湘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曲墨染。

    “那年我十岁，真真的历经生死才回到家，才见到她。但她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儿，与我一般大，那小女孩儿取代了我，成为了昭华郡主，成为了慕容令宜。那天，她看着满身脏兮兮的我，眉头皱紧，说了一句：哪来的小乞丐，乱认亲。”

    “后来，我给自己改名字了，随师父的姓，名字也是师父给的。”

    柳云湘心疼的搂住曲墨染，“其实你可以和她说清楚的，她应该只是认错人了。”

    “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这才从药谷来到盛京，但想要见到她并不容易，后来阴差阳错的成了沈云舟的外室，然后经历了太多，想要认亲的想法慢慢就淡了，我们母女缘浅吧，不强求了。”

    用午饭的时候，谨烟见柳云湘神色如常，几次想开口又忍了回去。

    这时子衿从外面跑过来，急道：“外面传咱大荣和北金在漠北一带打起来了，还说皇上命严大人带兵前去支援。”

    子衿说完，才看到谨烟着急的跟她打手势，让她闭嘴。

    “啊，不能说吗？”子衿小声问。

    谨烟摇头，“姑娘已经知道了。”

    柳云湘抬头，见谨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冲她笑了笑，“他走就走，天不会塌的。”

    “可您马上生了，又面临这样的处境，他怎能丢下您！”谨烟说着红了眼。

    她家姑娘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感觉就像是被拴在羊圈里，外面群狼环伺，命已经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天无绝人之路，总有法子的。”柳云湘长叹了一口气道。

    大不了……

    若她一个，她不怕，大不了一个死，可还有孩子，她没法坦然面对生死。

    一主二仆正满心愁绪的时候，乞丐跑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的，眼睛滴溜溜的打量着整间屋子。

    “严暮不在？”

    柳云湘皱眉，“你找错地方了吧？”

    乞丐抹了一把汗，“哎哟，可急死人了，京郊大营等着他点将，结果他人不见了。这等军情紧急的情况下，要是传到皇上那儿，定会龙颜大怒，万一安个临阵脱逃的罪名，脑袋可真就保不住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他不会逃的。”

    “我们信，可别人不信啊，尤其这时候朝野上下人心慌慌的。我还想着他一定在你这儿，竟然不在，那他能去哪儿。”

    柳云湘冷嗤：“你来我这里找，不如回严府看看他是不是在元卿月那儿，亦或是进宫看看他有没有在小金妃宫里，马上生离死别了，不得跟心尖尖上的人道个别，万一是最后一面呢。”

    “呸呸呸！你就咒他吧！”

    严暮没在这儿，乞丐只好去别处找。

    用过午饭，柳云湘正靠着罗汉床养神儿，听到外间有动静，转头见严暮披着玄狐大氅走了进来。

    “你……”

    她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带你去个地方。”

    谨烟和子衿揽到外面，柳云湘看了严暮一眼，而后冲她二人摆了摆手。

    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柳云湘被严暮抱进车里，他再坐到外面赶车。

    车子动了起来，里面铺着厚厚的棉被，柳云湘靠坐在里面，从车帘的缝隙往外看，能看到他身上皮的大氅，上面似乎有很多……土！

    马车上了大街往城门方向走，柳云湘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以往她每次出门，后面总有人跟踪监视着，这次好像没有。

    出了城门，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停下了。

    严暮不发一言的将柳云湘从马车上抱下来，而后拉着她往山上走。

    柳云湘看着这山，不正是严家祖坟所在。

    他要祭拜父母亲人，拉着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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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给你挖个坑

    早上起来，天就不太好，铅云浓重，此时天更暗了，远远看到严家的坟头，一个个影影憧憧的，森森然然。

    柳云湘被严暮用大氅裹着，几乎是贴在他怀里走着，微微仰头，鼻尖蹭到他下巴，有些扎人，再仔细一看，那儿冒出了一点点青色的胡茬。

    上一世，出征前一晚，他发狠的发狂的对她。天亮后，他又温柔的亲了亲她。

    “等我回来。”他说。

    她没有回答他，但她一直等着。

    三年，无数个夜里，她从梦中惊醒，然后捂着胸口庆幸只是个梦，他没有受伤，没有牺牲，没有如梦中那一幕，回来的只是一口棺材。

    思绪飘远又回来，柳云湘这才发觉他们已经停下了，而面前是一个坑，新挖的，长坑，就在这些坟头中间……

    “我挖了一天。”严暮像是炫耀一般道。

    柳云湘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所以这一天，你一直在这里挖坑？”

    在所有人都疯狂找他，以为他要临阵脱逃的时候，他在挖坑！

    严暮推了推柳云湘，“我给你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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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试试合不合适。”

    鬼他娘的合不合适，这是什么狗屁话！

    柳云湘咬牙看向严暮，“你要把我埋了啊？”

    严暮看着她，收起惯常那痞里痞气，眯眼道：“我还真想亲手把你埋了，埋进我严家祖坟里。”

    柳云湘怔了一怔，随即骂了一句：“疯子！”

    她转身要走，但被严暮一把横抱起，天旋地转后，她和严暮已经并肩躺在坑里了。

    “有点挤。”他评价道。

    “严暮！”柳云湘气得浑身发抖。

    “不过不要紧，躺你一个正好。”

    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没用，骂他也没用，柳云湘转身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许是山林太静，这一声格外的脆亮，竟把旁边树上的鸟给惊走了。

    严暮埋头在她颈窝出，低低笑了起来。

    因为彼此紧贴着，柳云湘能感觉到他这笑引起的胸腔共鸣，似乎真的很开心。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如果你能活着等我回来，你一定要打我一巴掌。”

    柳云湘身子僵了一下，“如果能再见面的话。”

    也许不是死别，也许是天各一方。

    谁说得准呢！

    严暮脸贴到柳云湘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儿子，爹走了，以前我觉得你给谁给当儿子都无所谓，但现在不行，你只能是我儿子。”

    柳云湘拍开他的手，“谁说的，陪着我生下孩子，若我没熬过去，亲手把我埋葬了，然后护着孩子长大？”

    她也不是在意这些，只是他说了，她当时记住了，眼下不得翻翻旧账打打他的脸。

    严暮嘿笑一声，接着躺回去，将柳云湘搂怀里。

    “冷不冷？”

    “冷。”

    严暮搂更紧了，还用大氅给她盖住。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她是这意思吗？

    乌云翻滚，竟下起雪来，一片一片的落到二人脸上身上。

    “再下大一些，就能把我们埋了。”严暮笑道。

    柳云湘闭上眼睛，上一世，她曾最遗憾的事是死不能与他同穴。

    现在，倒是弥补那一点遗憾了。

    只是当她真正老去，死亡将近的时候，她反而喜欢清清静静一个人。那时候就想，如果有来世的话，她不会嫁给谢子轩，不会爱上严暮。

    “我跟乞丐说了，你生孩子的时候，真没熬过去的话，我就让他把你埋到这里，埋进我严家的祖坟，做我严家人。”

    “……”

    “等我死了，跟你合葬。”

    起了风，严暮这话传到柳云湘耳里不甚清晰，但她还是听懂了。

    她想说：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但还是不说了，毕竟真的很冷，冷到她不想张口说话。

    雪在他们身上盖了一层，天也真正黑下来了。

    “严暮，你是爱我的吧？”柳云湘突然开口道。

    “……”

    “虽然没有爱金悠那么多，但你多少是爱我的，对吧？”

    严暮默了许久，道：“是。”

    “可我不稀罕这样残缺的爱，也不想要这样的你。”

    “……”

    “所以放过我吧。”

    严暮搂紧柳云湘，长长叹了口气，“那我们约定好，我死了，你就把我忘了。你死了，我也把你忘了。如果我们能再见面，至少我还是孩子的父亲。”

    “好。”

    翌日，严暮领兵西征。

    城门萧瑟，因为太冷，送行的百姓并不多。

    柳云湘穿着湘妃色的大氅，在稀落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严暮一眼看到她，让几位副将先行，他骑马来到她身边。

    他跳下马，笑道：“不是让你不要来送行？”

    柳云湘将几包药塞给严暮，又附上一张药单，“我听闻西北那边时有寒疫，这配方是我请曲大夫配的，若真遇上，你也不至于手忙脚乱。这药，你要留给自己，一旦发觉有症状，赶紧熬着喝了。”

    别落得一身伤病回来了，如雄鹰折断了翅膀，壮志未酬。

    他替她舍过命，她便以此为回报了。

    严暮看着这几包药，再看柳云湘昳丽可人的样子，不由想说一句：等我回来。

    但，还是不说了。

    突然有些舍不得她等他。

    严暮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上马，再深深看了柳云湘一眼。

    “别怕。”

    离开的最后，他跟她说了这两个字。

    别怕。

    而后他转身离开，那背影如此的决绝。

    谨烟恨道：“他倒是走得潇洒，可姑娘您，您就要成别人嘴里的肉了！”

    柳云湘笑着往回走。

    她想，他已经做了安排吧。

    乞丐倚着城墙，见柳云湘过来，拿着破碗上前讨钱。

    柳云湘下意识看了看周围，见有好几个，或是挑柴的，或是卖胰子的，或是过路的，有意无意往这边看。

    这些都是监视她的人，许还不是一个阵营。

    “夫人，我两天没吃饭了，赏几个铜板吧。”乞丐说着冲她使了个眼色。

    柳云湘冲谨烟点了一下头，谨烟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铜板扔到乞丐碗里。

    “谢夫人，谢夫人！”

    乞丐鞠躬的间隙，小声说道：“皇上答应严暮，他肯带兵西征的话，便容你生下孩子，保你和孩子的命，所以别怕。”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这话，她信。但她还知道，严暮不仅仅是为了她。

    上一世，严暮出征是为了金悠，为了保她和腹中孩子的平安。

    乞丐原以为说完，柳云湘会感动的一塌糊涂，可抬头却见她淡淡笑着，这笑竟有些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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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逃离

    夜里，柳云湘躺在床上，觉得肚子不大舒服，不过像是白天出城的时候灌了凉气那种。她又怕是要生了，便没敢睡。

    这时候，帘子打开，一个黑影悄摸进来。

    那黑影矮且笨重，依旧拖着一根很粗的木棍。这次柳云湘没说话，但见那黑影近了，竟举起了那木棍。

    “晏姨娘，我没得罪过你吧？”柳云湘道。

    因这一声，晏姨娘吓得后退了两步，棍子也落到地上了。

    柳云湘撑着胳膊起身，将桌上的蜡烛点燃，再看晏姨娘穿着厚厚的棉袄，正用力盯着她，好似怕她跑了似的。

    “你想用这棍子打死我？”柳云湘看了一眼那有小臂粗的木棍。

    晏姨娘手断了，只能用胳膊夹着，许是在紫云庵扫地的时候练出来了，夹着木棍的动作还挺灵活。但到底不敌用手，没法使力。

    晏姨娘闻言忙摇头，“打……晕……你。”

    柳云湘挑眉，“然后呢？”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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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什么？”

    晏姨娘看着柳云湘，静静看了许久，而后吃力的拿下头上的僧帽，又自夹层里面掏出一张叠成四方的信。

    这信不知藏多久了，已经泛黄。晏姨娘没有手，打不开，柳云湘自她那儿接过来。在蜡烛下小心打开，上面有几行字。

    “军中有叛徒倒戈北金，我一千将士被困土浑堡，请皇上速派军驰援。”

    柳云湘看着这些字，又想起上一世那个传说，西征将士并没有死绝，有一千人进入了漠北沙漠。

    “这是谁写的？”

    “侯……爷。”晏姨娘颤巍巍的说道，浑浊的眼里因提到这个人而有了泪水，“他……活……着。”

    “这封信是给皇上的，怎么到了您手里？”

    晏姨娘断断续续说了好一会儿，柳云湘大体才听明白了。

    军中有内奸与北金传递消息，老侯爷的行动被对方提前知晓并设下埋伏，死伤无数。老侯爷带着三千将士厮杀出去，被逼退进漠北的沙漠里。而这三千将士伤的伤，亡的亡，最后到土浑堡的时候只剩下一千了。

    土浑堡外是北金的边城驻军之地，他们逃不出去，于是派了几名将士混进商队回盛京求援。

    然这几个将士一路被追杀，等到盛京时，只剩一个了，而且还身受重伤。

    这名将士猜到朝中也有内奸，自己根本无法见到皇上，只能潜入侯府，将这封信托付给晏姨娘。

    这名将士死了，晏姨娘一向聪明，很得老侯爷倚重，她知事情不简单，先将这封信藏好，而后去找了老侯爷的至交。

    兵部尚书李成武，请他带她进宫面圣。

    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她还是透露了一点消息。哪想便找来了祸事，她被囚禁在地牢中，用尽各种酷刑，双手被砍，容貌被毁，身上无数的烫伤，可她咬牙说什么都不知道，见皇上只是想求皇上彻查西征一案，为老侯爷喊冤。

    那些人想知道线索，但又问不出来，又害怕她说出去，于是割了她舌头，扔回侯府。

    老夫人不知其中的事，但直觉晏姨娘是个祸害，竟不给她找大夫，由着她自生自灭。这也就是为什么，老夫人看到晏姨娘会心虚的原因。

    但太后这时候却下旨让晏姨娘随她去紫云庵祈福，命人将她治好后，便让她留在了紫云庵。

    “所以这几年，你一直藏着这封信，没有给第二个人看过？”柳云湘声音有些发颤的问。

    晏姨娘点头，“不……敢……”

    不敢，不信任任何人。

    “为何给我？”

    晏姨娘盯着柳云湘，吃力道：“你……弟弟……”

    柳云湘心猛地跳了一下，“你是说我弟弟还活着？”

    晏姨娘顿了一顿，而后摇头。

    她也不知道，只能说有一线希望。

    柳云湘又看了一眼晏姨娘那粗棍子，“你把我打晕，想带我走，然后在找他们？”

    晏姨娘点头，眼里有炽热。

    “可四年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还活着吗？”

    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沙漠里啊。

    没有水，没有粮食，他们怎么活？

    她不禁想起那个传言，那个活着回来的将士，他或许是唯一活着的人了……

    晏姨娘摇头，有些发急道：“他……他一定……一定活着……他等我……等我去找他……”

    柳云湘看着晏姨娘急切的样子，很难想象当时在刑室，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熬过去的，这几年她又是怎么隐忍的。

    她很爱老侯爷，这是唯一答案。

    晏姨娘这几年大概也明白了，即便见到皇上，把这封信给皇上，那个昏君也不会派人去救。她没有办法，只能自私的一个人去见他。

    柳云湘看想窗外，“可你有办法把我带出去吗？”

    晏姨娘忙点头，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

    翌日，柳云湘打发张大娘出去买菜。

    张大娘一边大声应着一边担心的看着柳云湘，见她冲她点头，这才挎着篮子出门去了。

    柳云湘回到西屋，谨烟正加紧做针线活。

    她手里拿着一件中衣，在里侧贴了个布袋，而后将一沓银票塞了进去。

    “姑娘，您换上这件衣服。”

    柳云湘好笑，“那你身上藏了吗？”

    谨烟拍拍自己胸口的位置，鼓囊囊的，“藏了不少。”

    柳云湘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二人收拾好，就听子衿在外面喊：“姑娘，您快来看看，晏姨娘好像生病了。”

    柳云湘看了谨烟一眼，“走吧。”

    谨烟重重点头，“嗯。”

    主仆俩从正房出来，柳云湘看了一眼墙头，但见墙头外那槐树的枝干晃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眸，借着看病的由头进了晏姨娘屋里。

    晏姨娘见她们主仆三人进来了，忙搬开厢房一头那堆柴火。

    柳云湘探头看去，那后面赫然有个洞。

    晏姨娘先钻进去，谨烟扶着柳云湘再进去，子衿在后面盖好柴火。

    这个洞通到隔壁西院的西厢房，也就是陆长安的家里，好在他这里荒废着没人住。西厢房也开了一个洞，进入西屋，西屋后面也是个洞，便到了柳云湘这栋房子后面，另一条巷子里了。

    挖通这条路，晏姨娘手又不利索，定花费了很多时间，难怪她一直在屋里不出来。

    巷子深处有一辆马车，车夫正等着她们。

    “东家快上车吧，掌柜的让我把你们送到城外。”

    这马车是柳云湘让张琪准备的，坐上马车，很快出了城。

    柳云湘望着远去的城门，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她离开了出生和长大的地方，离开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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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再遇丽娘

    夜很黑，看不到前路。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此刻已经换成了子衿赶车。

    车厢里，谨烟往柳云湘身后加了个软枕，见她脸色越来越不好，不由担心问道：“姑娘，要不要让子衿把车停下，让您缓会儿？”

    柳云湘肚子发紧，还一阵阵犯恶心，再加上车子颠簸，更是难受，但闻言还是摇了摇头，“不，让子衿快点。”

    而晏姨娘坐在一旁，正闭着眼睛诵念佛经。仿佛已经四大皆空，尘世间的事都与她无关了。

    马车敢在黎明将至的时候，停到山里一处掩映在层层树林间的祠堂前。

    她现在这情况，即便真要北上找人，也得先把孩子生了才能赶路。而她一消失，定有很多人找她，宫里，东厂，朝堂上几股势力，所以她眼下得先藏起来。

    而她之所以跟着晏姨娘离开，更主要的原因就是这儿，脱离这些人的掌控，生死由自己不由任何人。

    张大娘给他们指的这祠堂，张家的祠堂，因在山林中，人烟稀少，还是比较隐秘的。而她可以隔三差五的送些东西上来，等要生的时候，他们村也有产婆。

    柳云湘由谨烟扶着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的祠堂，说是祠堂，更像是两间茅草屋。

    “姑娘，您在外面稍等，我进去里面打扫了一下。”谨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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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话音刚落，只听里面砰的一声响。

    主仆三人对视一眼，子衿提着剑进去了。在里面转了一圈回来，冲谨烟点了点头。

    “许是老鼠什么的。”

    柳云湘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你打扫干净。”

    谨烟笑，“是，奴婢知道了。”

    这祠堂并不多脏多乱，应该是张家人偶尔上山来祭拜打扫。入门的敞间摆着很多灵牌，西边有间屋子，里面还有火炕，张大娘说是给上山打猎的张家后代过夜用的。

    她把粮铺的生意交给张琪，村里很多青壮年跟着他一起干，也就不以打猎为生了，大家日子越来越好。

    子衿去找干柴，谨烟烧炕，再把里外两间屋打扫干净，被褥铺到炕上，等炕烧暖和了，烟火气散了，才让柳云湘进来。

    祠堂外面有个棚子，用来做饭的。

    许久不来人，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做饭的家伙事，谨烟本不抱什么希望，可进去里面发现竟都有，还很……干净。

    莫不，这两天有人来祠堂做过饭？

    谨烟没多想，从马车上拿下一袋米开始做饭。

    中午的饭简单，一盘青菜，一盘熏牛肉片，还有米饭。

    西间暖和，饭桌就摆在那儿，也方便柳云湘跟她们一起吃。这里虽然破旧，但在这里吃饭却比在家里吃安心多了，毕竟外面没有那么多眼线盯着她们一言一行。

    几人正吃着，突然听到一声，像是孩子的哭声，但再听就听不到了。

    “难道是……老鼠？”谨烟挑眉。

    她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哭，先是尖锐的，后来变成呜呜的，像是正哭得起劲被捂住了嘴巴。

    子衿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过去，那是一堵东墙，挂着灰扑扑的粗布。子衿用剑挑开，后面竟有一道暗门。

    子衿回头看了柳云湘一眼，而后用剑柄敲了敲。

    里面没了动静，哭声也没了。

    柳云湘干咳一声，冲子衿道：“许是听错了，回来吧。”

    子衿应了一声，而后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继续盯着那暗门。

    过了好一会儿，那门慢慢开了，一妇人抱着一个孩子闷头就往外跑。而子衿跃身而起，挡在了门口。

    那妇人惊慌之下，赶忙求饶：“求诸位好心人可怜，我带着孩子流落在外，天寒地冻的，实在无处安身，这才在你们家祠堂借住几日。”

    妇人怀里的孩子，不过七八个月大，在她怀里嗷嗷哭着，像是饿极了。

    这妇人头发散乱着，挡住了面容，可听她的声音，还是听出了几分熟悉。柳云湘看向谨烟，谨烟也察觉出来了，起身朝那妇人走过去。

    走到跟前，歪头一瞧，不由惊道：“丽姨娘！”

    那妇人一激灵，下意识就要逃，但被子衿挡住了。

    “别躲了，我们都看见了。”谨烟无奈道。

    当日，这丽姨娘杀了谢子轩，带着孩子逃了，柳云湘看在孩子的份上，没有落井下石。

    而事实上，侯府也并没有报官，这事传出去太难看，而侯府随后又被削了爵位，麻烦缠身，因此只让家里护院追捕了几日，没找到人也就算了。

    但显然丽姨娘怕被抓住，在外逃亡躲藏，日子过得实在艰苦。

    丽姨娘闻言，愣了一愣，再转头往西屋望去，见柳云湘没有追究的意思，猛地松了一口气，继而瘫软到地上。

    暗门后面有个很狭窄的暗室，里面不见阳光，潮湿寒冷。

    丽娘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便是她和儿子的住处了。

    谨烟进去看了一眼，实在不是人住的地方。

    此时，丽娘抱着孩子坐在饭桌旁，她拼命往嘴里塞饭，是不是喂儿子一口，母子俩都饿狠了。

    用过饭后，谨烟把侯府没有报官的事跟丽姨娘说了，丽姨娘先一喜，接着又哭了，抱着儿子哭得十分悲痛。

    “我当时糊涂了，怎么就杀了他。”

    “我后悔啊，我真的后悔。”

    “如果他还在，我和儿子不至于这般。”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确实不容易，但还把希望寄托于一个人渣身上，那就有点可悲了。

    当然，丽娘的悲惨，她并不同情，只是看那东哥已经七八月大了，可瘦弱的不行，还一直咳嗽，怕是要养不成了。

    她也是要做母亲的，看着实在难受。

    “你怎么不回老家？”柳云湘问。

    丽娘抹了一把泪，“路途迢迢，我又身无分文……”

    柳云湘又看了一眼那康哥儿，叹了口气，对谨烟道：“给她一些盘缠。”

    “姑娘！”谨烟不愿意。

    柳云湘抚着自己的肚子，“当是给这孩子积福了。”

    谨烟转过身，自里面兜里拿出一张银票，黑着脸给了丽娘。

    “你以前是怎么对我家姑娘的，我家姑娘现在又是怎么对你的，你要是有良心，往后走到庙里就给我家姑娘和小主子祈福。”

    丽娘接过银票，抱着孩子给柳云湘跪下了。

    嘴里说着感恩的话，余光却瞥到堆在炕头的包袱里那些绵软的小袄，竟有好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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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要生了

    孩子的病不能耽搁，柳云湘让丽姨娘赶紧带着孩子去城里找大夫看病。

    晚一点，张大娘拎着菜和肉上来了，背上还背着一个女娃。

    这女娃就是东院那妇人的孩子，一家惨死，唯这女娃幸运的活了下来。

    “我那乖孙这两日病了，儿媳妇实在带不了两个孩子，我就背着这小妮子。”张大娘一边说着一边把女娃从背上放下来。

    她用小棉被做的背包，小丫头放里面很暖和。

    柳云湘腾出一点地儿，让张大娘放热炕上。

    小丫头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乱转，小嘴砸吧着，一会儿竟吐出个小泡泡。

    “好可爱！”

    “我想抱抱！”

    谨烟和子衿趴在炕沿儿，瞅着这小丫头，根本不舍得挪开。

    柳云湘也十分喜欢这小姑娘，忍不住伸手碰碰她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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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头看向她，唔唔的两声，接着竟咧嘴笑了。

    “姑娘，这小丫头喜欢你。”张大娘道。

    柳云湘看着小丫头，心都软了，让谨烟抱起来放到她怀里。

    谨烟小心放到柳云湘怀里，那么小，那么软，她都不敢用力抱。而小丫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瞅了她好一会儿，接着转身往她怀里蹭。

    察觉小丫头意图，柳云湘一下红了脸。

    张大娘大笑，“丫头饿了，想吃奶了。”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我那儿媳妇奶水不够两个孩子吃，还得委屈小丫头喝点羊奶什么的。”

    柳云湘看着白嫩嫩，肉嘟嘟的小丫头，道：“你们把这孩子养得好，她家里人泉下有知，定十分感激你们。”

    “哎，这孩子太可怜了。前几日，妇人娘家那边来信了，说是养不起这孩子，请我们给妥善安置了。我想着等孩子满周岁了，再给她找户好人家吧。”

    柳云湘点头，“交给张大娘您，我是放心的。”

    日头偏西的时候，丽娘抱着康哥回来，转头进了柳云湘屋里。

    “大夫说康哥儿身子太弱了，需好好调养。”

    这时谨烟进来，没大好气道：“你与我们姑娘说这些做什么，你自己的儿子，自己好好照顾，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

    “是是。”丽娘怯懦的应了一声，抱着康哥儿赶紧走了。

    谨烟将一碗鸡汤递给柳云湘，“姑娘快喝吧，咱带来的老人参熬的。”

    柳云湘闻着鸡汤犯恶心，“不想喝。”

    “您身子虚弱，多少喝点，也好有力气生孩子。”

    在谨烟的劝说下，柳云湘喝了半碗，后实在喝不下了。

    夜里，柳云湘刚躺下，羊水破了。

    她急忙唤了谨烟一声，谨烟进屋见此，先慌了片刻，而后马上让子衿去山下找张大娘。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谨烟，你快去烧热水，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谨烟点头，“是，我这就去，姑娘您躺着，别慌别怕别急。”

    “我知道，你快去吧。”

    柳云湘在炕上躺平，手抚摸着肚子，嘴里小声念叨着：“宝贝，娘拼了这条命也会把你平平安安生下来的。”

    她又想到了严暮，不由自主的想他，但到嘴边忍不住骂道：“混蛋！”

    此时千里之外，大军昼夜疾行，此时在一处山坳里安营扎寨。将士们必须歇一歇了，不然赶不到镇北关就要有牺牲。

    严暮穿着一身铠甲，在清冷的月光下，那铠甲泛着光，犹如结了一层冷霜。

    越往北走越冷，饭菜出锅，走一路，一会儿的功夫就凉了。

    “主子，外面冷，您快进营帐吧。”江远道。

    此时严暮站在外面，寒风打在铠甲上，寒气竟也能穿透，一直深入骨肉。往北看是绵延的山峦，明日他们就要过山隘了，此间凶险万分。但严暮却是望着南边，他们来时的方向，盛京的方向。

    “等老子打仗回去，我儿子应该已经会叫爹了。”

    风有点大，江远一下没听清。

    “啊？”

    严暮冲江远得意道：“你说你，万一战死沙场，连儿子都没有，往后谁给你烧纸钱，谁去坟头看你。”

    江远嘴角抽了一下，“属下也觉得自己好惨。”

    严暮又看向南方，仿佛这个千山万水，望到了那个人。

    柳云湘，我犯贱的时候，想你扇我一巴掌。

    狠一点，让我知道疼。

    这边，柳云湘独自已经开始疼了。一阵阵的，先开始还能忍，后来疼得直打哆嗦。

    外面谨烟烧着火，焦急的往外面望，期待张大娘带着产婆赶紧过来。

    这时一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谨烟察觉到，一转身便迎来了当头一棒，人软到地上，闭眼之前看到了丽娘那张阴毒的脸。

    丽娘扔掉木棒，赶忙撕开谨烟的衣服，从里面掏出藏好的一沓银票。

    厚厚的一沓，看得她眼热。

    “谨烟！”柳云湘在西屋唤了一声。

    丽娘眼睛一冷，拿起旁边的木棒。而正在此时，门外有了动静。

    她忙将谨烟拖到暗处，而后躲进了暗室。

    眼见子衿带着张大娘和产婆来了，趁着他们去了西屋，丽娘赶紧抱着康哥逃走了。

    产婆看了下面，道：“不急，刚开了五指，看这样子，怎么也得到天亮了。”

    然此时，柳云湘已经疼得受不了，想咬牙忍着，可实在忍不住。

    “唔，好疼！”

    产婆瞄了柳云湘一眼，“别喊，省着点力气，等会儿有你出力的时候。”

    柳云湘抿紧嘴巴，可她疼啊，怎么能才能缓解这种疼？

    她试图转移注意力，根本没法转移，后来她就在心里喊疼，喊得索然无味，接着她在心里骂严暮，越骂越来劲，时间竟然真的过得快了一些。

    夜越来越深，她身体被白木的毒损伤过，很快就露出了虚弱之相。

    产婆见她眼神越来越黯淡，忙让张大娘去熬一碗参汤过来。

    “夫人，您的咬牙撑着，千万不能晕过去，不然您和孩子可都没命了。”

    张大娘跑到厨房，这才发现谨烟竟然瘫在地上。她吓了一跳，忙把人扶起来，摇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摇醒。

    这时院门外突然亮起了火把，张大娘慌里慌张的去看，但见外面已经被穿着铠甲的护卫们团团围住了。

    谨烟一咬牙，“定是那丽娘告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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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是个小子

    柳云湘此刻犹如烈火在身体内焚烧，而整个人又被寒冰封住了，挣扎不开，动弹不得。这已经不是痛苦了，而是崩溃发疯。

    产婆跌跌撞撞跑进屋里，“哎哟，外面怎么来了那么多人，一个个拿刀拿枪的，还打了起来，你们到底什么人啊。”

    柳云湘瞳孔猛地一缩，嘴里发出呜咽之声，确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产婆此刻也察觉出柳云湘状态不对了，“怎么出的都湿了冷汗，肚子里也没动静，怕是要不好了。”

    柳云湘摇头，无力的捶打的土炕。

    这时两个穿着宫装的婆子进来，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恭敬的弯下腰，接着一披着绛紫色大氅的女人进来，一身贵气，神情冷傲。

    柳云湘努力凝聚视线，看清来人，只觉全身寒上加寒。

    竟是皇后！

    陆皇后看到躺在炕上的柳云湘，眸光猛地一厉，继而走上前两步。

    “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以为能逃得掉？”

    柳云湘说不出话来，只能克制着不让自己颤抖，死死盯着陆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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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皇后看了一眼柳云湘的肚子，嘴角扯了扯，“老七这个心狠手辣，他是一把利刃，拿着刀柄的人让他杀神，他便杀神，让他杀魔，他便杀魔，这样的人应该是冷血自私的，竟会为了这孩子豁出命去，到底是自己的骨血啊。”

    父母保护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

    然柳云湘不知道，皇家亲情淡薄，所有人都是权势的傀儡。

    “可他犹不能自保，哪来的狂妄，竟要保你们。”陆皇后冷嗤，继而再次将视线放到柳云湘肚子上，“你说你肚子里怀的是女娃还是男娃？“你可知道，皇家还没孙辈，若你生出男娃，便是长孙了。”

    “不……”

    柳云湘拼力喊出一声，她才不要自己的孩子做什么皇家长孙！

    “但还是让这孩子永远在你肚子里吧。”陆皇后幽幽叹了一声，“严暮这孩子，本宫看着长大的，这样做也是为了他好。”

    陆皇后长袖一甩，冲身后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领会，自怀里挑出一方帕子，面目阴狠的朝柳云湘走去。

    及至走到土炕前，婆子轻哼，“娘娘仁慈，这帕子沾着剧毒，一下就好，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严……暮……”

    柳云湘绝望的大喊，眼见那帕子朝她嘴鼻过来，她却躲都躲不了。

    “娘娘，老奴奉皇上密旨前来，打扰了。”

    这一声，低沉中带着锋芒。

    陆皇后脸色一沉，恨恨的咬了咬牙，“狗奴才！”

    皇后领着那两个婆子又出去了，柳云湘稍稍松了口气，而产婆早已瘫软在角落里，等张大娘她们进来才将她扶起。

    谨烟扶着子衿，小丫头以一敌众，身上有好几处伤，好在没有伤及要害。

    “您快给我家夫人看看，什么时候能生。”张大娘催着产婆道。

    产婆检查了一下，抹了抹汗，道：“倒是快了，应该到不了天亮。”

    “您有经验，我家小主子是男娃还是女娃？”

    “这可不好说。”

    “您就大胆猜猜，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产婆看了看柳云湘的肚子，小声道：“女娃是宝，男娃是树，你家这是要开枝散叶了。”

    张大娘闻言，身子却是踉跄了一下。

    虽然她很多事不知道，但看今日这仗势，便知道女娃是福，男娃是祸。

    祠堂外，陆皇后双手揣在手炉，掩于大氅之下，下巴微微上挑，嘴角含笑，但眼神犀利。而上官胥双手交叉在前，大半夜的，他正犯瞌睡。

    “这柳云湘要是真的生的是男娃，怕是皇上都不会让留吧？”

    “老奴不敢揣测圣意，只等这孩子生下来，再禀报宫里。”

    “严家是怎么灭门的，你比本宫清楚，皇上更清楚，留下严暮，已经让他寝食难安，何况再来一个。”

    “娘娘，不急，等吧。”

    陆皇后眯眼，皇上的心思，她尚能看清，可这上官胥，她却看不清。

    若说他一心为严暮，可他扶持的却是她的儿子。

    若说他只是利用，可这个干爹又对这个干儿子关怀备至，曾用命在皇上面前保下严暮。

    张大娘透过窗子往外看了一眼，祠堂外已经被团团围住，形势根本不由他们控制。

    “夫人，加把力，快要生了！”产婆喊道。

    张大娘看了柳云湘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提着一个篮子出去了。

    “我们夫人生不出来，产婆家里有一种熏草，让我赶紧去拿。”张大娘不知对谁说，只好低着头道。

    上官胥沉下一口气，“去吧。”

    陆皇后一心只在张大娘说的那句‘生不出来’上，嘴角扯了扯，“妇人生子，原本就是九死一生，若她难产，她和肚子里那个孽种都没活成，倒也不怨谁。”

    上官胥笑，“娘娘原也怕啊。”

    陆皇后冷哼，严暮如今掌握西北军权，她确实不太想得罪他。不然刚才在里面，管他上官胥来不来的，早毒死那柳云湘了。

    至于皇上那儿，他的心思，她还不知道，没准儿面上责难，心里还松了口气，不会太计较的。

    柳云湘攥紧拳头，不让意识散掉，咬着牙用力，再用力，整个人绷紧，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严暮……

    严暮，你对不住我！

    “快了，已经看到头了，夫人再咬咬牙。”

    柳云湘听到这声了，她拼尽全力，大喊一声：“啊！”

    “生了生了，是个……是个小子！”

    柳云湘听到这话，整个人确实一激灵。

    不！不！

    她深深知道，如果是男娃的话，孩子活不成的！

    “哇哇……”

    孩子的哭声传来，柳云湘却已泪流满面。

    怎么办，她护不住这孩子！

    此时张大娘上前，将孩子抱到她怀里，“夫人，抱抱孩子吧。”

    柳云湘抱住孩子，那么小，那么软，在她耳边小声哭着，可她视线是模糊的，根本看不清孩子的脸。

    “孩子，我是娘啊。”

    “你能看清娘吗？”

    “可娘看不到。”

    张大娘抹了一把眼泪，小声道：“夫人，我得把这个孩子送走了。”

    柳云湘猛地抓住张大娘的袖子，嘴里张合，却说不出话来。

    “夫人，记住，您生的是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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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逃亡

    张大娘把孩子自柳云湘怀里抱了出来，哄着不哭了，而后放进篮子里，用带血的布盖住，再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来到院里，她低头道：“这胎衣要及时埋了，血腥气太冲。”

    陆皇后和上官胥都别过了头，用手捂住鼻子。

    张大娘正要走，陆皇后看着那篮子，皱了一下眉，“你先等等。”

    张大娘顿下脚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陆皇后正要叫身边婆子去看看，这时屋里传出一声嘹亮的哭声。陆皇后的心思一下被牵引了过去，忙让身边婆子进里面看。

    趁这时候，张大娘赶紧拎着篮子走了。

    那婆子进去看了一眼，出来对陆皇后道：“娘娘，是女娃。”

    “女娃？看清了？”

    “看清了，是女娃。”

    陆皇后看向上官胥，二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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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烟往外看了一眼，回到炕头前对柳云湘道：“姑娘，外面的人都撤了。”

    “孩子……孩子呢？”

    “张大娘抱走了。”

    柳云湘再看躺在自己身边的孩子，正是东院妇人的遗孤，小丫头三个月大了，刚才让那婆子看的时候，只敢让她看下面。

    “我们马上离开这儿。”柳云湘咬咬牙道。

    她牵制住这些人的视线，张大娘才能将她的孩子从这些人眼皮底下平安送走。

    “谨烟，你去找张大娘。”

    “姑娘，我不能离开你！”谨烟急道。

    柳云湘一把抓住谨烟的手，一字一句道：“好丫头，我把孩子托付给你了。待我们走远以后，你让张琪和曲大夫通个信儿，我之前跟她说过，她知道如何安置你们。”

    谨烟摇头，“姑娘，您呢？”

    柳云湘忍住泪水，“只要我不和孩子见面，逃得远远的，我是安全的，他也是安全的。”

    一两匹狼走了，还有鬣狗秃鹫，这夜仍旧危机四伏。

    柳云湘拖着虚软的身体，抱着怀里的小丫头上了马车。子衿赶车，晏姨娘依旧在车里闷声诵经。

    夜路不好走，颠簸不断。

    刚下了山，没有走多久，十几个黑衣人将她们围住。

    子衿原就受了伤，此刻只能咬牙拼命。

    这时一支箭刺穿车厢，柳云湘惊魂之下，赶紧抱着孩子下了马车。晏姨娘在后，踉跄着跟着她。

    利箭破空而来，她们艰难的躲闪着。

    这时刚躲开一箭，又一箭射来，柳云湘腿下发软，突然没法动弹了，眼看那只箭冲着要害而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晏姨娘颤巍巍的挡到了她面前。

    一箭正中胸口。

    “晏姨娘！”柳云湘大惊。

    正这时，另一伙黑衣人来，迅速将她们护住。

    柳云湘抱着晏姨娘跌坐在地上，“晏姨娘……”

    晏姨娘一张嘴，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子渊……”

    子渊是老侯爷的字。

    “您坚持住，我们这就去找大夫，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漠北找老侯爷！”柳云湘慌道。

    “我……我见不到……他了……”

    “能见到的。”

    “当年一别……竟是……永别……”

    “我先帮您止血。”

    “替我……找到他……”

    晏姨娘艰难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谢家祖传玉佩……他给了我……说在他心里……我是他……唯一的妻……”

    柳云湘接住那玉佩，晏姨娘带着不甘不舍，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黑衣人上前，扯下蒙面，竟是乞丐。

    “夫人，老七让我保护你的，牛鬼蛇神都出动了，咱们得赶紧走。”

    柳云湘闭了闭眼睛，将晏姨娘放下，再抱紧怀里的孩子，“走吧。”

    黑夜里，一辆马车疾驰在官道上。

    乞丐赶车，车内，柳云湘帮子衿包扎了伤口。

    小丫头饿了，哇哇的哭了起来。可眼下逃命呢，哪有什么吃食。

    柳云湘抱着哭得小脸发紫的孩子，心中愧疚不已，这孩子是替她的孩子挡危险了，往后跟着她也要吃苦的。

    稍稍犹豫，她解开衣服，给孩子哺喂。

    可不知她的孩子饿了吗，有奶吃吗？

    “姑娘。”子衿用挑了外面那乞丐一眼，用眼神询问柳云湘。

    柳云湘默了片刻，冲子衿摇了摇头。

    她还记得严暮跟她说过的那句话，让她记在心里，刻入骨血里。

    宫里，东厂，任何人都不可信。

    天亮之后，他们来到一间破庙。乞丐让她们先休息，他则骑马车去附近镇子上采买了。

    子衿帮着柳云湘擦洗了身子，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姑娘，不如我们趁现在赶紧离开。”

    柳云湘摇头，“严暮让乞丐来保护我们，定是他权衡过后的，我听他安排就是。况，没有东厂的掩护，我们也逃不掉。”

    不多久，乞丐回来了。

    将一个纸袋子给她们，里面是热乎的肉包子。

    乞丐坐在地上，拿另一个纸袋子的肉包子吃，大口吃着，别提多香甜了。

    “你手好脏，吃包子前应该洗洗。”子衿有些嫌弃道。

    乞丐嘿笑：“你见过干净的乞丐？”

    “可你又不是乞丐。”

    “丫头，我哪里不像乞丐？”

    “哪里都像。”

    “这不就对了，我就是个又臭又脏的乞丐。”

    乞丐两个包子下肚，这才有功夫问柳云湘。

    “咱接下来往哪儿走？”

    柳云湘一怔，“你没计划好？”

    乞丐耸耸肩，“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柳云湘思量许久，道：“往北走吧。”

    “找严暮？”

    “找他做甚，只是想看看漠北的风景。”

    “此间漠北冰天雪地，又是战乱的，我们不如缓缓，等开春了再往北走。”

    柳云湘看了看怀里的小丫头，“也好。”

    大人能撑住，孩子太小，可不行。

    既然开春再走，那就要找个地方藏身，乞丐想了想，“我倒是有个地方，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他们驾车再往北走了两日，来到靖州城外，转而上山，最后听到一处庄园大门前。

    乞丐上前敲门，不多一会儿，一个穿着青布袄子的小厮来开门。乞丐将腰牌给那小厮看，那小厮往马车那边看了一眼，而后关上了门。

    乞丐回来对柳云湘道：“等等吧，那小厮去跟主人禀报了。”

    “这庄子是？”柳云湘问。

    “严暮的房产。”

    柳云湘挑眉，“既是他的房产，那住在这里的主人是谁？”

    乞丐干咳一声，眼神有些闪躲，“那位喜欢清静，不会见你的，所以你也不必知道。”

    柳云湘默了片刻，“不会是严暮养在这儿的外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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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这个外室是男人

    等了许久，那小厮才回来，说是主人请他们进去。

    柳云湘还在月子里，生的时候身体又亏损的厉害，这几日担惊受怕，颠沛流离的，此刻已是疲惫至极，由子衿扶着进了门。

    这庄园并不大，前后两进，前院还积着厚厚的雪，只中间扫了一条小路，两边的雪无人踏足，说明这庄子里人不多。

    穿过穿堂就到了后院，后院的积雪倒是打扫干净了，还有一个穿灰布袄子的婆子正扫正房前的台阶。

    两边是抄手游廊，雕梁画栋，五间明亮的瓦房，东边是厢房，西边有个垂花门。

    那小厮引着他们往西边走，过了垂花门，西边是个不大的花园。因冬日里，草木凋零，这花园显得分外肃冷。

    院当间一棵石榴树，上面还挂着几个被风雪打蔫的石榴，一个个红彤彤的。

    “我与他乃是天上仙，他为仙草我为露，痴痴缠缠几万年，奈何天也无情，断我二人姻缘。他下凡，我亦化成这人世间的河川，东流的水，载着我的心上人，历尽万水千山。”

    这凄凄婉婉的曲调自石榴树后传来，柳云湘微微一愣，而后看了一眼乞丐。不想乞丐似乎比她还懵，拍着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绕过石榴树往后面过去了。

    “咯咯……”

    柳云湘低头看怀里的小丫头，也不知怎么着，她就乐了，正咧着小嘴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柳云湘抱紧小丫头，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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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天，在路上休息的时候，乞丐抱了一会儿小丫头，小丫头也笑了。

    乞丐还咦了一声，“刚出生几天的孩子就能笑出声了？”

    柳云湘心慌了一下，装作嫌弃的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不过也对，毕竟你没有老婆，没人给你生孩子，你也就不知道刚出生的婴儿是什么样的。”

    但凡有点经验，乞丐也就能发觉不对了，刚出生的孩子哪有这么大个。

    乞丐光顾着扎心了，也就没有再继续揪着这事。

    绕过石榴树，靠西墙有个小亭子，一个穿着绯色戏服的女子正在唱戏。她背对着他们，姿态婀娜，莲步轻摇，唱不尽缠绵悱恻。

    柳云湘走到乞丐身边，轻嗤道：“还真藏了个女人。”

    “啊？”

    “一个兰园还装不下，你们七爷真是本事了得。”

    乞丐正要解释，唱戏的人不唱了，接着转过身来，不想竟已是泪流满面，再看到柳云湘，没忍住呜咽了一声。

    乞丐：“……”

    突然就没法解释了。

    柳云湘眯眼，见这女子是花旦的扮相，不过脸上只施薄粉，一双美人目，楚楚动人，粉面桃腮，更是倾国之色。

    一个美人，一个世间独绝的美人。

    而这美人再看到她后，美眸瞪大，嫣红的唇微张，像是她一样的惊艳。

    美人回过神儿来，自觉失态，忙拿出帕子拭去泪水，而后迈着轻碎的小步自凉亭下来，低着头走过来。

    乞丐又要开口，但美人抢先一步。

    “姐姐，婉儿失礼了。”

    一声‘姐姐’把柳云湘叫懵了，她转头看向乞丐，“她叫谁呢？”

    乞丐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想来严郎还未与姐姐提起过我吧？”

    柳云湘皱眉，“确实没提过，但……”

    “姐姐莫要怪严郎！”美人抬头，一副慌措又怯弱的样子。

    柳云湘抿嘴，她只是想说，严暮这些破事，她根本不想知道。

    “我乃一个戏子，跟着戏班走南闯北，在此地戏楼被恶霸欺凌。那恶霸意图抢我回去做小老婆，我抵死反抗，亏得严郎出现救了我。戏班，我是待不下去了，严郎把我安置在这里。我二人相处一些时日，互生情愫，但我出身卑贱，他对我虽有情，却不能给我一个名分。后我又知，他已经有夫人了，我哭过闹过，但我爱他，只能含泪忍下，甘做他的外室。”美人忍不住又哭了，哭得我见犹怜。

    柳云湘默了一下，转头问乞丐：“严暮有这么卑鄙无耻吗？”

    他对她反正是光明磊落的渣，一副‘老子就是这德行’，你要是爱上我，那就是你蠢的问题。

    乞丐支着下巴忖思道：“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事。”

    “姐姐放心，我不会跟你争什么，只求姐姐大发善心，让我留在严郎身边。此生为奴为婢，我都甘愿。”

    美人抓住柳云湘的袖子，睫毛轻颤，眼波盈着水光。这副娇美柔弱的样子，她一个女人见了都有些动心，更别说男人了。

    不过，她还是扯开自己的袖子，而后退了一步。

    “你误会了，我不是严暮的夫人。”

    “姐姐……”美人咬住下唇，“姐姐是生我的气了吗？”

    “我生你什么气。”柳云湘有些好笑道。

    “那姐姐就是答应我了？”

    “你听不懂人话？”

    “姐姐还是怪我。”

    柳云湘揉了揉额头，说实话她现在很累很累，只想躺床上睡一觉。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室，她确实有些生气，但气在严暮曾信誓旦旦的告诉她，说他没有碰过除她以外的女人，而她还信了他这句鬼话！

    狗男人！

    她现在咒他被千刀万剐！

    “你叫什么名字？”柳云湘问。

    “杜婉儿。”美人软软道。

    “杜姑娘，我们想在此处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美人忙点头，“当然，姐姐这么美，婉儿很喜欢姐姐的。”

    柳云湘觉得有点齁，干咳一声道：“那叨扰了。”

    “呀，这个小婴儿是……是严郎的孩子吗？”

    柳云湘抿了抿嘴，“是，不过……”

    “我也好想为严郎生个孩子，我喜欢女孩儿，不过严郎喜欢男孩儿，如果能生一对儿龙凤胎就好了。”

    “呵，确实……挺好。”

    “但后来严郎说，只要是我生的，男孩女孩，他都喜欢。为了让我怀上，他夜夜……”

    “杜姑娘！”柳云湘忙打住杜婉儿的话，“我们住哪儿？”

    正房东间，小丫头睡着了，柳云湘将她放到床上，子衿去烧地龙了。

    乞丐缩在门口，脸色青白，一副遭雷劈的样子。

    柳云湘冷笑，“严暮好福气啊，我瞧着这杜姑娘挺好。”

    乞丐抬头看向柳云湘，叹了一口气又一口气，最后艰难道：“这位杜姑娘……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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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原来是个疯子

    柳云湘也跟雷劈了似的，许久许久才说出话来，“我竟不知……他有这癖好。”

    乞丐恍惚的点了点头，回过神儿又忙摇头，“不是，怎么可能，他他他……哎呀，你没发觉那杜婉儿说的是戏本里的故事？”

    柳云湘想了想，这桥段确实够狗血，够烂大街。

    “那她刚才耍我呢？”

    “倒也不是。”

    “分明就是！”柳云湘气道。

    还一边说一边哭，演技够好的，她竟然真信了，心底生起一团怒火，恨不得跑到千里之外捅严暮几刀。

    “他就是鬼医重明，为你配制九香丹的人。当时严暮派人给你寻名医解毒，找到这重明，但他不喜欢救人更喜欢制毒害人，不肯为你制解毒丸。严暮才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让他们把重明从北金掳到这里。他为你制成九香丸后没有回北金，还一直住在这里。前一阵子，他制毒，误食了一颗，然后就成这样了。”乞丐解释道。

    “他把自己毒成疯子了？”柳云湘瞪大眼睛问。

    乞丐耸肩，“而且还没人能解。”

    “这人真是鬼医么，怎么听着不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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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让人无语，而更无语的是，他这疯病还他娘的挺磨人。我上次来，他还是个壮志未酬，但满头白发的老将军，现在就成戏子了，性别都换了。”

    “虽然是男人，但长得也太美了吧。”

    “我第一眼看到他都看呆了。”

    “所以严暮和他真没什么？”

    乞丐翻了个白眼，“严暮要是知道重明这么编排他，肯定要杀了他的。”

    乞丐话音刚落，门帘打开，重明端着茶点进来了。

    他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墨发简单挽了个髻子，褪去薄粉，更是美得超凡脱俗。

    “姐姐，我做的点心，特拿给您尝尝。”

    这声‘姐姐’让柳云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可是个男人，但他嗓音这么柔这么媚，真跟女人无异。

    什么毒啊，太神奇了。

    “我不……”

    柳云湘正要拒绝，那重明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还摇了摇，“姐姐，婉儿亲手做的，您就尝一块吧。”

    他还撒娇！

    柳云湘脸色青白，抬头看向乞丐。

    乞丐浑身激灵了一下，转身逃走了。

    “谢谢，我不饿。”柳云湘道。

    重明红唇一抿，眼里立时有了泪水。

    “我现在困得很，实在没有胃口，你先放着吧，我等会让再吃。”没办法，柳云湘又解释了一句。

    “好。”重明甜甜笑了，“姐姐累了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好。”

    “姐姐莫要拘束，这里虽是我和严郎的家，但也是姐姐的家。您是严郎的夫人，我是他爱的人，您有名分，我有他对我的好，自此后咱们姐妹相称，便也是一家人了。”

    柳云湘无语，这还怎么茶里茶气的。

    “姐姐，您不会不喜欢婉儿吧？”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不会。”

    “您为严郎生儿育女，他不会抛弃您的，我也不许。”

    “……”

    他怎么这么像丽娘的翻版，但似乎比丽娘手段高明多了。

    “姐姐……”

    “我要休息了，请出去。”

    重明扁扁嘴，往门口走去，但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来。

    柳云湘真有股冲动，想上前抽他两巴掌，疯就疯了，能不能不恶心人？

    “姐姐，严郎好些日子不来了，他很忙吗？”

    柳云湘看向重明，这男人一脸幽怨，泪盈于睫，她哼笑一声：“确实是挺忙的，他娶了侧夫人，新欢簇拥，估计早把你这个小戏子给忘了。”

    大半夜的，柳云湘躺在床上，那凄婉的哭声时大时小，但一直没有断过，自她说了严暮已有新欢后哭到现在。

    “严郎！你何忍心负我！”

    又一声凄厉的叫喊。

    她怀里的小婴儿吓得打了个颤，小嘴撇了撇要哭，柳云湘赶忙安抚的拍她的背。小家伙往她怀里拱了拱，继续睡着了。

    柳云湘无奈，起身披上大氅出门，但见乞丐一脸烦躁的在厅子里走来走去，见柳云湘出来，瞪了她一眼。

    “你惹他做甚？”

    柳云湘撇嘴，“谁让他在我跟前犯贱。”

    “你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

    乞丐说完，感觉脊背有些发寒，回头见重明屋里出来一个丫鬟。那丫鬟束着高辫，面容清秀，眉目锋利，英气十足。

    乞丐忙打哈哈，“重明神医病了，我们要体谅他，体谅他。”

    那丫鬟叫花烛，似乎是因为有一种叫花烛的植物，它是有毒的。

    此时花烛看向柳云湘，脸上的怒气毫不遮掩。

    “要不……我去劝劝他？”柳云湘有些无奈道。

    “求你了，赶紧去。”乞丐忙催促道。

    花烛不说话，但把门口让了出来。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撩开门帘走进去，但见屋里方桌上点着一根蜡烛，而重明还穿着白日里的素袍爬在床上，哭得一颤一颤的。

    听到动静，重明侧头看过来，一双美目都哭肿了。见是她，呜呜的哭得更急更悲切了。

    “姐姐，他曾说过虽不能给我名分，但心里只有我一个。”

    “这话……你信？”

    “呜呜……”

    得，哭得更大声了。

    柳云湘揉揉额头，上前拍了那重明肩膀一下，“为了一个男人何必呢。”

    “我爱他，我此生只爱他一人。”

    “……”

    “没有他，我宁愿去死。”

    柳云湘挺想知道重明看了哪个戏本，回头她也看看，那负心汉最后有没有遭报应。

    “你别哭了。”

    “我不活了！”

    柳云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一个疯子，一咬牙道：“这样吧，姐姐给你做主，让严暮那狗东西把你娶进门！”

    她这话一出，重明立时不哭了，还赶紧坐起身，用力擦了两把眼泪。

    “真的？”

    柳云湘当下有些牙疼，但为了耳根清净，只能点头道：“真的。”

    “姐姐！”重明感动的扑到柳云湘怀里。

    他比她高了半个头，到底是男人，这一下差点把她撞倒。

    “姐姐，你真心待我，我也会真心待你的，往后我们俩伺候好严郎，不让他再沾花惹草了。”

    “好。”

    从西屋出来，乞丐冲柳云湘合手拜了拜，“辛苦了辛苦了。”

    柳云湘咬牙：“一开春，我们就走。”

    “好，听夫人的。”

    柳云湘要进屋，乞丐想起什么喊住她。

    “对了，东厂为了掩盖你的行踪，将一具在大火中烧的面目全非的女人伪装成你了，这样咱们就不必东躲西藏了。”

    柳云湘点头，“我知道了。”

    乞丐说完，转身回厢房睡觉，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

    “柳云湘已死这消息会不会传到严暮那儿？义父有没有给他传信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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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杀疯了

    镇北关外五十里，大荣和北金对阵，这一战已经打了一个月，正是胶着的时候。

    主帅帐中，几位将军拍桌子子，撂凳子，正讨论下一步如何作战，但看这架势，估计得吵上几天几夜。

    严暮歪靠在一张铺着羊皮的椅子上，许是为躲避唾沫星子，离那几位老远。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草蚂蚱，思绪已经飘远。

    张扬进来了，先顿了一顿，而后才朝严暮走过去。

    “主子。”张扬弯下腰小声唤了一声。

    严暮一下回神儿，抓着草蚂蚱的手紧了紧，“有消息了？”

    “咱们的人传回来消息说夫人生的是女娃……”

    严暮嘴角咧开，“女儿好，老子就喜欢女儿。”

    张扬又动了一下嘴巴，但就是张不开。

    “她可好？”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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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神色一肃，转头看向张扬，“她怎么了？”

    张扬低下头，沉痛道：“夫人被烧死，小小姐不知所踪。”

    严暮一把揉坏那草蚂蚱，呼吸陡然加重，“怎么回事？”

    “城外一处祠堂走水，待火扑灭，发现一具女尸，东厂证实是夫人。”

    “怎么证实？”

    “有人亲眼看到夫人就在祠堂中，许是因为刚生产完，身子虚弱，所以没能逃出去。”

    严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不是她。”

    “主子……”

    “她很聪明，绝不是她。”

    张扬以为严暮听到这个消息会发狂，可此刻他却很冷静，过分的冷静。

    这时一副将跑进军帐，禀报道：“严帅，北金又在叫阵。”

    这个时候，该是拿主意了，几位将军却不说话了，全都转头看向严暮。

    这一仗打得畏手畏脚，说白了只敢守不敢攻，为什么呢，因为皇上怯战，朝中那些文官还坐着天下太平的美梦。

    严暮张开手，草蚂蚱掉在地上。

    他眸光一厉，眼底隐隐泛着杀光，“传令下去，全军准备！”

    一头发花白的将军瞪大眼睛吗，“严帅，万万不可冲动……”

    “怯战者，就地斩首！”

    那老将军一下抿嘴嘴巴，不敢再说话。

    其他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实这些日子，大家都憋着火呢，既然有严暮担责，他们也就没顾忌了。

    “老子又不是狗，天天叫阵。”

    “杀他娘的！”

    “杀一个是本事，杀两个是赚了，杀三个，老子祖坟冒烟！”

    这些日子，北金算是看出来了，大荣不敢打，连叫阵都不敢大声。他们现在就是在灭他们的气势，只等他们没了斗志后，再一鼓作气，攻下镇北关。

    所以今日这叫阵，其实北金并没有作战的准备，在看到大荣突然战鼓齐鸣，大军全线压过来的时候，他们一下懵了，手忙脚乱了。

    战场厮杀，踩着尸体，淌着血，转眼就是尸山血海。

    张扬一边杀敌一边尽量保护严暮，但在战场上实在力所不能及。他就看到严暮做为主帅，率先冲进敌营，然后迅速淹没在刀光剑影中。

    这一仗足足打了三天，北金伤亡惨重，主帅虽不甘但也只能明鼓退兵。

    张扬满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此时北金仓皇北逃，他正要松口气，猛地想起严暮，忙四下搜寻。

    “严帅一个人追出去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一声炸开了锅，众将士全都惊了。

    张扬不由趔趄一下，震惊过后，忙举剑大喝：“快随我去保护严帅！”

    铅云厚重，北风呼啸。

    到了夜里，终于下起了雪。

    军帐里，张扬红着眼睛背严暮进来，将之放到羊皮毯上，血顺时将白净净的毯子染红。

    张扬看着满身是血，已经昏沉过去的严暮，悲痛不已。

    军医被两个将士架着急冲进来，看了一眼严暮，也是大惊失色，“快，先把主帅的铠甲脱了，衣服剪开。”

    打了三天，有些地方的伤口都跟衣服粘起来了，脱下衣服扯出血肉。

    凭是在战场上杀了几十年的老将军，此刻都不敢看。

    待到铠甲和衣服都脱下来，再看一眼，全身血肉模糊，无数刀伤纵横交错。

    军医一时不知该从哪儿下手，怔了片刻，才赶紧止血缝合伤口。

    此时严暮陡然睁开眼睛，但眼神涣散，无法聚焦，他嘴巴张合显然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张扬忙凑过去道：“主子，您单骑杀进敌军，将对方主帅的头砍了下来。北金大军一下乱了阵脚，死的死，逃的逃，我方还俘虏了上百人，多是军中大将。”

    这一仗打得实在惊险，也实在漂亮，势必会重挫北金这些年以来嚣张的气焰。

    然张扬说完，却见严暮瞪着眼睛，嘴唇都在颤抖。

    他一下恍然，“主子，我这就派人回盛京调查，烧死的人定不是夫人，还有小小姐，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

    得了这话，严暮才闭上眼睛。

    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敬佩道：“这一月，他们多次挑衅，咱们都隐忍不发，让他们以为咱们怯战，放松警惕，然后突然出兵，主帅这一计，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是啊，对方掉以轻心，而我方全军上下憋着一股火，这一仗打得痛快。也让咱大荣百姓知道，纵是北金兵强马壮，咱们大荣也不屈服。”

    “正是，不过朝廷那边……”

    “咱们打了胜仗，皇上总不会降罪我们的。”

    张扬看着严暮，微微叹了口气。

    计谋是好计谋，但他家主子最后追出去，俨然是杀疯了，失去理智了。

    若夫人真死了，他不敢想主子还会做什么疯狂的事。

    进入腊月，天更冷了，滴水成冰。

    乞丐蹲在西屋门口，脸上难掩愁容。

    “听说镇北关一带闹寒疫，死了老多人了，疫病还传进军营，北金觉得是个好时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老七那儿，也不知能不能扛过去。”

    天灾加上人祸，再有本事的人，也可能栽了。

    柳云湘做着针线活儿，不时摇一摇身边的摇床。

    行意小丫头躺在里面，因为奶水充足，养得肉嘟嘟的，此刻正吐着泡泡玩。

    严暮说过，若是姑娘就叫严行意，若是儿子就叫严行知。

    柳云湘看着小丫头，不免想起自己的儿子，希望他平平安安的。

    “你就不担心老七？”乞丐问。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他这个祸害，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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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茶里茶气

    柳云湘叹气是因为她和孩子的命就绑在他身上，他活着他们娘俩也才能活着。

    上一世，她什么都没看到，活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这一世，她看到了平静之下的波涛暗涌，也身不由己的卷入其中。

    她力量有限，只能依附于他。但这不是屈服，即便是攀着大树而生存的藤蔓，也可以争到阳光，与大树平分秋色。

    “姐姐，婉儿好笨，总是绣不好这鸳鸯。”重明坐在柳云湘旁边自怨自艾的说道。

    今天重明穿着妃色明缎上裳，下面是碧色流仙裙，墨发梳成垂髻，任谁看了都不猜不到他是男儿身。而他这身打扮，还是柳云湘给他弄得，衣服是她的，发髻是她梳的。

    没办法，这厮太能磨人了。

    这几日，他缠着她教刺绣，看着一大美人捻着绣花针，神情专注的绣花，她都要忘记他是男人了。

    柳云湘看了重明绣的那两坨东西，这是鸳鸯？不是有鼻子有眼就叫鸳鸯的，叫水鸭子，水鸭子都不干。

    “挺好的。”她违心道。

    重明愁道：“严郎会喜欢吗？”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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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笨，学了这么久都学不好，不像姐姐心灵手巧，严郎一定更爱姐姐吧？”

    得，又开始茶起来了。

    柳云湘笑了笑，“怎么会，男人都重色，你比姐姐长得美，他定更爱你。”

    “这倒是，严郎确实常夸我貌美，他大概只会夸姐姐贤惠吧。”

    “……”

    “姐姐，你好像生气了？”

    柳云湘摇头，仍旧一脸温柔，“怎么会呢，快绣你的屎壳郎吧。”

    “什么屎壳郎，我绣的是鸳鸯。”

    “呀，这是鸳鸯啊，我竟没有看出来。”

    重明美目瞪大，眼泪立时冒了出来，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姐姐，你好伤婉儿的心。”

    说了这句，重明用帕子捂着脸跑走了。

    柳云湘晃晃头，耳根终于清净了。

    转眼开春了，但此处靠北，仍是冷得很。过了三月，又过了四月，直到进了五月，这边万物才开始发芽，春天是真的来了。

    柳云湘他们正准备继续北上，但这时候行意病了。

    柳云湘带着行意去最近的镇上看病，因孩子小吃不了药，又是针灸又是推按，折腾了几天，孩子病得更加严重了。

    柳云湘心焦不已，日夜守着。

    重明来看孩子，道：“肺主升气，不耐寒热，用药宜辛。肺气与脾气想通，补肺气兼补脾气，也应保大便畅通。我这儿有六补丸，姐姐与行意早晚吃一颗，不出三日就能好。”

    柳云湘抿嘴，重明医术不容置疑，但他现在疯了，还能信吗？

    疯之前的重明是阴邪之人，手段毒辣，疯之后他就有善心了，她可不大信，况他还把自己疯成一个嫉妒心重的外室。

    万一这药有毒……

    柳云湘心思一转道：“你可是真心想救行意？”

    重明挑眉，“姐姐这是何意？”

    “后院里正室与妾室明争暗斗，互相加害，数不胜数。你我皆爱严郎，而我是正室，又为严郎生了个女儿，万一你嫉妒于我，给我这药有毒……”

    “姐姐，婉儿怎会是这种恶毒之人，您怎么能这么想我！”重明受伤道。

    “行意是姐姐的命，姐姐不得不慎重。”

    重明叹了口气，“既如此，婉儿这就吃一颗，自证清白吧。”

    说完，重明往嘴里放了一颗。

    柳云湘等着看重明的反应，见他吃过之后，并没有不适，只是眼中含泪，幽怨的看着她。

    柳云湘干咳一声，既然她吃得这么干脆利落，显然不心虚，应该没事。

    她正要拿起那装着药丸的小瓷瓶，这时重明突然捂住肚子。

    “哎哟，好疼。”

    柳云湘手一抖，赶紧将瓷瓶放下。

    重明疼得脸色清白，拿起那瓷瓶放到鼻下闻了闻，继而惨叫道：“遭了，我拿错药了。”

    柳云湘抿嘴，看吧，果然不可信。

    不过看重明这样，显然不是有意想加害行意，真的只是脑子不够用。

    重明及时给自己解毒，后来又拿来一个小瓷瓶，这次他吃下后没任何症状。柳云湘还是怕，她自己先吃了一颗，没有任何不舒服后，这才给行意吃。

    这样三天，行意的病果然好了。

    临出发前，柳云湘和乞丐去了一趟镇子上，买了很多路上需要用的。她刚进后院就听行意正大声哭的，哭得撕心裂肺的。

    她赶紧跑进东屋，却见重明在床前，正伸手掐着孩子脖子的地方。

    “你干什么？”

    她吓得心神俱裂，赶忙冲上前去，推开重明，而后忙抱起行意，见小丫头的衣服解开，前胸出有好几块青紫的痕迹，像是掐的。

    她一边哄孩子一边瞪向重明，“你怎这般恶毒，对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

    重明被她骂傻了一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嗫嚅道：“我……我给她推按……泄病气……”

    柳云湘愣了一愣，再想若是重明想害行意，顷刻小丫头就没命了，哪会容这功夫。而且之前小丫头哭声有些哑，此刻却是嘹亮的。

    她回过味儿来，知误会重明了，忙道歉：“婉儿，姐姐误会你了，对不起啊。”

    “姐姐不必说了。”重明一副心痛又失望的样子，眼中有泪，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我真心待姐姐，可姐姐对婉儿有几分真心呢。”

    “婉儿……”

    “姐姐要走了，可曾想过婉儿该怎么办？”

    “啊？”

    “既姐姐已经决定好要抛下婉儿，婉儿又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祝姐姐一路走好，早日与严郎夫妻团聚，而婉儿在这山沟沟里自生自灭就好了。”

    说完，重明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落寞的走了。

    柳云湘默了片刻，所以重明以为她北上是去找严暮的，想跟她一起走？

    用晚饭前，柳云湘想去西屋跟重明再一次郑重的道歉，但刚走到门口，便被花烛这丫头给拦下了。

    “我们主子不想见你。”她道。

    “我和你家主子有误会……”

    哪知她话还没说完，那花烛竟然抽出剑来。子衿见此，当即冲上前，将柳云湘护住。两个小丫头你瞪我我瞪你，眼神厮杀了几个回合不解气，提着剑打出去了。

    这俩日日打，柳云湘倒也不担心，趁着功夫金了西屋。

    却正撞见重明光着上身，正用胸上抹什么东西，嘴里还嘟囔着：“已经抹三个多月了，我这胸也不见大啊。”

    “讨厌，我明明比她漂亮，就是胸小了一点。”

    “严郎一定更爱我。”

    柳云湘：“……”

    这个绿茶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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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谢子安还活着

    用晚饭的时候，重明没有出来，柳云湘也没搭理他。

    只是他们一边吃着饭，他一边在西屋唱曲儿。

    唱的那般凄楚，害几个吃饭的人也没了胃口。

    乞丐都听哭了，埋怨的看向柳云湘，“婉儿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柳云湘淡淡的瞥了乞丐一眼，“你也疯了？”

    乞丐长叹一口气，“要是老七在这儿，我都想劝劝他，婉儿长得天姿国色，性格又极好，还有本事，娶回家里那是天大的福气，只除了是个男人。”

    柳云湘咬牙，“你信不信，他要是在这儿，我也劝他。”

    见柳云湘真要生气，乞丐讪讪的不敢说话了。

    翌日，用过午饭，柳云湘哄着行意睡觉。

    子衿进来，将一封信给柳云湘。

    “咱们伙计跟着商队北上贩药材，遮掩的很好，姑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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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一直想知道儿子的消息，但去年冬里常下大雪，商队都不走了，实在没法传信儿。等到开春才把信带去盛京，等张琪回信，这又等了两个多月了。

    柳云湘迫不及待打开信，张琪先说了铺子里的生意，这个冬天异常冷，炭铺和皮货铺生意极好，米粮铺越开越大，把左右两边的铺子都给打通了，按着柳云湘的吩咐又开了药行，大量备的那几种药草，竟被兵部采买了，转手挣了一大笔。张琪在信中赞叹柳云湘实在有先见之明，开春后他又开了钱庄，因灵云这招牌，百姓们都信任，所以钱庄的生意也不错。

    信到最后，张琪才提起柳云湘托付的那批货保存完好，开春后已南运，有商队护着，已平安交货。

    看到这句，柳云湘大大松了口气。

    意思就是她的儿子行知，已经照着她和曲墨染的约定，送到她师父的药谷了。

    这张信纸之下还有一张，柳云湘看过之后，确实大吃一惊。

    谢子安竟然还活着！

    当时丽娘捅了他一刀，她看到他倒在血泊里，怎么可能没死？后来侯府还办了丧事，尸体入棺，棺椁埋进土里，他莫不是从土里钻出来的？

    想到这儿，柳云湘不禁脊背发寒。

    而更让她浑身冒寒气的是，这谢子安竟领了那具伪装成她的尸体，并且风光大葬。而且还日日去她坟前哭，不管多大的雪，多冷的天，盛京百姓常看到他落寞的背影，以及夹在寒风中的悲泣声。

    “三年生离又死别，风雪茫茫，人世无常。遥想当年洞房，你着红妆，我英气俊朗，奈何硝烟起，你哭着不舍，我扛起长枪……”

    盛京百姓叹谢子安对她的深情，还编了几段唱词。

    没人知他们已经和离，只知她是谢子安的亡妻。

    而这谢子安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在皇上一次微服出巡遇到刺客的时候，英勇的救了皇上，为此还负了重伤。皇上重赏他，让他承继了靖安侯的爵位。

    谢子安封侯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墓碑上填上了靖安侯夫人的尊号。

    看完这封信，柳云湘只觉青筋暴起，但无可发泄。

    谢子安没这脑子，他能绝地翻身，背后一定有高人指教。

    柳云湘恨自己，当时怎么不上去看看谢子安到底断没断气，如果没断气，应该补他一刀的。但眼下却是没办法，只能先北上再说。

    第二天就要出发，当天晚上，柳云湘早早就躺床上睡了。

    睡到本夜，听到外面有打斗声。她心下一惊，赶忙起身穿好衣服，刚讲行意抱起来，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子衿！乞丐！”她急忙求救。

    但那黑衣人动作更快，提剑朝她刺过来。

    柳云湘护着行意，堪堪躲过一击，还没站定，又一剑刺来。正这时候，一袭白影倏然而至，还没看清招式，那黑衣人已经倒地上了。

    “婉儿……”

    重明此刻绷着脸，眸光狠厉，不似以往娇弱可怜，眼中常含点点泪光。

    他抱过柳云湘怀里的行意，而后拉着她来到厅堂，又有七八个黑衣人过来，迅速朝他们逼近。而院中已经打成一团，子衿、乞丐还有花烛都陷入缠斗中，无法脱身。

    柳云湘心中不免发慌，心想重明武功再厉害，以一人之力对上这些高手，怕也要吃亏的。

    正在她担忧不已的时候，重明朝着逼来的黑衣人洒了一把黑色的药粉，同时搂住她，一个转身避开。再看那几个黑衣人，一个个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七窍流血，顷刻就毙命了。

    柳云湘有些傻，没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还在重明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姐姐，你没事吧？”

    柳云湘回过神儿来抬头，但见重明眉头轻蹙，正担心的看着她。

    这个姿势……

    “没事。”她干巴巴道。

    “姐姐，婉儿好怕啊。”

    “呃，他们都死了。”还是被你毒杀的。

    重明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死相凄惨的黑衣人，一下竟红了眼睛，“婉儿杀人了，婉儿好可怕。”

    “不怕不怕。”

    “婉儿是不是很坏？”

    “婉儿很好，婉儿是为了救姐姐和行意。”

    “姐姐！”

    “婉儿！”

    柳云湘正感动，重明小声说了一句：“我于姐姐有救命之恩，姐姐可否同意让婉儿做平妻？”

    柳云湘：“……”

    这时子衿他们解决了外面那些黑衣人进来了，看着厅堂里的几具尸体，三人表情各异。

    乞丐蹲下仔细检查了这几具尸体，随后摇头，“不知是谁派来的，但此地不能再待了。”

    柳云湘点头，让子衿去收拾，等天一亮，他们就启程。

    重明听了这话，掩面哭了起来，“姐姐心好狠，抛下婉儿不管了吗？”

    柳云湘看向乞丐，乞丐也一时拿不准主意。

    “他们发现这庄子了，重明待在这里也不安全，不若让他跟着我们吧。”乞丐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而且他们主仆武功高强，不但能自保也能帮我们。”

    柳云湘看重明哭得梨花带雨的，也实在没法拒绝。

    “那婉儿，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重明一听这话，立马不哭了，乐颠颠往西屋走，“花烛，带上我新作的那身衣服，等见了严郎，我要穿给他看。”

    柳云湘默了一下，转头问乞丐：“他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

    “这不好说。”

    “严暮要是不娶他，他不得闹翻天。”

    “呃，老七只怕消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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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遇土匪

    因为带着孩子，他们走的很慢，等到边城雁归城已经立秋了。

    北边冷得早，刚入秋，已经下过一场雪了。

    雁归城外十里有间客栈，他们一行夜宿在此，本来赶一赶能进城的，但重明染了风寒，路上昏沉了过去，只能先住下。

    柳云湘跟客栈老板要了一盘果脯，来到重明房间，正见花烛喂他吃药。

    “这药怎么这么苦，婉儿实在喝不了。”重明冲着花烛撒娇道。

    花烛青着一张小脸，道：“药都是苦的。”

    “婉儿不想喝。”

    “主子病了，喝药才能好。”

    “你不心疼婉儿吗？”

    “快喝。”

    “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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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逼我强灌你。”

    见花烛这般冷面冷心，重明埋进枕头里哭了起来。柳云湘见花烛身体绷紧，手握成拳，显然已经忍到极点了。

    柳云湘憋住笑，上前道：“我来哄他吧。”

    花烛赶忙起身，小声说了句谢谢，赶紧逃走了。这小丫头平日里又拽又酷，不大跟他们说话的。

    “婉儿，你看我给你拿了什么？”

    重明抽泣着抬头，看到盘里的果脯，委委屈屈道：“婉儿生病了，没什么胃口。”|

    “嗯，姐姐知道，不过这果脯酸酸甜甜的，很开胃的。”

    柳云湘捏了一颗塞到重明嘴里，“好吃吗？”

    重明砸吧了几下，酸得眼睛鼻子都拧一起了，不过再品品又有些甜了。

    “婉儿，你想不想早点见到严郎？”

    重明忙点头，“自然是想的。”

    “那得等你病好了才行。”

    重明想了想，“那婉儿把这碗药喝了，明天就能好。”

    “喝了药，姐姐再给你一颗果脯。”

    哄着重明吃了药，躺床上休息，柳云湘拍掉一身鸡皮疙瘩往外走。

    夜里，柳云湘正睡得沉，闻到一股呛鼻的味道，悠悠转醒，这时又听到有人大喊：“失火了，大家快跑！”

    柳云湘一下惊醒，赶忙唤起子衿，而后抱上行意往外跑。

    子衿护着她们跑到客栈外面，再看那客栈，整个已经烧起来了。逃出来不少人，但柳云湘一一看过去，却不见重明、乞丐和花烛三人。

    “坏了，他们还在里面！”柳云湘惊道。

    这时也有人喊：“我老娘还在里面！”

    “我孩子没有跑出来！”

    场面混乱的紧，子衿让柳云湘在外面等着，她又跑了回去。

    柳云湘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眼看一个接一个的跑出来，却唯独不见子衿他们。而在这时候，从暗处冲出来十几个骑马的黑衣人，将客栈外的这些人团团围了起来。

    “快跑，是黑云山的土匪！”

    有人喊了一句，当下这些人更慌了，哭的哭，喊的喊。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吓得不轻，直接冲出包围往外跑，跑了十几步，一支利箭将他射倒。这一下，里面的人更慌了，大家挤到一起，没人敢再跑。

    领头是个秃头的壮汉，他绕着这些人转了一圈，冲手下道：“女的留下，男的杀死。”

    那人一声令下，从马上下来五个壮汉，闯进人堆里，挑着男人拖了出来。有反抗的，当下就杀了，血花四溅。

    柳云湘能感觉到血溅到脸上，但她没有擦，只是抱紧行意，祈祷子衿他们赶紧从火场跑出来。

    一个一个男人被揪出去，细数一下有十多个，那些马贼让他们跑。

    “一个个怂蛋，老子让你们跑，你们跑不跑？”

    “凭你们这样的也算男人！”

    见没人敢动，那领头一刀劈了一个。

    这几个男人吓坏了，一个个腿上打哆嗦。

    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根本不会功夫，如何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比。

    “她娘的，快跑，不然杀光你们！”那光头一脸凶狠的吼了一声。

    几个男人知留下也是死，倒不如碰碰运气，于是一个带头，其余的也都冲了出去，拼命地跑，发了疯的跑。

    那些土匪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拼命想活的样子在他们看来滑稽的很。

    接着一支支飞箭射过去，男人们一个个倒地，没人逃出去。

    这一幕吓得留下的女人皆控制不住哭了起来，柳云湘也吓的脸色惨白，身子瑟缩着。

    “姐姐，婉儿好怕。”

    这一声……

    柳云湘猛地激灵了一下，转头见重明虚弱的靠着她肩膀，一张小脸红彤彤的，还发着高烧。

    “花烛和乞丐呢？”

    重明摇摇头，“不知。”

    这些土匪骑着马围着这一堆女人转，一个一个脸上带着猥琐的笑。

    “老大，您先挑，剩下的兄弟们再分。”

    那领头的往女人堆里扫过去，一眼看到了重明，舔了舔嘴唇，当即下马，一把将重明拎了出来。

    “姐姐！”

    “婉儿！”

    柳云湘大惊，忙要去救重明，但被一个土匪用大刀压了下去。

    “小娘子，哟，怀里还有一个小东西呢。”

    柳云湘忙抱紧行意，强作镇定道：“放肆，你可知道我们的身份？”

    那土匪愣了一愣，继而笑道：“我倒要听听，你们是谁？”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道：“西北军主帅严暮，我是他夫人，那位是他的妾室，胆敢动我们……”

    兹拉……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重明在土匪头子的暴力下，上衣被扯坏了。

    那土匪头子看着重明的上身，愣了一愣，随即骂道：“他娘的，怎么是个男人！”

    重明趴到地上，恸哭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正在这场面没法收拾的时候，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老大，好像是官兵！”

    “他娘的，快逃啊！”

    “逃不掉了！”

    形势一下逆转，先前跟柳云湘对话那土匪，一把将她抓住，推到土匪头子身边，“老大，这女人说是西北军主帅严暮的夫人，呃，地下这个是严暮的小妾。”

    土匪头子艰难的看了地上重明一眼，“没想到这严暮口味这么重。”

    那些官兵即刻赶到，皆身穿铠甲，一个个英姿勃发的。

    他们先将余下的女人救下，在看向土匪那边，见他们挟持着两个女人。

    领头官兵喊道：“北霸天，你作恶多端，我们追了你一路，追到此地，你以为你还能逃掉？”

    那土匪头子也就是北霸天咬了咬牙，随即冷笑，一把将柳云湘推出来，将刀架到她脖子上：“你们可知这位是谁？”

    领头官兵皱紧眉头，不明所以的看着那土匪头子。

    “你们严帅的夫人，还有她怀里的是你们主帅的女儿，对了，还有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他是你们主帅的小妾！你们最好赶紧把我们放了，不然我们就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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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再见他

    北风吹得更加猛烈，夹着雪碴子，扎到人脸上生疼。

    远处的火光被风吹的摇曳生姿，犹如舞动的美人，然顷刻间客栈坍塌，火星四溅，把夜空烧得火红。

    柳云湘跑得急，没有穿大氅，此刻冷得瑟瑟发抖。肩上架着一把弯刀，刀刃抵着肌肤，随时可能被它割破喉咙丧命。

    而身后的土匪，似乎比她更慌更惧，呼吸声很重，抓着刀的手也在颤。

    稍稍一动，刀刃还是割破的皮肤。

    温热的血流下来，柳云湘整个人绷得更紧，而怀里的小丫头许是被这气氛感染，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小手紧抓着柳云湘的衣襟。

    此刻她背着光，而不远处那些官兵迎着光，但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个个伫立着，在风雪中岿然不动。

    双方对峙着，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在一瞬间。

    雪突然扬起来，柳云湘迷了眼，待她再睁开，只见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不及反应，身后的土匪倒地。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支箭正中土匪脑门。

    “杀了这两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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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头的土匪话还没说完，胸口中了一箭，当即毙命。

    随即那些官兵冲过来，迅速将剩下的土匪解决掉了。

    背后的客栈还在烧，四下都是尸体，几十条人命……

    柳云湘呼吸很重，双腿如灌了铅迈不动。

    “哇哇……”

    怀里的行意哭了，嘹亮的哭声，瞬间把所有人的心魂唤了回来。

    柳云湘下意识抬头，但见那些官兵分开一条路，一人自高头大马上下来，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先是模糊的一团，接着看到高大的身影，接着看到那张脸。

    火光太远，这夜太黑，本该看不清的，但柳云湘却已在脑中将此人的面容描绘的清清楚楚。

    这一刻，她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提着的心安稳的落下，那滞住的一口气也缓缓出来。

    “哇哇……”小丫头哭得更急了，仿佛在找存在感。

    因这哭声，那人像是一下被定住了，许久才再次往前走。终于，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一张曾俊美如玉，此刻淬着风霜，更具冲击性的脸。

    还有左脸那一道刀疤，让这张脸带着几分阴狠。

    柳云湘嘴唇颤动，“严……”

    “严郎！”

    重明一袭白衣，犹如兔子一般，一下蹿到了严暮的怀里。

    “严郎，我终于见到你了。”

    “此一程，踏过千山万水，只为与你相见。”

    “严郎，你好狠的心啊！”

    重明抱着严暮，哭得那叫一个凄婉，真真令闻者悲，见者怜。

    柳云湘：“……”

    严暮：“……”

    “严郎！”

    重明搂住严暮脖子，踮脚就要往上凑，吓得严暮赶紧推开他，还退后了一步，青着脸喝道：“你他娘发什么疯！”

    这一推把重明推傻了，这一吼把重明吼得连哭都忘了，只怔怔的看着严暮，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的爱郎怎么会这么对他……

    严暮绕过重明，跑到柳云湘身前，一步的距离停下，然后定定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接着烦躁的骂了一句脏话，“老子的情绪都被他给打断了，想说什么来着，靠，我给忘了。”

    柳云湘情绪也堆积起来了，然后被重明给搅和的乱七八糟。

    “呀呀。”

    他俩人没话说，但行意有话说，冲他们嚷了一声。

    严暮看向柳云湘怀里的行意，眼睛瞪大，“这……这小东西是你生的？”

    柳云湘神色一滞，刚要开口，乞丐从客栈那边跑了过来。

    “老七！”乞丐激动地要抱严暮。

    “去去，别捣乱，老子见到你们这些闲杂人等一点都不开心。”严暮眼睛一直盯着行意，随口把乞丐给打发了。

    乞丐吭哧一声，“真没良心。”

    严暮伸手戳行意小脸，小姑娘不高兴的一把抓住他手指，接着往嘴里放。

    “嘿，她咬我。”

    “她在长牙，抓什么都咬。”

    “一点也不疼。”

    “废话。”

    “她怎么这么小。”

    “刚……刚九个月而已。”

    实际行意已经一周了，不过小姑娘生下来个头就小，好像也有点笨笨的，一周了还不会走，也不会叫娘，说是九个月，还真没人怀疑。

    “你生的？”

    “嗯。”

    “我女儿？”

    “……”

    严暮听不到柳云湘回头，抬头看向她，“你他娘不会已经给她又找了一个爹吧？”

    柳云湘咬牙，“你分明知道，还废什么话！”

    严暮被吼了一声，反倒笑了，继而自她怀里抱过行意，一把举起来，回头冲那些官兵们喊道：“老子有女儿了！”

    小行意踢蹬着两条小腿，估计是因为被举高高的，乐得咯咯笑不停。

    有严暮领路，柳云湘他们连夜进城，在驿馆住下了。

    柳云湘一边洗澡一边叹气，隔壁屋里，重明哭得别提多凄惨了，虽然知道他是疯的，但这么些日子相处想来，有时候她真把他当成婉儿了，那个满口叫着她姐姐的婉儿，所以此刻有心疼有无奈。

    洗完澡，穿上中衣出来，小行意已经在暖塌上睡着了。

    门口有说话声，柳云湘走过去，借着门缝看到严暮和乞丐在外面。

    “柳氏生的是女儿，宫里实在没必要赶尽杀绝，而我们一路被追杀，几次险象环生，只怕是有些人想挑拨你和朝廷的关系。”

    严暮沉吟了片刻道：“这一年多，我们和北金几次交战，虽胜负都有，但北金与西越战事一触即发，两边应战显然有些耗不住了。这几日，北金会派使者前往盛京和谈，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回盛京了。”

    “你一回去，皇上定会夺了你的军权。”

    “我知道。”

    乞丐叹了口气，“摆在你面前的每一步都很难。”

    “难也要走。”

    “可如今你有软肋了。”

    “……”

    许久，严暮笑了笑，“她给我的生的是女儿，幸好。”

    柳云湘皱了一下眉头，继而长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不多一会儿，严暮推门进来。

    柳云湘冷道：“严大人，深夜入我闺房，不合适吧？”

    柳云湘这态度让严暮有些恼火，上前直接将她推到床上，“你带着女儿千里迢迢来找我，分明是……”

    “分明是我没办法！”柳云湘嚷了一句，在严暮恼怒的目光下，别过头去，“我若有办法，一定离你远远的。”

    严暮咬牙，“你都进过我严家的祖坟了，你活着死了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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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这疯子惹不起

    柳云湘见严暮要耍混，气得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

    严暮先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靠，老子怎么这么怀念你这一巴掌。”

    “滚！”

    严暮低头问柳云湘，这次温柔了许多，“我不做亏本买卖，你想要依附我，必须把身子给我。”

    一夜惊魂，柳云湘早没力气跟严暮争什么了。

    只是理智尚存的话，她应该推开他，毕竟她生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她希望儿子做个普通人，一辈子安安稳稳就好。

    “对不起。”柳云湘看着严暮道。

    严暮低头咬了她唇一下，继而抵着她额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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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又咬了她一下，这次用力的，“快说，说出来，我就原谅你。”

    柳云湘心思一转，“真的？”

    “嗯。”

    “我答应重明了。”

    “什么？”

    “同意你娶他做妾室。”

    严暮瞪大眼睛，再看柳云湘，见她笑得贼兮兮的，便知她在逗他，于是一把扯开她衣服，“哼，这次我可是生气了，你居然让我娶妾室。“

    “还是个男人！”

    “靠！”

    翌日，伴随着嘤嘤的哭声，柳云湘醒了，先伸了伸懒腰，而后踢了旁边严暮一脚。

    严暮困得睁不开眼，倒不是贪睡，而是昨晚行意小丫头先是一泡尿濡湿了小被子，柳云湘给她换好以后，便把女儿给他带，自己回去睡觉了。

    严暮见女儿睁着大眼睛看他，还冲他笑，一下昏了头，抱起小丫头又是举高高，又是转圈圈的，把小丫头给整精神了。

    这一精神，直接玩到天亮。严暮熬了一夜，也就刚睡下。

    他翻身抱住柳云湘，“让我再睡会儿。”

    “重明都哭一晚上了。“柳云湘无奈道。

    “让他哭。”

    “你去哄哄他。”

    严暮浑身抖了一下，睁开眼睛瞪柳云湘，“你别恶心我行吗？”

    柳云湘撇嘴，“还不是你惹得桃花债。”

    “我什么都没做，上一次见面，他还给我吃了毒药，我还想杀他来着。”

    “他中毒了，脑子不清楚，你顺着他就是。”

    严暮想到什么，唰的一下起身，穿上衣服赶紧出去了。柳云湘也起身穿衣服，洗漱好后出门，见严暮和重明坐在院子里。

    重明哭得两眼红肿，正一脸幽怨的看着严暮。

    而严暮就像个渣男，满是不耐烦，“你到底诊断出我中了什么毒没有？”

    重明抽泣一声，继而收回手，“婉儿学艺不精，让严郎失望了。”

    “那你总能查出来我到底中没中毒吧？”

    “这……”

    “你说话能不能利利索索的，说一句顿一下的，一个大男人，矫不矫情。”

    柳云湘失笑，严暮耍小聪明，想趁着重明脑子不清楚，哄着他把之前给他下的毒给解了。

    重明顿了一下，眼珠滴溜溜转了转，道：“确实中毒了。”

    “那……”

    “也不是不能解。”

    “你快给我解！”

    “那你娶我！”

    “……”

    重明紧张的看着严暮，见他神色有些吓人，更加忐忑了，但还是鼓着勇气道：“你我早就约定三生，我的清白也给你了，你休想抛弃我。”

    严暮咬牙，“老子宁死不从！”

    说完，气冲冲回来了。

    屋里，柳云湘趴在桌子上，笑得直不起腰。

    严暮脸黑的不行，“我们全军染上寒疫时，我都没这么想骂他娘的。”

    提起寒疫，严暮突然起身，双手抱拳向柳云湘拜了三拜。

    “当时我们军中染上寒疫，而北金趁机偷袭，若不是你给的方子，再加上盛京及时调来足够的药草，我们几万将士可能就要埋骨漠北了。而我也得了寒疫，吃的是你给我备的那几包草药。”

    柳云湘想了想道：“这恩情挺大的。”

    严暮点头，“比救命之恩更大。”

    “那当是你欠我的，改日我若需要你偿还，你别赖账就行。”

    “你我也不必计较这么清楚。”

    “还是立下字据吧。”

    柳云湘把从晏姨娘那儿得知的关于北征军的情况跟严暮说了，他怎么都比她有办法，但这事不宜宣扬出去，需秘密寻找。

    “老侯爷给晏姨娘这封求救信，一直交不到皇上手里，可见朝中暗斗多严重。”柳云湘给严暮提了个醒儿。

    其实不用她说，严暮比她清楚多了。

    他看过信后，还给柳云湘，“我会派人去打探，你静等消息。”

    “好。”

    镇北关无战事，严暮便赖在雁归城了。这些日子，他教会行意走路，教会她叫爹娘，没事就抱着去街市上逛，不管风多冷，这么操练了一个月，小家伙竟壮实了许多，胃口也好了，渐渐柳云湘便感觉奶不够了。

    柳云湘让严暮夜里也带着行意，趁着这时候，给小丫头断了奶。

    这样几天，严暮还学会给小丫头穿衣服，换尿布了。而小丫头整日挂在严暮脖子上，一口一个爹爹，叫得别提多溜多甜了。

    每每见此，柳云湘心里都酸胀胀的。

    她的儿子在万里之外，却没有爹娘陪着。

    “怎的不开心了？”严暮进屋见柳云湘一脸愁色于是问道。

    柳云湘顿了一下，“倘若我生的是儿子，你又该如何？”

    严暮好笑道：“能如何，大不了就谋反，谋反不成，咱一家三口一起走黄泉路。”

    柳云湘发颤，他要闹得天下大乱，要豁出命去，可凭他眼下翅膀未硬，不过是以卵击石。她不怕死，可不能让儿子跟着他们丢了命。

    严暮一把将柳云湘抱到怀里，裹着她亲了几口，“怕死？”

    “怕。”

    严暮搂紧她，“咱不回盛京了。”

    “诶？”

    “便在这儿雁归城过一辈子，反正一辈子也不长。”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可你不敢。”

    他裹紧她几分：“你是不是不信我？”

    “不信。”

    “我答应你，要陪你生下孩子的，我失约了。”

    “嗯，所以自那以后，我再不信你。”

    严暮笑，“我其实懒得骗人，唯独骗过你。”

    “你想骗就骗，反正我不信了。”

    二人相拥，身体可以更加亲密，但彼此心里却立着高墙，谁也看不到谁的真心。

    这时门敲响了，柳云湘推开严暮，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冲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进来的是重明，今天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外裳，头发挽成髻子，双手端着，整个人端庄秀丽。他眼神灼灼，先一眼看到严暮，冷哼了一声，再看向柳云湘。

    “夫君，这便是你养在外面那小贱人？”

    柳云湘：“……”

    他又疯出一个新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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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我曾以为你死了

    柳云湘很难想象，有人被叫‘贱人’还能习惯的，而这个人是她。

    早上用饭，柳云湘刚坐下，重明一脸肃色过来了。

    “贱人，这位子是你这个外室能坐的吗？”

    柳云湘长长叹了口气，谁还不是从外室过来的，当初他是外室的时候，她也没这样苛待过他吧？

    算了，和一个疯子讲道理，除非自己也疯了。

    柳云湘认命的起身，坐到靠门口的地方。

    扑哧！

    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这厮竟然还能笑出来。

    “夫君，你夜夜宿在这小贱人房中，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严暮一下笑不出来了，赶忙扒拉两口饭就要走。

    重明拉住他袖子，眼中有哀怨，而两颊羞红，“今晚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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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脸色青白的抽出自己的袖子，一溜烟赶紧回西屋了。

    柳云湘吃过早饭进来，见严暮把行意哄睡着了。

    小家伙昨晚玩了大半宿，今天白天估计要睡大半天的。

    “穿上披风，我带你出门逛逛。”严暮道。

    柳云湘点头，“好啊。”

    来北地这么久了，她还真没出门逛过。

    柳云湘把行意交给子衿照看，而后二人避着重明偷溜出去了。

    “咱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严暮不高兴道。

    “谁让你那正室夫人不好惹。”柳云湘偷笑。

    “老子想杀了他。”

    “可你的命还攥在人家手里。”

    严暮嘴角勾起，将柳云湘压到怀里亲了一口，“不过偷摸的感觉也不错，家花那有野花香。”

    柳云湘往他怀里拱了拱，“那你再闻闻香不香。”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穿过无人小巷子，来到大街上，便收敛起来了。这雁归城是边城，自比不上中原大陆都城的繁华，与盛京更是相去甚远，而因为天冷，街上只零星摆着几个小摊，行人也少。

    放眼望去，满目萧冷。

    这一条大街直通东西两城门，而雁归城也就这一条大街。

    因大荣和北金这两年一直在打仗，雁归城还曾被北金洗劫，这一年来才恢复生机，不过街两边还是有很多铺子都关着门。

    一路走来，柳云湘还发现雁归城街两边的乞丐很多，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自雁归城出来，沿着一条官道继续往北走，官道偶有一些推着四轮车的，骑着马的，赶着马车的过去。

    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冷雾萦绕山顶。

    二人共骑一匹马，严暮将她裹紧，而后扬鞭疾驰而去。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便到镇北关了。

    镇北关是镇守北地的一道关隘，关外便是茫茫沙漠，沙漠那头就是北金。镇北关是屯兵之地，朝廷实行屯田制，将士们的家眷可随军迁居此地，给房给俸禄，让士兵和家眷们开垦荒地种田，以此来供养军队。

    因此镇北关内除了官兵还有普通百姓，只是比雁归城更萧条。

    这时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领头的看到严暮，赶忙上前行礼。

    “严帅。”

    严暮点头应了一声，又问：“北金使臣团南下了吗？”

    那领头道：“他们要见您，几位将军说您不在军中，他们便执意在驿馆等，偏驿馆木炭用完了，他们熬了几日，实在冷的受不了，昨日已南下。”

    “我知道了。”

    领头的禀报完，抬头看到柳云湘，忙又行礼，“这位是夫人吧，属下代表全军将士恭迎夫人了。”

    柳云湘愣了一愣，有些害羞的缩回严暮怀里。

    严暮往柳云湘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那将士，“夫人赏你们的，换班后去吃酒。”

    那领头更恭敬了，“谢夫人，谢严帅。”

    镇北关城门是打开的，只在有战事的时候才关着，毕竟南北商队拿着通关文牒都要过这里。繁华之时，商队行走在沙漠里，南来北往，彼此还能传家信。

    出了镇北关，先看到西边连绵的山峦，而其中一座直抵云霄，看不到山顶，但自半山腰便被白雪覆盖，常年不化。

    难得今日天气晴朗，才能望见更远处的风景。

    “我们去哪儿？”柳云湘问。

    “天上。”

    “说什么胡话。”

    “去了便知。”

    关外风大，严暮把柳云湘裹进自己大氅里，只露眼睛出来，让她看漠北风光。

    前面就是荒漠了，沙丘起伏，一望无际。

    “你为何不见北金的使团？”柳云湘问。

    “避嫌。”

    “啊？”

    “我若与北金使团见面，传到盛京，就成另一种说法了。说我这个主帅私会北金使者，暗中勾通，意图不轨。”

    “可你刚和北金打了一仗，眼下是北金眼中钉肉中刺的，怎么可能和他们勾通，用脑子想想都不可能。”

    “他们若想除掉我，我他娘与苍蝇都可能有一腿。”

    柳云湘觉得严暮挺难的，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严暮手伸进柳云湘衣服里，拧了她腰一下。

    “老子也就跟你有一腿。”

    柳云湘怕痒，又怕摔下去，只得往严暮怀里躲。

    严暮看着怀里眉眼笑弯了，两颊娇红的柳云湘，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一下。

    “半年前，京中传信，说你死了。”

    柳云湘一下不笑了，想到乞丐跟她说东厂用一具烧焦的女尸假扮成她，这消息还传到严暮耳里了？他们没沟通好？

    “那你……”

    “我当然不信，你心眼子那么多。”

    “哦。”

    “但有时候会做梦，梦到你真的死了。”

    “那在梦里，你为我哭过吗？”

    “哭得枕头都湿了。”

    “真的？”

    “假的。”

    柳云湘有些生气的扭过身子，上一世他死了以后，她给他烧了几十年纸，哭的眼泪都干了。结果他呢，都没有给她掉一滴泪。

    严暮眼神发沉，“只是那时候疯魔了一般，只想杀人。”

    杀进敌营，差点送命，后北金几次来犯，他都冲在最前面，旧伤未愈，新伤不断，直到义父送来消息，他才丢掉了手里的刀。接着就病倒了，染了寒疫，吃了她给的药才好。

    柳云湘皱眉，想到严暮身上那些疤，心尖不由发颤。她转回身，抵着严暮胸口，理智拉不住，手抚上他胸口。

    “这里面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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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我承认爱你

    突然起风，呼啸而过。

    柳云湘的声音随风飘走，了无痕迹。

    再往前走，地势越来越高，风也越来越大。柳云湘瑟缩在严暮怀里，有点想回去了。

    "到了。"

    "诶？"

    严暮掀开大氅，低头一笑："天上云间。"

    柳云湘转过头，便见蓝湛湛的天，白云簇拥，随着风而动，而翻滚，随后消散在粼粼波光中。

    这是沙漠里的一个湖，湖水清澈，湖面如明镜一般，将蓝天白云照了下来。再看远处，胡杨柳一棵棵伫立在湖边，顶着金黄的冠子，一阵风过，千万片黄金叶纷纷飞起，在半空中舞动，最后落入湖面上，犹如白云间散落的金光。

    "好美！"柳云湘看痴了，不自觉赞叹道。

    严暮拥着柳云湘下马，朝着湖边走去。

    往下走的时候，她还看到一棵已经光秃秃的树。虽然树叶掉光了，但上面有很多红色的丝带，在风中舞动着，成为沙漠里一道绮丽的风景。

    "传说百年前，北金一位公主和大荣一位戍边的将军相爱了，他们在云镜湖边上盖了一栋土屋，两个人在此生活了十年。后来北金和大荣打仗，二人肩负国仇家恨，只能被迫分开。离别的时候，北金公主把两段红绸绑在一起，然后挂到自己亲手栽的石榴树上，像神明祈愿。她说不期望来生，只期望能重生，她依旧是公主，他依旧是敌国将军，哪怕仍只有十年，她亦是她，他也亦是他，不是任何人。"严暮道。

    来到树下，柳云湘看着这光秃秃的树，树很粗壮，像是真的有百年了，而且还真是石榴树。上面挂着很多绑一起的红绸，将整个石榴树都挂满了。

    "真的有人信啊。"她道。

    "嗯。"

    柳云湘手拂过那一条条红绸，不由猜想，上一世的严暮是不是也在这里挂了一条，所以她重生了。不求来世的缘分，只求这一世再续。

    柳云湘低头，见自己正好穿的是红色的外裳，于是扯下外裳上面两条红色的系带，而后绑到一起，挂到石榴树上。

    "你与谁？"严暮眯眼问。

    柳云湘笑，"自然是与你。"

    "我？"他竟还有些不信。

    柳云湘无奈，"还能有谁？"

    "陆长安？"

    "我与他只是好友。"

    严暮一把将柳云湘抵到树干上，低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你爱我？"

    柳云湘叹了口气，上一世她没对他说过，这一世也没有。

    "我爱你，只爱你。"

    严暮眼眸颤动，竟有些湿润，像是受过委屈，而后被大人原谅的孩子。他盯着她，嘴唇张合着想说什么。

    许久才出声，但被柳云湘用手捂住了。

    "别骗我。"

    他摇头，但她依旧捂着紧紧的。

    "严暮，即便你说了，我也不信。"

    她怎么可能会信，上一世的他，抛下她，将自己的命送给了小金妃。

    半生孤苦，她怨他恨他，最后怨和恨都淡了，爱也淡了。可重生而来，她又爱上他，但这一次，她不想那么蠢，抱着与子偕老的愿景，等着被他抛弃。

    所以爱就爱了，但她不会再有任何念头。

    "上一世，我爱你。"

    "这一世，我还是爱你。"

    "但严暮，就这样吧，别给我承诺。"

    他给不起，柳云湘长叹了口气。

    他眼中原是火星四溅，听完她的话，急于反驳，但渐渐地，想到很多，那火星渐渐就黯淡了，最后熄灭，归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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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城的路有些漫长，等回到雁归城的驿馆，日头已经偏西了。这边黑的晚，即便是偏西了，也要好久天才会暗下来。

    他们下了马，江远许是听到了马蹄声，急匆匆出来。

    "主子，宫里来旨了。"

    严暮带着柳云湘下马，进了内院，来宣旨的竟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劳动他不远万里，日夜兼程月余来宣旨，这旨意的分量可不轻。

    "公公受累了！"严暮上前道。

    李公公年过六十，满头华发，看到严暮，脸上露出慈爱之色。

    "七爷，您受苦了。"

    严府被抄家后，上官胥收养了严暮，时常带他进宫。严暮得太后宠爱，时常进宫，皇上有时候也会叫他过去问问功课。

    李公公得上官胥托付，在宫里对他照顾有加。

    李公公说完，看到严暮身边的柳云湘，打量了几眼，但并没有问什么，而是将一幅画像给了严暮。

    "这是？"

    "宣旨之前，请七爷先看一眼这画像。"

    严暮不明所以，打开那画像，却是一下愣住。画中是一女子的画像，年方二八的姑娘，长得娇俏可人，但……但和金悠很像。

    若柳云湘只是眼睛有三两分像金悠，那画中女子无论从五官还是神态都有七八分了。

    严暮下意识看了一眼柳云湘，而后皱眉问李公公，"这什么意思？"

    李公公叹了口气，而后拿出圣旨，"严暮，接旨。"

    这道圣旨是赐婚的，画中女子乃是平西大将军之女苏如烟，也是金悠的表妹，皇上将这位苏姑娘指配给严暮，待他一回京便立即成婚。

    李公公宣完旨，道："严主帅，接旨吧。"

    严暮扔掉那画像，咬牙道："我的婚事不劳皇上费心。".br>

    李公公皱眉，"七爷别说气话了，难不成您想抗旨？"

    "呵，那就让他赐我死罪。"

    "七爷！"李公公急得跺脚，"您身上背负的只有您自己的命么，为何是苏姑娘，您就不想想？"

    严暮看着那画像，慢慢瞪大眼睛。

    "小金妃为皇上添了龙嗣，偏有人乱嚼舌根，提您和小金妃如何如何，皇上也不是不信您和小金妃，只是您一直未娶亲，他关心您的亲事而已。"

    李公公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了了，严暮抗旨，不止自己没命，小金妃也会没命。而为何是苏如烟，皇上看似弥补，实则是侮辱，并借机敲打严暮。

    他是皇上，严暮不管是什么身份都必须臣服于他，听令于他，不可有半点忤逆。

    严暮握紧拳头，再看柳云湘，她长叹了口气，撇下他进屋了。

    许久，他终是脊背一弯，接住了那圣旨。

    "臣领旨。"

    安顿好李公公，严暮来到柳云湘屋里。

    她正逗行意玩，闻声抬头，看了严暮一眼，继而笑了笑。

    "我知你身不由己。"

    "……"

    "也知你心里有我。"

    "……"

    "你想说的，我都清楚明白。"

    "……"

    "但你走的那条路太难了，我不想陪你走。"

    严暮一肚子话，最终被柳云湘最后这一句无情的话给打乱了，再也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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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他快要哭了

    凭严暮那脾气，柳云湘说完这句话，以为他要不是强硬的说上一句：你是我的人，我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是生是死，你都得跟着我。

    再不济，他也会怒气冲冲离开，然后和她冷战。

    严暮性格偏执，她就没奢望一次能说通他。但接下来他的反应，却是出乎柳云湘意料。

    他不生气也不暴走，只是蹲到墙角，低着头不言不语。

    有点可怜。

    柳云湘冷下心肠，起身出去了。

    来到院里，子衿和花烛两个小姑娘坐在台阶两侧，齐齐望着东边的小厨房。

    柳云湘一出来先被烟气给呛了一口，但见小厨房里黑烟滚滚，夹杂着一股苦涩之气冲鼻而来。

    “谁在小厨房？”柳云湘问。

    子衿起身回答道：“夫人……咳咳，重明神医。”

    柳云湘看向子衿，子衿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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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医让奴婢喊他夫人的，还说奴婢如果不听话，就把奴婢发卖了。”

    柳云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还挺有夫人的架势。当外室的时候，整日哭啼啼的，茶里茶气。当正室夫人，她气势拿捏到位，还贤惠的下厨房。

    这样的人才，不去唱戏，还挺可惜。

    这时乞丐从外面回来了，捂着肚子，灰头土脸的。

    “你，被人打了？”

    乞丐长叹了口气，“一群臭乞丐大打的。”

    你不也是臭乞丐，柳云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继而问道：“人家为什么打你？”

    “嫌我占他们地盘了。”

    “你出去讨饭了？”

    乞丐扯扯自己破烂的衣服，“我是乞丐，讨饭才是正业。”

    柳云湘轻哼，“活该。”

    乞丐叹了口气，“我乞丐凭一个破碗，闯南走北，在这雁归城却是栽了。没办法，街上乞丐太多了，上至七老八十，下至刚会走路，我都没好意思拿出我这破碗。”

    柳云湘点头，“连年征战，最苦的就是百姓。”

    “尤其是这边城百姓，哪家人口都不齐全，要不是上了战场，要不是被北金人杀了，要不是饿死。”乞丐摇头道。

    “那他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子衿不解的问。

    乞丐捋捋胡子，“这边的人很多是犯了罪被发配过来的，一辈子只能在这里。还有一些世代生活在此的，他们要想离开，必须拿到官府的批文，这样才能通过云嘉关往南走。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进来容易，出去难。”

    子衿皱眉，“同样都是大荣的子民，这样好不公平。”

    “同样都是人，有的人生来富贵，有的人生来是乞丐，哪有什么公不公平的。”乞丐道。

    这时小厨房的门被踢开，重明小心翼翼的走出来了，脸和衣服都熏黑了，而她手里端着一碗什么汤，黑乎乎的。

    “该用晚饭了吧？”他问。

    他话音刚落，驿馆的厨娘提着一个大食盒进来了。

    晚饭摆上桌，重明把他那碗汤也摆到桌上了。

    乞丐瞅了一眼，道：“反正我不喝。”

    重明冷睨了他一眼，“想喝也没你的份儿。”

    “那你这是？”

    “这是我为夫君熬的乌鸡汤，熬了整整三个时辰。”重明说着叹了口气，“这二年，我不在夫君身边，他受苦了，我得好好给他补补。”

    重明整日疯言疯语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提到严暮，乞丐已经喊他好几声了，他也不从西屋出来。

    “贱人，还不快去喊夫君用饭。”重明喝了柳云湘一句。

    柳云湘眯眼，“你再喊我贱人，我就让严暮把你休了。”

    “你！”

    “哼，谁让你胸没有我大！”

    “啊！贱人！贱人！”

    重明最在意自己的胸了，当下气得骂了柳云湘好几句，但再看自己胸前平平的，又难受的不行。

    花烛默默低下头，前段日子，柳云湘给了她一盒药膏，让她偷偷把重明那盒用来隆胸的药膏给替换了。

    这是她第一次背叛主子，但她真是为了主子好。

    万一那药膏真有效用，哪日他清醒了，不得杀了自己。

    柳云湘进屋，见严暮还低着头，这么长时间，不会……

    “偷着哭呢？”

    严暮猛地抬头，眼睛还真红了，“你疯了，老子怎么可能哭，老子十岁以后就再也没哭过。”

    柳云湘默，严暮十岁那年，严暮父母及所有亲人都死了。

    她别过头，硬着心肠道：“我还没跟你说吧，谢子安并没有死，还袭了侯爵，我现在是靖安侯夫人了。你，你回京也要娶亲，所以咱俩早断早好，谁也不连累谁。”

    “谢子安没死，那我就杀了他，你不想我娶亲，我就不娶，他逼我，我就反了他，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金悠呢？”

    “……”

    柳云湘见严暮眼睛更红了，眸光剧烈的颤动着，像是一头困兽，她摇头失笑，“你哪来的孩子气？”

    “……”

    “严暮，没人惯着你。”

    柳云湘起身走到门口，再回头道：“行了，吃饭吧。”

    她坐下后不久，严暮沉着脸出来了。

    不容易刚才那副又委屈又生气的样子，此刻的他阴冷冷的，像是刚杀了一场似的。

    重明可不会看严暮脸色，忙殷勤的盛了一碗鸡汤放到他面前，“夫君，你快尝尝，我给你熬的鸡汤。”

    严暮看都没看那一碗鸡汤是什么样的，端起碗直接灌了进去。

    重明忙喜滋滋的又给他满上，严暮依旧看也不看，又喝了一碗。

    待到第三碗，乞丐提醒了一句：“鸡汤喝多了不好，小心拉肚子。”

    重明瞪他，“你一个乞丐，怎敢上桌，去门口蹲着吃饭。”

    乞丐不跟疯子计较，端着一盘包子走了。

    严暮喝了三碗鸡汤，转身要回西屋。

    重明忙拉住他，瞪大眼睛道：“咱不是说好，今晚你去我屋？”

    严暮哪有心情陪他疯，一把扯掉自己的袖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进了西屋。

    重明这下慌了，可他又不敢惹严暮，只得对柳云湘道：“你快去劝劝夫君，让他去我屋里。”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心想，我就是劝他去秦楼楚馆，也不能去你屋啊。

    不过面上她笑嘻嘻答应了，“我尽力。”

    用过晚饭，柳云湘听到行意醒了，便端了一碗米粥进去喂她。她喂着行意的时候，见严暮还蹲在墙角，心想他做出这副样子，难道是想让她心软？

    喂饱了行意，柳云湘抱出去给子衿带，想着回屋跟严暮好好谈谈。

    可一进屋，

    但见他双颊赤红，呼吸粗重，眼神迷乱，

    柳云湘想到什么，不由瞪大眼睛，“重明那碗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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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重明把她给卖了

    柳云湘推拒着严暮，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而严暮又急又难受还特别委屈，眼睛更红了。

    他气得退开一步，“行，我去找别人，但这是你逼我的，你别后悔。”

    说着，他还真要走。

    柳云湘手比脑子快，一把抓住他衣服。

    严暮哼了哼，“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柳云湘忙摇头，“我去找重明，她一定有解药……唔……”

    严暮一把搂住柳云湘，低头吻住她。

    “你就是我的解药。”

    半夜，柳云湘推开严暮，背过身不理他。

    严暮从背后拥住柳云湘，小声道：“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和行意受到伤害，这一次你信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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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张了张嘴，他们之间有太多问题需要面对，可提哪一件呢，提了又有什么用。

    东屋里重明的哭声十分嘹亮，一边哭一边骂柳云湘贱人。

    柳云湘腾的坐起身，穿上衣服冲到东屋，跟重明撕扯了一番，然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回来了。那屋重明不骂了，只呜呜哭着，她气也消了，躺床上继续睡觉。

    严暮躲在里侧，有点不敢惹她。

    “你想继续和我好？”

    严暮小声道：“想。”

    柳云湘点头，“行。”

    严暮一喜，忙道：“我保证……”

    “闭嘴！”

    柳云湘转身挤进严暮怀里，“咱俩过一天是一天，别想以后。”

    严暮搂住柳云湘，下巴抵着她头顶，偷偷笑了，奸计得逞的笑。

    事实上，白天他看到重明往鸡汤里加料了。

    总在驿馆住也不方便，尤其是入冬后，驿馆炭火给不足，严暮就给他们在雁归城置了一处宅子。

    转眼天气越来越冷，这日几位官差上门核查他们身份。

    乞丐好奇问：“官爷，城里可是发生什么大案了，我看街上好些官差在挨家挨户搜查。”

    领头的官差揣着手道：“今日城中有好几家女眷失踪了，因都是本地富户，天天嚷着让官府尽快找到凶手，不然不纳粮，所以官府不得不重视。啧，这冰天雪地的，可苦了我们这些官差了。”

    乞丐正好打了酒，塞给那官差一坛，“可有什么线索？”

    官差苦笑，“反正失踪的都是长得好看的，这算不算线索？”

    乞丐叹了口气，“那诸位辛苦了。”

    说着，他又把另一坛酒给了他们。

    那些官差走后，子衿不解问乞丐：“你嗜酒如命，怎的都给了他们？”

    乞丐嘿笑一声，“咱们是外地来的，打点好这些官差总没有错。”

    严暮回军营了，已经好些日子了。

    柳云湘还真就抱着和他好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没有再纠结那些问题。

    这几日重明倒是安生了，日日待在东屋里，饭都是花烛给拿进去的。

    到底一起生活这么久了，柳云湘还真心疼他，这日午后去了东屋。

    重明正靠坐在暖塌上养神儿，柳云湘进去喊了一声‘夫人’。

    他睁开眼，冷嗤一声，“你来我这屋做什么？”

    “自是给您问好的。”柳云湘道。

    “哼，怕不是看我还能活几日吧！”

    柳云湘再一看重明，确实瘦了很多，脸色也十分憔悴，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要是您，我就不生气，怎么着，您也是正室，这地位谁也撼动不了。”

    “我在乎的是这正室之位？我在乎的是夫君心里没有我！”

    见重明悲痛的样子，柳云湘嘴角抽了抽。

    柳云湘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劝重明了，这时他收敛神色，倒是平静了下来。

    “罢了，也不怨你。”

    柳云湘一亮，怎么突然就通情达理了。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同意他娶你进门。”

    “……”

    重明眉头一挑，“怎么，你连这声姐姐都不肯叫我？”

    柳云湘顿了一会儿，干巴巴喊道：“姐姐。”

    这身份变幻的有些快，她又不疯，所以一时有些适应不了。

    “我想去街上走走。”

    “啊？”

    “你陪我一起吧。”

    柳云湘点头，出门走走也好，省得他越闷越疯。

    她让子衿在家看着行意，而后随着重明上街去了。

    天寒地冻的，一眼望去，街上都没什么人，只几个乞丐。柳云湘见一老妇人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瑟瑟缩缩往这边走来，走到他们跟前。

    “两位夫人，家里缺个使唤丫头么，要了我这小孙女吧。”

    祖孙俩衣着单薄还破烂，那小姑娘满脸冻疮，走路都走不稳了。

    柳云湘抬头，见其他乞丐巴巴瞅着这里，她故意装的凶巴巴道：“去去，我家不缺使唤丫头，赶紧让开。”

    其他乞丐进了，果然都走开了，柳云湘忙往老妇人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别让其他人看到。”

    老妇人忙道谢，而后拉着小孙女赶紧走了。

    重明冷哼：“天下可怜人多了，凭什么你只可怜他俩，不可怜其他人？你要是都管，你管的过来吗？”

    柳云湘默，她一个人的力量很小，救不了很多人，但看到了就帮一把，图个心里安生吧。

    “我们去哪儿？”

    重明默了一下，“往前走走吧。”

    走了一会儿，风有些大了，街上很快连个人影都没了。柳云湘想劝重明回家，但她却拐进了一条胡同里。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柳云湘话音刚落，但见重明转回身，朝她扬了一把什么，她只觉四肢发软，头脑昏沉，不觉倒在地上。

    重明盯着她，那眼里分明是怨恨。

    这时一个婆子悄摸过来了，瞅了地上的柳云湘一眼，“便是这位？”

    重明哼了一声，“便是这狐媚子，你把人弄走，弄得越远越好，我不要你钱，但要你把事做干净，别留下什么痕迹。”

    “夫人放心，保管您再也看不到这狐狸精。”

    重明点头，继而俯身看向柳云湘：“我与夫君伉俪情深，你这贱人横刀夺爱，我怎会甘心让他娶你进门。我让这牙婆把你卖到南边去，自此天南海北，你休想再见到夫君。”

    说完，重明又看了柳云湘一眼，眼睛眯了眯，继而转身大步离开。

    柳云湘张了张嘴，却已经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都什么破事！

    重明，你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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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抽干她的血

    很冷，很静。

    柳云湘艰难的睁开眼，入目是一张苍白的脸，双目紧闭，毫无声息。

    这是位女子，她靠着墙，像是随意被扔到那儿的，脸上还带着妆，黛眉腮红，香粉红唇，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之气。

    再往下，便看她身下一滩血……

    柳云湘瞪大眼睛吗，惊得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宽大太师椅上，嘴被布条紧紧勒着，手脚被绑着。

    这是一间四面没有窗子的屋子，当间生着一盆炭火。

    哒哒哒……

    像是流水的声音。

    柳云湘循声望去，见她对面，隐在火光之后，还有一把椅子，也有一女子被绑在上面。女子双眸涣散，脸色苍白，整个人在发抖。

    女子一只手耷拉着，手腕割了一刀，血顺着她手指滴滴答答往下落。

    而下面接着一青玉碗，血流了大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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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一点点声响。

    柳云湘倏地往旁边看，竟见自己旁边也有一个女子像她这样被绑着，她也刚清醒，身子不住发抖，神色满是惊惧。

    柳云湘也慌也怕，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重明不是把她卖给牙婆了，弄到南边去，无非是秦楼楚馆那样的地方，亦或者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可这情况显然不对。

    这时有脚步声近了，柳云湘赶紧闭上眼睛，眯开一条缝，见一长着高高壮壮的男人进来，像是护卫什么，腰上还配着剑，他匆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大步走到对面那女子身前，弯腰端起地上那碗血，重新又放上一只空碗。

    这护卫刚起身，一穿着绯色明缎袄子的年轻女子冲了进来。

    “别再取她的血了，她快死了！你没看到吗，她快死了！”

    “姑娘，她死了还有别人。”护卫拦住女子，阴沉沉道。

    因这话，女子往她们这边看过来。

    她哭着摇头，“别再杀人了，求你们了，我娘若知道，她定也不会同意的。”

    “奉劝姑娘一句，别乱说话。”

    那护卫说着，将女子推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柳云湘睁开眼，再看旁边女子，她已经崩溃了，哭得更加急，全身都在发抖。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取她们身上的血？

    这些人又是什么人？

    她被关在这小黑屋里，显然无从得知。

    对面女子慢慢的不抖了，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而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个护卫不多一会儿又进来了，见女子已经死去，将她身上的绳子割开，而后一把扔到了先时那具女尸旁边。

    他端起地上小半碗血，眉头皱了一下，接着朝这边望过来，眸色深了深。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来将那两具尸体拖出去了，柳云湘猜测是到了晚上，后半夜的时候。

    旁边女子已经哭得没力气了，软趴趴的歪在椅子上。

    这样手脚被绑着坐在椅子上实在不舒服，头没有支撑，歪一会儿脖子就疼了。在这样的境况下，柳云湘当然不可能睡着。

    又过了许久，隐约能听到有说话声。

    她忙屏住呼吸去听，先听到有些乱的脚步声，继而有人开口说话了。

    “何伯伯，我来镇北关这么久，还没来拜访过您，太失礼了。”

    这是……严暮的声音。

    “一晃眼十多年了，上一次见面，你才十来岁吧，骑在墙头，气得你爹拿竹竿捅你。哎，往事不能提，徒增伤感。”

    这是男声，声音有些哑。

    二人继续说着话，声音慢慢远了。

    柳云湘用力去喊，但只能发出呜呜声，想制造一点声响，奈何根本无法动弹。

    “严暮！”

    “严暮！”

    她憋得脸通红，浑身冒汗，一点用没有。

    声音彻底没了，过了好大一会儿，那人送严暮出门，他就这样走了。

    柳云湘累得瘫在椅子上，用力呼吸了几口。

    这时门打开，柳云湘呼吸滞了一下，见先前那护卫先进来，接着是一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一脸威仪。

    后面还跟着一人，正是之前求情的女子。

    “爹，再多的血也没用的，我娘她醒不了了……”

    啪的一声。

    女子话没说完，被那穿青袍的男人用力扇了一巴掌。

    “不孝女，你竟咒你娘！”

    女子捂着脸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爹，您曾是位将军，保家卫国，安定百姓。如今怎么能……怎么能杀人。”

    “闭嘴！”男人一把将女子扯过来，气急败坏道：“这些人死有何惜，只要能救活你娘，杀再多人，我也不会手软。轻轻，爹知你受苦了，可为了你娘，你必须咬牙挺住。等把你娘救活，爹就辞官，带你和你娘回老家去，咱们一家三口就过那平平淡淡的日子。”

    男人说着，将女子按到椅子上，随后对身边的侍卫道：“快去请神医吧。”

    护卫出去，不多一会儿领着一穿着嫣红的褙子，画着浓艳妆容的女子进来了。女子身材婀娜，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配着浓妆，透着一股子邪气。

    这个所谓的神医进来，在柳云湘和她旁边女子脸上一边，视线一下定到柳云湘脸上，眼里露出惊艳之色，然这时旁边女子却没绷住，呜咽的哭了起来。

    女子扑哧笑了，像是觉得好玩，细长的手指指向那女子，“便先从她开始吧。”

    那护卫上前，抓住旁边女子的手腕，一刀割下去，但女子挣扎的厉害，那护卫一手刀将她劈晕，而后让她的手自然下垂，血顺着手指滴入碗中。

    这时候，妖医执起那个叫轻轻的女子的手，用一根很细的竹管，一下扎了进去。轻轻闷哼一声，忙用力咬紧下唇，而她胳膊上好几处淤青，估计已经被扎过几回了。

    竹管上面有个拇指粗细的槽，护卫将接了小半碗的血倒入一个瓷壶中，瓷壶的嘴很细很细，几乎一碰就会断那种。

    妖医执起瓷壶，壶身一歪，血一滴一滴流进槽中，而血会顺着竹管流进轻轻体内。

    “女子的血干净，最适宜给夫人治那血涸病。”妖医道。

    男人点头，“妖医说的是。”

    “不过血和血却不是都能相融的，令嫒的血和夫人的血能相融，这就说明只要旁人的血能与您女儿的血相融，必定也能和您夫人的相融，所以需令嫒先试血。试血也有危险，我与大人之前说过，对吧？”

    男人看了女儿一眼，忙点头，“说过。”

    妖医点头，“那出个什么意外，大人可别怨我。”

    这话刚说完，那位叫轻轻的姑娘突然浑身发抖，呼吸急促。

    妖医见此，急忙拔下竹管，“这女子的血不能用。”

    说完，她又看向柳云湘，“那就试试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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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敢伤我心肝

    当那妖医说旁边女子不能用后，男人冲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冷着脸上前，从背后撑起女子的头，匕首冷光闪过，一刀封喉，血花四溅。

    柳云湘瞪大眼睛，一下忘了呼吸。

    而那个叫轻轻的姑娘惨叫一声，“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要杀了她！”

    男人上前搂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凡是进了这屋的，决不能留活口。好好的，再给你娘试一回血，这次要能成，咱就只再杀一个人，你娘就活过来了。”

    轻轻哭着摇头，“爹，你不能这样，我娘也不会同意的。”

    “你忘了爹给你说的，你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她要是死了，走得也不安心，爹就带着你一起死，咱们一家三口埋一起。可爹舍不得你死，爹也是为了你好。”

    “爹，你疯了吗？”

    “爹早就疯了，在战场上杀了无数人以后就疯了。”

    柳云湘心扑通乱跳，这时那护卫上前，抓起她的胳膊，带着血的匕首贴了过来。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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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等等！”轻轻嚷了一句，制止了护卫的动作，“让我缓一缓，我太难受了。”

    男人看向女儿，多少还是不忍的，转头冲妖医道：“神医，您要的药引子，我已经备齐了，您看看可还有差？”

    那浓妆妖艳的女子笑了笑，继而朝外面走去。

    男人也跟着出去了，轻轻让护卫给她倒一杯热水过来。

    待所有人出去，轻轻赶紧上前，从怀里掏出短刀割断绳子，“别出声，我带你出去。”

    接着，她摘下柳云湘脸上勒的布条，先冲她嘘了一声，而后来到门口，见外面没人，忙拉着柳云湘往外跑。

    柳云湘脚下发软，踉跄的跑到外面，这才发现暗室是在一间卧房的后面，而卧房的拔步床上躺着一妇人，她紧闭双目，脸色苍白。

    这妇人应该就是这位轻轻姑娘的母亲了。

    从里屋出来，过了敞间，便来到了院子里。

    她们刚下了台阶，那护卫就将她们拦住了，同时男子和那个妖医也从厢房出来了。

    “不孝女，你这般要害死你娘不成！”男子怒喝。

    轻轻攥紧柳云湘的胳膊，嚷道：“我宁愿不救我娘，也不要这么多人因她而死。”

    “畜生，我养你何用，不若今天就用你的血救你娘！”

    “我倒宁愿你先杀了我！”

    柳云湘眼前发黑，脚下发软，她强忍住不适，反手抓住轻轻，转身就往外跑。那护卫上前拦着，她一手夺过轻轻手里的刀后抵住她的喉咙。

    “让开，她要是死了，没人试血，你们那位夫人必死无疑！”

    男子咬了咬牙，让护卫退后两步，“你放下我女儿，我让你安全的离开这里。”

    柳云湘冷笑，“可能吗？”

    她抓着轻轻，一步一步往垂花门退，“我要你在府门口备一辆马车，带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了这位姑娘。”

    男人沉默片刻，“好。”

    柳云湘自然不信任他，慢慢退出这个院子，退到游廊上，按着轻轻指引，来到了前院。

    “等会儿我拿刀，你赶紧走。”轻轻小声道。

    “你这个爹疯了，恐怕会伤你。”

    “没事，至少他不会杀我。

    带着轻轻走，确实不容易脱身，但有她挡一阵，那就轻松多了。柳云湘正犹豫着，这时突然从一侧小路冲出一人，猛地撞上她。

    而她怕伤了轻轻，赶忙手起刀，同时那人用绳子绑住她。

    她惊慌失措，而就在这时，严暮和子衿打退守门的卫兵闯了进来。见到她，急忙冲上前。

    严暮一把将她搂到怀里，见她身上没伤，这才松了口气，继而沉着脸看向男人。

    男人抿紧嘴巴，神色已有些慌了。接着有护卫上前禀报，说是府门外已经围满了官兵。

    “世侄，你这什么意思？”

    严暮挑眉，“何府台，我还要问你什么意思。”

    “这位是？”何成看了一眼被严暮搂在怀里的柳云湘，已经意识到抓了不该抓的人了。

    “呵，这我心肝啊。”严暮不正经道。

    柳云湘见旁边那么多将士，忙把脸埋进去，伸手用力拧了严暮腰一下。

    乱说！

    何成呵呵一笑，“一场误会，既然是世侄的人，那你就带走吧，回头我备上厚礼给这位夫人赔罪。”

    “一句误会就完了？”

    何成笑容淡了淡，“那你还想怎样？”

    严暮抬了一下手，将士们将两具女尸抬过来放到地上。

    “何府台，别说你不知道，兄弟们可是亲眼见这两具尸体从你家后门抬出去的。”

    “这……”

    何成眼珠转了转，笑道：“世侄，咱们屋里说。”

    “有话就这里说吧，事办完了，我还得带我这心肝回家呢。”

    “当是给伯伯一个面子。”

    “我给你面子，你什么玩意，能受得起？”

    何成脸黑了，冷哼道：“严暮，你别太嚣张，我到底是雁归城的府台，朝廷四品大员，你竟敢……”

    “呵，你他娘就算是王侯将相又怎样，也不打听一下我严暮的名声，老子怕过谁？”

    “你！”

    “行了，懒得跟你废话，把他抓起来，扔到大牢里，严刑拷问。”

    “你你你……”

    只要是有品秩在身，总要讲究流程，证据得齐全，还要上报朝廷，还要经三法司，他直接就关押他，拷问他，哪有这样的。

    可有一条他说对了，他是严暮，从不守规矩的。

    这边正混乱，有丫鬟急慌慌跑过来，喊道：“老爷不好了，夫人……夫人不行了！”

    闻言，那何成转身就往后院跑，何轻轻也赶紧跑了去。

    严暮骂了一句，带着柳云湘也跟上去了。刚进院就听到何成父女的哭声，估计人已经没了。

    不多一会儿，屋里又传来一声暴喝：“你这个孽障，是你害了你娘，我杀了你！”

    一听这话，柳云湘大惊，“糟了，快救轻轻姑娘。”

    然她话音刚落，丫鬟一身是血的跑了出来，“老爷疯了，老爷杀了姑娘。”

    严暮皱紧眉头，让属下进去看。

    很快属下将那何成拖了出来，对严暮道：“那位姑娘被他捅死了。”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转头埋进严暮怀里。

    那何成真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十八娶亲，二十岁去当兵，一走十五年，回来时满身伤病，父母皆亡，夫人给大户人家当粗使养大女儿。我升了官，却丢了军权，被发配到此严寒之地，但总算一家团圆，可天不遂人愿，夫人又一年就病了。我在战场上无数次倒下，咬着牙站起来，为天下太平而战，为百姓安稳而战，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我不甘我不甘。”

    严暮冷嗤，“你休要为自己的罪孽找借口了。”

    何成抬头看向严暮，继而大笑起来，“比起严大将军，我又有何不甘，毕竟他养的儿子都不是他的！”

    “闭嘴！”

    “他为江山社稷出生入死，而坐拥江山的人却强辱了他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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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字字诛心

    何成笑得癫狂，或许在他为给夫人治病杀第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

    他疯就疯了，却想要所有人都疯。

    他大声嘲笑严暮：“你母亲被他强辱，还被威胁，若是寻死，便杀严府所有人。你母亲只能忍着，忍着，却不想怀了你这个孽种。哈哈，你大概不知道有多少次，你母亲以刀刃对着腹中的你，她想杀了你。”

    严暮瞳孔紧缩，“闭嘴！”

    “你不敢听？”何成笑得直不起腰来，“你严暮有什么不敢的？”

    “闭嘴！”严暮低喝一声。

    何成一下收敛笑容，转而露出凶狠之色：“你母亲苦苦撑着，终于等到你父亲回家，可他又能怎样，不过是两夫妻抱着头痛哭。你是皇家血脉，他们不敢动你，只能把你生下来。你以为他们爱你么，不，他们看你的时候只有厌恶和屈辱。你叫严暮，可你真的姓严么，你有什么资格为严家报仇。你以为你是无辜的，呵呵，你的亲生父亲杀了严家上下几十口，你倒不如先杀了自己，毕竟你也是凶手！”

    严暮身子晃了一下，“不，我父亲是被肃平王陷害的，我只要还他清白……“

    “别自欺欺人了，肃平王不过是拿了一份假的证据，你以为那人不知道？不经三法司会审，没有验证证据，直接诛杀满门，这分明是他的计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不知道？”

    何成说完，一转头看向柳云湘，死死盯着，“若我没有猜错，你是柳云湘吧？”

    柳云湘皱了一下眉，“你怎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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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给我传信，让我杀了你。但近日来，我只关心夫人的病，还没来得及着手这件事，不想你竟直接来了我家。”

    “谁？谁让你杀我？”柳云湘忙问。

    何成瞳孔缩起，“五年前，你弟弟随老侯爷西征，在雁归城，我见过你弟弟，那真是少年英姿啊。”

    柳云湘心下一紧，定定看着何成。

    “可惜，少年一心报国，却被他的国君杀害了。”

    “什……什么意思？”

    “当年皇上还是四皇子，皇位本与他无缘。当时的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品行端正，心怀百姓，为很多大臣支持。他狼子野心，构陷太子，害太子被先皇拘于东宫。彼时皇上突发急症，这位四皇子带京郊大营包围皇城，不许其他大臣进宫探病。这样十余日，先皇轰逝，他拿出一份诏书登基。登基后，即刻下令斩杀了太子、太子妃及东宫所有人，然太子却秘密送走了一位侍妾，那侍妾已经怀孕。这位侍妾在几位太子旧臣帮助下逃到漠北，不久生下一男婴。皇上这些年一直在找寻这个男婴，四年前发现这男婴竟然在北征军里，而老侯爷本也是先太子旧臣。皇上让老侯爷交出这个长大的少年，老侯爷几次抗旨，引起皇上不满，猜忌他已经生了谋反之心，自然北征军也就成了叛军。”

    何成说到这里，沉沉叹了口气，满眼悲痛：“北征军皆是好男儿，在战场上从未怯敌，用命搏杀，保国土不被侵犯，保百姓平安。北金兵强马壮，北征军以血肉之躯与他们对峙，竟也丝毫不输。然为何突然在一个月内，不，应该说是短短几天内全军覆没，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柳云湘忙问。

    “因为军中有内奸，私通北金，在北征军中种了一种疫病，这种病只会让将士们头晕无力，战斗时没有战斗力，当时军中粮饷跟不上，大家只会以为是饿的。以这样的状态与强壮的北金将士厮杀，结果可想而知。”

    柳云湘听到这里，不由疑惑道：“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何成听了这话，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跌坐在地上，“我怎么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内奸！”

    “你？”

    “老侯爷，严大将军还有我，我们曾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他们都信任我啊。严大将军不知道，那封与北金勾结的信，是我临摹他的笔迹写的。老侯爷信我，所以我能自由出入军营。可这是我愿意的么，不是，皇上命令我的，我若不从，便是抗旨不遵，他要诛我九族。”

    严暮气怒之下，一剑指向何成，“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么？”

    何成怔了一怔，“北征军三万将士。”

    “还有我严家几十口人！”

    “我也是被迫的啊。”何成看向严暮，眼神一冷，“你凭什么气愤，凭什么拿剑指着我，害死他们的是你的亲生父亲。”

    何成想到什么，又看向柳云湘，哈哈大笑：“更好笑的是，你不顾世俗礼教和和这个孽种在一起，却不知你弟弟是被他父亲害死的！”

    “闭嘴！”严暮大喝一声。

    何成笑着长叹一声，“真好，我终于都说出来了，这便解脱了。”

    说着，他起身朝严暮的剑撞去。

    严暮不及收回去，一下刺穿何成胸口。

    他喷了一口血，仍旧笑着，抬头看向严暮，“你的养父母恨你，亲生父亲嫌恶你，所有人都想利用你，你……真可怜。”

    说完这句，何成头一歪。

    严暮踉跄的后退一步，同时剑也拔了出来，血猛地喷出，溅到他脸上。

    柳云湘震惊过后，转头看严暮，见他左脸沾着血，那狰狞的伤疤，那凶狠的样子，她不由竟颤了一颤。

    “严暮……”

    严暮怔怔的看向柳云湘，嘴唇颤抖，“怎么办，他杀了你弟弟，而我是他儿子。”

    柳云湘摇头，“跟你没关系。”

    “你会厌恶我。”

    “不会的。”

    柳云湘上前，想抱一抱严暮，但却被他推开了。

    “我身上有血。”

    “我知道，我们先回家吧，我帮你洗洗。”

    “洗不掉的。”

    “怎么会？”

    “除非我把全身的血放干，一滴不剩，这样才能干净。”

    “……”

    柳云湘上前一步，严暮后退一步，她再往前，他仍后退。

    风突然刮了起来，他盯着她，眼神慢慢变冷，而后笑了笑。

    “总有一天你也会恨我的。”

    “不会。”

    “你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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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不是我心狠,是你心狠

    柳云湘追出去的时候，严暮已经骑马走远了。

    她见乞丐在外面，忙让他跟上去看看。

    柳云湘一身疲惫的回到家里，却只看到子衿带着行意，没有看到重明和花烛。

    “他们呢？”

    子衿见柳云湘没事，松了口气，回道：“您失踪的那天晚上，重明也失踪了，花烛去找他，一直到现在也没踪影。”

    柳云湘皱眉，严暮能那么快找到她，她当时还想着可能是重明良心发现告诉他了。

    当天晚一些时候，乞丐回来说严暮在军营，让她不要担心。

    柳云湘叹了口气，她怎么可能不担心，何成那些话字字诛心，而严暮本来一提到那位就要发疯的。

    又过了两日，严暮还是没有露面，柳云湘实在担心的不行，让乞丐带她去军营。

    二人是午后出发的，骑着马，趁天气暖和，来到镇北关军营。二人在军营碰到江远，便让江远引着去了严暮的营帐。

    来到营帐外，江远说道：“主子这两日一直闷在里面，不吃不喝的，夫人一定好好劝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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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也是担心得紧，匆忙应了一声要进去，那江远又拦住了她。

    他犹犹豫豫的好一会热，道：“主子冒然和北金开战引起皇上不满，小金妃为主子求情，皇上大怒，将其打进冷宫，还……斩了一指头，装进锦盒里，昨日送达军营。”

    柳云湘一下握紧拳头，皇上这是拿小金妃的命威胁严暮，让他不能有二心，必须听令。

    营帐不大，当间生着一盘炭火，严暮穿着常服，坐在羊皮毯上，头低低垂着，许两三日没有梳洗了，头发散乱着。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上前跪坐在他身边。

    他前面放着一个锦盒，想来里面装的就是小金妃的断指了。

    皇上可真狠！

    “我担心你，夜里睡不着，饭也吃不下。”她道。

    他依旧低着头，像是没听到她说话。

    “我弟弟的事与你无关，况老侯爷不是给晏姨娘送了一封信，说他们在土浑堡……”

    “我派人查了。”严暮用粗哑的声音说道，“土浑堡每十年就会被风沙掩埋一次，他们在土浑堡的那一年刮了好几场沙暴，土浑堡已经被淹在沙丘之下了。”

    柳云湘心狠狠一痛，但还是强忍住，“许，许他们逃出来了。”

    “往哪儿逃？”

    柳云湘默了许久，道：“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严暮笑了笑，“我有什么错呢，我只是不该活着。”

    “严暮！”

    “他们都希望我死。”

    “我希望你活着。”

    “是吗？”

    柳云湘皱紧眉头，他这语气竟是不相信。

    柳云湘靠近一些，突然闻到一股茉莉香味儿，她对这种味儿很敏感，当下就有些恶心。再仔细一看，见严暮手里攥着一个荷包。

    小金妃给他的那个，他视若珍宝。

    青梅竹马，情深义重，为他牺牲，哪一条，她都抵不过。

    “你口中的‘他们’包括小金妃吗？”

    严暮猛地抬头看向柳云湘，那眸子里竟满是戾气，仿佛她问这句话触犯到他了似的。

    “你只信她。”柳云湘苦笑道。

    其他人都是外人，只有她是他可以相信，可以依赖，到死都不会辜负的人。

    爱不爱的，在他俩这种感情面前都太微不足道了。

    严暮此刻一定有满腹的怨和恨，满腹的委屈和痛苦，他需要找个人倾诉，但那个人远在盛京深宫里，不是此刻在他身边的她。

    “严暮，我希望你好好的，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对你更真心。”

    可你看不到，也永远不会懂。

    严暮轻嗤，“总有一天你会希望我去死。”

    “你不信我。”

    “对，我不信。”

    柳云湘深深叹了口气，“之前，我想分开，你抓着我的手不放的，这次我抓你的手，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只这一次。

    她向他伸出手，而他一直低着头，手中攥着小金妃的荷包。

    许久，柳云湘苦笑着摇头，“严暮，你看，不是我心狠，而是你心狠。”

    她站起身，再看了严暮一眼，“我坐上你这条船了，没有办法，只求你至少有担当，保我们母子能活下去。”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

    回到家，用过晚饭后，柳云湘哄行意睡着。她心里很烦，来到院中散步。

    乞丐坐在垂花门的台阶上，正吸着烟斗，“何成有句话说对了，严夫人厌恶严暮，避着他，几乎不跟他说话。小小的严暮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想着法子讨好严夫人，却总是被冷脸对待。那时候亏得有金悠，她比严暮大，陪着他哭，逗他笑，听他说抱怨的话，开解他。严夫人喜欢金悠，所以在肃平王领兵诛杀严府时，她想进办法把金悠送了出去，却要严暮陪着他们一起死。而金悠被送到岳州，没有按着严夫人的安排在那儿躲藏，而是徒步走了一个月，小小年纪，自岳州走回盛京。得知严暮被东厂督主救了，她想见严暮，但严暮那时病了，督主不想节外生枝，没有让她进府。她就跪在府外，一跪跪了三天，连心硬如铁的督主都感动了，终究将她带进府中，陪在严暮身边。”

    柳云湘冷嗤，“可人是会变的，她进宫了，宫中明争暗斗让她不得不心狠。某一天，她就会发现，严暮也是可以利用的。”

    乞丐挑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柳云湘挑眉，“你与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这不夜色正好，有些话就没憋住。”

    “哼！”

    “你啊，太聪明，但太聪明却不一定是好事。”

    “我倒是觉得你不太聪明。”

    乞丐一怔，“为何？”

    “住我的地儿，吃我的饭，胳膊肘往外拐。”

    乞丐干笑，“这不是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该憋着的时候就憋着，不是谁都想被你熏着。”

    说完，柳云湘气冲冲回屋去了。

    又过几日，乞丐搓着手进来，惊道：“严暮的大军要调离镇北关，改去朔西，增援金西关。”

    柳云湘皱眉，“为何改去朔西？”

    乞丐也是一脸懵，“咱们与西越这几年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必要啊。”

    正说着话，严暮穿着一身铠甲进来了。

    他先在火盆前烤了烤，而后自柳云湘怀里抱过行意，凑过去亲了亲女儿脸。

    “我这就去朔西了，但走之前。”严暮转头看向柳云湘，“我与你做笔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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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咱俩做笔生意

    严暮怕身上的铠甲冰着行意，便先将行意放到暖塌上，而后去屏风后卸铠甲了。

    小丫头会坐了，乐颠颠的扑通小脚，结果得意忘形，小身子往后一仰，倒软枕上了。

    “哎哟，怎么到了。”柳云湘忙把小丫头扶起来，见她没事，也就没在意。

    严暮换下铠甲回来，再将女儿抱怀里，可小丫头小嘴一扁，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怎么了？”严暮柔声问。

    小丫头结果哭得更急了，直往严暮怀里钻，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严暮不由看向柳云湘，柳云湘也有些懵，但再一想估计是刚才往后仰那一下，难道是吓到了？

    不会吧，平时乞丐带她，随手往上一扔，飞的老高了，小丫头也不怕，乐得咯吱咯吱的笑。

    小丫头跟个小肉球似的，又白又嫩，一哭脸就成粉色了，跟个大桃子似的，而越哄她就哭得越急，哽咽的都哭不出声了。

    严暮心疼的，忙抱起来转圈圈，“行意跟爹爹说，谁欺负你了？”

    小丫头其实已经一周三个月了，机灵鬼一个，还真听懂严暮的话了，伸着小手就指向了柳云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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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挑眉，“我哪有欺负你？”

    小丫头拧着小鼻子，冲柳云湘哼哼，显然是有依仗了，胆子都大了。

    柳云湘再一想，约莫猜到了，“难道是刚才你往后仰，我把你扶起来，但没有哄你？”

    小丫头往严暮怀里一贴，葡萄一般水润的大眼睛盯着柳云湘，“哼！”

    “哈，行意，你长本事了。”柳云湘好笑道。

    严暮低头轻轻女儿的额头，“娘坏，咱不理她。”

    “打！”

    严暮干咳一声，“可爹不敢啊。”

    柳云湘瞅着小行意，哼哼道：“你爹总会走的，你也总会落到娘手里。”

    小行意眼泪不掉了，爹爹这么怂，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严暮笑呵呵的抱着女儿坐到暖塌上，给她布老虎玩。

    柳云湘看向严暮，看到他脸上那条刀疤，心里总是不舒服。她起身来到妆奁前，自里面翻出一白瓷小罐。

    “重明给你配的祛疤的药膏，他说给过你，你不要，便让我交给你，让你坚持抹三个月，这疤会淡很多。”

    她想起了当时重明把药膏给她时那又酸又气的样子，“他固执的很，你给他吹吹枕边风，哎，我倒是想吹，但他不往我床上躺啊。”

    严暮看着那祛痕膏，冷嗤：“这道疤是保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收起来，我希望有一天，你足够强大，可以不用这道疤保命。”

    严暮默了片刻，还是将这盒药膏收起来了。

    “我派人一直在找，没有重明的下落。”

    “嗯。”

    重明疯疯癫癫的，即便有花烛，她也不免担心。但人和人的缘分，有深有浅，许她和重明这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她不强求。

    “你说与我做生意？”柳云湘问。

    严暮点头，沉思片刻，“但这笔生意，还要看你敢不敢做。”

    柳云湘笑，“我胆子不算小，你说吧。”

    “我要你在这雁归城开一间灵云粮铺。”

    “啊？”

    “一开春就借着粮铺打掩护往这边存粮，尽可能多的存，十万石，二十万石，三十万石，你能运粮，我就能吞下。”

    柳云湘迅速算账，说实话别说十万石了，一万石运到这里都不简单，毕竟这里在大荣最北边，自中原往这边运，路途迢迢，实在不好走，也不安全。

    “我能给你钱和人。”严暮又道。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严暮要干一件大事，这粮可能不仅仅是填饱肚子的，它还可作为……军粮！

    但就像她说的，她坐上他这条船了，他能活命，她和孩子就能活命，他的船翻了，她和孩子下场只会更惨。

    “我尽力。”柳云湘道。

    “不是尽力，而是至少要存够十万石。”

    柳云湘点头，看向严暮，“好。”

    严暮说完，感觉手指有一点点疼，低头见女儿正抱着他手指头啃。

    严暮笑了，“行意饿了？”

    小丫头抬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吃。”

    “可爹这里没有吃的。”

    行意小肉球看向柳云湘，冲她一乐，手脚扑腾的要找。

    “娘娘……”

    柳云湘轻哼，“这时候知道找娘了，娘还不伺候呢！”

    行意继续冲柳云湘乐，讨好似的喔喔说着什么，最后把柳云湘逗笑了。

    “等着吧，娘去给你热羊奶。”

    严暮没有用午饭就走了，走之前跟柳云湘说：“我会继续派人去找土浑堡的，只要有一线可能，我就不会放弃找你弟弟。”

    柳云湘点头，“嗯，你去朔西后要保重。”

    “你，也是。”

    看着严暮披上铠甲，骑上高马，扬鞭而去，柳云湘长长叹了一口气。

    乞丐倚着门栏，“北金派使臣去盛京谈判，日前传来消息，双方结成同盟，约定此后十年不开战。”

    柳云湘挑眉，“这不挺好？”

    乞丐叹了口气，“而大荣给北金十万黄金，三十万白银，三十万布匹，三十万牛羊。”

    “……”

    乞丐失笑，“你没听错，是我们给北金。”

    “可明明是咱们打了胜仗。”

    “可庙堂之上的那位，他怯战，还有那些文臣们，他们心胸宽广，觉得给这些东西能保十年无战事也很值了。”

    柳云湘一下理解严暮为何让她存粮了，“朝廷这般软弱，自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但只会让北金觉得大荣好欺负。”

    “北金还要求朝廷让严暮带兵镇守朔西，震慑西越，甚至配合北金歼灭西越。”

    “而西越一亡国，北金后顾无忧，只怕回头就会反扑大荣。”

    “严暮也是这样想的。”

    “可我不懂，我一妇人都能想到，朝廷那么多智者，他们就看不懂？”

    乞丐长叹一口气，“朝廷党派纷争严重，而皇上又忌惮严暮，君臣不同心，一个个不是眼瞎了而是心盲了，只看得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打自己的小算盘。”

    柳云湘经过一晚上深思熟虑后，翌日让子衿出发回盛京找张琪商量，从这个冬天就开始做准备，保证明年一开春就能运粮。

    北地一半都是冬天，所以能给他们运粮的时间并不多，还要散开，不能引起一些人注意。

    过了年后，天一天天暖和起来，严暮已经让江远回盛京去帮助张琪他们了。可柳云湘却没有松口气，反而越来越愁。

    灵云粮铺能力有限，即便有充足的钱和人力，但也没法筹集这么多粮食。

    这日她和乞丐上街，见街上的乞丐又多了一些，不由疑惑道：“眼见要开春了，这些人不翻地，不种粮？”

    乞丐叹了口气道：“城外大片大片的荒地，不是百姓们不种，而是此地太干旱了，靠天吃饭，秧苗全都旱死在地里了，根本不适合种地。这边人靠挖草药和打猎贩卖皮货为生，但这种营生太不稳定，食不果腹时也就沦为乞丐了。”

    柳云湘心思一转，“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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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你是不是异想天开

    柳云湘和乞丐去城郊转了几天，正如他所说，这里的土地都荒着，没有开垦。

    镇北关据这里不远，一样的干旱，但他们那边种粮，因为那儿有木河流经，年轻力壮的将士们可以挑水浇灌。

    柳云湘找来地图，指着一处道：“如果我们在这里挖一条河道通向我们雁归城的话，便可以解决浇灌的问题了。”

    乞丐指着地图，“你是不是觉得这一段还没小拇指宽，应该很短，很容易挖通？”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

    柳云湘摇头，“如果上万人在这边挖的话，你说用多久？”

    “哪来的上万人？”

    “走到大街上都是人。”

    “呵呵。”

    “你说我要是给他们饭吃，让他们挖河道，他们肯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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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想了想：“干吧。”

    “之后开垦土地，给他们种子，让他们种，一家管理一块地，种的粮食留足一家吃的，剩下的再交到粮铺，他们肯吗？”

    “目前这情况，大家都在饿肚子，肯定是愿意的，不过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这不变相的替朝廷征税，你脑袋不想要了？”

    柳云湘点头，“所以我要先将城郊这些荒地买下来。”

    乞丐捋了捋胡子，“你得从官府买，而且好像新任的雁归城府台要到任了。”

    二人说着话从小路上来，来到官道上，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围成一团，里面好像有什么人。

    “凭什么给他们吃的，不给我们？今儿要是不给，你们就别想走！”

    “对，大家都饿着肚子，谁也不是好惹的。”

    “没有吃的给钱也行，我们是乞丐没错，但给少了，我们也瞧不上。”

    乞丐在柳云湘身边啧了一声，“肯定是外来的，不知这边的情况。好心给几个乞丐吃的，其他乞丐看到了，一窝蜂去讨食，但没有了，他们就不干了。”

    柳云湘叹气，这种情况，她也遇到过，但在城里面有官差，他们不敢太放肆。

    那些乞丐闹哄哄的要抢，就听里面一声娇喝：“我看你们谁敢上前，我男人可是练过的，什么少林拳，什么飞鹰腿的，号称江湖第一高手，他要不不动手，一动手必定见血。”

    人太多，柳云湘只看到一根木棍在乞丐群里乱搅，随后人群往后移了几步，接着一男一女登上一块大石头。

    女的穿着烟霞色长褙子，身上背着一个药箱，男的一身素袍，头戴方巾，身后背着书笼，这一身装扮和武林高手实在不相衬。

    乞丐们显然也不大信，齐哄哄的将他们围了严实。

    柳云湘定睛一看，不由奇了一声：“那女子怎么看着那么像曲大夫？”

    乞丐呵了一声，“可不就是。”

    柳云湘瞪大眼睛，“那旁边那男人是？”

    “沈云舟啊。”

    石头不平，沈云舟往后趔趄了一下，亏得曲墨染拉住他。

    他干咳一声，冲众乞丐道：“我轻易不出手，一向以德服人。”

    “哼，你们就偷着乐吧，不然此刻早已经横尸一片了！”

    “咳咳，夫人不要吓他们。”

    “夫君，这些人太嚣张了，杀一两个，咱们也好解解气。”

    “可杀谁呢？”

    “就那个冲最前头的！”

    曲墨染一棍子指向冲在最前面又高又壮实的男乞丐，那乞丐看向沈云舟，明明一副读书人的面相，可那眼神却是冷极了，透着凛冽的杀气。

    他心下一抖，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沈云舟叹气，“罢了，他还年轻，不懂事而已。我惯来以德服人，既如此，我便于你们讲讲道理。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德，以德报德。什么意思呢，非是我们受到欺负的时候，用自己的德行感化他们，这样是不对的。而是要在法度和道谢之下，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回敬他们。便比如现在，我们在能力范围内给那几个乞丐吃食，他们道了谢，这就是以德报德。而我们没有吃食了，你们却不放过我们，还要抢我们的东西，甚至伤害我们，我出手伤了你们谁，这就叫以直报德。你们听懂了没有？”

    乞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纷纷看向沈云舟，皆是一脸迷茫。

    “我再给你们讲讲佛理，《杂阿含经》说：何等为善知识具足？若有善男子，不落度，不放逸，不虚妄，不凶险，如是知识能善安慰，未生忧苦能令不生，已生忧苦能令开觉，未生喜乐能令速生，已生喜乐护令不失，是名善男子善知识具足。”

    柳云湘听得云里雾里的，转回头对乞丐说：“我们是不是该过去帮帮他们？”

    毕竟这天也怪冷的，普度众生也得挑个好天气吧。

    乞丐回头瞅了一眼，“还真不用。”

    柳云湘跟着回头，见一小厮打扮的引着一帮官差来了。

    她一下了然，“所以他一直在拖延时间。”

    官差来了，立时将那伙乞丐给冲散了。

    有听得迷了的，还不忘问沈云舟：“大师，这句佛语什么意思啊？”

    沈云舟莞尔一笑，眼睛亮晶晶的，“我哪知道什么意思，我又不拜佛。不过可以给你一句奉告，那就是多读书，才能少被忽悠。”

    等沈云舟和曲墨染从大石头上下来，柳云湘这才过去。

    “曲姐姐！”

    曲墨染循声望过来，见是柳云湘，先是一惊又是一喜，忙跑着迎上来。

    “云湘，你怎么在这儿？”

    柳云湘笑吗，“我从盛京出来便一直往北走，在雁归城住下，转眼都半年了。”

    “太好了，往后我给你作伴。”

    “嗯，见到姐姐，我也好开心。”

    曲墨染把柳云湘往边上拉了一把，“谨烟已经带着孩子去药王谷了，你且安心。”

    柳云湘握紧曲墨染的手，眼眶忍不住红了，她太想儿子了，可再多思念，也只能藏心里。

    “总有你们母子相见的时候。”

    “嗯。”

    “谢谢姐姐。”

    “咱们姐妹间，不必客气。”

    曲墨染引见，柳云湘上前和沈云舟行礼。

    “沈府台，一路辛苦了。”

    沈云舟已经端起文官的傲气和风骨，他微微颔首，“柳氏，不，如今该唤靖安侯夫人了，可怜靖安侯还给你守孝呢。”

    曲墨染拧了沈云舟胳膊一下，“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说。”

    沈云舟轻哼一声，“靖安侯夫人和严主帅那点风流韵事，本官也是听闻过一些的，虽不知道真假……”

    “真的。”柳云湘道。

    沈云舟冷嗤，“夫人倒是敢作敢当。”

    “沈大人要是舌头长的话，可以立马写信告知谢子安。“

    沈云舟一甩袖子，“本官才没有那么闲。”

    柳云湘笑，“那不如就说点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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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这只狡猾的狐狸

    方圆几十里，大片大片的地荒着，柳云湘带沈云舟来到一处山坡上，让他亲眼看到这副景象。

    目前城中的饥荒已经很严重了，而土地上没有庄稼，未来只会越来越严重。他这个新官上任，这便是摆在面前的第一道难关，也是最难的一关。

    沈云舟看着心痛，看着无奈。他来之前，自然已经了解过雁归城的情况了，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刚被那些乞丐围堵，又看到这些荒地，还是触动很大。

    “沈大人，我想买地种庄稼。”柳云湘直言道。

    沈云舟失笑，“夫人好本事。”

    柳云湘不解：“大人此话何意？”

    “此地干旱少雨，别人种庄稼都旱死，夫人这般自信，定是与老天爷打好招呼了，到时多下几场雨。”

    “我……”

    “夫人是跳大仙的？”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损。

    柳云湘拿出地图让沈云舟看，指着她画的一条线，道：“我想挖一条河道，流经我们雁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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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舟瞳孔缩了一下，继而笑道：“其实本官也这样想过，但本官也就想想，没有跟别人说，主要是怕被人嘲笑。本官脸皮薄，不似夫人这脸皮是锻造过的。”

    柳云湘：“……”

    他这么说话，没人揍过他？

    “我画的这地方其实有一条旧河道，当然要挖通也是需要巨大的人力财力的，但我有把握。”

    “需要人和钱，夫人压箱底那点够吗？”

    柳云湘笑笑，“严暮有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对吧？”

    沈云舟看了一眼地图上那条画出来的河道，再看看眼前这些荒地，心思转了一转，而后长叹一声，转而看向柳云湘，神情有些激动，但他努力克制着。

    “本官在来的路上，真真是愁坏了，皇上派我来，那是寄予厚望了，若做不出什么政绩，定被同僚嘲讽，往后升迁无望。夫人此番，真是帮了本官大忙，本官尤是感动。”

    沈云舟这般感动，柳云湘一时倒有些不自在了。

    “那……”

    “那就改日再谈吧。”

    “啊？”

    “本官刚上任，不得上下打点一下，左右逢迎一番，然后再了解了解本地实情。”

    “可春种不等人。”

    “也是。”沈云舟思量了片刻，“这样吧，夫人不是要挖河道，那就先动工，其他也准备着，本官先接掌官印，然后就立刻让下面人准备地契。”

    柳云湘点头，沈云舟给她吃了定心丸，接下来挖河道，备粮种，开垦土地等等这些事，为了赶上春种，必须赶紧着手准备了。

    柳云湘这些日子忙，顾不上行意，请了一个婆子和一个丫鬟照顾。

    她回到家，先让乞丐去朔西，跟严暮说她想要种地的想法，然后跟他借人。虽然可以请百姓，但百姓到底不如士兵们强壮，执行力强，所以她之前就想好了，人力是一半士兵一半百姓。

    乞丐去了朔西，柳云湘去镇北关买粮种。

    粮种需抗寒抗旱，南边来的在这里长不成，可镇北关急缺粮食，余不出这么多粮种。她就用从南边运来的粮食跟他们换，一斗能换一斗半，想换的人一下蜂拥而来，只等张琪的粮食运来。

    又过几日，张琪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来。

    柳云湘已经选好铺面，挑好伙计，灵云粮铺即日开张。不过粮铺眼下不往外卖粮食，这些粮食换了粮种以后，剩下的就是给挖河道的士兵和百姓吃。

    严暮派了一个副将带领一个营的士兵过来，还找了几个有挖河道经验的工匠去指挥，河道挖的如火如荼。

    只是这时候，柳云湘猛地发觉，沈云舟的地契还没准备好。

    她来到府台府，看到外面围了好多乞丐，他们堵在这里，想要官府开仓放粮。

    柳云湘由一个小厮带到里面，正听到沈云舟正跟一帮子属下吼：“粮仓的粮食呢，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们谁能给我一个交代？”

    一穿着长衫，八字胡，像是账房的人上前，小声道：“大人，咱这边连年干旱，粮食欠收，一直靠吃朝廷的救济粮，粮仓怎么可能有余粮。”

    沈云舟皱紧眉头，“外面可是天天有人饿死！”

    “没办法啊，咱们也愁。”

    沈云舟听到这儿，烦躁的摆了摆手，让这些人赶紧走。

    待那些人都走了，柳云湘才上前。

    “沈大人，此地百姓一直靠贩卖药材和皮货为营生，但这个季节确实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沈云舟看到柳云湘，忙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夫人可是来解我燃眉之急的？”

    柳云湘先一愣，随后笑笑，“大人可是忘了，我是来拿地契的。”

    “哦，这事啊，本官确实忘了，主要是一堆事弄得本官焦头烂额的，实在没有闲暇理这事。”

    “可马上要开春了，需得开垦土地，这事等不得。”

    沈云舟长叹一声，“可本官还要去临近州县借粮去，耽搁一天，外面就要死不少人，这一圈借下来，怎么也得一两个月了吧。”

    柳云湘抿嘴，一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她钱和人都投入进去了，种子也备好了，这时候拿不到地，岂不要她赔的倾家荡产。

    柳云湘思量了片刻，道：“我们灵云粮铺愿为府台大人解燃眉之急，在城中设立一个粥棚，大人觉得如何？”

    沈云舟一拍手，“太好了太好了，夫人仁心仁义，解困济危，本官实在感动，感动的很啊。”

    多感动呢，眼睛都红了。

    柳云湘暗暗咬牙，面上仍摆着笑，“那地契……”

    “我这就让典簿准备地契，等准备好了，便遣人通知夫人来府衙签字画押。”

    “好。”

    柳云湘防着沈云舟，伺候每日都派人来问，可一晃又是半月，竟还没消息，柳云湘这下着急上火了。

    她找到曲墨染，想让她帮她探探口风。

    曲墨染摆手，“不用探，他就是只奸猾的狐狸，摆明用你的人和钱办他自己的事。河道一挖通，等于是他的政绩。城中设粮铺，解了他的急。”

    柳云湘咬牙：“他当时表现的很真诚。”

    “他会演啊，这厮不做戏子都可惜。”

    柳云湘坐进椅子里，她确实着急上火，但说实话，她也不是治不了沈云舟。谁还没个心眼，她这几日跟挖河道的百姓说好了，让他们给她种地，保他们有饭吃，一旦这地拿不到，她跟那些百姓说明情况，百姓一激动定会去衙门闹事。她粥棚再一撤，这不得乱了。

    所以他拿捏他，她也揪着他的尾巴。

    “这样吧，你贿赂一下他。”曲墨染道。

    “啊？”

    “他这人在外人眼中，廉洁奉公，克己守节，但其实贪得很，假清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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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庄稼长起来了

    曲墨染说沈云舟喜欢古字画，尤其逍遥子的真迹。

    逍遥子的画，传世不多，柳云湘犯了愁，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去哪儿弄来。

    曲墨染笑，“我不急，我给你画一幅。”

    “啊？”

    曲墨染把柳云湘偷偷带到自己那院，在书房里泼墨几笔，画了一幅山水画，线条极为简单，但意蕴却很好。

    “这能骗过他？”

    不是只狐狸么，定是精明的很，不至于这么好骗吧？

    曲墨染偷笑道：“我曾用三幅自己画的逍遥子真迹，哄着他成了我的人。”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我一度猜想他是那种薄情寡义的男人，强迫你给她做妾室。”

    “我第一次见他，那是他新科及第，殿试被点了状元，骑着高头大马，胸前带着大红花游街的时候。榜眼探花皆满面带笑，兴奋的很，只他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一眼就注意到他了，而他又长得那么好看，哪哪都好，我都喜欢。后来，我就想办法混进他府中当丫鬟，可只能在外院伺候，我就想了个法子。”

    柳云湘好奇的问：“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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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他下毒。”

    “啊？”

    “这种毒会让他头痛，常流鼻血，但寻常大夫诊断，只会按急火上身来治。他久治不愈，这时候我制造机会与他撞面，然后献上自己的方子。他吃了我的药，自然很快就好了。他想谢我，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给他当大丫鬟，他就同意了，之后我到他跟前伺候。他这人不食色，整日琢磨着怎么升官发财，再就是埋头于书籍中，唯一的爱好是收藏字画。我多次勾引，各种计谋用上，他都没多看我一眼。这样一年多，我也失去耐心了，干脆自己画了三幅逍遥子的字画，直截了当跟他说，要想得到这三幅画那就娶我。他说娶为正室不行，因为我出身不高，但可以纳为妾室，我无所谓的，反正我只贪图他的美色。”

    “就这样？”

    “是啊。”

    “他就没看出来你画的画是假的？”

    曲墨染得意一笑，“逍遥子是我师祖，虽然我没见过他，但师父常让我临摹他的画。笔法神韵，我掌握的七七八八，画出来的画再稍稍做旧，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你师父为何让你临摹你师祖的画？”

    “这不药谷师兄弟多，师父养不起，只能靠卖假画赚钱。”

    “……”

    “放心，我们坑的都是那些干了坏事还有钱的人。”

    曲墨染手脚利落，已经将画做旧好，卷起来交给柳云湘。

    “你就说你这幅画是从一位高手手中买到的，花了一万两。”

    柳云湘心中有些忐忑，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那位可是沈云舟，年纪轻轻官至刑部侍郎，一个让严暮听了都头疼的人物。

    然没有其他办法，柳云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再次递上拜帖，见到沈云舟已经是三日后了。

    柳云湘懒得虚与委蛇，直接将画展开给沈云舟看，摆明就是贿赂他的。

    沈云舟看着这画，却是盯着一动不动，许久才赞叹道：“画是好画，是真迹。”

    一听这话，柳云湘先松了口气。

    “逍遥子的山水画就是这么三笔两笔，看似敷衍，实则意蕴十足。”

    柳云湘瞅了一眼，心想这不是看似敷衍，是真的很敷衍。多一笔，曲墨染大概都觉得浪费笔墨。

    沈云舟用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显然在衡量什么，之后他手一收，抬头看向柳云湘。

    “地可以卖给你，但粮税怎么说？”

    柳云湘道：“自然是如数上交。”

    沈云舟摇头，“再加一成。”

    柳云湘呵了一声，“这庄稼能不能长好，能不能丰收，我是冒着巨大风险的，本来能赚的也不多，大人再加一成，我赚的岂不都到大人头上了。”

    “我细算了一下，夫人还是有赚的，虽然赚的不多。”

    柳云湘默了默，“半成。”

    “也不是不行。”

    柳云湘挑眉，“大人有话就直说。”

    “我要你们灵云在此地开一间药行，在本地收药材，在本地交易，形成一个药市。”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大人真是好谋算，让我们开药行是小，真正的是想借我们灵云这块金字招牌吧。”

    毕竟是太后赐的招牌，影响力不容小觑。

    沈云舟摆正姿态，“夫人，若此事办成，沈某代百姓们谢谢你。”

    柳云湘点头，“行，一言为定，那地契？”

    “马上签。”

    但后来，柳云湘想了想，沈云舟为什么故意拖她，其实是在试探她吧，见她着急一次一次找他，便一点一点加码。

    如果她真的撂挑子不干了，沈云舟比她更着急。

    果然是只狡猾的狐狸！

    不等开春，柳云湘已经雇人开始开垦土地，眼下花钱的地方太多，没有工钱，一天管两顿饭，但保证给她开垦土地的都能种上她的地。

    等到开春要下种子的时候，河道也终于挖通了，先将干旱的土地大水湿透，然后再下种子。

    天越来越暖和，种子发芽，破土而出。

    这一年的雁归城，荒地上终于长庄稼了。

    这时药行也开业，因为有灵云这块招牌，再加上北地的药材品质好，其他药行怕被灵云抢了生意，纷纷也在此地开了药行。

    柳云湘专门留了一块地种药材，长势也非常不错。

    五月的这日，柳云湘从城郊回来，推门进院，先闻到烟火气其中还夹着烤肉的香气。再一看，院里生了一堆火，火上烤着整只的袍子，而严暮坐在一旁，一手转动烤架一手抱着行意。

    行意搂着严暮脖子，严暮不时低头亲亲小丫头的额头，父女俩感情好得很。

    柳云湘走上前，问道：“你怎的回来了？”

    严暮抬头瞅了她一眼，“我在林子里猎了一只袍子，想让你们尝尝。”

    柳云湘微怔，所以他提着这袍子跑了数百里，就为了让她们母女尝尝？

    夜里，严暮和乞丐边吃肉边喝酒，柳云湘陪他们坐了一会儿，然后带行意去睡觉。等哄着小丫头睡着了，柳云湘从屋里出来，见乞丐已经醉倒了，严暮一个人喝酒。

    “我也想喝。”柳云湘捧着一只碗道。

    严暮给她倒了一点，“这酒烈，你少喝点。”

    柳云湘抿了一口，确实辣的很，这时严暮递给她一块肉，她就着他的手吃到嘴里。

    “朔西还冷吗？”她问。

    “不冷。”

    “打过仗吗？”

    “没。”

    他话不多，柳云湘没话找了两句，喝了剩下的酒，她也就起身回屋了。

    但她睡不着，辗转反侧，后来起身坐到罗汉床上，透过窗子往外看。

    月色下，严暮坐在台阶上，并没有进屋的打算。

    这一坐，坐了一夜。

    孤男寡女，他都知道避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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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原来他富可敌国

    春种，夏忙，马上就要秋收了。

    这几日，柳云湘让雇农里的青壮年分成几波，夜里在田间地头巡逻。看着穗子饱满，慢慢变黄，歪了头，她一边欣慰一边又很担心。

    这上千顷的庄稼，此刻可是一大块肥肉，谁不眼馋。

    昨夜里就有一伙人去偷粮食，亏得雇农们看到了，将人赶走，这才没有造成损失。

    这日，柳云湘正抱着行意看账册，灵云粮铺十万石粮食已经运来并储存好了，各项的支出巨大，已经攒了好几本账册。

    几十万两啊，她一面感慨这生意要赔，一面又不得不眼馋严暮，他是真的真的很有钱。

    之前她以为严暮是受贿和搜刮民脂民膏而来，但乞丐笑话她见识短，说那才能攒几个小钱。严暮手中有权，能用另外一个身份开采矿产和火油，能开布坊和瓷器坊成为皇商，他还有商船能和海外贸易，还有商队来往中原和西域各国。

    乞丐笑了一笑，“你以为他开那么多钱庄图什么，图的是不让他那泼天的财富太显眼。”

    柳云湘听完，惊了许久，最后感叹一句：“我竟不知道。”

    上一世，跟了他十多年，她整日对着侯府那一本薄薄的账册发愁，却不知身边这位是尊金佛。但仔细想想，别管侯府日子过得多艰难，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那时候是木槿给她安排的。

    秋收的时候也是雇农们真正出力气的时候，柳云湘让家里的婆子和丫鬟都去帮忙做饭了，还买了几头猪杀了，保证每天有一顿是有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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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带行意，她就日日背着往地里走，没几天她们娘俩都晒黑了。

    这日她背着行意出门，转过一个巷子的时候，见一家门口堵着很多百姓，还有官差进进出出的。等走近了，听到这些街坊邻居议论。

    “一家五口，有老有小，全都死了。”

    “我早上起的早，见他家院门大开，便进来看了一眼，哎哟，吓死我了。他家那个最小的小姑娘，就趴在门口，背上还插着菜刀。我给吓傻了，一边往后退一边往屋里看了一眼，啧啧，全是血。”

    “听说是他家婆娘惹的祸。”

    “怎么说？”

    “他家婆娘不是长得好，被那个阎王瞧上了，将人抢掳到一处，差点那啥了。这家婆娘也是狠的，咬了那阎王一嘴，趁机逃走，还报了官。这阎王在雁归城势力多大，官府也不敢拿他怎样，这不只关了一天就放了，当天晚上他就带人把这家人全给杀了。”

    “这是你猜的吧？”

    “昨夜里，我在自家门口还看到那阎王带一伙人过来了，当时还纳闷他要干什么，没想到是来杀人的。哎，真无法无天了。”

    那人说完，自觉说多了，怕给自己惹祸，赶紧溜了。

    柳云湘在雁归城这么久，也是听过这李霸天的大名的，她那粮铺还被他带人抢过。她不敢节外生枝，后来就每月定时给他送十两银子，这才相安无事了。

    柳云湘经过时，往院里面看了一眼，正看到两个官差将一女尸抬出来，女尸没有穿衣服，全身大大小小的刀口，生前遭遇过什么，简直不敢去想。

    官差也不忍，从门上扯下门帘给盖上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外走。

    之前的府台何成一心只想给夫人治病，疏于治理，才使得雁归城黑恶势力横行。如今沈云舟上任，只是不知他有没有脊梁骨，能不能挺起来。

    今儿的日头很烈，待她来到地里，额头身上出了一层细汗。她忙将行意放下，让小丫头在树下玩，然后朝地里走去。

    放眼望去，金黄黄的，一望无际。

    风吹过，带来一股麦香气。

    来到地头，扯了一个麦穗，双手一碾，麦粒一个个脱落，颜色正又饱满。

    “东家，这麦子能收了。”一老汉扛着镰刀走了过来。

    “刘老，您有经验，给预估一下，这一亩地能产多少？”柳云湘笑着问。

    老汉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少不了这个数。”

    柳云湘笑得更灿烂，“可不敢想。”

    “咱这些人天天拔草，捉虫子，浇水，跟伺候孩子似的，这孩子也争气，各个长着大穗头，风一吹，沉的都歪了。”老汉欣慰道。

    柳云湘点头，“大家都辛苦了，等这几片地都收了，我保证把大家家里的粮仓都灌满。”

    老汉点着头，眼睛红了，“谁能想到，咱雁归城也能长出这么好的庄稼。谁能想到，咱雁归城的百姓也有不挨饿的一天。”

    柳云湘笑，“好日子在后头呢。”

    “俺们不信谁也信东家，若不是跟着您种地，这些人早都饿死了。”

    柳云湘双手抱拳冲老汉拜了拜，“我也仰赖大家帮我。”

    说收就收，趁着这天好。

    大家伙立时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一排下去，伸手的麦子堆成山。

    日头偏西，行意不想玩了，开始发脾气，柳云湘让乞丐瞅着，她带着孩子回城。远远看到一伙人围在一起，而那些人都是男人，各个身强体壮，手里还拿着家伙事。

    有百姓路过，纷纷躲得远远的。

    她骑着马，因此一眼就看到了被这些人围在中间的沈云舟，他身边有五六个官差，还压着一个满面虬髯的壮汉。

    那人像是……李霸天。

    柳云湘问躲在铺子门口看热闹的面馆老板，“怎么回事？”

    面馆老板认得她，“柳娘子，你带着孩子，可别往跟前凑。那李霸天不是杀了胡同里一家五口么，新来的沈大人亲自带官差去李家把这李霸天给捕了，这不刚出门，便被李霸天那些小喽啰给围了，说是不放人就别想活着离开。啧，这新来的府台也是虎，带着几个人就敢闯狼窝，这时候还跟他们讲道理讲法律的。”

    说话这功夫，那边突然闹腾起来了，那些人纷纷举起家伙事。有拿砍刀的，有拿斧头的，有拿铁棍的，齐齐朝中间乱砸。

    柳云湘不由捂住嘴，这一番下来，不得成肉泥。

    而正这时，一队官兵过来，领头的正是严暮。

    他往前喝了一句：“前面的人让开，镇北大营有紧急军务，挡路者以延误军机处理。”

    前面的人都听到了，但还没反应过来。

    严暮又喊了一句：“延误军机，按律处斩，把他们都抓起来，即刻行刑。”

    于是他身后那些将士下马，齐刷刷上前，将李霸天等人都抓了起来。

    柳云湘无语，她深刻明白了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严暮真是掌握了奸臣的精髓，并且发扬光大。

    他手下一哄而上，十几个人即刻跪成一排，这街口马上要成刑场了。

    沈云舟赶紧跳出来，指着严暮：“严暮，你休要太放肆，十几条人命，岂是你说杀就杀的，你可有把我这府台放眼里？”

    严暮往下一瞥，瞥到沈云舟，嘴角扯了一下，“哟，这不沈侍郎，咱俩什么关系，我不仅把放你眼神里，还放心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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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这俩男人是死对头

    曲墨染听到消息，拿着菜刀赶过来时，场面已经逆转。

    临街的面馆里，柳云湘抱着行意吃面，见曲墨染过来，冲她招了招手。

    曲墨染看了一眼隔壁那桌，而后坐到柳云湘对面，“这什么情况？”

    柳云湘想了想，道：“好像有那么点爱恨情仇。”

    “啊？”

    “你家那位见到严暮，读书人的儒雅和气度都不见了，有点蛮不讲理，有点泼辣。”

    “咳咳。”

    曲墨染转头，果然见沈云舟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手指着严暮鼻子，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而严暮倒是很和气，脸上还带着笑。

    “你身为堂堂镇北军主帅，却恃强凌弱，欺压百姓，随口安上延误军机的大罪，十几条人命啊，你竟说杀就杀。有你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官员，真乃朝廷之祸，百姓之哀。”

    严暮笑着倒了一杯茶，推到沈云舟面前，“先喝口茶，别把嗓子喊哑了。”

    “你休要嬉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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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人声音如清泉，很温柔很甜，我最喜欢听了。尤其骂我的时候，声调上扬，充满激情，让我心生愉悦。”

    “你你……你不镇守朔西，视朝廷法令如儿戏，又枉顾人命，我这就上书朝廷，撤你的职，削你的军权！”沈云舟气得全身发抖。

    “这才几条罪状，你应该再加一条，戏弄朝廷命官。那大家就会问，我戏弄谁了，你再解释说戏弄本官了。大家就会恍然，哦，原来沈大人又被我这个大奸臣戏弄了。“

    “严暮！”沈云舟腾的起身，“你仗着东厂给你撑腰，可多行不义，早晚你会自食苦果。”

    严暮抬头，冲沈云舟挑了一眼，“刚才好像是我救了你吧？”

    沈云舟脸色一变，“两码事。”

    “你可以参我，但也不影响你先给我说声谢谢吧？”

    “不……”

    “不可能？”

    “不是。”

    “我也觉得沈大人熟读圣贤，当知道感恩图报这个道理，我也不要沈大人如何如何谢我，比如以身相许什么的，你就说声谢谢，我听到了，便觉得这人也没白救，多少有点良心。”

    沈云舟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挣扎了半天，最后一咬牙，“谢谢严大人。”

    严暮一乐：“别谢严大人，我救你是为咱俩私情。”

    “谢、严、兄！”沈云舟差点咬碎了满口的牙。

    “沈兄，咱俩什么交情，不用谢。”

    沈云舟一甩袖子，“本官要带走李霸天等人。”

    严暮摊手，“本来我也没打算杀他们，逗他们玩的。”

    沈云舟差点骂娘，你是逗他们么，分明是逗本官！

    曲墨染听到这里，不由也啧啧一声，“我家这位是有点泼，但被你家那位拿捏得妥妥的。”

    柳云湘白了曲墨染一眼，“不过他俩怎么回事，怎么见面就掐？”

    “在朝堂上，他俩政见不合，一直是死对头。”

    “原来是死对头。”

    这俩死对头还怪缠绵的。

    沈云舟和曲墨染走了，严暮坐过来，先把女儿抱怀里，亲热一番，然后才顾上柳云湘。

    “你怎么黑了？”

    柳云湘轻哼，“天天往地里跑，风吹日晒的，能不黑才怪。”

    “也是。”

    柳云湘抬头看严暮，他天天练兵，比她晒的时间还长，倒是看不出黑来。

    “你怎么回来了？”

    “你那些庄稼要收了，我担心出事，带了一个营的兵士过来，还能帮你收庄稼。”

    “那太好了，我这几日也担心的很。”

    晚上回家里，用过晚饭，沈云舟哄行意睡着后，便扎着头去前院睡了。

    翌日，柳云湘带着行意用过早饭去地里，一大片地的小麦已经割一大半了，严暮带着他手下那些士兵都在田里，他也挽着袖子拿着镰刀割着。

    割倒的小麦扎成一捆，用单轮车运到不远处的打谷场上，那边有人拿着木棒将穗子里的麦粒打下来，在利用风势，将麦芒吹走。

    金黄的麦子在场地上晒成深色，然后装进袋子里，一袋袋运进粮仓。

    柳云湘提着水囊往地里走，有捆绑麦秸的妇人们跟她开玩笑。

    “东家，那领头的你男人吧，长得真好。”

    “可不，我原以为东家就是那仙女下凡，不想东家的夫君长得更好，一看就是那大户人家的公子。”

    “东家真有福气，可把我们这一帮女人羡慕死了。”

    柳云湘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赶紧走过去了。来到严暮身边，见他满头是汗，忙把水囊给他。

    严暮灌了几大口，把水囊还给柳云湘，“你怎么没戴草帽？”

    “我给忘了。”

    严暮拿下自己的给她戴上。

    “不用，你戴着吧。”柳云湘想还给他。

    严暮用手给压了回去，“再黑一点，那帮女人就更觉得你配不上我了。”

    柳云湘瞪眼，“得意什么，你也就长得好看一点。”

    “嘿，长得好看的男人可不多，像我这样的，全天下也就一个。”

    柳云湘笑，“是是，你是天下第一美人，我不跟你争。”

    她刚走回地头，正想将行意放下来，这时她抬头看到东边有浓烟起，像是什么烧着了。

    她暗道一声坏了，急忙冲地里的雇农喊道：“快去救火，东边的稻田烧着了！”

    这时候天干物燥，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形成燎原之势，她那一大片稻田顷刻就会烧成灰烬。

    雇农们赶紧往东边跑，严暮带着兵也赶忙过去。但跑到一半，他回头看到场上的粮食，又分出一半兵力，让他们守在这里。

    果然如他所料，有一伙人趁机来偷粮食，被留下来的士兵给打跑了。

    稻田烧毁了一片，但抢救及时，损失不算大。

    这一下他们更不敢掉以轻心了，晚上也轮着班抢收。

    这样忙了半个月，终于所有的粮食都进仓了，柳云湘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接下来粮食分给雇农，交了粮税，剩下还有六七八石。

    柳云湘仔细算了算账，将挖河道、开垦土地、养活雇农这些都算进去，赔了十多万两。

    沈云舟还想着让她捐出来一点，柳云湘直接给他看了账册，他也就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转眼又入了冬，北地很快就迎来了一场接一场的大雪。

    冷了以后，柳云湘就在家带行意，不怎么出门了。

    乞丐常出去，有什么消息就给她带回来。

    “前段时间镇北关十几个女子失踪，最近两日雁归城也有女子开始失踪了。”

    柳云湘皱眉，“这么多女子失踪，官府没有查到什么？”

    乞丐摇头，“不知道，反正雁归城开始宵禁了。”

    家里做饭的厨娘从街上买了肉回来，又带来一个消息，“不得了，听说沈府台的小妾也丢了。”

    柳云湘一惊，曲墨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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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云镜湖的尸体

    柳云湘当即披上大氅，骑着马出门去了。

    来到府衙前，柳云湘还不及下马，但见沈云舟带着十几个官差急匆匆从里面出来。他脸色很不好，即便那日被李霸天等人举着砍刀威胁，他也没像此刻这般，震怒之中还有一些慌。

    他们一行上马，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柳云湘忙追了上去，“沈大人，可是有曲姐姐的消息了？”

    沈云舟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但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柳云湘迟疑了片刻，索性跟在他们后面也出了城。

    出城往北，约莫一个时辰到了镇北关。在关隘处有一小队穿着铠甲的将士等着他们，看他们来了，便喝着马往前面带路。

    柳云湘跟着出了镇北关，关外绵延的沙漠，寒风呼啸，卷着砂砾往人脸上扎，又冷又疼。

    漫天的风沙，一下迷了眼，柳云湘只能放慢速度，尽量跟上他们。

    又走了很长一段，柳云湘隔着黄沙，看到不远处沙丘上一个个伫立的影子。她恍惚了一下，是他们么，为什么都一动不动的。

    她心生怯意，但脚下却没停，艰难的爬上坡，等走得近了，确实是沈云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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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太冷，他们头发和睫毛都结了霜，一个个跟冻住了似的。

    这气氛有些太诡异了……

    柳云湘下了马，朝着他们走近，再顺着他们视线的方向望去

    倏地！她也顿住了！

    晏北倾曾告诉她，这里是天上云间。

    而此刻，天是昏沉的，因此湖面也是昏沉的。

    一具具尸体飘在上面……

    一时数不清。

    柳云湘呼吸滞住，待到感觉到窒息的痛苦，她才猛地呼出一口气，而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她眼睛火热，身子发抖，在这凛冽的风中一动不能动。

    湖里都是女尸，衣袂散开，死相凄惨。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一行人跟着过去，柳云湘也踉跄的跟在后面。

    等到湖边，再一细看，湖水都染红了。

    离得最近的有一具女尸，尸身……已经不完整，少了一条胳膊，双腿极度弯曲，身上多打数十刀口，脸……像是热油烧过的。

    柳云湘猛地捂住嘴，连连后退两步。

    她如此，这些官差们将士们，见惯了杀戮的这些男人们，他们也赤目圆瞪，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这些……便是那些失踪的女子了吧？”沈云舟问道。

    可没人能答出来，她们的脸大多都被毁了，看不出原本的相貌。

    “这么多，约莫得有五六十具尸体……”有人沉沉说了一句。

    “那边有人！”有人突然喊了一句。

    所有人都朝湖对面望去，湖不大，因此可以一眼望到对面，但黄沙漫天，遮挡了视线，只隐隐能看到几个人影。

    柳云湘揉了揉眼睛，想仔细看清楚，但先飘来的却是一阵笑声。

    哈哈哈……

    哈哈哈……

    这笑犹如阴曹地府传上来的，让人听来心口发颤，脊背发凉。

    这时风突然停了，黄沙落地，视线变得清明。

    有人又喊了一句：“是北金的士兵！”

    北金士兵头盔上有个勾，勾上绑着红布，因此很容易辨认。他们还站在对面，指着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的。

    “难道是他们？”有人问。

    不用别人回答，因为对面那些被北金士兵挑衅的从板车上抬起一具尸体，当着他们的面还捅了一刀，继而扔到湖里。

    这一幕简直是挑衅每个大荣将士的神经，他们当即举起长矛就要冲过去。

    “停下！”领头的副将喊了一句，见没人听，他又爆喝：“她娘的都给老子停下！北金和大荣已经议和，这时候挑起争端，朝廷会要了我们这些人的脑袋，不，我们妻儿老小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这一句让所有将士停下脚步，他们握紧手中长矛，满脸挣扎痛苦，最后这些男人都哭了。

    北金人在那边笑，他们在这边哭。

    那些人看够笑话，而后扬长而去，仿佛料定他们不敢冲上去。他们这边二十多号人，而那边北金士兵只有几个人。但他们背后是软弱的大荣朝廷，而对面是北金强权。

    许久许久，沈云舟长叹一口气，“诸位，咱们先把这些姑娘的尸体捞起来吧，天快黑了，得把她们带回家。”

    将士们一言不发的脱下身上铠甲，一个个扑腾跳进冰冷的水中，不论游多远，他们都把这些姑娘的尸体一具具捞了回来。

    柳云湘后知后觉回过神儿来，忙捡了一些干柴点着，好让从水里上来的将士们赶紧烘干衣服。

    这天太冷，穿着一身湿衣服回去，可是要冻死人的。

    等看到这堆火烧起来，众人才发现柳云湘。

    领头的副将叫魏天，她瞅了一眼柳云湘转头问沈云舟。

    “这位是？”

    沈云舟看了一眼正抱着一大捆干柴回来的柳云湘，道：“你们严主帅的夫人。”

    魏天了然，“哦，我听说过严夫人来镇北关了，原来是真的。”

    等把所有尸体捞起来，柳云湘虽然看得难受，但还是强迫自己一具一具辨认。最后她和沈云舟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松了口气。

    这里面没有曲墨染！

    将士们把衣服烘干，连忙穿上铠甲，一人带两具甚至三具尸体，赶忙往回走，生怕有什么变故。

    隔着云镜湖，往北有十里地，便是北金的军营驻扎地了。

    回到镇北关已经很晚了，柳云湘随着沈云舟他们一起在镇北关的驿馆住下。

    魏天给她要了驿馆最好的房间，还特意嘱咐驿馆的人给她生盆炭火，要把屋子烧的暖暖的。

    “夫人，咱这儿条件简陋，让您受苦了。”

    柳云湘忙摇头，“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不，咱们的荣幸。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跟他们说，”

    大家都挺累了，柳云湘道过谢后，送走了这位副将。

    夜里，柳云湘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些女尸的脸，一张张扭曲的痛苦的，看不清样貌的脸。

    偶尔睡过去，又突然惊醒。

    如此过了一晚上，翌日柳云湘起来，脑袋有点疼。

    她刚洗漱好出来，就见魏天急匆匆去敲隔壁的门。很快，沈云舟开了门。

    “沈大人，昨夜镇北关下面三个村子被洗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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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拿粮食换人

    沈云舟跟着魏天出门去了，柳云湘按理该回雁归城的，但没有找到曲墨染，她心里实在不安生。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沈云舟和魏天才回来，两个人脸色黑沉，疲惫的坐到前厅的椅子上。

    柳云湘自驿馆厨娘手里接过热茶，进去里面，一人给他们倒了一大碗。

    这两日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她也就自觉退到了一边。

    “三个村子，一夜之间，死了上百人，还有三十个年轻女子被掳走，粮食全被抢光。”魏天皱紧眉头，“说什么盗贼，哪有这么训练有素的的盗贼，分明是一队北金士兵！”

    沈云舟揉揉额头，“又如何？”

    魏天猛地起身，气得浑身颤抖：“沈大人，你可敢下令，只要一声令下，我们这就去冲过去跟他们杀一顿，我们这些镇北将士宁死也不这么憋屈！”

    “魏将军，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去他娘的大局为重，咱们的百姓被杀了，咱们的女人被抢了，咱们只能窝在这里叹气？”

    沈云舟沉下一口气，没有接这话。

    魏天也知自己语气重了，于是叹了口气道：“北金正在和西越打仗，军饷粮草都得先紧着那边，驻守这边的缺了粮饷，便打起了咱们的主意。天越来越冷，这种情况还会发生，咱们的百姓难道要任他们宰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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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舟沉默许久，道：“我们必须听令朝廷，不可挑起战争，以致生灵涂炭。”

    柳云湘听到这里都听不下去了，她气道：“眼下已经生灵涂炭，人家都打进来了，你还讲什么大局。别忘了，那些被掳走的女子中还有曲姐姐！”

    沈云舟沉着脸看向柳云湘，“此乃军机……”

    “他们不是要粮食，我有，我给他们，但要以粮食换这些被掳走的女子！”柳云湘嚷道。

    沈云舟默了一下，“不可。”

    “人命大于天，有何不可？”

    “朝廷若怪罪下来……”

    “我以我自己的名义给他们送粮食，不打你沈府台的名号，这样总行了吧？”

    “……”

    魏天起身，双手抱拳向柳云湘鞠了一躬，“夫人大义，魏某佩服，不过此事还是要和主帅商议吧？”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待我亲自将粮食送出关，你即刻去找他。”

    “啊？”

    “按我说的办就是。”

    “是，属下听令。”

    魏天派人去跟北金人交涉，那边欣然同意，一个女子十石粮食。

    柳云湘忙从粮铺调来一车粮食，“咱们一车一车的交易，此番我先去试探，若这一车粮食能带回几个女子，还算他们有诚心。若不然，我们也不能把粮食都折进去。”

    魏天点头，“还是夫人考虑周全，只是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我得去。”

    “为何？”

    “因为我是女子。”

    魏天挠着后脑勺，这话他就更不懂了。而沈云舟探究的瞅了柳云湘一会儿，接着眸光一厉，道：“让她去吧。”

    “可是……”

    “你立即去朔西找你们主帅，把此事告知他。”

    柳云湘和沈云舟对视一眼，二人各怀心思。

    说什么大局，他不过是怕自己被牵连，前途不保。

    但这事又必须得解决，解决不好，他一样受责难。

    有什么法子呢？

    便是让严暮把这事给顶下来，反正他是疯子，干出点出格的事，大家宽容度也高。而要想让他发疯，总需要刺激一下他。

    只是，严暮真的会为了她犯险吗？

    柳云湘带着一车粮食，迎着太阳刚露出头的时候出发，难得老天爷体谅她，没有跟她做对，这一日风和日丽的。

    等到午后，他们来到了北金军营外。

    与她交涉的是个长相阴柔，面色死白的男人，不似其他北金士兵身强体壮，穿着铠甲，他身子有些单薄，穿着素色的长袍。

    看到她，这男人眼神先上下溜了一遍，轻佻的舔了舔下唇。

    “是你要用粮食换那些女人？”男人问。

    柳云湘点头，“是我。”

    男人眼睛眯了眯，“我还没见过羊从狼口抢食的，况这只羊还这么美味。”

    柳云湘拍了拍车上的粮食，“快要饿死的狼，还是先紧着填饱肚子吧。”

    男人歪头往车上扫了一眼，“三个女人。”

    “我要自己挑。”

    男人退开一步，指着身后的军营，“敢进吗？”

    柳云湘嗤了一声，“有什么不敢的。”

    她大步往里走，丝毫没有怯意。

    这男人眼眸深了深，而后领着柳云湘往拘押那些女人的营帐走去。

    他带着她走进一个营帐，听进去便听到一片低低的哭声，而随着帐帘打开，这哭声戛然而止，一个个惊恐的埋下头，瑟缩的紧在一起。

    柳云湘过了一眼，约莫有五十来个女子。

    “大家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柳云湘说道。

    听到这话，女子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她，但看她一个这么弱小的女子，眼神的光顷刻又熄灭了。

    “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大家别放弃。”她又道。

    这时一个女子抬头问她：“那你现在能把我带走吗？”

    柳云湘顿了一下，“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女子又低下了头，继而哭了起来。

    她一哭，其他女子也哭了。

    她们太害怕了，太绝望了，甚至从未想过谁能来救她们。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喊道：“曲姐姐，你在这里吗？”

    她一个个望过去，又抬头的，又低头的，但没看到曲墨染。

    “曲姐姐？”她又喊了一声，仍没人应。

    过了一会儿一女子问：“你是在找曲大夫？”

    柳云湘忙点头，“她呢？”

    女子眼神晦暗下来，“她刚被拖走了。”

    柳云湘一惊，赶忙走出营帐，问那男人：“我要找的人刚被带走了，你快找到她，不然这生意就不做了。”

    男人眯眼，歪头以眼神询问守门的士兵。那士兵凑近说了一句什么，男子脸色沉了沉。

    “我给你四个女人。”

    柳云湘摇头，“不行。”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跟我讲条件？”

    柳云湘直视男人，坚决道：“不行！”

    男人沉下一口气，“她去服侍我们大将军了，你要有胆子，便跟着我去要人。”

    柳云湘跟着男人来到主帐，男人禀了一声，那边没有应，他又禀了一声，那边才烦躁的嚷了一句：“进来。”

    柳云湘跟在后面，刚踏进去一脚，觉得黏糊糊的，低头一看，竟是一滩血。她心下一慌，再抬头望过去，入目是一具女尸，血肉模糊。

    她脚下一软，差点跌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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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烧死她们

    “啊！我的眼睛看不到了！好疼！”

    这一声让柳云湘回过神儿来，再看里面看，但见一个满面虬髭的壮硕男人，光着膀子，只着中裤，正捂着眼睛痛苦哀嚎。

    “杀了她！给老子杀了她！

    那男人疼得胡乱一指，恨不能亲手将人碎尸万段。

    柳云湘再往角落里看，不由又是倒抽一口凉气，但见曲墨染不支的蹲坐在地上，身上好几处刀口，血将她的衣服染红。

    她没有畏惧，只有孤绝的冷。

    “曲姐姐！”柳云湘赶忙跑过去。

    曲墨染身子一怔，连忙转头，看到柳云湘，沉冷的眸子一下慌了，“你怎么在这儿？被他们抓来的？他们有没有对你怎样？”

    柳云湘忙摇头，“我是来救你的。”

    “你……”

    柳云湘握住曲墨染的手，坚定道：“放心，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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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九月，你他娘的怎么不说话，让这贱人赶紧交出解药来，然后杀了她！”那位大将军冲着空气喊道。

    那个有些阴柔的男人，也就是这个大将军口中的连九月，他眼神阴冷，嘴角挂着一丝狠笑，一步一步朝那个暴躁的男人走去。

    “连九月，你个贱货，你哑巴了？”

    “你人在哪儿？”

    “臭娘们，不男不女的东西，你他娘的再不说话，老子割了你舌头！”

    这个满面胡渣的男人已经暴躁至极，但他双目看不到，只能在原地转圈。

    这时那个连九月往这边看过来，柳云湘赶忙将曲墨染挡在身后，正要开口，那连九月又收回了目光，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弯刀，继续朝男人走去。

    他要做什么？

    柳云湘紧盯着连九月，一时有些看不懂眼下这局面。

    “谁过来了？怎么不出声？连九月？”男人停下脚步，两手乱抓，“谁……”

    “大哥，是我。”连九月道。

    男人循着声音，竟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贱奴才，谁许你喊我大哥，你一个娼妇生的野种，即便进了我连家的门，我连家也不认你，只当养了一条狗！”

    “父亲只有大哥和我两个儿子，我们兄弟俩当相亲相爱才是。”连九月叹息道。

    “父亲只倚重我，你算什么东西！”

    “确实，有大哥在，我永无出头之日。”

    “你早该看清了！”

    “怎么办呢？”

    “你……”

    连九月眸光一厉，举起手中的刀，狠狠扎进男人胸口。

    男人话还没说完，便挨了一刀，猛地睁开眼，血红的眼里无法聚焦，只能空洞洞的望着。

    “连九月……你敢……”

    “大哥欺我十年，这一刀是不是太轻了？”

    连九月说着拔出刀，直接又捅了两下。见男人倒在地上，身体不住的抽搐，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你更像一只狗，一只可怜又让人恶心的狗。”

    “父亲……不会……饶……你……”

    “你沉溺女色，在床上被女人所杀，这对武将出身的父亲来说乃奇耻大辱，他大概都不会让你进连家祖坟。你看，你跟祖宗们告状的机会都没有，怎么不可怜呢！”

    趴在地上男人瞪大眼睛，猛地吐了一口血，而后再无声息。

    连九月冷嗤一声，再看向柳云湘她们，将刀扔到她们跟前，然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

    “你要做什么？”柳云湘有不好的预感。

    连九月瞅着柳云湘，舔了舔下唇，“你大概不信，我好像爱上你了。”

    “……”疯了吧。

    他叹了口气，“你太美了，只是不够聪明，可惜了。”

    柳云湘皱紧眉头，隐约已经猜到这个阴毒的男人要干什么了。

    “来人，大将军被杀了，快把这两个女人抓住，她们就是……”连九月嘴角扯了一下，薄唇轻启，“凶手。”

    他这一声落，很快有兵士进来，见大将军已经倒地身亡，一下激愤起来。

    半个时辰后，她二人被装进一个铁笼子里，置于主帐外。

    军营中已经挂起了白绫，路过的兵士无不愤怒的瞪着她们，有的上去踢铁笼子一脚，有的拔出刀在铁笼子上乱砍一通。

    堂堂一军主帅竟然被女人杀了，还死的那么不得体。

    这些将士们一方面为他们大将军悲痛，一方面也是觉得脸上无光吧。

    曲墨染身上好几道伤，流了很多血，此刻精神有些涣散，无力的靠着柳云湘。

    “你不该来的。”

    柳云湘摇头，“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谁？”

    “严暮。”

    曲墨染笑，“你信？”

    柳云湘重重点头，“信。”

    曲墨染叹了一声，“我就不信他会来救我。”

    “谁？”

    “沈云舟。”

    这时连九月穿着一身孝从军帐里出来，这厮哭得双目通红，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二公子，节哀。”一名将士安慰道。

    连九月摇头叹气：“我只有这么一个大哥，怎么能不伤心。”

    这名将士抹着泪，狠狠瞪了柳云湘她们一眼，无奈的走了。

    连九月背过身，面向她们，眼泪一下就收了，嘴角勾出笑意。

    “二位受苦了，等那边木柴堆好了，把你们架上去，一把火烧起来，不会痛苦太久的。”

    柳云湘咬牙，“杀了我们，你们别想再拿到粮食！”

    连九月啧了一声，“几车粮食顶个屁用，我喜欢抢，烧杀抢掠一番，你们镇北关的那帮窝囊废能奈我何？”

    “你不怕大荣和北金开战？”

    “呵，也就你们大荣人蠢，真以为北金打算和你们和平相处？不过是现在和西越打起来了，分身无暇，等收拾了西越，也就轮到你们大荣了。但我想，你们朝廷不是看不清，就是怂，不敢打。呵，大荣无男儿，各个都是窝囊废！”

    日头偏西，夕阳的余晖将茫茫沙漠染红。

    柳云湘和曲墨染被架到了木柴堆上，所有将士站在前面，各个悲愤至极，而连九月手拿火把，看向柳云湘，还有些惋惜。

    “你们大将军不是我们杀的，是这个人，他杀了他亲哥哥！”曲墨染忍不住大喊，但没人信她的话。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只能说这个连九月演的太好了，好弟弟的形象深入人心。

    “曲姐姐，别白费力气了。”

    “可……”曲墨染摇头，“可我怕，真的怕。”

    面对死亡，谁能不怕呢。

    柳云湘也怕，她抬头望向远方，大漠空远，看不到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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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他一定会来

    连九月举着火把，转身面向众将士。

    “待我们烧死这两个女人，便夜闯镇北关，杀光他们的士兵，杀光他们的百姓，告诉大荣朝廷，我们北金一条命，必定要他们千倍万倍偿还！”

    连九月高喊一声，将士们举着手中长矛呼应。

    “杀进镇北关，为大将军报仇！”

    “夺女人，抢粮食！”

    “今晚让他们血债血偿！”

    柳云湘咬牙，杀大将军，连九月绝对是看到他双目失明，临时起意的，但他杀心早就有了，只等这个机会。

    在众将士的注目下，连九月将火把扔到木柴堆上。

    火，腾的一下烧起来了。

    热气熏蒸，柳云湘没有往下看，仍注视着远处。

    他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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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会！

    但严暮，你能不能快点，再晚只能给我收尸了！

    终于在余晖之下，她看到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那北金众将士不妨，愣了好一会儿，连九月才仓皇指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迎敌！”

    所有人赶紧转身，你碰我我碰你，哪还有什么队形，乱七八糟的迎了上去。

    连九月镇定下来，大声喝问：“领兵的是谁？”

    “回将军，是严暮！”

    “是他？”连九月瞪大眼睛，“他不是已经被调去镇守朔西了，怎么会……他不怕大荣朝廷降罪？”

    “或许是为了救这些女人。”那将士道。

    “只为了这些个女人？”

    然，不等他想不明白，双方已经交战。

    大荣将士心里都憋着火，此战英勇无比，而北金将士甚至都还没回过神儿来，被迫打了起来，再加上没有前线指挥，打得七零八落。

    这边火越烧越旺，柳云湘呼吸困难，再看曲墨染，已经昏沉过去了。

    她正着急，突然一人飞身而至，割断她身上的绳子，将她带离火堆。

    “曲姐姐……咳咳，快救她！”

    “还有别人？”

    “快！”

    “天皇老子在这儿，也得先救你！”

    柳云湘抬头看向严暮，火光照耀下，他的面容更好看了。

    这时火架子塌了，柳云湘正惊慌时，乞丐将曲墨染抱了出来。

    四面都在厮杀，严暮将她二人交给乞丐，而后提刀冲了进去。

    “连山，你在哪儿，老子取你狗头来了！”

    柳云湘四下望了一圈，没有看到连九月，眼下也顾不上他，“我们快去那边营帐里救人！”

    来到那边营帐，那些女人们不知发生了何事，瑟缩的挤在一起，直到柳云湘他们过来，将她们带了出来。

    北金后方还有援军，严暮带出来的将士不多，不敢恋战，当下护送这些女人们赶紧撤回了镇北关。

    但这一战，仍是重挫了北金大军，伤亡上千。

    镇北关城楼上，从这里还能看到远处北金大营的火光，半边天都染红了。

    沈云舟长叹一声，假模假样道：“严暮，你太冲动了。”

    严暮哼了一声，“老子不冲动，你的女人就被烧死了！”

    沈云舟噎了一下，“可此一战，等于公然破坏了两国的合盟，朝廷必定会怪罪的。”

    “老子顶着，你怕甚。”

    “哎！”

    “你我都知道，北金和我们大荣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两国迟早有一战。”严暮眯眼，“晚打不如早打。”

    沈云舟默了片刻，道：“我这就上书朝廷，将此事详尽的说清楚，我不会透露柳氏掺和其中的事。”

    严暮笑，“沈兄脑子还是清醒的。”

    “但我拦过你，是你不听劝，冒然出兵，所以这事我半分责任都没有。”

    严暮摆手，“随便。”

    沈云舟转身下了城楼，正巧碰上柳云湘上来。

    沈云舟双手抱拳向柳云湘行了个大礼，“多谢夫人救我内子。”

    柳云湘叹了口气，“曲姐姐受伤挺严重的，沈大人好好照顾她吧。”

    说完，柳云湘侧过身上楼去了。

    一走出楼梯口，冷风扑面而来，柳云湘看着站在城楼上的严暮。

    即便她不知道他爱她多少，但当她决定带着粮食去北金大营的时候，她是笃定他会去救她的，即便豁出自己的命。

    甚至她都不需要去想，他冒然出兵救她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无需她想，因为在那一刻，他自己都没有想过。

    柳云湘走过去，陪着他望向远处。

    “那年我八岁，父亲奉命镇守镇北关，出征前一晚，我抱着父亲大腿不放，说要跟着他一起去军营，一起打仗。当时我就是舍不得他，故意耍赖而已，但没想到父亲真的带我来了镇北关。那一年里，父亲命我跟着将士们操练，每日早起，一把冰凉的水泼脸上，带着沉重的铠甲，开始晨跑，打拳，双人对战。哪一日我想偷懒，父亲就拿鞭子抽我，说是我要跟来的，我自己的选择，没有退路，必须咬牙坚持下来。有一天，他带我来到城楼，指着远处的战场说将士们以死在战场上为荣，以苟且偷生为耻。”

    柳云湘头歪着靠向严暮的肩膀，他从未跟她提起过父母，像是易碎的泡沫，谁都不能触碰，他自己都不可以。

    “可他落得什么下场，幸好我不似他一般，我没家国大义，也不想抛头颅洒热血。”

    柳云湘叹了口气，“但你救了那些女人，镇北关和雁归城的百姓都很感激你。”

    “呵，倒也不用！”

    此一战后，北金往镇北关这边增派了军力，两方再次紧张起来。

    一个月后，朝廷果然下召斥责了镇北军，罚俸禄，缩减粮饷。

    “本帅下的令，所有的罪责本帅承担，罚你们的俸禄，本帅补上。缩减的粮饷，本帅想办法筹集。”

    严暮这一句话，众将士对他十分拥护。

    而关于严暮，因为局势紧张，朝廷没敢冒然收回他的军权，斥责了几句，降品秩，罚俸禄，不痛不痒的。

    同时，大荣派使臣出访北金，带去黄金数万两当做赔罪。

    北金要求和亲，最终以大荣九公主嫁给北金三皇子为侧妃这个结果，此事才算善了。

    可这个消息传到镇北军，众将士气愤至极。

    “我们流血尚不怕，他们安于庙堂居然先跪下了！”

    然事已至此，谁也没法。

    不等开春，九公主的送亲队便到了。

    柳云湘这才后知后觉，这位九公主不就是那年邀她一同游画舫的飞羽公主。

    在皇家这些皇子和公主中，严暮唯一亲近的便是这位九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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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和亲

    “这个三皇子喜欢折磨女人，手段极其变态，嫁进他府中的女人，多半活不过半年，死的时候尸体不全，面目全非……呜呜，七哥，我好怕！”

    柳云湘走到西屋门口，正听九公主哭得凄惨。

    “他的正妃病了，时日无多，等她病逝就将我扶正，可我母妃着人打听，这才知道三皇子妃哪是病了，而是被这三皇子折磨的疯了，日日寻死。”

    九公主越说哭得越急，最后都哭没音了。

    “我们和北金打了多少年，我嫁过去，等于是给他们泄恨的。”

    “父皇是要把我推进火坑里，朝廷那些大臣要逼死我！七哥，你也要我死么，不若我现在就自裁，好歹能埋于故土。”

    这一句句，声声滴血。

    柳云湘听着心里难受极了，如果这一战，大荣败了，败到不剩一兵一卒，为了保天下百姓，和亲是无奈之举。可这一战，大荣明明胜了，却还要牺牲一个女子。

    “门是开着的，你若是要走，没人敢拦你。”

    许久，严暮语气沉重的说了这句话。

    这话音一落，西屋当下冲出一个人，差点与柳云湘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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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九公主秦飞羽，哭得双目红肿，跑的慌里慌张。

    “柳……柳姐姐？”秦飞羽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拉着她往外走，一直拉到马厩，又从怀里拿出荷包塞给她。

    “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跑，跑到一处就躲起来，这辈子都别再回盛京了。”

    秦飞羽扑到柳云湘怀里，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柳云湘拍拍秦飞羽的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趁着送亲使喝醉了，你必须赶紧走。”

    “我在宫里以死相逼，父皇用母妃的命威胁我，说我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北金。”

    “不听他的。”

    “他说我不嫁，北金和大荣就会开战，到时成千上万的将士战死，百姓流离失所，我就是大荣的罪人。”

    “你信你七哥，真要打起来，咱们也不会输。”

    秦飞羽抹了一把眼泪，退开一步看向柳云湘，“可七哥把我放走了，父皇不会饶了他。”

    柳云湘叹了口气，“你七哥厉害着呢，他让你走，定是心里有主意，你不用替他担心，赶紧走吧。”

    秦飞羽还是忐忑，柳云湘便拉着一匹马出来，催着她赶紧上马。

    “快走！错过今日，你就没有机会了！”

    秦飞羽抓紧缰绳，再深深看了柳云湘一眼，一咬牙催着马往外走去。

    确定秦飞羽离开了驿馆，柳云湘才回去，进屋见严暮正倚在西窗喝酒。

    “她走了。”柳云湘走过去道。

    “嗯。”他又仰头灌了一大口。

    “其实你是故意灌醉送亲使的，本来就有意放九公主离开，对吧？”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更趁着神色清冷。

    外人都道他心硬如铁，可他的心也有软的地方，也有暖的时候。

    他会带着千军万马去救她，也会顶着杀头之罪放九公主这个妹妹离开。

    仔细想想，他的痛苦、疯狂、狠心，皆是源于他太重感情了吧。

    “我想尝一口。”她小声道。

    严暮回头看她，用眼神问她想要什么。

    柳云湘指了指他手里的酒壶，“烈酒吗？”

    严暮嘴角勾起，将柳云湘揽到怀里，而后将酒壶递到她嘴边，慢慢抬起，往她嘴里倒了一小口。

    确实是烈酒，辣的柳云湘直吐舌头。

    严暮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着，让柳云湘心也跟着颤动不已。他的怀里很暖，还有她熟悉且贪婪的味道，她舍不得离开。

    其实想想，好像是他一次次把她推开，而她又着魔似的一次次重新陷进去。

    她小小叹了口气，转身趴到他怀里。

    “怎么了？”

    “醉了，都怪你让我喝酒。”

    “柳云湘，你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

    他低低笑着，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顺着他嘴角流下，流到喉结，在那里润湿。

    柳云湘嗅着酒味，像是有馋虫蛊祸一般，仰头在那儿舔了一下。

    他身子僵住，喉结滚动。

    她踮脚吻住他唇角，两人呼吸交缠，越来越炙热……

    然下一刻，他将头别开了。

    她也一下清醒，慌乱的退开。

    这时外面有宫女喊道：“不好，九公主不见了！”

    当晚，驿馆闹翻了天。

    接亲使指责严暮把九公主放走，而严暮一副喝的醉醺醺的样子，表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人是在镇北关丢的，严主帅，你以为你能逃脱责任？”那接亲使气得全身哆嗦。

    严暮冷呵了一声，“你回京报信，说我放走了九公主，责任都推我身上，你怕什么？”

    “我……”接亲使咬牙，即便把事推给严暮，他自己也难逃罪责，况他可没有严暮的背景，“先找人，实在找不到，再给朝廷送信。”

    当晚全城搜查，没有找到人，第二天出城找，更是了无音讯。

    就在柳云湘松了口气，以为九公主已经逃走的时候，她竟然又回来了。

    那接亲使见到她那一刻，哭着跪下了。

    “九公主，您救了我们这些人的命啊！”

    当然，哭完以后，他立刻吩咐手下那些人寸步不离九公主。

    西屋里，严暮一脚踢在桌腿上。

    “你脑子进水了，既然跑了，为什么要回来？”

    柳云湘也是不解，“九公主，我跟你说过，只那一次机会，你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九公主低头又哭了起来。

    严暮气得又踢了一脚，“哭有屁用！”

    九公主仍是哭，什么都不说，直把严暮哭得气走了。

    柳云湘在她身边坐下，长叹了口气，“九公主是不想连累旁人吧？”

    九公主抹了眼泪，勉强止住哭泣，道：“其实想想……也挺好……三皇子的侧妃……这一辈子荣华富贵就不愁了……”

    柳云湘转身搂住九公主，“傻姑娘，你不能太善良，不能太懂事，这世道就喜欢欺负好人。”

    “柳姐姐，你就是好人。”

    “……”

    “但你比我幸运，你遇到了我七哥，他会保护你不被这世道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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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原来是小哭包

    大荣这边送亲的队伍到了，但北金那边接亲的还没有到，因此需在雁归城多逗留一些时日。

    春节过了，这日是十五，柳云湘出钱买了几头猪，几头牛和羊，宰杀后送到镇北军大营给将士们过节。

    九公主是跟柳云湘一起过来的，晚上留在军营和将士们一起用晚饭。

    军营当间生了一堆篝火，火上烤着整只的羊肉，香气四溢下，将士们围着篝火喝酒吃肉。

    江远卸了一条羊腿，送到柳云湘和九公主跟前。

    “我七哥呢？”九公主问。

    “主帅还在朔西。”江云一边片肉一边说道。

    九公主撅了噘嘴，“他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柳云湘摇头，“不会的。”

    “我走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他会来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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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吧，我怕我会哭，不吉利。”

    “嗯。”

    这时魏天过来，手里拿着酒杯，“夫人，将士们让我代他们谢谢您，还有之前您带着粮食出关救人，将士们是十分敬佩的。”

    柳云湘让江远帮她倒了一杯酒，“其实应该是我谢谢大家，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早就命丧北金军营了。”

    说着，她干了这杯酒。

    魏天见此，赶忙也干了。

    魏天又倒了一杯，转而看向九公主，神色沉重，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敬了一下，仰头把酒喝干，然后就回去了。

    能说什么呢，此次和亲，大家伙都窝着一口气，但又没办法。

    九公主小小叹了口气，“我大荣山好水好，人也好。”

    “九公主……”

    “所以啊，我不后悔回来。”

    又过了十余日，北金的接亲队来了，还是三皇子亲自来迎接的。

    但柳云湘私心希望他能来的再晚一些，再晚一些。

    这日风和日丽的，柳云湘帮九公主装扮好，画上精致的妆容，穿上大红的喜袍，盖上红盖头，送她出了驿馆。

    柳云湘还是舍不得，于是坐上马车，打算送她出关。

    “柳姐姐，我七哥没来吗？”

    “没。”

    “他还是气我。”

    “往后日子还长，你们兄妹总有再见的时候。”

    “你帮我跟他说对不起。”、

    “好。”

    秦飞羽靠着车厢，道：“我第一次见七哥是在御花园，当时太子和三皇兄四皇兄将他围在中间，戏笑着骂他是贱奴，还拿石子砸他。他就站在那儿，任他们砸，额头都破了，血流了一脸。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谁，什么身份，只是觉得他好可怜，于是冲上去，挡在他面前，本来想制止三位皇兄欺负人，但他们没收住手，将我额头也砸破了。”

    “后来，我长大一些才想明白，七哥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他就是故意搞的头破血流的。那天他拉着我去了上书房，来到父皇面前，说是给父皇请安，但这副样子，父皇怎么可能不问。他便说自己是贱奴，活该被主子们欺负。父皇一听怒了，问他谁骂他的，他才说是三位皇兄。”

    “父皇大怒，将三位皇兄叫来，严厉斥责了一顿，还让他们一人领十板子。”

    “我父皇女儿多，我母亲又不得宠，我也就不得父皇重视，我们母女俩在宫里生活的挺艰难的。那次七哥带着我去见了父皇，还说是我救了他，父皇这才注意到我这个女儿。之后七哥经常带我去见父皇，慢慢的我得到父皇重视，我母妃复宠，我们母女俩日子才好过了。”

    “这次和亲，其实离开宫的时候，我没有那么怕，因为我知道七哥一定会帮我。他果然帮我了，但我又想我已经长大了，也该为他挡挡风雨了。”

    柳云湘拉过秦飞羽的手握住，“九公主，往后的日子，你得咬着牙挺过去，但挺不过去的时候，一定要给你七哥传个信儿，他会帮你的。”

    秦飞羽转头看向柳云湘，突然凑到跟前，小声喊了一句：“七嫂。”

    柳云湘一愣，“我不是。”

    “反正在我心里，你就是。”

    来到镇北关，路两旁，城楼上，将士们列队整齐，但本该喜庆的氛围，大家伙却一个个神情严肃沉重。

    秦飞羽站在马车上，撩开盖头，冲将士们挥了挥手，笑得十分灿烂。

    出了关，北金的迎亲队已经在等候了。

    那个打马在前的应该就是三皇子了，据说比秦飞羽大十来岁，八字胡，倒不是满脸脓疮，但也确实挺丑的。

    他坐在马上，并没有打算下马来迎接，一脸的傲气，但在看到秦飞羽走来时，斜眼溜了她身材一遍，样子十分猥琐。

    柳云湘皱紧眉头，眼看秦飞羽上了北金的马车，也只能沉沉叹了口气。

    往回走的时候，柳云湘看到城楼上站着个人。

    她进城后走上城楼，走到严暮身边，陪着他目送北金接亲队走远，直至消失在茫茫沙漠中。

    “送亲队本该送到北金都城的，但双方不知怎么说的，只送出关就回来了。”柳云湘这话里透着深深的担心。

    “严府被满门抄斩后，我被义父送进宫，那些皇子和公主们每日轮番欺负我。那日在御花园，我被太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围住，他们骂我，用石子打我，一如从前，宫女太监们在一旁冷眼看着，路过的妃嫔只当做笑话，没人帮我，血迷了我的眼睛，这时小九跑过来，伸开双臂，用小小的身子挡在我身前。”

    “所以从那一刻起，他认了她这个妹妹。”

    严暮闭了闭眼睛，“这丫头没有继承皇家人的自私冷漠，她终究成了牺牲品。”

    柳云湘拉住严暮的手，“你也不是自私冷漠的。”

    “呵，我除了自私冷漠，比他们还多了一样好的，那就是狠。”

    柳云湘挑眉““你这么狠，怎么还哭？”

    “谁哭了？你眼睛瞎了吧？”严暮气得跳脚。

    柳云湘歪头仔细瞅瞅，“眼睛分明红了。”

    “那是风沙吹的！”

    “哦。”

    “你哦什么哦，不信我说的话？”

    “信啊。”

    “分明是不信！”

    柳云湘扑哧笑出声，“反正风沙是挺大的，我也迷了眼，眼睛都红了，跟你一样。”

    “哼。”

    “不过我真的哭来着。”

    “柳云湘！”

    柳云湘跑，严暮一把将她拽怀里，睁着大眼睛，非要她看清楚。

    “哭没哭？”

    柳云湘笑得不行，双手搂住严暮脖子，小声道：“我其实不止一次看到过你哭了，原来严大主帅，人称铁面阎罗的大奸臣，其实私下里是个小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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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九公主惨死

    入夜，乌云滚滚，像是要下雪了。

    镇北关城楼之上，守城的将士正在换班。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那是什么？”

    远处一深色的影子正在蠕动，在昏沉的夜色下，实在看不清楚。

    一守卫点燃火把，用力朝那边扔过去，借着闪过的火光，他们勉强看清。

    “好像是个人！”

    几名守卫举着火把出了城门，待走得近来，发现是个女子，还穿着绯色的宫装，背上插着两支箭，正艰难的往前爬，后面拖了一地的血。

    看到他们，宫女神情惶恐的嚷道：“快、快救九公主！”

    驿馆内，柳云湘正要睡下，听到外面有急匆匆脚步声来。睡在她对屋的严暮披着大氅匆匆往外走，柳云湘忙追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

    严暮脸色难看，只道：“你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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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说完就走，柳云湘更加不安心了。

    “我跟你一起。”

    严暮定定看了柳云湘一眼，“去穿上大氅。”

    北地夜里尤其冷，疾风如刀能把人骨肉给割碎了。

    柳云湘穿好大氅，随着严暮一起出了驿馆，但见一队人马已经候在外面。她不明所以，被严暮抱上马，接着疾驰而出。

    此时天空突然一声闷雷，柳云湘被严暮包裹的严实，这时往外瞅了一眼，才发现他们已经出关了，正走在沙漠里。

    左右身后的镇北将士们，一个个神情沉肃，让人猜不透什么。

    许久，一行人停下。

    柳云湘又被严暮抱着下了马，她站稳脚后，先仰头看了严暮一眼，见他脸色竟有些惨白。而他身后的将士们仿佛定住了一般，沉痛的看着前面。

    风吹过，带来一股子血腥气。

    柳云湘钝钝的转身，此地是云镜湖，昏沉沉的湖面上浮着几具尸体。一道闪电划过，瞬时照亮湖面，柳云湘借着这一眼，看清那几具尸体，不由脚下一软。

    皆是女尸，皆衣衫不整，当间那一具还穿着大红的喜袍。

    柳云湘靠到严暮怀里，这才发觉他的身体绷得很紧，胸腔剧烈的鼓动着。

    “不会的，不会的……”

    她是大荣九公主啊，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她！

    一定不是她！

    不等严暮下令，将士们已经下水，很快将几具尸体拖了上来。

    这些都是陪嫁的宫女，一个个血肉模糊，脸大多也都被毁了，看不清容貌。再就是那个穿着大红喜袍的，尽管柳云湘一直在心里默念着不是她，不是秦飞羽，但捞上来后，虽脸上有几道刀口，还是一眼能认出她来。

    正是九公主！

    她身上的喜袍被撕坏了，能看到被凌辱的痕迹，致命伤在脖子上，很深的一刀。

    柳云湘没忍住，呜咽一声，赶忙用手捂住。

    她才十八岁啊，一个活泼可爱又善良的小姑娘，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她勇敢的离开了故土，尽管内心恐惧，但她还是毅然决然的。

    可只过了一天，她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还有这些宫女们，她们大多也都是这个年纪，陪公主和亲，她们也是鼓足了勇气的，可老天爷不怜惜她们。

    将士们一个个低着头，神色悲痛，甚至有些哭了。

    他们尚且如此痛心，更别说严暮了。

    柳云湘看向严暮，然这一刻，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脸更白了。

    他脱下大氅，盖在九公主身上，而后弯腰将人抱起。其他将士也纷纷把那些宫女的尸体抱了起来，一行人沉痛的回了镇北关。

    驿馆内，柳云湘给九公主换衣服，她身上那些伤实在触目惊心，柳云湘双手一直发抖，还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去想，这个小姑娘当时该多害怕，多绝望。

    遗容整理好，柳云湘请两个将士帮忙让九公主放入棺中。再看了一眼这姑娘，柳云湘叹了口气，让他们把棺材盖合上了。

    来到前院议事厅，柳云湘正听到那送亲使焦急道：“严帅，切勿冲动，切勿冲动啊。此事是北金的过错，咱们应立马上报朝廷，由圣上和朝中大臣们权衡。北金理亏，一定会给我们大荣一个说法的，九公主不会白死。”

    柳云湘走进厅子，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而后站在严暮身后。

    他靠着太师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根本就没有在听送亲使说什么。

    送亲使见严暮没有反应，忙看向坐在一旁的沈云舟，“沈大人，您也劝劝严帅，还是以大局为重啊！”

    沈云舟垂眸片刻，问道：“朝廷如果态度强硬，那北金会如何平息这件事？”

    送亲使迟疑了一下，“自是杀人者偿命。”

    可那位是北金的三皇子，而北金一向傲慢，最多只会找个替罪羊，把今日的祸事推到他身上，算做是交代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到这儿，送亲使不由都叹了口气。

    沈云舟冷哼，“我在想，这位三皇子为什么敢这样对我们大荣的公主，或许在他们北金人眼里，我们大荣的命很贱吧。”

    “沈大人，你……”

    沈云舟忙打哈哈：“我也就感慨一声，此事还得严帅做主。”

    这时魏天进来了，冲严暮行礼道：“主帅，三军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送亲使忙问。

    魏天理都不理他，只看着严暮。

    “严帅，万万使不得！”送亲使急得都要哭了，“这一战，两国之前签的和平盟约就作废了，朝廷定会治你的罪，杀头都是轻的！”

    严暮站起身，睨了那送亲使一眼，“你给朝廷去信，信上只写一句话，老子不要他们一命赔一命，老子要他们尸横遍野！”

    送亲使脸色一白，双腿发软。

    “三军听令，即刻出关，直剿北金军大营，杀他们片甲不留，但那个三皇子，本帅要亲自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魏天激动道：“众将士都憋着一口窝囊气，早就想痛痛快快杀一场了！”

    天边泛白，镇北关大开，将士们穿着铠甲，齐队行进。

    柳云湘追上严暮，“在战场上，你千万保重。”

    严暮回身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安心回雁归城等着，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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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他的计谋

    前线战事打响，镇北军出关当晚火烧北金大营，三千将士全部诛杀，还捉了三皇子。严暮一刀将他人头砍下，挂在了北金大营前。

    此一战打了北金措手不及，当下赶紧从西线调集兵马，四方援兵也朝这边汇集，迅速集结三万兵力。

    而大荣朝廷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战事已经进入白热化。

    这一战打了一个月后，镇北军粮饷开始紧张。

    主帐内，魏天急得转圈圈。

    “朝廷的粮饷早几天就该到了，可直到现在，仍是一点音信没有。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莫不是不管我们死活了？”

    帐中几位将军皆是气愤不已，他们为朝廷打仗，抛头颅洒热血，可居然连饭都吃不上。

    “朝廷并不想打这场仗，可咱们也是被逼没法了，只怕最后不论打赢打输，朝廷都会治我们的罪。”另一位将军沉声道。

    严暮眸光沉肃，“朝廷要降罪，本帅一力顶着，至于粮饷，本帅也会想办法，各位不必着急。眼下这一仗，咱们势必要将北金打得服服帖帖，让他们自此不敢再轻易进犯我大荣。”

    其他几位将军点头，严暮这样说了，他们还是信的。

    五天后，军营一点粮食都没有了。自昨晚开始，将士们就没有再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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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营内已经人心惶惶，将士们气愤不已，大骂朝廷冷血无情。

    又过两日，将士们不骂了，因为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北金要是打过来，保管一刀一个，连个挣扎的都没有，顷刻就会全军覆没。

    在众将士绝望之时，夕阳下一车车粮食运来，而走在前面的是柳云湘。

    当晚，将士们终于吃了一顿饱饭，而且还有肉。

    柳云湘给他们送粮食的事传遍军营，将士们感恩柳云湘，而大家更心照不宣的是柳云湘是严暮的夫人，这份恩更该记在严暮头上。

    还有说为了给他们筹集粮食，严暮倾家荡产的说法。

    自此全军上下一片忠心，只是以前忠心朝廷，现在忠心他们的主帅！

    自前日打了一仗，北金元气大伤后，这两日倒是安生下来。趁这个功夫，严暮回了一趟雁归城看望柳云湘和女儿。

    他将女儿抱在怀里举高高，在院子里捉蚂蚁，在泥水里打滚，两人都玩疯了。

    夜里哄着行意睡着了，严暮和乞丐在院子里喝酒。

    乞丐喝高了，嘴上不把门，感叹了一句：“你这一招真高啊。”

    严暮睨了他一眼，“喝你的酒，少废话！”

    乞丐啧啧摇头，“你让柳氏借着灵云粮铺的旗号，在所有人无所察觉之下，贮备了大量粮食。你等得就是今日，用这些粮食收买军心，让整个镇北大营为你严暮所用。”

    严暮灌了一口酒，“我又没料到会打这一仗，没料到朝廷不肯拨粮饷。”

    “不，你料到了！”乞丐打了个酒嗝，“义父都夸过你料事如神，你虽然不知道会发生这些事，但你知道北金和大荣交好并无诚心，早晚扔会打一仗。”

    “我如果真能料事如神就好了。”

    “你只是没料到九公主会出事。”

    严暮举着酒壶，一口气将里面的酒喝干了。

    “老大，你信任义父吗？”

    乞丐猛地一个激灵，抬头诧异的看向严暮，“你这说的什么话，别忘了你的命是义父救下的，不然当年你就随严家一起被砍头了！”

    “我是问你。”

    “我自然是……”

    “别这么快下结论，当初你跟随义父是为家人报仇吧，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仇人已经是义父的盟友了，你还那么坚信吗？”

    乞丐眼睛眯起，静静看了严暮一会儿，随后笑道：“老七，咱们都是当儿子的，大逆不道的事万万不能做，大哥可是好心提醒你了。”

    说完，乞丐晃悠悠的走了。

    柳云湘从屋里出来，在严暮身边坐下。

    “刚才乞丐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严暮问。

    柳云湘下巴抵着膝盖，闷闷的应了一声。

    “当初我让你贮备粮食，你没有问我为什么，现在知道答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挺阴险的？”

    “确实挺阴险的。”

    严暮笑，“小心点，不定什么时候，我连你也卖了。”

    “嘿，我又不傻，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对你耍心眼？”

    “有吗？”

    “有。”

    严暮拉过柳云湘，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如果你骗了我，那就一直骗着，别让我知道真相，我这人心狠，说不定真会杀了你。”

    “严暮，我跟你说过，我有预知未来的本领，还给你算过，你这人命薄，会死在我前面。”

    “咒我？’

    “真的。”

    严暮挑眉，“那我倒要问问，可有什么法子能改变这命数？”

    “还真有。”

    “哦？”

    柳云湘伸出手指抵住严暮胸口，“把金悠从这里赶出去。”

    严暮一把抓住柳云湘的手，眼神变得锐利且冰冷。

    柳云湘叹了口气，“但你做不到。”

    她退后一些，抽回自己的手，长长叹了口气，“我也救不了你。”

    接连几次失利，北金朝廷震怒，收缩对西越的战事，重心往大荣这边转移，同时继续增派兵力，以十万之众强压镇北关三万军力。

    接下来一个月，北金几次打到镇北关城门，镇北军开始吃力起来。

    这时候粮饷又开始短缺，柳云湘一方面从各地筹粮一方面发动雁归城的百姓们捐粮，上下军民一心。

    正在最艰难的时候，西越攻破防线，直剿北金军营，让北金伤亡惨重。北金不得不往西边增军，而趁着这时候，镇北军迅速反扑，利用地形优势，逼得北金大军连退上百里，退回他们自己的边城，形成了大荣兵临城下的逆转之势。

    这些前线战况都是乞丐跟柳云湘说的，最后还道：“老七是真厉害，在镇守朔西一线的时候就和西越打好了配合，两方一松一弛，一攻一守，打得北金手忙脚乱。北金这一次真是吃了大亏，想来这一仗应该快要结束了。”

    如乞丐所料，半个月后，北金两面撤军，退回他们的关隘，龟缩着不敢再出来耀武扬威了。

    这一仗打得漂亮，打得人心振奋。

    不久等来朝廷的旨意，却不是嘉奖镇北军，而是让严暮速速班师回朝。

    沈云舟沉下一口气，“严帅一回京，褫夺军权事小，只怕还要追究战争之责，恐凶多吉少。”

    “那便不会了。”魏天道。

    沈云舟看向严暮，瞳孔一缩，“除非……”

    严暮看向沈云舟，眼神锐利几分。

    沈云舟笑了笑，“这圣旨上不还有一句，此番让严帅回京是为大婚，这可是喜事，咱们得恭贺严帅，是吧？”

    是吗？

    魏天抬头，见柳云湘站在门口，脸阴沉沉的，突然觉得朝廷降罪事小，得罪老婆事大。

    主帅，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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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一刀两断

    魏天和沈云舟都走了，柳云湘站在门外，而严暮站在门内。

    四目相对，他逃避似的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等着挨训。

    柳云湘轻嗤，“我也应该祝贺你，这样一想，好像是第二次了。”

    “我，不娶她。”

    “你能做主吗？”

    “……”

    柳云湘苦笑，“你娶一个，给她名分，你心里有一个，给她偏爱，那我呢，你给了我什么？”

    “……”

    “严暮，你负我一世，还要再负我吗？”

    然，严暮只是低着头，连句承诺都给不起。

    柳云湘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讨债的，从上一世而来，但其实这一世的严暮又不欠她什么。她被他抛弃，几十年的爱和不甘，这债太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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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严暮，他承受不起。

    柳云湘长叹一声，“算了，我不为难你，放过你吧。”

    说完，柳云湘离开。

    她自镇北关回到雁归城，回到家里，严暮也跟来了，只是不进屋，在院子里坐着。

    当晚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等到半夜，雪已经没过脚面了。

    柳云湘从窗子往外看，见严暮还坐在那儿，耳朵冻的通红，头低低垂着，可怜兮兮的。柳云湘一咬牙，一狠心，仍是不理他。

    翌日，行意先醒了，咿咿呀呀说不停。

    柳云湘穿上外裳，想抱起行意，这才发现小家伙尿湿褥子了。她只好把小家伙转移到大床上，先将她衣服脱下来。

    “咯咯……娘……”小丫头笑不停。

    柳云湘拧了拧她小鼻子，“小坏蛋。”

    她刚给小丫头换好衣服，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来，接着听到有人向严暮禀报。

    “七爷，小金妃病重，但宫里非但没有给她延医用药，还让她带着出生不久的五皇子去龙御山祭祖。”

    柳云湘皱紧眉头，朝廷已经多次下诏，严暮这边一直没有动身，宫里这是急了，用小金妃威胁他。

    “这四皇子跟三皇子一母同胞，一直是支持三皇子的，本来太子之位于三皇子是板上钉钉的，但小金妃又为了一位小皇子，这就有了变数。此番让四皇子带小金妃母子去祭祖，而小金妃又生着病，途中四皇子稍稍用些手段，那小金妃可就危险了。而四皇子只消说小金妃是因病而逝，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乞丐叹了口气，“但你即刻班师回朝的话，途中过龙御山，便可保护小金妃母子平安，所以皇上摆明就是以小金妃母子的命胁迫你回京。”

    严暮一直没有说话，但柳云湘的心却在一点点下沉。

    这时行意玩自己的小脚丫，不小心往床沿翻了一个跟头，一下滚到了地上。

    “哇哇！”小丫头大声哭了起来。

    柳云湘这才回过神儿来，忙抱起行意，而小丫头摔疼了，不依不饶的哭着，撕裂心肺的。

    严暮急忙跑进来，围着柳云湘问：“怎么了？怎么了？”

    柳云湘看到他，一下没忍住，眼泪也出来了，随后将行意塞到他怀里，转而坐到床上哭。

    小丫头身上穿着厚厚的，床又矮，能摔多疼，就是故意闹人的。见到爹爹来，装样子哭了一会儿，便又呲着小牙乐了。

    只是回头看见娘哭了，小丫头愣了一愣，给严暮指着：“娘……疼……呼呼。”

    严暮上前一步，但被柳云湘瞪住。

    “她会害了你的！”

    严暮皱眉，“谁？”

    “金悠！”

    “你胡说什么？”

    柳云湘有些崩溃道：“人是会变的，她已经变了，不是当初那个一心只为你的金悠了，你会死在她手里！”

    “柳云湘，我不容许你这样说她！”

    柳云湘抬头，眼泪猛地滞住，“我不要你回去。”

    严暮沉下一口气，“我得去救她，但其他的，我可以应你。”

    “我不许！”

    “不可能！”

    柳云湘闭了闭眼睛，又沉下一口气，“严暮，你又要抛下我了，是吗？”

    “你留在雁归城，这里很安全。”

    “一次又一次。”

    严暮伸手想给柳云湘擦擦眼泪，但伸出去的手被她打掉，她看着他，眼神慢慢冷下来。

    “这次你走了，我们两个就真正的一刀两断。”

    严暮皱紧眉头，“你也要逼我？”

    “对，在我和她之间，你必须选一个。”

    柳云湘看着严暮，严暮也看着她。四目相对，一个决绝，一个挣扎。

    最终他垂下眼眸，将行意放回柳云湘怀里。

    “想恨我的话就恨吧。”

    说了这句，他转身就走。

    “爹爹！”行意扑腾的两条小短胳膊喊了一声。

    严暮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去。

    柳云湘流着泪却又笑了，她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而在明知道结果的情况下还闹这么一通，实在是很可笑。

    但好在，她死心了。

    不论严暮对金悠是怎样的感情，他们之间纠缠太深了，深到其他人于他们来说都是外人。上一世，她没有赢，这一世还是及早放手，别让自己输太惨了。

    开了春，一天天暖和起来，又到了播种的时候。

    柳云湘一下又忙了起来，也就无暇再想那些事，更不去打听。忙了一个月，春种终于结束，同时张琪派来接管雁归城灵云粮铺的管事也来了。她将铺子里和地里的事一一交代清楚，开始盘算着南下。

    南下去找儿子，然后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大荣，继续往南或往西都好，从此销声匿迹，只盼能平安过此一生。

    当然，她需得避开乞丐。

    又过几日，子衿从盛京回来了。

    当天晚上，柳云湘给乞丐的酒壶里下了蒙汗药，他一边吃饭一边喝酒，不多一会儿就昏倒在地上了。

    “夫人，马车准备好了。”子衿从外面进来道。

    柳云湘让子衿把东西放到车上，再将行意包裹严实，而后出门上车。

    马车启动，刚出了巷子口，又停下了。

    柳云湘打开车帘，见曲墨染背着细软挡在前面。

    “曲姐姐，你这是？”

    她要南下的事跟曲墨染说过，当时她还在养病。

    “湘湘，你得带我走。”

    “啊？”

    曲墨染钻进马车里，颇有些无奈道：“我怀孕了。”

    “怀……怀孕？”

    “要是让他知道，肯定不让我留下孩子的。”

    “为什么啊？”

    “他说他娶正室前，我不能怀孕，怀孕了就打掉。”

    “或许沈大人知道你怀孕了，会改变想法的。”

    曲墨染苦笑，“他这人功利，慕权势，一心只想往上爬，他要娶一个能对他仕途有助力的女子，而在此之前，绝不容许我碍他的前程。就比如这次，我被北金人掳走，他或许想救我，但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觉得仕途更重要。”

    柳云湘长叹了口气，“是啊，我们都是在他们权衡之下被抛弃的。”

    她这话音刚落，子衿突然喊了一声：“夫人，不好，有人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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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他是七皇子

    柳云湘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已经打起来了。

    她忙打开车帘往外看，但见子衿正以一人之力和三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打。而这时候，又有两个黑衣人出现，直接朝马车这边过来了。

    柳云湘当机立断，抱着行意，拉着曲墨染下了马车，往林子里跑。

    那两个黑衣人追的很紧，而曲墨染还有身孕，一个来月，正是胎气不稳的时候，这样摸着黑在林子里跑，太容易出事了。

    她思量一番，将行意塞给曲墨染，让她们躲在草丛里。

    “我去引开他们，如果我很快脱险的话会回去找你们。但如果我天亮还没回去，你们就往岳州走，在那里的灵云粮铺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

    “湘湘……”

    “嘘，他们来了。”

    柳云湘跑开后，故意弄出响声，吸引那两个黑衣人去追她。

    林子并不算密，月光能透进来，柳云湘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那两个人实在追的太紧。在慌乱之下，她不小心滚下山坡，头撞到石头上晕了过去。

    柳云湘是在颠簸中醒来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手脚都被绑的结结实实。她吃力的坐起身，刚想透过帘子往外看，结果马车突然停了，她往前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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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两个黑衣人打开车帘，直接将她拖了下去，扔到一个破庙里。

    不多一下，另三个人来了，他们交谈了几句，柳云湘听这口音，心下愈发绝望，这些竟是北金人。

    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将柳云湘绑到柱子上后，他们散开补觉。

    柳云湘挣扎了一番，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煎熬的等着。

    又到天黑，终于来了一行人马。

    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大步冲进屋里，看到柳云湘，哈哈大笑起来。

    “她就是严暮的女人，哈哈，有她在手里，还怕严暮不乖乖把命交出来！”

    柳云湘皱眉，原来是想要严暮的命，但拐着弯找上了她，这就是所谓的柿子挑软的捏吧。这狗东西，可真害苦她了。

    “镇北关走不了，咱们往东走东月关，将这女人带回北金，也算以功抵过了。”

    那几个人黑衣人忙应着，又一人道：“不过严暮真的会为了这个女人送命？”

    那满脸胡茬的男人迟疑了一下，“反正她是严暮的女人，将她送到年贵妃那儿，是杀是剐，咱就不管了。”

    柳云湘抿紧嘴巴，同时往外看去，见一个穿着白衣，身材颀长的男人立在那儿，只一个背影，但在月色之下却也是极美的。

    不过让柳云湘盯着一直看，原因是这背影有点眼熟。

    趁着夜色，柳云湘又被他们扔到马车里，走了好长一段，马车终于停下。

    然，许久，四下无声。

    柳云湘艰难的爬到车厢门口，用头拱开车帘，下一刻不由瞪大眼睛。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皆是口吐鲜血，瞠目而亡。

    阴风起，她打了一个冷颤，抬头再往前看，见那一抹白色背影，正在用帕子擦手。

    月光之下，他手指如玉一般莹润，只是沾着血，添了几分杀气。

    这个背影太熟了，柳云湘几乎要脱口而出。

    这时有一人影闪过，捆着她身体的绳子自胳膊处断开，再看那刀法凌厉的人，不就是花烛。

    所以这个人是……

    “走吧。”他声音很润，如清泉一般。

    花烛看了柳云湘一眼，跟上那白衣人。

    柳云湘匆忙解开绳子，追了上去，“重明！”

    白衣人身子顿住，慢慢回过头来，在月色之下，这张脸依旧美到极致，但不似之前，这双眸子是阴冷的，透着丝丝寒气。

    他嘴角扯了一下，“你以为我是在救你？”

    柳云湘抿嘴，不解的看着他。

    他伸出手摊开，眸光一厉，猛地又握住，“严暮的命是我的，谁都别想跟我抢！”

    说完，他转身就走。

    柳云湘确实没大听懂，但他救了她是真的。

    “重明，谢谢！”

    重明脚下趔趄了一下，回头咬牙道：“我说了我没有救你！”

    “哦。”柳云湘见重明又走了，叹了口气，“那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咱们有缘再见！”

    “你这个蠢货，非要坏我规矩！”重明气得嚷道。

    “什么规矩？”

    花烛干咳一声道：“我们主子给自己立下的规矩，只杀人不救人。”

    “好吧，我不会铭记你的救命之恩。”

    重明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

    柳云湘看着满地的尸体，不敢多留，骑上一匹马往回走，走到之前分开的地方，子衿她们没有在这儿，她只能独自一人往岳州走。

    这样走了五日，终于来到岳州城外，再有十多里，便能进城了。

    这里有个茶棚，柳云湘舌干口燥，将马拴好后，进棚跟卖茶的老翁要了一壶茶。

    “夫人，我们家肉包子也好吃，您要两个吗？”老翁端上茶后问。

    柳云湘摇头，“不用了。”

    “那您慢慢喝，多休息一会儿。”

    谢过老翁后，柳云湘先灌了一大碗茶，总算解渴了。

    停在此处的还有个商队，伙计们坐在外面，两个管事坐在里面。

    “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皇家突然冒出个七皇子，大家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又说这七皇子竟是镇北军统帅，叫什么严暮的人。”

    柳云湘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严暮竟然被封了七皇子，皇上竟然承认他了！

    上一世可没有这事！

    “这严暮原是大理寺卿，官风极为不好，背后还有东厂势力，乃是奸佞之臣。但他之后镇守镇北关，却是骁勇善战，打了几次胜仗，逼得北金不得不与大荣签订和平盟约。而这北金却又出尔反尔，虐杀我大荣边城的百姓，这位严帅硬气的很，直剿了他们军营。但朝廷软弱，派九公主去和亲，结果九公主前脚出了镇北关就被杀了，这委实太让人气愤，严帅直接带领三军将那北金三皇子人头砍下，还杀尽了他们三千将士。自此大荣和北金开战，这一仗打了一年多，北金最终投降。”这人说的唾沫横飞，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另一个人同他一般，“以前的严帅，如今的七皇子，总之在百姓心中，他就是个大英雄。”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他被封七皇子，只怕不是福而是祸。

    但，与她也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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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再见陆长安

    柳云湘是午后进城的，春日阳光和煦，这里不同雁归城，到底繁华一些，两边店铺林立，行人三三两两。

    她牵着马边走边左右看，岳州此地渔业发达，种粮食的并不多，张琪看准商机在这里开了一家粮铺。

    “谁家小孩儿啊，怎么不见他父母？”

    “哎哟，这小孩儿长得真好看，跟那莲花童子似的。”

    “他好像在找他娘。”

    两个大婶儿路过时说道。

    柳云湘循着她们的目光看去，见前面不远处一个穿着浅色薄袄，头上带着羊绒帽的小家伙正晃悠着小短腿往这边走。

    小家伙约莫一周多了，走路还不大稳，手里拿着一个糖人，舔一口往四下看看。

    “娘！”

    小奶音很嫩，很轻，柳云湘又走近一些，发现小家伙是长得真好看，单眼皮但很有神，眼尾微微上挑，鼻子挺俏，嘴巴不大，嘴唇粉嫩嫩的。

    家里养的实在好，一身肉乎乎的，尤其小脸上的奶膘，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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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家伙这时看到了她，眼睛瞪大，接着咧嘴一笑，口水就流了出来。

    “娘！”

    他像是找准了目标，撒腿就想扑过来，但这时从旁边书斋出来一穿着素衫的男人，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柳云湘没看到男人的脸，只看到他抱着小家伙往前面走的背影，很清瘦，显得身上长袍过分宽松了。

    男人亲了小家伙小脸一下，小家伙就趴在男人肩头笑不停。

    柳云湘收回视线，继而翻身上马，打算往前骑一段。经过那对父子的时候，隐约听到那男人的声音。

    “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她在这里笑，孩子才这么小，便讲什么君子之道，委实过早了一些吧。

    走过一段，终于看到了灵云粮铺的招牌，柳云湘忙将下了马，匆匆进了店内。

    掌柜的问清话后，带她进了后院，行意正在院子里捉蚂蚁，看到柳云湘，起身跑过来。

    “娘！”

    岳州驿馆，谨烟浆洗好衣服，一一搭起来。刚腾出手，便见小家伙跑过来了。

    “烟儿，吃。”

    谨烟上前，将小家伙抱起来，“砚哥儿，谨烟不吃，但你也不能吃多了，会坏牙的。”

    小家伙赶紧张嘴让谨烟看，“才没有坏。”

    谨烟扑哧笑出来，这时见陆长安进来，忙上前行礼。

    “大人，刚何夫人来过，跟您讨要何大人的尸体。亏得您不在，看她那泼劲儿，估计都想上手挠您。”

    陆长安笑，“我打不过但可以躲。”

    “您是君子不与女人动手。”

    “我是真怕她了。”

    陆长安摸摸鼻子，上次去何家搜查，这何夫人不让官差动她夫君的遗物，他上去劝，她就往他身上顶，吓得他差点躲树上去。

    岳州府台何子越在家遇害，朝廷十分重视，他身为京兆府少尹，特奉命来督办此案。

    可来此已经五日了，依旧没有头绪，这天越来越暖和，何子越的尸身开始腐烂，确实该还给何家了。

    这时属下陈恒过来，陆长安让他去通知何家人可以去府衙领尸体了。但陈恒一走，他又觉得不妥。

    “不行，我得赶在何家人之前再让仵作验一遍尸体。”

    这何子越是被人乱刀杀死的，按理说是没什么好验的，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边柳云湘和曲墨染她们汇合，原来当时子衿受伤了，曲墨染只能先带她走。虽然波折了一些，但好在大家都没事了。

    柳云湘一手揽着行意一手在地图上指着，“水路比陆路要快也安全，我们从岳州这边顺着大运河南下，在襄州这边下船，再往西南走不远就能到药王谷。在药王谷接上谨烟和行知，暂作休整，咱们再盘算是继续往南还是往西。”

    曲墨染点头，“反正我跟着你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柳云湘笑，“可若是离开大荣，咱们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曲墨染抚着自己的小腹，“除了师父和曲老头，我也没别的牵挂。”

    柳云湘见儿子心切，翌日便催着赶紧出发了。

    掌柜帮她们联系好商船，一路将他们送到渡口。等着商船装货的时候，柳云湘让子衿去街上买一些点心，好让行意在路上吃。

    虽是入了春，但乍暖还寒的，今日就挺冷。

    柳云湘给行意做了件小披风，此刻裹紧她，只露出小脸。

    小丫头哪哪都好奇，瞪着大眼睛四处看。

    “大船，好看。”小丫头指着一处给柳云湘看。

    柳云湘看过去，见是一艘画舫，挂着红绸和灯笼，确实好看。她收回视线，正想着过去跟商队的东家聊几句，毕竟要坐人家的船，得打好关系。

    这时旁边曲墨染惊呼一声：“有人掉湖里了！”

    柳云湘忙看过去，见一男人果然在水里扑腾，显然不会游泳。而画舫上的人都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却没人跳下去救。

    这边商队的伙计许是没看到，许是没人理，总之大家忙着搬货，没谁过去救人。

    柳云湘见此，忙将行意给曲墨染，而后赶紧跑过去。

    跑到那边，她脱下外裳，助跑了几步跳进水里。她会游泳，但这水太冷，稍稍适应了一下，她赶紧朝那男人游去。

    从她这角度只能看到白衣飘在水面，偶尔冒出一个脑袋，但浮浮沉沉的，俨然连挣扎的力气都要没了。

    柳云湘过去时，连白衣都看不到了，她只能深吸一口气，浸入水面之下寻找。

    看到那一抹白衣正在往下沉，她奋力游过去，自身后将人拖住，先出了水面，而后往岸边游。

    曲墨染找来了一根竹竿，待她游近了抓住，很快就到了岸边，只是拖着这男人上来费了不少力气。

    柳云湘顾不得喘口气，忙将男人翻过身，本想看他还有没有救，但看到男人的脸时吃了一惊。

    “陆长安！”

    曲墨染看到是陆长安也吃了一惊，不过再看他一动不动的，不由急道：“他好像没有气息了，会不会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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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见到儿子

    柳云湘按着曲墨染说的，先解开陆长安脖领处的衣扣，而后给他按压将灌进去的水吐出来。

    如此按压了十几下，陆长安突然咳嗽了一声，气息也恢复了。

    柳云湘这才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昏迷的，总能撂下他不管，而那边货已经装上船，商队的人催她们赶紧上船。

    “曲姐姐，你跟他们说一声，咱们不搭他们的商船了。”

    曲墨染点头，抱着行意过去了。

    这时子衿回来，柳云湘让她过来帮忙，二人架起陆长安，临时租了马车，又回去粮铺了。

    夜里，陆长安发起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

    曲墨染给他灌了一碗药，结果吐了一半，而且高烧不退，她又往他身上贴了几贴膏药配以银针退烧。

    带到后半夜，烧才终于退了，只是仍旧昏迷不醒。

    “寻常人早没事了，可他身体太弱，再加上这些日子可能操劳不断，所以才醒不来的。再等等吧，许明日就能醒。”曲墨染道。

    柳云湘看着陆长安，一年多不见，他比之前更瘦了。瘦的苍白无力，像是久病不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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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看到了，一个人突然冒出来撞了他一下，将他撞到河里的。”曲墨染道。

    柳云湘皱眉，“所以是有人想害他。”

    “应该是，不过他怎么会在岳州？”

    “是啊。”她也没想到居然在岳州能见到他。

    到了第二日，陆长安突然开始吐血，曲墨染说可能是此次落水着了寒气引发旧疾。

    又是灌药，又是行针，忙活了半天，这才稳定下来。

    陆长安迷迷糊糊的醒过一次，见到柳云湘，却以为自己在做梦。

    “倒也不是第一次梦到你，这一次怎么这么像真的。”

    说完这句，他又陷入了昏迷中。

    柳云湘微微沉下一口气，她不是不知陆长安对她的心思，但这份深情，她无以为报。

    她用帕子给陆长安擦了一把脸，刚从屋里出来，管事的从前面进来说是有人找她。

    “找我？”柳云湘愣住，什么人知道她在这里？

    “问过是谁吗？”

    “反正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柳云湘思量片刻，冲管事道：“领她们进来吧。”

    很快有人进来了，却是个小孩儿，摇晃着小身子跑进来的，看到她一下杵到原地。

    柳云湘认出这孩子，正是那日她进城看到的那小孩儿，又好看又可爱。

    “砚哥儿，你慢点！”

    这一声……

    柳云湘心头一颤，忙往门口望去，但见谨烟急匆匆跑进来，见小家伙没事，谨烟这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二人都愣住了。

    “谨……谨烟！”

    “姑娘！”

    主仆俩一年多没见，此刻激动的抱在一起。

    “姑娘，谨烟终于找到您了！”

    “谨烟，你受苦了！”

    “姑娘……”谨烟没忍住呜咽出声。

    柳云湘搂着谨烟，眼睛也红了。

    这时那小家伙上前，扯着谨烟的衣角，“烟儿，你怎么哭了？”

    柳云湘看到这小家伙，一下恍然，“这孩子是……是我的行知？”

    谨烟想起孩子，忙擦了一把眼泪，将小家伙推到身前，“姑娘，谨烟没有辜负您的重托。”

    柳云湘蹲下去，眸光颤动的看着面前的孩子，难怪第一眼看到他，她的心就给牵绊住了似的。

    这是她的儿子，她豁出命生下的儿子！

    “行知……”

    “砚儿。”小家伙歪头看着柳云湘，怕她记不住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叫陆砚。”

    柳云湘激动的不行了，一把抱住儿子，忍不住哭了出来。

    “行知，娘对不起你。”

    “娘不是不要你的。”

    “娘每日每日都想你，想早点见到你。”

    谨烟跟着哭，曲墨染见此也忍不住抹泪，只是行意有些吃味了，气哼哼跑过去也往柳云湘怀里挤。

    “娘是我的！”

    “你推我！”

    “娘是我的！”

    “我生气了！”

    两个小家伙吵了起来，柳云湘本来挺难受的，见他们气鼓鼓的样子，不由被逗笑了。

    她一手抱一个，两边都亲了亲。

    陆砚被柳云湘亲过后却愣了，手捂着自己的小脸，直直的看着亲他的人。

    “爹爹说……呃……不能亲。”

    柳云湘愣了愣，“爹爹？”

    谨烟忙道：“姑娘，这事说来话长，奴婢过后跟您解释。其实奴婢是来找陆大人的，他失踪两日，奴婢打听到有人在湖里救了一个人，一路找到这里，发现是灵云粮铺，问过这里的掌柜，说确实救了一个男人，还说是他们女东家救的，奴婢只以为是张哥请的女管事，真没想到是您。”

    柳云湘见谨烟一副担心的样子，先道：“陆长安确实在这儿，他眼下还昏迷着，再等等才能醒。”

    听到陆长安性命无忧，谨烟才放心了。

    “你们不是应该在药王谷？”曲墨染忍不住问了一句，当时她让曲老头送他们去的，后来曲老头给她回信，说是他们已经安全到了。

    日头西斜了，外面有些冷。

    柳云湘先拉着两个孩子进屋，给他们一些点心，让他们一边吃一边玩。

    这边谨烟灌了一杯茶，心绪平复了一下说道：“当时我们确实去了药王谷，但只住了半月，老师父突然病逝了。”

    “你说我师父……”曲墨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谨烟，“他老人家仙逝了？”

    谨烟叹了口气，“只是挖草药的时候摔了一跤，但岁数太大了，养了两日还是去了。之后药王谷那些弟子们便纷纷离开，后来曲老头也不知所踪。我没有办法只得带砚哥儿出来寻生路，当时天寒地冻的，砚哥儿还生了病，我听说陆大人在庆州办案，想起姑娘说过陆大人是可以托付的话，便赶去庆州。不想在野外被狼群围住，亏得陆大人查案路过，将我们救下。当时一匹野狼扑过来，陆大人为了救砚哥儿挡到跟前，被那野狼撞断了肋骨，后来虽然养好了，但身体比以往更差了。”

    听谨烟说着，柳云湘不由心疼的抱起儿子，当时他才三四个月大吧，却吃了那么多苦。

    “后来我们就一直跟着陆大人，而砚哥儿身份特殊，为了不让其他人怀疑，便说砚哥儿是陆大人的一个外室生的，母亲在生孩子时难产而亡，并取名陆砚。”

    砚儿趴在柳云湘怀里，一副美滋滋的样子，不时往歪头往怀里贴一贴。

    谨烟笑他：“你是小狗啊？”

    砚儿咧嘴笑着，“香香的。”

    谨烟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你不是一直找娘，她就是砚儿的娘。”

    砚儿仰头看着柳云湘，看了又看，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柳云湘压抑住激动地情绪，尽量和缓道：“砚儿，我是你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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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杀人案

    砚哥儿撅了噘小嘴，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谨烟见砚哥儿迟迟不开口，有些急了，“砚哥儿，她就是你娘啊，快叫娘。”

    砚哥儿依旧只是看着柳云湘，但小嘴抿得紧紧的。

    “砚哥儿，你不是总跟爹爹要娘么，你怎么不叫娘啊？”

    柳云湘见小家伙不认她，此刻心如刀绞，眼泪不由得落了下来，“不急，不急……”

    “娘？”砚哥儿皱起小眉头。”

    柳云湘忙点头，“是，我是你娘！”

    砚哥儿走上前，靠到柳云湘怀里，小小的喊了一声：“娘。”

    柳云湘激动的抱住砚哥儿，但怕吓到孩子，还是赶紧压制住，柔柔的应了一声。

    “砚儿，娘再也不离开你，一定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柳云湘一整天都沉浸在儿子回到她身边的喜悦中，砚儿走在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甚至睡觉，她都守在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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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安醒了两回，但意识都不太清，很快又睡过去了。

    晚上，柳云湘让两个孩子都跟她睡，一边一个。两个小家伙玩闹了一会儿，而后都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柳云湘亲亲行意，转头再亲亲砚儿。

    她看着躺在她怀里的儿子，他和行意玩的时候，会主动让着比他还大的行意。吃饭的时候，他不需要人喂，细嚼慢咽，不说话不挑食，吃的很认真。还有今天他会认她，大概率是因为看到她哭了。

    谦让、懂礼、善良。

    陆长安将他养得极好。

    而再仔细看这小家伙，面相像她，眼睛却像极了严暮。

    她还记得曾跟严暮说过：我希望将来这孩子品性不像你。

    他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柳云湘笑，现在她依旧不希望这孩子像严暮，严暮背负了太多，那样的环境促使他性格偏激、阴狠、癫狂，她希望儿子如他现在这般，有人疼，有人教，只做个普通人。

    所以大概她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严暮，这孩子是他的，也不会告诉这孩子，他的父亲是严暮。

    翌日一早，陆长安终于清醒过来，看到柳云湘，愣了许久。

    “我好像还不太清醒。”

    柳云湘笑，“你掉湖里了，我捞你上来的。”

    “你……”

    柳云湘伸手碰了碰陆长安的额头，“万幸，终于不烧了。”

    额头的温度一瞬而过，但陆长安还是感觉到了，也证实眼前的人是真的。他回过神儿来，慌忙坐起身，整理衣服，整理头发。

    “太失礼了。”

    “哦，对了，谢谢。”

    “我应该很狼狈吧。”

    柳云湘摇头，“世子依旧丰神俊逸，皎若明月。”

    陆长安闻言，脸红了红，又突然想到什么，“我昏迷了几日？”

    “两日。”

    “糟了！”

    陆长安连忙起身，双脚踏地，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地上，亏得柳云湘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陆世子，你还需卧床休养几日。”

    “何家人要将何子越下葬了，我必须阻止。”

    “啊？”

    陆长安还要往外走，“不可不急。”

    见他这般焦急，柳云湘只得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从灵云粮铺出来，往前过十字路口，正好将何家的送葬的给堵住了。

    这时一个穿着孝服，哭得双目红肿的妇人冲上来，指着陆长安大骂：“什么京兆府来的钦差，不过是无用的废物，一桩盗窃杀人案，你查来查去，没有抓到凶手不说，还教我夫君尸体腐臭。你等着，等我夫君下葬后，我必告你御状，摘你的乌纱帽！”

    何子越是岳州府台，这位妇人就是何夫人了，她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皱纹很深，但依稀能看到年轻时是个美人。

    这何夫人手都要杵到陆长安鼻子上了，还一边骂一边跳脚，泼劲十足。

    陆长安每次对上她，总是一退再退，颇为无奈，“何夫人，此案还有疑点，您也希望抓到真正的凶手，好告慰何大人在天之灵吧？”

    “我告慰他？”何夫人也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转身坐到地上，捶胸顿足的哭了起来，还指着身后庵棺椁大骂：“何子越你这个老东西，你就这么丢下我走了，我无儿无女的以后怎么活啊！”

    那哭声凄厉，悲恸，不少驻足的百姓都跟着抹眼泪。

    “我无依无仗，孤寡一人，谁能给我做主，如今连给你下葬，让你入土为安都做不到。我活着还有何用，不若陪你一起，也省得留在这儿被人欺负。”

    说着，那何夫人起身就往棺椁上撞，旁边婆子丫鬟的赶紧拉住她，于是何家上下哭成一片。

    陆长安倒成了恶人，百姓们纷纷指责。他满肚子圣人之道，哪对付得了这种撒泼耍赖的阵势。柳云湘叹了口气，让一个官差将他扶着，而后走上前两步。

    “朝廷办案，我看你们哪个敢阻止，若有捣乱者，当是帮凶，与凶手同罪！”她先喝了一声，这何家上下果然不哭了，一个个看着柳云湘，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

    何夫人怔了一怔，指着柳云湘，“你……”

    “我要是你，必定希望抓到真凶，为夫君报仇，你这般阻拦，目的是何？”

    “哎哟，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何夫人说着又要哭。

    “你要是不想真凶归案，那就继续闹，今日下葬。如果你想抓到真凶，那就再容陆大人两天功夫。”

    “我能再容两天，可我夫君这尸身……”

    “只一天。”陆长安上前道。

    何夫人默了一下，“若查不到什么线索呢？”

    “明天这个时候准时下葬，本官绝不再拦，抓不到真凶，罪责全在本官。”

    何家人上前劝何夫人，何子越死的不明不白的，还是希望能抓到凶手，所以再容他们一天吧。

    众人都劝何夫人，何夫人也只能退一步。

    “那就一天。”

    陆长安点头，“好，就一天。”

    当下他吩咐官差将何子越尸体带走，回到府衙后，他找来仵作，一同来到验尸房验尸。

    他没让柳云湘跟进去，让她在外面等着就好。

    柳云湘等了好一会儿，陆长安脸色惨白的出来，她忙上前扶住他。

    “怎么样了？”

    陆长安点头，“初步猜测凶手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之前怎么没查到？”

    “何家人说是盗贼，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柳云湘不大懂这些，只是看他这般虚弱，问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吃饭吧。”

    “别提饭……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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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泼辣的女人难对付

    只有一天的时间，想要找到真凶其实挺困难的，但陆长安有了些眉目。

    “我那日去画舫其实是为了调查何子越的一个小妾，名叫盈盈，她原是在画舫唱曲儿的，因被何子越看上，纳为妾室。我从何家一个下人口中得知，何子越十分宠这个妾室，但前不久他让下面人抓回来一个男人，当着那妾室将那人的腿打断了。那下人交代，这男人是那妾室的青梅竹马，原想带着妾室私奔的，但被何子越察觉了，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你怀疑那个妾室和那个男人？”

    陆长安点头，“原只是怀疑，但那天将我推到湖里的人就是那男人，他和这案子绝对脱不了干系，只是……”

    “只是你还没有证据。”

    陆长安笑，“三夫人，你真的很聪明。”

    柳云湘忙摆手，“以后别叫我三夫人了，呃，叫夫人也不合适。”

    她想了想，“要不你叫我云湘吧。”

    “云湘？”

    “嗯。”

    “云湘有些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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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皱眉，怎么会拗口呢！

    陆长安再一思量，道：“我想去一趟何府。”

    他是这么说，但神色里却有些挣扎，显然是面对那何夫人，他实在慌措。

    “我陪你一起。”柳云湘道。

    陆长安松了口气，“那再好不过了。”

    来到何府，守门的小厮引着他们去了后院，刚进垂花门便听叫骂声，其间还夹杂着弱弱的哭声。再往里走，看到那何夫人正拿着棍子打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

    何夫人手上的棍子很粗，龇牙咧嘴的用着气力，而年轻女子跪在地上，任由那棍子打在身上，躲也不敢躲，只是哭。

    “小贱人，你还想跟我分家产，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一个娼妇，你也有脸！”

    “何子越死了，没人护着你了，老娘窝憋了这许久，今儿非得打残了你不成！”

    下人们路过，面色都不改，似乎是习以为常了。

    领他们进来的小厮上前禀报，那何夫人看到他们，这才住了手。

    “哟，陆大人，您怎的又来了，我何府上下都搜了遍，你还想搜哪儿？哦，对了，你还没搜我身吧，那就搜一搜吧！”

    这何夫人挺着胸脯就往陆长安身上撞，吓得陆长安赶紧躲到了柳云湘身后。

    那何夫人没刹住脚，直接撞到了柳云湘身上。

    柳云湘被撞得退后两步，也感受到了何夫人的凶猛，不由嘴角抽了抽。

    陆长安忙行礼，“何夫人，本官来是有事问盈盈姑娘的。”

    何夫人挑眉，“她？”

    “是。”

    何夫人哼了哼，冲跪在地上的女子呵了一声，“还不快滚过来接客。”

    这一声‘接客’，让人听来十分不舒服，柳云湘回头看陆长安，见他皱着眉头，一副被欺负了但无可奈何的样子。

    地上女子迟了一会儿起身，趔趔趄趄的走来。柳云湘看到她脸上有一道抓痕，挺深的，已经黑色的血痂，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她脸上怎么回事？”柳云湘小声问陆长安。

    陆长安小声回道：“何夫人挠的。”

    呃，这何夫人够狠够泼辣。

    这位叫盈盈的女子约莫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胆子似乎很小，一直低着头，瑟瑟缩缩的样子。

    陆长安依旧先行了礼，再问道：“盈盈姑娘，你认识李世吗？”

    盈盈顿了一下，而后点头，“认识，他是我哥。”

    “不是亲的，对吗？”

    “嗯，他是我爹捡来的，后来跟着我们在画舫上，干些粗活。”

    “前不久，他被何大人打断了腿？”

    盈盈呜咽了一声，“是。”

    “因为他想要带你走？”

    盈盈低头不语，似乎有些害怕说错话。

    “你是被何子越强抢进府的？”

    “……”

    “陆大人，你说这话可不对，她卖身葬父，我夫君花了钱买她的，你情我愿的事，哪来的强迫。”何夫人插嘴道。

    陆长安问盈盈，“是这样吗？”

    “我父亲……”盈盈哭得不行，缓了一下才说道：“分明是何子越派人打死的，根本没有什么卖身葬父，他就是把我强掳到府上的。”

    “小贱人，他都死了，你还往她身上泼脏水？”

    “我没有，我说的就是事实！”

    “我撕烂你的嘴！”

    那何夫人要动手，陆长安让两个官差给拦住了。

    他继续问盈盈：“何大人遇害那晚，你在哪儿？”

    “我……我在夫人房里。”盈盈小声道。

    陆长安走没，转头看向何夫人，“她说的是事实吗？”

    何夫人哼了哼，“她确实在我房间，一直都在，直到管家过来说夫君在他那院被人杀了，我们赶过去，见夫君躺在地上，身中数刀，而屋子里乱糟糟的，丢了好多东西，肯定是盗贼干的。”

    陆长安脸上露出困顿之色，转而又看向盈盈，“夫人说的可是事实？”

    盈盈点了一下头，“是。”

    “你为何在她房间？”

    “夫人罚我跪整晚。”

    “我是在教她规矩！”

    下人们也能证明，当时夫人一直在骂盈盈，而盈盈一直在哭。

    审问到这里，盈盈只是有杀人动机，但却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了。回到府衙，盈盈那个哥哥叫李世的已经被抓来了，他没有不在场证据，但极力否认杀了何子越。

    “何子越是先被人用砚台打晕的，根据伤口，应该是个比他高的人，而且力气很大，应该是个男人。而他倒地后，胸口那几刀是致命的，刀口很乱，有深有浅，应该是拿刀的人力气不够大，也拿不准位置，才补了好几刀。根据这些，我判断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陆长安分析道。

    柳云湘点头，“李世能不被发现，顺利潜入何府，应该也是有内援的，这个人应该是盈盈，但却不是她，那还能有谁？”

    基本李世是可以确定的，他将陆长安推到湖里，定是因为心虚。

    天很快就黑了，等到明天天一亮，何家人就会来府衙领何子越的尸体。这何子越毕竟是朝廷命官，这案子不能拖太久，京兆府那边会很快将之定为普通的盗窃杀人案。

    柳云湘支着头，跟着陆长安跑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一边想一边打瞌睡。

    这时头猛地栽了一下，差点撞桌子上。

    陆长安有些愧疚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再想想，看有没有突破口。”

    柳云湘眼睛亮了一亮，“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什么？”

    “如果何夫人在包庇盈盈，为她提供了假的不在场证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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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真凶到底是谁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陆长安神色霍然一亮，“我突然想到一个细节，仵作在给何子越验尸的时候，发现他手指甲里有干了的血沫。当时我推测应该是他在挣扎的时候，抓到了凶手的某个部位。”

    柳云湘细思片刻，猛地一拍桌子，“盈盈脸上那道伤不是何夫人挠的而是在杀害何子越的时候，被他给挠的！”

    陆长安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何夫人确实是在包庇她。”

    说到这儿，陆长安赶紧往外走，“我要连夜提审她二人。”

    柳云湘追出来，“分开审问，重点放在盈盈那儿。”

    “嗯。”

    陆长安让官差去何家将何夫人和盈盈带来，将二人带到不同的地方审问。

    柳云湘先跟着陆长安来到何夫人这儿，她依旧一副泼辣劲儿，嘴里骂个不停，尤其是看到陆长安后，恨不得冲过来挠他。

    陆长安冷喝一声：“何夫人，休要再闹，本官连夜审问你，你应该想想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是继续胡搅蛮缠还是坦白交代！”

    那何夫人听了这话，神色慌了一慌，随即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嚎哭起来，企图撒泼耍混蒙骗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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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见她这样，陆长安就觉得头疼。

    柳云湘推了他一下，“你去审问那个盈盈，我来跟何夫人聊一聊。”

    陆长安忙点头，赶紧转身去另一间审讯室了。

    柳云湘让官差给她拿来一个小板凳，她就坐在何夫人跟前，一脸兴致的看着她哭，看得津津有味。要是陆长安，何夫人还能拿捏，但柳云湘，她就有些拿不准了。

    显然哭是不管用的，还费力气。

    何夫人又嚎了几声，便收了声儿，咬牙切齿的看着柳云湘。

    “我夫君乃岳州府台，我娘家父亲官至吏部侍郎，我知道那陆长安是肃平王世子，他就算想以强权压人也得想想动了我的后果！”

    “你恨何子越。”柳云湘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何夫人呵了一声，“他是我夫君，我爱他还不及，怎么会恨他。你也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该说的都说了，再无可奉告。”

    说着，何夫人起身坐到椅子上，头一歪，闭了上眼睛。

    柳云湘在她旁边椅子上坐下，微微叹了一声，“你生来是侍郎之女，父母娇养，天真烂漫，而他却非生来就是岳州府台，你嫁给他本是下嫁，他原也是珍惜你的，那时你们日子虽过得苦，可感情极好。可后来他一步步高升，身边有了莺莺燕燕，这时开始嫌弃你，嫌你生不出孩子，嫌你年老色衰。而你呢，你家教极好，先时不屑于争宠，可渐渐的发现他眼里心里都没有你了，你开始嫉妒，开始用手段，面目狰狞，最后变成现在这样子。”

    柳云湘说着，不时偷偷观察一下何夫人神色，见她虽然闭着眼，但眼眸颤动，呼吸也是乱的，当她说完，何夫人眼角落下一滴泪。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她跟陆长安了解了一下何子越的生平，余下这些全是她猜的。能让一个出身极好的女人变成泼妇，那这个男人一定做了很多让她痛苦失望甚至发狂的事。

    “为什么盈盈是特殊的，你不嫉妒她，反而帮她？”柳云湘问。

    何夫人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小贱人，我怎么可能会帮她。”

    “那晚她真的在你房间吗？”

    “当然。”

    “在吗？”柳云湘又问了一遍。

    何夫人不耐烦道：“你们要我说多少遍，她就跪在我房间，路过的下人们也是可以作证的！”

    “你也说了她是跪在你房间，下人们从窗外其实只能看到你的身影，看不到她的。”

    何夫人忙道：“他们能听的哭声！”

    “又怎知那哭声是她的，也有可能是你一边骂一边哭。”

    “你说这些有证据吗，没有证据怎么能乱说？”

    “当然有。”

    何夫人见柳云湘笃定的样子，心下有些慌，“什……什么证据？”

    “盈盈脸上那道伤不是你留下的，而是何子越。”

    “呵，这算什么证据。”

    “何子越指甲盖里有血沫。”

    “那又……”

    柳云湘突然抓住何夫人的双手，看了看她的指甲，“你的指甲长，反而不容易施力，挠不出那样一道将皮肉都抠下来的伤。”

    何夫人沉下一口气，“反正是我挠的，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柳云湘眼睛眯了一下，“包庇罪犯也是犯法的，何夫人不怕？”

    “我什么都没做，怕什么。”

    柳云湘点头，“何夫人，既然你嘴硬，那就得罪了。”

    她让一个官差去找一个妇人过来，又让另一个官差将何夫人绑了，用布条勒住嘴，不能发出声音。官差将府衙做饭的厨娘给叫起身来，将她带到这里。

    “大娘，如果有人正在给你用刑，你知道怎么叫吧？”

    那厨娘眨眨眼，虽不知道柳云湘要干什么，但还是点头道：“那太知道了，天天路过这儿都能到。”

    “那就劳烦大娘装得很疼的样子，多叫几声。”

    厨娘酝酿了一下，提起一口气，嗷嗷叫了起来。

    柳云湘将何夫人带到隔壁审讯室外，透过窗子往里看。

    两间审讯室是挨着的，因此大娘在那边惨叫，这边也能听到。那盈盈先是闷着头，一声不吭，听到这叫声，慌乱的抬头往外看。

    柳云湘走进去，冲陆长安道：“这何夫人嘴硬得很，我让他们给她过一遍刑具，什么老虎凳，烙铁，狼牙棒的，一遍下来，能剩一口气也就不错了。”

    那边叫声愈加凄厉，盈盈身子止不住发抖。

    “夫人又没有杀人，为何对她用刑？”她抬头质问。

    陆长安沉了口气，“但她有意包庇真凶，一样有罪！”

    “不，她没有！”

    “若真凶肯交代的话，她也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盈盈双拳攥紧，脊背崩的直直的。

    “还有那李世，他前日将本官撞进湖里，意图谋害本官，即便坐不实杀何子越的罪名，也一样是死罪。”

    听到这话，盈盈再绷不住了，呜咽一声：“他们都是为了帮我！”

    “所以你承认了，何子越是被你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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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他来了

    柳云湘站在门口，见何夫人用力挣扎，想给里面的盈盈提个醒，可她被两个官差死死压着，动不能动，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干着急。

    盈盈又哭了许久，而后擦了一把泪，慢慢直起腰杆。

    “是我，我杀了何子越！”

    “他打死了我父亲又将我强掳进府中欺辱！”

    “我恨他，一刀又一刀，那一刻，我只觉得解气！”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包括外面的何夫人，她一下不挣扎了，身子踉跄了退了几步，最后闭了闭眼睛。

    柳云湘将何夫人带回先前那个审讯室，请官差给她松开了绳子。

    她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筋拔骨了一般，精气神都没了。

    “他该死。”她喃喃说了一句，像是想让自己相信一般，她又重复了一句：“他该死！”

    “当年他求娶我时曾信誓旦旦的说，往后余生只我一人。我信了，我信了啊，尽管母亲一再告诫我，男人说这样的话不可信，可我觉得他是不一样的，我嫁给了他。我随他去过南边境蛮荒之地，我随他去过西部苦寒的高原，我随他去过北地日日黄沙，此时想想是真苦，真难，可当时并不觉得，甚至甘之若饴，因为我二人彼此相守，情意相通。后来，我让娘家帮忙，将他调任岳州，日子才慢慢好过了。可他坐稳岳州府台后，开始嫌弃我不能生育，嫌弃我人老珠黄，他先是纳妾，再是养外室，我跟他吵，跟他闹，为难那些女人，但日子一长，我真的累了。但他却变本加厉，竟然开始强抢良家女子，用各种无耻下作的手段逼得人家家破人亡。此时的何子越已不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他成了彻头彻尾的恶棍。”

    说到这儿，何夫人看向柳云湘，痴痴的质问：“这样的人不该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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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该。”

    “那你们为何死抓着这件事不放，便当做一桩普通的盗窃杀人案，不行吗？盈盈和李世，他们不过是两个孩子，父亲被何子越打死，盈盈被何子越欺辱，李世被何子越打断了腿。那晚，我去盈盈院里，撞见了李世，而何子越已经在院门口了。二人跪下求我，我摸了摸良心，决定帮他们一把。我将何子越打发走。而后让盈盈跟我回我那院，装作教她规矩，又是打又是骂的闹出很大动静，为的就是让下人们都看到她在我房间里，再让她悄悄从后窗离开。我能为他们争取一晚上的时间，只要他们顺利逃出府门，这点时间足够他们逃出岳州府，逃离何子越的视线。只是他们还是被何子越发现了，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杀死。”

    何夫人冷嗤，“你要问我后悔么，不，我不后悔。”

    她没料到盈盈他们会杀了何子越，但知道以后，她只觉得痛快，觉得解脱。

    审讯室有个小窗户，柳云湘看了一眼，道：“天亮了。”

    何夫人抬头看向柳云湘，有些紧张的问：“那盈盈和李世……”

    “杀人者偿命。”

    “……”

    “但我想陆大人会为他们求情的，只是最后如何判刑，还需经三法司。”

    毕竟他们杀的是朝廷四品大员，需一层层审查下来，但官官相护，只怕盈盈和李世还是难逃死罪。

    天亮后，何家人来领何子越的尸体。

    何家二房两个侄子，倒不太关心其他，只帮着何夫人求情，问她什么时候能归家。

    “你那大侄说他媳妇快生了，等着你给抱孙子。你那二侄说要等着你回家，然后举家搬回老家信县。”柳云湘将何家两个侄子的话带给何夫人。

    何夫人一生无儿无女，但养育了何家二房两个孩子，不是母子胜似母子。

    何夫人皱紧眉头，“他们生的孩子自己带，还有谁说要跟他们一起回老家了，我有娘家，有娘家侄子养老，你给他们带句话，让他们赶紧离开岳州，在这地儿也不怕被百姓戳脊梁骨。”

    柳云湘笑，“年纪不小了，脾气也收敛一点吧。”

    何夫人瞪柳云湘，又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何子越今日下葬，你能带我去看他最后一眼吗？”

    柳云湘微怔，“你，想去看他？”

    何夫人点头，“这辈子最后一眼了。”

    何夫人虽然包庇了凶手，但陆长安不追究的话，其实事不大。柳云湘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何家祖坟不在这儿，但他尸身都腐烂了，只能按着原先计划好的先将他埋到这儿，等何家小辈回到老家安顿好以后，再商议挪坟的事。

    下葬的地方在城郊的一座山上，种着不少石榴树，这个季节正是石榴花开的时候，一朵朵一簇簇的，开得如火如荼。

    柳云湘带何夫人过去的时候，正赶上下棺的时候，何家大侄问她要不要再看一眼。

    何夫人抚摸着棺材，许久后摇了摇头，“不看了，我要忘记他老了以后的样子，只记得他年轻时的样子吧，那时候最好看。”

    大侄点头，招呼人将棺材放入坑中，小辈们一人添了一抔土，而后下人们上前用铁锹填，一会儿的功夫就起了个土包。

    何家小辈跪下磕了三个头，丧礼就算完成了。

    然这时候，外面响起了马蹄声，而且齐咚咚的一片。接着一群穿黄金甲的将士进了山林，迅速的列队排开，将他们这些人包围。

    接着一人走来，他穿着宝蓝色的长袍，信步走来，腰束金带，头戴玉冠，身姿秀挺。再往上是一张极好看的脸，凤眼狭长，眼尾上挑，一副睥睨众生之态，矜傲十足。

    但左脸一道刀疤，让这张脸看上去多了几分狠厉之色。

    从柳云湘这个角度看，先是一枝石榴花遮住了他的脸，再是刺眼的光，待他走近了，她恍然看清他的脸，心下扑通乱跳，赶紧躲到一棵石榴树后面。

    真是冤孽！

    怎么就碰到这厮了！

    堂堂七皇子不在盛京，跑到这山沟沟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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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刨人家的坟

    柳云湘思绪百转千回，再看严暮那狗东西却一脸惬意，嘴角带笑的，仿佛来这里就是为了赏风景。

    “已经埋进去了？”他看着那坟头，笑意深了几分。

    柳云湘抿了抿嘴，心想他笑得这么贱，肯定没安好心。果然下一刻，他接了一句：“那就劳烦各位再挖出来吧。”

    上来就刨人家的坟，这事是人干的吗？

    当然柳云湘没多气愤，但何家人气坏了，大侄二侄挡到坟前，质问严暮是什么人，竟敢挖朝廷四品大员的坟。

    严暮大概觉得这二人不够份跟他说话，所以理都不理，只四下望着，像是在找什么。

    柳云湘赶紧在树后躲好，等了一会儿，再偷摸往外看，但见严暮特别不讲究的坐在这棵石榴树下，手里还多了一枝开得娇艳的石榴花。

    他把玩着这石榴花，不时揪一片花瓣，放手心里蹂躏一番，然后扔掉。

    那边江远跟何家人解释：“我们是大理寺来督办此案的，这位是我们大理寺寺卿。”

    大侄神色惊疑，大概没想到这案子还能惊动大理寺，要大理寺寺卿亲自来查。

    “我伯父的案子已经结了，你们可以和陆大人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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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大人那儿，我们自然会沟通，但不妨碍我们再查一遍。”

    大侄瞪大眼睛，气道：“我管你们怎么查，但我伯父已经下葬，我们何家便绝不容你们再刨坟。”

    江远顿了一顿，“还是劝你们别妨碍官府办案。”

    “你们官府也不能不讲理，刨人家的坟那是伤天害理的事。”

    江远扶了扶额头，心想不就刨个坟，你们一个个往前戳，真不要命了？他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见他快把一整枝石榴花薅秃了。

    他不敢再耽搁，让官差将何家人给拉开了。

    “七皇子面前，看谁还敢再闹！”

    这话将何家人给震慑住了，不由纷纷看向坐在地上，闲得葬花的男人。

    江远叫来几个官差，让他们赶紧挖，只是铁锹刚下土，何夫人冲开阻拦他们的官差，一下扑到了坟头上。

    “还有没有天理了，再大的仇恨也没有刨人坟的，什么七皇子，老娘还真不怕，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

    何夫人怒目圆瞪，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柳云湘在石榴树后，不由心里发慌，恨不得上去拉走何夫人。

    江远让两个官差拉那何夫人，她就使出了平日里撒泼那股劲，扒着坟头就是不走，还一边哭一边骂。

    “老天爷啊，开开眼吧，我一个寡妇就这么让人欺负啊！七皇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圣上也得守法，他凭什么能胡作非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偏偏不干人事！”

    严暮听着乐了，“我这七皇子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便是高兴杀谁就杀谁。你想死是吧，江远，那就利索点吧。”

    江远眸子一下锐利，当下举起手中弯刀。

    柳云湘再看那何夫人，竟躺平在坟头上，一点没有要躲的意思。她又急又慌，手上有没趁手的，随后扯了一把石榴花朝严暮砸了过去。

    绯色的石榴花瓣不会伤人，但会迷了眼睛。

    严暮不防被攻击，透过花瓣见一窈窕的身影逃走，当即起身一跃，扯住那女子，结果不小心将她衣袖给扯下来了。

    撕拉一声。

    柳云湘不敢回头看，见陆远安急匆匆赶来，腿比脑子动的更快，一下扑到他怀里，先将脸给埋住了。

    “子玉，他轻薄我！”

    她故意掐着嗓子说话，同时手指向后面，还带着哭腔。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他就想……就想辱我，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严暮脸黑成锅底，奈何手上还拿着那女子的袖子，扔了心虚，不扔又是人赃并获的。

    陆远安先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用宽袖挡住了柳云湘的头和身子，再看向严暮：“七殿下，这是下官的……外室。”

    柳云湘身子僵了一僵，倒是没想到陆远安会这么说，但眼下这情况也实属无奈。

    严暮冷哼，“你这外室好大的胆子，竟敢加害本殿下！”

    “加害？”陆远安不解，“她用什么加害您的？”

    严暮脸更黑了，总不能说石榴花瓣吧！

    “哼！”

    “殿下花名在外，我这外室虽生的貌美，但她已是有主的人。”

    “你他娘的……”

    “还请殿下自重！”

    柳云湘暗里偷笑，这严暮是真有理说不清了。为了配合陆长安，柳云湘继续哭，哭得凄凄惨惨，好似真受了欺辱一般。

    严暮眯了眯眼睛，继而勾唇一笑：“刚本殿下摸了一把，这女人玉骨冰肌，确实是极品，不若陆世子将人送给本殿下，本殿下念你还算识相。”

    柳云湘忍不住想翻白眼，他就是这么把自己名声糟蹋坏的。所以当他亲口说只碰过她一个的时候，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陆长安神色一肃，“本官惯来不懂奉迎，让七殿下失望了。”

    严暮眸子深了深，仍旧笑着：“送来的没有抢来的香，陆世子，往后看好你这外室，别让本殿下逮到。”

    说完，严暮回去，继续监工去了。

    陆长安低头看柳云湘，“你没事吧？”

    柳云湘摇头，“何夫人呢？”

    “已经被我们的官差带走了。”

    柳云湘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

    “我不能让他看到。”

    陆长安抿了一下嘴，“刚才失礼了。”

    “没，我应该谢谢你。”

    柳云湘不敢再逗留，忙低着头走了。

    严暮总感觉刚才那背影有些熟，下意识再看，却被繁盛的石榴花遮住了眼睛。他又坐了回去，催着江远让他赶紧把棺材挖出来。

    陆长安皱了皱眉头，上前询问严暮：“殿下，您这是何意？”

    严暮随口道：“大理寺查案。”

    “这何子越的案子已经查清了，殿下想要查看案宗的话，可以跟下官回府衙看，实在没必要再将何大人的尸骨挖出来。”

    “你查清了？”严暮抬头看向陆长安，眼神又冷又锋利。

    “是。”

    “这话可是你说的。”

    陆长安皱了一下眉头，“确实是下官说的，案子已经查清，再无疑点。”

    严暮扯了一下嘴角，“行啊，那再要查出什么来，便是你心怀不轨，意图掩盖真相。”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棺材挖了出来，棺材盖被掀开，腐臭之气蔓延。

    严暮用石榴花掩住唇鼻，让大理寺的仵作再次验尸。

    很快仵作有了结论，“殿下，这人是中毒而亡。”

    这一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怎么会，明明是刀入要害而致命的……”陆长安话都说不利索了。

    严暮冷嗤，“陆世子，看来本殿下也得好好查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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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成了陆长安的外室

    柳云湘回到灵云粮铺，赶忙让曲墨染和谨烟收拾东西，并且嘱咐掌柜的一定不要暴露她来过这里的消息。

    “姑娘，咱们去哪儿？”谨烟问。

    柳云湘一咬牙，“我们先出城，离开岳州，再做盘算。”

    反正不能让他看到她，知道砚儿的存在。

    “咱们就这么带走砚儿，那世子怎么办？”

    柳云湘皱紧眉头，砚儿是陆长安养大的，视如亲子，她就这么干脆利落的带走了，确实太不厚道了，可她也是没有办法。

    “是我对不住他了。”

    说走就要走，可子衿带着行意和砚儿去街上玩了。

    “你们先收拾，我去找他们。”

    柳云湘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找到他们，她跑过去，一把抱起砚儿，让子衿抱着行意，赶紧往回走。

    可刚走到路口，却见严暮一行人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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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只好躲到拐角处，等着他们过去。

    “娘，放我下来。”砚儿挣扎道。

    “怎么了？”柳云湘问。

    “我要捡地上的小石头。”

    柳云湘将砚儿放下后，歪头盯着这一长队人马。

    严暮走在最前面，马给江远牵着，他背手缓步走着，与旁边的陆长安不时说一句话。他兴致很高，但陆长安一直咳嗽，有些体力不济。

    五月飞絮漫天飘，犹如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她看着他，不由想到雁归城的冬天，下雪的日子里，他们在暖和的屋里，她做针线，他看书。

    这一别，此生再不复相见了。

    她这边感慨良多，然一眼没看住，砚儿竟扭动着小身子跑过去了。

    “爹爹！爹爹！”

    显然，他是看到陆长安。

    柳云湘看到这一幕，却一下怔住。

    而这边严暮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肉墩墩，头发稀疏，长得极其可爱的小家伙朝他跑来，嘴里还喊着爹爹。

    待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抓住爹爹了，咯咯。”

    小家伙乐得不行，仰头看到严暮，又一下傻了。

    陆长安回过神儿，赶忙抱起砚儿，“爹爹在这儿。”

    砚儿看看陆长安，再看看严暮，而后小脸一红，埋进陆长安怀里。

    严暮挑眉，“陆世子，这是你儿子？”

    陆长安干咳一声，“是。”

    “哦，倒是听过一些传言，陆世子养了一个外室，那外室给你生了一个儿子，不过据说你那外室在生产的时候死了？”

    这话问的，多少有点没礼貌。

    陆长安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她命薄。”

    “娘在那儿！”砚儿这时指了指胡同里面。

    严暮往里看了一眼，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怎么还有娘？”

    “呃……”

    “哦，想起来了，陆世子还有一个外室，脑子有问题的那个。”

    用石榴花偷袭他，可不就是脑子有问题。

    严暮给这关系安排的明明白白，倒是省得陆长安编谎话了，毕竟他也不擅长。

    “你这儿子连爹都能认错，不太聪明啊。”

    “……”

    “呵，倒是跟陆世子很像，一个案子这么久也查不明白，可不不怎么聪明。”

    揶揄了陆长安一句，严暮得意的继续走。

    陆长安嘴角抽了抽，也不知谁不聪明。

    眼看陆长安把砚儿抱走了，柳云湘真是又气又无奈，暗暗骂了严暮几句，又一路跟着，确定他们进驿馆了。

    不多久陆长安的小厮丹青来传信，说是严暮的人监视着他，他没法把砚儿带出来给她。

    “严暮监视陆世子做什么？”

    丹青叹了口气，“何子越是中毒身亡的，那七皇子就认定我家主子意图包庇真凶，这不就给圈禁起来了。”

    “何子越是中毒而亡？”

    “是，可谁能想到呢，胸口好几刀刀伤，还有一刀命中要害的，便没人往中毒那方向想。而且何子越中的这毒也是怪哉，尸身上一点痕迹没有，经验丰富的仵作都没有看出什么来。”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严暮明显是故意为难陆长安，就算有失误的地方，也不能咬定他包庇真凶吧

    “你能把我带进么？”

    留砚儿在那儿，她怎么可能放心。而且只要她进去了，就一定能想到办法带砚儿出来。

    丹青点头，“您以世子外室的身份进去，应该没人会阻拦的。”

    柳云湘用面纱捂住脸，让丹青带她进了驿馆。

    来到院里，但见海棠树下，陆长安正捧着一本书念，声音玉润，字字清晰。而砚儿拿着一个铲子，正四处挖洞。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这个意思就是说自我品行端正了，即使不发布命令，百姓也会去实行；自我品行不端，即便发布命令，百姓也不会服从。这句话不仅仅是警醒我们当官的，也要告诉我们一个做人的道理，只有做人做事端正，才能让别人信服。”

    陆长安谆谆善诱，奈何砚儿只关心哪个坑里的蚂蚁多。

    柳云湘走进去，道：“其身正，奈何奸佞横行。”

    陆长安见柳云湘过来，笑着站起身，“不怕，这世道总还是分得清黑白的。”

    “你是京兆府少尹，他随口给你定个罪名，说监禁就监禁了？”柳云湘不由有些气愤。

    “确实是我办案不利。”陆长安长出一出口气，“那何子越竟是中毒而亡。”

    “这么说凶手不是盈盈和李世，而是另有其人。”

    “这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这时砚儿乐颠颠跑过来，先抱着柳云湘喊了一声娘，又冲陆长安喊了一声爹爹。

    柳云湘眉头皱了皱，“看来需得纠正他了。”

    陆长安心下一痛，“当时为了不让人怀疑，我才对外说砚儿是我儿子，我知道这样不合适。”

    “抱歉。”

    严家是肃平王带人抄斩的，他与严暮有血海深仇。而陆长安是肃平王的儿子，砚儿是严暮的儿子，她再如何觉得愧对陆长安也不能让砚儿叫他爹爹。

    陆长安满目哀伤，但在柳云湘看过来时，还是遮掩了起来。

    “慢慢来吧，孩子小，别伤到他。”

    柳云湘点头，“我打算带他走。”

    “去哪儿？”陆长安忙问。

    “很远很远的地方，许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一辈子啊。”

    柳云湘还想说什么，丹青跑过来，说是严暮过来了。

    柳云湘只得赶紧躲进屋里，透过窗子，不多一下，见他走了进来。

    “陆世子，听闻你的小厮带什么人进来了？”他眯着眼问。

    陆长安往西屋看了一眼，道：“我的外室，不行吗？”

    严暮轻嗤一声，“行，看来世子与你这外室还真是亲密的很，片刻都不能分开。”

    柳云湘以为严暮问清楚就会走，结果他在石桌旁坐下，非要跟陆长安下棋。这一下下到天黑，到了用晚饭的时候，他还赖着不走。

    “你这外室见不得人，怎么也不露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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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这外室委实胆大

    柳云湘站在屋门口，这话说得气人，谁见不得人了！

    但她确实不敢出去，只能掐着嗓子，娇媚的喊道：“夫君，奴家才不要与外人同桌吃饭，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的，真让人恶心！”

    严暮刚执起筷子，这话要是让脸皮薄的人听到，估计都想钻地缝了，但他呲牙一笑，夹起一筷子菜就开始吃。

    “陆世子，快坐吧，别客气啊。”

    陆长安干咳一声，“我先给她端一碗饭进去。”

    “还是饿着吧。”

    “这……”

    “她不恶心么。”

    严暮倒也不至于跟一个女人过不去，见陆长安端了一碗饭进去，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旁边小孩儿踢了他一脚，似乎在给他娘报仇，等他看过去，他却咧嘴一笑。

    “哥哥，吃，吃肉肉。”

    严暮挑眉，“叫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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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好看。”

    严暮笑，“嘴挺甜啊。”

    作为奖励，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塞到小家伙嘴里。

    小家伙苦着脸嚼着：“哥哥好坏。”

    “劝你叫叔叔，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给你爹提辈分儿。”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看他，一副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傻子。”严暮轻嗤。

    砚儿嘴一扁，“你才是傻子，呃，全家都是。”

    “嘿，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出去喂狗？”

    “哇哇！”

    砚儿哇哇哭了起来。

    柳云湘听到儿子哭，赶紧让陆长安出去看看。

    什么人啊，小孩子也欺负！

    晚饭吃完，陆长安把砚儿抱进里屋，交给柳云湘。

    “他还不走？”柳云湘问。

    陆长安摇头，“还要下棋。”

    “有病吧。”

    “你们先睡，我不会让他进来的。”

    “嗯。”

    柳云湘哄着砚儿，不多一会儿就把他哄睡着了，这时严暮的声音传来进来：“陆世子，你输了。”

    陆长安声音温润，但透着疲惫，“下官认输，殿下也累了吧，还是……”

    “不累啊，接着下。”

    接下来几盘，陆长安一直输，严暮的越来越得意。

    “听闻陆世子棋艺了得，已经找不到对手了，吹的神乎其神，也不过如此。”

    “下官技不如殿下。”

    “你是带着脑子下的吗？”

    “下官有些累了。”

    “别为自己的愚笨找借口。”

    “是，下官愚笨。

    “那就再下几盘吧。”

    陆长安长叹一口气，将手里的白棋推掉，“七殿下，敢问下官哪里得罪您了？”

    严暮垂眸冷笑，手里把玩着黑色的棋子。

    “本殿下只是想与世子切磋棋艺，世子未免太小人之心了。”

    “夜已深。”

    “有何不妥？”

    屋里，砚儿醒了，伸开双手喊柳云湘：“娘，我要尿尿。”

    柳云湘抱起砚儿，可严暮就在外面，她不能露面。

    “娘，尿尿。”

    小家伙一副着急的样子。

    柳云湘冲外面喊道：“夫君，奴家等着你呢，快进屋睡吧。”

    这话里赶人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但凡有点脸皮的都该走了。

    结果严暮却道：“世子进屋吧，本殿下就在这外间给二位守夜，不过二位动静还是不要太大，若不然本殿下万一想进去观摩观摩就不好了。”

    这是人话吗？

    “人要脸树要皮，怎么真有那些没脸没皮的。”

    严暮脸一黑，这个外室委实胆大，竟敢明着骂他！

    又耽搁了这么一会儿，砚儿可等不及了，自柳云湘怀里出溜下来，赶紧往外跑。他也是睡迷糊了，跑到外间，也没看清地方就尿。

    而严暮正踱步走到屋当间，感觉脚上一热，再低头一看，那小家伙正对着他尿。

    柳云湘自门帘缝看到这一幕，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严暮脸黑沉黑沉的，“陆世子，本殿下若以侮辱朝廷本官之罪抓了你的外室，倒也不为过。”

    柳云湘嚷道：“哟，奴家好怕啊，七殿下有本事亲自进屋来抓，反正奴家已经脱了衣服，您还真有眼福了！”

    严暮还没被谁这么气过，当下就往外走，“真真一个泼妇！”

    经这么一遭，严暮总算走了，只是门口的守卫又加了一层。

    陆长安皱紧眉头，“他似乎在防着我。”

    柳云湘哄着砚儿睡下，走到外面，与陆长安一起站在屋檐下，肯定道：“他在防着你。”

    严暮没这么无聊，做什么事都有目的的。陆长安已经在他手上了，他还要亲自监视，只能说明今晚必定有极其重要的事，决不能走漏风声。

    风大了一些，陆长安不经意抬头，看到东边有光亮。

    “城东失火了！”

    柳云湘望过去，但见东边的天都被照亮了，“而且火很大。”

    这时院外脚步声也乱了起来，柳云湘躲到门后，晃到严暮的身影自院门前一晃而过。

    他披着披风，脸色沉冷。

    “查到是谁通风报信的，老子剐了他！”

    陆长安迟疑了一下，转头对柳云湘道：“你先睡吧，我跟去看看。”

    柳云湘想拦着陆长安，严暮此时就像一条发了疯的狗，这时候凑上去，只有被咬的份儿，但不等她开口，陆长安已经跑出去了。

    她惴惴不安的回屋里，一直到天亮都没怎么睡着。

    翌日，丹青回来了，柳云湘问他怎么回事。

    “方太师府着火了，那火烧得大，前后三进的宅子都烧塌了。”

    方太师？

    柳云湘细想了一下，此间被封为太师的只有一人，曾授业当今圣上，从翰林侍讲一路高升至文学博士，后四方游学，在各地书院教书，桃李满天下，被天下学子尊为师，在告老还乡后又被封为太师。

    方子孺！

    只是严暮和这方太师有什么交集，这场火也委实烧得离奇。

    “你家世子呢？”

    “太师被救出来了，但守在那废墟前不肯走，说是书房有很多藏书，那些书烧了，等于要了他的命。世子心疼他老人家，正带人挖那些残垣断壁，看能不能找到一两本没烧的，好安慰一下老太师。”

    “那么大的火，没死人？”

    “哎哟，死了不少呢，尸体一具一具往外抬。”

    柳云湘冷嗤，这位太师不为死去的人伤心，为那么几本破书？

    反正她是没法理解的！

    丹青左右看看，又小声对柳云湘道：“夫人，七殿下的人都去救火了，趁着时候守卫不严，世子让我带您和砚哥儿赶紧离开这儿。”

    柳云湘忙点头，“那你等一下。”

    回到屋里，砚哥儿正好醒了。柳云湘先给他穿好衣服，自己又换了一身，然后跟着丹青出了院门。

    哪知刚走下游廊，正撞上从外面进来的严暮。

    他一眼看到她，眸光深冷，带着几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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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回去照照镜子吧

    柳云湘对上严暮的目光，下意识的躲开，继而咽了一口口水。

    他应该认不出她！

    她脸上带着面纱，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她特意在里面穿了一身棉袄，再套上宽松的外裳，整个人胖了一大圈。

    除非他有火眼金睛，不然不可能认出她来。

    果然打量了几眼，他就错开身往另一条游廊上走了，只是走的时候冲身后江远吩咐了一声。

    “传令下去，加强守卫，什么老鼠苍蝇臭虫的，一个也别放出去。”

    江远应了一声，同时看向柳云湘他们，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

    柳云湘脸一黑，抱着砚儿气冲冲的回去了。

    严暮这厮，从来不让人失望，一直心毒嘴贱。

    不过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没有认出她来，这样至少不用总躲在屋里了。

    柳云湘带砚哥儿吃过早饭，然后在院子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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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西边有一个葡萄架，上面挂满了一串串青色未成熟的葡萄，砚儿想要吃。柳云湘举起他，让他只摘一颗。

    这时她听到嗖嗖的声音，下意识往西边看，这才发现墙上有个拳头大的洞。

    柳云湘让砚哥儿摘了一颗，将他放到地上后，趴到洞口往隔壁院里看。但见严暮穿着白色的中衣，正在舞剑，那剑势十分凌厉，带着凛凛的杀气。

    再看他脸上的神情，肃冷沉着，仿佛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他要用手中的剑劈开一条路，尽管随时可能丧命，尽管已经遍体鳞伤。

    这样的严暮，她仍旧心疼。

    “娘，好酸。”

    因这一声，严暮好似听到了，剑势一顿，吓得柳云湘赶紧蹲下身子，拉着砚儿躲到墙角。

    砚儿不解的看着柳云湘，想要开口问一句。

    “嘘，我们在给跟隔壁的叔叔玩躲猫猫。”

    砚儿一听在玩游戏，眼睛立马亮了，赶紧躲进柳云湘怀里。

    “娘，我不说话。”

    “嗯。”

    这多少有些幼稚，蹲了一会儿，她觉得严暮应该已经走了，便想拉着砚儿往葡萄架外面走，但砚儿不肯。

    “叔叔还没找到我们。”

    “……”

    于是一整个上午，她和砚儿就蹲在这儿，蹲到后来脚都麻了。

    “娘，我们赢了吗？”

    出来的时候，砚儿还不忘问。

    “呃，赢了吧。”

    用过午饭，柳云湘哄着砚儿睡着后，听到外面有动静，便来到院门外，见陆长安扶着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朝后院这边走来。

    柳云湘迎上去，陆长安看到她一下愣住。柳云湘侧过身，偷偷摘下面纱，冲他吐了吐舌头。

    陆长安这才认出她来，不由笑了笑，而后跟她介绍：“这位是方太师。”

    柳云湘冲方太师行了个礼，“先生好。”

    方太师上下打量了柳云湘一眼，“这位是？”

    “她是……”陆长安顿住，还真不知该怎么介绍柳云湘。

    柳云湘笑着接过话：“我叫珠珠，世子的外室。”

    方太师看向陆长安，见他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大概想不通陆长安怎么会看上她。

    “果真是珠圆玉润。”他勉强道。

    柳云湘捂嘴笑，“世子就喜欢长相富态的，说是他的福气。”

    “哎哟，你们烦不烦啊，一直说不停的，我想洗澡，全身脏死了！”

    方太师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娇媚，身材姣好，凹凸有致。

    她身上衣服沾着灰烬，脸上也落了一层灰，但美人仍是美人。

    她要洗澡，陆长安一个大男人却不好安排。

    柳云湘笑道：“我带孙小姐去吧。”

    这话一出，方太师脸黑了，陆长安尴尬至极，美人气得撅起嘴巴。

    “哪里不对吗？”她不由问道。

    这时有人大笑起来，柳云湘歪头看去，见严暮正靠着西边的垂花门笑得前仰后合的，笑得那凤眼眼尾都红了，徒增一抹艳丽。

    他趴着墙，一边笑一边好心解释：“哪是什么孙女，这是方太师的小妾！”

    柳云湘脸腾的一热，还真是防不胜防啊！

    “我……我眼神不好……”

    方太师老脸搁不住，冷哼一声，推开陆长安，大步走了。

    那美人扁了扁嘴，冲柳云湘道：“我叫虞娇娇。”

    “虞……虞夫人。”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我去洗澡啊！”

    她本是帮忙的，但这人似乎当她是丫鬟。

    真没礼貌！

    “虞夫人，请直着往前走，走到廊子那儿，再往西拐，走几步就有温泉池。”

    虞娇娇哼了一声，“那你给我备好香胰，珍珠粉，桂花油，需得是上好的，还有准备一身衣服，里衣要绵软细滑的杭绸，外衣要华丽的南锦。”

    虞娇娇走了几步，回头又嘱咐了一句：“你长这么胖，怎么还有脸出门。”

    柳云湘瞪大眼睛，长得人模人样居然不会说人话。

    算了，懒得跟这种人生气。

    柳云湘正要回院里，见严暮还靠着那边院门，正眯眼看着她。

    她心虚的低下头，怕他认出来。

    “那边没有温泉池只有一个鱼塘。”他道。

    柳云湘抿了抿嘴，“哦，我大概记错了。”

    “真的只是记错了？”

    他追根刨底的，有意思吗？

    “我故意的，行了吧？”

    她说完，许久没听到严暮再开口，不由抬头望过去，见他正盯着她看，眸色很深。

    “你为什么戴着面纱？”

    这话问的不着东西，但柳云湘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不会开始怀疑了吧。

    她思量片刻，矫揉造作道：“哎，还不是因为奴家美若天仙，又有一些色中饿鬼想占奴家便宜，奴家也是无奈。”

    严暮眯眼，这胖女人口中的色鬼明显说的是他。

    “美若天仙？”严暮呵了一声，“天仙都像你这么胖的话，飞不起来吧？”

    “你！”

    严暮站直身子，“回去照照镜子吧！”

    安置好方太师，陆长安才回来。

    “这七皇子办案委实太随心所欲了，因何子越遇害前一日和方太师喝过酒，他便怀疑方太师毒害何子越，证据都没有找全就要搜老太师的宅邸，也不知怎的就着了火。如今更是将老太师监禁于驿馆，不许他离开半步。”

    柳云湘听到这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严暮一来岳州就挖何子越的坟，似乎是断定他不是被盈盈和李世用刀捅死的，而是被毒害的。

    他又没见过何子越的尸体，怎么断定的？

    又或者……何子越根本没有中毒。

    他随口编了个谎，为的是以此为由搜方太师家，他在调查另一桩案子！

    柳云湘想到这，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这方子孺可是帝师，天下文人之首。

    他也太张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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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抢人家妾室这事也干得出来

    当晚，严暮设宴为方子孺压惊，陆长安作陪。

    管弦乐声传到这院，柳云湘带着砚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等哄着他睡着后，她透过西墙的那个洞望过去。

    西院石榴树下，严暮坐在羊绒毯上，正歪着身子欣赏舞姬跳舞，嘴角尤带一抹不正经的笑。

    方太师坐在下首，脸色却是阴沉的很。再看他旁边的陆长安，一直低着头，似乎有意躲避什么。

    随着舞姬进入视线，柳云湘看到前面领舞的竟是方太师那个小妾，她身姿曼妙，只着一件轻纱，春色若隐若现，而随着乐声，她摆臀扭腰，极尽妩媚。

    她又一跃起，摘下一朵石榴花，奉到严暮面前。

    严暮笑意加深，接过那石榴花，同时一把将那虞娇娇扯到身边。

    隐忍许久，方子孺终于忍不住了，一掌拍在桌子上。

    在他眼皮子底下勾搭他的小妾，明目张胆的给他戴绿帽子，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七皇子，承您盛情，老夫畅饮了几杯，已有些不胜酒力，这便回去休息了。”说着，方子孺行了个礼，而后冲虞娇娇呵了一声：“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过来扶着老夫。”

    虞娇娇咬着下唇，委屈的看着严暮，不舍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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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勾唇一笑，伸手钳住虞娇娇下巴，“如此一朵娇花，那头老牛牙都快掉光了，真嚼得动？”

    方子孺青筋爆出，“七皇子可知他人之妻不可夺？可知礼义廉耻？可知……”

    “本殿下是心疼太师你，走路都一步三喘的，床上这点事，不如就让本殿下代劳吧。”严暮眉眼上挑道。

    “你……你无耻！”

    “放肆！”他说这两字，依旧带着笑。

    他这态度气得方子孺浑身发抖，“圣上还要尊老夫三分，七皇子莫要太张狂，若告到圣上那儿……”

    “太师与本殿下为一个舞姬闹到圣上面前，本殿下名声一向不好，倒也不怕什么，只太师您为人师表的，不大好听吧？”

    方子孺被严暮气得眼前发黑，往后踉跄了几步。

    “先生！”陆长安忙扶住了方子孺，继而看向严暮，想说教几句，但还没开口便被严暮堵住了。

    “陆世子，你那小妾自称美若天仙，本殿下挺想一睹真容的，不若今夜就送过来？”

    陆长安简直跟烫了手脚似的，当下赶紧扶着方子孺离开了。

    严暮假模假样的送方子孺往外走，而柳云湘看到虞娇娇趁这个时候拿出一个小药瓶，往酒里面洒了一下药粉。

    柳云湘皱眉，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严暮，却见那虞娇娇仰头自己喝了。

    这什么操作？

    这时严暮回来，那虞娇娇便跟着他进屋了，院子一下安静下来，又过不久，屋里传来一些暧昧的动静。

    还不等柳云湘细想什么，严暮已经出来了，还一脸嫌恶的样子。

    “她也不照照镜子，居然想占老子便宜。”

    柳云湘扑哧笑了一声，她大概猜到虞娇娇往酒里放的是什么了，一种媚药，大概是为了取悦方子孺，而方子孺年老体衰的，她只能喝那种药配合。现在为了拿下严暮，她也喝了那种药，但她没想到严暮对她根本没有兴趣。

    他留下她另有目的！

    严暮坐到屋前石阶上，拿过酒坛狠狠灌了一口气，还有些生气。

    “这世上，老子只让她一人占便宜。”

    柳云湘心下一动，这个‘她’，是小金妃？又或者……

    她摇摇头，不让自己动摇。

    这时陆长安回来了，柳云湘从葡萄架下出来，朝他走过去。

    “你也喝了不少吧？”

    看他脸红红的，应该是喝了不少。

    陆长安看着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几次欲言又止。

    “世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陆长安沉了口气，“他不值得。”

    “啊？”

    “他根本就不配得到你的爱。”

    柳云湘缓了一下才明白陆长安的意思，摇头道：“不，他值得。”

    “你……”

    “只是我与他缘分浅而已。”

    上一世阴阳相隔，这一世半路走散，她能守住的只有她的那份爱，因为他值得，所以这份爱也变得弥足珍贵。

    柳云湘笑，“你不会知道他的好，所有人都不会知道，只有我知道。”

    柳云湘冲陆长安微微颔首，转身回屋里去了。

    接下来几日，她看到虞娇娇常背着严暮去找方子孺，有一次她还看到二人竟然在假山后面做那些事，实在辣眼睛。

    这位可是方子孺，堂堂太师，天下学子的表率，居然也有这么轻狂的时候，如那那些人知道，必定惊掉下巴。

    这一日，柳云湘带着砚儿玩捉迷藏，说好了不能出这个院子的，可她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那个小家伙，只能去外面找。

    找到西院，正见虞娇娇给严暮倒茶，一脸媚态，痴痴看着严暮。

    “殿下，您答应娇娇了，可一定要说话算话。”

    严暮喝了一口茶，“要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到了吗？”

    “那老东西嘴紧的很，不过娇娇会使出浑身解数的，殿下您可不要对娇娇失望哦。”

    “行了，别在本殿下跟前了，去找那东西。”

    “殿下……”

    “快滚！”

    虞娇娇乖巧的行了礼，又痴望了严暮一眼，这才离开。

    走到门口看到柳云湘，她撇了一下嘴。

    “真不知道那陆长安看上你哪儿了，口味可真重。”

    这话听来却有几分妒意，柳云湘只是笑笑，没有跟她浪费口舌。

    等虞娇娇走了，柳云湘本想去别处找，但见小家伙自石榴树后露出头来。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严暮看到她，闲闲的睨了一眼，继续喝他的茶。

    她上前行了个礼，接着朝石榴树下走去，“我好像看到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哦。”

    听到她的声音，砚儿兴奋的咯咯笑起来。

    “我要抓住这只小兔子喽。”

    她往前一扑，小家伙尖叫一声跑出来，然后也没看清前面，一头栽到了严暮怀里。他还兴奋的不行，一直往严暮怀里爬。

    “呵，正好我这只大野狼饿了，一口吃掉你这只小兔子。”

    严暮张开嘴，故作凶狠，本来想吓唬砚儿，结果小家伙更激动了，搂着他脖子，小脸蹭着他的脸。

    严暮表情僵了一下，继而将砚儿从身上拔下来，还给柳云湘。

    “一股子奶味儿，难闻死了。”

    柳云湘撇嘴，“殿下不喜欢小孩子吧？”

    “本殿下不喜欢别人家的，只喜欢自家的。”

    柳云湘心思一转，“殿下有孩子了？”

    “本殿下有女儿，白白嫩嫩的跟个包子似的，比这泥猴子可爱多了。”

    包子？小姑娘家，你夸人家像包子？

    还有什么泥猴子，他要是猴子，你也是。

    柳云湘在心里吐槽了两句，想到什么，忍不住道：“殿下利用虞娇娇对您的爱慕之情，让她牺牲色相去陪方子孺，套取什么情报，这样是不是有些太卑鄙了？”

    严暮神色一冷，抬头看向柳云湘，隐隐透出杀气，“你似乎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

    柳云湘当即懊悔自己多嘴，他该不会想杀她吧，这样想着，她忙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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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慈济院坍塌

    退了几步，柳云湘顿住。

    因为这厮杀气一敛，恢复了之前不正经的样子。

    “你不怕我！”他道。

    “殿下一个鼻子两只眼，我怕你做甚。”

    说完，柳云湘抱着砚儿赶紧走了。

    严暮又抿了一口茶，细细咂摸了好长时间，喃喃道：“真想揭开她的面纱。”

    这种感觉，说不清，好像就是有点手痒痒。

    之后几日一直下雨，陆长安的旧疾犯了，一直咳嗽不停。驿馆给找了大夫，可吃了几副药，却仍不见好。

    这日一早，天终于放晴了。

    柳云湘想着去求一求严暮，可否让她出门一趟，找曲墨染给陆长安配几副药。刚走出院门，见他从西边那院匆匆出来了，脸色十分凝重，而江远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下命令。

    “所有人马上集合赶往西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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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一声招呼，驿馆里的守卫齐刷刷的往外走，顷刻间院里就空了。

    又过一会儿，江远过来，要陆长安跟他们一起去西郊。

    “他还病着。”柳云湘道。

    “只要没死，只要还能动，爬也要爬过去！”江远喝道。

    柳云湘皱眉，意识到事情可能很严重。

    丹青不服，“我们世子身份尊贵，真要出什么事，你们殿下也不好交代吧？”

    “交代个屁！”

    “你！”

    柳云湘拉住丹青，跟江远这种兵痞子硬碰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她平心静气的问：“这位官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远睨了柳云湘一眼，大抵是不想为难女人，于是冷声道：“西郊慈济院地面坍塌了，房屋全陷进了坑里，而慈济院还有三十多个孩子，今日只要是个男人就必须跟着我们去挖。挖一铁锹土也算尽心尽力了，别在这装什么娇贵，谁他娘的命也是命！”

    柳云湘瞪大眼睛，慈济院是收养孤儿的地方，怎么就坍塌了！

    三十多个孩子啊！

    她还没缓过神儿，陆长安已经撑着病体出来了，他脸色实在不好，又青又白的，走路也不太稳。

    “江头领，救人要紧，咱们这就走！”

    “主子，您撑不住的！”丹青急道。

    陆长安提起一口气，“撑得住！”

    没办法，丹青只能扶着陆长安走。

    陆长安经过的时候，冲柳云湘小声道：“驿馆守卫撤了，你带着砚儿……千万珍重。”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你也是。”

    待他们走后，柳云湘赶紧带着砚儿自驿馆出来，果然没有人阻拦了。回到灵云粮铺，见曲墨染她们安好，她也松了口气。

    她抱着行意亲了好几口，又还给谨烟，同时砚儿也给她照顾。

    “今日你们就出城，往南百里，在安州的灵云布庄等我。”她交代道。

    谨烟急了：“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柳云湘摇头，“我还有事，不过会尽快去找你们的。”

    说着她转向曲墨染，“曲姐姐，你给我配几副药。”

    柳云湘让掌柜的安排了两个年轻力壮的伙计，再有子衿护送，柳云湘这才放心，看着他们马车走远了，她在铺子里熬好药，骑马往西郊走。

    陆长安那身子骨，若不照应着，真怕活不成。

    不论他和严暮之间有多大的仇恨，陆长安对她一直有恩，上一世几次将她从困境中拉出来，这一世又帮了她很多。甚至他的病还是因为救砚儿而加重的，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不管他。

    西郊慈济院，柳云湘过去的时候，先看到一大堆残垣断壁，再近了看，能看到地面一条条裂缝，还有塌陷出来的一个大坑。

    严暮带领的黄金卫正在奋力挖，不时有人挖出来一个孩子，可乍一看更像是一堆血肉。

    再往远处看，尸体已经排成了一排，一具一具裹着血泥，大的七八岁，小的两三岁。

    柳云湘下马，脚下突然一软，差点没跌到地上。

    这时有人激动的大喊：“这个还活着！还活着！大夫在哪儿？”

    “这里也有活的！”

    “这里也有！”

    柳云湘一下有了力气，赶忙提着先时备好的药箱跑过去。现场有位老大夫，她就在一旁帮忙，而且她带来的伤药和细布也派上了大用途。

    止血包扎，处理好一个，便让人赶紧送回医馆。

    如此一直忙到下午，淅淅沥沥又下起了雨。

    老大夫悲呼：“老天爷，你睁睁眼吧，若非连日雨水，地面也不会坍塌，也死不了这么多人，还都是孩子。”

    目睹这惨象，柳云湘心里本就十分难受，听着这话忍不住落了泪。

    这时候没有伤者送来，柳云湘这才顾得上找陆长安，见他自一个坑洞里爬出来，满身是泥，正趴在那儿喘不过气来。

    柳云湘忙跑过去，“世子，你怎么样了？”

    陆长安听到她的声音，身子先僵了一下，而后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没走？”

    陆长安的声音低哑，无力，身子不住的发颤，两颊红红的，想来是又发烧了。

    柳云湘自身后拿出竹筒，将盖子打开，“先喝了药吧。”

    陆长安张了张嘴，到底是叹了口气，接过竹筒一口一口将药喝了。

    “我实在太不中用了。”

    “世子是个文人，笔墨之下自有乾坤。”

    柳云湘想扶陆长安去那边休息会儿，有一个将士冲他们冷嘲道：“你们这些文人果然与我们不同，走哪儿都带着女人，要是我们武将也效仿，是不是上战场也得带着女人，一边被女人服侍着一边砍人头？”

    他这话说得大声，旁边将士都听到了，哄笑一片。

    陆长安红了脸，“还有几个孩子没找到，我再往下挖挖。”

    说着，他又钻了下去。

    柳云湘站起身，冲刚才嘲讽他们的将士说道：“文人与文人有不同，女人和女人也有不同，自然武将和武将也有不同，像你这样的，肯定娶不到老婆！”

    “嘿，你这女人嘴巴怎么这么毒！”

    旁边人笑闹道：“还真让人家说中了！”

    “滚滚滚！”

    稍稍缓了口气，这些人又都钻进坑里了。

    这时，柳云湘见严暮抱着一个孩子从地下钻了出来。他全身裹了一层泥，头发脸上甚至嘴里都是，若非对这人太熟，她都不敢认。

    他怀里的孩子还很小，也就一周多，身体已经软了。他沉默的将孩子放到那一排尸体的后面，接着坐到地上，就这么守着看着。

    雨落到那孩子的脸上，他伸手想给她小脸挡一挡，可雨水变成泥水落到孩子脸上，反而把孩子脸弄脏了。

    他急着想擦，但手上身上都是泥，竟有些慌。

    柳云湘看到这儿，赶紧跑过去，拿出帕子给那孩子擦了脸，再抬头看严暮，发现他眼底布满血丝，蒙着一层水雾。

    这人的心真不硬，软的一塌糊涂。

    “我女儿也这么大。”他道。

    柳云湘恍然，原来他是想到了行意。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柳云湘震惊的看向严暮，这什么意思，难道这场惨剧是有人蓄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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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他认出她了

    如果真是有人蓄谋，柳云湘不敢想象，到底是怎样丧心病狂的人。

    不，不能称之为人，而是恶魔。

    “快、快救这孩子。”

    这时从废墟那边传来动静。

    柳云湘忙看过去，见陆长安抱着一个孩子从缝隙中艰难露出头来，正向外求救。有将士看到，赶忙上前将他怀里的孩子抱了出来，但将他留在了那儿。

    此时他体力不支的趴在那儿，身后黑暗的缝隙像是一张血盆大嘴，正试图吞没他。

    柳云湘见他头顶一根木梁支撑不住了，已开始慢慢倾斜，即将砸下来。她心下一紧，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上去，用手顶住了那木梁。

    木梁很重，压得她不得不叉开双腿。

    风急了，雨也越下越大。

    柳云湘看向周围人，却发现他们只是看着，脸上还带着笑，有的人是看好戏的笑，有的人是嘲讽的笑。她再看向严暮，他只比他们笑得更肆意。

    柳云湘顾不上生气，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陆长安，见他呼吸急促，眉目紧闭，已经昏沉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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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世子！”

    柳云湘唤了两声，却唤不醒他。

    她急得额头都开始冒汗，如果自己坚持不住，那这根横梁砸下来，会将他头砸扁的。

    “陆长安！陆长安，你清醒点，快往外爬！”

    她大喝一声，也不知是急得还是什么，眼泪不由掉了下来。

    她一再咬牙，满口血腥气，但双腿发抖，已濒临极限。她无助的看向严暮，用眼神向他求救。

    严暮先时还笑着，但看到她眼里的泪，像是触动了某条神经，瞳孔猛地一缩，疾步冲上来，扛住了那根横梁。

    柳云湘腿下一软，差点栽地上。

    她顾不得什么，赶忙先将陆长安给拖了出来，稍稍缓了口气，再看严暮，已经有将士上前将那横梁抬开了。

    此刻他正瞪着她，那眼神凌厉，仿佛想将她刺穿一般。

    他认出她来了！

    柳云湘心下扑通乱跳，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很生气，但比生气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咳咳！”陆长安突然咳嗽起来，又重又急，柳云湘不得不收回视线，见陆长安竟然咳出血来，只能先顾着他。

    她想将陆长安扶起来，这时严暮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冷冰冰的，用力的抓着她。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救人要紧。”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他！”

    “严暮！”

    柳云湘再叹一口气，抬头看向严暮，眉头皱紧：“别忘了，在小金妃和我之间，你选择了她，而丢下了我和行意。”

    他咬牙，“那又如何？”

    “呵，严暮，你真是……”柳云湘摇头失笑，但眼泪却啪嗒啪嗒掉的很急，“在你眼里，我就那么贱吗？”

    “没……”

    “我已经和陆长安在一起了！”她低喝一声。

    严暮脸一青，“不可能，你在骗我。”

    “你离开雁归城后，我被北金人掳走，那时我多害怕，多绝望，你知道吗？”柳云湘摇头，“你去救小金妃了，可谁来救我呢？”

    他一下松开了手，头垂了下来去。

    “陆世子，他心里只有我，也多次救我于危难，所以我宁愿给他当外室，宁愿一辈子无名无分，也好过爱一个心里只有别的女人的男人，而这个男人他总让我流泪。”

    柳云湘说完，抹了一把泪，话必须说绝，这样她才能脱身。

    可看到他低着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顺着下巴往下流，她还是觉得心疼。

    可疼一疼也就过去了，一世的爱而不得已经足矣，重生一世就放过自己也放过他吧。

    柳云湘将陆长安扶起来，吃力的将他拖到棚子下面，而后拿出竹筒，将剩下的汤药给他灌下去。

    面纱湿透，柳云湘索性摘了下来，反正严暮已经认出她来了。

    这时江远看到她，大大吃了一惊。

    他傻了片刻，又看看自家主子还淋着雨，先将人请回棚子，而后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汤给他，再舀了一碗给柳云湘送过去了。

    “夫人，您喝口热汤，驱驱寒气。”

    柳云湘接过，“谢谢。”

    见柳云湘想扶起陆长安，显然很是吃力，江远叹了口气，只能帮她扶起来。又见柳云湘将热汤一勺勺喂进陆长安嘴里，不由为自家主子冒酸水。

    “夫人，不是咱们心狠不救陆世子，而是气愤。”

    “气愤什么？”

    “这慈济院是方子孺那老东西建的，这一坍塌才发现，用的那些横梁很细，柱子还有虫蛀了的，所以地面一塌陷，那些房屋就跟豆腐渣似的，一下都散了，这才造成这么严重的伤亡。”

    柳云湘想到刚才那横梁，确实太细了，不然她也扛不住。

    “可这关陆世子什么事？”

    江远哼了一声，“当年肃平王领户部亲自监工的，而且……”

    说到这儿，江云一下顿住，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反正他们肃平王府没一个好人！”

    说完江远就走了，柳云湘望着那塌陷的地方陷入沉思。

    一个慈济院用得着肃平王亲自监工？

    而且下面为什么是空的？

    既然是空的又为什么在这上面建房子？

    再想起严暮刚才说的那句‘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她不由脊背发寒。

    这时方子孺来了，他举着伞，一边走一边抱怨。

    “老夫年事已高，你们就不知道扶着点。”

    “想当年老夫在尚书房教圣上的时候，他对老夫是极为尊重的，如今真是世风日下，一群莽夫竟能在文人面前耀武扬威了。”

    “朝廷之祸，天下之不幸。”

    严暮一身火气正无处发泄，冒雨出了棚子，走到那方子孺跟前，直接来了一脚。

    那方子孺伞掉了，整个人圆溜溜的滚了好几圈，立时满身泥水。他还不及反应，又被严暮扯到了那一排尸体跟前，将他踢跪在地上。

    “一张脸一张脸的给老子看清楚了，这些都是你的罪孽！”

    方子孺面前那一具脸被砸的血肉模糊，他看了一眼，连忙往后退。

    “不，不，这房屋坍塌可不关老夫的事，汝等岂敢给老夫乱扣罪名。”

    严暮冷哼：“让他一个一个辨认，说出这些孩子的姓名和年龄，整理成册上报朝廷。”

    柳云湘看着那方子孺被两个将士押着，从第一具孩子的尸体开始，说是让他辨认，但每次都将他头撞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响头。

    而这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慈济院再次坍塌，这次房屋废墟都陷进去了。

    等这一阵过去，有将士上前查看，回头喊道：“殿下，下面的东西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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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方子孺自裁

    柳云湘围过去看，发现深坑下面竟然是个铁矿，而且是已经被挖掘过的。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建慈济院，收养孤儿，皆是为采挖铁矿做掩护。

    何子越、方孝孺、肃平王、皇后……

    柳云湘咽了一口口水，这是一根藤，越往上摸，瓜越大。

    天色渐渐暗下来，在江远的帮助下，柳云湘带着陆长安先回了驿馆。半夜的时候，陆长安终于醒了过来。

    柳云湘先喂他喝了药，让他好好休息。

    “孩子们都挖出来了吗？”陆长安有些着急的问。

    柳云湘点头，“挖出来了。”

    只是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

    陆长安皱紧眉头，“慈济院在建造时并没有严格把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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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亲是监工。”

    柳云湘默了一下，将慈济院下方有铁矿的事告诉了他。

    陆长安听完，脸色一下惨白，“不，我父亲刚正不阿，他不会干出这种事。”

    “真相到底如何，还需要再调查。”柳云湘扶着陆长安躺下，“你先养好身体，才能继续调查这件事。”

    陆长安嘴里一直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

    肃平王是武将，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保天下太平，虽然他偏心，但陆长安还是觉得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如果真是肃平王所为，对陆长安精神上的打击几乎是毁灭的。

    一夜狂风暴雨，柳云湘翌日起床，听到了另一个震惊的消息。

    方子孺自裁了，用刀抹了脖子，当即毙命。

    柳云湘过去时，正见严暮裹着一身泥水疾步走来，他脸色阴沉至极，眼中燃着怒火。进屋看了一眼尸体，转出来喝问：“不是让你们看紧了，怎么能让他有机会杀了自己？”

    江远站出来，“属下等寸步不离的守着，却不知他身上怎么会有匕首，说是睡觉，不想蒙着被子割喉了。”

    真真是始料未及。

    “谁给他的匕首？”

    “不知。”

    严暮握紧拳头，“仔细调查……”

    他话还没说完，有将士来报说是驿馆的一个厨子也自杀了，昨晚正是他给方子孺送的饭。

    严暮咬了咬牙，“准备一下，即刻回京。”

    柳云湘自方子孺院里退出来，慈济院下面有一个已经挖掘过的铁矿，终于摸到这根藤了，可方子孺突然死了，这根藤一下断掉，再没法摸到上面的大瓜。

    严暮防守的那么严，不漏一丝消息，还是没有防住。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所以这里面的水太浑太深了，严暮尚处在旋涡之中，被人玩弄于股掌。

    她走到园子，正见虞娇娇背着细软往外走，一身轻快，心情十分不错。

    此时柳云湘没戴面纱，也没有在衣服下穿棉袄，恢复了真容。虞娇娇看到她，当下根本没有认出来。

    “哟，七皇子的新宠吧？”

    柳云湘挑眉，“你是旧人？”

    虞娇娇打量着柳云湘，“倒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不过我给你说个秘密。”

    “什么？”

    虞娇娇凑过来，小声道：“这位七皇子在房事上不行。”

    “啊？”

    “那儿废了。”

    柳云湘抿嘴，他行不行的，大概没人比她更清楚。

    她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道：“我是柳云湘。”

    虞娇娇愣了一下，接着瞪大眼睛，“你你……”

    “前几天不总是下雨，我怕冷啊，所以加一层棉袄。”

    “那你戴面纱？”

    柳云湘笑，“这不长得太好看，容易招蜂引蝶，不过这种烦恼，你大概不懂。”

    之前她嘲笑她胖，还各种贬低，现在当时回敬她一句。

    虞娇娇气得跺脚，“难怪陆世子能看上你，原来不是眼瞎啊！”

    “呵，你不会喜欢陆长安吧？”

    虞娇娇十分大方的承认：“那么温润好看的人，谁不喜欢。”

    柳云湘怔了一怔，“我以为你喜欢七皇子，然后为了讨他欢心，还牺牲色相从方子孺那儿探取情报。”

    “我是为了钱好么！”

    “啊？”

    “七殿下答应给我一万两银子，还帮我从方子孺那儿脱身，我才答应的。”

    “这样？”

    “呵，七皇子那么一个面冷心更冷的人，谁疯了才会喜欢他吧！”

    柳云湘默，这话骂她呢？

    虞娇娇说到这儿，又叹了口气，“我将方子孺迷得神魂颠倒，再灌他喝了好多酒，半醉半醒见问出慈济院的秘密，刚回报给七皇子，那慈济院就塌了。”

    说到这里，虞娇娇打了个冷颤。

    “我得赶紧走，不然只怕小命保不住。”

    虞娇娇匆忙跟柳云湘摆了摆手，赶紧提着细软走了。

    当天午后，严暮带着一队车马离开岳州。

    陆长安被他们扔进了囚车里，他还昏昏沉沉的，无力给自己争辩。

    这样走一路，若无人照应，根本熬不到盛京。

    柳云湘思来想去，只能尾随在后，一路照应着。只要将陆长安送到盛京，京兆府自然会关照他，她也就能离开了。

    下过两场雨后，天开始燥热起来。

    只要队伍一停，柳云湘就赶紧过去给陆长安喂水喂药。

    她坐的是马车，刚在路上，她煮了米粥。队伍停下来吃午饭的时候，她端了一碗过来，喂陆长安吃。

    “让你跟着一路受苦了。”陆长安满面愧疚道。

    柳云湘摇头，“不及你养育砚儿时受的苦。”

    她带过行意，知道将孩子从那么小一点带到大一些需要付出多大精力。而且谨烟跟她说，砚儿小时候黏他，晚上一定要跟着他睡，所以那时候陆长安早起去衙门总盯着一双黑眼圈。

    陆长安想接过来自己吃，但实在没力气。

    “还是我来喂你吧。”

    柳云湘舀起一勺喂陆长安，“小心，烫。”

    感觉很多道目光射过来，其中有一道尤其冰冷。

    她望过去，见严暮正啃着干粮，一大口一大口的，带着火气，不防备她看过去，赶紧塞了一口，结果给噎着了。

    “主子，快喝点水。”江远赶紧递上水壶。

    严暮喝水顺下去后，没好气的将手里干粮扔给江远，“难吃死了。”

    江远看看囚车那边，迟疑了一下，问：“您是不是想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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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回京

    走了五日，这天难得一个晴天，但队伍却停了下来，一直到天黑都没有再动。

    柳云湘正疑惑，这时一辆马车从后面追来，赶车的竟然是乞丐。

    马车停到队伍后面，子衿和谨烟分别抱着两个孩子下车，曲墨染跟在后面下车。

    乞丐走到柳云湘跟前，在她怒视下，干笑道：“那位下的命令，我也不敢不从啊。”

    “娘！”

    “娘！”

    砚儿和行意看到她，在子衿和谨烟怀里兴奋的扑腾着，伸手想要她抱。

    看到两个孩子，柳云湘也顾不得生气了，上前一手抱起一个。左边亲亲砚儿，右边亲亲行意，然后两个小家伙再一起亲她。

    柳云湘心里一酸，所有受过的苦难，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行意想娘亲。”行意拍着自己心口，小模样还挺认真。

    砚儿到底比行意小一点，说话不及她利索，但会有样学样，他也拍着心口，“想，呃，想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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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也想你们，好想好想。”

    但一直忍着，以为只要熬几天，等她去安州和他们汇合后，以后天南海北就自由了，再也不会分开。

    现在，不大可能了。

    果然严暮过来，一把将行意抢过去，先举了一个高高，然后与行意大眼对小眼。

    行意一下就认出来了，小嗓门立即亮了起来，“爹爹！”

    一声爹爹，让严暮立即眉开眼笑，举着小丫头转了好几圈。

    小丫头兴奋的一直叫，满嘴都是爹爹。

    柳云湘不由看向怀里的砚儿，小家伙一脸羡慕，而这份父爱本该是属于他的，她不由心疼的亲了亲砚儿。

    这一幕被严暮看到，他脸沉了沉，抱着行意就走了。

    “你娘大概忘记谁是她亲生的了。”

    柳云湘想翻白眼，但忍住了，她没忘记，但显然不知道的人是你。

    曲墨染走过来，拍了拍柳云湘肩膀，有些无奈道：“既然被他发现了，那凭咱们的本事，逃是逃不掉的。”

    柳云湘跟着叹了口气，“再想办法吧。”

    这时砚儿看到了陆长安，嚷着要找：“爹爹！爹爹！”

    柳云湘有些头疼，但也只能抱着砚儿过去，而陆长安看到砚儿，像是一下有了力气一般，扒着围栏坐起来。

    “砚儿！”

    砚儿想让陆长安抱，但隔着围栏，怎么都到不了怀里，小家伙委屈的都哭了。

    陆长安一边给砚儿擦眼泪一边道：“爹爹不是说过，丈夫贵不挠。”

    柳云湘笑，心想砚儿这么小，哪懂得这些，但出乎意料，砚儿竟然真的擦掉眼泪不哭了。

    砚儿想了一下，奶声奶气接道：“成败何足论。”

    柳云湘惊道：“你天天都跟他讲这些？他能懂吗？”

    陆长安不好意思道：“只是抱着他的时候喜欢念书，有一次他竟然接了一句，我就想他其实是能懂的，然后才开始教他。”

    柳云湘举了举砚儿，“砚儿真棒！”

    砚儿得了表扬，笑得十分开心，还扑腾着小胳膊小腿。

    严暮抱着女儿坐在马上，听到这笑声，回头看了一眼，气得眼都红了。再回头看女儿，见小丫头正认真的扯马鬃毛。

    “行意，你也争气点，爹教你功夫。会念诗有什么了不起的，回头你给爹狠狠揍他。”

    这边笑得正开心的砚儿突然打了个喷嚏，这是来自亲爹的恨意。

    又过了十余日，终于回到了盛京。

    陆长安身体好差不多了，但尽管京兆府一直要求放人，严暮还是将他关进了大理寺监牢。

    柳云湘坐在马车上，沿着东西大街走，一路上看到了灵云炭铺，灵云绸缎庄，灵云书斋，灵云香粉楼，最后到了灵云粮铺。

    张琪和铺子里的伙计在外面候着，见她马车到了，忙都围了上来。

    柳云湘下车，冲张琪和这些伙计鞠了一躬。

    “东家，您这不是折煞我们吗？”张琪忙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受此大礼。

    柳云湘摇头，“灵云这块招牌打出去了，你功不可没，同时也仰赖各位，大家都辛苦了。”

    “我们领着不菲的工钱，吃得饱穿得暖，哪有什么辛苦！”

    “就是，大家跟着东家，日子越过越好。”

    “我们得谢谢东家让我们有活儿干，有工钱拿，能养活一家老小！”

    大家纷纷说道。

    “我与张琪说过，大家工资每年加一成，干的越久，工钱越高。当然，有能力者，尽心做事者，咱们工钱只会更高。”柳云湘高兴道。

    “我们就跟着东家干，干一辈子！”

    来到后院，张琪指着桌子上的账册，厚厚的一沓，“灵云所有铺子的账册每月汇总一次，全都在这儿。”

    柳云湘上前拍了拍，“还是那句话，我不查账，只信你这个人。”

    张琪拍着胸脯，“绝不辜负姑娘信任。”

    柳云湘笑，“行了，咱们一家人不说客套话。对了，张大娘身体如何？”

    “挺好的，她是不是念起您。”

    “我们现在回来了，还要牢她给里外张罗着。”

    “她昨儿就回去清扫了，眼下做了一桌子菜，正等着您呢。”

    柳云湘听了这话真舒心，这才是回到家的感觉。

    “行，咱们回家。”

    回到巷子深处那宅院，大门推开，海棠花又到了盛开的时节，香气扑鼻而来。

    张大娘自西厨房出来，笑着迎上来：“夫人，您可回来了，快快进来！”

    院前院后，屋里屋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敞间摆着圆桌，桌上酒菜都上齐了。

    子衿闻着饭菜香，竟然抹了一把泪。

    “终于回家了，终于能好好吃饭了。”

    谨烟笑她，但眼里也有泪。

    张大娘招呼大家坐，再看看行意，看看砚儿，喜欢的不行。

    “这是咱们小公子，这是小小姐。”

    看着两个孩子，不由想到当初的凶险，感叹道：“夫人受苦了，可也总算苦尽甘来。”

    柳云湘叹了口气，哪有什么苦尽甘来，往后的路只会更难。

    她见曲墨染神色疲惫，忙将她扶着坐下来。

    “往后你就在这儿养着吧，等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

    曲墨染点头，“嗯，听你的。”

    大家刚落座，院门咚咚敲响了。

    “谁啊？”张大娘要起身去看，谨烟先她一步，“您坐着，我去。”

    她来到院门前，没有直接开门，而是从门缝往外瞄了一眼，这一瞄只觉通体发寒。

    她匆匆走回来，冲柳云湘道：“谢子安在外面。”

    柳云湘眉头皱紧，一个原本该死了的人，也不知他现在是人是鬼。

    “他怎么知道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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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被小人缠上

    这谢子安因救驾有功，不但袭了靖安侯的爵位，眼下还是禁卫军副统领，皇上跟前的红人。

    张琪管理这些铺面，首先得跟官府打好交道，因此官场上的事，他也知道一些。

    “谢子安还在谢家祖坟给您立了坟，常去祭奠，还曾在大街上哭，百姓们见此以为他多深情，纷纷赞扬他。他还放话出去，说此生只娶您一人，靖安侯夫人也只有您一人。”张琪说着都觉牙碜。

    “我在京中带砚儿的时候，一直藏在肃平王府后院，算是与世隔绝也听到了一些。最恶心人的是有人还据此写了一本叫《云鬓乱》的戏谱，那段时间非常火，每间戏楼都在唱，里面将谢子安写成一个忠贞不渝的好男人，将你二人之间写成了感天动地的爱情悲剧。小姑娘们尤其喜欢听，以前妇人们聚一起说张家长李家短，那段时间就讲你二人，街头巷尾的还有人唱里面的唱词的。”谨烟气愤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接着又叹了口气。

    “我去揍他！”子衿卷着袖子要出去。

    柳云湘拉住了她，“算了，与这种无耻之人生气，实在不值当。”

    好在那边敲了几下，倒也不敲了。

    正在众人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他在外面喊道：“湘湘，你还活着，我真高兴。”

    只这一句，然后就没了。

    柳云湘皱起眉头，这话细一琢磨，却让人心里发毛。有一句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况谢子安这种卑鄙至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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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日，柳云湘待在家里没有出门，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再就是带着两个孩子玩。这两年太累了，一回家，懒劲儿就上来了，总想找个地方趴着。

    这日中午，乞丐舔着脸来了。

    柳云湘睨了他一眼，“要饭的走错门了吧？”

    乞丐嘿嘿笑，“没走错。”

    他敲了敲手里的碗，还是当初她替严暮赔给他的那只，“你给了我碗，就得管我一辈子饭。”

    “可我就算养条狗，它至少知道主人是谁，不像某些人，胳膊肘往外拐。”

    她本想远走高飞，结果这乞丐掏了她的老窝，把砚儿他们从安州弄来，害她不得不跟着严暮回京。

    “雁归城那晚你要走，我可没拦着你。”乞丐道。

    柳云湘挑眉，“我往你酒里下了迷药。”

    乞丐啧了一声，“那点迷药能迷昏一头大熊，但迷不昏我。”

    柳云湘转过头懒得搭理乞丐。

    乞丐在柳云湘对面坐下，嘿嘿笑了一会儿，道：“方太师自杀，文臣把矛头指向严暮，说是他逼得，皇上也有怒火，当庭斥责了一顿，停职三月，在府中自省。那些自以为是的文人们，还有学子们还弄了个联名状，罗列了严暮上百条罪名，要求皇上严惩他，这两天堵在严府，正闹得凶呢。”

    “他们怎么不分青红皂白？”

    “这案子查到铁矿那儿，原本顺藤往上查能查到炼铁的地方，能查到私造兵器的地方，可方子孺一死，铁矿被埋，什么都查不到了。所以在世人眼中，慈济院坍塌就是连日阴雨造成的，而方子孺一心为善，德高望重，却被严暮逼死。”

    柳云湘头趴到石桌上，沉思许久后，转头问乞丐：“皇上很忌讳别人提起当年他强辱严夫人的事，为何又承认严暮，封他为七皇子？”

    乞丐捋了捋胡子，“这里要提起一人。”

    “谁？”

    “北金明硕长公主。”

    这北金明硕长公主虽是长公主，但其实是北金太后的义女，她是代表北金来和谈的，但因为长得太美艳，皇上竟然喜欢上她了，还将人留在了宫里。

    这位北金长公主据说心性十分善良，不知从哪儿知道了严暮是皇上私生子的事，竟让皇上承认了他，并封为皇子。

    “她很闲？”柳云湘不由嗤道。

    没事瞎掺和什么，严暮被封皇子，也就意味着被强拖进夺嫡之争中，于他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乞丐摇头叹气，“确实挺闲的，据说天天在宫里种花。”

    用午饭的时候，乞丐不请自坐，左手一个猪蹄，右手一根大葱，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子衿瞪着乞丐，恨不得一拳头上去，那猪蹄本来是张大娘给她炖的！

    “还是回家好，外面的饭只能填饱肚子，家里的饭才能吃出幸福感。”乞丐说着望了一圈饭桌上的人，“还有家人陪着，真好。”

    说完，他自己感动的不行，但家人们没人理他。

    等大家都吃饱了，乞丐跟张大娘要了一个食盒，将剩下的饭菜扫了进去。

    “喂狗？”柳云湘挑眉问。

    乞丐笑，“带给严暮，他不是被禁足了么，为了让他收心养性，皇上罚他每日抄写一遍《金刚经》，还要食素斋。”

    “他不挑食？”

    “这年头有点荤腥就不错了，还挑食，干脆饿死算了。”

    柳云湘心想反正剩下的这些也要喂狗，喂谁不是喂呢！

    下午，柳云湘带着子衿去了灵云粮铺，每年这个时候正是雁归城青黄不接的时候，她怕雇农们饿肚子，所以让张琪先送几车粮食过去。

    待到雁归城秋收，收场好的话，可以供应全国各地的灵云粮铺，不用再从其他地方调运了。

    从粮铺出来，走到街上，店铺林立，两边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三五成群。

    盛京之繁华，到底盖过其他地方。

    柳云湘看到卖虎头鞋的，刚拿起一双，就听有人喊了她一声。

    她抬头看去，但见谢子安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满眼含泪的看着她，震惊、喜悦、不可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被他演绎的十分到位。

    “湘湘，真的是你吗？”

    他一步三晃的快步走来，走到柳云湘跟前，“真的是你……”

    说着，他一个大男人竟嚎啕哭了起来，而这动静也迅速引来了大批围观的百姓。

    “我以为生死两茫茫，以为这世间再无你的身影，每每夜深，惶恐中惊醒，床侧是凉的，多少次想吊起白绫，干脆下黄泉去找你，可上有年迈的母亲，下面还有几个不懂事的侄子侄女，我没有办法啊！”

    一个大男人声泪俱下，哭得腰都挺不起来了，旁观者不由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这不是靖安侯。”

    “那这个女子是靖安侯夫人？她没死？”

    “世间这有这种奇事，真像戏谱上写的那样，靖安侯和靖安侯夫人的爱情感动上苍了，老天爷都不忍心把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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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果然人贱无敌

    柳云湘饶有兴致的看着谢子安表演，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淡淡道：“谢子安，我也以为你已经死了。”

    “湘湘，能再见到你真好。”谢子安激动道。

    “可你怎么没有死呢？”

    “湘湘……”

    “还有，你装什么装，我们俩已经和离了。”

    柳云湘这话一出，上一刻还感动的百姓们，这一刻懵了。

    不是恩爱两不弃么，怎么还和离了？

    戏本也不是这么写的啊？

    在周围人质疑声中，谢子安噗通一下跪到了柳云湘面前。

    “湘湘，以前无论我做过什么，求求你原谅我吧。”

    “我不跟你和离，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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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湘，离了你，我就活不了了。”

    这番话说的感人，但在柳云湘听来是要多无耻有多无耻。

    还有那不清亮的百姓起哄：“一个大男人，他都给你跪下了，便是以前真做过什么不对的事，你也原谅他吧。”

    “对，靖安侯对夫人的深情，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您要不原谅他，《云鬓乱》这故意就不能圆满了，我们这些戏迷可不干！”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合着她要是不和谢子安好，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们这些凑热闹的？

    懒得在这里配合谢子安表演，柳云湘当下转身要走。那谢子安竟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但同时被子衿一脚踢开了。

    “嘿，怎么还打人？”

    “你个小丫头乱掺和什么。”

    “打人犯法，小心我们把你送官府。”

    一群人将子衿围了起来，而谢子安撑着身子起来，背着那些人，他冲她阴恻恻的笑了一笑。

    “湘湘，跟我回家吧。”

    这句话仿佛还有余音：跟我回家，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柳云湘后退两步，转身赶紧走，但谢子安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竟拖着她往胡同里走。

    “谢子安，这么多人瞅着，你敢！”

    “我带自己的夫人回家，谁管得着！”

    果然，只子衿着急的想冲上前，但被那些百姓拦着，其他人都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正这时，陆长安及时出现，自谢子安手里将柳云湘拉过来，将她挡到身后。

    谢子安看到陆长安，眼睛眯了一下，“陆世子，你这是何意？”

    陆长安皱眉，“我还要问侯爷，你这是何意？”

    “湘湘是我夫人，我要带她回家，有何不对？”

    “她已与你和离，眼下是我的外室。”

    “什么？”谢子安瞪大眼睛。

    不止是谢子安，凑热闹的百姓们也大吃一惊，不想竟然还有这么一出，二男夺一女，而且这两个男的，一个是靖安侯，一个是肃平王世子，两个都是出身贵族，文采和相貌极好的。

    有酸溜溜的妇人说道：“原这柳氏竟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真是不要脸。”

    陆长安拉起柳云湘，转身往外走。

    谢子安回过神儿来，追了几步，而后痛苦的喊道：“湘湘，你怎能如此对我！”

    回到家，砚儿看到陆长安，兴奋的朝他扑过来。

    “爹爹！”

    陆长安抱起砚儿，亲了亲他小脸，“砚儿这些日子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砚儿忙点头，“听娘亲。”

    “真乖。”

    “砚儿乖。”

    柳云湘院中石桌旁坐下，而陆长安陪着砚儿在院里玩了一会儿，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下了。

    “如今谢子安生得圣上宠信，我担心他一直纠缠你，你会有麻烦。”

    柳云湘皱眉，“我有和离书。”

    “万一他向皇上求一道旨意，你这和离书也就没用了。”

    如果谢子安要玩阴的，她确实防不胜防。

    “所以，你带着两个孩子还是尽快离开盛京吧。”

    柳云湘眉头紧皱，“此事不是我想走就能走得了了。”

    暗处已经布满各方眼线，她的一举一动皆在那些人的掌控中。

    “世子，我还是要利用你外室的身份，这样才能将砚儿留在身边。”

    “我明白。”陆长安点头。

    既然要演戏，自然要演像一些，陆长安当晚宿在柳云湘这儿。

    翌日，张大娘买菜回来，脸色十分难看。

    “街上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乱骂人。”

    柳云湘无奈的问：“骂我呢？”

    张大娘叹了口气，“骂的可难听了。”

    “随他们骂去，只要我不生气……”

    柳云湘这话还没说完，外面有人已经开骂了。

    “柳云湘，你个荡妇，我儿为你守寡，你却和别的男人苟且，真真是无耻至极！”

    确实挺难听的！

    谨烟从屋里出来，忙跑到门口，借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回来对柳云湘道：“姑娘，是靖安侯老夫人。”

    柳云湘眯眼，这老东西也来凑热闹！

    “柳氏，我侯府待你不薄，我儿在外打仗时，你先勾搭那七皇子，与他珠胎暗结，生下孽种。如今又与肃平王世子搅合在一起，你不要脸就算了，害我侯府脸上无光。我儿做了什么孽啊，娶了你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张大娘气得跺脚，“怪不得外面传您和三个男人纠缠不清，原是她造的谣。”

    柳云湘皱眉，陆长安也就罢了，这侯府竟然敢把严暮扯进来，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另有目的？

    “姑娘，外面好多看热闹的。”谨烟道。

    谢老婆子还在骂，越骂越难听，实在不堪入耳。

    “谨烟，用泔水给她洗洗嘴！”柳云湘冷声道。

    谨烟早就气得不行了，转身进厨房拎了一桶出来，她和张大娘配合着，张大娘一打开门，她就朝着老太婆泼了过去。

    立时臭气熏天，将看热闹的都熏跑了。

    那谢老太婆，先愣了一愣后，再看身上的东西，两眼一翻晕倒了。

    之后几日，事情越传越离谱，已经演化出了好几个版本，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最离谱的一版是讲严暮之前还不是七皇子，那时候也曾位高权重，她因贪慕虚荣偷偷勾引了他。

    严暮虽风流，但在她柳云湘的甜蜜攻势下，还是爱上了她，并且极尽宠爱。

    她想要什么，他都倾尽全力给她。什么金银珠宝，自不在话下，甚至她想要天上的月，他都不会拒绝。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天上的月还在天上，也没在我手里啊！”

    乞丐嘘了一声，让她继续往下听。

    严暮以为二人是真心相爱，却不想在他被贬为守门将后，这柳云湘露出真面目，开始嫌弃他，日日冷眼。

    严暮终还是被抛弃，一段时间整日以泪洗面，行销骨瘦。

    不想老天爷开了一个大玩笑，严暮竟然是皇上的亲子，被封了七皇子。

    传闻这柳云湘知道后肠子都悔青了，想再巴结严暮，严暮理都不理她。

    这不妥妥的虚荣女被打脸的剧情！

    “这是最新版的《云鬓乱》，据说戏楼已经在排戏了。”乞丐得意道。

    柳云湘听完，怒火直冲天灵盖，“这谁写的，我饶不了他！”

    “嘿嘿。”

    “你嘿嘿什么？”

    “他一边抄《金刚经》一边编戏谱，终于不再闲着总想打地洞往外逃了。”

    柳云湘瞪大眼睛，“严暮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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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父母出卖

    这里面的水已经够浑了，严暮这狗东西还来搅一搅。

    中午乞丐再想给严暮带饭，柳云湘给了他一盘松子。

    “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就想吃松子，他不是闲么，让他去剥。”

    于是后来《云鬓乱》里又加了一段，说是柳云湘想吃松子，严暮亲自给她剥，指甲盖都剥秃了。

    柳云湘这些日子根本不能出门，一出门就会被围起来，然后骂她一个有夫之妇还勾搭别的男人。

    这样总不行，柳云湘只得将和离书誊抄了数十张，让子衿趁夜里贴到街上。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她成了一个抛弃夫君，不念旧情的狠心女人。

    这事闹得太大，竟还搬上了朝堂。

    陆长安和谢子安当堂对峙，官员们分成两派，你一言我一语的，慢慢上升到人身攻击。皇上看着大臣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再吵下去估计能掐起来，气得当堂免了柳云湘父亲，礼部侍郎柳赞的官职。

    “你身为礼部官员，当以身为范，可看看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朕都替你丢脸。”

    柳云湘没有想到会连累父亲，思来想去，还是来了侍郎府。

    徐管家看到她，先忍不住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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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您随我进来吧。”

    柳云湘跟着徐管家进了家门，家里一切如旧，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想到这次去北地，并没有查到关于弟弟的一丝消息，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

    “姑娘，小时候您最是知礼守礼，如今怎么……怎么变成这样，老爷被您连累，夫人被您气得又病下了。”

    柳云湘无话可说，只是没想到徐管家并没有带她去见母亲。

    “徐伯为何带我来祠堂？”

    徐管家垂下眼眸，淡淡道：“夫人让您给列祖列宗磕头赔罪，这样夫人才肯见您。”

    柳云湘被请到祠堂，接着徐管家出去，竟将门自外面锁了起来。

    “徐伯，这是何意？”

    “等夫人气消了，自然会见您，在此之前，您就在祠堂好好反省吧。”

    徐管家走了，柳云湘沉下一口气，只能在这里等母亲气消。

    可母亲对她积怨很深，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气的。

    如她所料，这一关就关了三日，而且没有没有送水没有送饭。

    已是夜里，祠堂没有点蜡烛，只能借着一点月色看到一排排灵牌，透着阴冷之气。

    柳云湘趴跪在蒲团上，意识昏昏沉沉。

    这时铁锁响了，接着门打开，有光亮透了进来。

    柳云湘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听得脚步声近，近到她面前。

    “柳家虽不是望族，但一直是清贵之家，以礼教传承。柳家家教严，小辈德才兼具，是盛京各家的表率。如今因你一人，坏柳家百年声誉，你可知错？”

    这冰冷冷的声音是母亲的，柳云湘识得，却觉得太遥远了，仿佛上一次听母亲教诲还在上一世未出阁时。

    “云湘……知错……”她无力道。

    若因她让柳家蒙羞，那她就是错了。

    “你弟弟因你至今生死不详，你父亲因你罢官，你有错，我更有错！”

    柳夫人说着，扑腾一下跪到了地上，结结实实的一跪，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

    柳云湘摇头，眼泪知不足落下。娘骂她也好，罚她也好，她都受着，只要娘还认她……

    “我错就错在不该生你！”

    这一声如一把刀子，一下捅到柳云湘心口上，眼泪也一下断了。

    终究是她奢望了。

    柳夫人磕了三个头，道：“我愧对先祖们，自此柳云湘再不是柳家的女儿，我也不会再认她。”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罢了，她早就没有娘家了。

    柳夫人站起身，冲管家点了一下头。

    “夫人，这……”

    “我柳家不该再受她连累，祸既然是她惹出来的，便该她去了结！”

    柳云湘本想撑着起身离开，但这时徐管家和一个婆子上前，竟用绳子将她双手绑了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她不解的问。

    柳夫人沉下一口气，“送你回靖安侯府，交给谢子安，这样才能平息那些流言蜚语！”

    柳云湘摇头，“娘难道不知，我一旦落入他手，只怕死都来不及！”

    “那也是你活该！”

    柳夫人一声令下，徐管家和一个婆子将她扯了起来，很快拖到院里。

    柳云湘挣扎着，奈何三天没有吃东西，根本没有力气。

    刚穿过穿堂，守门的小厮上前来报，说是陆世子求见。

    柳夫人皱眉，“说夜里不方便，让他明日再来。”

    “他说若老爷不见他，他就一直守在外面。”

    柳夫人恨恨瞪了柳云湘一眼，再吩咐管家，“将她拖进廊庑下，别让她出声。”

    不多久，柳赞自书房出来，而小厮引着陆长安也刚跨过穿堂。

    柳赞和陆长安各自行了礼，只是柳赞心里有火，并没有请陆长安进屋喝茶。

    “柳伯父，我是来接湘湘的。”陆长安直明来意。

    柳赞不妨陆长安这么直接，脸色当下一沉，“陆世子，你乃世家公子，又饱读圣贤，竟也不知羞耻为何物？”

    陆长安挺直腰板，道：“云湘与那谢子安已经和离，各自婚娶，合理合法，哪一点让您觉得羞耻了？”

    “夫君建在，便没有和离一说！”

    “前有安康公主与驸马和离，有定亲王和王妃和离，民间更是数不胜数，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说法？”

    “我柳家就没有！”

    廊庑很黑，柳云湘被押这里，分明能看到陆长安，但因嘴被布条勒着却无法求救。

    她急得眼泪直流，用力跺脚。

    徐管家叹了一声，“姑娘，当时为老爷，为夫人，您就委屈一回吧。”

    她为他们，可他们有为她想过吗？

    陆长安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迂腐，他跟柳赞实在讲不通。

    “您如果介意这外室的身份，我愿意娶她为正室，给她名分，这样可行？”陆长安道。

    “世子误会了，我们不贪图这世子妃之位，只是云湘已经嫁为人妇，便不会二嫁。而且，她已经回心转意，决定回侯府好好与她的夫君过日子了。”柳夫人自廊子下走出来道。

    陆长安脸一沉，“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世子难道没有听到我刚才的话，云湘她……”

    “这话让她亲自跟我说，不然我定闹得你侍郎府不得安宁！”陆长安沉声道。

    柳夫人默了片刻，道：“明日吧，现在太晚了，实在不成体统。”

    “柳大人，您说呢？”

    柳赞顿了一下，“那就明日吧。”

    得二人保证，陆长安断也做不出夜闯人家后院的事，便答应明日再来。

    柳云湘急得不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长安离开。

    过了一会儿，柳夫人冲这边喊道：“侯府的车马就在后门，将她送到谢子安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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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落入谢子安之手

    柳云湘被带了出来，她看着父亲，不相信父亲也会这么绝情。

    父亲最疼她，亲自教她读书写字，还说若有人欺负她，他便是她最大的靠山。

    “唔唔！”

    父亲！

    柳赞看了她一眼，眉头便皱的更紧了，冲徐管家摆了摆手。

    “赶紧送走。”

    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多看一眼都是嫌弃。

    柳云湘眼神一下黯淡下来，由着徐管家将她拽走。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父母要这样对她。

    “姑娘还是和姑爷好好过日子吧，以后就知道二老的良苦用心了。”徐管家道。

    良苦用心？

    那谢子安是要剥她的皮，吃她的肉的，他们不是不知道谢子安是怎样的人，分明是将她送上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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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门外果然停了一辆马车，谢子安笑吟吟的站在车前，见徐管家将她送出来，上前一把将她扯到怀里。

    “回去跟岳父说，我会在皇上那儿替他美言几句，让他官复原职，还有我也会好好照顾湘湘。”

    徐管家见柳云湘跟傻了一般，摇头连连叹了几口气，便转身回去了。

    而下一刻，谢子安一把钳住的脖子，将她抵到墙上，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柳云湘，被父母出卖的滋味不好受吧？”他冷冷一笑，“不过这才刚开始，咱们的账慢慢算！”

    这声音凶狠，但在柳云湘听来却是恍恍惚惚的，不等他用力，她已经晕了过去。

    “将她泼醒！”

    隐约听到这一句，紧接着是一盆凉水泼到身上，刺骨的凉，让柳云湘一下醒了过来。

    冷、太冷了。

    柳云湘依旧没有力气，这时听到呼哧呼哧的很粗重的喘息声，她艰难的抬起头，猛地对上一张血盆大口。

    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发现自己被关在铁笼子里，而张着血盆大口的是一条半人高的狼狗。

    它在铁笼外烦躁来回徘徊，不时盯着她看，明显把她当猎物了。

    她稍稍一动，那大狼狗兴奋了起来，冲她狂吠起来，两只前爪往里扒挠。因为有铁棍拦着，它暴躁的拍打着，甚至窜到铁栏上面，试图将铁棍咬断。

    柳云湘忙缩成一团，再看铁栏外一大摊血迹，里面还夹杂着一些肉碎，让她惊恐不已。

    “你终于醒了！”

    柳云湘抬头，这才发现谢子安就坐在几步远的地方，正一脸阴狠的看着她。

    这是侯府的西院，带刀的护卫分站两侧。

    “饿了吧？”

    他冲一旁远处的人招了一下手，接着有人走来，柳云湘抬头望去，望到来人的脸，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满是刀痕，有长有短，横竖交错，甚至有一道自左眼下去，眼珠都爆了，划过鼻子，段成两截，再到下颌处，狠狠削下来一块肉。

    看着这张脸，柳云湘着实被吓到，不自觉往后退，竟忘了那狼狗，后背被锋利的狗爪狠狠挠了一道。

    柳云湘痛得失声惨叫，不由往前栽过去。

    “哈哈。”这人笑了。

    柳云湘再次抬头看她，看出一点熟悉来。

    “夫人不认识我了？”

    “丽……丽娘！”

    这人竟是丽娘！

    丽娘歪头看着柳云湘，冷笑道：“夫人，你也有今天。”

    “我……我并无对不住你的地方！”柳云湘艰难道。

    “你没有对不住我，但我就是恨你，恨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恨你不屑一顾的是我用尽心机也得不到的！”

    丽娘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不重要了，因为你只会比我更惨。”

    她将一盆骨头放到铁栏前，“你最好有本事从它嘴里抢到一块，不然可熬不过今晚！”

    柳云湘根本没听懂她的话，只看到丽娘那一只手从手腕处断掉了，而且伤口狰狞。

    “你的手……”

    “它咬掉了。”

    柳云湘捂住嘴，此刻她才体会到丽娘说的那句‘你只会比我更惨’这句话有多可怕。

    那盆骨头刚放下，狼狗就扑了上来，将那盆子打翻，而后叼起一根啃起来。

    她并不想吃，宁愿被饿死！

    “不想吃是吧？”谢子安起身走来，蹲到铁笼前，盯着柳云湘道：“你没有忘吧，那年饥荒，侯府上下都饿肚子，可你有粮，不但有粮还有肉骨头。你吃不完了喂狗，我他娘在你眼里连狗不如，可为了活命，我只能跟狗抢。”

    谢子安一边笑一边说，那眼神里满是恶毒。

    柳云湘还真不知道这事，如果她知道，定会当面嘲笑他，然后连狗吃剩下的都不给他！

    “柳云湘，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不会还指望着有人来救你吧，那个陆长安，他可没有本事闯我靖安侯府。哦，对了，还有严暮那狗贼，你以为我为什么选在今晚，因为他被皇上禁足了，只要敢离开府门半步，那就是抗旨，除非他肯为了你掉脑袋！”

    谢子安站起身：“你也不过就是他的玩物罢了，还真奢望他为你拼命啊！”

    他绕着铁笼转了两圈，“柳云湘，你不是高傲么，不是喜欢把我侯府踩在脚底下么，可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啧啧，真脏！即便是喂我的狗，我都嫌脏。”

    “那就洗洗吧！”

    一盆冰凉的水泼到身上，柳云湘第一感觉不是冷，而是痛，像是无数细针刺入血肉一般，她不由得闷声一声。

    接着又是一盆，她撑不住趴到地上，下巴狠狠了一下，满口血腥。头很重，很涨，仿佛下一刻就会爆掉似的。

    再一盆，她终于感觉到了冷，瞬间被冻僵的感觉，一动不能动。

    “哈哈，再泼，不要停！”谢子安笑着，疯了一般。

    于是一盆接着一盆，柳云湘这一刻仿佛灵魂都出窍了，越飘越远，几乎要拉不回来了。

    “柳云湘，我说过这才是刚开始，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的死掉！”

    谢子安用力踢了一下铁笼，继而咬牙道：“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这恶魔一般的声音将柳云湘拉回了一些，而她心里也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她不能就这么死掉，她还有两个孩子！

    “啧啧，即便如此狼狈，但依旧是个美人呢，难怪严暮和陆长安都想要你。可你是我的人，我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把她弄到屋里，衣服扒干净了。待爷玩完了，自有你们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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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飞鹰寨

    铁笼打开，柳云湘被拖了出来。

    那只狼狗腾地一下起身，朝她这边扑过来，同时张开了大嘴，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

    不过下一刻，谢子安一脚将丽娘踢了过去。丽娘被那大狗扑倒，在惊呼声中，被大狗掐住了脖子。

    “别、别……”

    丽娘吓得脸一下白了，她没有向谢子安求救，而是看着那畜生，“我天天喂你的，我给你肉骨头，放开我。”

    这狗都比谢子安有良心，竟还真松开了丽娘。

    谢子安嗤笑一声，冲护卫道：“愣着做什么，把人弄屋里去。”

    柳云湘意识已经不清了，但对即将发生的事，她本能的恐惧着，脑子里只有那一句话：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真真生不如死！

    正在这时候，侯府东边突然冒起火光，外面也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谢子安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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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小厮慌里慌张跑进西院，喊道：“侯爷，不好了，飞鹰寨的土匪来了！”

    “什么？”谢子安满脸不信，再次问道：“你说飞鹰寨？”

    “是，飞鹰寨的土匪，见人就杀，老夫人还被吊到树上了！”

    当下，谢子安哪还顾得上柳云湘，赶忙带护卫往外冲，“这帮土匪，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今儿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谢子安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亏得他躲了一下，那利箭擦着他左脸过去了。

    他惊惶未定，下意识用手抹了一下脸，满手的血。

    “快！快保护本侯爷！“他嚷道。

    护卫们赶紧护着他朝走廊那边退去，而火势也很快烧到了这边，四下被照的亮堂堂的。

    柳云湘趴在地上，感觉有脚步声，艰难的抬头对上一只恶毒的眼睛。

    丽娘！

    她手里拿着一把刀，脸上带着凄凉的笑，“我时常想，如果我和夫君依旧在山上，我们一家三口该是怎样的光景。”

    她蹲到柳云湘面前，脸上满是向往之色，“他不向往功名利禄，而我不贪慕荣华富贵，我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门前院里种几棵桃树。春时赏花，秋时硕果，康哥儿慢慢长大，娶了儿媳妇，生几个孙子孙女。那时我二人也老了，便能享天伦之乐。”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上一世……便如此。”

    “这样的日子多好。”

    “但欠的债……总要还……我柳云湘……要你们……十倍相还。”

    “哈哈！”

    丽娘大笑两声，“可现在我杀你，太简单了，不过我只会划花你的脸，要你像我一样活着。”

    丽娘抓起刀，眼神阴狠，然下一刻，一支箭命中她胸口，她再张嘴，喷出来的都是血。她看着柳云湘，眼泪落了下来。

    “我……我真后悔……遇到他……”

    柳云湘眼前阵阵发黑，但见四下已是一片火海，她只看到一个黑影，那黑影很高大，仿佛能遮天蔽日一般。

    紧接着，她彻底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她感觉被人抱着，那种肌肤相贴的温暖让她极度渴望，她恨不得钻进他身体里，与他融为一体。

    他哺喂她喝水，一点一点，似是怕呛到她。她急不可耐的想要更多，于是缠着他的唇舌，软软求着。

    即便是在梦中，看不到那人的脸，可她依旧觉得安心。

    而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躺在土炕上，被子又硬又冷，再抬头看发现这屋子黑黢黢的，只一个不大的格子窗，窗子上的纸还破了，当间有一张四方桌，老旧的看不清本来模样，桌子的一条腿还补过，再无其他家具。

    门是开着的，让这屋子不至于太昏暗。

    她撑着胳膊坐起，发现穿着中衣，不由想起梦里的事，好像真有那么一个人。

    是他吗？

    是吧。

    如果不是，那她希望只是个梦。

    咕嘟咕嘟……

    听到这声响，柳云湘往下面看，地上放着火盆，盆上架着铁锅，锅里熬着米粥，正滚着气泡。

    米很香，而她又饿极了。

    稍稍迟疑了一下，柳云湘试着下了炕，火盆旁边放着勺子和碗，她手脚发软，艰难的舀了一勺到碗里，而后赶忙捧起来。一边吹热气一边喝，很快将一勺喝完。

    她又舀了一碗，这一次慢慢吃，但也很快将一碗吃完了。

    一直没有来人，她不好意思再吃。将碗放下，她站起身，扶着墙往外走。走到门口，不由柳暗花明，屋里如一个黑洞，而外面却是似仙境。

    远处高山连绵，有瀑布飞流直下，近处山林起伏，有十几座房子点缀其间，再收回目光，发现身后这房子在山坡之上，周围绿草茵茵，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

    “醒了？”

    听到这声，柳云湘赶忙转头看去，见是一个妇人，头发已经花白，但脸上没有皱纹，而且肤色红润有光，桃面粉腮，竟有几分娇媚。

    只是此刻看她，柳眉倒竖，眼神冰冷冷的。

    柳云湘下意识点了点头，“这位夫人……”

    “我还未出阁。”

    “这位姑娘……”

    “你觉得合适吗？”

    “这位姐姐？”

    “哼！”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位年纪大但还没有嫁过人的老姑娘，并且脾气有些古怪。

    “姐姐，这是哪儿啊？”

    “飞鹰寨。”

    流云在愣了一愣，“飞、飞鹰寨？”

    她在土匪窝里？

    “我们当家救了你。”

    想起在火海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柳云湘心里紧了紧，“我能见见你们当家吗？”

    “你随我来吧。”

    房子后面有条小路，柳云湘跟在这位叫江红的姐姐后面，再一细打量，发现这女子头发束起，腰间束着腰带，窄袖长袍，一身白衣，太白了，有点像孝服。

    她腰间挂着一把七寸短刀，很细很薄，应该是取其轻巧。

    这坡上只此一栋房子，等下了山坡，往西边一拐，看到一棵松树下，几个同样穿着白衣的女人正凑在一起……嗑瓜子！

    她们身上也都别着刀，有的人身上还有洗不掉的血迹，一片一片的。可她们现在有说有笑，特别像凑一起聊东家长李家短的妇人们。

    “谁让你把那男人养的那么娇气，白白嫩嫩的，水桶都提不起来，没有那一把子力气，夜里那事自然也不行。”

    “谁知道是中看不中用的，不像你家大牛，我都想拐自己屋里了！”

    “其实我也挺馋你家那位的，床上不行，但摸起来滑手。”

    “那咱换两天？”

    其他人开始起哄，几个女人接着轰然笑了起来。

    “你们几个不思打家劫舍，整日思男人，没出息！”红姐恨声道。

    这话一出，几个女人笑得更开怀了。

    柳云湘有点受惊，这什么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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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一帮怪人

    有个长相明丽的女子，二十来岁，自女人堆里站起身，打量着红姐身后的柳云湘。

    “这便是昨晚带回来的那个？”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笑了，齐刷刷的看向柳云湘，眼里都是打量。而且越是打量，这些人脸越冷越沉。

    “我倒不觉得她多美！”

    “比我差远了。”

    “身材也不好。”

    “没我屁股翘。”

    这羡慕嫉妒恨是怎么回事，柳云湘当下更懵了。

    再往下走，看到的仍是穿孝服的女人，经过练武场，看到她们正在练剑，那一招一式竟十分凌厉，根本不像是土匪那样的乌合之众。

    等下了山坡，来到一处平坦的地方，能看到一栋比较高大的房屋，所谓的高大也只是相比于周围低矮的土坯房高了一些而已。

    进门一间大堂，里面很空，最前面蹲着个木墩，上面铺着虎皮，应该就是所谓的寨主的宝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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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姐带着她绕过大堂，来到后间屋前。

    柳云湘想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再结合那个梦，她有些紧张的拉住红姐，“我身上的衣服是谁换的？”

    红姐突然脸一冷，“只是换个衣服，你别多想。”

    “啊？”

    “我们当家的才不会看上你。”

    她确实想了，但跟她以为的好像不一样吧。

    红姐先进屋，禀报过后，才出来唤她进去。

    柳云湘走进里面，这屋子倒是宽敞，摆了不少家具，一架雕花的拔步床，梨花木的妆奁，还有靠西窗的罗汉床，墙上还挂着一些字画。

    而西窗前放着一尊观音瓶，瓶子几枝海棠开得正艳。

    这像是一间女儿家的闺房，家具摆设很有讲究，像是大户人家的。

    靠西边立着一架山水屏风，透过屏风盈月能看到一个身影，窈窕的，身材丰满的……

    好像哪里不太对！

    “你们寨主是男人吧？”

    “谁规定土匪头子必须是男人的？”

    说着，一穿着绯色长裙的女人自屏风后走了出来，她身材高挑，头发是披散开的，姿态翩然，长相也极貌美，卵圆形的小脸，肌肤如雪，眼睛很大很亮，眉毛浓密，山根直而挺，十分妖艳妩媚。

    但其实看不太出来年龄，没有少妇的青涩，没有年纪大的风韵，介于少妇和中年妇人之间。

    她睨着柳云湘，一番打量后，问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柳云湘点头，“飞鹰寨。”

    “知道我是谁吗？”

    “飞鹰寨寨主。”

    这不废话！

    “我便是江湖人称一枝海棠压梨花的飞鹰寨寨主，金海棠。”

    “金，金寨主。”

    柳云湘脑袋有些懵，心想原来昨晚是她救了她啊，可那高大的身影还有梦里那肌肤相亲的感觉又那么真实。

    “我救了你！”金海棠道。

    柳云湘忙谢道：“多谢金寨主相救，我……”

    “可我也不能白救。”

    “您的意思是？”

    金海棠往椅子上一坐，拍了拍旁边桌子上的一个匣子，不由气道：“堂堂一个侯府，竟然只搜刮来这点东西，还不够大家伙塞牙缝的！”

    她话音一转，又道：“如今世道艰难，我们土匪的日子更不好过，细算一下的话，大家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肉了。”

    柳云湘脑子有些木，土匪竟然在向她哭穷！

    “你看你倒是细皮嫩肉的，一锅炖了的话……”

    “我交赎金！”柳云湘赶忙道。

    “三五千的，还不够我们跑一趟的辛苦费。”

    “两万两！”柳云湘道。

    金海棠一下瞪圆眼睛，又怕柳云湘觉得她没见过世面，忙垂下眼眸，干咳一声，“如此的话，你就写一封信吧，我让我们寨中兄弟送到你家，只要他们交足赎金，我们就不杀你，决不食言。”

    “好！”保命要紧。

    “没想到救回来一个金疙瘩。”金海棠热情的拉住柳云湘，“说好了，这可是你主动给我们的赎金，不不，这叫谢礼，毕竟我们还救了你。”

    柳云湘点头，他们将她从谢子安手里抢回来，便当是谢礼吧。

    “哎哟，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做事都大方。小红，交代下去，她是咱们寨子里的贵客。”

    红姐翻了个白眼，“也就两万两，你至于这么狗腿？”

    “去去，你要给我钱，我也夸你好看。”

    “不需要你夸，我本来就长得美。”

    “还是嫁不出去！”

    “金海棠！”

    江红气冲冲的走了。

    金海棠拉着柳云湘的手，满脸带笑的看着她，真像是看一尊金光闪闪的大佛。被她这么盯着，柳云湘颇为不自在。

    “你会梳头吗？”

    柳云湘点头，“会。”

    “那帮我梳起来吧，梳个好看的，得能配上这身衣服。”

    金海棠在妆奁前坐下，柳云湘拿了一把梳子在她后面梳，这时她才发现，她后脑勺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她手不由抖了一抖，这样一刀下去，她竟然还活着！

    “对了，一定要把那刀疤盖住。”

    “好……”

    “这身衣服好看吧？”

    “呃，好看。”

    “从江阳公府后院抢的。”

    “……”

    “哎，我不喜欢杀人，尤其是女人，那江阳公府的姑娘爱乱跑，一下撞我刀上了。我瞧她长得好，便寻思她定有许多好看的衣服，于是进她屋翻出来这件。”

    柳云湘手抖得厉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镇定，继续给她梳头，不敢有一丝马虎。

    “你怎么得罪那谢子安了，哎哟，我进院的时候看到你趴在地上，实在可怜哦，看到我都于心不忍了。”

    柳云湘心想，因为她那副悲惨的样子，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我原是靖安侯夫人。”柳云湘便将她和谢子安的恩怨挑了一些说。

    金海棠听完十分气愤，“这谢子安真是无耻至极，当时我应该杀了他的！”

    “那你……”

    “哎，他身边那些人功夫也不错，杀他确实有些勉强。”

    说得好像无所不能的！

    “你们除了靖安侯府、江阳公府，应该没抢其他家了吧？”

    “还有长公主府。”

    “……”

    柳云湘皱眉，一个飞鹰寨有这么大的本事？

    一夜烧杀抢掠三大世家，而且每家都有府兵。

    柳云湘给金海棠梳了垂髻，配上她这身百蝶戏花锦缎红裙，整个人少了几分娇媚，更显温婉端庄。

    金海棠照着镜子，不想竟哭了起来。

    “太好看了！”

    “美得只应天上有！”

    “这才叫艳压群芳！”

    柳云湘：“……”

    她第一次见这么自恋的！

    “以后你就在我这屋里吧，我都不想放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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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要她嫁给二当家

    柳云湘只希望张琪接到她的信，赶紧交了赎金，然后离开飞鹰寨。

    她发现这里的女人多少都有些不正常，而且她也没得罪她们，但她们看到她却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她抢了她们什么东西似的。

    接下来几日，柳云湘就住在金海棠这里，除了大家伙目光不太友善，其他也还好。

    这日，柳云湘趁着金海棠午睡的时候出来，果然四下无人。之前金海棠跟她说，午睡可以养颜，所以她们寨子里的女人都喜欢午睡。

    她要是不试着往外逃一下，好像都对不起金海棠的脑子。

    四下望了望，柳云湘朝下面的林子走去了。

    林子不深也不密，走了不多久听到有溪流声，如果顺着溪流走的话，应该能找到出口。这样想着，柳云湘赶紧循着声音跑过去。

    越往里走，水声越大。等出了林子，见是一条很宽的河，河水自上游奔流而下。

    这时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穿素衣长袍的男子，头戴方巾，一副书生打扮，他正蹲在河边洗砚台。

    据她了解，飞鹰寨也有男人，但男人多是被掳来的，给这些女土匪们做夫君。

    “哎，我的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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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声，柳云湘望过去，见那男人沿着河边追着什么，但只跑了几步就跑不了，因为他脚上有铁链，铁链另一头拴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柳云湘站在下游，不多久见到浅浅的河底有块黑色的砚台顺着水流翻滚过来，她忙弯腰截住了。

    那男人这时也看到了她，先愣了一愣，随后抬手作揖。

    这男人长相俊朗，白白净净的，眼神清明，这般斯文有礼，应该就是个书生吧。

    “你的砚台。”柳云湘递过去，“磕了一个角，但不影响使用。”

    书生谢过柳云湘，看着手里破损的砚台十分惋惜。

    “姑娘是新来的？”他问。

    柳云湘笑，“新被掳来的。”

    书生摇头叹了口气，“等你的家人凑够赎金，他们会放了你的。”

    “那你呢？”柳云湘看了看他脚上的铁链，“你家人还没交赎金？”

    书生气愤道：“我没家人。”

    柳云湘心想这句话大概也可以这么理解，他的家人不肯为他交赎金。

    “你就没想过逃走？”柳云湘试着问。

    书生好笑道：“别说我脚上有铁链，便是没有，也逃不掉的。”

    “为何？”

    “这里三面环河，也就是眼前这条湍急的大河，还有一面是悬崖，唯一的出口就是正门的木桥，那里有人把守的，所以根本逃不掉。”

    柳云湘看着这条河，中间水应该很深，想游过去几乎不可能。难怪她们能安心午睡，原来是有天然的屏障。

    “既如此，那她们又为何给你拴上铁链，好像没有必要啊。”

    书生脸一红，“这是惩罚。”

    见书生这样，柳云湘好像有点猜到了。之前她听女人们讲自己屋里的男人，听到一个年轻女子说自己屋里的男人是书生来着，房事上不行。

    那个女子口中的男人是他？

    不想很快印证了她这猜想，原有一女子在旁边石头上睡觉，此时爬起身，看到柳云湘，脸色一沉，从石头上跳下来，几步冲到跟前，将书生扯到身后，怒目等着柳云湘。

    “你敢勾引我男人！”

    柳云湘实在无语，“你误会了……”

    “你有二当家的还不够，还要勾引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这女子根本不听解释，那书生要拉她，还被她一掌给拍地上了。好在这时候其他女人赶过来，将她给拉住了。

    “你们拉我做什么，她要跟我抢男人！”女人说着眼睛都红了。

    一个瓜子脸的女子扑哧笑道：“你要说她跟你抢馒头，我信，但抢你男人，啧，他就是再白白嫩嫩的也不能跟二当家的比吧？”

    其他女人也附和：“可不是，抢回来做什么，又不好用！”

    “你们！”女人被气得不行，但缓了一下，跺跺脚道：“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书生倒气得不行，拖着铁链回树下生闷气了。

    柳云湘忍不住问道：“二当家的是谁？”

    飞鹰寨还有二当家的？

    “你男人呗！”那瓜子脸撇着柳云湘，又酸溜溜的添了一句：“也就长得好看一点，可好看有屁用，我们寨子里哪个女人不比你有本事，偏二当家的看上你了，要娶你当夫人。”

    “娶，娶我？”柳云湘大吃一惊，“可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二当家的！”

    “你还不愿意？”另一个女人气道，“我们寨子里多少女子想嫁给他呢，你居然还不愿意！”

    又一个道：“我们二当家长得可好看了，比那天上的神仙还好看。”

    “呃……”柳云湘抿嘴，吹牛谁不会，毕竟谁都没有看到过天上的神仙。

    “她还不信！”吹牛的女人气得跺脚。

    “诶，我这儿有二当家的画像！”另一个年轻的女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十分小心的展开，“我画了半个月呢。”

    “哟，还偷偷画二当家的，害不害臊！”

    “害臊什么，有人还捡二当家的头发当宝贝呢！”

    柳云湘默，飞鹰寨的土匪还都是花痴！

    不过这二当家到底长得多好看，竟让这些女人都为之疯狂。她仅仅只是好奇，于是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个嗝。

    “好看吧？”画像的女子期待的看着她问。

    “好、看！”她咬牙说出来的。

    画中人满面胡渣，眼歪嘴斜，国字脸，宽鼻梁，一看就像个土匪！

    “二当家把你抱回来的，瞧着你那眼神儿啊跟饿狼捕食似的。”

    柳云湘瞪大眼睛，下意识裹着自己衣服，那给她换衣服的，梦里抱着她的，肌肤相亲的……

    她脸一白，跌坐在地上。

    “肯定是见二当家太帅，给激动的。”

    “要是我，我也得坐地上，不，我直接躺床上！”

    “那可是二当家啊，哪个女人不猴急。”

    柳云湘嘴角颤抖不停，这些女人都什么审美，不，这是女土匪的审美，这样一想，好像就能理解了。

    她的清白……

    柳云湘想哭，可眼下哭也没用。

    “寨主说只要我交了赎金就会放我走的。”她哆哆嗦嗦道。

    几个女人一下不说话了，你看看我看看你，赶紧都溜了。

    她们不说，她好像也明白了。

    金海棠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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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土匪也卖艺

    “这怎么能是骗呢？”金海棠义正言辞，又道：“我说过只要你家人交了赎金，那我们就不杀你，但也没说放你走啊。”

    柳云湘往椅子上一瘫，“要我嫁给那个什么二当家的，你还是杀了我吧！”

    “二当家长那么好看，多少女人都想嫁给她，我跟你说，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别不识好歹。”

    “二当家那么好，你怎么不嫁？”

    “他都能给我做儿子了，但凡我年轻十岁，也轮不到你！”

    柳云湘坐直身子，歪头打量着金海棠，“我怎么觉得你最多也就二十几吧？”

    金海棠一听这话，立时眉开眼笑，也就这时候，能看到她眼角的皱纹。

    “其实人家四十五了。”

    “……”

    穿着绯红长裙，梳着双垂髻，一脸小女人的娇羞状，竟然跟她娘一般大。

    柳云湘跟她讲不通，干脆道：“不嫁，死也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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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我现在就成全你。”

    金海棠说着从桌上拿起那种七寸的短刀，当下从刀鞘拔了出来，朝柳云湘脖子过去了。

    柳云湘惊了一跳，赶紧往后退。

    “我们还可以商量，我赎金给你加倍！”

    “不行！”

    “五万两！”

    “事关我们二当家终生幸福，多少钱也不妥协！”

    “十万两！”

    金海棠膝盖软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不、不行，必须嫁！”

    柳云湘摆手，“行，我嫁！”

    先保住命再说。

    金海棠比她还累似的，一下坐到椅子上，歪头问道：“你真那么有钱？”

    柳云湘没好气道：“有钱不赚的都是傻子！”

    金海棠想了一会儿，继而一拍桌子，喜道：“等你嫁给我们二当家的，你的钱也就是我们飞鹰寨的了，这笔买卖划算啊！”

    听说这个二当家去打家劫舍了，她祈祷他出点什么事，最好回不来了。

    不过飞鹰寨一帮子女人，却有一个二当家是男人，还挺奇怪的。

    过几日，柳云湘的赎金到了，二万两一分不少。

    金海棠数着那一沓银票，先是满脸喜色，后又开始犯愁了。

    “我们飞鹰寨人多，虽有这些钱，但有酒有肉的过个冬也还是不够的。”说着，金海棠看向柳云湘，又叹了口气。

    柳云湘哼了一声，“你已经坑了我两万两了，休想让我再拿钱。”

    “我是这么贪得无厌的人么？”

    “是。”

    金海棠翻了个白眼,“我是想着你和我们二当家马上要大婚了，不能委屈我们二当家，也不能委屈了你，所以这花钱的地方还很多。”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倒也不必。”

    “哎，还得想办法弄钱。”

    翌日，柳云湘迷迷糊糊听到里屋有动静，她裹着外裳进屋见一向爱睡懒觉的金海棠已经醒了，而且穿着一身青色的粗布短打，头发盘起来在头顶挽了两个髻子。

    此刻从床底下脱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绳子、飞镖、软剑这些。

    “你这是？”

    金海棠随口道：“出去卖艺。”

    “啊？”

    金海棠检查好箱子里的东西，接着抱起来，往肩头上一扛。

    “我们主业是抢劫，副业是卖艺，技多不压身嘛。”

    说着金海棠往外走，想到什么，回头跟柳云湘道：“你好好待在寨里，别总想着往外逃，也不瞅瞅自己几斤几两。”

    柳云湘咬牙，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看着金海棠出门，想了想，赶忙回屋里穿好衣服，然后来到教武场。这一看，场面还挺壮观，十几辆马车排成一队，飞鹰寨的人正一箱一箱往上搬东西。

    金海棠和江红站在一旁，不时指挥一句，其他的时候两个人说的十分热闹。

    “哟，你这两个小丸子还挺可爱。”江红弹了弹金海棠头顶的两个髻子，“这次是表演胸口碎大石还是走飞绳？”

    “十八般武艺，样样都行。”金海棠扯着江红头上戴的孝帽，啧啧道：“今年还弄卖身丧父的老把戏，没点新意？”

    “今年卖身丧夫。”

    “有什么不同？”

    “也没什么不同，就想演个寡妇。”

    听着这二人的对话，柳云湘在心里呵了一声，这飞鹰寨的人还真是多才多艺。

    眼下大家伙都忙，没人注意到她。柳云湘便绕到另一侧，偷偷上了一辆马车，而后钻到了箱子里面。

    只要出了飞鹰寨，总有机会逃走的。

    过了不多久，有人上了马车，在箱子上坐下了。

    “天不早了，出发吧。”

    这一声是……金海棠！

    柳云湘暗道倒霉，怎么偏就挑中了金海棠乘坐的马车，这女人贼得很，需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被她发现。

    马车跑了起来，很快出了大门，再过木桥，然后是一段坑坑洼洼的路，晃得柳云湘好几次头磕到木箱上，亏得捂住嘴巴，没有痛呼出声。

    这样不知走了多久，马车才终于停下。

    “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力，明日咱们就开工。”金海棠大声道。

    其他人纷纷应着，然后脚步声远，很快外面就安静下来。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偷偷顶开盖子，马车里面已经没人了。她悄摸从巷子里出来，打开车辆，四下望了望。

    这里应该是客栈的后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从车上下来，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只要离开客栈，那金海棠就别想抓住她了。

    “饿了吧？”

    这一声……

    柳云湘钝钝的回头，金海棠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满面带笑。

    “你……”

    “大家伙都等着你用饭呢。”

    柳云湘张了张嘴，有点接不住话，难道她们早就知道她在木箱里？

    金海棠走上前，拉住柳云湘的手，带着她往前院走。

    “你这什么癖好啊，喜欢蜷缩在箱子里，那马车一晃，我就能听到砰的一声，头撞箱子上了吧？”说着，金海棠往柳云湘额头瞧了一眼，“啧啧，脑门都青了。”

    柳云湘沉默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巷子里呢？”

    “我本来就打算带你一起出门的，看你上了马车，我就放心了，还特意跟乐言她们换了一辆马车，想着路上还能照顾你。只是我上了马车，却不见你，也就那么大的地方，自然能猜到你钻进箱子里了。”

    柳云湘咬牙，“那你为什么不打开盖子让我出来？”

    “这砰砰砰的声响听了一路，还挺有意思的。”

    柳云湘没脾气了，认命的跟着柳云湘往客栈的大堂走去。

    “等你嫁给二当家，也就是我们飞鹰寨的人了，理应参与进来。这样吧，明天胸口碎大石，便由你来表演了。”

    “我？”

    “放心，我会拿捏好力度，保证不把你的小心脏砸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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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一个可怖的女人

    柳云湘担心了一晚上，第二天醒来，顶着两个黑眼圈，见到金海棠就往她跟前晕。

    “寨主，我好像着凉了，不能跟你们一起表演了。”

    金海棠看着她，心疼道：“看着确实挺憔悴的。”

    “嗯，那我……”

    “给她一件带补丁的衣服，让她跟看客们讨要赏钱。”

    丢脸还是丢命，她得选一个。

    柳云湘几乎没有犹豫，选择去讨钱。

    乐言也就是拥有那个白面书生的女人，她让柳云湘换了衣服，然后传授她讨钱的技巧。

    “首先腰一定要弯下去，脸上要带着三分苦三分笑三分强势。”

    柳云湘体会了一下，体会不出来。

    “总之，哭笑怒骂都行，只要他们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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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尽量。”

    乐言眯眼，“寨主说了，如果今天你讨不到这个数，哼哼。”

    “我给你们补上，双倍。”柳云湘摆手道。

    乐言咬牙，“有钱了不起啊！”

    “也没多了不起。”

    就是能让人羡慕嫉妒恨。

    这里是廉州，位于中原以西，是西北走廊的门户，也是中原到西北高原的必经之路。因为中原和西域的贸易往来，东西南北客商云集，十分繁荣。

    江红和乐言去卖身丧夫了，金海棠带领其他人占了一块地，开始表演杂耍。先以锣鼓吸引过路的人围过来，几个年轻的表演了一套花剑，那花剑舞的齐刷刷的又凌厉又有气势，引得围观的人不住拍手叫绝。

    接着表演的是胸口碎大石，看客们都屏息凝神，随着金海棠一铁锤下去，石头碎裂几瓣，而下面的人起身鞠躬，场上爆发一阵叫好声。

    “快趁着这时候去讨要赏钱。”金海棠推了柳云湘一把。

    见她们表演的这么卖力，柳云湘虽抹不开面子，但还是去了。三百六十行，卖艺也是一行，总比抢劫要好。

    “叔叔大娘，您们要是看着好，看得开心，就赏几个钱吧，让我们这些姐妹吃个饱饭。”

    这话是乐言教她的。

    有豪气的当场掏几个铜板，也有不大情愿，但也赏了一个的，还有直接往后躲的。一圈要下来，没要了几个。

    之后金海棠表演走飞绳，一条很细的绳子绑在高处，她用双臂平衡身体，在绳子上一步一步走，下面人看着十分惊险。

    柳云湘一边看得直抽凉气，一边赶紧讨要赏钱，“姐姐，您人美心善，赏几个铜板吧。大哥看着就是好人，不忍心我们这些姐妹挨饿吧。”

    这一圈要下来，还真要了不少。

    等金海棠飞身落地，这一场表演也就结束了。

    柳云湘细数了一下破碗里的铜板，刚一百个，也就一两银子。

    “原来挣钱这么难。”

    金海棠笑：“挣钱本来就难，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这样连着三日，这天收摊的时候，有个管家打扮的人将金海棠拦住了。他们说了一会儿话，金海棠连连点头，回来跟她们说，那人是廉州督军府的管家，他们老夫人马上要过寿了，让她们去表演杂耍。

    “这可是一桩大生意，要是能让那老夫人高兴了，光是赏钱就有好多。”金海棠高兴道。

    其他人听到也十分开心，“那咱们什么时候进府？”

    “明一早，还得在府里排练几日。”

    第二天一早，柳云湘跟着金海棠她们去了督军府，管家将她们安排住到一个偏院。金海棠她们需要训练，常常留她一人在院里。

    柳云湘乖乖待了两日，这日趁着金海棠她们出去，偷偷溜出了院子。

    这院很偏，前面是个很大的园子，柳云湘一走进去就迷路了。这时听到古筝弹奏的乐声，如泉水叮咚，十分悦儿。

    她循着乐声东拐西绕的，等出了园子，便看到一片竹林，竹林一条小径通向深处。柳云湘沿着小径走，越往里，越幽深，仿佛到了山野之间。

    走到头转个弯，便见一座院子，三间正房，周围用青色的竹竿围成低矮的院墙。

    乐声就是从院子里传来的，柳云湘矮下身子，悄悄走到院墙下，再偷偷抬头往里面看。但见不大的院子里种着一丛芍药，许是因为竹林的遮掩，芍药长势并不好，花开得很小很单薄，叶子都发黄了。

    而芍药花丛前，一女子穿着鹅黄明缎绣芍药花上襦，下面是素色的流仙裙，墨发完成简单的髻子，配七宝步摇。纤纤素手在琴弦上拨弄，乐声时而悠远而是激昂。

    院子当间，一穿着墨色长袍的男人正在舞剑，剑势随着乐声时而凌厉时而沉稳。

    一曲弹完，男人收起剑，走到古筝前，单膝跪下捧着女子的手亲了亲。

    “我们筝儿的乐技可谓独步天下。”

    女子似是娇羞，低着头推搡了男人一下。

    男人朗笑出声，再抱了抱女子。

    “夫君要去城门一趟，晚上回来陪你。”

    女子乖顺的点了点头，只是仍旧低着头。

    男人恋恋不舍的在女人额头亲了亲，而后才起身离开。

    柳云湘忙躲好，等男人离开后，她也正想原路离开，却听院里传来一阵很乱的古筝声，听得人心里都打鼓。

    她偷偷望过去，见那女子正发泄一般胡乱的拨弄那古筝，隐隐还能听到有些奇怪的吼声。

    啪的一声！

    一根琴弦断了！

    女人这才冷静下来，她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气愤至极的样子。她趴着古筝许久，而后起身折了几枝芍药花，再往西墙这边走来。

    女子走路有些吃力，柳云湘再仔细一看，发现她脚上套着铁链。

    西墙边有几个土包，像是……坟头！

    女子将芍药花一枝一枝插在坟头上，像只是随手做的事一般，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往回走。

    但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脚步，而后慢慢转过头来。

    柳云湘在她看过来前，忙蹲了下来，蹲了一会儿，听到铁链响，她这才松了口气，可抑制不住好奇心，再次探出头去看。

    却不想对上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杏眼水盈盈的，如莹润的黑宝石一般。

    但下一刻，柳云湘又倒抽一口凉气。

    这女人有一张可怖的大嘴，像是被人可以用刀割开了似的，左侧几乎裂到颌骨，牙床全都暴露在外面。

    而女人看到她，另一侧的嘴角扯了起来，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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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老当益壮

    柳云湘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竹林，怎么从花园绕出来的，等回到院里，在太阳下站了许久，那全身的冷意才褪去。

    晚上老夫人请她们去东院吃饭，柳云湘也跟着去了。

    宴席从屋里摆到外面，主人家坐在里面，她们这些杂耍艺人自然只能坐外面。不过大家还是很开心，非常开心。

    “应该有红烧肘子吧，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我要吃酱大骨！”

    “我要吃羊蹄！”

    金海棠拍了拍桌子，小声道：“一个个收起口水，别给老娘丢人。”

    柳云湘满脑子都是那张脸，一直心神不宁的。

    “你怎么了？”金海棠问。

    柳云湘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就是好奇，你们飞鹰寨这么厉害，应该是强盗界的翘楚吧，怎么会这么……呃，落魄？”

    “我们飞鹰寨是替天行道，绝不欺负好人，只抢坏人。”红姐一副自我钦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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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哇了一声，确实挺惊讶的，原来飞鹰寨众位还是一帮正义的强盗。

    “所以呢？”

    世上坏人这么多，她们也抢不过来吧。

    金海棠搂住柳云湘，叹了口气：“可往往坏人因为做了坏事心虚，家里会有很多护院，这就比较麻烦。”

    “你们打不过？”

    “话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这时自垂花门进来两人，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和小厮。柳云湘看到走在前面的男人，不由吃了一惊。

    “他可没有二当家的帅。”金海棠小声道。

    柳云湘收回视线，瞪了金海棠一眼，“这男人是谁啊？”

    “廉州督军李航。”

    “那他旁边那位妇人？”

    “自然是李夫人了。”

    柳云湘望着督军和督军夫人进里面去了，不多一会儿又有两个姑娘和一位公子进去，乃是李夫人膝下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宴席开始，屋里欢声笑语的，看上去是很和睦的一家人。

    “发什么愣，赶紧吃啊。”金海棠提醒了她一句。

    柳云湘回过神儿来，刚执起筷子，再看面前已是杯盘狼藉。

    “喏，分你一点猪脚。”金海棠忍痛道。

    柳云湘笑，“不用了，你吃吧。”

    宴席散后，柳云湘回到屋里，却有些睡不着。听到外间有动静，柳云湘披上衣服，自窗子往外看见一黑影溜了出去。

    她想了一下，来到对面金海棠的房间，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她。

    金海棠来督军府应该是另有目的吧？

    这样想着，柳云湘偷摸跟了上去。

    穿过花园，摸着黑进了竹林，最后来到那院子前。

    院中亮着一盏小兔子的灯笼，而亮光下，那李航正在给女子洗脚。他单膝跪在地上，样子竟十分虔诚。

    女子使坏一般，用脚趾勾水扬到男人脸上，男人也不气，还宠溺的亲了亲她的脚趾。

    “筝儿，我给你洗一辈子脚，可好？”

    女人没说话，只是执拗的把脚往男人嘴里杵。

    男人被她逗笑，起身将人抱起来，而后进了屋。透过窗子上的剪影，柳云湘不由红了脸，慢慢蹲了回去。

    “啧，老当益壮啊！”

    柳云湘吓了一跳，扭头看去，金海棠就在她身边，还一脸兴致的看着。

    “哇哇哇！”

    柳云湘没好气的用手捂住她的眼睛，“非礼勿视！”

    “你跟强盗讲理？”

    “老不正经！”

    “谁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的跟在人后，这是正经人干的事？”

    柳云湘知道她在说她，闷了一下问道：“你来督军府想干什么？”

    “废话！”

    “难道是？”

    “当然是干一票大的，不然你以为我稀罕卖艺那几两银子？”

    柳云湘咬牙，她居然还信了她说那些技多不压身的鬼话。

    男人快活完就走了，透过窗子能看到女人坐起了身，先穿好衣服，而后开始梳头，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就在柳云湘以为她会梳到天亮的时候，她突然对着灯张开嘴。

    那一张大嘴，吓得柳云湘往后仰了一下。

    “没出息！”

    金海棠拉了她一把，接着带她起来，竟要往里走。

    “你你……”

    铛铛铛！三声响。

    “诺，她请我们进屋呢。”

    柳云湘捂住嘴，下意识往后退，“你认识她？”

    “认识。”

    “她是？”

    “一位故人。”

    说这话时，金海棠沉了口气。

    屋里处处装修都很精致，再转去东屋，进门先是一阵风，等进去了，柳云湘发现那女人已经将窗子打开了。

    想到刚才这屋刚发生了什么，柳云湘稍稍有些不自在。

    女人依旧低着头，手拨弄着蜡烛的芯子，于是火光明灭，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金海棠一屁股坐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七寸短刀，“我要是你，刚才我就一刀捅死他了。”

    “呵呵。”

    这一声像是胸腔发出来的，听着很怪异，但柳云湘一下就懂了。

    这女人没有舌头！

    “杀……他……不好玩……”女人艰难道。

    没有舌头的人也能发声，但比较吃力。而这个女人不止没了舌头，嘴巴还漏风，所以一半靠听一半靠猜。

    “也是，我要是你，我也不杀他，我要留着慢慢玩。”

    “呵。”

    这时女人抬起头，一下看向柳云湘，那眼神先是极冷，后慢慢的温和，慢慢竟有些慈爱。

    柳云湘挺直腰杆，不让自己因为害怕而失礼。

    金海棠拍了柳云湘胳膊一下，“没礼貌，叫姨母。”

    “啊？”

    “快叫！”

    在金海棠的催促下，柳云湘只好干巴巴的喊了一声：“姨，姨母。”

    女人点点头，眼睛竟还湿润了。她起身下床，从妆奁里拿出一个很大的掐丝珐琅的首饰盒，然后走到柳云湘跟前，往她怀里塞。

    意识到这女人是要送她，柳云湘赶忙往外推。

    “我不能要！”

    女人执拗的要给她，柳云湘感觉到这盒子的重量，更不好意思接了，“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金海棠看得着急，上前一把接住那首饰盒推到了柳云湘怀里。

    “姨母给你的见面礼，不能不要，快接着。”

    说着，她还冲她使了个眼色。

    柳云湘无语，只能接着。

    金海棠笑嘻嘻的扶着女人坐下，与她说笑了几句，而后将一个小瓷瓶给了她。

    “想毒死他就多放点，想慢慢折磨他，那就少放点。”

    女人接住，点了点头。

    回到安置她们的偏院，柳云湘一把扯住金海棠的袖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给那女人毒药，难不成想杀了李航？

    他可是堂堂督军，手上好几万兵力！

    金海棠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她揉了揉柳云湘的脸，“哦，对了，你马上能见到你未来的夫君了，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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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可怕的爱

    不开心！柳云湘现在只想在金海棠她们作死之前离开！

    "哇，好多金银珠宝！"

    在柳云湘焦虑不已的时候，金海棠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那女人给的首饰盒，里面堆着满满的珠钗、璎珞、手链这些。

    "这女人是谁啊？"柳云湘好奇的问。

    "一个故人。"金海棠随口敷衍道。

    柳云湘不满，将首饰盒抢了回来，"人家给我的，你别碰啊！"

    金海棠眼馋那些首饰，只好妥协道："她叫苏梦瑶，说是故人，其实也就见过几面。那李航是她未婚夫，二人青梅竹马，感情极好。但在他们成亲前，苏家牵连进一桩大案，那李家害怕被牵连，连夜退了婚。如此也没什么，但那李航却以救苏梦瑶为由，经苏家父母同意，偷偷将她带走，之后就藏了起来。苏家因那案子被满门抄斩，而与苏家走得近的，多少都受了牵连，而这李家因李航在军中立过功，总算逃过一劫。当时苏梦瑶想为父亲鸣冤，而李航害怕他藏起苏梦瑶的事暴露，竟想割掉她舌头，但当时苏梦瑶挣扎的厉害，李航手又抖，不小心割裂了她的嘴，变成现在这样子。"

    说到这儿，金海棠长长叹息了一声。

    "李航说爱她，便一直将她囚在那竹林里，用铁链锁着，终年不见天日。这些年间，她曾几次怀孕，但生下来的不论男婴还是女婴，李航都会掐死然后埋到院里。刚才她看到你，该是想起她死去的女儿了。"

    柳云湘听后，久久不能回神儿，李航这样自私的爱，实在太可怕了。

    "那你怎么找到她的？"柳云湘问。

    "事实上不是我找到她的。"

    "谁？"新

    金海棠歪头一笑，"湘湘，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云湘抿了抿嘴，将首饰盒推给了金海棠。

    "那我最后问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老夫人寿宴上。"

    转眼到了寿宴这日，府上处处张灯结彩，每个院都摆了宴席，不知廉州地方官员，军营的很多将士也都来了。

    不止有表演杂耍的，还摆了两个戏台子，从白天一直热闹到晚上。

    柳云湘一直瞅着机会，想偷溜出去，刚要行动，金海棠揪住了她。

    "李航去竹林了，你过去盯着，别让你瑶姨吃亏。"

    柳云湘被金海棠盯得紧，只能先去竹林。

    院子里，李航喝得有些多了，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醒酒。这时苏梦瑶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到了他面前。

    她也不催着他喝，只是乖顺的倚到他怀里。

    李航看着苏梦瑶的脸，无视那一张狰狞的嘴，仍是满眼爱意。

    "瑶瑶，我一点也不后悔当年带走你，不后悔对你做的事。你可能恨我，但我是为了我们两个能长长久久在一起，终有一日你会理解我的。"

    苏梦瑶笑了笑，端起那杯茶竟灌到自己嘴里，然左边兜不住，茶水流了出来。那李航竟毫不犹豫的俯身过去舔，一点点都舔进嘴里。

    苏梦瑶笑得更欢了，还能听到声音，只是这声音很怪，在这幽深的竹林中，让人不免脊背发寒。

    柳云湘蹲下缓了一会儿，再起身看过去，李航像是骨头被抽掉了似的，瘫在石桌上。苏梦瑶从袖袋里翻出钥匙，打开脚上的铁链，换到李航脚上。

    她退开一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接着拿出金海棠给她的七寸短刀，将李航按到石桌上。

    李航还有意识，挣扎着摇头，"瑶瑶……不……啊啊啊！"

    柳云湘见苏梦瑶将刀尖杵进了李航嘴里，立时鲜血喷涌，她看不得这画面，忙又().

    蹲下了。

    "还有几十年……日子还长……我陪你玩。"苏梦瑶笑道。

    看来她根本不需要她帮忙，柳云湘正要离开，见有人朝着这边跑来。

    柳云湘赶忙提醒了苏梦瑶一句，那苏梦瑶当即将疼晕过去的李航扔到了芍药花丛里。

    来人是一命军中将士，似乎有急事，但也只敢在门口禀报。

    "督军，咱们城外兵器库被盗了！"

    "前些日子刚运来的兵器全都被盗走了！"

    "督军！督……"

    下一刻，一只手自黑暗中伸来，掐住那将士的脖子，只听咯嘣一声，那将士就软到地上了。

    柳云湘愣了一愣，再抬头对上苏梦瑶的眼睛，先是阴狠的，但很快就变得慈爱温和了。

    她冲她摆手，示意她快走。

    "您也赶紧逃吧！"柳云湘道。

    她确实摇了摇头，指了指里面，"他们……都在。"

    意识到她口中的"他们"，柳云湘不由打了个冷颤，赶紧往竹林外跑走了。

    府上倒是一片混乱，大多宾客都趴在桌子上昏迷过去了，下人们惊慌失措的到处跑。看不到飞鹰寨的人，柳云湘赶忙往府外跑。

    跑出府门，她不敢松气，接着往街上跑。

    廉州也有灵云粮铺，只要她敲开灵云粮铺的门，她就安全了。

    她一家一家的找，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了灵云粮铺，心中大喜，刚要上前敲门，见远处一人骑着马疾驰而来。

    她察觉不好，赶紧往另一头跑，可没跑几步，人就被套进了麻袋里，下一刻被扔到马背上。

    "你是谁？"

    "我不认识你！"

    "放开我！"

    她挣扎的厉害，那人竟重重拍了她屁股两下。

    柳云湘羞愤不已，而这时其他人骑马追了上来。

    "二当家，所有兵器全都转运到船上了。"

    二当家？

    柳云湘一下不挣扎了，她居然又落到了飞鹰寨手里！

    "二当家，咱们这就回飞鹰寨？"来人问。

    "嗯。"

    "寨主离开前吩咐大家准备好，只等您一回去就成亲。"

    这男人没再说话，柳云湘却慌得不行。

    怎么办怎么办，举行完婚礼就要洞房，这可怎么办！

    男人带着她只走了一段，然后就被扔到了马车里。

    "啧，怎么还给装麻袋里了，二当家也太不讲究了。"

    这声音分明是金海棠，柳云湘气呼呼的将麻袋甩开，见她正捂嘴偷笑。

    "你是故意的！"

    留她一个人，害她以为自己有机会逃走！

    金海棠忙摆手，"可不是我，二当家说的，说这小野猫，不能总用绳子拴着，得时不时让她放放风，撒撒欢，这样才能吃的下睡得香，并且保留野性，逗着也好玩。"

    柳云湘咬牙，她才不是什么野猫，故意逗她，这人怎么这么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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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怀疑是他

    刚才在大街上被那二当家用麻袋套起来的一瞬间，她试图看清这男人的脸，但看到的却是一张白面重彩的脸，像是画了戏妆。

    当时觉得诡异，但眼下再仔细一想，大概知晓怎么回事了。

    “你们二当家怎么戴着面具？”柳云湘问金海棠。

    “我们土匪最忌长得太好看或者长得太丑，这样容易被人记住，也容易被认出来，麻烦也就随之而来了。”

    “那你们二当家是？”

    “当然是因为长得太好看了。”

    柳云湘想起女土匪画的那张画，实在没法苟同。

    夜很静，因此后面有追兵追来时，清楚的听到了马蹄乱飞的声音。

    金海棠脸一沉：“没完没了了，上赶着送人头！”

    当下，她抽出别在腰间的短刀出去了。

    马车很快停下，外面也很快陷入了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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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一咬牙，反正只要逃就有机会，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这样想着，她摸出马车，只见两方打得火热，似乎没人注意马车这边。

    她跳下马车，赶忙往一旁的林子里跑去，然没有跑几步，她发现有两个穿铠甲的将士在追杀她。

    她试图跟那两人解释，她和这些土匪不是一伙儿的，但他们根本不听，同时举起长枪，一左一右朝她刺过来。

    正在这时，一黑影追过来，先搂住她的腰闪开，而后扫了一脚，将两个追兵撂倒。柳云湘正要松口气，但下一刻，她整个人被抛了起来，而后落到了树上。她吓得赶忙抱紧一根树干，两脚缠到上面，等身子稳住了，这才有闲心观察下面。

    这人带着面具，原是那二当家，他迅速解决了那两个追兵，接着跑出林子。

    柳云湘透过枝干的缝隙能看到他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刀法十分凌厉，每一击必中对方要害，很快飞鹰寨这边就占了上风。

    柳云湘收回目光，先看了一眼地面，确实挺高的。她慢慢往后退，试图退到树杈上，然后顺着树干滑下去。

    只是她一动，身子没法保持平衡，整个人翻了个转，挂在树上了。

    她吃力的抱住树干，总感觉下一刻就会掉下去。

    这时有脚步声来，她侧头往下看，见那二当家走了过来，不说救她下来，反而抱着双手，似乎在看好戏。

    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柳云湘实在没有力气了，但她咬紧牙关就是不求下面的人。

    如果逃不掉，非的嫁给一个土匪，她还不如去死！

    这样想着，她干脆松开了手，整个人往下坠落。

    但，他还是接住了她。

    柳云湘也早有预料，在他接住她的一瞬间，她伸出手去扯他的面具。他倒是不防备，往后一躲，柳云湘没抓紧，只掀开了一点，看到了他下巴上浓密的胡茬。

    她愣了一愣，接着被男人扛到肩头，他又拍了她屁股两下。

    柳云湘羞愤至极，只能胡乱的用拳头打他的背。

    昏迷那晚肌肤相贴的熟悉，刚才在马背上若有似无的气息，还有他和那两个追兵对打时的姿态，让她一直有那么一点怀疑。

    怀疑是他！

    当然，这想法多少有点荒谬，而刚才那一瞥也印证了确实荒谬。

    柳云湘又被扔回了马车，金海棠看着她啧啧摇头。

    “你也不容易。”

    柳云湘咬牙，“你们这帮土匪太可恶了！”

    “土匪里可没有好人，只有恶人。”

    “我绝不嫁给什么二当家。”

    “我们二当家多好看，你怎么……”

    “丑死了！”柳云湘气道。

    金海棠一副十分不解的样子，“你有眼疾？”

    柳云湘再忍不了了，大声喊道：“你们飞鹰寨的人，通通瞎了眼，那二当家分明是丑的让人头皮发麻，丑的惨不忍睹，丑的让人想吐！”

    听了她这话，金海棠脸色沉了下来。

    而柳云湘喊完这一声，心里痛快了，但看金海棠脸色，却有种大祸要临头的感觉。

    “如果你是介意二当家脸上的刀疤，那我无话可说。”

    “我介意什么，我……等等，他脸上有刀疤？”

    金海棠挑眉，“你不是看到二当家的脸了？”

    “我没看清。”

    “那你说他丑？”

    “你们飞鹰寨的女土匪给我看过他的画像。”

    “呵，她们连笔都不会拿，能画出一坨屎来就不错。”

    “……”

    柳云湘心扑通乱跳，往下压了压，再问：“那他的刀疤在哪边？”

    “左边啊。”

    柳云湘低下头，会不会只是巧合？

    但其实再一想，她从督军府逃出来，沿街找到灵云粮铺，而他就守在那儿，显然是知道她会往那儿去。

    还有她被飞鹰寨从谢子安那儿救出来，未免也太赶巧了。

    还有刚才，明明在混战，她悄摸逃走，他却能在第一时间过来救她，分明是在打斗中仍时刻挂心着她，一个陌生人可做不到这样。

    可他为什么还跟她亮明身份？

    又或者还是她想多了？

    赶了一夜的路，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飞鹰寨。

    柳云湘累得够呛，随便吃了一点就躺下睡了，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别睡了，赶紧起来梳妆，换上嫁衣。”

    柳云湘是被金海棠拉起来的，在看到面前红彤彤的嫁衣后，这才猛地惊醒。

    “这这……”

    “今天是你和二当家成亲的大喜日子！”

    柳云湘瞪大眼睛，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她脑子一下清醒了。

    “不用这么赶吧？”

    “免得夜长梦多，只要你拜了堂，以后就是我们二当家的女人，休想再逃。”

    金海棠招呼来红姐，还有乐言几个女土匪，开始给她梳头上妆，等柳云湘回过神儿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冥婚呢！

    “还是我自己来吧。”她道。

    细细描了眉，轻点唇珠，淡淡晕开，再扑一点腮红。发髻也是她自己梳的，只简单挽了起来，戴上一支金步摇。

    金海棠帮着她换上嫁衣，不想竟十分耀眼好看，金线绣的龙凤呈祥，繁复而华丽，针脚细密，做工极其讲究。这样一件嫁衣，十来个绣工赶制，也得个把月吧，而她穿上身，竟也是合身的。

    “这嫁衣你们从哪儿抢来的？”

    金海棠呸了一声，“这可是我们二当家给你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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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拜堂

    柳云湘穿好嫁衣，站在镜子前看了许久。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那一年，严暮娶元卿月做侧室的时候。在绸缎庄里，她看到他正在试喜袍，二人只隔着几步，却好似隔了一生一世。

    但岂止是一世，分明是两世。

    她始终求不来的便是一场他和她的婚礼。

    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喜气洋溢。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将金海棠放在一旁的盖头拿起来，盖到了头上。

    这边乞丐看着严暮穿上喜袍，一会儿嫌弃这边窄了，一会儿嫌弃那边宽了，反正哪哪都不满意。

    “那就干脆别穿了，怪费事的！”

    严暮眯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乞丐笑了笑，“这不看你紧张，我逗逗你。”

    “我怎么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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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兴奋。”

    “我一点也不兴奋！”

    “那就是不想和柳云湘成亲。”

    “我哪有……”

    严暮瞪了乞丐一眼，义正言辞道：“我是为了大局！”

    “是是，大局为重，反正我是信的。”

    “滚！”

    有人敲门，严暮应了一声，接着金海棠进来了。

    她先欣赏了一番严暮穿喜袍的样子，然后才一拍脑门，道：“咱们寨中一部分人借后山悬崖的云梯开始往外撤了。”

    严暮点头，“眼下就是拖延时间。”

    乞丐捋着胡须：“咱们一夜连烧了三大世家，皇上龙颜大怒，势必会下令出兵剿灭飞鹰寨。谢子安这蠢材主动请缨，却不知道这本就是你设计的一个圈套。”

    严暮眯眼，“连烧三家，咱们才知晓这批从岳州转移出来的兵器被藏到了廉州，而这批兵器是肃平王私造的，这事绝不能暴露，肃平王只能派自己的人来剿匪，将此事彻底压下去。”

    “而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飞鹰寨为何抢那批兵器，更想不到飞鹰寨背后是你。”乞丐不由竖起大拇指，这一招实在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严暮将这一批兵器尽收囊中，让那肃平王心肝脾肺都疼，却又不敢喊疼。还有廉州督军李航被害，兵器库起火，肃平王不但不敢追究，还得自己费事遮掩，吃下这哑巴亏。

    金海棠笑道：“咱们一早就锣鼓喧天的，还一趟一趟往山上运酒，这谢子安便生了投机取巧的心思，只等咱们寨子里的人喝醉后，他再带兵往冲上来，以为到时能将我们一网打尽。”

    “却不知我们利用这些时间在撤退。”

    乞丐和金海棠二人正说的起兴，再看严暮却在照镜子，显然很欣赏自己穿喜袍的样子。

    金海棠嘴角抽了抽，眼神在一转，笑道：“其实你可以告诉柳云湘，不就是配合演一场戏，骗过山下的人就行，倒也不必太较真。”

    “确实过了，还让我特意从家里把两套喜袍拿来。”

    “那嫁衣是哪来的，还挺合身？”

    “早就做好的。”

    “按着柳云湘的身材做的？”

    “可不是呢。”

    “原来……”

    “呵呵……”

    严暮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身子往后一仰，眉眼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她可喜欢？”

    “喜欢的紧。”金海棠想了想，又问道：“你为何不跟她表明身份？”

    严暮眉眼喜色因这话一下黯淡下来，继而嘴角扯了一下，“逗她玩呢！”

    吉时到了，柳云湘由金海棠和红姐扶着出来，相比于白天的热闹，此刻倒是安静了许多。她被她们带到厅堂，自盖头下看到身旁喜袍一角。

    他不说话，她亦没有。

    锣鼓声、鞭炮声又响了一阵儿，然后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鞠躬！”有人喊道。

    柳云湘被金海棠摆弄着转了个身，她迟疑片刻，而后主动鞠了一躬。

    “天地为媒，两相守，莫分离，天长地久。”

    说完这句，二人再三拜。

    “二拜高堂，鞠躬！”

    柳云湘起身，再被金海棠扶着双臂转了一圈，但严暮已经没有高堂，所以两把椅子是空的，二人只能对着空椅子鞠一躬。

    “慈母严父，敬谢养育之恩。”

    之后他们在磕了三个头。

    “夫妻对拜，鞠躬！”

    柳云湘再被转了半圈，面向了旁边的人。她心里打着鼓，这时却有些不敢了，万一错了呢。她下意识的伸手，而面前的人一把抓住了。

    十指相扣，柳云湘心慢慢安定下来。

    二人一起弯腰，完成了最后这一拜。

    “礼毕，自此二位结成夫妇，当不离不弃，同心同力，白首到老，万事成欢。”

    柳云湘被送进了洞房，而新郎跟着也进来了，她正要开口，他一把抱住她，隔着盖头吻了吻的唇。一碰即放开，等柳云湘摘下盖头，人已经走了。

    她撇了一下嘴：“胆小鬼。”

    这时金海棠跑进来，“快换下喜袍，赶紧逃命了。”

    “啊？”

    “官兵要打上来了！”

    柳云湘换上自己的衣服，糊里糊涂从屋里跑出来，发现整个寨子都烧起来了。

    “湘湘，这边！”金海棠在几步远招呼她。

    柳云湘只得跟上去，一直跑到后山，而后顺着云梯往下爬。下面太深了，她有些发怵，这时下面的人喊了一句。

    “没事，我在。”

    柳云湘因这话，心下一定。

    “大不了咱俩都粉身碎骨，摔成一滩肉泥，再被狼啊狗啊的吃干净。”

    “你这张嘴能不能不犯贱？”

    下面人静了一会儿，接着笑了起来。

    等脚踏上实地，柳云湘终于松口气，但再找严暮，却看不到她了。

    “二当家有事先走了。”金海棠道。

    柳云湘轻哼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往哪儿走？”

    “先下山，有接应的。”

    一行人下了山，金海棠让柳云湘上了一辆马车。柳云湘本不困的，但上了马车没多久就睡着了，只觉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才睡安生。

    又过了许久，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娘亲睡觉觉。”

    “嘻嘻，大懒虫。”

    “打屁屁！”

    “不要不要，娘会疼的。”

    这一声一声的小奶音，柳云湘觉得自己在做梦，但睁开眼却真的看到了两个奶呼呼的小娃娃，正趴在床里侧看她。

    “砚儿？行意？”

    她眨眨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屋里摆设也极为华丽，显然不是飞鹰寨那土屋。

    两个小家伙见她醒了，一齐朝她扑来。

    这重量太真实了，柳云湘闷哼一声，抱住两个小家伙，一人亲了一口。

    “不过这是哪儿啊？”

    这时一人进来，不想竟是木槿。

    “夫人，这是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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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娶你是真心

    柳云湘来到书房，见江远靠着门前的木柱睡觉，两个黑眼圈还挺深。她放轻脚步，打开门帘，走进屋里。

    正见严暮坐在书桌后奋笔疾书，还一脸兴奋的样子。

    她走上前，见他正好写满了一张，随手放到旁边，继续全神贯注的写。她拿起来看，竟是描写大婚场景的，什么张灯结彩，喜气冲天，她柳云湘和他严暮三拜过后进入洞房。

    这时严暮钳住柳云湘的下巴，邪魅一笑：“当初你始乱终弃，抛弃了我，真以为我还会要你？哼，我娶你不过是为了慢慢折磨你！柳云湘，你哭吧，哭也没用！”

    柳云湘咬牙，皇上让他禁足思过，抄写《金刚经》，他却在这写话本。

    “你想让我哭？”

    严暮疾笔的手一顿，钝钝的抬头看到柳云湘，干巴巴笑了笑，“写着玩呢。”

    “你倒是挺闲。”

    “这不被禁足了，无所事事。”

    柳云湘看向严暮的下巴，当然没有了浓密的胡子，但很红，假胡子粘的很紧，揭的时候不好揭，估计直接撕了下来，还有一点破皮。

    这人真是很神奇，他是大奸臣，背后有东厂势力，他与太后、皇后、长公主私下有千丝百缕的联系，而他还是七皇子，与圣上水火不容，但转眼又成了飞鹰寨二当家，朝廷兵器库的兵器都敢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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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她应该很了解他了，却发现他有那么多面，她从来看到的只有他一面。

    她指着刚才看得那一段道：“这一段改一改。”

    严暮瞅了一眼，抬头问她：“怎么改？”

    柳云湘盯着严暮，“改成柳云湘问严暮：娶我可是真心？”

    严暮想了一下，“严暮要这样回答：当年我奉旨娶元卿月为侧室，那天我在绸缎庄试喜袍，正巧被你看到，你说恭喜我，那话真比捅我一刀还让我疼。我未与她拜堂，我想着如果娶的是你就好了，于是疯魔了一般，特地找了江南最好的绣工按着你的尺寸绣了嫁衣，然后藏起来，好似已经娶了你，所以娶你从来都是真心。”

    “在那时你想的是娶我？”

    “发了疯的想。”

    “不是别人？”

    “我从未想过娶别人。”

    严暮说完紧紧盯着柳云湘，生怕她转身就走。

    柳云湘看着严暮，许久后释然的笑了笑：“那就让他此生只娶她一人吧。”

    严暮抓住柳云湘的手，“他发誓只娶她一个，他是镇北军主帅，她就是主帅夫人，他是大理寺寺卿，她就是寺卿夫人，他是七皇子，他就是七皇子妃，他是飞鹰寨二当家，她就是二当家的夫人。”

    柳云湘将手中的话本放下，而后抽出自己的手：“所以话本只是话本，几句话就编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严暮皱眉，“不是编的，这是我想给你的。”

    柳云湘叹了口气，弯下腰心疼的抚摸着他的下巴，“疼不疼？”

    严暮起身将柳云湘抱到书桌上，低头用下巴蹭她的鼻子，故意夸张道“疼，疼死了。”

    她微微仰头，亲了亲他下巴。

    他得逞了一般，赶紧凑上去，用力吻住她。

    人就在怀里，乖顺的让他亲吻，可他心里却愈加不安了。

    这时江远在外面禀报道：“主子，宫里传来消息，小金妃误伤和硕长公主，圣上震怒，降罪小金妃，杖责三十大板，小金妃当场晕过去，但圣上却不许西月宫请太医。”

    严暮搂着柳云湘腰的手僵住，而后将头埋到柳云湘肩窝处，挣扎着不知如何是好。

    柳云湘心疼的亲了亲他嘴角，“你看，我想要的，你给不起的。”

    “你心怎么这么狠？”

    “我嫁过你了，已经没有遗憾。”

    “你……”

    “放我走吧。”

    严暮退开一步，歪头笑了笑，继而眼眸一沉：“不可能！”

    “严暮，我有我的无奈，我有我想保护的人，你能火烧三大世家，能抢兵器库，能抗旨不遵，样样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而我，我只想和我的孩子活着。”

    “我会保护你们！”

    “我信！你能舍弃自己的命保护我和孩子，但你也能舍命保护别人，到时我和孩子又该怎么办？”

    上一世她尚且有退路，这一世呢，她若跟了他，便连退路都没有了。

    严暮盯着柳云湘，眼神慢慢变冷，最后沉声道：“柳云湘，我严暮想要得到的人，不惜一切手段一定会得到。”

    柳云湘皱眉：“别让我恨你！”

    “恨吧，我受着！”

    说完，严暮退开两步，沉下一口气，唤江远进来：“将我抄好的《金刚经》整理一下，我这就进宫。”

    江远看了一眼柳云湘，心想这位什么时候来的，要知道她在里面，刚才禀报的时候，他就不那么大声了。

    柳云湘被安置到了严暮住的东院，她回去的时候却见元卿月正趴在她院门前往里瞅。

    她皱起眉头走过去，“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说着她往院里看了一眼，行意和砚儿正你追我赶的玩。看到两个孩子，她浑身的刺一下就冒了出来。

    元卿月稍微慌了一下，不过很快调整过来，扬起下巴道：“你说我鬼鬼祟祟，莫不忘了谁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柳云湘呵了一声，“侧室与妾有何不同，什么时候也算女主人了？”

    “你！”元卿月咬了咬牙，继而沉下一口气，继续端起世家贵女的仪态来：“柳氏，你乃靖安侯夫人，不好好待在靖安侯府，却在这七皇子府，让外人知道难免乱嚼舌根，于七皇子声誉有碍，你觉得合适吗？”

    “他都不嫌，你又乱操什么心。”

    “我是他的侧夫人！”

    “别忘了，你们根本没有拜堂！”

    “你……你竟知道？”元卿月大吃一惊。

    “当初他带你进兰园，本是应你父亲所求，也与你说清楚了。之后娶你做侧室，一来是八大家施压，二来也是全你的名声。当日大婚，不过是外人看着热闹，你二人却并没与拜堂，所以你在严府，在严暮心里是个什么位置，自己拎清楚一点。”

    说完，柳云湘往里走。

    “那个男娃是谁家的？”元卿月紧着追问一句。

    柳云湘脸猛地一沉，“与你无关！”

    “你分明生了个女儿，为何还有一个儿子，莫非你怀的是双生子？”

    柳云湘控制不住，回身就给了元卿月一巴掌。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他们哪里像双生子了，这位小公子是陆世子的儿子，你再敢乱说话，我割了你舌头！”

    元卿月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柳云湘，“你竟敢打我！”

    柳云湘眯眼：“杀你也不过我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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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刨母亲的坟

    回到院里，柳云湘心仍咚咚咚的乱跳。

    刚才她应该忍住的，不该表现的那么敏感暴躁，可一牵扯到砚哥儿，她实在没法冷静。如果砚哥儿身份暴露，那……

    柳云湘摇头，她不敢想！

    “娘！”“娘！”

    两个孩子朝她跑了过来。柳云湘忙收敛心神一手抱一个。

    “你们在玩什么呢？”

    “呃，抓弟弟，咬他肉肉。”行意磕磕巴巴说道。

    砚儿指着自己肉乎乎的小脸，“肉肉……多。”

    柳云湘看着他鼓起来的小奶膘，忍不住也咬了一口。

    小家伙咯咯乱笑，笑完了还特别认真问她：“好吃吗？”

    柳云湘看着可爱的儿子，一把将他搂紧，眼睛不可抑制的湿了。她必须尽快带砚儿走，离盛京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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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收拾好心情，让两个孩子继续玩。

    这时木槿给她送来一杯茶，柳云湘问她道：“七爷让你们把行意带来的？”

    “嗯，主子说您和姑娘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我和谨烟她们也说了，不过她们说等您安排。”

    柳云湘点头，“那为何把砚哥儿也带来了？”

    木槿有些无奈道：“这位是陆世子家的小公子吧，他一直哭着找您，谨烟说您这些日子不在，孩子想您想的厉害，怕生了病，所以让奴婢也带来了。”

    柳云湘皱了皱眉，站起身道：“我带着孩子这就回去了。”

    “夫人，这怕是……”

    “你要拦我？”

    木槿退后一步，弯下腰道：“靖安侯府说您在飞鹰寨夜闯侯府那晚下落不明，眼下正张贴告示到处找您呢！”

    柳云湘无奈又坐了回去，她万万不能再落到谢子安手里了。

    晚一些时候，严暮从宫里回来，进门抱起行意，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在院子里转圈圈。行意有点怕，紧紧抱着严暮的头，却又笑得十分响亮。

    闹了一会儿，严暮才把行意放下。

    “还有弟弟。”行意指着坐在台阶上的砚儿冲严暮说道。

    严暮哼了哼，上前问道：“想不想玩？”

    砚儿头一歪，“不要。”

    “嘿，你要是想玩，我就偏不带你玩，但你不想玩的话，那我就得把你再扔高一点。”说着，严暮一把抱起砚儿，用力往上一扔。

    柳云湘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脚下发软，忙跑过去，但不等到跟前，砚儿已经落回严暮怀里。

    小家伙愣了一愣，继而咯咯笑起来。

    “飞起来喽！”

    “嘿，胆子不小啊！”

    严暮跟一个孩子较上劲了，这次更加用力的往上一抛，然后再接住，再往上一抛。

    柳云湘看得惊心动魄，等严暮再一次接住砚儿后，她赶忙夺到怀里。

    “他还不到两岁，这样会吓破胆的！”

    “呵，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开始玩射箭了，再看他肥的跟头小猪似的，跑都跑不利落，长大能有什么出息。”

    “他长大以后不用想你！”

    “嘿，他像我做什么，像他爹就行，一样的没用。”

    柳云湘懒得跟严暮费口舌，一手抱着砚儿，一手拉着行意进屋用饭了。

    这饭菜刚摆上来，乞丐就来了。

    “哎哟，终于见荤腥了。”

    乞丐上来先夹了一个大鸡腿，“皇上饶你了？”

    严暮哼了一声，“和硕长公主给我求情了。”

    “她？”乞丐啃了一口肉，“她怎么格外关心你？”

    “她在大荣没有根基，估计是想笼络我吧。”

    “有可能。”

    严暮见柳云湘正在给两个孩子夹菜，砚儿那小东西拿不稳筷子，需要她时不时喂一口，这样难免就冷落了行意。

    他看不过去，将女儿抱到怀里。

    “爹喂你吃。”

    行意摇头，“我能自己吃。”

    “你还小。”

    “不小，能照顾弟弟。”

    严暮眯眼，“你爹我从小也不缺心眼啊，你随了你娘？”

    “乱说什么！”柳云湘瞪了他一眼。

    严暮不理柳云湘，继续喂女儿。

    乞丐啃骨头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道：“你看你们多像和谐的四口之家。”

    严暮轻哼，“眼瞎了吧，分明是三口之家。”

    柳云湘笑：“可不是眼瞎了，分明就是三口之家。”

    “你看，连她都不承认这小东西……”话说到这里，严暮猛地回过味儿来，这是没把他当自家人啊！

    乞丐闷声笑了起来，严暮在他们面前一向便宜占够，能看到他吃亏的样子，实在太难得了。

    一顿饭吃完，柳云湘先带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消食，而后哄他们睡下。

    她自屋里出来，问木槿：“七爷还没从书房回来？”

    木槿摇头，“没有。”

    柳云湘正想说自己先睡了，这时乞丐跑了过来。

    “我担心他发疯，你快随我来吧！”

    柳云湘一边跟着乞丐往外走一边听他说道：“那苏梦瑶遣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中提到了严暮的母亲，说她并没有死。”

    “没有死？怎么可能？”柳云湘不大信这话，毕竟当年可是满门抄斩，那严家祖坟还有严暮母亲的坟。

    “我也这么说，但严暮非要去证实一下。”

    “什么意思？”

    “他要去挖他娘的坟！”

    柳云湘大吃一惊，当下再顾不得说什么，赶忙骑马跟着乞丐出城去了。

    来到城郊十里亭，再沿着一条小路上山，远远的看到一点光亮。继续往上走，走得近了，那光亮也变大了一些，是一堆火。

    而火光之下，一人正拿着铁锹挖坟。

    柳云湘忙下马，朝着严暮跑过去，再他又一铁锹下去的时候，她抓住了他的手。

    “严暮，你可想好了？”

    挖母亲的坟头，可谓是大不孝！

    严暮转头看向柳云湘，缓缓说道：“在我的记忆里，我娘常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种花种草，她从不出府，也不见外人，连我……也不见。我们母子感情淡，反倒不如金悠，她时常被我娘叫过去陪她。但只要花开的季节，她都会亲自扎一束花，让金悠带给我。那时我不解，后来知道那些事后，我才明白，她不是不爱我，只是没法面对我。因为只要见到我，她就会想起那段黑暗的日子，想起所受的凌辱。”

    “没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柳云湘道。

    “所以我希望她还活着，希望我们母子还有见面的机会。”

    柳云湘放了手，“那我帮你。”

    两个人齐心合力，很快就将严夫人的棺材挖出来了。严暮跳下去，将棺材盖上的钉子撬出来，而后深吸一口气，将棺材盖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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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他要闯大祸

    里面是空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真看到里面是空的，还是吃了一惊。

    柳云湘见严暮往后踉跄的退了一步，然后摇头笑了起来。

    “严夫人还活着，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柳云湘道。

    乞丐却叹了口气，“当年是肃平王斩杀严家几十口，引起朝廷动荡，皇上为安抚局势，又责令肃平王将严家人安葬。也就是说，严夫人是被肃平王带走了，换句话说是上面那位。”

    柳云湘皱眉，那位让所有都以为严夫人死了，他却将人藏起来。目的是什么，实在让人难以启齿。

    “苏梦瑶的父亲是严大将军的副将，当时他想还严大将军一个清白，私下调查的时候无意中从给严家人抬棺的人嘴里探听到一件事，说晏夫人的棺材很轻，里面不像有尸体。后来苏家也被牵连，苏父在李航将苏梦瑶带走时，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她，期望她有朝一日能告诉严暮。”

    辗转已经过了十多年，严夫人是死是活，现在又在哪儿呢？

    严暮翻身从坑里跳出来，眼神透着血光，大步往山下走。

    柳云湘忙上前拉他：“你要去哪儿？”

    “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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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下一慌，“进宫做什么？”

    “问问他，我娘到底在哪儿。”

    严暮此刻已经没有了理智，浑身透着凛冽的杀气。柳云湘怎敢放他进宫，这可是要出大事的。

    “严暮，你冷静一下，我们回家慢慢想办法。”

    严暮咬牙：“除非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不然他不会说！”

    “严暮！”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么，进宫杀皇上！

    然他看不到她有多慌多恐惧，依旧直冲冲往山下走，眼底已是血光一片。他又疯了，疯的不管不顾，疯的不杀人不见血不甘心。

    柳云湘追他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到地上。眼看严暮越走越远，她心下一急，故意装作很疼的样子，冲他喊道：“哎呀，好疼，流了好多血！”

    他身子顿住，回头看向她，眼神依旧疯狂，呼吸很重很急，在崩溃的边缘。

    “严暮，你是不是不管我的死活了？”她委屈的哭了起来，还挽起裤腿，让他看她膝盖，那里磕破了，血糊了一片，“这荒山野岭的，你把我丢下，是想把我喂了野狼吧？”

    严暮即便疯了，也依旧是不舍得的，还是跑了回来，查看她伤势。

    柳云湘却不许他看，一下扑到他怀里，紧紧搂着他。

    “我知道你恨他，想杀了他，但你现在冲进宫里，只会被乱箭射死。你还不够强大，还需要继续隐忍。”

    “我娘也许正等着我去救她。”他颤抖着说道。

    他说着要起身，柳云湘赶紧用力将他搂了回来。

    “冲动没有用，我们徐徐图之。”

    “我娘在受苦！”

    “慢慢来！”

    “不……”

    柳云湘放开严暮，在他疯狂的眼神下，她伸出手指在自己脖子上划过，那里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瞳孔猛地一缩，抓着柳云湘胳膊的手用力握紧。

    “你若冲动，我们所有人都会给你陪葬。”

    他在痛苦的挣扎，但理智到底慢慢压过了疯狂，眼神也清明起来。许久后，他长叹一声，这次趴到了柳云湘怀里。

    “我有一天会疯掉吧。”

    柳云湘红了眼，“我会把你拉回来。”

    “万一我杀了你呢。”

    “不会，你不会伤害我的。”

    回到严府，乞丐见严暮睡下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将柳云湘唤出来，小声对她道：“我去跟义父禀报此事，许他有办法找到严夫人。”

    柳云湘挑眉，“我以为你拿到苏梦瑶这封信后，先给你义父看，经他同意才拿给严暮的，原来他还不知道？”

    乞丐一摊手，“我只是帮忙传个信，还以为是哪家姑娘看上老七了，以信寄情，我总不能这种事也向义父禀报吧。”

    柳云湘笑笑，“不枉他常请你喝酒。”

    “这盛京的人，每个人都爱笑，慈眉善目的，可揣在肚皮下的那颗心是黑是红，却是摸不清的。老七这人，至少他要杀我的时候，会让我死的明明白白，不留遗憾。”

    说完，乞丐笑呵呵的走了。

    柳云湘回到屋里，见严暮将被子蒙到头上，被子还跟着颤动，偶尔还能听到那么一声。

    他哭了。

    这种屈辱，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严暮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狠。

    她叹了口气，在床外侧躺下，扯了扯被子，“你让我盖一些。”

    她扯了一下，他就赶忙拉紧。她再扯一下，他就急了，将她一并盖到被子下面。

    他似乎是哭得急，呼吸都跟不上，将她压到身子下后，又有些无措。

    “你……”

    柳云湘刚要开口，被他吻住，剩下的话又堵了回去。

    他吻得很急，也很放肆，像是借着委屈逞凶似的。

    柳云湘本想推开他，但伸手不小心摸到他的脸，湿漉漉的一片，于是叹了口气，便不忍心推开了。

    “被子里好闷。”她小声抗议。

    “嗯。”他不管继续缠她。

    “拉下被子吧。”

    “不。”

    “你可以熄了蜡烛。”

    他衡量了一下，将柳云湘盖住，不让她看到自己，而后快速的下去熄了蜡烛。再回来，他就放肆多了，对着柳云湘又啃又咬。

    柳云湘拍了他一下，“别得寸进尺！”

    “那晚我们没入洞房。”

    “本来就是假的。”

    “我当真的，所以你得给我补上。”

    柳云湘往外爬，“你还是继续哭吧。”

    当然，她没能逃掉。

    翌日，柳云湘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坐起身，看到身上的痕迹，不由脸一青，怎么感觉像是被他给坑了。

    听到外面有动静，她穿好衣服，唤木槿进来伺候。

    待洗漱好以后，她来到窗子前，将窗子打开，见严暮正在院中练剑，但不似以往，剑势轻而凌厉，此刻下劈、横扫、直刺，招招皆是要害，杀气凛冽。

    但这种打法，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所以他累得满头大汗，很快就有些吃力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他是在发泄心中的恨，如此也好，只要不出门发疯。

    她正要松口气，一人却笑盈盈的自院门口进来。

    这人身材瘦高，着一身暗青色长袍，手中拿着扇子，边走边笑：“老七，我听了一件趣事，特意来讲给你听的。”

    这人是四皇子秦晟瑞，当今皇后的小儿子，三皇子一母同胞的弟弟。

    柳云湘忙躲到窗子后面，就听那四皇子又道：“外面竟有人说你将那靖安侯夫人给藏起来了，这是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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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惹了四皇子

    柳云湘皱紧眉头，看来她人在严府的事，一些人已经知道了。

    严暮继续练剑，根本不理那四皇子。

    而四皇子见严暮这态度，脸色沉了沉，继而又道：“老七，美色之下，谁要矜持得住，那就不是男人。不过玩过之后，该扔就得扔，不然留着烫手啊。”

    他话音刚落，一阵剑气扫过，他下意识退后一步。

    “老七，你……你得听四哥一句劝。”四皇子压下火气道。

    不止四皇子惊了一跳，柳云湘在屋里也吓坏了。

    严暮心中沉闷至极，偏这个四皇子上赶着来惹事，必然没好果子吃。

    严暮收了剑，抬头扫了四皇子一眼，“回去告诉皇后娘娘，我自有分寸，不需要她费心。”

    四皇子摇着手里的扇子，显然这样的答复让他回去不好交差，思量许久，他转而笑眯眯道：“听说倚畅阁来了几个嫩的，啧，掐一下能掐出水来，不比那柳氏招人稀罕？这样吧，今晚哥哥带你去玩，一个不够那就两个，保准你身心舒畅。”

    “不去！”

    严暮转身要回屋，那四皇子又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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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那柳氏到底有多美，你和谢子安都要争，甚至还有那陆长安，此人一向清高自傲，竟也不顾礼教掺和进来。那柳氏在你府上吧，不如叫出来，让四哥瞧一眼？”

    严暮脸已经很沉了，当下用剑柄将四皇子推开一些，沉眸道：“你要抢我的人？”

    四皇子舔着脸道：“看一眼，只看一眼。”

    严暮猛地用刀柄一顶，那四皇子闷哼一声，被迫往后退了两步。

    “老七，你！”

    “四皇子，慢走不送。”

    四皇子吃了亏，事还没办好，哪肯罢休。

    “老七，咱俩是兄弟，哥哥必须劝你一句，女人算个屁，尤其还是被人玩过的。待三哥登基后，我们与三哥共享天下，到时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别犯糊涂，想想严大将军的下场，如若当时他肯把你娘送给皇上，又怎会招致祸端，所以女人就是祸害……啊！”

    四皇子话还没说完，手中的扇子突然被严暮用剑一挑，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脸上，这不啻于挨了一巴掌，当下就觉得脸肿了。

    “你……你竟敢对我动手！”

    严暮冷哼：“滚！”

    “我好心劝你，你非但不听还要……还要杀我，你等着，我这就回宫告诉父皇和母后，决计轻饶不了你！”

    那四皇子一边说一边后退，生怕严暮再动手，等话说完，赶忙跑走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自屋里出来，见行意和砚儿在厅子里玩，便拉着他们一起来到院里。

    “你反正闲着无事，便教教他们拳法吧。”柳云湘道。

    严暮本一身戾气，但回头看到两个奶娃娃，不自觉就赶紧收了起来。

    他有些别扭道：“我可没那耐心。”

    “没耐心也要教。”柳云湘将两个孩子推到他跟前，“当了父亲便要担起这份责任，你可再不是一个人了，不能为所欲为。”

    严暮抿了抿嘴道：“我要是为所欲为，刚才就杀他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柳云湘上前搂了严暮一下，“你带他们玩，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包饺子，可好？”

    难得柳云湘给他好脸，严暮当下受用得紧，抵着她额头亲了一下，“好。”

    柳云湘去了厨房，等包好饺子下锅，回来的时候见砚儿正在练下蹲，也不知以这样姿势撑多久了，小脸绯红，大汗淋漓。

    而严暮抱着行意靠在太师椅里，不时往女儿嘴里塞个果腹，又见砚儿姿势不对，便用小木棍往小腿上打一下。

    “蹲好了！”

    柳云湘火气上来，“有你这么教的么，他才多大，而且你偏心也太厉害了！”

    砚儿见到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但还是不敢动。

    柳云湘忙过去把砚儿抱了起来，而后狠狠的踢了严暮一脚。

    严暮义正言辞道：“他是男孩子，当然要严格一些，再说我又不傻，当然会偏心我女儿。”

    说完，他又一笑：“你别生气，我可没说你傻。”

    柳云湘懒得理他，抱着砚儿进了屋。

    “砚儿，咱再不跟他玩了，好不好？”柳云湘看着砚儿满头大汗心疼的不行。

    砚儿扁着小嘴，“想爹爹。”

    柳云湘亲了亲砚儿的额头，她不能承诺砚儿什么，毕竟她要带他走的，早晚要和陆长安分开。

    用饭的时候，严暮见柳云湘真生气了，无论他怎么讨好，她都不理他。

    “我小时候就是这么练的。”他无奈道。

    柳云湘气道：“你有记忆的时候，怎么也得四五岁了。”

    “真的就是刚学会走路，我奶娘跟我说的。那时候爹爹亲自教我，便是这般，如果站不好就用小木棍抽我的小腿。夏天在太阳底下，冬天在雪地里，等到五岁的时候，我还跟着爹爹出征。可我个子矮，步子迈不大，跟不上行军的速度，队伍那么长，我从最前面一直落到最后面，然后慢慢看不到队伍的影子。当时我怕极了，拼了命的跑，一直跑到半夜，看到他们驻军的帐篷，才敢松口气。”

    柳云湘听着这些，不由问道：“你娘不心疼你？”

    “我记得是七岁那年，我跟随父亲出征前，在她院门前跪下辞行。她隔着门板与我说了一句：严暮，往后离家不必辞行，只待归时再谢罪吧。”

    柳云湘皱眉，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爹与我说，说娘是舍不得我，心疼我，这般说是希望我能平平安安回家。”

    柳云湘看着严暮陷入回忆而幸福的样子，突然不敢深思严夫人这句话了。

    她敲了一下桌子，唤回严暮的思绪，“那也不成，砚儿还小，你要慢慢教。”

    严暮咬牙：“我现在就把这小家伙还给他爹。”

    “不行！”

    “怎么又不行？”

    “我……我是他娘！”

    严暮眯眼，“之前你假扮陆长安的外室，我不与你计较，你还上瘾了，现在还帮人带儿子，当成亲的了？”

    “反正以后我要养着砚儿，你管不着。”

    两人正闹别扭，这时乞丐来了。

    严暮没好气道：“老子这儿是乞丐窝么，一个个不请自来。”

    柳云湘一拍桌子，当下拉着行意和砚儿就要走，“当谁稀罕！”

    乞丐忙拦住柳云湘：“可不能出去，大门口放了一口棺材，那靖安侯老夫人躺在里面，一边哭一边喊要老七把她儿媳妇交出来，否则她就饿死在这七皇子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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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给她活埋了

    柳云湘皱紧眉头，不用想外面一定围了很多百姓，那老太婆不定怎么编排他们呢！

    而且事情闹到这一步，实在很难收场了。

    “我拿着和离书，我让她亲眼看看！”柳云湘说着起身。

    严暮却一把把她又拉了回来，给她盛了一碗乌鸡汤，“乖，喝汤。”

    “我哪还有心思喝汤！”

    “本来我不觉得有什么，随她闹就是，正好门前热闹热闹，但惹你不快，便是她的罪过了。”

    严暮眸光深了深，继而起身，让江远带几个年轻力壮的，跟着他出去。

    柳云湘见严暮出了院门，当下让木槿照看两个孩子，忙起身跟上去。

    乞丐一边啃鸡腿一边跟上来，道：“放心，他最多把人送回靖安侯府，总不至于活埋了吧！”

    这话音刚落，府门口那边传来一声：“既然靖安侯府老夫人非要到本殿下门口寻死，那本殿下顾念着与侯府的交情，不能不帮这个忙。你们几个，快将老夫人按回棺材里，将盖子订上。再在乱坟岗刨个坑，将这棺材埋进去。”

    乞丐被噎了一下，惊呼道：“完了，他真要把人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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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也是震惊不已，赶紧跑出去，见那老夫人吓得面色惨白，挣扎着要往外爬，但被两个护卫压了回去，紧接着盖上棺材盖，立刻就有人拿着斧头和钉子上去，一一订了进去。

    这一番操作，围观的百姓全都看呆了。

    “严暮，你这样会惹上麻烦的！”柳云湘急道。

    严暮扯着嘴角一笑，“我怕惹麻烦？”

    “我不是跟你说过要冷静，要克制，要顾全大局。”

    “你念紧箍咒呢？”

    “严暮！”

    “之前你被掳到靖安侯府，这笔账我还没跟他们算，居然还敢找上门，真以为你好欺负？”

    柳云湘心头一热，“吓唬吓唬就行了。”

    “呵，我要让她一辈子不敢再惹你。”

    严暮把乞丐叫过来：“会吹喇叭吗？”

    乞丐点头，“能吹的响。”

    “再找几个哭的响亮的。

    “我认识的都是乞丐。”

    “咱们风风光光给靖安侯府老夫人送葬！”

    乞丐呆了呆，“这可真是活得久了，什么事都能见到。”

    柳云湘劝不动，眼看着严暮骑着马在前开路，后面是送葬队。

    后来乞丐跟她说，这天热闹啊，几乎全城百姓都来围观。棺材里是活人，还是靖安侯府老夫人，七皇子在前引路，一帮乞丐哭丧，真是天下第一奇观，简直可以彪炳史册。

    快出城门的时候，谢子安紧赶慢赶的跑来拦住，严暮让人直接给架了起来扔到一边。

    “好一个谢家不肖子孙，你家老人不好好奉养，让她来我门前寻死觅活，怕是你侯府养不起了吧，那本殿下就好心帮帮你，将她装棺材里埋了！”

    那谢子安疾呼：“七殿下，你真要将我母亲活埋不成？”

    “呵，活埋谈不上，许已经没气了。”

    谢子安踉跄一下，“我这便去告御状！”

    “随你告去，我父皇身体康健，你家却往我府门口放棺材，分明是寻他晦气！”

    一听这话，谢子安当下脸就白了。

    谢子安拦不住，还是长公主及时出面，在棺材放进坑里，正要盖土的时候给拦住了。

    “老七，你你……你可真是太混账了！”

    乞丐绘声绘色的说着，边说边笑，笑得前仰后合。

    “你是没见，那谢子安吃瘪的样子，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最后背着吓晕过去的母亲回城，百姓却还在看热闹，只要他走过去，身后必定是轰然大笑。”

    柳云湘摇头叹了口气，见严暮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担心道：“宫里定也知道了。”

    乞丐点头，“但宫里什么话都没说，便是觉得侯府这样做欠缺妥当。”

    夜里，柳云湘哄着两个孩子睡着了，正迷迷糊糊的时候，见一黑影偷摸过来，将两个孩子一个一个送出去，然后他钻进被窝里。

    柳云湘拍了他脸一下，“你怎知他们刚睡着？”

    “我就在外面守着。”

    “哼！”

    严暮将柳云湘压到身下，“老子容易么，眼巴巴瞅着屋里灯熄了，再贴着墙角听屋里还有没有动静，生怕吵醒他们，跟做贼似的摸进来。”

    柳云湘还想说什么，但被严暮吻住了，她推搡着他：“我与你名不正言不顺……”

    “我现在是飞鹰寨二当家，你是我拜过天地的婆娘，我是你男人，名正言顺。”

    一夜缠绵，翌日柳云湘又起晚了。估计是听到里屋的动静，守在外面的人才进来，柳云湘抬头见是谨烟。

    “姑娘！”谨烟笑吟吟上前，“七殿下走的时候，吩咐咱们不许打扰您，可这都快中午了，好在您终于醒了。”

    听到这话，柳云湘不由脸一红。

    “什么时候来的？”

    “一早就来了，我和子衿一起。”

    柳云湘点头，她想着眼下这情势，只怕她一时半会儿的离不开严府，便让木槿给她们捎信，让这两丫头过来。

    “曲姐姐可好？”

    “张大哥那儿有了曲老头的消息，他带着五姑娘在肃州一带出现过，曲姐姐赶忙去找了。”

    “她一人？”

    “随着咱们灵云粮铺的商队去的。”

    柳云湘这才放心，想起小五，她不由叹了口气，本想让她跟曲墨染学本事，不想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她还跟着曲老头走丢了。

    本来谢子安剿灭飞鹰寨，算是立了大功，皇上十分看重他。今日他参了严暮一本，严暮定是要挨罚的，但偏这时候有大臣上报，说是飞鹰寨在北边洗劫了一富商。

    皇上脸当下一沉，问谢子安：“你不是说已将飞鹰寨匪众已全部丧身火海？”

    谢子安哆嗦了一下，“臣确实带兵围了飞鹰寨，然后放了一把火，没人逃出来。”

    祝清嘉上前道：“据闻那晚飞鹰寨着了一场大火，至于有没有烧死人，这可不好说，反正靖安侯表功的时候不是说了么，他们没费一兵一卒，这叫智取。”

    皇上气得当堂罚了谢子安三年俸禄，至于给他讨公道的事，早抛至九霄云外了。

    这事过了两日，柳云湘带着砚儿和行意在院子里玩的时候，木槿走进院里，迟疑了一下道：“夫人，您母亲此刻正跪在府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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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母亲逼迫

    天黑了，木槿去府门口看了一眼，回来禀报说柳夫人还跪在那儿。

    “她竟还要逼我！”柳云湘悲愤道。

    “姑娘，咱不理她！”谨烟极力忍着，但还是带着哭腔，“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母亲，非要逼死自己的女儿！”

    柳云湘靠着门前的木柱，一整天了，心一直痛着，仿佛什么一下一下重重的击打着。

    木槿叹了口气，“奴婢刚给柳夫人送了一碗参汤，她谢七殿下赏赐，但不肯喝。”

    “让她饿着，姑娘这一整天也没吃过东西呢。”谨烟气道。

    又过不久，严暮办完差事回来，见到柳夫人，先吃了一惊，再上前劝她，好话赖话说尽，她就只有一句：请七殿下还我女儿。

    对付谢老婆子，严暮可以耍狠，但对柳夫人，毕竟是柳云湘的亲娘，他不敢使。

    回到院里，见柳云湘靠着木柱，眼睛又红又肿的，也不知哭了多久。他上前将人抱住，低头亲了亲。

    “我这就把她弄回侍郎府。”

    “没用的，她还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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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她打晕了。”

    “总有醒的时候。”

    “我……”

    柳云湘靠在严暮怀里，长叹一声：“我没跟你说过吧，那晚是我爹娘将我送到谢子安手里的，他们知道谢子安是个什么东西，知道把我送给他等于将我送进火坑，可为了柳家颜面，为了我父亲能官复原职，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严暮咬牙，“我给你报仇去！”

    柳云湘忙拉住严暮，“世人不知真相，只会给我冠上不孝的罪名。”

    “你在乎”

    “在乎。”柳云湘拉着严暮坐下，“我没有对不住他们，凭什么被天下人唾弃？”

    严暮搂紧柳云湘，“那便由着她吧，等饿晕了，再将人送回去。”

    柳云湘叹了一口气，也只是无奈。

    又是一整晚，那柳夫人还跪在外面，此刻已经身心俱疲，只能半趴在地上。而柳夫人跪在严府门口这事，已经全城皆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话里话外无非都是在骂柳云湘不孝，骂严暮仗着七皇子的身份作威作福，强抢人家女儿。

    柳云湘这事已经被迫进入死胡同，除非主动回侯府，不然侯府不罢休，柳家不罢休，那这件事就平不了。

    若柳夫人真饿死在严府大门口，而大荣以孝治天下，那柳云湘和严暮必定会被天下人讨伐，到时皇上为稳定朝局，安抚人心，也必定会严惩他二人。

    只怕逃不过一个死！

    柳云湘没想到有一日会被自己亲生母亲逼成这样，可看着在她围在她身边玩的两个小家伙，她又舍不得说那些丧气的话。

    严暮又被召进宫了，估计少不了一顿斥责。

    谨烟这时进来，“姑娘，陆世子在外面想见您。”

    柳云湘点头，“让他进来吧。”

    陆长安进来，砚儿看到他，满嘴喊着爹爹跑了过去。陆长安抱起砚儿，父子俩先说了一会儿话，而后才走过来。

    陆长安冲柳云湘作揖，柳云湘还礼。

    “不知在下可有能帮到夫人的地方？”

    柳云湘感动不已，但摇了摇头，“世子的心意，云湘心领了，但眼下这种情况，还是不连累世子了。”

    “夫人说的什么话，我不怕连累。”

    柳云湘仍是摇头，“我名声已经极差了，而世子是天下文人的表率，便别掺和我这浑水了。”

    “天下人不知，但在下知道夫人的品性，骂夫人的人，他们根本不配。”

    柳云湘笑了，“我也不需要天下人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但世子知道，世子信我，我就放心了。”

    两人是朋友，得此足慰平生的朋友。

    陆长安离开后，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让木槿去请柳夫人进门相谈。

    木槿去了，但很快一个人回来：“夫人，柳夫人说您要是想跟她说什么就走出门去，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

    柳云湘沉了口气，当下起身往外走。

    “夫人！”木槿忙拦住柳云湘，“您有理，可在柳夫人面前，一个孝字最大，不顺着她便是不孝，所以讲不清理的。而且您一露面，也就证明您真的在严府，事情只会越来越不受控。”

    柳云湘如何不知，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

    正这时，严暮回来了，江远和乞丐搀扶着回来的。

    “这是怎么了？”柳云湘忙上去问。

    乞丐叹气：“皇上赏了他三十大板。”

    柳云湘心下一慌，赶忙去看严暮背后，他穿着天蓝色的长袍，已经被血濡湿了。

    “这还有没有讲理的地方！”

    柳云湘气得跺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严暮忙抱住她，“不过是三十大板，已经算很轻了，再说就我这身板，一百大板下去，照样活蹦乱跳。”

    “可只要我不离开你这儿，早晚就没个头。”

    “我把你囚在这儿，非你是想走就能走的。”

    这时门上小厮来报，说是太后的凤驾快到门前了。

    当下所有人一惊，乞丐啧啧道：“这太后她老人家又来添什么乱呢？”

    严暮默了片刻，让柳云湘回后院，他去前面接驾。

    柳云湘摇头，“我与你一起吧，太后来此定也是为了这事，我再躲着就没意思了。”

    严暮想想也是，“那你在前院等着。”

    “好。”

    严暮撑着身子出了府门，再将太后迎进门内。

    太后进来时，将柳夫人也叫上了。

    “本宫请你，可请得动？”

    柳夫人自然不敢不动，当下赶紧起身，只是跪的久了，两腿直打哆嗦。太后看得见，却未让人上前扶她。

    来到前院，柳云湘上前行礼。

    太后笑：“你果然在老七这儿。”

    “民女连累七殿下了。”

    “他舔着脸让你连累，便该他受着。”说着太后瞪了严暮一眼。

    严暮本来在柳云湘面前装的没事人一样，但在太后面前却是疼得龇牙咧嘴，还给太后看他背后濡湿的一大片血迹。

    太后瞧了，又气又心疼：“你啊，活该！”

    她沉了口气，回头看向柳夫人，“本宫不爱插手别人的家事，但既然牵扯到七殿下，本宫做为他祖母，怎么也得给你柳家一个公道。“

    她指着柳云湘，“你不是要他还给女儿么，人就在这儿，你带走吧。”

    “祖母！”严暮一惊。

    太后怒喝：“人家的女儿，你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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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进宫

    柳云湘心下发沉，但太后出面，她不可能不从。

    她正要过去，太后又问了柳夫人一句：“不过，云湘救过本宫，本宫就多嘴问一句。柳夫人，你带走云湘后，打算怎么处置？”

    柳夫人有了底气，道：“自然是将她送回侯府，将此事平息。”

    “送回侯府？”太后想了一下，又道：“该是这个理。”

    柳云湘握紧拳头，道：“可我与谢子安已经和离，请太后明鉴！“

    太后惊道：“确已和离？”

    柳云湘忙自怀里掏出和离书给太后看，“白纸黑字，谢子安写给我的，还画了押，在官府落了印。”

    “还真是。”太后看过道。

    “做不得数！”柳夫人忙道，“姑爷他不认，我们做父母也没有同意，这和离书便不作数！”

    太后好笑：“你们说不作数就不作数，那要官府的印章有何用？”

    “这……我是她母亲，自然由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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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你还记得你是她母亲啊？”

    “太后这是何意？”

    “既是她母亲，还这般逼她，坏她名声，让她被人误解，被人谩骂，你听着那一声声不堪入耳的，难道不心疼？”

    “本就怨她！”

    “好一句‘本就怨她’，那便是她活该了？”

    “是！”

    “没有哪个母亲这样狠的，柳夫人真是让人惊叹。”

    柳夫人被这几句话臊的脸红，她心里多少也有些明白了，太后是偏向柳云湘的，不是给她主持公道的。

    “太后，便不送回侯府，我将她领回家，总是应该的吧？”

    太后点头，“应该，毕竟是你柳家的女儿，本宫也不能拦。”

    柳夫人暗暗得意，继而对柳云湘道：“你也听到太后的话了，还不快去收拾细软，随我回家！”

    柳云湘一字一句道：“民女已经没有家了。。”

    “这话怎么说的？”

    严暮不舍得柳云湘自揭伤疤，帮她说道：“祖母，她要回了柳家，这对黑心父母定也不会让她好过。”

    祖母瞪他，“人家怎么就黑心了？”

    “他们曾偷偷将云湘送给谢子安！”

    “真有此事？”

    “可不，夜黑风高给送出去了。”

    太后看向柳夫人：“我这孙儿没冤枉你家吧？”

    柳夫人脸沉了沉，“臣妇只是想着送云湘回去和他夫君团圆。”

    “已经和离了，算什么夫君？”

    “这……”

    “你们把自己女儿送给别的男人，堂堂侍郎府不是最重礼教，竟能办出这等肮脏之事！”

    “太后！”柳夫人忙跪下，磕头道：“我夫妻二人糊涂了，往后定不敢再这样。”

    太后长叹了口气，“这话啊，本宫不敢信，毕竟你们俩是真糊涂了。”

    “太后……”

    “这样吧，让云湘随本宫进宫吧，本宫身边正好缺个解闷的。”

    “太后，还是……”

    “柳夫人难道有本事平息这事？”太后沉眸问。

    柳夫人答不上来，也不敢答，她没这本事在七皇子、靖安侯、陆世子之间周旋，而一纸和离书也让她侍郎府站不住脚。

    “祖母，她在我这儿就挺好。”严暮小声道。

    “闭嘴，本宫回头找你算账！”

    太后下令，柳云湘只能收拾细软跟她进宫，不过这也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先避一阵子风头，等此事平息了，再做其他打算。

    她刚回屋，严暮将她抵到墙上，背上疼得抽气也不管。

    “我不想你进宫。”

    “这不没办法。”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那就别想了。”

    “你这人这么心狠，一定不会想我的。”

    “还真是。”

    严暮气得不行，低头要亲她，但奈何背后疼得弯不下腰。见他又急又疼的样子，柳云湘叹了口气，踮起脚亲了亲他。

    “我会想你的。”

    “每天都想。”

    “好。”

    “每时每刻都想。”

    “这恐怕做不到。”

    “你！”

    柳云湘扑哧笑出声，“我尽量。”

    她揉了揉严暮的脸，哄道：“我走后，你要好好的。”

    “嗯。”

    “还有照顾好行意和砚儿，尤其是砚儿，你要多用心，不许还给陆世子，他要去肃州查案了，带着砚儿不方便。”

    “有木槿她们。”

    “我要你亲自带着。”

    严暮皱眉，“你让我堂堂七皇子，大理寺卿在家带孩子？”

    柳云湘再亲亲他，“你要是表现得好，我便……”

    “什么？”他抵着她额头。

    “便许你一辈子不分开。”

    严暮哼了一声，“你本来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若心甘情愿呢？”

    严暮嘴角抑制不住的弯了起来，“那我一定好好带孩子。”

    如此，柳云湘稍稍放心了。她离开后，最怕最怕的就是严暮再发疯，有两个孩子做牵绊，还能拉回他的理智。

    而且他刚偷了一批兵器，武侯和肃平王那边正在寻他的差错，这时候还是收敛一些好，在家带孩子两耳不闻窗外事，最能收心养性。

    柳云湘随太后进了洛寒宫，按理说太后应该住万寿宫，但她选择住在还是皇妃的时候先皇赐的洛寒宫。

    这洛寒宫位于皇宫一隅，没有万寿宫和皇后的飞凤宫位于来的庄严气派，甚至不如嫔和贵人住的宫殿。但这里贵在清幽，里面处处有话有草，少了气派多了景致。

    柳云湘进宫并没有直接在太后身边伺候，而是有太后身边的苏嬷嬷教她宫里的规矩。

    “既然进了宫，那么你在宫外什么身份都得放下，现在就是洛寒宫的一个宫女，而且还是最低等的。”苏嬷嬷道。

    柳云湘点头，“奴婢晓得。”

    “宫里处处危机四伏，谨记一句话，多听多看少打听少管闲事。”

    “是。”

    苏嬷嬷见有一宫女过来了，对柳云湘道：“今日的先学到这儿，皇上给太后送了一盒南珠，一个个珠圆玉润十分难得，太后想着皇后，让你给送过去。”

    “奴婢送？”柳云湘有些不解，她规矩都没有学全，万一丢了洛寒宫的脸就不好了吧？

    苏嬷嬷见她垂头敛眸，还算乖巧，于是提醒了一句：“四皇子在七皇子那儿吃了亏，皇后心里窝着火，究其缘由，还是因为你，所以这一趟得是你去送。”

    柳云湘当下了然，这盒南珠是太后为七皇子说情的，而让她送去，便是给皇后消气的。

    如何消气？

    少不得吃些苦头！

    “记住，这是宫里，那位是一国之母，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奴婢。皇后打你骂你，你都得忍着，剩一口气也得忍。你也不要觉得委屈，柿子捏软的，这才是宫里的活法。”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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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飞来之祸

    柳云湘捧着那盒南珠往飞凤宫走，心想这皇后不能不给太后面子吧，总不至于太为难她。

    来到飞凤宫，出来见她的是江嬷嬷，二人之前见过一面。

    江嬷嬷沉着脸打量了她一番，接过那盒南珠，让她候在外面。

    等不多久，江嬷嬷出来说这盒南珠少了一个。

    柳云湘刚要辩解，那江嬷嬷瞪了她一眼，“跪在台阶下面，仔细反省，到底哪里做错了。”

    柳云湘默，南珠根本没有少，皇后明摆着惩治她呢！

    既然她人在宫里，逃是逃不过的，只能认命的下了台阶，在庭前跪下。

    这一跪，跪到日头西斜，皇后还没消气。

    这时开始有嫔妃陆续来给皇上请晚安，看到她跪在阶前，总要看上一眼。柳云湘低着头，手掩在袖子下暗暗揉着膝盖。

    好疼！

    “这是哪个宫里的宫女？”有人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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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今日从宫外带回来一女子，该是她吧。”

    听得这一声，柳云湘下意识抬头，正好与金悠视线撞到一起。她眸光深了深，而金悠看着她，却好似笑了笑。

    因逆着光，这笑是模糊的，掩在昏暗里。

    “你认识？”走在小金妃身边的一个穿紫色宫装的女子问。

    小金妃摇头：“不认识。”

    “我怎么觉得她眉眼与你颇有几分像。”

    “你看错了。”

    二人说着话进去了，她们身后的宫女太监只送到台阶前，而后退守到两侧。柳云湘跪在当间，很是惹眼，宫女们指着她窃窃私语着。

    “定是新来的，犯了错。”

    “咱们以前也这样，常常罚跪的。”

    一个穿紫色宫装的小宫女站在柳云湘旁边不远，她小声道：“嘿，新来的，告诉你一个保命秘诀，五个字哦。”

    柳云湘转头看向那小宫女，她身材圆的，头也是圆的，还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挺可爱的。

    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道：“这个秘诀就是：奴婢不知道。”

    说完，她冲她挤了一眼，又规矩的站了回去。

    柳云湘收回目光，大殿里有进去的有出来的，一茬接着一茬。

    她一直低着头，这时感觉到膝盖湿了，稍稍抬头见台阶上有一小滩水正往下流。灯光有些暗，其他人很难发觉。她正疑惑，这时见一肚子隆起明显怀孕的女子正往下台阶。

    她与同行的正说着话，满面带笑。

    眼看她要踩到湿滑的台阶上，柳云湘忙起身阻止：“台阶上有水，小心滑倒！”

    那女子吓了一跳，忙收回脚，再低头一看，下面果然是湿的。而从这个高度滑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与她同行的忙扶住她，神色跟着紧张起来。

    “谁把水泼这儿的，真是用心险恶，快去禀报皇后！”

    那怀孕的女子退回台阶上，再看了柳云湘一眼，冲她点了点头，而后回大殿了。

    柳云湘不觉得什么，继续跪了回去，但周围却一下子安静了，所有宫女太监都低着头，竟是很紧张的样子。

    柳云湘思量了下，心想这事肯定不简单。

    她又想起苏嬷嬷的教诲，一而再警告她不许管闲事，所以她这是闯祸了吗？

    是的！

    因为很快皇后出来，看到台阶上的水渍，脸色立时大变。

    “今晚来过飞凤宫的嫔妃都请回来，本宫要一个一个审问，还有外面这些宫女太监，问他们看到了什么，若敢有隐瞒，直接杖毙！”

    最后皇后看向柳云湘：“你，来内殿回话！”

    内殿，皇后端坐在靠西墙的罗汉床上，穿着正红色的凤袍，头戴珠冠，一身威仪。此刻她手中端着一杯茶，用茶盖一下一下打着杯沿儿。

    铛铛铛……

    柳云湘听着这脆声，心下已经转了好几转。

    “你先看到台阶上有水的？”皇后终于开口了。

    柳云湘双手交握在胸前，低着头道：“是。”

    “可看到是谁洒的水？”

    “奴婢没有看到。”

    “你再仔细想想。”

    柳云湘默了半晌，道：“奴婢没有看到。”

    当的一声！

    皇后茶杯重重放到条案上，沉声道：“这台阶是打扫干净的，却莫名出现了一滩水，还是在惠嫔出来时，分明是有人想要害她！”

    柳云湘头扎得更低，抿紧嘴巴。

    皇后瞄了柳云湘一眼，道：”老四和老七前几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兄弟之间磕磕绊绊难免，这事过去便过去了，你说呢？”

    “是。”

    皇后身子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在惠嫔之前可是小金妃过去了？”

    柳云湘猛地握紧拳头，“奴婢不知。”

    皇后声音一沉：“你再仔细想想，到底是还是不是？”

    这句话分明带着胁迫，如果她顺着她的意思，那她就会变成她手里一把刀，由她操控，杀掉她想杀的人。

    而她，只会下场更惨。

    柳云湘慢慢呼出一口气，“奴婢一直低着头反省，只因为那水流下来，湿了膝盖，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其他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皇后脸色沉了沉，“柳云湘，本宫给过你机会了！”

    “奴婢愚昧。”

    “行了，退下吧。”

    柳云湘行过礼，赶紧往外走，走出内殿，见很多嫔妃坐在外殿的，一个个神情紧张，见她出来，齐刷刷的看过来。

    柳云湘低着头快步走出来，又见殿外宫女和太监们都跪趴在地上，没人敢出声。

    因为太安静，所以啪啪打板子的声音就听得很清楚。

    柳云湘循声望过去，但见墙角处，一个宫女趴在木凳上，两个侍卫正手持木板一下一下打得血都渗出来，溅起血花。

    人其实已经没有反应了，像是一滩死肉。

    两个侍卫却不管木凳上人的是死是活，足足打够一百大板，才收起来。那宫女也随之滚到地上血泊里，七窍流血，早已没有气息。

    “拖出去吧！”

    两个太监上前，一人拖着一条胳膊，往外面溜。

    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被打死了，可这些人脸上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好似死了一条狗，一只猫，反正是个命贱的。

    等那两个太监拖着这宫女走近了一些，柳云湘这时才看清楚，这宫女穿着紫色的衣服，哪哪儿都圆圆的，笑起来很可爱，跟她说了五字保命秘诀。

    但她却没保住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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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来自金悠的一巴掌

    柳云湘回到洛寒宫，太后睡得早，已经歇下了。苏嬷嬷把她叫到身边，问她飞凤宫怎么回事。

    她满心慌乱，不敢隐瞒，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苏嬷嬷听后脸色青了几分，“怎么就偏偏让你遇上了！”

    “嬷嬷，奴婢错了吗？”她问。

    “记住，这宫里没有对错，没有黑白。”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望向夜空：“今晚这宫里又要有人喊冤了，可喊冤有什么用，当你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你就只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该弃就得弃。”

    柳云湘被打发回外殿的配房，这里是给洛寒宫贴身照顾太后的宫女们住的地方，一个大房间，里面一个大通铺。

    柳云湘因是新来的，便睡在靠门那儿。

    被褥是先前的宫女留下的，还算干净，只是很沉很凉，还有一股子霉味儿。

    柳云湘受不了这个味儿，靠着墙坐了一晚。

    翌日一早，睡她旁边的宫女，名叫未晴，白了她一眼，“你是进宫当奴才的，不是当主子的，矫情什么！”

    柳云湘有些着凉，此时全身难受，平白被这宫女怼了一句，只觉头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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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另一宫女，名叫晚意，端着脸盆往外走，经过她这儿时，冲她道：“她这人就这样，你别放心里，先开始肯定不习惯，慢慢就好了。你拿着脸盆跟我一起去打水吧，梳洗好了，还得进内殿去伺候。”

    柳云湘点点头，“谢谢。”

    她跟着晚意从配房出来，这才发现天还是黑的，东边只隐隐有些亮。打水需要排队，不时还有人插队。

    晚意小声道：“这些或是管事的，或是主子跟前受宠的，咱们不敢跟她们计较的。”

    等快排到她们时，那未晴竟也插到了她们前面。

    晚意没好气道：“你急什么急？”

    未晴哼了一声，“我得去给太后梳头，你们晚一些没事，但我可不能晚。”

    说着，那未晴打了水就先走了。

    晚意和柳云湘一块打了水，回的时候跟她道：“谁都不敢晚，晚了轻则罚月钱，重则要挨打。未晴是管事姑姑的侄女，所以咱们也不好惹她。”

    晚意跟她说了很多，柳云湘一一都记心里了。

    来到内殿，待太后起身，宫女们端着漱口的，梳头的、各种香粉面脂、珠花头面、衣服鞋子等等鱼贯而入。

    柳云湘端着托盘上是一些头饰，什么金步摇、金镶珠翠宝簪、点翠镶红宝石头花等等。

    待到她上前，太后已经梳好头，正在配头饰。

    未晴笑道：“太后您今日气色实在好，便戴这珠钗吧，虽然素简，但您自来不喜奢华。”

    太后笑笑：“本宫昨夜睡得不好，倒让你看出气色好来了。”

    未晴不知这句话怎么就错了，但她识眼色，赶忙低着头退到一旁。

    太后瞅了柳云湘一眼，“你觉得本宫今日戴哪个？”

    柳云湘思量了片刻道：“这一套凤冠吧，上面都快蒙尘了。”

    未晴暗暗冷笑，说太后的凤冠快蒙尘了，这新来的果然没规矩，等下就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了。

    太后失笑，“可不能让它蒙尘，今日便戴它吧。”

    柳云湘上前，将凤冠仔细给太后戴好。惠嫔的事，今天定是要炸出水花的，后宫是女人较量的地方，太后得压住阵，所以她给她挑了凤冠。

    皇后是后宫之主，但她头上还有太后。

    太后让她扶着起身，“在宫里吃住可习惯？”

    “不大习惯。”

    “哪儿不习惯就跟江嬷嬷说，免得有人在本宫跟前耍混，说本宫亏待你了。”

    “是。”

    用早膳的时候，太后也是让柳云湘在跟前伺候的。未晴等人只能排在后面，她心里很不舒服，不懂自己明明尽心伺候，努力讨太后欢心，怎么就不如一个新来的。

    用过早膳，皇上来请安，在内殿说了一会儿话，接着母子二人一同离开。

    等到快中午，太后一行才回来。太后脸色极不好，回到内殿后，午膳都没有传。

    柳云湘跟着晚意去下房用饭，她小声跟她说道：“昨晚惠嫔差点被害，你可知道？”

    “呃……”

    “据说是良妃害她的！”

    “良妃？”

    “良妃可是宫里的老好人了，性子和善，不争不抢的，怎么可能会害惠嫔。反正说是有宫女亲眼看到了，容不得狡辩的。”

    晚意自顾自说着，越说脸色越不好。

    “皇上大怒，本来要将良妃杖毙的，好在太后求情，这才只打断了双腿扔冷宫了，但不许找太医。啧啧，冷宫那种地方，处处阴冷潮湿，根本不是人待的，这良妃怕是活不长了。”

    柳云湘震惊不已，她打断晚意，再仔细一问，才知道这良妃就是昨晚和金悠一同结伴给皇后请安的。

    皇后明显是想把这祸推给金悠，怎么的就落到了那良妃头上？

    用过午饭，柳云湘回到内殿，见金悠竟然跪在殿外。

    苏嬷嬷此时从里面出来，沉了口气道：“太后说乏了，不见任何人，请金妃娘娘回吧。”

    “苏嬷嬷，烦请您再进去跟太后她老人家求求情，金悠不敢扰她清净，只求给良妃姐姐请太医治腿。”金悠恳切的求道。

    苏嬷嬷面色肃了肃，“您又为何为难太后！”

    见苏嬷嬷不肯再传话，金妃在殿外磕了一个头，冲里面喊道：“太后，金悠求您了，良妃姐姐是好人啊，她不能死！”

    这小金妃一声一声的喊得情真意切，带着哭腔，而洛寒宫的宫女太监们竟也有不少低着头抹泪的。

    “良妃娘娘心善，大家谁没受过她的恩，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去害别人。”

    “是啊，她定是被谁冤枉的。”

    “谁那么恶毒啊，早晚要遭报应。”

    “还是小金妃娘娘重情重义的，也就她敢这时候给良妃娘娘求情。”

    听着这些宫女太监小声嘀咕的话，柳云湘总有一种要大祸临头的感觉。

    终究，小金妃没有把太后求出来。她哭得起不来身，还是身边宫女将她搀扶起来的。

    柳云湘低头站在门口，以为金悠会直接走过去，毕竟现在的她是认识她的，但她却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抬起头来！”

    柳云湘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小金妃眼睛眯了一下，“果然很像。”

    “……”

    她认出她来了？

    可她们没有见过面……

    而下一刻，这金悠突然抬手一巴掌甩了过来。

    啪的一声，宫女太监们全都看了过来。

    柳云湘一时有些懵，而小金妃却哭了起来。

    “这一巴掌是我替良妃姐姐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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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无辜背锅

    “柳云湘，哈哈，严暮死了！”

    “他被我砍头了！”

    “可到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算什么，你不过是我的替身，永远不及我在他心中地位！”

    上一世，严暮被斩首后，她被已经登基为太后的金悠关进她西月宫的暗室日日折磨。

    那是怎样的一段黑暗往事，往后几十年，她都不敢想。

    她被浸泡在化尸池，她被脱光了衣服打，她被在很小的铁笼里，只能像狗一样趴着……

    柳云湘想起过往，身子开始发抖，拳头猛地握紧。

    她是金悠又如何，她有严暮护着又如何，她心机深手段毒又如何，哪怕她终还是成为太后又如何，她柳云湘一定会杀了她！

    杀了她！

    但眼下，她只能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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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悠表演的很好，感情和情绪都很到位，所以感染了周围的人，他们全都用愤恨的眼神看向柳云湘。

    “难道是她陷害的良妃？”

    “不然小金妃为什么打她，还说那句话，肯定是她了！”

    “一个新来的还想搅翻天不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的德行！”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这事需要一个背锅的，显然是她。

    当天晚些时候，飞凤宫江嬷嬷过来，赏了柳云湘一个金钗，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正好印证是她污蔑良妃的说法。

    “奴婢无功不受禄。”柳云湘连忙退回去。

    江嬷嬷却直接查她头上了，“皇后赏你的，你得接着！”

    “奴婢没有说良妃害惠嫔……”

    “皇后娘娘可没指名道姓说是你说的，只说有宫女看到了。”

    柳云湘抿嘴，也就是说她连给自己辩白的资格都没有。

    “惠嫔一事，乃是皇上圣裁，错不了的，也不能错，所以有些话你要碾碎了咽肚子里。你若乖乖听话，皇后娘娘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江嬷嬷又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这才离开。

    柳云湘真真是吃了一口黄连，有苦说不出，皇后和小金妃刚打了一架，这会儿倒是十分有默契的联手将锅扣到了她身上。

    再看那些宫女太监们看她的眼神都很愤怒，连之前与她交好的晚意都自动远离了她几步。

    用晚膳的时候，太后没有出屋，只苏嬷嬷伺候喝了一碗粥。

    太后跟前不需要人伺候，柳云湘早早回了配房。

    刚进门，一个穿粉色宫装的宫女，名叫如意的，猛地推了她一把，柳云湘不妨，往后踉跄两步，还未稳住身子，来人一把扯下了她头上那金钗。

    “你得了这金钗，难道良心不亏？”如意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柳云湘头被扯得生疼，但她浑身难受，实在没有力气与这宫女计较，便绕开她往屋里走。

    “良妃娘娘是好人，我们都知道，你会有报应的！”

    那如意哭着跑走了，柳云湘在其他人或愤怒或看好戏的视线里，走到火盆前，提下水壶倒了一碗热茶喝。

    午膳晚膳，她都没吃，眼下不饿，但口干的厉害。

    她在一旁坐下，细细思量着昨天和今天这事，大体猜到应该是皇后和小金妃斗了一场，二人段数高，皆全身而退，却是良妃遭殃。

    而良妃在宫里人缘极好，金悠那一巴掌还有皇后给她赏赐，不啻于告诉众人，冤枉良妃的人是她。

    自此后，她在宫里便要举步维艰了。

    “你端着碗，我给你添一些水。”

    也不知谁说了一句，柳云湘也是被伺候惯了，看都没有看，将碗伸了出去。

    壶是从火盆上提下来的，里面是滚烫的水。

    柳云湘见水倒进碗里，正要道谢，那水壶口突然一歪，滚烫的开水直接浇到了她手背上。

    她痛呼一声，连忙躲开。

    “哎哟，我是不小心的！”

    柳云湘抬头，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是未晴。

    手背火辣辣的疼，疼得她全身发抖，她抬起手看，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高高肿起来，起了很多水灵子，有的还破了，流出脓水。

    而那未晴装模作样的道了一句歉，此刻话音又一转，道：“分明是你不小心，大家都看到了吧？”

    其他人竟都附和，纷纷给未晴证明。

    “她自己出神儿烫着了，不怨未晴姐姐。”

    “对，人家也是好心。”

    “谁让她干了亏心事，估计刚才正心虚呢！”

    这些宫女们左一句右一句的，柳云湘这时候也看出来，她们明着帮未晴，实则是为良妃的事愤愤不平。

    “我陪你去管事姑姑那儿要一盒烫伤药吧。”晚意忙拉着柳云湘出来，往管事姑姑住的小配房走去。

    “很疼吧？”晚意问。

    “嗯。”

    柳云湘再低头看一眼，手背上皮肉都烂了，简直不能直视。

    “你不知，良妃常在太后身边伺候，因此与洛寒宫的宫女们比较熟，她性子好，心眼更好，哪个宫女有困难，她能帮就帮一把。刚进门推了你的如意，她原在别的宫伺候，她主子因不检点被皇上赐死，她做为贴身照顾的宫女，本来也要被杖毙的，但良妃跟皇上求了情，只打了她五十大板，后来良妃又偷偷给她塞了伤药，等她好一些，便求着太后给调到洛寒宫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原是这么回事。

    她不想与皇后同流合污，但还是被她拖了进来，弄得一身脏臭。

    怎么办？

    这宫里危机四伏，而她刚来第二日，已经身心俱疲了。

    管事姑姑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与那未晴一样的尖下巴，还真有几分像。她睨了柳云湘一眼，眉目带着暗怒。

    “可是打翻了水壶？”

    晚意笑笑道：“她也是不小心。”

    “水壶可摔坏了？”

    晚意笑容僵了一下，“没。”

    “若摔坏了水壶，看我不扭断她的手。”

    “她手烫的很严重……”

    “我瞅着没什么事，干粗活的手，没那么娇贵。对了，浆洗房还有一盆衣服，你二人去洗了，晾起来再睡。”

    “姑姑！”

    “还不快去，小心我拿鞭子抽你们。”

    晚意见管事姑姑真的转身回去拿鞭子了，当下赶紧拉着柳云湘去浆洗房了。

    里面确实有一盆脏衣服，很大一盆，还堆得高高的。

    “哎，我都没敢提未晴，生怕管事姑姑偏心她，可还是没要出来伤药，你这手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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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要死也要拉上你们

    柳云湘昨晚着了风，今天又发生了这一堆的事，心里乱，头疼，手更疼。她试着将手浸入水里，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千万别碰水，这些衣服我来洗就是。”晚意忙道。

    “我连累你，还要你洗这么多衣服，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没事的。”晚意摆摆手，“这些粗活，我们干惯了，倒是你细皮嫩手的，应该是没干过这些吧？”

    “嗯。”

    “哎，你怎么进宫了，宫里的日子可不好过。”

    是啊，真不好过。

    柳云湘虽然心里很愧疚，但她这手确实不能沾水，更何况洗那些衣服，会直接废掉的。她就坐在一旁陪着晚意，听她说东说西的。

    等衣服晾上，已经很晚很晚了。

    晚上躺下，她手疼的厉害，她还是蒙上被子，忍着霉味儿，努力让自己睡一会儿。好不容易睡着，但也没一会儿，又该起床了。

    打了水回来，管事姑姑扔给她一盒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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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会儿进去伺候，你可别乱告状，咱们这么多双眼睛，你也冤枉不了谁。”

    柳云湘接过药盒没有说什么，回去抹了药，用布缠上，而后来到内殿。

    苏嬷嬷一眼看到她的手，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她伺候太后梳洗的时候，太后也看到了，但也没说什么。

    伺候太后用完早膳，柳云湘去下房吃饭，她刚领了一碗菜和馒头，也不知谁撞了她一下，那馒头和菜都洒地上了。

    所有太监宫女皆鄙夷的看着她，有路过的还踩了一脚，将地上馒头踢着滚了几圈。

    “还不快收起来，咱们这些奴才可没有那些讲究，别说掉地上，掉粪坑里也的捡起来吃。”一个小太监用尖细的声音说道。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轰然笑了。

    “我们可跟你不一样，我们不吃屎！”

    “我就打个比方！”

    “你打比方就打比方，恶心我们干什么！”

    “去去，吃你们的！”

    柳云湘默默无言，低头将菜收进碗里，将馒头捡起来了，而后端着出去了。她将脏了的饭菜和馒头都扔了，此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已经三顿没有吃东西了。

    她想吃糯米鸡，想吃红焖小羊排，想吃虾饺，想砚儿，想行意，还想严暮。

    想的心里发酸，眼里发热，可这是皇宫，宫墙太高，她连他们那一片天都望不到。

    夜里回配房，她的铺盖被扔到了地上。

    未晴扬着下巴道：“多你一个太挤了，你还是睡地下吧。”

    晚意不忍：“她和我挤一挤就好。”

    “你装什么烂好人，有本事和她一起睡地上！”

    晚意不敢跟未晴硬碰硬，只好躺回去了。

    灯熄了，屋里只有火盆里的亮光。

    柳云湘靠着墙坐着，看着那火苗，看着它跳动，看着它燃烧，烧得越来越旺。

    她眸光一锐，起身走到通铺前，扬起手对着未晴狠狠抽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撕破了夜的宁静。

    “谁？谁打我？”

    未晴慌忙坐起身，看到柳云湘，她眼神那么沉，当下愣了一愣，但她是有倚仗的，因此叫骂着扑上来就要打柳云湘。

    柳云湘挺直腰板道：“我打你是为了你好！”

    未晴咬牙，“你胡说什么！”

    “你可知你做梦时说了什么？”

    “我……我做梦了？”

    因这动静，管事姑姑进来，问她们怎么回事。

    未晴当下赶紧跟姑姑告状，还让看她的脸，明晃晃的五个巴掌印，可见下手有多重。

    “柳云湘，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打人，看我不……”

    “她做梦时说良妃是被冤枉的，有人故意陷害她！”

    管事姑姑脸一青，转头看未晴，“你说了？”

    这事大家私下会说，但嚷嚷出去就不好了，可能会惹出大祸。

    “我……我没有啊！”未晴一脸懵。

    柳云湘看着未晴，一字一句道：“你既这么说，想来是知道什么吧。”

    “我什么的都不知道！”未晴有些发慌。

    “你难道不想还良妃娘娘一个清白？”

    管事姑姑扯了柳云湘一把，“你空口白牙乱咬人，今日我饶不了你！”

    “她还是说了是小金妃！”

    管事姑姑身子一抖，“你还敢犯这事，你不怕死？”

    “怕啊，但这不有大家陪着！”

    管事姑姑盯着柳云湘，原以为她闷着性子不说话，是个好拿捏的，不想憋着狠劲。

    她心思转了转，勉强笑了笑：“以后你们一同在洛寒宫当差，该互相扶持才对，之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谁也别计较了。”

    柳云湘看了一眼自己的铺盖，“我是不想计较的。”

    管事姑姑冲旁边一个宫女使眼色，那宫女忙过去将柳云湘的铺盖放炕上，还给铺好了。、

    “你可满意了？”

    “我要喝茶。”

    “给她……”

    “姑姑是想让谁给我倒这杯赔罪的茶？”

    管事姑姑盯着柳云湘，见她一副不肯轻易罢休的样子，只得对未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她倒一碗茶赔罪。”

    未晴面上不服，但被姑姑瞪着，也只好走到火盆前，提起水壶。

    “呀，水壶里的水烧干了。”她提着水壶晃了晃，一脸得意对柳云湘道：“看来你是喝不上这碗茶了。”

    管事笑了笑，“夜也深了，明日还要起早……”

    管事话还没说完，但见柳云湘走到未晴跟前，自她手里夺过水壶，“呵，还真没有水了。”

    “我可没骗你！”

    柳云湘眸光一厉，将水壶扔地上，接着抓住未晴的手，一下按到了火盆里。

    “啊啊啊！”未晴惨叫出声。

    火盆的火烧得很旺，因这只突出起来的手，立时火星四溅。

    那只手在烧得通红的木炭里，只消一会儿，也会成为这焦黑的炭。

    “救命……救命！”

    柳云湘嘴角扯了扯，在未晴求救声中将她的手猛地甩开。

    “未晴！”管事上前捧住未晴的手，这么一下，已经烂的没法看了。

    “啊，姑姑，好疼啊！”未晴瘫坐在地上惨叫不止。

    管事指着柳云湘，“你，你好大的胆子！”

    柳云湘眯眼，“你们大概不知道，我柳云湘从来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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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不是软柿子

    当天夜里，柳云湘来到太后寝殿外跪下，这一跪跪到天亮。

    苏嬷嬷自里面走出来，摇头道：“还真是个倔脾气，不过这是宫里，嬷嬷还是要劝你一句忍了吧。”

    柳云湘抬头：“嬷嬷，我不是软柿子。”

    “你又能如何？”

    “这宫里既是一滩浑水，那就请它清亮起来。”

    “你有这本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苏嬷嬷叹了口气，“你跟我进去吧，太后这一晚也没怎么睡。”

    寝殿，太后穿着中衣，坐在暖塌上，正用手揉着额头，气色极为不好。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柳云湘，见她要跪下行礼，便摆了摆手。

    “行了，也没外人，过来坐吧。”

    柳云湘还是行了个礼，而后才在太后对面的暖榻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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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看了她的烫伤的手，虽包着细布，但血水都渗出来了，让人心里都疼。

    “原让你跟着本宫进宫是为躲祸，结果倒害了你。”

    柳云湘摇头，“祸是躲不过的，云湘也不想躲。”

    太后垂眸：“你在外面说的话，本宫听到了，实在有些不自量力。”

    “云湘不自量力，但愿意拼着命搅动一番，总比这水一直浑着好。”

    “呵，老七在外面可帮不上你。”

    “女人之间的事，他只会越帮越忙，在家带孩子就好。”

    太后笑了，“你倒是跟本宫年轻时很像。”

    柳云湘抬头，觉得这句话夸的过了，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一样的蠢！”

    柳云湘抿嘴，哪有自己骂自己的。

    太后笑容一敛，探过身小声道：“但本宫如今是太后，所以本宫赢了。”

    太后起身，走到窗子前，看着这天虽然亮了，但却是个阴天，还是昏沉沉的。

    “其实后宫争斗亦是前庭党派斗争的延续，你已经被拖进这乱局中了，确实逃不掉。”

    冷宫在皇宫西南角，那里有一座破旧的院子，围墙很高，院门锁着。冷宫总是空的，倒不是因为被打入冷宫的人少，而是因为被扔到这里的人，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用不了多久就死了。

    死了以后清理出去，这里就又空了。

    “夏天蛇蚁蚊虫，冬天滴水成冰，吃得是馊饭，喝的是脏水，再强壮的人都熬不了多久。”周礼怀边走边道。

    柳云湘回头问周礼怀，“你常在宫里行走，那你觉得良妃是怎样的人？”

    “好人。”

    “只是好人？”

    “不争不抢，逆来顺受，苟且偷生，这也是一种生存之道。不然，你以为凭她那软弱的性子，怎么会活到现在。”

    “可她终究还是逃不过。”

    “所以这地方不是咬牙忍着就能活命的。”

    来到冷宫外，柳云湘言明是奉太后之命特带太医给良妃治腿，那守卫的才开了门。

    院内荒草一片，只中间有条小路，柳云湘和周礼怀一前一后往里走。这院子挺大的，一排正房，但每间屋的门窗都破烂了，里面黑洞洞的。

    柳云湘只注意着前面，没有注意脚下，不小心踢到什么，低头一看，竟是一节手骨，吓得退后了两步。

    周礼怀扒头看了一眼，“草长得高，外面的人发懒，不肯去里面找，便由着那尸体腐烂最后变成白骨。”

    柳云湘不由咽了一口口水，也就是说这草丛里面不定有多少具尸骸呢！

    她这次看着脚下，加快脚步，赶紧上了台阶。

    正对小路的这一间，屋门大开，倒不用费力找，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敞间的人，只是一动不动的，像是已经死了……

    柳云湘和周礼怀过去，将人翻过身仰面躺着。周礼怀探了探气息，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死了？”

    “还差点。”

    “那还不赶快救人！”

    周礼怀给良妃治腿，柳云湘将这间屋稍稍打扫了一下，又回去抱来了一床被褥，从其他屋将坏掉的木窗拆下来，在这屋里点了一堆火，架上水壶。

    屋里暖和了一些，她和周礼怀一起将人抬到床上。

    柳云湘从水壶倒了热水，用勺子喂给良妃，先开始喝不下去，顺着嘴角流出来，她就一点一点的喂，还是喝进去了一些。

    他们不能在这里多待，留下伤药，水和食物便离开了。

    第二天，柳云湘过来，那良妃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眼神呆滞的盯着屋顶。

    柳云湘走过去，她竟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一动不动的。

    “良妃娘娘，奴婢叫柳云湘。”

    “……”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奴婢就是皇后口中那个亲眼看到您往台阶上洒水的宫女。”

    听到这话，良妃慢慢转过头，呆滞的眼神一下变得凶狠，但她太憔悴了，所以并不让人害怕。

    “我不认识你……”她声音干哑，说话很费力，“为何……害我……”

    柳云湘笑了笑，“我一个小小的宫女，害你做什么？”

    “你背后……是谁？”

    “娘娘，我背后是谁，那就需要你仔细去想想了。”

    柳云湘燃起火盆，将食盒里的米粥倒入锅中，在火上热着。

    “娘娘，你要想死，没人拦着。害你的人甚至会为你哭，一边哭着博取好名声一边在心里骂你蠢，死都死的不清不楚，一辈子软弱窝囊。”

    “你！”良妃气得浑身发抖。

    柳云湘说完，冲良妃得意的笑了笑，然后转身就走了。从冷宫出来，柳云湘察觉有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嬷嬷一直跟在她后面。

    她忙加快脚步，在拐过走廊的时候被两个侍卫给堵住了。

    心道一声不好，她赶紧往另一条岔路上走，却在上台阶时被一侍卫用剑柄顶了一下，继而身子前倾，脚绊到台阶，重重摔到地上。

    她撑着胳膊要起，那嬷嬷上前一脚踩到她烫伤的手上。

    “唔！”柳云湘闷哼一声。

    那只脚竟还用力碾磨了几下，疼得柳云湘几乎要晕过去。

    “柳云湘是吧。”那嬷嬷蹲下来，钳住柳云湘下巴，让她被迫仰起头，“啧啧，确实是个美人，尤其这双眼睛，与我们主子是真的很像。”

    “是么，我不觉得……唔！”

    那嬷嬷手上猛地一用力，几乎将柳云湘下颌骨捏碎。

    “我们主子有金玉良言赏你，在宫里要想活命，一是不要乱管闲事，二是要学会像狗一样见了主子就摇尾巴。说白了，你能爬上七殿下的床也不过是仗着这几分像，主子容你，你便要知道感恩。”

    这嬷嬷甩开柳云湘，站起身来：“良妃的事，不要再插手了，还有没事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是什么下贱玩意！”

    柳云湘无力的瘫到地上，再看自己的手，血已经从厚厚的细布包裹侠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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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以妻为纲

    回到洛寒宫，周礼怀已经在等着她了。

    “我是来给你治手上的伤……你的手！”他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柳云湘疼得全身发抖，勉强道：“摔了一跤。”

    自她和宫女们闹了一场，苏嬷嬷让她从配房搬了出来，住在外殿一侧的耳房里，只她自己一间。

    屋里，柳云湘坐在矮塌上，看着周礼怀将细布一层一层揭开，血已经将细布湿透了，此时正滴答滴答往下掉。

    揭到最后一层，稍不小心，皮肉就被粘下来了，疼得她浑身一颤。

    这时一人自身后抱住她，用力抱得很紧。

    “你他娘的轻点！”

    来人是个暴脾气，冲周礼怀骂了一句，但话里满满都是心疼。

    柳云湘原本僵直的身体一下软了，转头埋到他怀里，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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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一忍。”

    “真的疼！”

    “嗯。”

    他一手托着她胳膊，一手搂着她的腰，低头一点点亲吻掉她的眼泪。

    紧紧相贴的炽热，让柳云湘稍稍忘记了手上的疼，只委屈的不行，想跟他诉苦，想让他心疼。

    周礼怀已经尽量轻，尽量小心，但还是揭下来一层皮肉。他叹了口气，仔细清理脓水和烂肉，然后再抹上药，包裹上细布。

    “每日换药，可不能马虎。”

    严暮感觉怀里人身子软了，不似刚才全身绷紧，他紧张的心也才稍稍放下。

    “这事就交给你了。”

    周礼怀认命的点头，“是，您七殿下吩咐，小的领命就是。”

    待周礼怀走后，严暮捧起柳云湘的脸，见她竟将下唇都咬破了，血渗出一片。他心疼吻住，轻柔的抚慰着。

    柳云湘仰着下巴，努力迎合着，察觉他要离开，她忙伸手搂住他脖子，将自己贴上去。

    温存许久，严暮将人抱到怀里，给她穿好衣服。

    “伤你的人，我一个都饶不了。”

    “嗯。”

    “这就跟我出宫！”

    柳云湘双眸水润，如淋过雨的娇花，却倔强的摇头，“不走。”

    “由不得你！”

    柳云湘讨好的亲了亲严暮，“我现在出宫算什么回事，外面依旧流言蜚语，除非你有本事娶我做正妃。”

    “我……”

    “我给你时间，我等你。”

    严暮静静看着柳云湘，看着她目光坚定，一步不退的样子，咬牙道：“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会风风光光的把你娶回去，然后天天折磨你，让你敢挑衅老子。”

    柳云湘奸计得逞一般笑着，“别让我等太久哦。”

    严暮是来给太后请安的，当然主要目的是看柳云湘，然后遇到周礼怀，从他那儿知道了柳云湘手烫伤的事。

    这一耽搁，他也就还没去太后那儿。

    柳云湘带着他来到内殿，看到小金妃竟然在，二人短暂的对视了一眼。

    严暮行过礼后，在太后下首处坐下。

    “早听人说七殿下来请安了，可本宫一直等啊等啊，心想这洛寒宫宫门到内殿这一段路确实挺长的，你走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吧？”太后笑着问。

    严暮干咳一声，“去别处赏景了。”

    “这景儿可好？”

    “挺，挺好的。”

    柳云湘站在太后身后，不由红了脸。

    小金妃扫了一眼柳云湘，眸光冷了冷，继而笑道：“不想在太后这儿碰到七殿下，真是好巧。我还做了栗子糕，七殿下小时候最喜欢吃，常缠着我做，快趁热尝一块。”

    小金妃起身将盘子送到严暮面前，“尝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不。”

    严暮拿起一块，冲小金妃点了点头，正要送嘴里，听到身后柳云湘咳嗽了一声。

    严暮当下觉得手里的栗子糕有些烫手，“我现在不大喜欢吃甜食。”

    小金妃真真是傻了片刻，干巴巴道：“不甜的。”

    严暮偷瞄了柳云湘一眼，见她正冷眼睨着他，赶紧把手里的栗子糕放了回去，“我不饿。”

    小金妃当下脸色难看了几分，大概没想到严暮会拒绝她，还是为了柳云湘。

    一个下贱的替身！

    太后看的门清，笑意不由加深。

    “老七，你这泼猴子，什么时候竟被五指山压住了？”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祖母，您骂自己孙子是猴子，您是什么？”

    “嘿，臭小子，敢逮你祖母的话柄！”

    小金妃这时站起身，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的，身子晃了一晃，竟差点跌倒。

    “你这还是怎么了？”太后问。

    小金妃摇头，“昨晚染了风寒，没什么要紧的。”

    “既病着，还与本宫做点心，你有心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那金悠就先回了。”

    她行礼的时候，又看了严暮一眼，不想他低着头喝茶，竟看也不看自己。

    到底是不甘心，金悠道：“七殿下，咱们情如姐弟，但被这宫墙隔开，许久没说过话了，你送送我吧。”

    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小金妃自信严暮不会拒绝，但他刚起身，竟被柳云湘直接泼了一壶茶水上去。

    “奴婢罪该万死，七殿下不会责罚奴婢吧？”

    柳云湘说着要跪下，严暮赶紧把她拉住，恨不得自己跪下。

    “不不敢……不责罚。”

    “那奴婢帮您把衣服烘干吧？”

    “好。”

    小金妃眼见严暮就这么跟着柳云湘走了，甚至都没有看她，她心犹如被什么抓着，慢慢用力，慢慢呼吸不过来。

    太后笑笑，“金悠啊，你与老七情如姐弟，这话就别说了，差了辈分。”

    小金妃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金悠说错话了。”

    “对了，还有良妃这事，那晚你也在场，你觉得害惠嫔的真是良妃吗？”

    金悠看不透太后的心思，只道：“良妃姐姐人是极好的，金悠也不能相信，但铁证如山。”

    “本宫也不信，所以这铁证定也是能推翻的。”

    金悠慢慢握紧拳头，太后一向不大爱管后宫的事，嫔妃间你坑我我害你，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这次怎么就这么上心？

    偏还有一个柳云湘！

    耳房里，严暮自己点燃火盆，自己脱下衣服烘烤，而柳云湘坐在矮塌上，正斜着眼睛看他。

    严暮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一副心虚的样子。

    “她是什么身份？”柳云湘沉声问。

    严暮不敢装傻，道：“小金妃。”

    “她是你父皇的嫔妃，你们俩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说母与子也不为过！”

    “咳咳！”严暮愣是让口水给呛住了。

    “我不管你对她有什么心思，最好收拾干净，别忘了你现在是有妇之夫。”

    严暮忙点头，还喜滋滋的：“是是。”

    “女人要守妇德，你也得给我守夫德！”

    夫德什么东西？

    严暮嘴角扯了扯，“要不你给我列个三纲五常吧，我怕我不小心犯了哪条，然后被你休了。”

    “哼，三纲倒也不用，只一条就行，以妻为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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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正面对决

    翌日，柳云湘来到冷宫，良妃竟然已经起身了。

    她面前摆着饭菜，而且还是热的。

    见她夹起一筷子菜要放嘴里，柳云湘赶紧上前制止，而后拿出银针来试。

    如她所料，银针变黑了。

    良妃吓得扔掉手里的筷子，身子止不住颤抖：“到底是谁，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柳云湘无奈，“您还没想到是谁？”

    “这……”

    “当晚您也在，该是比其他人更清楚，怎么就这么……”

    蠢笨瞎！

    良妃还是摇头：“可我真的没看到是谁！”

    “我没让您用眼睛看，我让您用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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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心想？”

    “想惠嫔腹中胎儿碍着谁了，想谁有机会嫁祸给您，想您最信任谁！”

    良妃沉思片刻，继而脸色猛地一白，但又摇了摇头，“不，不是她，不是她！我一直把她当妹妹，对她掏心掏肺，三番五次救她，她也一口一个姐姐的叫我，在我生病时为我试药，在我被其他人嫔妃欺负时帮我出头。这后宫的女人都是两面三刀的，唯她对我真心实意。”

    “所以你才栽她手里了。”柳云湘叹了口气道。

    良妃还是不信，“天稍稍一冷，我这手脚冰凉的老毛病就犯了，常拿着手炉或是汤婆子取暖。那日她来找我一起去给皇后请安，我原要拿手炉的，她说不必费事，将她手里捧着的汤婆子塞给了我。请过安后，我们出来的时候，我的珠钗掉了……莫名就掉了！我要蹲下去找的时候，她拿过了我的汤婆子，因为那里挺暗的，我找了好一会儿，还是她帮我找到了，而后又把汤婆子还给我……”

    柳云湘忙问：“当时那汤婆子就轻了吧？”

    良妃仔细去想：“我没太注意，因为是铜器，本来就重，所以我真没有细察。”

    “我们快走到院门口了，皇后突然把我们叫了回来，但当时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皇后身边的人检查到我，看到我手里的汤婆子，打开后就发现里面的水已经没了。”

    “台阶上那滩水掺了芦荟液，而你院里种的那棵芦荟正好少了两片叶，”柳云湘提醒道。

    良妃又仔细想了片刻，霍然道：“那天下午，金悠一直在我宫里，我们聊天的时候聊到最近天干，脸上都快干的起皮了，她就说芦荟液擦到脸上有奇效，我们本也是闲的无事，便割了两片，将芦荟液挤到两个盒子里，我便随手送了她一盒。”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所以你看，这个坑并不深，但她利用你对她的信任，让你甘愿躺坑里不出来。”

    事实都这么清楚了，良妃还是不敢信，“或许只是巧合。”

    “姐姐，休要听外人胡说，我怎么可能害你！”

    这一声……

    柳云湘转头见金悠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那个穿青色宫装的嬷嬷。

    金悠走来，经过柳云湘时，沉眸看了她一眼，继而走到良妃跟前。

    “姐姐，我刚过来就听到这小宫女一直在应到你去怀疑我，她用心实在恶毒。”

    良妃看看柳云湘，再看看金悠，一时不知道该相信谁。

    “皇后说有一个宫女看到你将汤婆子里的水倒地上了，她口中所说的宫女就是这个柳云湘，所以她是皇后的人啊！”

    “她是皇后的人？”

    “皇后害了你还不甘心，还想把我拖下这浑水。而我一旦出事，便再没有人救你了。”

    “你救我？”

    金悠握住良妃的手，心痛道：“姐姐，我若不救你，还能有谁，我们情如亲姐妹！这两日，我求皇上，求太后，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又担心姐姐的伤势，恨不能替姐姐遭这份罪。”

    良妃听着这些话，再看金悠情真意切的样子，竟要真的信了。

    柳云湘静静站在一旁，直当是看一个戏子在表演，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路，再逼真的表演也会有漏洞。

    这不，金悠端起良妃面前放的那碗粥，道：“姐姐，我知你在这冷宫里吃不好，便偷偷买通外面守卫特意给你送来的饭菜，你快趁热吃吧。”

    良妃原还感动不已，但这一刻，脸一下青了白了，浑身开始发颤，眼里的热泪变成冷光。

    “姐姐？”

    良妃猛地抬手，将一碗粥泼到金悠身上。

    “我常静娥真是眼瞎心盲竟把你这蛇蝎之人当成姐妹！”

    金悠有些不解，“姐姐，你这是？”

    “饭菜有毒！”良妃低吼一声。

    金悠下意识回头看了柳云湘一眼，见她脸上带着冷笑，便知是她坏了她的计划。

    她沉下一口气，站起身来，阴着脸用帕子将身上的米粥渍擦了擦。

    “姐姐，我还道你一声姐姐，还念着我们往日的姐妹情，所以劝你一句，把剩下这些饭菜吃了吧。”

    “你好狠毒！”

    “呵，我可是为了你好，在这冷宫里就是活受罪，死才是解脱。又或者，你还奢望谁能替你洗刷冤屈，呵，别异想天开了！”

    良妃握紧拳头，“我要向皇上，向太后告发你！”

    “空口白话，谁信？”

    “你！”

    “哪怕你有一点点证据，可你有吗？”

    良妃没有，于是慌忙看向柳云湘。

    “她不过是个小宫女，你太看得起她了！”金悠嗤笑道。

    “可你还是怕的，不然不会着急给我下毒。”

    “我这人一贯喜欢做事做绝，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彻底安心。”金悠道。

    “金悠，你怎么能如此对我，我甚至还救过你！”

    金悠看着良妃，长叹了口气，“姐姐，你就当是舍命帮了妹妹一把，等你死后，妹妹一定常给你烧纸钱。”

    “你滚！滚！”良妃大吼。

    金悠沉下脸，“只要你还在冷宫，我有的是机会杀你！”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柳云湘身边。

    她看着这双与她很像，却好似更为清澈的眼睛，恨不得将它们挖出来，狠狠踩在地上。

    “我比严暮大，自小照顾他，陪他长大，他对我比对他父母感情更深。所以别以为你赢了，你永远不可能赢过我。”

    柳云湘耸肩，“啧，你俩还真是母子情啊！”

    金悠脸一沉，几乎想立马掐死柳云湘。

    柳云湘忙退后一步，笑道：“那咱俩岂不成婆媳了？”

    “你！”

    柳云湘笑得更欢了，“你只能用过去绑架他，但我可以随时在他耳边吹枕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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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白蛇

    小金妃走后，柳云湘见良妃瘫坐在床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副无助的样子。

    “良妃娘娘，你如果信我，那就咬紧牙关活着，我会救你出冷宫。”

    良妃苦笑：“凭你吗？”

    柳云湘挑眉：“凭我一个小小的宫女，倒也不是不可能。”

    又过两日，这天是冬至。

    上一世的时候，她亲手包了羊肉馅的饺子，等严暮从军营回来，二人一起吃的饺子。

    他一口塞一个，吃得明明很香，但却满嘴嫌弃：“羊膻气太重，油放少了，一点不香，饺子皮太厚……”

    她气得直哼哼，“嫌不好吃就别吃！”

    严暮把筷子一放，继而打了个饱嗝。

    夜里，她被他压到被子里狠狠折腾了半宿，正迷迷糊糊要睡着，江远在外面唤了一声。

    严暮拥着她，懒得出去，便问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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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东厂来报，说是皇上梦魇了，梦到一条白蛇咬断了他脖子，承天宫的宫人们正在四处翻找这条白蛇。”

    严暮冷嗤了一声，“我看那白蛇不是咬断了他脖子，而是吃掉了他脑子，这事咱们不插手。”

    “是。”

    这事本来也没什么，但三天后，在宫里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条白蛇，还挺大的，尖牙利齿。皇上刚把这个梦给忘了，眼下又受了惊，这下不止是宫里，还下令全大荣的州县都要猎杀白蛇。

    这事闹得挺大，所以柳云湘也就还记得。

    而今晚，正是这年的冬至。

    柳云湘在三更之后起身，悄摸出了配房，不想竟与如厕回来的晚意碰上了。

    她将未晴的手按到火盆里后，洛寒宫的宫女们见识了她的狠后，纷纷开始躲着她。晚意也如此，大概也是被吓到了。

    柳云湘冲她点了一下头，正要往外走，她竟跟了上来。

    “云湘，你去哪儿？”

    柳云湘稍稍迟疑了一下，“你敢抓蛇吗？”

    “啊？”

    “好像是挺粗挺长的一条蛇。”

    晚意虽然不知道柳云湘问这话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家住山里头，蛇很多的，还会爬进屋里，我就抓起来扔出去。”

    “那你帮我一个忙。”

    “好。”

    柳云湘带着晚意，两个人偷摸进后花园，往靠东南角走。

    “承天宫那边怎么灯火通明的。”晚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点了，其他宫都熄了灯，而承天宫那边那么亮，因此非常显眼。

    柳云湘只当没听到，继续猫着腰往前走。

    这边也有侍卫巡逻，需得谨慎小心。

    “云湘，你知不知道未晴被赶出宫了？”

    柳云湘倒还真没注意：“什么时候？”

    “前两天。”

    柳云湘猜测应该是严暮干的。

    来到东南角，靠墙处有一棵松树，上一世严暮提了一句，说是宫人们发现时，这条蛇在树洞里盘着。

    她小心上前，往松树树干后面瞅过去，那里果然有一个树洞，再凑近一看，不由吓得赶紧退了两步，确实有条白蛇。

    “你敢抓吗？”柳云湘浑身打了一个冷颤问晚意。

    晚意瞅了一眼，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她找了一根木棍，先把那蛇逗了出来，而后快狠准的抓住蛇头，一下提了起来。

    柳云湘捂住嘴巴，差点尖叫出声。

    当下她赶紧领着晚意来到冷宫，自那日金悠来过后，她就请太后把冷宫守门的侍卫给换了，换成了他们自己人。

    “云湘，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见良妃。”

    晚意瞪大眼睛，“你不会想让这条蛇咬良妃吧？”

    “还真是。”

    来到屋里，良妃想必是听到动静，此刻已经坐起身，先看到柳云湘，在看到她身后跟着的晚意，正狐疑的时候，又看到了晚意手里的白蛇，吓得连忙往后躲。

    “你要干什么？”

    柳云湘走上前，弯下腰，盯着良妃眼睛道：“你想报复金悠吗？”

    良妃眼睛一沉，“要的发疯！”

    柳云湘让晚意拿着那条蛇上前，在良妃狐疑和害怕的目光下，她道：“伸长脖子，让这条蛇咬你一口。”

    良妃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忙往后缩。

    “娘娘，我不逼你，但你只有这一个机会。”

    翌日一早，皇上和皇后一起来给太后请安，因为今天休沐，皇上不上早朝，难得能见到他，所以各宫嫔妃都来了，还有三皇子四皇子也早早来了，金悠带着九皇子，倒是唯独少了严暮。

    “整日窝在府里，上朝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知干什么呢！”皇上有些生气道。

    太后笑，“他性子散漫，由着他好了。”

    “谁都像他一样，我们秦家的天下就该拱手让人了！”

    “你啊你，他也就懒了几日，你就忘记之前他给你打胜仗的事了？”

    皇上叹了口气，“您就宠他吧，我这个儿子都不及他在您心里的分量重。”

    天后拉过皇上的手拍了拍，“母后可只有你一个亲儿子！”

    听了这话，皇上也跟着笑了。

    “不过看我儿气色怎么不大好，可是昨晚没睡好？”太后打量着皇上问。

    皇上点头，“做了个梦。”

    “不好的梦？”

    皇上脸色又难看了一些，“罢了，不提了。”

    这一家人人数之众，把整个厅堂挤得满满的，柳云湘站在太后身后，感觉到一道色气的目光，抬头看去，见是那四皇子。

    她低下头去，皱起眉头。

    皇后时刻关注着两个儿子，见四皇子盯着某处，眼珠一动不动，顺着望过去，见儿子盯得竟然是柳云湘，不由一阵头疼。

    “老四？老四！”

    叫了两声，那四皇子才回过神儿来。

    皇后暗暗瞪了他一眼，继而笑道：“你不是寻了一件宝物，嚷着要送给你父皇？”

    “啊？”

    “你昨日跟我说的，忘了？”皇后咬了咬牙。

    四皇子一拍脑门，“哦，对，这件宝物可是我好不容易寻得的，花了好些银子……”

    “咳咳！”见他要说错话，旁边的三皇子忙提醒了一下。

    这三皇子长得俊朗儒雅，双目炯炯有神，倒像是个机灵的。

    四皇子话音赶紧一转，说了几句自己如何费心费力，而后自袖袋里掏出来，乃是造型小巧，玉质莹润的……玉势！

    玉势！

    这东西一拿出来，皇上脸当即黑了，皇后差点晕过去，在场其他人多是女子，纷纷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

    这东西竟也拿到明面上，还要送给皇上，最最重要的还是这么一点，岂不是对皇上雄伟傲岸的男子气概最最直接的侮辱。

    “你、放肆！”皇上气坏了。

    四皇子再一瞅，吓得赶紧跪下，“不不，我拿错了！”

    “滚出去！”

    “父皇！”

    皇后赶紧瞪他：“还不赶紧滚，本宫回头再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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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这宫女好大的胆子

    皇后让自己儿子讨好皇上不成，眼下跟瘪了气似的，已看不到先前的神气。好在过后，皇上问三皇子为政之道，三皇子答得还算让皇上满意。

    这时小金妃拉着儿子上前，道：“皇上，小九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呢。”

    皇上看着最小的儿子，脸色柔和了一些，“你问。”

    这九皇子还不到两周，说话奶声奶气的，想了一下才道：“父皇，母妃说您是君，但您也是我的父皇，那您先是君还是先是父？”

    这么小的年纪能把话说这么流利，已经让人啧啧称奇了。而他问的问题，问得很尖锐，但明显是大人教的。

    皇上笑笑，“那你是怎么理解的？”

    九皇子头仰天，似乎是有些忘词了，旁人都替他紧张起来，好在一小会儿后他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道：“先君后父。”

    “哦？”

    “父皇以天下为先，但在小九心里以父皇为先。”

    皇上一听当即大笑，将小皇子抱到怀里，“不枉父皇疼你！”

    皇上这算是老来得子，平日里就宠这九皇子多一些，当然金悠和这小九也是他手里牵制严暮的筹码，很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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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见这一幕，今日自己明显落了下风，因此十分窝火。

    但她也不能让金悠占便宜，于是拉出惠嫔，道：“本宫瞧着惠嫔肚子尖，需咱们宫里马上要添十皇子了。”

    皇上闻言，面上也有喜气，但想到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我，又有些愠怒：“惠嫔给皇后的每日晨昏定省就免了吧。”

    皇后不想自己送出去一巴掌还能打自己脸上，当下也能附和道：“是，臣妾也是这么想的。”

    太后点头，“本宫这边也不用来了。”

    “母后，您这儿还是要来的。”皇上忙道。

    太后摆摆手，“什么都没有给我们秦家再添一位皇子或公主重要。”

    “是，还是母后您深明大义。”

    柳云湘暗暗呼出一口气，每日这般较量一场，难怪后宫的女人们都贼会算计，这是历练出来了！

    看了一台好戏，此刻也该她上场了。

    她深吸一口气，自太后身后站出来，走到当间跪下。

    “皇上，奴婢斗胆替良妃喊冤！”

    此话一出，四座惊起。

    一个小小的宫女，岂敢在皇上面前喊冤，如此的放肆，简直不要命了！

    果然，皇上直接将面前的茶杯挥到地上，“来人，拉出去……”

    “皇上，奴婢当时在场，看得清清楚楚，良妃娘娘没有往台阶上泼水！”柳云湘忙道。

    皇上被柳云湘的大胆给惊到了，这时才看向她，“你是哪个宫的？”

    “奴婢洛寒宫，当然奉太后之命给皇后娘娘送南珠，因犯了错在台阶上罚跪，亲自目睹的全程。”

    皇上看向太后，见太后点了点头，又看向皇后，“你说有个宫女看到了，可是她？”

    “这……”皇后不知柳云湘要干什么，一时不敢开口。

    “当时皇后身边的嬷嬷问奴婢，奴婢只说看到良妃娘娘在下台阶时蹲下过身子，当时太慌，奴婢没有说清楚，让皇后误会了。”柳云湘说着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心思一转，马上道：“本宫说的正是她！”

    皇上垂下眼眸，默了片刻，道：“此事已经了了，休要再提，你这宫女如此不守规矩，拉出去杖毙吧！”

    “皇上，如果不找到真正害人的人，那么惠嫔和她腹中皇嗣还有危险！”柳云湘急道。

    “皇上，这宫女说得对。”皇后试图劝说皇上。

    金悠万万没想到柳云湘胆子这么大，压下心惊后，她说道：“皇上，这宫女自己说的话，自己咬自己舌头，怕是不能信吧。”

    “小金妃，良妃与你交好，你不想还她清白？”皇后逮到机会赶紧咬金悠。

    金悠道：“皇后这是什么话，我与良妃姐姐虽交好，但更懂得大是大非，铁证如山，狡辩不了的。而皇上素来以国事为重，日理万机，难得休息一日，反正臣妾心疼皇上，不舍得他再劳心费力。”

    听着这话，皇上拉过金悠的手拍了拍，“还是你体谅朕。”

    “不如臣妾陪您回承天宫休息吧。”

    “也好。”

    柳云湘心下急得不行，冷宫那边怎么还没动静，难道良妃退缩了？

    当下皇上站起身，向太后行礼告退。

    “这个宫女既然眼神不好，留着也无用，废了双眼赶出宫吧。”

    “皇上，还是……”

    “母后，儿臣处置一个宫女而已，您不会舍不得吧？”

    太后有些为难了，不由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干脆一咬牙，哐哐磕了几个头，“皇上，即便今日您处死奴婢，奴婢也要说一句，良妃是冤枉的，请皇上明察！”

    站在殿外的宫女们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明白是他们误会柳云湘了，此刻皆为她焦心不已。

    而殿内众人也是大气不敢出，心想着这宫女到底什么来头，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皇上，臣妾加您神色疲惫，给您煮一壶凝神静气的茶可好？”金悠温婉道。

    皇上点头，正要发落柳云湘，这时一个侍卫进门，跪下禀报道：“皇上，良妃娘娘在冷宫被一条白蛇咬了！”

    皇上先一怔，随即满目震惊，“你说什么？一条白蛇？”

    “是！”

    “到底怎么回事？”

    “据良妃娘娘说，她昨晚做梦梦到一条白蛇要咬圣上……咬您的脖子，她当下冲过去，将那白蛇拉下来。那白蛇凶狠的很，转头缠住良妃脖子，狠狠咬住，几乎要将喉咙咬断。良妃从梦中惊醒，却赫然见床头有条白蛇，想到它可能害您，当下扑过去，虽掐死了那白蛇，但也被狠狠咬了一口，流了好多血。奴才进去时，良妃脸色惨白，快要不行了。”

    所以人都觉得是无稽之谈，有嫔妃还笑出了声。

    “真是新鲜了，良妃在梦里救了皇上，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这嫔妃话刚落，却见皇上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当下差点从椅子上跌坐下来。

    分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吧！

    当然，谁傻谁才会说出口！

    “那条蛇呢？”皇上问。

    “在外面，奴才不敢拿进来，怕冲撞了贵人们。”

    皇上闻言，快步走出去，看到台阶下那条白蛇，竟与梦中那条一模一样，当下喝道：“良妃可还好？”

    “良妃娘娘想见您一面。”

    “快将人带来！”

    金悠还有些发懵，这什么梦中救驾，三岁小儿都不会信吧，皇上竟然态度大变要见良妃，那她的事岂不要暴露。

    她不由皱紧眉头，下意识看向柳云湘，见她也看向了自己，嘴角慢慢勾起。

    一切皆是她的谋划！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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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这一局,她赢了

    不多久，良妃被带来。

    她一身素衣，上面沾满了血迹，此时无力的倒在地上，赫然能看到脖子上那被蛇咬的两个血洞。她面色青白，意识似也有些不清，仿佛只剩一口气了。

    她艰难的睁开眼，看到皇上，嘴角弯起来：“皇上……你没事就好……我把那蛇……掐死了……静娥不会让那畜生……伤你……”

    皇上想起那晚做的那个梦，梦中自己被那条白蛇缠住脖子，无力挣脱，一直喊救命却没人来救他，那时多无助，多恐惧。以至从梦中惊醒，满身大汗，却又是脊背发寒，于是让宫人们在承天宫里里外外找那条白蛇。

    二人做了一样的梦，在梦中良妃救了他，但又不止是梦，该是他的灾祸，良妃替他挡了，被那条白蛇咬了一口。

    又想起良妃自他还是皇子时便在身边了，一直默默无言，不争不抢，对他却是最真心的。天冷了，她亲手给他做棉衣，天热了，她给他做解暑汤。他不去她宫里，她也从不怨他。

    而他身边这么多女人，危难之时，谁会替他挡死，怕只有良妃了。

    “皇上……静娥怕是不行了……您万万保重……”良妃虚弱道。

    皇上见此，赶忙俯身抱起良妃，“快召太医给良妃诊治！”

    良妃被皇上抱去内殿，很快周礼怀来了。

    这白蛇没有毒，良妃只是自身太虚弱加上流了不少血，经过周礼怀救治，也就转危为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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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殿，良妃虽然虚弱至极，还是将当日之事一点一点说给了皇上听。

    “我视她如亲妹妹，从未怀疑过她，所以当时真的懵了，不知道该怎么替自己辩解。后来在冷宫，我再细细思量，这才想通想明白。”

    金悠就在屋里，当下扑到地上，哭道：“姐姐，我待你也是真心的，你为何污蔑我啊！”

    “咳咳……你……”良妃气得不行，“你竟还狡辩，当真一丝悔改之意都没有！”

    “皇上，你千万别听姐姐的，她定是脑子不清楚才胡言乱语的！”

    柳云湘轻轻呼出一口气，上前跪下道：“奴婢可以作证，当日良妃蹲下后，小金妃也蹲下了，那汤婆子就在她手里！”

    “你这贱婢，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金悠急了，冲柳云湘大喝一声。

    柳云湘不理她继续道：“良妃娘娘起身后，她又给了良妃，这是奴婢亲眼所见。”

    “皇上，这贱婢诬陷臣妾的！”

    “什么诬陷，分明是你害怕惠嫔生下小皇子，夺了你儿子的宠爱，这才用计害她，可总得有人背锅，你就不顾与良妃的情意，将这祸塞给了她！”皇后怕金悠再把黑的说白了，赶紧给她定罪，“谋害皇嗣，你罪大恶极！”

    金悠握紧拳头，转头看着在场的人，不由心下发凉，能帮她的人今日却不在场。

    皇上听了这么多，只觉得烦乱。

    “金悠，朕问你一句，果真是你？”

    “臣妾……”

    “欺君可是死罪！”

    金悠这一次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铁证如山，脊背不由一软，哭道：“皇上，臣妾……臣妾是不小心打翻那汤婆子的，并无意害惠嫔！”

    这话一出，在场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良妃和小金妃关系多好，她们是看在眼里的，没想到金悠心这么狠，狠到让人脊背发寒。

    “呵，说这话，谁信！”皇后冷嗤。

    “如此缜密安排，又怎会是不小心？”良妃咬着牙，眼泪直流：“可恨我真心待你，你却算计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小金妃不管别人怎么说，只看向皇上：“皇上，金悠一时糊涂，愿意领罚，求您开恩！”

    “母妃，您怎么哭了？”九皇子这时跑了过来，抱住金悠，给她擦眼泪。

    “小九，你快求求你父皇，请他原谅母妃。”金悠仿佛抱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催着儿子。

    九皇子不明所以，但被母妃催着，还是看向皇上：“父皇，您别让母妃哭了，小九心里好难受的。”

    皇上看着九皇子，再看看金悠，心下开始衡量。这时他又看到了柳云湘，正好这股怒火没处发。

    “良妃遭此大罪，全赖这奴才说不清，理当重罚！”

    “皇上，她帮了臣妾……”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别管这些了。”

    皇上堵住了良妃的嘴，转而又道：“便杖打五十大板吧！”

    说完，他还看向太后，“母后，若不是看在她是您宫里的，少不得要杖毙。”

    太后本想求情，这话把她堵得严严实实。

    柳云湘知自己出尽风头，肯定要被追究，可五十大板啊，打下去还有命吗？

    “本宫在外面听了这许久，觉得这宫女甚是有胆识，便为她求个情吧。”这时门帘打开，一穿着素色宫装，身上不配一件饰物，但却贵气十足，又美得如同仙子一般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气质极好，是那种一眼不会惊艳，但再看让人舒服的女子。

    见她来了，皇上竟迎上去，还当着众嫔妃握住了她的手。

    “你怎的来了？”

    “我原是也想来给太后请安的，往常我爱偷懒，总是来得晚一些。”

    太后笑，“分明是你不爱凑热闹。”

    女子也笑了，“您最了解我。”

    柳云湘看向女子，见她也看向她想，眉眼温柔慈善。

    “这宫女年纪还小，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皇上就饶过她吧。”

    皇上思量了一下，“那便打二十板，不能再少了。”

    女子笑笑，“好，那本宫替这小宫女谢皇上了。”

    太后跟柳云湘道：“硕长公主替你求情，还不快谢恩。”

    这位便是和硕长公主？

    柳云湘忙磕头谢恩，那和硕长公主微叹了口气：“你还得受些皮肉之苦。”

    剩下便是如何发落这小金妃了，九皇子一直抱着自己的母妃，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小声哭了起来。

    和硕长公主叹了口气，“没了母妃，九皇子就可怜了，这样吧，本宫也斗胆给这小金妃求求情，皇上饶她性命吧。”

    皇上默了片刻，道：“那便打五十大板，长个记性，以后别再那么不小心了。”

    五十大板，罚的不轻，但也不重，皇上明显护着金悠的。

    院外，两人都被架到了木凳上，她们对视着彼此。

    板子啪啪的响，柳云湘的二十板很快打完了，她就笑看着金悠，看着她露出痛苦之色，看着她不甘屈辱愤怒。

    “金悠，咱们俩之间的账得慢慢算，而这一局，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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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非得你死我活

    耳房里，柳云湘趴在暖塌上，疼得满头大汗，但咬紧下唇，没喊出一声。

    苏嬷嬷给她清洗好伤口，再敷上伤药，长叹了口气，“你这才进宫几日，又是手烫伤，又是挨板子的，这回长记性了吧？”

    柳云湘摇头，“奴婢觉得值。”

    “怎么说？”

    “奴婢救了良妃，为太后解忧，还让害人之人受到惩罚，便觉得是值得的。”

    “你这丫头还真是有几分胆识，也有几分运气，但我还是不明白，良妃那一套关于梦中救皇上，还被白蛇咬了的说辞，实在是滑稽，但皇上似乎是信了，这是为何？”

    柳云湘暗暗吐了吐舌头，道：“我昨晚睡不着在后花园闲逛，见承天宫那边灯火通明的，便偷摸过去，正好看到两个小太监在草丛里找什么，又听他们说起皇上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白蛇咬了。我原也没当回事，可回去的时候，在一个树洞里真的看到了一条白蛇，于是就编了这么个故事。”

    苏嬷嬷听完，不由替柳云湘捏了把冷汗，“这要是良妃退缩了，不敢了，那你怎么办？”

    “那就只能一命呜呼了。”

    “你有几成胜算？”

    “六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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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六成，你就敢博？”

    “敢，胜算很大。”

    “你你……”苏嬷嬷被柳云湘气得说不出话来。

    “有勇有谋！”随着棉门帘打开，太后走了进来，见柳云湘脸色煞白，但笑得却很开心，不由摇头：“别以为这话是夸你的，在宫里光有这些还不够，还要狠！”

    “太后您说的是。”柳云湘忙恭维道。

    太后摇头失笑，“那条白蛇根本没有被良妃掐死，只是被打晕了，刚才你让晚意那丫头给放生了，是吧？”

    “它是无辜的。”

    “若这中间出一点差错，你可就前功尽弃，还得赔上小命！”

    “是，奴婢晓得了。”

    太后看着柳云湘，知她面上恭顺，但有自己的主意。

    “宫里出生的皇子并不少，但长成的只有这三两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云湘默默思量，小金妃的儿子是九皇子，代表皇上应该有九个儿子，但眼下只有三皇子、四皇子、严暮和九皇子，其余那五个都死了。

    怎么死的？

    “全都是出生不久就死了，还有很多嫔妃虽然怀孕了，但总因为各种原因没保住，就像惠嫔那种情况。”

    “太后您看的明明白白。”

    “但本宫却管不了。”

    “为何？”

    “本宫与你说过，这后宫争斗亦是前庭党派之争的延续，所以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本宫有心无力。”

    柳云湘是懂的，就像皇后身后有肃平王府，而肃平王府与武侯牵连很深，但武侯就是站皇后这一边的么，倒也不一定。

    小金妃背后是东厂还有严暮那死狗，但东厂督公上官胥与严暮情同父子，但严暮仍一而再的告诉她别信东厂任何人。

    其他嫔妃背后也都有人，所以后宫女人之间的斗争，往往看各方的利益牵扯，看谁的后台比较硬。

    “金悠能从一个贵人升到妃位，能顺利生下九皇子，能一直得皇上宠爱，固然是因为她背后的势力，但她心智手段谋略也是绝对出色的。你得罪了金悠，往后在这宫里更要小心了。”

    “云湘知道。”

    二人话音刚落，飞凤宫来人了，送了很多上好的补品给柳云湘，还赏赐了一些金银首饰。

    柳云湘看着这些东西，不由有些头疼，“皇后这是想拉拢我？”

    太后笑，“她想拉拢的是严暮。”

    “可严暮是小金妃那边的人，她拉拢不到吧？”

    “呵，这小子浑的很，谁的局都搅，东厂在他手里都吃过亏，尤其镇北关一战后，他心思更深，谁都猜不透。”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按着上一世的发展，严暮是支持小金妃的并最终将九皇子扶上帝位，或许别人看不清楚，但她太清楚了。

    晚意被苏嬷嬷派过来照顾她，这小宫女现在非常崇拜她，看她的时候满眼星星，照顾的时候更是细心周到。

    “云湘姐姐，其他宫女们知道你将良妃娘娘救出冷宫，还挨了板子，特别佩服你，觉得你是极好极好的人。他们还让我替他们道歉，说之前错怪你了。”

    “你帮我跟他们说，这件事过去了，以后大家在洛寒宫要互相体谅帮助才是。”

    “姐姐说得是！”

    柳云湘心想，这一战她还收了不少人心，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这时外面有狗吠声：“汪汪！汪汪汪！”

    晚意咦了一声：“咱们洛寒宫没有养狗啊。”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晚意，我这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我夜里得守着你啊。”

    “不用，你守着我，我睡不着觉。”

    晚意点头，“那好吧，我明早早点过来。”

    “嗯。”

    晚意走过，果然不多一会儿，门悄摸的开了，一个人影潜了进来，回头左右望了望，才关上门。

    “你至于这么鬼鬼祟祟？”

    严暮走到灯下，“在宫外建府的皇子不能夜宿宫里，我是扮成太监混进来的。”

    柳云湘一瞅，还真是太监的衣服，不由笑道：“你这小太监长得还挺标致。”

    “你还笑得出来？”

    严暮走上前，直接掀开她被子，看到她背上的伤，气得两眼发红。

    “明儿你就跟我出宫！”

    柳云湘拉过严暮，“你陪我先趴会儿。”

    严暮哼了哼，脱鞋上炕，跟柳云湘钻一个被窝，两个人肩并肩趴着。

    “我被打了二十板子。”

    “哼！”

    “金悠被打了五十。”

    “……”

    “你更心疼谁？”

    严暮沉默许久，老实道：“都心疼。”

    “哦，那心疼谁多一点？”

    “左掌心和右掌心一样疼。”

    柳云湘歪头靠着严暮，这话回答的真，但她倒是不气，正如金悠说的，她和严暮的感情比他跟他们父母的都深，这样的感情，并不那么容易撼动，但他偷摸来看的是她。

    “以后你别招惹她。”严暮道。

    “分明是她招惹我！”

    “一样的话，我会提醒她。”

    “哼哼，你倒是不偏不向，可是她先害我的，又怎么说？”

    “我让她跟你道歉。”

    “好啊，我等着。”

    严暮歪头看柳云湘，见她有些憔悴，心疼的搂怀里亲了亲，“不光是因为我和她的交情，也是因为我们现在与她在一条船上，你可懂？”

    柳云湘摇头，“是你不懂。”

    “什么？”

    “你们俩是一条船，但我未必。”

    严暮皱眉，“你与我不是一心？”

    柳云湘凑过去亲了亲严暮的嘴唇，“可能以后还是对手，非得你死我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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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掉脑袋的事

    严暮被气走了，柳云湘双手撑着下巴，心想她和严暮没准儿还真会走到那一步。他要护着金悠，而她想杀她，这就是他们俩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点。

    这样养了十多日，柳云湘已好彻底了，开始回内殿当值。她听苏嬷嬷说，皇上这些日子竟都安置在良妃宫里，各种补养品一箱一箱的赏赐，还有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等等数不胜数，还给良妃父亲官升了一阶。

    这等荣宠，让这后宫的天都变了。

    旁人或许不解，但柳云湘能猜到，皇上在梦中被那条白蛇咬死，委实吓坏了，因为心神不宁，许又做过什么噩梦。可身边再多侍卫都不顶用，毕竟是在梦里，于是他想到了良妃。皇上觉得只有良妃能保护他，于是晚上躺在她身边，这样才心安，心理作用下，自然也就不会再做那种噩梦了。

    良妃复宠，实在是水到渠成。

    当然良妃也没忘记她，给了她很多赏赐。

    柳云湘望着屋里两箱子珠宝，心想这宫里的女人还都挺慷慨大方的。害人的时候用珠宝，拉拢人的时候也用珠宝，谢人的时候更是，一点不来虚的。

    挺好挺好！

    天越来越冷，昨夜里还下了雪。

    柳云湘站在殿前，望着更远的地方，有些想两个孩子了。

    昨夜太后有些着凉，周礼怀过来请平安脉，他见到柳云湘，凑了过去：“你是不是会点什么妖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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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挑眉，“你是不是脑子落家里了？”

    周礼怀哼了一声，“我是说严暮，堂堂七皇子，统帅镇北十万大军，这些日子却都没上朝，天天在家带孩子。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你交代他的，不敢不听。”

    柳云湘撇嘴，分明是拿她当借口，不定又憋着什么坏呢！

    “尤其今早，朝中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偏他又没来，皇上让身旁太监去请，结果那太监回来说这七殿下正带着孩子堆雪人。皇上给气得，罚了他三年俸禄，还让三皇子暂代大理寺卿。”周礼怀说着摇了摇头，“现下大臣们都知道了，七殿下已经没有上进心了，只耽于养孩子之乐。”

    “这不挺好？”

    “好吗？”

    “这盛京即便在冬日也不怎么下雪的，好不容易有场大雪，不带孩子们堆堆雪人打打雪仗的，实在太可惜了。至于朝堂上的事，缺他一个也无碍。”

    周礼怀呵呵，“难怪你俩看对眼了，换成谁都不行，没你俩这境界啊！”

    他这话多少带着点讽刺，但柳云湘只当是赞美，“谢谢。

    柳云湘带着周礼怀进了内殿，太后正坐在暖塌，面色确实不大好。

    周礼怀行过礼后，上前给太后诊脉，确实只是染了一点风寒，回头让太医院配几副药过来，喝了就能好。

    “惠嫔那儿如何了？”太后问。

    一说到这事，周礼怀眉头皱了起来，“臣刚从宜绣宫过来，惠嫔昨晚又闹了一场，上吐下泻的，今儿都起不来了。但臣给她诊脉，只是肠胃不好，实在看不出别的来，但她这症状，不排除中毒了。”

    中毒？

    柳云湘抿嘴，竟还有人害惠嫔！

    “可检查过她的饮食？”

    “查了，没查出什么。”

    太后揉揉额头，“此事过于蹊跷，再这样下去，惠嫔腹中的孩子定要保不住的。”

    周礼怀忙跪下：“臣没用，实在没有头绪。”

    太后思量许久，抬头看向柳云湘。

    “云湘，从今日起，你从洛寒宫给惠嫔送饭，一日三餐，不容有差。”

    柳云湘怔了一怔，觉得这事不简单，但也只能应道：“是。”

    当天晚上，柳云湘带着晚意，二人一起拎着食盒往宜绣宫走。因天气冷了，为了让惠嫔吃上热乎的，她俩必须得小跑着。

    经过湖边的时候，柳云湘看到湖对面的亭子里，一女子穿着单薄正在雪地里翩翩起舞。

    脑子有问题吧？

    这时皇上经过，欣赏一番后，脱下大氅给女子裹住，搂到怀里。原来是吸引皇上的小手段，这冰天雪地的，还真能豁出去！

    柳云湘快走过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那女子侧过头来，竟是金悠！

    太后与她说，金悠复宠是早晚的事，一锤子下去绝对打不死她，果然这才多久。

    来到宜绣宫，刚进门，一宫女赶忙迎了上来。

    “两位姐姐，你们可来了，我家主子都要饿死了。”

    这宫女穿着紫色的宫装，名字就叫紫儿。

    “这刚到饭点啊。”晚意忍不住道。

    “我家主子这阵子总是饿，太医说正常，只消少食多餐就行。”

    来到屋里，那惠嫔已经坐到桌子上看了，看到她们，差点激动的流眼泪。

    “我只剩一口气了，快让我吃！”

    柳云湘和晚意赶紧上前，将饭菜都端出来，刚想给惠嫔布菜，她已经自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唔，这个白切羊腩好好吃！还有香酥鸭，我最爱吃了！这个这个酱肘子，最最美味！”

    惠嫔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很快就没工夫说话了。

    见她这般，柳云湘不由皱起眉头，先盛了一碗汤，让她慢点吃，先喝几口汤。

    惠嫔点头应着，等咽下一口肉，捧起那碗汤一口气灌了下去。

    “老鸡汤也好好喝！”

    晚意看惠嫔这吃相，不由问旁边的紫儿：“你家主子多久没吃饭了？”

    紫儿尴尬道：“事实上刚吃了一盘点心。”

    柳云湘想起自己怀砚儿的时候，抓心挠肺的想吃兰园的糯米鸡，等好不容易吃上，竟一个人吃了一整只。当时她觉得震惊，但跟惠嫔比，实在小巫见大巫。

    “娘娘，您不能再吃了。”柳云湘见盘子都要空了，赶忙拦着她。

    惠嫔一听不能吃，小脸立刻现出苦色：“这位姐姐，我还没吃饱，你可怜可怜我吧。”

    “娘娘折煞奴婢了，可不敢再叫姐姐。”

    “不，我娘说过，在宫里一定要嘴甜，这样才招人疼。”

    见惠嫔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小丫头一个，长得又乖巧可爱，粉粉的肉嘟嘟的，确实挺可爱。

    但柳云湘稍一心软，那惠嫔又开始猛吃起来，很快就把一桌子饭菜都吃完了。

    “嗝，我好像吃撑了！”

    流云在嘴角抽了抽，“娘娘您起来走动走动吧，免得积食。”

    夜里，柳云湘刚要躺下，宜绣宫来人，说让今日给惠嫔送饭的两个宫女赶紧过去。

    柳云湘和晚意不明就里，来到宜绣宫，见所有宫女太监都跪在院里，而皇后身边的江嬷嬷站在台阶前。

    “今日是你二人送的晚膳？”

    柳云湘点头，“是。”

    “惠嫔突然肚子疼，太医已经在里面了，若她腹中龙嗣有个不好，你二人等着掉脑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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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讨好

    晚意吓得不轻，尤其听到里面传来惠嫔一声惨叫，差点没跌坐到地上。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柳云湘不由也有些紧张，心想她俩也是够倒霉的，第一天就出这种事。

    好在不多久，周礼怀出来说惠嫔没事了，腹中胎儿也没事，她只是吃多撑着了。

    “撑着了？”江嬷嬷看向院中的宫女和太监们，“你们是怎么照顾惠嫔的，如此不用心，一个个都该罚，每人十手板，谁都逃不掉。”

    说着，江嬷嬷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皱眉，意思是也要打她们？

    “嬷嬷，我们是洛寒宫的，只负责送饭。”

    “若惠嫔有个好歹，首当其冲就是你二人！你们若想喊冤，这便去洛寒宫，请皇后娘娘和太后一起定夺。”

    显然惠嫔是吃了她们送来的饭才撑着的，不管她们冤不冤枉，这事都跟她们脱不了干系。而且一旦闹大，可不就是十手板的事了。

    只是皇后前几日还送她珠宝，想要拉拢她，怎么现在揪着这点小事就要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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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出了什么事？

    但不容她多想，已有执刑的嬷嬷拿着手板过来了。院子里的宫女和太监都被打了，啪啪的声音此起彼伏的。

    柳云湘被那嬷嬷抓住手，不及反应就被打了一下，打在手心里，火辣辣的疼。打她那嬷嬷还特别用力，龇牙咧嘴的，一下是一下的，手心当即又红又肿。

    回去的路上，晚意边走边捶自己的手。

    “咱要不要跟太后说？”晚意问。

    “不用说，太后什么都知道。”

    “哦，那就只能怨咱们自己倒霉呗，那往后呢，只要惠嫔有事，咱俩就得遭殃？”

    “大概吧。”

    “可为什么是咱俩？”

    柳云湘思量着，是啊，为什么是她？

    太后让她去给惠嫔送饭，将她的命和惠嫔腹中胎儿的命绑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深意呢。

    回到二房，柳云湘刚躺下，门被推开了，某人又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来了，三下五除二的脱掉，爬上来后将她按到被子里，低头就咬。

    “嘶，轻点！”她捶了他胸口一下，见他眼里透着狠色，忙讨好的搂住他脖子，“人家好想你，你怎么才来？”

    他哼了哼，继续亲她咬她，同时扯掉了她的衣服。

    被窝里一下热了起来，柳云湘贴着来人，一声一声唤他的名字。

    “严暮……严暮……”

    “哼！”他似乎不大爱听。

    柳云湘又软了一些，“夫君……”

    因这一声，凶猛的野兽一下就温柔了，抱着她吻着她，但还不肯搭理她。

    情热过后，他居然还背过身去，继续生他的气。

    柳云湘自身后搂着他，不小心碰到手心，疼得她抖了一下，但她没告诉严暮。

    “你还生气呢？”

    “哼！”

    “那我就是逗你呢，我自然与你一条心。”

    “哼！”

    “哎呀，你要是还生气，那就……再来一回呗。”

    严暮腾的转过身来，狠狠瞪着她，“你说咱俩以后得斗个你死我活，你怎么敢这么说？”

    “那万一……”

    “我不如现在就杀了你！”

    柳云湘点头，“行，你杀吧！”

    说着，她还伸长脖子，给他方便。

    严暮气得上去就咬了一口，柳云湘推开他，“真当自己是狗啊！”

    “杀了你，我再杀了自己，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又发什么疯呢，我反正觉得活着挺有意思的。”

    “你得陪我一起死。”

    “呸呸呸，老说这些不吉利的。”

    柳云湘往严暮怀里贴了贴，又冲他勾了一眼，“偶尔你来，咱俩偷摸摸的干点坏事，不挺有意思。”

    严暮想绷着，但有些没绷住，“也看我心情。”

    “大爷，您现在心情如何？”

    严暮转身压住柳云湘，咬牙道：“老子还有火呢！”

    又折腾了一会儿，柳云湘累得没力气逗严暮了，乖乖躺他怀里。

    “问你个事。”

    “什么？”

    “惠嫔若生出个小皇子，会不会妨碍到你们？”

    “会。”

    “那……”

    “我没害她。”

    柳云湘仰头亲了亲严暮，看来宫里发生的事，无论大小，他都知道。

    “太后让我给惠嫔送饭，用意是什么？”

    “她怀疑我呗。”

    “所以用我威胁你？”

    “倒也不是威胁，而是劝诫。”

    柳云湘点头，太后对几个孙子应该是一视同仁的，毕竟都是亲的，而对严暮，知道他做事阴狠，所以还多了几分规劝之责。

    翌日再送饭，柳云湘和晚意商量好了，一定要拦住惠嫔。但她们来到宜绣宫，看到惠嫔，整个人却是蔫巴巴的。

    “别拿出来了，我没有胃口。”

    紫儿急道：“主子，昨儿太医说您把这两日吃得都吐出来了，虽然没大问题，但需得好好补养，你怎么又不吃了？”

    “看到吃食就想吐。”惠嫔捂着鼻子道。

    柳云湘看惠嫔痛苦的样子，赶紧把饭菜都收起来，让晚意拿到外面了。她这样倒像是正常的孕吐反应，还有之前的上吐下泻，或许也只是周礼怀大惊小怪了？

    惠嫔在平躺一会儿，可因为肚子隆起，躺下去时呼吸不顺，紫儿忙给她在后面垫高了一些。她还是不舒服，翻来覆去，最后抱着引枕哭了起来。

    “我想我娘了。”

    这一哭就收不住了，柳云湘她们在旁劝了许久，直到她哭累了，睡着了。

    “既然惠嫔想她娘，可以向皇上请旨，让夫人进宫来探望。”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应该会答应的。

    紫儿却红了眼，将柳云湘她们拉出后，小声道：“主子早就想我家夫人了，前些日子就去求过皇上，后来一直没信儿。主子又去求了一回，只老夫人来了，说夫人近日身体不大舒服，怕把病气过给主子，这才没有来。但那日我送老夫人离宫的时候，老夫人偷偷跟我说，说我家夫人没了。”

    “没了？”晚意大吃一惊。

    紫儿忙嘘了一声，小声道：“夫人上庙里给主子祈福，不想在后山被人杀了。京兆府没查出凶手，移交大理寺后，大理寺便以抢劫杀人随便结案了。”

    说到这儿紫儿忍不住哭了起来，“说强盗杀了我家夫人，那我家夫人名声岂不也跟着毁了，老爷气得一病不起。那大理寺卿，也就是七殿下，真真是个混账！”

    柳云湘抿嘴，她虽然常骂他混账，可听别人骂他，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紫儿是气坏了，骂完这句痛快了，但随后吓得脸发白，“两位姐姐，你们就当没有听到我这话，可不能跟别人说。”

    柳云湘和晚意回洛寒宫的时候，晚意内急，先跑去如厕了。柳云湘穿穿堂时，突然冒出一人将她推到了旁边的廊庑里。

    “不过一个宫女，本殿下如何碰不得，今儿就偏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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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意图不轨

    这声音分明是四皇子！

    这条路是从洛寒宫到宜绣宫的近路，但比较僻静，来往人不多。

    这廊庑很暗，柳云湘被那四皇子压在墙上，察觉到他意图，她用力挣扎，奈何根本抵不过一个大男人的力气。

    察觉到这男人靠近，她猛地跳起来，一口咬住他耳朵，狠狠用力，血腥气顷刻充斥口腔。

    “啊！”四皇子惨叫一声，用力推开柳云湘，“贱婢，你竟敢咬我！”

    四皇子气急下挥起拳头，而柳云湘往下一躲，同时用肩膀猛地撞向来人下面，将他撞得后退几步，连连惨叫，继而脚下绊倒什么，重重跌到地上。

    “啊！”四皇子捂着下面，疼得全身发抖。

    废物！

    柳云湘暗骂了一声，这招还是严暮教她的，专门对付意图对她不轨的男人。

    “贱婢！你敢……你敢……老子饶不了你！”

    “呵！”柳云湘冷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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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以为老七给你撑腰，老子就不敢动你！我母后怕他，我可不怕，你等着！”

    柳云湘拍了拍手，大步往外走去。走出廊庑，柳云湘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趁着四皇子没追出来，赶紧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迎面见一个穿藕粉色宫装的，长相秀丽的女子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嬷嬷。

    柳云湘认不得是哪宫的娘娘，只能退到一边，弯腰屈膝行礼。

    那女子瞄了她一眼，再抬头望去，正巧见四皇子一身狼狈的从屋里出来，眸子猛地一厉。

    “丽……丽嫔娘娘，你怎么在这儿？”四皇子瞅到丽嫔，目光有些闪躲，像是做贼心虚一般。

    丽嫔瞅瞅他再瞅瞅柳云湘，沉沉笑了一声。

    “打搅四殿下好事了？”

    “娘娘别误会，没有的事。”

    柳云湘低着头，总感觉这二人之间怪怪的。而那丽嫔不说让她走，还一直打量着她。

    “抬起头来。”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

    丽嫔目光很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倒是个美人。”

    “娘娘，奴婢先告退了。”说着，柳云湘赶紧要走。

    “本宫让你走了吗？”

    “……”

    丽嫔手里拿着一条丝帕，这时风来，她故意张开手，那丝帕一下被吹起来，吹到了旁边的水池子里。

    “你去给本宫捡起来。”

    柳云湘不懂自己怎么就得罪丽嫔了，但在这宫里，她是主子，自己是奴婢，只能听令办事。她走到水池边，见那丝帕就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她蹲下身子去够，刚够到那丝帕，身后突然一脚踢到她背上，她身子不稳掉进了水里。

    水很凉！

    柳云湘挣扎了一会儿才露出头，但下一刻却被那嬷嬷按住头往下按，她使不上力，再次被按进水里。

    柳云湘呛了水，挣扎的愈加厉害。

    她感觉快要窒息了！

    “云湘姐姐！”

    这是晚意的声音，她回来找她了！

    随着这一声，柳云湘感觉头上那只手拿开了，她忙探出头呼吸，等缓过来再看，丽嫔等人已经不见了。

    “呀，你怎么掉水里了！”晚意看到她，赶忙跑过来。

    柳云湘被晚意拉上来，呛了几口水，才算彻底呼吸顺畅了。她看着手里的丝帕，眸色深了深。

    回去的路上，她想起上一世的事，那时皇上病重，朝堂上正在讨论立哪位皇子为储君的时候，皇上突然下令将四皇子流放到北漠，还毒杀了宫里一位嫔妃。

    当时大家就纷纷猜测四皇子和这位嫔妃有染，应该是被谁告发了。

    所以这位嫔妃就是丽嫔？

    柳云湘眯眼，难怪她初次见她，那眼里满满都是嫉恨。不过该是心机不深，当下就表现出来了，但想想也是，如果她够聪明也不会和一位皇子暗中苟且。

    还有听四皇子在廊庑说的那些话，皇后应该是察觉了他对自己有那心思，劝过他也警告过他，反而让他生了逆反心理。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前几日皇后还想拉拢她，这两日态度又变了。

    水太凉，柳云湘着了风寒。

    惠嫔那边的晚膳是晚意和另一个小宫女送去的，柳云湘喝了草药，刚要歇下。西月宫的嬷嬷来了，她穿着一身青色宫装，正是金悠身边的龚嬷嬷。

    “柳云湘，前些日子的事，小金妃娘娘大度不与你计较了。”那龚嬷嬷说着上前，眉目柔和了几分，“主子说，你与她当是一家人，往后在这宫里，她会多多照拂你的。”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严暮说让金悠给她道歉，这便是道歉？

    “那就谢过小金妃娘娘了。”她道。

    “主子还说，你若心向着她，她便也不会亏待你，等你出宫，让七殿下给你个名分也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是，小金妃娘娘太有心了。”

    “还有这几件衣服，皆是小金妃娘娘穿过的，便赏给你了，当是莫大的尊荣，赶紧接着吧。”

    柳云湘眯眼，赏她穿过的旧衣服？

    呵，意思是她只能捡她不要的，还得感恩戴德？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还真接住了。“请嬷嬷回去告诉小金妃，云湘的心往后一定向着她。”

    龚嬷嬷满意的点点头，似贴心窝子一般，说道：“咱们都是做奴才的，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拎不清以为攀上七殿下就飞上枝头了，炫耀不成再把自己摔死了。”

    说完那龚嬷嬷就走了。

    柳云湘看着托盘里的旧衣服，突然想到上一世这时候，她好像再次怀孕了。

    身子日渐丰腴，这旧衣服也就穿不了了，既然送给她，她不得好好谢谢她。

    之后几日，每次四皇子来太后宫里请早安或晚安，等他离开的时候，柳云湘都会悄摸跟在他后面。

    这一日傍晚，她终于找到了机会。

    那四皇子离开后，没有如往常一样出宫，而是往后花园去了。

    在后花园某处偏僻的角落，那四皇子猴急的扯掉丽嫔的衣服，而丽嫔也顺从的抱住他，二人很快缠磨到一起。

    柳云湘小小的哇了一声，丽嫔身边的那个嬷嬷守在外面，但她离得远，估计是那一声一声的太刺激了，她年纪大听不得。

    柳云湘趁那嬷嬷转头看别处的时候，用帕子掩着唇鼻，故作随意的走了过去。

    “呀，何人在此行孟浪之事？”她故意大喊一声。

    角落里两人皆吓得僵住，当即停下来，转头看过来了。

    一对儿蠢货！

    柳云湘嚷道：“四皇子！丽嫔！竟……竟是你们！”

    二人这才慌忙捂脸，可已经晚了，再看来人，暮色之下先看到了她一身华丽的宫装，再看那双眼睛，二人皆惊得魂魄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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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狗咬狗

    趁着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柳云湘赶紧跑了。

    跑到洛寒宫二房，她将一身小金妃的旧衣服脱下来，团到一起扔进了火盆里。

    皇子和后宫嫔妃私通这种事，可是后宫大忌中的大忌，今晚要热闹了。

    飞凤宫，皇后已经晕过去了一会儿，此刻被江嬷嬷扶起来，赶紧喂了一颗参丹。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儿子，当下拿起茶壶，朝他脑门砸了过去。

    那四皇子赶紧躲开，但看着碎了一地的瓷器渣子，浑身颤抖不已。

    “母后，这一次您一定要救儿臣啊！”

    “你……你竟敢和丽嫔那小贱人干出这种事……还……还被人发现了！”皇后气得又要翻白眼。

    “母后，此事一定要镇定！”三皇子沉声道。

    皇后忙看向三皇子，“老三，你得想办法帮帮你弟弟，可不能让他这么栽了。”

    三皇子瞪了四皇子一眼，“还不是母后您总惯着他，才让他这般胆大妄为！”

    “是是，怪母后没有教好他，可他也是你弟弟啊！”皇后垂着胸口又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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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沉思片刻，道：“母后，首先是丽嫔，必须让她死无对证。”

    皇后忙点头，“母后晓得，已经派人去动手了。”

    这后宫到底还掌握在她手里，想杀一个不受宠的嫔，她有的是办法。

    三皇子又看向四皇子，“那人你可看清了？”

    四皇子身子抖了一下，“我只看到她的眼睛，像是……”

    “像谁？”

    “像……”四皇子想着那双眼睛，但当时确实有些暗，并不那么清晰。

    “你要急死人啊！”皇后气得拧了四皇子肩膀一下。

    四皇子疼得缩了缩，“像小金妃，也像那柳云湘。”

    “她俩？”皇后一下明白儿子为什么不确定了，这两人眼睛确实很像，“你只看到了眼睛，其他呢？”

    “对，还有她穿得衣服不是宫女穿的青衣，而是锦缎，上面绣了大片的茉莉花。”

    小金妃喜欢茉莉花，身上戴着茉莉花的香囊，头饰上有茉莉花，衣服上也绣着茉莉花，宫里的人都知道。

    一听这话，皇后一下瘫坐在地上，“谁不好，偏偏是她！”

    若是哪个宫女，寻个由头杀了便是，若是某个不受宠的嫔妃，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开不了口，偏是小金妃，这个与她势均力敌的女人。

    而且她的狠，也常让她心里发寒。

    “若真是她。”三皇子皱紧眉头，“她心狠手辣，定会好生利用这机会，将我们全都拖下水。”

    皇后听了这话，脸都白了，“这可如何是好？”

    三皇子眯眼，“那我们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翌日一早，柳云湘刚起身，晚意跑了进来。

    “出大事出大事了！”

    柳云湘打了个哈欠，“什么大事？”

    “丽嫔掉西后园的潋滟湖溺死了。”

    “啧，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可知谁把她推下去的？”

    “谁？”

    晚意凑过来，小声道：“小金妃！”

    “她？”

    “还被巡逻的侍卫看到了！”

    柳云湘嘴角弯了一下，她猜准了皇后的心思，与其等小金妃告发，不如先把脏水泼到她身上，让她即便捅出四皇子和丽嫔的事，也没人信她。

    皇后稳坐后位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手段的。

    柳云湘和晚意给惠嫔送了早膳，回来的时候，偷摸拐到潋滟湖那儿，但见皇上皇后太后都在，三皇子也在，严暮也在。

    周围有侍卫有东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足可见这事多严重。

    柳云湘她们爬到依山而建的游廊上，站到了高处，也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了。那小金妃跪在地上，正哭着给自己辩解。

    “皇上，您一定要相信臣妾，臣妾过来的时候根本没看到丽嫔，想来当时她已经溺死了！”

    金悠身边跪的是龚嬷嬷，也赶紧说道：“老奴陪娘娘一起来的，确实没看到丽嫔！皇上，这分明是有人想陷害丽娘娘娘，您一定要明察！”

    皇后冷哼一声：“既如此，那你们深更半夜的来这潋滟湖做什么？”

    “主子睡不着，奴婢陪主子来逛逛。”

    “逛到这种偏僻的地方？”

    “这……”

    “皇上，这狗奴才说话前后不通，分明是有隐瞒。”皇后道。

    皇上看着地上丽嫔的尸体，咬牙道：“打，打到她说实话！”

    “皇上！”金悠跪爬过去，却被皇上一脚踢开。

    那龚嬷嬷被两个侍卫架到凳子上开始重重的打，一下一下，很快背上就渗出血来。但她还真是忠心，只替主子喊冤，其他的什么都不说。

    晚意有些不敢看：“这龚嬷嬷仗着小金妃得宠，常欺负其他小宫女，我还被她打过几巴掌呢。”

    柳云湘眯眼，“我也被她打过。”

    所以，她记着她这笔账，现在还她了。

    “主子……救救奴婢……”龚嬷嬷有些撑不住了。

    小金妃慌得不行，下意识看了一眼严暮。严暮看到她，心思一转，估计是猜到什么了。

    “父皇，此事有蹊跷，可否请那几个侍卫过来，儿臣有话问他们。”

    皇后哼了一声，“七殿下又想给小金妃开脱了？”

    “皇后娘娘，只是问几句后，您倒也不必慌。”

    “谁慌了？”

    严暮笑笑，再对皇上道：“毕竟小金妃与丽嫔并无深仇大恨，为何要杀她呢。”

    “丽嫔身边的嬷嬷不是说了么，二人此前发生过争执。”

    “不过口舌之争，未免牵强。”

    皇上思量了一下，还是让那几个侍卫过来了。

    “你们是先听到有人喊丽嫔落水了，这才跑过去的？”

    一侍卫点头，“是。”

    “过去看到了小金妃？”

    “是。”

    “看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

    “放肆，皇上面前竟敢做伪证！”

    几名侍卫一听这话，赶忙跪下，称他们确实看得清楚，没有做伪证。

    严暮背着手，陈乐一口气道：“既然你们是先听到喊救命的声音才过去，便是那时丽嫔已经掉水里了，虽然看到了小金妃，但并未看到她将丽嫔推下水吧？”

    “这……”这没法反驳。

    “狡辩！”皇后忙道：“既然她就在那儿，旁边有没有其他人，自如是她推的。对了，丽嫔身边的嬷嬷也能做正！”

    那嬷嬷赶紧说道：“奴才作证，我们主子想跟小金妃赔罪，小金妃却不领情，还将我们主子推进水里。奴婢不会游泳，只能喊人来救。”

    “半夜约到此等偏僻地方赔罪？”

    “这……”

    “既让你看到了，小金妃再笨也不可能让你跑去喊人。即便让你跑走了，也不可能等着侍卫过来抓她个人赃并获吧？”

    这般条理清晰，步步紧逼的，柳云湘瞅着严暮这男人真是又爱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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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恩怨得分清

    “许是她没有拦住这嬷嬷，许是她想跑来不及。”皇后也有些慌了。

    而皇上已有些不耐烦，尤其看小金悠，不管她是不是凶手，这样一而再的给他找麻烦，便让他觉得烦心。

    三皇子此时上前道：“要儿臣说，或许真不是小金妃。”

    “怎么说？”皇上问。

    “七弟分析的有道理啊，只消小金妃说明昨晚为何来此处，若说得明白，便没有嫌疑了。”

    皇上一定这话有理，看向金悠：“说吧，你昨晚来此到底为何事？”

    小金妃暗暗握紧拳头，“臣妾只是睡不着，闲逛到此处。”

    皇上眯眼，“让龚嬷嬷说！”

    而此时龚嬷嬷还在被打，但已经意识昏沉了，被泼了一盆水后，她下意识说道：“主子得信儿……说……说……”

    严暮眸光一冷，上前掐住那江嬷嬷的脖子，一用力就拧断了。

    人，就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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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七，父皇在此，你敢杀人灭口！”三皇子喝道。

    严暮却是不慌不惧，道：“屈打成招，只会扰乱案情。”

    “老七，你放肆！”皇上也怒了。

    “父皇，请移步说话。”

    “有什么话就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父皇，儿臣是为您的颜面着想！”

    “休要巧言令色！”

    小金妃心思转了一转，道：“皇上，七殿下不肯说，那臣妾说了吧。”

    皇上皱眉，“你说。”

    “四皇子和丽嫔早已暗中苟且在一起，我曾将此事告诉过七殿下，希望他劝劝四皇子，让他主动跟您请罪。昨夜我约丽嫔来此，也是为了劝她的，谁知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溺死在湖里了。”

    “你胡说！”皇后疾步上前，一巴掌甩小金妃脸上，“你杀了人，为了给自己开脱就胡乱冤枉人！”

    “皇后娘娘，原来您早知道！”

    “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你这妇人太恶毒！”

    两个女人吵了起来，纷纷找皇上评理，皇上越听越糊涂，越听越心烦，当下一摆手：“老七，这案子交给你查！”

    柳云湘心想应该是皇后给小金妃传了个假信儿，让小金妃以为严暮约她在潋滟湖见面，所以小金妃才没法说出自己半夜来潋滟湖的做什么，而龚嬷嬷撑不住要说的时候，严暮猜到了，赶紧上前掐死了她。

    谁是凶手，眼下已成变数。

    小金妃稍稍松了口气，想要起身，但身子一动，便觉得肚子疼得厉害。

    “啊！”她不由痛呼了一声。

    所有人看过去，皆倒抽一口凉气。但见小金妃下面突然冒出很多血来，将她裙子都染红了。

    “好痛！”小金妃趴在地上起不来身了，脸也变得惨白。

    严暮见此，忙喝道：“太医还不快上前诊治！”

    因昨夜抢救过丽嫔，未免皇上查问，太医还一直在。当下赶紧上前，检查了一番，赶忙到皇上跟前跪下。

    “皇上，小金妃这是滑胎了！”

    此一言出，在场人都震惊了。

    金悠也是，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这样平白无故就又没了。

    “皇上，臣妾的孩子没了！”金悠痛哭出声。

    下面已是乱作一团，皇上脸黑了，皇后和三皇子脸白了，严暮更是表情复杂，而金悠哭得悲痛，真真是含冤受苦，哭的真切。

    柳云湘看了一场好戏，转身往走廊外面走去。

    上一世这时候，金悠怀孕了，但胎气不稳。一日在兰园，这金悠故意找茬，她与她动了手脚，金悠当场滑胎了。

    严暮虽让金悠隐瞒下来，但他着实冷了她一阵。那一阵，她被谢老夫人和二夫人联手赶出侯府，父母嫌她丢人，不让她回侍郎府，她就只能在巷子里租了一处院子，也就是她这一世租的那院子。

    可上一世，她把嫁妆都贴给了侯府，自己没有盘算，被赶出侯府时竟身无分文。

    谨烟起早贪黑做桂花糕挣钱，这样日日劳累，没几日就病了。

    那时她是真慌真怕，忙让子衿去找大夫，而她盘来算去，只能去当铺当首饰。

    那日下着雨，她拿着一支珠钗，跑到当铺前，全身已经淋湿，可当铺却关门了。她呆呆的站在那儿，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一人走来，为她撑了伞。

    这人便是陆长安。

    他认出她来，送她回家，帮她付了诊费。

    之后陆长安常来送东西，有次被严暮撞上，那眼神恨不得吃了他们两个。

    后来他总讥她，“你还想嫁给他不成？给他当世子妃？你也配？”

    现在想想，他就是酸了。

    后来严暮要被砍头了，她去见他最后一面。

    他让她靠过去，然后一把掐住她脖子，满眼凶狠：“我就算死了，也该把你带上！”

    她没有挣扎，只有悲哀，为他们两个。

    他最终没有狠下来，将她推开，笑道：“行了，老子要死了，你就去找陆长安吧。你让他娶你，用八抬大轿，你二人拜天地，你们到白头，你们死后合葬，你们一起走黄泉路。”

    想到那些种种，柳云湘长叹一口气，但还是觉得痛快！

    金悠坐胎不稳，当时与她推搡了两下就滑胎了，更别说在湖边跪了半晚，面前还有一具死尸，担惊受怕的，刚才又和皇后拉扯。

    滑胎是意料之中，她的意料之中！

    上一世，她为了不让她怀上严暮的孩子，让她喝了一种药，自此后再不能怀孕。而这一世，她夺她一子，也是应该的。

    免得她再利用这孩子害她！

    过了几日，这天夜里，柳云湘正睡得迷迷糊糊，一人裹挟着凉气进来，凉的她打了个冷颤。

    她伸手扒了一下，扒到他衣服。

    “唔，离我远点。”

    听了这话，他竟直接伸手将她从暖和和的被窝里掏出来，将她抱起来，一身冷气包裹着她。

    “嘶，好冷！”她睁开眼，见严暮神色阴郁，眼底还有血丝，她捧住他的脸，凑过去亲了亲，“怎么生气了？”

    “你做了什么？”他问。

    “我做了什么？”她反问。

    “别伤害她。”

    “谁啊？”

    “金悠。”

    “为什么？”

    “她于我有恩。”

    “那是你的事啊，她于我可没有恩。”

    只有仇！

    “你要和我分得这么清吗？”

    “恩怨这种事当然得分清。”

    这话又刺激了他，柳云湘被他扔到炕上，接着就是一番疾风骤雨。她也不受着，咬他，挠他，扇他。

    一番情事过后，两个人跟打了一架似的，一个比一个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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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一座坟

    丽嫔之死最后归结于不小心溺水而亡，小金妃因滑胎失血过多病倒，皇后被斥责管理后宫不力，痛失掌管后宫之权。四皇子只因在上书房被问到政事时没答上来，皇上大怒，当即罚了他五十大板。

    这案子结的糊里糊涂，但却合乎皇上的心意，犯了错的人受惩罚，而且没有牵连太深。

    柳云湘心里也清楚，想扳倒金悠，需得将她身后的势力连根拔起才行。

    但她蚍蜉之力，实在很难。

    自那晚后，严暮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了。

    昨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天越发的冷了。皇上派人送来了两件貂绒大氅，太后命柳云湘和晚意去给和硕长公主送一件。

    这和硕长公主没有住东西六宫，而是皇宫外内城里，自西后园的垂花门出去，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便到了她住的如梦阁。

    和硕长公主因没有位分，住在宫中不合规矩，但身份贵重，又甚得皇上宠爱，因此在西后园开了个小门，将她安置在了幽静的如梦阁。

    “可皇上为什么不封和硕长公主呢？”晚意不解道。

    柳云湘想了想，“或许是和硕长公主不愿意？”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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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摇头，但她想着那么美、那么温柔、那么心善的一个人，若真成了皇上一个妃子，才让人惋惜吧。

    穿过甬道自尽头的角门进去，便到了如梦阁，有婢女引着她们往里面走。

    这如梦阁种满了冬梅，而此时正是盛开的季节，一簇簇一丛丛的，开得繁花似锦。尤其昨日下了雪，铺天盖地的，雪与梅相衬，雪更白，梅更娇。

    这时风来，雪簌簌往下落，迷了人眼，但鼻息间是更加清冽的花香。

    这条路不长，好似很快走到了尽头，但一转弯又是一番天地。仿佛走在梅花阵中，转的迷迷糊糊，然后猝然发现已经到了院门前。

    进了院，仍能看到两株梅花，只是与外面娇艳的红梅不同，这两株是素心梅，花瓣洁白，与昨夜的那场雪融在一起。

    “二位稍等，奴婢进去禀报。”那在门前留住柳云湘她们。

    随着婢女推开门，柳云湘听到了铛铛的木鱼声，于清幽之下，一下子仿佛置身于俗世之外，超然于天地间。

    不多一会儿，那木鱼声停了，婢女也走了出来。

    “我们主子请二位进屋来。”

    柳云湘和晚意进屋，屋里虽燃着火盆，但着实有些清冷。也没什么家具摆设，正堂挂着一张佛像，下面有供案，案上燃着佛香。

    和硕长公主跪在蒲团上，这时由婢女扶着起身。许是跪的有些久了，她起的时候腿打了个软。

    “劳太后她老人家记挂了。”她声音很柔，还带着和煦的笑意，“本宫也有东西给太后，就劳烦你们俩捎回去吧。”

    说着长公主往西屋走去，柳云湘她们也跟了进去，里屋很暖和，有暖塌，有罗汉床，有妆奁，墙上还挂着几幅画，还有屏风上挂着男人的衣服。

    和硕长公主自条案上拿起书卷，“这是我为太后用金墨抄写的《金刚经》，你们替本宫交给太后吧。”

    晚意上前接过，和硕长公主想起什么，又往外走，“对了，你们带几枝梅花回去给太后。”

    和硕长公主往外走的时候，腿脚不怎么利落，每走一步，眉头都皱一下。她来到外面，踮脚折梅花枝。

    “这枝正开得好。”

    见她有些吃力，柳云湘上前帮忙，“这枝开得也好。”

    和硕长公主歪头看了她一眼，“你可喜欢这梅花？”

    “喜欢。”

    和硕长公主折了几枝，“这几枝便送给你吧。”

    回到洛寒宫，太后看着《金刚经》和那几枝梅花，笑道：“她有心了。”

    柳云湘又提到和硕长公主腿疼的事，太后叹了口气：“据她说是老毛病了，你去找周礼怀，让他给配一盒药膏，回头你送到如梦阁。”

    柳云湘点头，“是。”

    翌日，柳云湘去太医院取了药膏送到如梦阁。

    如梦阁小门是开着，也没有守门的，柳云湘想了想便进去了，沿着梅林中的小路走，绕来绕去，一会儿就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时前面有声响，柳云湘以为是下人，忙跑过去几步，拐了一个弯儿竟见皇上带着侍卫和太监走来了。她忙弯下腰，退到一边。

    皇上喝了酒，已有几分醉意，走路摇摇晃晃的，边走边嘀咕着什么。

    “她喜欢梅花，朕便种了满园的梅花给她，她却不领情，还自悬于梅花树上。朕亲手将她埋葬，原想烧了这如梦阁，但舍不得，如今终于有了新主人。哈哈，朕也不是非她不可的，不是，从来不是！”

    好在皇上并没有注意退到一旁的宫女，说着醉话走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心想这个‘她’是谁啊？

    她继续往前走，因心里想着事，走着走着就走偏了，等回过神儿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一条小路上，四下都是盛开的红梅，根本看不到路。

    这大冷天的，她可不想被困死在这里。当下赶紧往回走，但很快走到从岔路，她左右迟疑了半晌，一咬牙朝右手边在走去。

    梅林很密，娇艳的梅花一朵挤着一朵，走过时，一丝气息都能吹落几片花瓣。似乎是越走越深，柳云湘正想着要不要往另一个方向走，这时透过层层叠叠的梅花似乎看到了什么。

    她矮下身子，钻进里面，再抬头竟赫然是个坟头。

    坟头先盖了一层雪，上面又铺满了红艳艳的梅花瓣，前面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妍妍之墓’。

    妍妍？

    应该是女子，而且是她的乳名。

    柳云湘想起刚才听皇上说的那两句醉话，这位叫妍妍的女子应该就是如梦阁原先的女主人吧，因她喜欢梅花，皇上给她种了满园的梅花。

    只是这女子自悬了……

    柳云湘看着这墓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但不敢细究，只想到便觉得全身发寒。

    这时一阵风起，梅花伴着雪丝簌簌落下，柳云湘抬头望向前面，望到高高的一堵墙。

    她再看这座坟，心想这女子被幽禁于此，已经许多许多年了吧，即便死了，也没能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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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我的就是你的

    柳云湘又绕了一会儿，总算看到一个婢女。

    进了院，引她进来的婢女进里面禀报，不多一会儿，和硕长公主身边的贴身婢女晴雅出来了。

    柳云湘将药膏给她，又道：“周太医交代，需先将患处捂热，然后再敷药膏，用细布裹住，两日一换，期间不能着寒。”

    晴雅似有急事，匆忙点了点头，“云湘姑娘，替我们主子谢过太后娘娘，你先回吧，我便不送了。”

    说着，那晴雅赶忙进屋了。

    柳云湘正要离开，突然听到晴雅在里面喊：“快来人，主子晕倒了！”

    院里却没人，柳云湘只得跑进去帮忙。声音是从屏风后面传出来的，柳云湘跑进去，见长公主还在浴桶里，一丝不挂。

    晴雅力气不够，没法将人拽出来，柳云湘与她一起用力，而碰到浴桶里的水时，不由一颤，竟是冰凉的。

    二人将和硕长公主抱到暖塌上，再盖上厚厚的被子，昏过去的人悠悠转醒。

    晴雅看着主子苍白的脸，不由抹了一把泪：“您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和硕长公主摇了摇头，“只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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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是被……”

    “行了，你去给我弄碗热汤吧。”

    晴雅忙应着出去了，和硕长公主看向柳云湘，冲她苦笑：“让你看笑话了。”

    “怎么会，只是那水太凉了，又是这么冷的天，长公主往后还是用热水吧。”柳云湘关切道。

    和硕长公主叹了口气，“用热水洗了一遍，可没洗干净，便让她们赶紧再水来，可厨房烧不出来，只能用冷水了。”

    “您……”

    “太脏了，等不了。”

    柳云湘想到皇上刚走，便明白和硕长公主这句‘太脏了’是什么意思，但同时也震惊不已，原来她并不想伺候皇上。

    “您若不愿，皇上也不能为难您吧？”

    毕竟是北金的长公主。

    和硕长公主笑了笑：“若我一人能换得两国和平，百姓安居乐业，倒也值得。”

    柳云湘默，去年两国开战，严暮将北金逼退百里，而北金又再次集结兵力，当时局势十分紧张，后来北金派出使团来大荣商谈，和硕长公主就是随使团来的。

    双方各退了一步，总算暂时放下干戈，而长公主就留在了大荣。

    她是两国的纽带，肩负了太重的责任。

    “你得替我保密。”长公主道。

    “云湘不会乱说的。”

    “谢谢。”

    这几日惠嫔胃口好了一些，已经能吃东西了，只是依旧没精打采的，想家人尤其想母亲。柳云湘她们毕竟不是宜绣宫的人，只消每日给惠嫔送饭，其他的不好多管。

    这日，承天宫送来一根百年的野山参，太后让小厨房熬了人参乌鸡汤，熬好后又让柳云湘给西月宫送去一碗。

    这金悠自滑胎后，身体大不如前了，再加上皇上许久不去她宫里，她心情郁闷，一直就大病小病不断。

    柳云湘来到西月宫，一宫女引着她进去，过了垂花门竟然看到了严暮，他正带着九皇子练棍法。

    九皇子小小的年纪，学得十分认真，也有模有样的。

    严暮一招一招的教，见他姿势不对，便蹲下身来纠正，真是又细心又有耐心。不由让柳云湘想到他教砚儿的时候，一个姿势不对，直接用小棍子抽打。

    一股火气腾的涌了上来。

    再看金悠，她披着大氅靠在正房前的门栏上，看着院中的两人，眉眼都是笑意，神色也温柔的很。

    这一幕多像是一家三口，若金悠没有进宫，他俩便该是这样吧。

    那宫女上前禀报，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院门口的她。

    严暮看到她，赶紧站起身来，下意识要过来，但刚迈开脚，想到什么又收了回去，气哼哼的转过头去。

    他还生气？

    柳云湘不理他，提着食盒上前，道：“娘娘，太后让小厨房给您熬的人参乌鸡汤。”

    “咳咳，劳她老人家记挂了，蓁儿快接着。”

    金悠身边的宫女接过来，然后拿到屋里了。

    “云湘，前些日子，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无论谁对谁错，我跟你道歉，咱们往后在宫里当相互扶持，这样小七才放心。”金悠柔柔弱弱道。

    柳云湘道：“奴婢受不起，娘娘还是收回这句话吧。”

    “我们当是一家人。”

    “我和娘娘吗？怎么可能！”

    严暮上前，一把抓住柳云湘胳膊，沉着脸咬着牙：“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柳云湘轻哼：“七殿下折煞奴婢了。”

    “柳云湘！”

    看着这般情理不通，牙尖嘴利的柳云湘，严暮是真拿她没办法。

    这时蓁儿端着碗从里面出来，“主子，食盒里根本没有人参汤，碗是空的，定是被这宫女偷喝了。”

    柳云湘呵了一声，“你说我偷喝了？”

    蓁儿扬起下巴，“那不然为什么是空碗？”

    柳云湘上前就扇了她一巴掌：“我说是你偷喝的，好大的胆子！”

    那蓁儿被打的有些懵了，这里可是西月宫，她一个小宫女竟敢在这里动手！

    “主子，现在一个小宫女都敢欺到您头上了，可不能轻饶她！”

    “算了，许是她一路走来，不小心洒了。”金悠状似宽和的说道。

    “可娘娘……”

    “本宫说算了！”

    蓁儿捂着脸，气得没招儿，“我们主子宅心仁厚，你还不快跪下谢罪。”

    柳云湘冷笑：“小金妃娘娘好一副菩萨心肠，只是奴婢没有做过，凭什么认罪？”

    “柳云湘，你何必这样胡搅蛮缠？”小金妃皱眉道。

    “做过就是做过，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娘娘这样混淆是非，原是要逼我认错，在你面前低头啊！”

    “不是她偷喝的。”严暮皱眉道。

    “小七，我也不是要怪罪她。”金悠温和道。

    “她想要什么没有，区区一碗人参汤，我亲自喂她嘴里，她要不喜欢喝，还能给我吐出来。”

    柳云湘哼了哼，“你喂的，我可不稀罕。”

    小金妃听了这话，一口酸气上来，难受的不行。

    “我回头让人往西月宫送几株人参，此事就算了。”严暮道。

    “你家人参很多吗？”柳云湘眯眼。

    严暮抿了一下嘴，小声道：“我的不都是你的，我有什么，你不知道？”

    “既然是我的，我说过要送吗？”

    “……”

    金悠暗暗握紧拳头，柳云湘不就是她的替身，严暮凭什么对她的替身这么好，却对她越来越疏远！

    “本宫也不缺那几根人参，七殿下倒也不必为难。”

    严暮干咳一声，“不为难啊。”

    “哼！”柳云湘冷哼一声。

    “那既然你不缺，本殿下也就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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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心尖尖上的人

    金悠和严暮都说算了，但柳云湘可不吃这亏，还是让蓁儿承认了自己偷喝人参汤，然后跪下给她道歉。

    晚上，严暮偷摸过来。

    柳云湘不让他碰，“你总说我招惹她，但今日这事，你也看到了，分明是她寻我麻烦。若今日你不在，我定是要吃亏的。”

    严暮拥着柳云湘，今日这种小把戏，他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金悠能在宫里站稳脚跟，城府和手段缺一不可，但真正看到，还是有些心惊。

    “小时候，她胆子很小，一条毛毛虫都能把她吓哭，她心也很软，婢女们犯了错，她从不舍的怪罪，她还有些笨，为了给我缝补衣服，扎的满手都是针眼。”

    柳云湘转身面对严暮，“是，以前的她可能很好很好，但进了宫以后，各种阴谋算计，她已经变了，不是当初你认识的那个金悠了。”

    “可她是为了我进宫的。”

    “所以她如果要你的命，你也给她？”

    “不会的，她宁可自己没命，也不会要我的命。”

    柳云湘叹了口气，严暮被金悠骗得太深了，不是她空口说几句金悠的坏话，他就能信的。

    “那你当金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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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人。”

    “我呢？”

    严暮搂住柳云湘，“自然是我爱的人。”

    柳云湘听着还算满意，她搂住严暮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记住我和你还有砚儿和行意，我们才是一家人，一家四口。”

    “为什么算上陆砚？”

    “我认的干儿子，也就是你的儿子。”

    “人家有爹。”

    “反正，你心里要有个远近，行意和砚儿，你要放在心尖尖上，那个九皇子，按辈分是弟弟，可不是你儿子，拎清楚了。”

    “我心尖尖上只有一人，那就是你。”

    柳云湘心甜的不行，往严暮怀里挤了挤，“人家也把你放心尖尖上。”

    这日用午膳，苏嬷嬷给太后布菜，柳云湘站在一旁。

    “昨夜里皇上去了西月宫？”太后问。

    苏嬷嬷道：“小金妃每日带九皇子去承天宫给皇上背功课，练拳脚，讨得皇上欢心，自然没几日，皇上就去西月宫了。”

    太后冷哼一声：“这天寒地冻的，她倒是舍得带着孩子一趟一趟顶着寒风往承天宫去。”

    “据说九皇子前两日还着了风寒。”

    “有个这样不知道心疼孩子的娘，可不得生病。”

    太后是心疼孙子的，见午后天好，让柳云湘去西月宫传个话，让奶娘带着九皇子过来给她看看。

    柳云湘在西月宫外看到了九皇子，他正在小花园里玩雪，远远就听到他兴奋到尖叫的笑声。再走近一些，看到两个小太监正给他搓雪球，而九皇子拿起雪球就掷了出去。

    她往另一边看，不由皱紧眉头，另一边竟是个妇人打扮的。为了适应九皇子的高度，她还蹲着身子，那雪球砸到脑门上，愣是不敢闪躲。

    “砸她！砸死她！”九皇子奶声奶气的喊着。

    他抓雪球抓的手冷，就让两个小太监往那妇人身上砸。

    “用力！笨蛋！杀了你们！”

    九皇子或许不懂杀人的意思，但估计是听多了，随口就喊了出来。这话一出，那两个小太监哪还敢放水，当下一个接一个往那妇人身上砸。

    大人的力气可比奶娃子大多了，那妇人被砸的浑身发颤，额头已经红肿了，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柳云湘想起上一世，九皇子登基以后，先开始是小金妃垂帘听政，大荣国力一再倒退，祸患四起。待九皇子长到十四岁，开始接手国事，他是昏君更是个暴君，宠信奸佞，斩杀忠臣，更将百姓祸害的叫苦不迭。他热衷于以活人的头当靶子，用石头砸，还炼就了一绝招，便是一石头砸过去，让人脑浆崩出来。

    想起上一世这昏君所作所为，柳云湘恨得咬牙切齿。

    她沉下一口气上前，道：“九殿下，太后请您去洛寒宫。”

    九皇子抬头看向柳云湘，歪头问：“你是谁？”

    “奴婢是洛寒宫的宫女。”

    “你，我不喜欢。”

    “九皇子，奴婢用不着您喜欢，请随奴婢去洛寒宫见太后吧。”

    “哼，砸她！”九皇子指着柳云湘冲身边那两个太监道。

    那两太监听柳云湘是洛寒宫的，自然不敢动手。

    九皇子气得自己拿起雪球要砸，柳云湘眼睛眯起，上前抓住九皇子的手，小声道：“九皇子若砸到奴婢，奴婢就等晚上把九皇子偷出来埋进雪里面，变成雪人。

    九皇子瞪大眼睛，“我要告诉母妃，杀了你！”

    “你母妃可没这个本事！”

    说完，柳云湘直接将九皇子扯了起来，又问奶娘在哪儿。

    这时那妇人瑟缩缩走过来，“奴婢就是九皇子的奶娘。”

    柳云湘皱眉，他竟对自己的奶娘下这般狠手，难怪会成为一代暴君，打小就坏。

    九皇子有些被柳云湘吓到，乖乖跟着来到洛寒宫。

    太后先抱着九皇子暖了一会儿，又看到奶娘那副惨兮兮的样子，问是怎么回事，柳云湘让晚意带那奶娘去外面烤火，而后才把今日看到的跟太后说了。

    太后听后震惊不已，再看怀里的奶娃子，不相信他能干出这种狠辣的事。

    “太后，九皇子不过是一张白纸，要看教养他的人怎么教的。”

    “你是说小金妃的过错？”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太后，若九皇子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母亲教得不好，最后成了坏人，但他再坏又能害几个人呢。可九皇子是皇子，他若从小学坏了，那长大后带来的可能是一场倾覆大荣的灾难。”

    说完这话，柳云湘跪了下来。

    “奴婢胆大妄言了，太后只当没有听到吧。”

    太后长叹一声，“你这话有道理，但确实太胆大，好在这屋里没其他人。”

    翌日，皇上来请安，太后与他在内殿说了许久。

    当天皇上就下令将九皇子送到良妃那儿教养，只说小金妃身体不适，不宜操劳，便将九皇子带走了。

    小金妃拦着，去给皇上求情，但都没有用。

    她知是太后的主意，于是又来洛寒宫求情，但太后没见她。

    金悠失魂落魄的出来，见到柳云湘，几步冲到她面前，脸上发着狠。

    “是你，是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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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憋着坏招儿

    柳云湘歪头一笑，“娘娘太瞧得起奴婢了吧。”

    “我听小九身边的太监说了，昨日你看到小九用雪球砸奶娘，今日太后就跟皇上提了小九的事，皇上下令将小九给良妃教养，虽未说明，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言下之意就是我教养的不好。前后一串联，分明就是你鼓动太后让我们母子分离的！”

    柳云湘笑：“小金妃说是，那便是我吧。”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不说上一世，便说这一世吧。

    “谁给我下的白木这种毒，要害我和我孩子的性命？”

    她一直觉得是皇后，严暮大概也觉得是皇后，但除了皇后，金悠嫌疑更大吧？

    毕竟严暮有了自己的儿子，她就要担心他还会尽心扶持她的儿子吗？

    她这一炸，金悠果然变了脸色。

    “你，你怎么知道的？”

    柳云湘眸光一沉：“原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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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没有！”金悠忙换了说辞，“你休要污蔑我，严暮也不会信的。”

    “他信不信不要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战争。”

    金悠看着柳云湘，继而扯出一个讥讽的笑：“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斗，行啊，既然你找死的话，我就成全你！”

    说完，金悠甩开袖子走了。

    柳云湘冷嗤，她就喜欢这样撕破脸，演来演去的太累。

    中午，柳云湘和晚意去给惠嫔送饭。

    她们过去的时候，宁嫔也在，正和惠嫔说话。

    惠嫔这些日子一直萎靡不振，今儿倒是难得有精神，两个人说起刚进宫时的趣事，开始互相揭对方老底。

    “你刚进宫，因为太胖，教习嬷嬷不让你吃饭，你夜里躲被子里哭。”

    “还说我，你一个端茶的动作总学不会，教习嬷嬷让你错一次就把杯子里的茶给喝了，最后撑吐了。”

    “你偷懒装肚子疼！”

    “你没有做完绣工就撒谎说给丢了！”

    两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那时真是出生茅庐，不知已经进了火坑。

    宁嫔叹了口气：“我饿肚子，你总偷偷剩下半个馒头给我吃。”

    惠嫔拉住宁嫔的手：“我做不完的绣工，你连夜帮我绣完了。”

    柳云湘和晚意将饭食摆到桌上，惠嫔留宁嫔一起用午膳。

    宁嫔看着惠嫔消瘦的样子，打趣道：“不过你要多吃一些，多长一些肉，这样才能凸显我的瘦。”

    惠嫔往宁嫔腰上拧了一把，“咦，你那一圈软乎乎的肉呢？”

    宁嫔哼了哼，“我要是再不减肥，这辈子也只能是个嫔了，我父亲也没法从西北调回京。”

    惠嫔听了这话，叹口气道：“英儿，其实还是不受宠好。”

    “你分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惠嫔没法跟宁嫔说明白，只笑笑道：“算了，不提这些，我们吃饭吧。”

    二人不需要伺候，柳云湘她们就出来了。

    有宫女进院喊紫儿，说是她家里又给她送东西了。

    宫女的家人能给宫女送东西，但要经好几道检查。

    “紫儿姐姐，定是你未来的郎君又给你送什么蜜饯啊，果脯啊这些，上次那杏仁可真好吃，记得分我们一些哦。”

    紫儿笑着打了那小宫女脑门一下，“贪吃鬼！”

    “我贪吃啊，可宫外没人惦记着给我送吃的。”

    “你还小，急什么！”

    “对哦，紫儿姐姐明年就能出宫了，然后就能和那位郎君成婚，我想想都为姐姐高兴呢。”

    紫儿和小宫女笑闹了两句，再跟柳云湘她们打了招呼，然后跑去拿东西了。

    “咱们这些宫女二十五岁得主子恩准就能出宫了。”晚意有些羡慕道。

    柳云湘转头看她：“你宫外也有男人等着？”

    晚意脸一红，娇嗔道：“才没有！”

    “那你急什么？”

    “二十五啊，这样的年纪想嫁个好人家不容易了，谁能有紫儿姐姐这般幸运，有人一直念着等着呢。”

    二人正说着话，听到屋里有动静，像是碗筷掉地上了。柳云湘二人赶紧跑进去，见惠嫔正抓着宁嫔的手，紧紧盯着她。

    “你说我娘……”

    宁嫔见她这样，吓得忙摇头，“我……我没说……你听错了……”

    “你说我娘……死了？”

    “没……”

    “告诉我！”惠嫔低喝一声，眼泪啪嗒掉了下来，“英儿，告诉我，我娘到底怎么了？”

    宁嫔开口要说，柳云湘忙打断她。

    “娘娘，您定是听错了。”

    “我听错了？”惠嫔盯着宁嫔。

    宁嫔忙点头，“是。”

    “可我娘为什么不进宫看我？”

    “……”

    惠嫔腾地一下起身，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我这便去求皇上，请他容我回家！”

    “惠嫔娘娘！”

    柳云湘和晚意二人要拦着，但惠嫔推开她们，大步往外走去。

    宁嫔慌了：“我以为她知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柳云湘深深看了宁嫔一眼，赶忙和晚意一起去追惠嫔了。二人拦不住，也不敢硬拦，偏紫儿又不在，她们只能先照应着。

    一路来到承天宫，惠嫔径直往里走，侍卫拦了几番，但怕伤了惠嫔，也只能随她进去里面。

    柳云湘和晚意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焦急的等着。

    惠嫔进去，紧接着几位大臣出来了，走在最后面的是严暮和三皇子。

    严暮脸上带笑，一副惬意的样子，三皇子却是又气又急又没招儿的。

    “老七，难怪你糊涂结案，难怪你窝在家里不上朝，你你你……你坑我！”三皇子气得用手指着严暮，话都说不利索了，

    “三哥这话怎么说的，我如何坑你了？”

    “杀死惠嫔母亲的人是朝中官员，你不想得罪人，就把我推了出去。”

    “哟，三哥厉害啊，这么快就查到真凶了？”

    “你！”

    “弟弟自愧不如啊！”

    三皇子咬着牙，一甩袖子，“哼，身为大理寺卿，自当秉公办案，官员又如何，本殿下整的就是这官风官纪！”

    严暮忙鼓掌：“难怪三哥最得父皇信重，这等气度、这等格局、这等魄力，弟弟真是佩服。待这案子漂亮的结案，父皇一高兴，没准儿就立储了。”

    “休要妄言！”话是这么说，三皇子听了这话还是掩不住的得意。

    三皇子被夸得迷迷糊糊的走了，柳云湘再看严暮，这狗子正贼兮兮的笑着。

    他看到她，乐颠颠跑了过来。

    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柳云湘赶忙咳嗽几声提醒，又行礼道：“七殿下万福金安。”

    严暮止住差点冲上去将人搂到怀里的脚步，干咳一声：“你可是洛寒宫的宫女？”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是。”

    “你随本殿下来一趟，本殿下有东西要你带给太后。”

    “是。”

    这时候紫儿也回来了，柳云湘让她和晚意盯着，然后脱身跟着严暮往承天宫外走。出了承天宫，进了后花园，一路往隐蔽的地方走。

    “七殿下，您带奴婢来这里做什么，奴婢有些害怕。”

    严暮回头，嘴角吊起，故作不正经道：“你这小宫女长得还挺好看，本殿下心痒许久了，今儿就把你办了！”

    “七殿下好坏啊！”

    “更坏的还在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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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一家四口

    严暮拉着柳云湘，一路穿过西后园的角门，穿过长长的甬道，再推开一个小门，梅花香气扑面而来。

    积雪、梅花林、四下无人……

    柳云湘抿了抿嘴，“七殿下，你玩得够野啊！”

    严暮噗嗤笑了，一把将柳云湘拉到怀里，亲了亲嘴角，“你要是喜欢这儿，下次行不行，反正本殿下的身子是你的。”

    柳云湘脸一红，狠狠拧了严暮腰一下。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严暮笑着拉过柳云湘的手：“跟我来。”

    走在梅林中的小路上，柳云湘想到那坟头，一下有些慌。好在严暮拉着她往正院过去了，刚到院门口，还没进去，便听到了一串两串银铃般的笑声。

    她往西边看，见素梅树下，雪地里，两个穿着厚厚袄子的小家伙正打着雪仗玩，大一点的是姐姐，团了一个雪球扔过去，也不看砸没砸中，自己先兴奋的手舞足蹈转起了圈圈。

    小的是弟弟，因为穿得有些厚，搓雪球的时候，一撅屁股结果头重脚轻，一下栽雪里了。

    这时和硕长公主忙跑过去，将小家伙抱了起来，给他拍掉脸上身上的雪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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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不依，从长公主怀里下来，又搓了一个雪球朝姐姐砸过去，姐姐成功避开，于是两人都尖叫着鼓掌，好像都赢了似的。

    柳云湘眼不知不觉就红了，激动地跑过去，一把搂住一个。

    “砚儿，行意，娘好想你们！”

    砚儿抱着柳云湘，行意也抱住，刚还笑得花枝乱颤的两个小家伙此刻也有些感伤了。

    “娘，你怎么不见了？”

    “娘，我们找不到你了。”

    柳云湘忍住哭意，一边亲一口，“这不就找到了，娘只是在跟你们玩捉迷藏呢。”

    一听玩游戏，两个小家伙立刻从安静中炸了起来。

    “我们要玩捉迷藏！”

    “我们和娘一起玩，还有爹爹！”

    柳云湘一手拉着一个，起身对和硕长公主道：“给长公主添麻烦了。”

    和硕长公主笑道：“本宫可太喜欢这两个小麻烦了，你们带孩子玩，本宫今儿亲自下厨给你们做晚饭。”

    见和硕长公主是真开心，许是孤寂太久了，柳云湘点头，“好。”

    两个小家伙要玩捉迷藏，柳云湘和严暮只好配合他们。这地儿还真是玩捉迷藏的好地方，不算大，但能藏的地方很多。

    先开始是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藏，严暮找他们。玩了几局，严暮说累了，让两个孩子找他们，于是两个孩子数数的时候，严暮拉着柳云湘躲到墙角处，将人压到墙上亲。

    “比起带孩子，我还是喜欢跟你玩！”

    柳云湘气得咬了他舌头一下，“不正经！”

    “老子也就只跟你不正经过。”

    “哼！”

    “你不知道，前天老祝、周礼怀还有乞丐拉着我去酒肆喝酒，当时喝得有些多了，见一个女人往我这边凑，我给吓得，立时清醒了几分。我说：别碰老子，老子已经有主了。你不知道，给老祝他们笑得，说我太不要脸，以为是个女的就想占我便宜。桌上一盘卤鸡，要是母的，我都得避嫌。”

    柳云湘笑得差点岔气，“不错，值得表扬。”

    “那再给亲亲呗。”

    两大人感情交流了一番，这才想起还在带孩子，赶忙去找。两个小家伙估计跑进梅林里面了，柳云湘和严暮分开找。

    柳云湘很快找到行意，又想起那坟头，心下一紧，不过很快看到严暮带着砚儿出来了。

    小家伙骑在严暮脖子上，一点也不怵，小手胡乱拍着梅花枝，枝上雪和花瓣簌簌往下砸。

    “臭小子，你故意的吧，信不信老子把你埋雪地里？”

    “不怕！”

    “嘿，给你好脸色了是吧？”

    “哼！”

    砚儿拍的更起劲了，又是尖叫又是笑的。看着这一幕，柳云湘心里暖烘烘的，有股子冲动想把砚儿是他们儿子的事告诉他。

    可想到朝中风起云涌，想到黑夜里无数的利爪，她还是忍住了。一则为砚儿的安全，二则她不想给严暮太重的负担。

    他承受的已经太多了，每每在发疯的边缘挣扎，砚儿这担子还是由她担着吧。

    和硕长公主做了好多菜，特意让宫女将饭桌挪到里屋，这里暖和。

    大家一起坐下，和硕长公主忙给他们夹菜。

    “我们自己来。”柳云湘道。

    和硕长公主应着，但还是夹了一盘饺子送到严暮面前。

    “青瓜鸡蛋陷的，七殿下尝尝可还对胃口。”

    严暮执起筷子的手顿了一顿，“怎么想到用青瓜做馅儿？”

    和硕笑：“厨房只有青瓜了，大抵味道有些怪。”

    严暮吃了一口，低声道：“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些。”

    “嗯。”

    柳云湘见严暮低着头一口一口吃饺子，很快就将一盘吃完了，而后再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

    严暮为展现自己的教育成果让行意背诗，结果行意背的稀碎，上句不接下句，还串到别家去了。倒是砚儿不但会背诗，孔孟那些晦涩的句子也背的溜，还能准确阐明每句话的意思，甚至说出表达的思想。

    严暮脸黑了黑，“这不代表本殿下不如陆长安教得好，只能代表每个人的智商有高有低。”

    柳云湘瞪了他一眼，“为了给自己挽尊不惜贬低女儿的智商，你可真是好爹！”

    “你是不知道，真教不会，但武功学得不错，已经能打过后院的狗了。”

    “滚！”

    和硕看着他二人不住的笑，“本宫觉得什么权势，什么荣华富贵，实在不算什么，一家人这么开开心心在一起，那才是最最难得的。”

    柳云湘笑：“您就像我们一家的长辈。”

    和硕一愣，随即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没这个福分。”

    “我们往后常来看您，您不觉得麻烦就好。”

    “怎么会，我得日日盼着。”

    吃过饭，两个小家伙还要玩，严暮就带他们出去了，柳云湘帮和硕长公主换药。

    她去找伤药的时候，拉开妆奁上放的木匣，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很奇特，没法形容，但很淡，一下就散了。

    换好药后，还不见严暮他们回来，柳云湘去外面找。沿着梅林间的小路，越往里走越深，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来到南墙边，严暮带着两个孩子，正站在那坟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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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踢翻他们的船

    柳云湘请找来的宫女将两个孩子先带回去，她来到严暮身边，拉住他的手，一起看向那石碑。

    “妍妍是谁？”

    “我娘。”

    还真是严夫人的墓。

    柳云湘带着严暮一起在坟前跪下，“你看，你找到她了。”

    自从苏梦瑶说严夫人还活着后，严暮一直派人暗中找，天南海北的找，可严夫人已经长眠于此了。

    严暮看着那石碑，突然笑了一声：“你应该很不想看到我吧？”

    “我是欺辱你那个男人的儿子，我是杀你全家那个男人的儿子，我是你想杀但杀不掉的人。”

    “他是真狠，即便将你逼死，也不让你和你夫君同穴。”

    柳云湘心疼的要命，转身抱住严暮，这时她看到和硕长公主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神色哀伤的看着这里。

    “我应该杀了他给你们报仇！然后再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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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

    “对，我同他一样！脏的，烂的，臭的，让人恶心！”

    “你们不一样！”

    “我是他儿子！”

    “可你是严暮！”柳云湘捧着严暮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是我爱的人，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不脏不烂不臭，任何人都不及你的好。”

    严暮阴暗的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他看向柳云湘，“我给他们报仇，他们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怎么会，你是他们儿子。”

    “那我该怎么办？”

    “证明给天下人看，严家没有谋逆，严大将军是个大英雄，将严夫人光明正大的从这里带出去和严大将军合葬，让那个人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我能办到吗？”

    “能！”

    不光是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也是解开严暮的心结，不然他总有一天会疯掉，会杀死自己。

    这边惠嫔冲进承天宫后，对着皇上哭了一番，得知自己母亲确实去世了，当场晕了过去。急召周礼怀过去诊治，胎气有些不稳，不宜移动，皇上便特许惠嫔留在了承天宫。

    翌日，柳云湘和晚意只得将早膳送去承天宫。

    皇上去上朝了，惠嫔躺在龙床上，正侧着身子哭，紫儿在旁急得没法。柳云湘上前劝解了一番，也是徒劳。

    这时皇上回来了，在外面议事和几位大臣议事。

    “工部员外郎李茂之妻遇害一案，老三能这么快查到真凶，并追捕归案，理应嘉奖。”这是皇上的声音。

    工部员外郎李茂正是惠嫔的父亲，听到这话，惠嫔忙要起身。柳云湘和紫儿上前将她扶起，但她要下床出去，还是劝住了她。

    “咱们在这里听到前朝的事，已经很不合适了，娘娘莫要给自己闯祸。”柳云湘道。

    惠嫔抹着泪点了点头，“我就想知道谁杀了我娘，为什么下这般狠手。”

    这时又听外面道“听闻三哥为了尽快查到凶手，已经连着几日没有合眼，真真是殚精竭虑，而且绝不徇私，秉公办案。”

    这是严暮的声音，柳云湘心下思量，这厮到底憋着什么坏招儿呢？

    “你还有脸说，随便安了一个强盗抢劫的名头就想结案，你身为大理寺卿如此敷衍了事，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是，儿子无能。”

    其他大臣此时也纷纷夸赞三皇子，说他能堪大任，能为皇上分忧。

    正这时候，小太监来报，说是武侯求见。

    “武侯？快请进殿！”皇上道。

    不多一会儿，那武侯来了。柳云湘通过门帘的缝隙往外看，正看到武侯一头花白的头发，但身姿挺拔硬朗，穿着道士常穿的青灰色大褂，看上去十分素朴。

    “多日不见，武侯依旧身体硬朗，朕就放心了。”皇上言语间颇有几分敬意。

    武侯跪下行了大礼，但却不起来。

    “不敢劳皇上挂心，老奴是来领罪的。”

    “这话怎么说？”

    “那薛青山实则是我义子。”

    “薛青山？”皇上愣了一愣，还是旁边太监提醒他，这薛青山是杀害李茂之妻的凶手。

    武侯这话一出，其他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三皇子，惊得简直想翻白眼晕死过去。

    这薛青山不就是一小小的京郊大营把总，七品小官职，混的籍籍无名，怎么就是武侯的义子了！他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但此时他不由看向严暮，见他面无异色，显然他是知道的！

    这一会儿，三皇子脑子转快了，可再快都没用，已经掉进严暮给他刨的坑里了。

    “他是老奴老家的人，前几年来投奔老奴，老奴在宫里四十多年，身后无依，便想着留下来吧，认作义子，往后有个养老送终的。可老奴知这孩子愚笨，不堪大任，又怕皇上或各位大人看在老奴的面子上格外照顾他，给他升职，最后德不配位，老奴便没跟外人提过。这孩子是凭自己本事一步一步爬到这京郊大营把总的位子，却不想因喝醉酒犯了错。他原是去西郊看望老奴的，误进了后山，撞上李夫人。那李夫人许以为他是坏人，转身就跑，而他觉得李夫人形迹可疑，便追了上去，二人在扭打过程中，他因醉酒没有分寸将李夫人杀害了。可他醉的厉害，不觉什么，当下就回了家，还是三皇子派人抓他的时候才想起这一出，当即悔恨不已。”

    柳云湘挑眉，杀了人却推脱喝醉了，逃避责任说成是断片了，这武侯可真能睁眼说瞎话。

    “皇上，老奴教子不严，特进宫请罪！”武侯磕了三个头，道：“请皇上将老奴与我这儿子一起斩首吧。”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武侯，一时犯了难，“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那义子杀了人，又不是你杀了人，朕怎么能降罪于你。”

    “老奴白发人送黑发人，情愿与他一起扛这罪名。”

    皇上这下头疼了，按理说杀人偿命，可牵扯到武侯，他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武侯如何照顾自己，扶持自己。再说他身边这些人，真正能让他信任的不多，武侯就是一个，不能寒了他的心。

    可在朝堂上，他已下令三法司过审了，不能自己咬自己舌头吧。

    “老三，这案子由你负责，便由你来给武侯一个交代吧。”

    皇上说着，还瞪了三皇子一眼，心想：这草包玩意，看来又被老七给耍了。他自己被坑不要紧，还给朕找麻烦。

    柳云湘轻呼一口气，武侯和皇后坐一条船，严暮这是要一脚踹翻他们的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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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紫儿出事

    惠嫔听到这里，哪听不出皇上这话的深意，当下不管不顾冲了出去。

    “皇上，求您一定给家母一个公道，害她之人不能轻饶啊！”

    皇上皱紧眉头，冲追出来的柳云湘她们低喝一声：“还不快把惠嫔送回宜绣宫！”

    “皇上，臣妾不走，臣妾要在这等一个结果！”

    惠嫔哭得撕心裂肺的，柳云湘她们如何劝也没用，而她哭着哭着又晕了过去。这一下走不了了，只得再将人抱回内殿，赶紧去请太医。

    惠嫔这般闹，武侯竟也没有了分寸，请旨去大理寺大牢陪干儿子了。

    柳云湘和晚意从承天宫出来时，见三皇子正双手合十求严暮，“老七，你发发善心，给三哥指条明路吧。”

    严暮长叹一声：“我若有主意，也就不会窝家里不上朝了。”

    “你你……”

    “不过这武侯一向处事圆滑，让人挑不出错处，今儿为了这个继子竟然倚老卖老，还让皇上为难，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三皇子一思量还真是，“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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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弟弟我可什么都没说。”

    三皇子惊觉自己差点又掉坑里，赶忙道：“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反正自此以后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听不信。”

    “三哥何必妄自菲薄，你也是非常聪明厉害的。”

    说着，严暮步履轻快的就走了。

    三皇子看着严暮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有妄自菲薄吗？”

    或许他该对自己更自信一些！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带着晚意从另一侧离开了。皇上生了这么多儿子，死了一多半，剩下的除了严暮，全都是草包。

    啧，不能不说这也是报应。

    回去后，太后将她二人叫过去问了惠嫔的情况。

    “周太医说胎气不太稳，需得自己调理，可惠嫔自得知母亲被害后，一直沉浸在悲痛中，吃不下睡不着的，旁人劝也没法。”柳云湘道。

    太后揉揉额头，“偏生那李夫人就在此遇害，偏生就让惠嫔知道了。”

    这话音落，太后抬起头，细细思量道：“宁嫔往日里也不是个嘴快的，那日怎么那么没分寸。”

    苏嬷嬷上前道：“奴婢派人查一查她？”

    “查！”

    柳云湘想起那日惠嫔和宁嫔一起开怀大笑的场景，不敢想象宁嫔会害惠嫔。

    翌日，柳云湘和晚意早早来到承天宫，太后交代她们今日无论如何要把惠嫔带回宜绣宫安养。只是她们刚走到院门口，远远看到两个侍卫抬着一宫女出来了。

    那宫女衣衫不整，头发披散着，胸前插着一把剪刀，血将前襟都染红了，见她手脚僵硬，显然已经死了。

    待走近一些，柳云湘看到那宫女的衣服有些眼熟，再近一些，一阵风拂开女尸面上的散乱的头发，竟是……紫儿！

    晚意忙捂住嘴，当下脚一软。

    柳云湘忙扶住她，二人退到一旁。

    待那两个侍卫将尸体抬头，晚意已是泣不成声。

    “紫儿姐姐……怎么是她……发生什么事了……”

    柳云湘沉沉呼出一口气，“别哭了，咱们得赶紧把惠嫔送回宜绣宫。”

    晚意到底经历过一些事，当下赶紧擦掉眼泪，稳住心绪。

    她们这些日子一直往宜绣宫送饭，便与紫儿熟络了起来。紫儿年纪大一些，拿她们当妹妹，前几日她那未婚夫送来很多零嘴，紫儿还塞给了她们一些。

    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柳云湘不敢难过，进了承天宫内殿，见惠嫔两眼空洞的坐在地上，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而内殿里面到处乱糟糟的，那边龙床上还有很大一片血迹。

    空气里还有一股甜腻腻的味道，闻到后特别不舒服。不过气味儿很淡，不易察觉。

    她和晚意对视了一眼，二人将惠嫔扶起来，给她披上大氅，便赶紧带了出来。

    回到宜绣宫，二人才松了口气。

    柳云湘扶着惠嫔坐下，先喂她喝了几口水。

    “娘娘，忘了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紫儿求我救她……”惠嫔眼神依旧是空的，说话时全身发抖，“我想救她……但皇上喝醉酒了……眼睛是红的……十分凶狠……我好怕……”

    “娘娘，别说了。”柳云湘皱眉道。

    “我跪下求皇上……我求他放过紫儿……他让我滚……紫儿终究没有逃过……皇上走后……她找到一把剪刀……杀了自己……”

    晚意没忍住，呜咽哭了出来，“我们是宫女，可我们也是人啊，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柳云湘抱住惠嫔，或许有的宫女把皇上的宠幸当做幸运，但并不是所有宫女都这样想，紫儿只盼着明年能出宫和等了她许多年的未婚夫完婚。

    惠嫔哭着哭着又晕了过去，周礼怀诊断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开几副安胎药，务必要静养。”

    紫儿死了，太后只能让柳云湘和晚意暂时先留在了宜绣宫。

    柳云湘送周礼怀出来，见四下无人，小声道：“我刚听惠嫔说起了昨晚的事，皇上……”

    她顿了一顿，迟疑道：“皇上状态似乎不太对。”

    惠嫔说皇上那时候双目发红，而且模样很凶狠，这哪里是酒后乱来的样子，分明像是兽性爆发。

    而且惠嫔在承天宫，如果不是紫儿，可能就是惠嫔了……

    她说不清，反正觉得这事不简单。

    周礼怀默了片刻，道：“后宫的水太深，你别乱掺和。”

    “可我就立在危墙之下，墙倒了，我也逃不掉。”

    周礼怀皱眉，想到柳云湘现在在宜绣宫，惠嫔有个好歹，她定是要受牵连的。

    “太医院给皇上请平安脉，诊断他有血热之症。”

    “血热之症？”

    “这不算什么病，只消喝些降火茶就行，但如果喝了酒，或许会有一些其他症状。”

    柳云湘心思抓了一转，“那你知道他昨晚在哪儿喝的酒吗？”

    周礼怀点头，“如梦阁。”

    柳云湘皱眉，和硕长公主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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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偷偷幽会

    柳云湘突然想到在和硕长公主那儿闻到的那股甜腻腻的味道，先前在承天宫也闻到了。

    当然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她不好多想。

    西郊发现了几处天然温泉，皇上便命工部在那儿建了行宫，耗时五年，终于在今年入秋的时候建成了。

    转眼进了冬月，天儿越来越冷了。

    太后打算带后宫嫔妃去西郊行宫住一些日子，吩咐柳云湘和晚意给惠嫔收拾一下。

    “本宫瞧着她整日失魂落魄的，身子越来越消瘦，长此以往，只怕腹中皇嗣也要保不住了。这次去西郊行宫，当是让她散散心吧。”

    过了两日，太后带领后宫嫔妃浩浩荡荡的去了西郊行宫。好在路途并不远，当日午后就到了。

    皇上还有政事要处理，会晚几日过去。

    行宫依山而建，有宫殿七十二间，处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而且还通着后山，能一直到山顶，可揽壮丽风景。

    柳云湘和晚意扶着惠嫔来到安置她们的院子，不想进院时看到了小金妃，她就住在隔壁。

    小金妃位分高，惠嫔身子虽不舒服还得强撑着上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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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嫔妹妹，咱们住得近，往后要多走动才是，不过万万不能这般多礼了，保重身子要紧。”小金妃温和的笑道。

    “谢姐姐体恤。”惠嫔勉强笑了笑道。

    小金妃又看了一眼柳云湘，笑意淡了几分，“你们两个可要照顾好惠嫔妹妹，若出了什么闪失，第一个要砍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柳云湘低下头，“小金妃娘娘教训的是，可话不能这么说，好似您盼着我们主子有个什么闪失似的。”

    “放肆，在小金妃娘娘面前，你一个贱婢怎敢如此没有规矩！”小金妃身边那个叫蓁儿的宫女喝道。

    “在我们主子面前大吼大叫，你的规矩又在哪儿？”柳云湘淡淡道。

    “你！”

    “咳咳，姐姐，妹妹身子不大舒服，便先回屋休息了。”惠嫔咳嗽了两声道。

    小金妃笑笑，“好。”

    回到屋里，柳云湘赶忙让惠嫔躺下，“娘娘放宽心，先静养两日，然后咱们再四处逛逛。”

    惠嫔长叹了口气，“我无能，让你们也跟着我受委屈。”

    “娘娘莫说这样的话，那狗是胡乱咬人的，咱不跟狗计较就是。”

    惠嫔笑了笑，继而眼睛又红了，“今儿是紫儿的头七，我该给她烧些纸钱。”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会有机会的。”

    虽是行宫，但和宫里的规矩一样，纸钱可不能随便乱烧，被有心之人拿来利用，那就是大祸。

    惠嫔点头，“我懂得。”

    “娘娘不必觉得憋屈，您的好日子在后面，只消平平安安生下皇嗣，便有扬眉吐气的一日。”

    行宫到底不是宫里，惠嫔这边除了柳云湘和晚意，也就还有两个小太监在院里。柳云湘和晚意里外收拾，忙活了大半天。

    太后不放心，晚一些让苏嬷嬷过来了，先暂时照应着这边。

    伺候惠嫔用过晚膳，柳云湘今晚不用当值，正准备去太后那边请个安，出门见金悠从隔壁也出来了，一个人出来的，怀里抱着什么，还四下看了看才往外走。

    柳云湘眯了眯眼睛，待她走出去十几步远才悄摸跟了上去。

    这行宫是在一片山林中建的，就地取材，重重楼宇隔开后便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林子。好在金悠并没有走多远，不然柳云湘穿来绕去的肯定会跟丢。

    就见一处银杏林中，银杏树的叶还未掉光，但地上铺了厚厚的金黄的叶子。清朗的月光照下来，能看清不远处的两个人。

    金悠和严暮。

    金悠将怀里的那一团抖落，原是一件玄色的披风，她作势要给严暮披上，“我熬了半个月，生怕赶不及来行宫给你，好在做出来了。快试试合适不合适，若不合适，我再拿回去改。”

    严暮接了过来，自己披上了。

    “不是告诉你，今年不用做了，家里还放着好几件你做的，穿都穿不过。”

    “今年天太冷了。”

    “冻不着的。”

    “我若不记挂着你，谁还记挂着。”

    金悠见严暮披上了，转着圈看了看，“还是合适的。”

    “你一向做得合身，只是明年还是别做了。”

    “怎么，怕她不高兴？”

    “……”

    “我与你之间，岂是一个外人能比的？”

    “她不是外人。”

    柳云湘听了这话还是生气，看来严暮这狗东西需要敲打一下了，大半夜居然敢幽会别的女人！

    她故意弄出了些动静，那金悠有些慌，赶忙藏了起来。

    柳云湘这才走了过去，“哟，七殿下，真巧啊！”

    严暮看是柳云湘，微微一怔，继而挑眉：“确实挺巧。”

    他说着看向后面，想招呼金悠出来。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这儿偷偷摸摸的，不会是来幽会哪个小贱人的吧？”柳云湘眯眼。

    严暮指向树后面的手僵了一下，赶忙收回来，干笑道：“怎么可能！”

    “你心虚了！”

    “没有！”

    “分明就是！”

    “真没有！”

    柳云湘绕着严暮转了两圈，扯了扯他身上的披风，“哟，新做的？”

    “嗯。”

    “不会是那个小贱人给你做的吧？”

    严暮嘴角抽了抽，一口一个‘小贱人’，好像他和金悠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他又不好叫金悠出来，尴尬不说，关键也有些说不清。

    柳云湘提着那披风瞅了一眼，“这针线活儿做的可不怎么样，瞧瞧，多粗的针脚。”

    “总比你针线活儿好。”

    “说什么呢？”

    “你要是记挂着我，肯给我做一件，我便不要其他人的了。”

    “我……”

    “我知道，你不是不肯给我做，你只是不太擅长。”

    “我……”

    “当然你也是贵人事忙。”

    柳云湘给堵了几句，气得拧严暮腰上的肉。

    严暮一把将她抱住，低头亲了亲，“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她冷哼道。

    严暮抱起柳云湘，见她挣扎，忙哄道：“乖，真是好地方。”

    柳云湘推了推他，“那你放我下来。”

    “这地面不太平，小心磕碰了，还是我抱着你吧。”

    “让人看到！”

    “你把头埋我怀里，没人敢问。”

    柳云湘再一细想，便明白严暮的心思了。金悠就在几步远的地方，他让她看着自己和她柳云湘如何亲密，似乎在证明她不是外人。

    相反，她金悠才是。

    他想让她收回那份对他不该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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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胜利者的笑

    看着走远的两个人，金悠从树后出来。

    她神色冷沉，拳头慢慢握紧。

    她原以为能用过往的情意裹挟着严暮，让他爱自己，心里只有自己，心甘情愿为她争夺她想要的一切。

    但偏偏冒出来一个柳云湘！

    不行，她必须将严暮夺回来！

    严暮抱着柳云湘一路来到自己住的宫殿，直接将人带到了温泉房。外面冰冷刺骨，而温泉房里热气腾腾，仿佛一下入了夏。

    温泉池不大，当间水柱翻滚，柳云湘用手试了一下水温刚刚好。

    “惠嫔那儿就没有温泉房。”柳云湘道。

    严暮笑：“这行宫只有五个温泉眼，皇上、太后、皇后、良妃占了四个，余下这一个在我这儿。”

    “你是？”

    “赢来的！”严暮得意一笑，“老三老四也想住这儿，太后让我们比试一把，我跟老四比武，打得他差点下跪求饶。老三不服，觉得我是武将，肯定功夫厉害，便要与我文斗。太后出了上联，老三抓耳挠腮一番对出下联，狗屎都不如，我对出的下联比他立意高多了。所以，我是靠真本事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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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笑，文武都不行，两个人比不过一个，估计皇后又要牙疼了。

    柳云湘又斜了严暮一眼，“那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老子才不稀罕这温泉，本就是为你赢来的。”

    “哼，我也不稀罕！”

    严暮抱住柳云湘，气的咬牙：“你怎么这么难讨好。”

    柳云湘咬了他下唇一下，“你把身上这披风脱了，扔了，我就高兴了。”

    严暮眯眼，“你果然不是碰巧出现在那儿的。”

    “我哪知道一抓一个准儿！”

    “她就是给我披风而已！”

    “她记挂你做什么，当你真没人管？”

    “我不是跟她说清楚了，你还生气？”

    柳云湘搂住严暮的脖子，娇嗔道：“生气，当然生气，恨不得在你脑门上刻上几个大字，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惦记。”

    严暮解开披风扔到一边，又将柳云湘搂到怀里，亲吻着她：“我当然是你的，命是你的，心也是你的。”

    柳云湘推开他，妩媚的一笑，而后慢慢解开衣服，再踏入温泉中，歪头冲岸上的人招了招手。

    严暮利索的脱下衣服，淌进水中，“你她娘的当是叫狗呢？”

    柳云湘扑哧笑出声，“狗东西！”

    “柳云湘，你自找的！”

    翌日天还未亮，江远在门外禀报，小金妃身边的宫女蓁儿过来，说是小金妃昨晚没有回宫，眼下找不到人。

    严暮忙坐起身，穿上衣服就要出门。

    柳云湘思量了一下，“我跟你一起！”

    此事需得先保密，严暮让江远带人搜查整个行宫，决不能透露小金妃失踪的消息。

    柳云湘跟着严暮先去了昨晚那林子银杏树林，没有看到人，但找到一支珠钗。

    严暮看着那珠钗，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这是我送她的。”

    柳云湘心下冷哼一声，这金悠定是想利用严暮对她的愧疚，将他再牢牢抓住，为自己所用。

    “莫不是想不开，寻短见了？”

    “不会！”

    “也是，她该不是那么重情的人。”

    “你就别阴阳怪气了。”

    “哎呀，人家也是担心她啊，毕竟她是你的好姐姐呢！”

    严暮不理她，忙往别处找去了。

    柳云湘还是跟在他后面，不时关切一句：“定是迷路了，不过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迷路了。”

    行宫通着后山，江远带人在宫里找，严暮他们就往后山去了。但后山这么大，想找一个人，实在是不容易。

    他们一路找一路往山顶上走，待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到，竟看到一人站在悬崖边上。

    不是金悠又是谁！

    悬崖上风很大，吹着她裙角乱飞，而她身子单薄，已是摇摇欲坠。

    严暮压下心惊，急忙跑过去，一把将人拉了回来，而金悠顺势倒在他怀里，抬头见是他，再也绷不住了，呜咽出声。

    “小七，你爱过我吗？”

    严暮叹了口气：“我先送你回去。”

    “不，你告诉我，你爱过我吗？”

    严暮默了片刻，“从未。”

    “你骗我！”

    “我以为我爱过的，但后来遇到柳云湘，才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如果当年我没有进宫，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也许吧，如果我没遇到她的话。”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对不起。”

    “当年你护卫皇上出行，途中遇险，皇上怀疑你的忠心，故意选我入宫。当时你要我走，可我还是选择进宫，我是为了你啊！”

    严暮低下头，无言以对。

    “因为我爱你啊！”

    “对不起。”

    “你知道我在宫里，每一天都活得很苦，可只要想到你，我就会咬着牙坚持下去，可你却不要我了。所以我为什么还活着，不如去死！”

    金悠哭得肝肠寸断的，但严暮仍旧没有松口，给她一丝希望。

    柳云湘在一旁看着，金悠并不在乎严暮爱不爱他，她只在乎不能用爱捆绑他以后，是不是愧疚会更牢靠一些。

    如她所愿，严暮确实很愧疚。

    尽管他从未承诺过金悠什么，尽管当初他将金悠送走，而金悠自己毅然决然进了宫，尽管这些年他一直在帮她，让她在后宫地位稳固，但依旧觉得亏欠。

    那一句‘我是为了你’，便将严暮牢牢捆绑住了。

    “既然不想活了，那站在悬崖边那么久，你怎么没有跳下去呢？”柳云湘诚恳的发出疑问。

    金悠仿佛这时才看到她，情绪再次崩溃，“你这恶毒的女人，在宫里一而再的害我，还狠心的将九皇子从我身边带走，让我们母子分离。你已经抢走小七了，还要逼死我才甘心是吧！行，我如你的愿！”

    说着，金悠起身就要往悬崖那边过去，严暮赶紧拉住她。

    柳云湘扯了严暮一把，“她不会寻死的！”

    “闭嘴！”严暮冲柳云湘低喝一声。

    柳云湘气得转身就走，“我成多余的了是吧，行啊，我把你让给她，你们俩恩爱缠绵去吧！”

    她刚走两步，荒草丛里突然窜出一条蛇来，她吓得急忙往后退，慌乱之间严暮将她拉到身后，但下一瞬，那蛇却咬住了金悠。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柳云湘后知后觉才明白，金悠挡在了严暮前面。

    “金悠！”严暮忙上前，见金悠手背上被咬了。

    “小七，你有没有事？”金悠却不顾手上的伤，赶忙问严暮。

    严暮焦急道：“你被咬了！”

    “你没事就好！”

    柳云湘皱眉，这蛇窜出来的也太稀奇了，而且还是大冬天的，它不冬眠，在这山顶乱窜什么。想到这儿，柳云湘抬头看向金悠，见她正看着自己，嘴角慢慢勾起了，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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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未来的七皇子妃

    “不知道这蛇有没有毒。”严暮看着金悠的手担忧道。

    “没毒。”柳云湘道。

    金悠不会傻到真拿自己的命演这场戏的。

    “你知？”严暮回头问柳云湘。

    柳云湘眯眼一笑：“我怎会不知，这蛇本就是我放到这儿的，不然它好端端的在洞穴里冬眠，爬到地面上做什么？”

    严暮皱眉，“乱说！”

    柳云湘撇了撇嘴，“爱信不信！”

    她气哼哼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一段，回头见严暮正背着金悠走，而金悠背着他却是一脸得逞的样子。看到这一幕，她更气了，索性不理严暮，自己先回去了。

    她心里闷着火，走得急走得快，拐弯的时候与一女子撞上了，那女子手里拿着许多银杏树叶，霎时间，漫天的扇形黄叶乱飞。

    “对……对不起。”柳云湘忙道。

    女子惊了一跳，拍着胸口摇头：“没事，也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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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再看这女子，发现她披着浅色暗纹锁白狐毛的披风，里面是淡粉色的襦裙，纤腰楚楚，婀娜生姿。再看那容颜，明眸善睐，丹唇外朗，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许是刚刚惊到了，此刻美人目含润，桃色染腮。

    如此仙姿玉貌，柳云湘不禁都看痴了片刻。

    看着散落满地的银杏树叶，柳云湘迟疑了一下，“我帮你捡。”

    女子道过谢，也忙弯腰捡。

    “不过你捡这么多叶子做什么？”柳云湘忍不住好奇问。

    女子笑：“作画。”

    “可以作画？”

    “嗯。”

    女子声音也极好听，软软的柔柔的，像林间婉转吟唱的黄鹂鸟。

    柳云湘帮她把地上的叶子捡了起来，这才想起来问：“对了，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

    女子柔柔笑道：“我叫苏如梦，今儿刚来的。”

    柳云湘看女子这装扮，自然不会认为她是新来的宫女。不过她没说，柳云湘也就没有多问。

    她告辞后离开，走了几步回头，见女子正站在那儿，左右看看，一副茫然的样子。

    “你是不是迷路了？”

    苏如梦脸一红，不好意思道：“好像还真是。”

    “你要去哪儿？”

    “西院的青璃阁。”

    柳云湘想了一想，“那你先随我来吧，我帮你找找。”

    “好，谢谢。”

    惠嫔就住在西院，如柳云湘所料，那青璃阁果然在不远的地方，她将苏如梦送到门口。

    苏如梦看到青璃阁的院门才如梦苏醒一般，“要是没有你，我大概找到天黑都找不到。”

    “这里林子多，绕来绕去的，很容易迷路。”

    “对了，柳姑娘，你住哪儿啊？”

    “我是惠嫔身边的宫女，你叫我云湘就好，我随我们主子住在对面。”柳云湘说着指了指惠嫔住的院子。

    “那感情好，等我将银杏树叶的画做好，送你一副。”

    “好啊！”

    二人话音落，一个婢女跑了出来，“姑娘，您去哪儿了，害奴婢好找。”

    苏如梦跟柳云湘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往院里走，“我去捡树叶了。”

    “姑娘，您怎么又去捡这些不值钱的了，得注意自己的身份。”

    “梨儿，好了，别啰嗦了。”

    “您不喜欢奴婢啰嗦，那就要听啊，咱们来京的时候，夫人是怎么说的……”

    “好梨儿，求求你，饶过我吧。”

    柳云湘往回走，走到院门口看到晚意出来。

    “咦，云湘姐，你这是？”

    “啊？”

    “在草窝里睡了一觉？”

    柳云湘愣了一愣，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沾着很多枯草渣子，脚上鞋蹚过露水，再上山下山的，已经很脏了。

    “没，只是一早起来在园子里转了转，惠嫔还好吧？”

    “嗯，苏嬷嬷劝着她用了些早膳。”

    柳云湘点头，又想到什么，问晚意：“你知道对面青璃阁住的那位是谁家姑娘吗？”

    天仙菩萨似的那么一个人，她突然有些好奇了。

    “那位是今天刚来的，听苏嬷嬷说是平西大将军之女。”

    柳云湘愣了一愣，随即忙又问：“你说平西大将军之女？”

    “是啊，据说此次来京是为和七皇子完婚的。”

    难怪刚听到苏如烟的名字，她觉得有些耳熟！

    来到屋里，惠嫔用过早膳已经躺下休息了。

    苏嬷嬷见她一身狼狈，让她赶紧回去换身衣服。

    柳云湘回到厢房，来到镜子前，看到自己不但衣服脏兮兮的，脸上都是脏的，头发上还有草枝。她是这样子，而苏如梦是那样的仙姿……

    柳云湘捂住脸，觉得将二人做对比，谁要是选她而不要苏如梦，那绝对是个大傻子。

    晚上，太后摆了宫宴，算做是为苏如梦接风洗尘的。

    后宫的嫔妃和几位皇子都来了，暖阁中间挡了屏风，里面女眷一席，外面男眷一席。

    里面太后坐在主位，特意让苏如梦坐在她旁边，而惠嫔坐在苏如梦另一边，柳云湘也就站在了她们的后面。

    太后看苏如梦，那真是哪哪都满意，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满面带笑。而苏如梦也是识礼得体，哄得太后笑声不断。

    “太后，您对老七这未过门的媳妇可满意？”皇后在太后另一边故意问她。

    太后连连点头，“满意满意，若不是给老七当媳妇，本宫就要认她当干孙女了。”

    “您是真不吃亏，左右都进了您家门。”

    “咱秦家门第好，不屈你们。”

    太后这话一出，在座的所有嫔妃都笑了起来。

    “对了，你和小金妃还是表姐妹是吧？”

    苏如梦点了应了一声，而后看向坐在对面的金悠，冲她弯腰行了礼，“表姐，咱们也有许多年没见了。”

    金悠笑着点头，“可不是，你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许多年不见的表姐妹，虽然面上热络，但到底是生疏的。

    宴席开始，柳云湘上前给惠嫔布菜。苏如梦看到她，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柳云湘也笑了笑，心里暗暗比较，她衣服换了，脸洗干净了，也是端庄大方的，应该不比活着苏如梦差多少吧？

    即便差点，也不会太多吧？

    这时，太后让人将严暮唤了进来。

    严暮进来，先瞅了柳云湘一眼，而后看向太后。

    “老七，如梦自西疆千里迢迢来京，长途辛苦，你敬她一杯吧。”

    严暮没看那苏如梦，只应了一声。

    太后心思又一转，“云湘，你去给七殿下倒一杯酒。”

    柳云湘皱了一下眉，太后这什么意思，让她给严暮倒酒，而这杯酒是敬未来七皇子妃的，那不就等于说她得同意这门亲事，不，不是要她同意，而是要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根本就没有资格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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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九千岁

    在所有人注视下，柳云湘只得端起酒壶上前。

    “七殿下……”

    然这时严暮接过她手里的酒壶，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冲苏如梦那边虚敬了一下，然后仰头喝干了。

    “皇祖母，你有没有跟人姑娘说清楚？”严暮挑着一边眉头，嘴角带笑吗，一副不太正经的样子。

    “说什么清楚？”太后皱眉。

    “当然是说我身边养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是天下第一美人，但脾气不太好，凶巴巴的又善妒。苏姑娘若嫁进七皇子府，需得有独守空房的心理准备，可能还会被这女人欺负，而我……咳咳……我也帮不了她，一般时候，我自身都难保。”

    这话一出，在座的女人们暗暗惊到了。

    倒是听过一些传言，但没想到这七皇子竟然当着未来七皇子妃面这么说，他莫不为了这女人还要抗旨拒婚不成？

    这女人该是怎样的红颜祸水！

    红颜祸水柳云湘嘴角抽了抽，恨不得上去抽严暮那嘴一巴掌。

    旁人不知他嘴里的女人是谁，可太后知道啊，此刻便斜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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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苏如梦，原本该是非常难堪的，她面上却没什么异色，还笑了笑道：“七殿下如此深情，如梦挺感动的，也着实羡慕那女子。”

    只这一句，没哭没闹没抱怨，定力之高，让久经后宫争斗的女人们都佩服。

    “如梦如此宽宏大度，老七你这下放心了吧？”太后瞪着严暮道。

    “我不……”

    “闭嘴，滚到外面去！”

    严暮摸摸鼻子，再偷偷瞄了柳云湘一眼，然后才出去。

    皇后瞧着这一出倒是高兴了：“太后，这老七委实不懂事，只怕日后要委屈了苏姑娘。”

    “皇后莫要这么说，七殿下实诚，话都说到前面了，比那些面上装得正人君子，背地里干尽龌龊事的男人可强多了。”金悠道。

    皇后听得出金悠在暗讽她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但她也不气，依旧笑道：“不知小金妃眼见表妹嫁给七殿下，你是怎样的心情呢？”

    “自是为他二人开心，我们也算亲上加亲了。”

    “也是，该难过的当是七殿下嘴里那个女人，毕竟他说的也不是小金妃你。”

    “一个外面养的女人，倒也不用在意。表妹嫁给老七，那女人若真敢欺负她，太后和本宫定轻饶不了那女人！”

    柳云湘默，两条狗掐架，关键是关她俩什么事，一个个上赶着找不痛快！

    这时外面有人喊道：“哟，魏司礼，多日不见啊！”

    “哪是多日，得有两年不见了，我等甚是想念！”

    “魏司礼去西疆监军，真是劳苦功高！”

    柳云湘心下好奇，外面坐的都是皇亲国戚，可这一句一句怎么都透着一股马屁味儿，这魏司礼是什么人啊？

    “众位主子抬举了，奴才为皇上办事，不言辛苦。”

    这一声有些雌雄莫辩，该是太监吧，但并不像一般太监嗓子尖细，声音刺耳，这一声格外的好听，珠圆玉润的。

    “可是长意回来了？”太后满脸含笑的唤了一声。

    接着一人走进来，他穿着太监穿的青色褂子，腰束金带，头戴玉冠，身量很高，有些单薄。他上前行礼，未开口先咳嗽了两声，再看面色，竟是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唯有那红唇像是染了血一般。

    如他的声音一般，他的容颜也是雌雄莫辩的，凤目狭长，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妖冶之色，桃面秀丽，但下颌棱角分明，又有几分男子英气。

    “太后，奴才给您请安。”男人拱手行了大礼。

    “长意这一趟将苏姑娘安全护送回京，你辛苦了。”

    “太后折煞奴才了。”

    直到看到这人的脸，柳云湘才想起这人来，皇上身边司礼太监魏长意，上官胥死后，继任东厂督公的人。

    言说这人比上官胥手段更狠，更毒辣，帮着金悠在辅政初期铲除异己，稳住地位。之后新皇接手朝政，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皇上最倚重之人。当时宦官当朝，忠臣没落，民不聊生。

    柳云湘垂下眼眸，暗暗叹了口气，在她死的那年，北金已经吞没北境，一路势如破竹，朝廷竟无一支精锐之兵能阻挡。

    北地战火连天，百姓堆尸如山。

    南边起义军四起，自黄河以南连成一线，内忧外患，天下大乱。

    那时她常想，严暮对得起金悠，却负了天下人。若他还活着，北金不敢如此嚣张，天下也不该是这样的乱局。

    她在看向这位未来的九千岁，一副白面之下，该是怎样的蛇蝎心肠。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什么，魏长意也朝她看了过来，这一眼很深，带着阴毒的杀气。

    她不由脊背发寒，忙去想自己哪里得罪过他。

    可这分明是二人第一次见面啊！

    这时一个太监端来冒着热气的铜锅进来，里面闷着羊肉，晚意就站在入口的地方，见那太监突然手有些不稳，她忙上去想帮忙，结果两人没交接好，那铜锅连着里面的热汤一并洒了出来。

    “啊！”

    汤溅到坐在外侧的一个嫔妃身上，烫的她痛呼一声。

    这一下可把那太监和晚意吓坏了，赶忙跪下赔罪。

    太后忙问道：“英嫔，你没事吧？”

    英嫔瞪了那太监和晚意一眼，转到道：“臣妾没事，他们俩也是无意的，算了。”

    太后点头，“你先回去换衣服吧。”

    英嫔退下，魏长意歪头看向那太监和晚意：“你们两个出去领罚吧。”

    太监面有惧色，但没敢求饶，只是起来往外走时，腿有些发软，趔趔趄趄的。晚意也怕，但总比那太监好一些。

    柳云湘当下也没在意，而紧接着魏长意也退下了。

    惠嫔没什么精神，太后让她也早早回去休息。

    柳云湘扶着惠嫔回去，见晚意还没回来，便有些不安心，待惠嫔睡下后，她出门去找。

    来到行宫前院，正见两个侍卫自一个小院里拖着一个太监的尸体往外走，那太监满身是血，在地上拖了长长一道。柳云湘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和晚意一起犯错的那个太监。

    她心下不由一紧，原想着领罚不过是打几手板，怎么就丢了命！

    她想到晚意，忙往里面跑，但见院子当间，晚意趴在凳子上，两个侍卫正在打。

    “奴婢错了……求魏司礼饶命……求求大人……”

    她声音已经很低了，背上一片血迹。

    柳云湘吃了一惊，赶忙冲上前，“别打了！”

    这时那魏长意背着手走出来，沉眸睨向柳云湘，“妨碍执刑者，同罪！来人，将她也绑了，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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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这男人太好看

    魏长意是真敢，但柳云湘也是真不怕。

    她扬起下巴道：“我看谁敢！”

    魏长意嘴角扯了一下，“一个宫女，好大的口气！”

    “魏司礼，你也不过是个太监，在你面前倒也不用太大的口气。我是奉七殿下之命带走宫女晚意的，你若有疑问，便去问七殿下吧！”

    柳云湘面上一点不心虚害怕，因为严暮肯定会包庇她。

    杀人放火，他都能给她开脱了！

    魏长意眯眼，“你拿七殿下挡本司礼？”

    “呵，七殿下不够格？”

    魏长意笑了笑，而后冲执刑的侍卫道：“把人放了吧。”

    柳云湘赶忙上前将晚意扶下来，亏得她还能动，于是撑着她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柳云湘回头看了那魏长意一眼。

    他在看她，眼神是极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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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将晚意带回去时，在院里碰到了苏嬷嬷。

    苏嬷嬷忙上前扶住晚意，看到她背后的伤，叹了口气，“你平日就迷糊，总爱犯错，太后宽仁，不责罚你，可你偏偏让他给撞上。”

    晚意疼得直哭：“嬷嬷，若不是云湘姐姐赶过去救我，我真的会被打死的！可我们就是洒了汤而已，何至于要命啊！”

    “你进宫时，他已经去西疆监军了，不知这人待下极为苛刻，但也因此，他在宫里的时候，宫中一切井然有序。皇上倚重他，太后也倚重他，往后见了他，你们俩需得小心再小心，不可有一点马虎。”

    晚意忙点头，“奴婢再不敢犯错了，至少在他面前不敢了。”

    苏嬷嬷让柳云湘照顾晚意，今晚不用当职。

    柳云湘帮晚意抹了伤药，又想到今晚这事多少得给严暮通个气，于是等晚意睡着后，偷摸出去了。

    来到严暮那儿，刚进院，便见一黑一白两人正在过招。

    穿玄衣长袍的是严暮，赤拳搏斗，但拳拳有力，招式凶猛。而白衣服的那位，柳云湘不由吃了一惊，竟然是魏长意。

    他功夫也极好，虽不似严暮那等气势，但身形极快，出招也奇险，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么一会儿功夫，二人已过上百招儿，而魏长意似乎气力不接，露了一丝败势，而严暮趁虚直入，将人猛地压到院中那梅花树下。

    这一撞，娇艳的梅花瓣纷纷来下，将两人笼在其中。

    那黑压着白，邪气的瞅着面前的人，嘴角带着戏笑，而白的那位气喘不停，凤眼含怒，眼尾却被熏得发红，很有几分娇媚之气。

    尤其他还长了一张雌雄莫辩的脸，这一幕简直太容易引人遐想了。

    柳云湘想了一下，赶忙甩头，然后妒意腾的燃了起来。

    “你输了！”严暮得意道。

    魏长意瞪着严暮，“你放开我！”

    “不放，你又能如何？”

    “严暮！”

    “别哭哦，我见到你哭，总想心软。”

    魏长意眸色一深，手中暗器闪过冷光，朝着严暮脖子划了过去。

    “小心！”柳云湘急了一声。

    严暮却早有防备，一把抓着他手腕，将其折过去，那暗器便抵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你这阴招对付不了我，省省吧！”

    魏长意冷眸一笑，“是吗？”

    “你他娘的别这么笑……”

    严暮话还没说完，见魏长意另一只手打出暗器，竟是朝着柳云湘过去了。他心下一骇，迅疾转身，将柳云湘抱住，同时那暗器划过他胳膊，血也冒了出来。

    “你受伤了！”柳云湘心疼道。

    严暮搂住她，侧头亲了她额头一下，“乖，先进屋去。”

    柳云湘见严暮眼神极冷，当下不敢说什么，赶忙跑进屋了，不过她还是偷偷躲在门后往外看。但见严暮和魏长意又打了起来，这次就不是随意比划了，二人都带着杀气，招招直逼要害，只消一瞬，便能血溅当场。

    又是百余招，魏长意似乎身体不太好，很快气力就跟不上来，而严暮重重踢了一脚，在他抵到梅花树干时，手掐住了他脖子。

    “旁人敢动她一分，我早杀了他，但是你老三，我饶你一次。”

    魏长意吐了一口血，血染上唇，唇就更红了。

    “长意一片真心，你杀我，我绝无二话！”

    严暮收回手，哼了哼，“别让我发现第二次，我真会杀了你！”

    魏长意站直身子，恭敬的行了礼，而后就离开了。

    柳云湘自门后出来，看向严暮，有些艰难的问道：“他是不是对你……”

    “什么？”

    “他……”

    严暮走到柳云湘跟前，好笑道：“什么话让你这么难以启齿？”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他对你是那种心思？”

    “啊？”

    严暮怔了一怔，随即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差点吐了，“你他娘的，你完了，我今晚上饶不了你！”

    柳云湘被严暮一把扛起来，晕乎乎的扔到床上，还不等她问清，已经顾不上了。

    半夜，柳云湘抵着严暮的胸口，哼哼唧唧的掐他的肉。

    “谁让你俩表现的那么暧昧。”

    “他也是我义父的义子，排行老三，我俩从小就打，往死了打。他这人心眼小，还特毒辣，但长得好看，跟个小姑娘似的，我不能真杀了他，便常这么逗他，逗得他咬牙切齿，我才解气。”

    “哼！”

    “你他娘连男人的醋都吃？”

    “那……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

    “那他也不及你万分之一！”

    “真的？”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美貌有点不太自信？”

    柳云湘扑哧笑了，“好吧，我确实长得也挺好看的。”

    “不过他怎么就成太监了？”

    严暮叹了口气，“东厂总要后继有人吧，义父问我们谁愿意继承他衣钵。”

    “还问你了？”

    “我当时说我愿意，他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打得好！”

    严暮干咳一声，“然后老三就站出来了。”

    “义父说当了太监，就不能娶媳妇了，你不知道这不要脸的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他说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长得比他好看，让他娶一个不及他貌美的，他会恶心的睡不着觉。”

    “就这样？”

    严暮呼出一口气，“他这人恋权，总想爬上那最高的位置，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柳云湘想了想，道：“如果有那么一天的话，他会是这全天下最大的祸害。严暮，祸根要早除，真到那一天，可能他连你都杀。”

    “可他是老三啊，我舍不得杀他。”

    “这话……味儿不太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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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这女人太狠了

    柳云湘本来迷迷糊糊要睡着了，突然看到屏风上挂着的那件披风，腾地一下坐起来，光着脚跑过去，一把将披风扯下来扔地上，先踩了两脚，而后找到剪刀，一剪子下去一个大洞。

    剪完她还挑衅的看向严暮，严暮气得脸色发青，但没敢说什么，转头去睡觉了。

    柳云湘还不解气，将那披风一条一条剪下来，剪了个稀碎。

    如此她才满意，打着哈欠躺了回去。见严暮还背着对她，用力踢了他一脚，这人便自觉地转过身将她抱怀里。

    “冷了吧？”

    “嗯。”

    “我给你暖暖。”

    这身上刚捂热，外面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不多一下，江远禀报道：“殿下，九皇子自良妃那儿偷跑出来，不见了。”

    严暮忙坐起身，“不见了？”

    “是，魏司礼已着侍卫们去找，但这些时候了，还没找到。”

    当下严暮赶紧下床穿衣服，柳云湘也跟着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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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冷，你别去了。”

    “哦。”

    柳云湘乖乖应了一句，便躺了回去，但见严暮一出门，她就又起来了，利落的穿上衣服，偷摸跑了出去。

    这行院本着冬可取暖，夏可乘凉的理念，园子里有一片一片的林子，大人走进去都容易迷路，更别说九皇子才刚两周而已。

    虽然未来是个暴君，但眼下他还只是个孩子，让人没法恨起来。

    当然，这也可能是金悠的一个阴谋，总之柳云湘必须亲自去看看。

    园子里，侍卫们举着火把，一小队一小队的找。

    柳云湘经过时听到一个侍卫跟其他人说道：“小金妃在那边受伤了。”

    她顺着那侍卫指的方向过去，远远见那边十几个火把围成一圈，再走近一些，便能看到金悠坐在当间，紧紧咬着下唇，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而严暮蹲地上，将她的脚抬起来。

    金悠的脚原本就扭了一下，此刻脚踝都凸出来，呈现一种不可思议的弯曲程度。

    说实话，柳云湘看着都疼。

    严暮手抓着她的脚后跟，接着猛地用力，只听咯吱一声脆响，伴随着金悠的痛呼，脚踝骨终于归位了。

    她疼得眼泪冒了出来，但咬牙没有落下。

    “小九……我得去找他……”金悠深吸一口气，忽略脚上的疼痛道。

    严暮看了一眼旁边的魏长意，道：“你还不相信我和老三？”

    金悠摇头，“小九此刻一定害怕的不行，我得让他第一时间看到我。”

    她这话音刚落，有人在远处喊道：“九殿下落水了！快救人！”

    当下，金悠撑着地起身，一瘸一拐的就往东边跑。严暮和魏长意也顾不得劝她了，赶紧跟了过去。

    柳云湘心下突突的跳，偷偷跟在后面。

    东边有个小池塘，柳云湘跑过去时，看到好几个侍卫淌进水里，而池塘中间一个小小人儿正在冰冷的水里挣扎着。

    这池塘水不深，但对一个才两周的孩子来说也没过脖子了，尤其还是大冬天的，水冰冷的很。

    挣扎了几下，小人儿就没有力气了，脚下一软，接着头没进水里。

    “玉儿！”金悠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当下就要冲过去救儿子，但被严暮拦住了。

    “小七，姐姐求你，快救救玉儿啊！”金悠抓着严暮的衣襟，一副悲痛至极的样子。

    严暮皱紧眉头，伸手揽住她，同时侍卫们也终于将九皇子捞了起来，匆忙抱上岸。

    金悠赶紧抢到怀里，用身子裹紧九皇子，“小九？玉儿？娘在这儿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娘！小九，快看看娘啊，娘求求你了！”

    严暮自金悠怀里抱过九皇子，平放到地上，双手交叉按压在九皇子胸口，几下下去，九皇子吐出几口水，悠悠醒了过来。

    “小九！”金悠再次抱起儿子，不住的亲他的小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可吓死娘了！”

    “咳咳……”

    金悠赶紧给孩子捶背，“很难受，对不对？”

    小九看清金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你怎么不要我了……我好想你……”

    九皇子的奶娘惊慌失措的跑来，金悠当场没有说什么，让她赶紧抱着九皇子回她那院。

    “良妃那儿……”

    “这是我儿子，凭什么给别人！”金悠喝了一声，紧接着哭了出来，“她根本就没有用心照顾我儿子，不然怎么会让他一个人跑出来！”

    魏长意对那奶娘道：“你将九皇子带到小金妃那儿，至于太后和皇上那边，本司礼会去说的。”

    那奶娘忙点头，抱着九皇子赶紧走了。

    严暮将金悠扶起来，“我送你回去。”

    金悠点点头，这时她看到不远处的柳云湘，当下脸一沉，推开严暮的手，趔趔趄趄的跑了过去，猛地推了柳云湘一把。

    柳云湘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九皇子差点出事，而金悠抱着他，母子二人哭得悲切，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做对了吗？

    她突然间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

    因此当金悠冲上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却迟钝的没有做出反应，她被用力推了一下，身子不稳的往后踉跄两步，脚也崴了一下。

    嘶，很疼！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害我们母子分离，甚至差点害死我儿子！”金悠冲她大吼一声。

    柳云湘皱紧眉头，想要开口，但金悠根本不给她机会。

    “柳云湘，你好狠毒，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竟不择手段，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输行不行？我给你跪下磕头，求你放过我，放过我儿子，行吗？”

    说着，金悠竟真的跪下了。

    而这时候，柳云湘才看到她满目泪水之下，那眸子闪着阴狠的光，她嘴角弯起，带着胜利者的嘲讽。

    柳云湘脊背一寒，她为了离间她和严暮，将人不惜让自己的儿子犯险！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魏长意上前，将金悠扶了起来，继而看向柳云湘，那眼神极冷极沉：“一个宫婢，怎可受娘娘如此大礼，来人，将这柳云湘拖下去……”

    “魏司礼，本殿下在这儿呢，你想动谁？”严暮走了过来。

    魏长意瞪向他，“七殿下，这是后宫的事！”

    “后宫的事又如何，本殿下想管就能管。”

    “小七……”金悠一脸悲痛和失望的看向严暮，“你要如此对我吗？”

    严暮别过头，有些不敢面对金悠：“她以后不会了。”

    “你刚学会走路，我便带着你了，这些年以命相护，却换来你这般无情。算了，我不怪你，便当错的是我吧。”说完，金悠落寞的离开。

    柳云湘抿嘴，她实在低估了金悠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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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她想要的他不给

    柳云湘心里有火，瞪了严暮一眼，转身就走。

    严暮追上来拉住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而后背过身去，“我背你。”

    “呵，用不着，你去背金悠！”

    “不合适。”

    “你……”

    “我不能让别的女人碰我，金悠也不行。”

    柳云湘听了这话，只觉得委屈的不行，但还是趴上去，手搂着严暮的脖子，头枕在他肩膀上。他背着她，走在林中的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个。

    他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柳云湘默，有些事，她不是不能跟他说，而是说了以后，他会信吗？

    说她是重生来的，说上一世金悠利用完他以后会杀了他……

    “没有。”

    “你讨厌金悠？”

    “我恨她。”

    “因为我？”

    “嗯，因为你。”

    上一世她和金悠结仇，确实是因为他。

    “我不爱她，只爱你，这样不行？”

    “不行。”

    “我尽量与她保持距离，甚至尽量不跟她说话，不跟她见面，行不行？”

    “我要你心里没有她。”

    “只当做亲人也不行？”

    “不行！”

    严暮拍了她屁股一下，苦笑道：“以前没发现，你怎么这么坏。”

    柳云湘眼泪啪嗒掉了下来，九皇子的事，不止是为她，也是为上一世那些被这个暴君残害的百姓们。可说出来该多可笑，尽管她真的真的觉得很委屈，想跟他说，但又知道他不会懂她的。

    “我帮她不止是因为她照顾我长大的情意，还有我想推翻那个人，为严家平反，但推翻他以后，必须有继位之人，老三老四都不行，只有九皇子。”

    “九皇子不行！”

    “云湘……”

    “金悠到时成太后，我会被她狠狠踩脚底下，你也是。”

    “不会的。”

    “一定会！”

    严暮长叹了一口气，“只此事，我做不到。”

    柳云湘知道严暮想做的事，他一定会做成，他会扶持九皇子登基，一切还如上一世一般。

    而她和他最终的下场就是阴阳相隔！

    来到西院，路过金悠那院的时候，能看到院里还有很多侍卫，正房和屋里都亮着灯，而魏长意站在院当间。

    柳云湘看过去，正与魏长意的目光对上。

    背光的暗处，他目光黑沉，射出一道冷光，犹如利刃，一下击中她心口。

    柳云湘突然就有些怕了，她搂紧严暮的脖子，惶惶然的发现自己是一人在战斗，而周围所有人都想杀了她。

    唯有严暮，唯他是能救她和儿子的。

    因此当严暮将她放到门口时，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低声道：“不一定非是九皇子，你也可以？”

    “什么？”

    “那皇位，你也可以坐。”

    严暮皱紧眉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行吗，如果是我，我想要那位子，你给我吗？”

    “……”

    “你能给金悠，不能给我吗？”

    严暮皱紧眉头，上前将柳云湘抱住，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乖，回去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了。”

    他不给！

    柳云湘低低笑了一声，继而推开了严暮，转身回去了。

    柳云湘崴了脚，但并不严重，休养了两日就好差不多了。

    这两日，苏嬷嬷让她在自己房里休息，不用到惠嫔跟前当值。

    晚意还不让她下床，顿顿给她送过来。

    “我真没事了。”柳云湘说着下床，在地上走了几步给晚意看。

    这丫头自从她那天救了她后，便当她是救命恩人，恨不得供起来。

    “还是要再养养。”晚意忙让她坐下，而后将饭菜摆出来，“惠嫔这几日也一直卧床休息，跟前没什么事，用不着你。”

    “那惠嫔这几日精神如何？”

    提到这个，晚意叹了口气，“能吃能喝的，就是精气神跟散了似的，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还偷偷哭。”

    “可请过太医？”

    “嗯，周太医也没办法啊，这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里的病。”

    她怀孕后被多番算计，母亲这时候遇害，最亲近信任的紫儿被皇上强害，还是当着她的面，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就跟一把把刀，次次往她心口上插。

    心里再强大的人都受不住，何况她本就是软弱的性子。

    这日下午，苏如梦身边的婢女过来请柳云湘过去。

    “我们姑娘一个人太闷，想请云湘姑娘过去说说话。”

    柳云湘正好也没事，便跟着那婢女过去了。

    那婢女引着她进了屋，又指着西屋，“我家主子在里面，云湘顾姑娘过去吧，奴婢去煮一壶热茶过来。“

    婢女离开后，柳云湘走到西屋前，打开棉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立即驱散了周身的冷，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暖香之气。

    苏如梦坐在罗汉床上，抬头见她来了，立时笑弯了眉，“云湘姑娘，快里面请。”

    苏如梦上前拉着柳云湘在罗汉床另一边坐下，“那日我不说是送你一副银杏树叶做的画，诺，快做好了。”.

    柳云湘看到罗汉床上，桌上，甚至地上散落着很多银杏树叶，而苏如梦面前放着一个画轴，她正用剪刀修建那金黄的叶子，剪成自己想要的形状，而后小心的用浆糊贴到画轴上。

    她探头过去，竟神奇的发现，画卷上是一副冬日的风景图，当间一棵银杏树，树干上还零落的挂着几片叶子，但下面铺满金灿灿的落叶，这幅画并不搭调，还有远山，还有近处的红梅，还有地上的积雪。

    她用银杏树叶和墨笔勾勒，虚实结合，竟一点不突兀，反而意境更好。

    最后，她再用笔勾勒出一女子，以银杏树叶为裙摆，涂上红色，虽然很小一点，但确实这幅画最亮丽的一道风景。

    “你可喜欢？”苏如梦问。

    柳云湘忙点头，“太喜欢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你怎么会想到用银杏树叶作画？”

    “不止银杏树叶，其他树叶也行，花草都行。我捡回来要先夹书里压几日，这样保存的会久一点，但也不会太久。”苏如梦有些可惜道。

    将画卷卷起来后，苏如梦送给她。

    柳云湘接住，“我一定好好珍藏。”

    二人又说起了其他的，柳云湘看到罗汉床一侧放着一双靴子，那是未完工的男人穿的靴子，心道她不会是送给严暮的吧。

    “那晚我看到七皇子背你回来了。”苏如梦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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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设计杀他

    柳云湘怔了一怔，抬头看向苏如梦。

    苏如梦笑，“原来七殿下口中那个善妒的女子就是你。”

    柳云湘默了默，继而点头，“是我。”

    “我一直在想能让七殿下那么桀骜的人爱着宠着的女人，她会是什么样，然后那晚看到你，我便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他口中的天下第一美人，确实担得起这个称号。”

    柳云湘细究着苏如梦的表情，她依旧笑着，笑得真诚，这话也无半分讽刺或恶意，按理说不应该啊！

    “你应该讨厌我了吧？”

    苏如梦挑眉，“我为什么讨厌你？”

    “因为你是未来七皇子妃啊，要嫁给他的人，他心里有别的女人，你不介意？”

    “不。”苏如梦摇头，“我又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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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稍稍诧异，“你，不爱他？”

    “嘿，他名声很差的好吗，你不会以为所有女人都会爱他吧？”

    “不是，但也没太差吧。”

    “心狠手辣，风流薄情，以前至少还长得好，现在……”

    柳云湘皱眉，“也就脸上有一道疤，但其实不太明显了。”

    苏如梦笑，“我只是想说，现在看到他了，确实俊美，但也不至于叫人一眼就沦陷，况……”

    “什么？”

    “我已有所爱。”

    柳云湘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倒不是吃惊于苏如梦另有所爱，而是她竟然会如此坦诚的跟她说，而且是在知道她和严暮的关系后，一点也不提防她。

    “皇上赐婚的，我父亲不敢抗旨，我也无力反抗，如果七殿下能为了你推掉这赐婚，我苏如梦感激不尽。”

    柳云湘点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让他娶你的。”

    苏如梦面上一喜。“那太好了。”

    二人一番深谈，竟奇异的很和谐，甚至还达成了统一战线。

    柳云湘又看了一眼那未完工的靴子，“我很好奇，能让你爱上的，这个人是怎样的？”

    苏如梦陷入了回忆中，许久笑道：“他啊，他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男子，我爱他，好似我就是为了爱他而生。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沦陷上了，世俗和礼教都抛下，如果他肯要我，哪怕无名无分，哪怕没有多少真心，我都愿意把自己送给他。”

    这样的苏如梦，让她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柳云湘摇了摇头：“这样不顾一切的爱一人，未必有好结果。”

    “我甘愿。”

    柳云湘叹了口气，她没法劝她，因为这一世，她再次爱上了严暮，可能依旧没有好结果。

    又过几日，皇上来行院了，三皇子也跟着来了。

    前院里，三皇子脸上神采飞扬。

    “本殿下与武侯促膝长谈，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终于将他请回了道观。李茂夫人一案，薛青山已经认罪，会依律定罪。”

    四皇子睨了一眼旁边半眯着眼睛，恹恹的晒着太阳的严暮，继而笑道：“三哥办成了别人办不成的案子，父皇终于能看清楚，谁才有真本事了。”

    “父皇确实很满意，说我能堪大任，为兄当如此，给你们做个表率。”

    其他与他们一般大的郡王、世家公子们也纷纷恭维。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那依三哥的意思，这薛青山已经认罪，是不是按律该斩？”

    三皇子义正言辞道：“自然是该斩。”

    “哟，三哥你斩了武侯唯一的儿子，他不得恨上你啊？”

    “说……说什么呢，武侯深明大义，再说我也是秉公办案，还怕得罪人不成。”

    “三哥确实是我等的表率！”

    三皇子本来挺志得意满的，但严暮一句‘武侯不得恨上你’却让他有点全身发冷，犹如一块乌云突然罩到头顶，这种情绪甩也甩不开。

    武侯深得皇上倚重，手中也有大权，原本他是扶持他的，以后是不是就不一定了？

    他突然有种自己卸了自己一条臂膀的感觉！

    一行人在前院等着，不多久皇上和太后领着宫里的嫔妃们过来了。

    今日天好，皇上也从繁重的政务中脱身，理当松快松快，于是皇后提议打猎，皇上也欣然同意了。

    行院外就是大片的山林，三皇子统领京郊大营已经将猎场给围起来了，只是大冬天的哪有什么猎物。

    正当大家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侍卫们驱赶着几十个穿着囚服的犯人过来了，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穿着单薄，缩手缩脚的往前走来。

    这时魏长意走过来，冲皇上道：“这些都是死刑犯，冬天猎物少，便以他们为猎物，好给皇上和众位贵人添彩头。”

    柳云湘站在惠嫔身后，听了这话，眉头不由皱紧，这人心也太毒了，即便是死刑犯，那也是人啊，怎么能当做牲畜。

    再说里面还有几岁的孩子，他们能犯什么大错！

    这等荒谬且残忍的提议，皇上听后却是很满意，“还是长意你想得周到，这两年你不在宫里，朕实在觉得太无聊了，没一个懂朕心思的。”

    “这些死刑犯本也是要死的，能给皇上逗个趣儿，也算赎罪了。”

    “说得好，是这个理儿！”

    太后听后沉了口气，“皇上，打猎便打猎，图个乐呵就行，何必造这样的杀孽。”

    和硕长公主也道：“太后说的是，还是……”

    “外面挺冷的，母后和长公主就先回吧。”皇上正在兴头上，哪肯听劝。

    “给朕拿弓来，好久不活动筋骨了。”

    见皇上执意如此，太后以及和硕长公主也不好说什么，但她们委实不忍心看，还是先回去了。

    “娘娘，您也回吧。”苏嬷嬷小声跟惠嫔道。

    惠嫔却摇头，“我离的远远的，看不到什么，嬷嬷就让我透口气吧。”

    惠嫔说着便跟着皇上往外走了，苏嬷嬷只得又嘱咐了柳云湘和晚意一遍，让她们瞧好惠嫔。

    来到行院外，那魏长意果然想的周全，还搭了几个棚子，可供女眷们在里面取暖。柳云湘跟着惠嫔进了一个棚子，远远朝严暮那边望了一眼，见他已经上马，身上还背着弓箭。

    这边，皇后把三皇子拉到棚子里。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给我机灵点，等会儿见机行事，杀了老七。”

    三皇子瞪大眼睛，“杀老七，这……”

    “严暮设计离间了你和武侯，这武侯摸不准转头会扶持他，到时他背后有上官胥和武侯，你再有能耐也不是他的对手。可只要他死了，也就没人跟你争皇位了。”皇后道。

    “这样是不是太冒险？”

    “别忘了京郊大营都是你的人，再加上母后的安排，他就算是豺狼虎豹，也难逃这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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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危险

    棚子里燃着火盆，但这天委实太冷了，惠嫔冻得打哆嗦。苏嬷嬷再次劝她回去，她执拗的不肯，偏要看看皇上打猎的英姿。

    苏嬷嬷无奈，只得让柳云湘去找管事的小太监多要一些炭火，将火盆里的火烧旺一些。

    柳云湘自棚子里出来，问站在外面的小太监要炭火。

    “炭火刚分完了，奴才这便回行院取。”说着，那小太监赶紧小跑着回去了。

    只是一来一回的，还需好一会儿呢。

    这时苏如梦身边的婢女自隔壁棚子出来，冲柳云湘道：“云湘姑娘，我们这里木炭多，你过来先取走一些吧。”

    柳云湘应着走了过去，打开帘子，见苏如梦就站在门口。

    “这天怪冷的，你怎的也来凑这热闹？”柳云湘问。

    苏如梦不像是喜欢凑热闹的人。

    苏如梦笑笑，而后往前边望过去，“你看那些死刑犯里面有一对母女，那小女孩儿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吧，显然不知道她们的处境，还转头看四下的风景，而那母亲紧紧搂着孩子，眼里满是恐惧。”

    柳云湘也跟着望过去，看到那对母女，不由也跟着叹了口气。而这时锣鼓响，打猎开始了，皇上换上了铠甲，那魏长意上前将弓箭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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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这鼓声，侍卫们驱赶着那些死刑犯往林子里跑。

    死刑犯们原是吓得不敢动，有侍卫往他们身上甩鞭子，这才纷纷跑了起来。

    而皇上兴致也来了，拉起弓箭，一箭射过去，将落到最后的一个腿脚不好的男人射中，直击要害，那男人栽到地上。

    死刑犯们见到这一幕，一边尖叫着一边死命的跑起来。

    “哈哈，有意思！”皇上大声笑道。

    皇上开了第一弓，其他人纷纷扬起手里的鞭子，骑着马追进林子里。

    柳云湘只来得及看严暮一个背影，但也很快没入了林中，莫名的，她有些不安。

    “那对母女能逃掉吗？”苏如梦眉头蹙紧道。

    当然逃不掉！

    那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别看了，你早点回吧。”柳云湘将苏如梦推回棚里，而后捡了一些木炭，正要回去，晚意匆忙跑了进来。

    “云湘姐，惠嫔娘娘不见了！”

    柳云湘心下一紧，“怎么会不见了？”

    “娘娘说冷，苏嬷嬷让我守着娘娘，她回去拿大氅了，嬷嬷刚走，惠嫔说想喝水，我去外面要了一壶热水，回来就不见惠嫔娘娘了。”晚意急得要哭。

    柳云湘忙带着晚意回去，棚子里果然没人了。

    苏如梦也跟了过来，她带着婢女帮忙在外面找，四个人找了一圈没看到人。这时苏嬷嬷回来，听闻惠嫔不见了，当下腿软了一下。

    “娘娘会不会已经回去了？”晚意道。

    苏嬷嬷摇头，“我这一路上没有看到她，再说她要回去，定会跟我们说。”

    柳云湘思量了一下道：“她是故意将我们都打发走的。”

    “可娘娘为什么这么做啊？”

    柳云湘摇头，而后看向前面，“怕只怕她进林子里。”

    晚意一听这话，真哭出来了，“娘娘要有个闪失，咱们可就没命了。”

    “别哭了，先稳住。”苏嬷嬷呼出一口气，“我这便去找魏司礼，你们再在这附近找找。”

    当下四人继续找，柳云湘来到林子外，迟疑片刻，还是跑了进去。

    “云湘，我跟你一起！”苏如梦追了上来。

    柳云湘忙摇头，“弓箭不长眼，而且还有那些死刑犯，太危险了。”

    “咱们两个人一起总比你一个人安全。”

    “可……”

    “好了，惠嫔若真进了林子，应该还没走远，咱们跑快一点，没准儿很快就找到她了。”

    当下也只能如此，柳云湘拉着苏如梦，二人一边往里面跑一边寻觅惠嫔，碰到侍卫就让他们也留意惠嫔。

    感觉没跑多远，这林子密实起来，即便是冬天，树叶都掉光了，也是遮天蔽日的。脚下更是起起伏伏的，一不小心，柳云湘就栽了一跤。

    这时她看到不远处那对母女仓皇往这边跑来，还有好几个骑马的追在后面，其实他们距离并不远，在弓箭能射到的范围内，但他们显然觉得一箭射死没什么意思，正驱赶着这对母女玩，看她们拼命逃跑却依旧逃不掉，那恐惧和绝望的样子取悦了他们。

    母女俩跑得急，没有看清路，一下滚到了山坡下，滚到柳云湘她们这边。

    柳云湘当即道：“赶紧藏起来！”

    那母女俩看向她们，显然并不信任。

    “快藏这边杂草丛里！”苏如梦指着旁边的杂草丛，见那两个母女害怕的不敢动，急得跺脚：“快啊，他们追过来了！”

    那妇人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犹疑的时候，小姑娘赶紧拉着她往草丛跑去了。

    母女俩刚藏好，那一队人马追了上来，先时没看清，对着柳云湘她们举起弓箭。

    柳云湘忙喝道：“放肆，看清楚我们是谁！”

    领头的是某世家的公子，长得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人歪头打量着柳云湘，见她穿着宫女的衣服，再看苏如梦，穿着更为华丽，这才放下弓箭。

    “嘿，山野之间，如此绝色，莫不是那狐狸精变的？”说着这人还猥琐的笑了两声。

    柳云湘冷嗤：“我是太后身边的宫女，这位是未来七皇子妃，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们哪个是狐狸精变的？”

    那男人听了这话，知道惹不起，于是摸了摸鼻子，干笑道：“我眼神儿不好！”

    “哼，还不快滚！”

    男人脸青了青，没好气的问：“你们可看到两个死刑犯，一对母女？”

    柳云湘心思一转，点头道：“看到了，往那边跑了！”

    她随便指了一个方向，那男人倒是没怀疑，领着其他人追去了。

    柳云湘和苏如梦皆松了口气，这时那母女俩也从草丛里出来了。柳云湘看到那母亲手臂受了伤，小女孩吓得脸色苍白。

    妇人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什么，而后往四下看，显然是想逃。

    “我们得逃出这片山林。”妇人道。

    柳云湘叹气：“山林已经被京郊大营给围起来了。”

    “我知道一条小路，很隐秘，他们应该没有守着那里。”

    柳云湘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家就在这边山里住，所以我对周围的地形很熟悉。”

    “这样。”

    “二位姑娘能掩护我们过去吗？”

    柳云湘和苏如梦对视了一眼，转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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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有人要杀她

    那妇人带路，柳云湘和苏如梦跟在她们后面，看到有狩猎的，她二人就给母女俩当掩护。这样躲躲藏藏，还算顺利，路上也看到不少死刑犯的尸体。

    “对了，大姐，你犯了什么罪？”柳云湘问。

    她们是可怜这孩子，但若这妇人穷凶极恶，她们只怕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我也不知道我犯了什么罪。”妇人道。

    “那为何抓你，还判了死罪？”

    妇人这时看到了什么，赶忙跑了过去，却吓得趔趄了一下，瘫坐在地上，而后赶忙捂住嘴，将呜咽生生压了下去，只是眼泪掉不停。

    “李奶奶……”

    小女孩喊了一声，妇人赶紧将她头埋到自己怀里，不让她看，不让她出声。

    柳云湘她们追上去，看到地上的尸体，皆是惊惧不已。这是位老妇人，头发已经花白，身上中了十多箭，扎的跟刺猬似的。

    “这些人当真可恶！”苏如梦道。

    妇人抹了一把泪，赶忙拉着女儿往前走，不远处又有几具尸体，妇人似乎都认识，看过一眼后，擦着泪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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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是？”柳云湘问。

    “我们同村的。”妇人道。

    柳云湘诧异，一个村子的村民同时犯了死罪，这怎么可能！

    “你们问我犯了什么罪，我是当真不知道，只是有一天一个疯女人突然跑进村里，她手里拿着菜刀，胡乱挥舞着，将我们村一个老太太杀死了，村民们将她抓起来打算送官。这时来了一群道士打扮的，他们进村就杀人，将街上的人杀了大半。这时又来了官兵，不由分说将我们村剩下的所有人都抓了起来，竟说我们是杀人凶手，将同村的人杀死了。我们糊里糊涂被判了死罪，又糊里糊涂被带到这里，成了活人靶子。”

    柳云湘听得云里雾里的，再看苏如烟，也一副不解的样子。

    “一个疯女人？”

    “是，穿得倒是极好，只是疯疯癫癫的，见人就杀。”

    “道士？”

    “对，西山三清道观的道士。”

    三清道观？

    那不是武侯修行的地方！

    道士和官兵勾结杀人，官府还包庇，只为给这个疯女人脱罪？

    这也太疯狂了！

    说实话，女人这番话，她不大相信。

    这时有一队侍卫骑马过来了，柳云湘赶忙让母女俩藏起来。那队侍卫隔着十几步远停下来，纷纷举起弓箭。

    柳云湘忙喝道：“看清楚了，我们不是那些死刑犯！”

    然她喊了这句，那些侍卫却没有放下弓箭。

    “这林子里，只要是在地上走的，杀了就对！”那领头的喝了一声，接着朝这边放了一箭。

    柳云湘赶忙闪身，堪堪避开那一箭。

    “我们是洛寒宫的人！”她再大喝了一声。

    “管你哪儿的人，杀！”

    当下那些侍卫全都拉弓射了过来，十几支箭破空而来。

    这边棚子里，金悠端着茶杯，细细品了一口。她心情不错，眼底眉梢带着笑意。

    “主子，那柳云湘已经进山林了。”宫女蓁儿小声道

    “呵，只要引得惠嫔进山林，她就一定会进去。到时弓箭无眼，谁射死她的，想追查都追查不出来。”

    “是，谁都怀疑不到娘娘身上。”

    “严暮自己布的局，自以为无可遗漏，却没防到我这一手。”

    “只是主子您表妹好像也跟着她一起进山林了？”

    金悠皱眉，“她凑什么热闹？”

    “要不要咱们的人护着点？”

    金悠又抿了一口茶，“她自己找死，不用管了。”

    而柳云湘这边，眼见这些侍卫根本不认她，当下和苏如梦赶紧跑。可距离太近，箭如雨一般密集的射过来，二人只能躲到树后。

    “云湘，这些人不太对。”苏如梦急道。

    按理说她们亮明的身份，这些侍卫应该不敢再动她们的。

    柳云湘点头，这些人似乎专门想杀她们。

    不，应该说是她！

    如柳云湘所想，这些侍卫驱着马往这边走，手中举着弓箭，一刻不放松。只要她们露面，定会立刻被射成刺猬。

    柳云湘再次喊道：“这里有七皇子妃，你们好大的胆子！”

    “杀的就是你们！”

    “谁派你们来的？”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柳云湘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然这时又十几支箭破空而来，但不是对着她们，而是对着那些侍卫。

    那些侍卫不防备，纷纷中箭落马。

    柳云湘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一人上前将她拉到怀里。

    她仰头看到严暮，正皱眉瞪着她。

    “你怎么进山林了？”

    柳云湘松了口气，“我来找惠嫔。”

    “她？”

    “她可能也进山林了。”

    严暮还要说什么，这又有十几支箭射过来，而射箭的人藏在暗处。严暮一边护着柳云湘，一边用手中的剑挡。

    “苏姑娘也在！”柳云湘急忙提醒严暮。

    严暮显然是这时才发现苏如梦，但他护着柳云湘实在分身无暇，正在这危急关头，魏长意赶到，将苏如梦护到身后。

    魏长意身着太监穿的褂子，但招式之间，却有凛凛之威。面对四面而来的利箭，他面上依旧沉稳，应对的游刃有余，没有一丝慌乱。

    但藏在暗处的杀手太多，他们只能往旁边小路上退，柳云湘见苏如梦没事，稍稍松了口气。

    “那些人要杀你？”柳云湘问。

    “嗯。”

    “谁？”

    “你说呢？”

    柳云湘一下就想到了皇后，因为林子里都是京郊大营的人，而京郊大营目前由三皇子统领。皇后想趁着这次打猎，偷偷将严暮杀了，然后推脱是误杀，想追究都没法追究。

    那边杀她们的护卫已经被解决了，柳云湘见领头的竟然是沈云舟。

    她想起那对母女，忙朝她们藏身的地方看去，却已经看不到她们了。

    前面有几个死刑犯，沈云舟带着侍卫们追去了。

    柳云湘看到那对母女就在里面，当下急道：“别杀他们！”

    “沈云舟不会杀他们的。”

    “啊？”

    “这事回头再跟你说。”

    这时又有三支利箭射过来，但射箭的人还是藏在暗处，这架势定是要杀死严暮他们才甘心的。

    他们只能先躲到树后，严暮和魏长意交换了一个眼神，严暮做饵，他一露面，便有箭朝他射过来，同时也就暴露了位置，魏长意这时拉弓将箭射出去，精准的将藏在暗处的杀手射死。

    二人打了个配合也交换了位置，眼下魏长意和柳云湘在一棵树后。

    那边严暮又冲了出来，魏长意拉弓的同时，竟将柳云湘推了出去。

    柳云湘不防备，被他推到外面，同时一支箭朝她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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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严暮设的局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严暮竟不顾朝他射过去的那支箭，转而拔出身上背的弓箭，拉弓上弦，将朝柳云湘射过去的那支给半路打偏了。

    而因为严暮侧过身去，那支原本要射中他胸口的箭，射中了他胳膊。

    “严暮！”柳云湘回过神儿来，赶忙朝严暮跑过去。

    严暮抱住她，抬头看向魏长意，那眼神陡然锋利。

    魏长意看着他胳膊上的那支箭，愣了一愣，才道：“我是不小心撞到她了。”

    “你最好是不小心！”

    “七殿下，别忘了，咱们还有大事要办。”

    严暮沉下一口气，低头亲了亲柳云湘额头，“别怕，没事。”

    “你的伤……”柳云湘看到那支箭箭头没入严暮的胳膊，血顺着湿透的袖子往外漏，她心疼的眼泪直流。

    他们先来到一条小溪前，魏长意将严暮胳膊上的箭拔下来，再敷上随身带的伤药，而后用细布包裹好。

    柳云湘手捧来一些水想让严暮喝，但漏了太多，“还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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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就着她的手喝了剩下那一点，笑道：“好甜。”

    柳云湘抱住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止有人想杀你，也有人想杀我。”

    “……”

    “想杀你的人是皇后，那想杀我的又是谁？”

    是金悠。

    她没有说出这个名字，但严暮那么聪明，必定已经猜到了。

    严暮拍了拍她的背，到底没有说什么。

    这边苏如梦走到小溪前，看着洗去手上血迹的魏长意，她默了一会儿道：“我看到了，你不是不小心撞到云湘，而是故意将她推出去的。”

    魏长意洗手的动作一顿，继而笑了笑，“在你眼里，我便是这样的人吗？”

    “以前不是。”

    魏长意起身，清冷的眼里有淡淡的伤色：“旁人如何看我，我不在意，你……我原以为你是不同的。”

    苏如梦见魏长意这般，不由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毕竟离了也有些远。

    “我……”

    “苏姑娘，我是人人口中心狠手辣的司礼监大太监，有人面上敬我背地骂我，有人将我踩在脚底下狠狠羞辱，而我只能忍着受着卑躬屈膝。可我不是天生就是太监，就是奴才，我父亲曾是在战场上杀敌的将军，我母亲也是名门之后，若没有遭遇变故，我该是以另一种姿态站在你面前。”

    “你是你，不论什么样子，我都……”

    “罢了，终究是我不配。”

    说完，魏长意转身离开。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苏如梦有些愧疚。

    之后魏长意就先离开了，严暮带着她们避开京郊大营的人，通过一条很隐秘的小路走到了另一座山头。

    “这里是哪儿？”柳云湘问。

    “三清观的后山。”严暮道。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想找惠嫔，她应该在这儿。”

    “啊，为什么？”

    “这里是李夫人被害的地方。”

    柳云湘皱眉，惠嫔对母亲的死，一直无法释怀，但想去母亲坟前祭奠，这是可以理解的，但到母亲遇害的地方，这又是什么心理？

    “或许她想知道杀她母亲的凶手到底是谁吧。”

    “不是薛青山？”

    “她母亲身中数刀，刀口很乱，最后流血而亡。而薛青山用的是剑，而且他想要杀人，也不用这么多刀，一剑就能毙命。”

    柳云湘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不远处竟有很多人。

    再仔细一看，皇上在那儿，他身边站的魏长意，沈云舟和三皇子，好些死囚犯也被侍卫们围在那儿，而个穿绯色宫装的女子站在当间。

    那女子头发都花白了，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正怔怔的站在那儿。

    “皇上，我娘定是被这女人杀死的！”

    听到这一声，柳云湘才看到惠嫔跪在皇上跟前，哭着指向那女人。

    皇上看了一眼那女人，随后问身边人：“这女人是谁？”

    沈云舟回答的，他道：“不知其身份，但那些死囚犯说曾见这女人拿着菜刀在他们村子里杀人，好像脑子不太清楚。”

    “既杀了人，为何不关进大牢，还好端端在这儿？”

    “这……”

    “快去找她家人过来！”

    严暮让柳云湘她们在此处等着，他朝那里走了过去，走到三皇子身后。

    “啧，这女疯子如果是杀李夫人的凶手，那薛青山也就清白了，武侯也就不用经历丧子之痛，不会记恨三哥了。”

    三皇子一回头，看到严暮还好好的，不由咬牙道：“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大家不都是追着这些死囚犯追过来的，我也一样啊。”

    “凭一把刀就能断定这女疯子杀了李夫人，这也太武断了。”

    “那李夫人身上确实是刀伤不是剑伤，也不算武断吧。”

    “你少坑我！”

    “呵，三哥，我说什么了吗？”

    三皇子打定主意不上当，但看到严暮竟然走到了皇上身边，还指着那疯女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完了，他想跟他抢功！

    “父皇，儿臣也认为杀害李夫人的真凶就是这疯女人！”三皇子忙站出来道。

    皇上皱眉，“那薛青山不是已经认罪了？”

    “他喝醉了，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以为杀了李夫人，其实不然。而且他身上佩剑，李夫人却是被乱刀砍死的，这一点就严重不符。儿臣一直觉得凶手另有其人，如今终于抓到这真凶了。”

    “你抓到的？”

    “是，儿臣早已在这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这女人再次行凶。”

    看着一向糊涂办事的三儿子，此刻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宽慰，可能终于开窍了。

    此时那些死囚犯也开始喊冤，说他们根本没有杀同乡，而是这个女人杀的。

    三皇子一听这儿，觉得真乃天助他，不但将李茂夫人被害一案结案，还能不得罪武侯，同时还翻了一个大案。

    自此后，皇上就要高看他一眼了。

    “父皇，看来这个女人真是穷凶极恶，杀了不少人。”

    皇上沉了口气，他不过是打猎，图个乐呵，居然还牵扯出这么多事。

    “行了，老三，你继续查办此案吧。”

    “是。”

    三皇子当下神气不少，冲身旁侍卫道：“将这疯女人绑起来，带回大理寺重审李夫人被害一案。”

    “慢着！”

    这一声有些急。

    众人回头，竟见武侯跑了过来。

    “这……这女子乃是奴才的夫人，她脑子不清楚，不可能杀人，求皇上明断！”

    三皇子一听这话，差点没吐血，再看严暮，正贼兮兮的笑着。

    居然……又掉坑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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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一个疯女人

    一个老太监，还是一心向道，无欲无求的老太监，居然有夫人，这谁能想到。

    三皇子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话来，此刻他真心觉得不是自己脑子不够用，而是这世界太她娘的不讲理了。

    还有那严暮，他大抵是会点什么妖术，这种事他都能探查到。

    皇上那张脸也是几经变幻，黑了青，青了红的，好几次想开口没说出话来。

    最后看到那女人穿着宫装，便问了一句：“她曾是宫女？”

    武侯忙摇头，“不不，她就是喜欢这宫里的衣裳，我便让人给她做了几身。她是我同乡，原是嫁到盛京来的，后来家里遭了难，她就疯了，我看她可怜，又想到自己孤苦一人，便将她安置到了道观旁的宅子里。”

    “你说她没杀人，可这些死囚犯指认她杀了同乡，你怎么说？”

    “这些死囚犯是为自己开脱，他们的话哪能信。”

    皇上再看向惠嫔，问道：“你说这女人杀了你母亲，你可有证据？”

    惠嫔摇头，随后又道：“可她拿着刀在此，我母亲又是在这儿遇害的，这不明摆着她就是凶手。”

    皇上沉吟了片刻，看向无语望天的三皇子，“老三，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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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下意识看了一眼武侯，正好看他侧头看过来，那眼神如毒蛇一般，恨不得将他一口咬死。

    “儿臣觉得……此案既已定案……凶手自然就是薛青山……与旁人无关……”三皇子艰难道。

    夫人和继子，三皇子觉得，还是选继子吧，毕竟这老太监娶个媳妇不容易。

    严暮揶揄道：“三哥，你刚才不是说这就是你设的局，为的就是抓捕这女子，还说她是真正的凶手，怎么刚说过的话，你就自己打自己的脸？”

    “我……”

    “行了，一个疯女人，说她杀人，未免荒唐，此案就不必再翻了。”皇上摆手道。

    沈云舟这时上前，道：“皇上，臣以为既然有疑点，便应该重审。”

    “沈云舟，你又开始较真了？”皇上皱眉。

    “皇上，不能因为这女子是武侯的夫人便敷衍办案。”

    “沈云舟，这案子已经不归你们刑部管了。”

    “既要重查，还是应转交我们刑部。”

    “你！”

    “皇上圣明！”

    严暮站在人后，强压住嘴角，这沈云舟一向直言进谏，旁人会附和皇上的意思，但他不，还敢跟皇上较真。

    这人办过不少冤假错案，声望很高，因此皇上虽屡次被他顶撞不高兴，但也不好责难。

    这便是他请他来这一趟的目的！

    武侯见此，不由打起了感情牌：“皇上，老奴在您身边伺候了四十多年，如今风烛残年，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老奴便能领夜狼军护卫您左右。只是老奴也难免孤苦，身体残疾，不敢祸害旁人，只这么一个疯女人，她得依靠老奴活着，老奴也算有了个亲人。我那义子虽孝顺，但他杀了人，老奴不能让皇上为难，便没为他求情。可老奴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还要将老奴这疯疯癫癫的夫人也夺走么？”

    武侯说的声泪俱下，皇上听着也是不住的叹气。

    他叹气多半还因为武侯统领夜狼军，这支军队是他的秘密武器，更是保命符，只能交给最信任的人。

    而他能信任的人不多！

    将这疯女人定罪，武侯痛失夫人，即便他还愿意统领夜狼军，但他还能信任他吗？

    他没保住他的夫人，君臣难免有隔阂，便谈不上信任了。

    皇上沉下脸道：“薛青山便是杀死李茂夫人的凶手，此案已结，不可再牵连他人！”

    “皇上……”

    “沈云舟！”皇上沉眸看向沈云舟，“你多次忤逆朕，以下犯上，难道要朕革了你的职，你才学得会如何做忠君之臣？”

    “臣以为在其位谋其职，不徇私不枉法，便是忠君。”

    皇上冷哼，“既学不会如何忠君，那便……”

    “皇上！小心！”

    一直怔怔的站在那儿的疯女人突然举着菜刀朝皇上砍过来，两眼瞪大竟是血红的，“杀了你！杀了你！”

    谁也没料到她突然发疯，竟还朝着皇上砍了过去。

    皇上身边虽有侍卫，但没有防住，眼看着女人冲了过去，而在这时沈云舟竟背身挡到皇上跟前，女人那一刀也就砍到了他背上。

    “快……快护驾！”沈云舟口吐鲜血却还是先顾皇上。

    侍卫们回过神儿来，先保护皇上，而后将那疯女人踢倒，再将其押住。

    疯女人用力挣扎，发现挣脱不开后，转头冲武侯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武侯瞪大眼睛，“蕊娘，你……”

    “小武子，是他……他强害我的！”

    女人眼神突然变得清明，这让武侯震惊之余脸色也变得灰沉。

    “闭嘴！”

    “他是皇上又如何，便能想要谁就强害谁么，我不愿意，我求他放过我，可他还是扒了我的衣服。我喊救命，可那些侍卫就在旁看着，没人救我。那一晚，你可知我怎么熬过来的，我当时宁愿死啊！小武子……唔……”

    武侯惊慌之下，赶忙爬过去搂住女人，用手捂住她的嘴：“蕊娘，求求你，别说了！”

    “唔……”

    “皇上，她是疯子，她说的都是疯话！”武侯忙道。

    这边皇上惊魂未定，再看沈云舟，血已经让整个后背染红，人也晕晕沉沉了。

    若不是沈云舟挡着，那现在流血的可就是他了！

    而疯女人说的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当下走近两步，看向武侯怀里的人。

    他仔细回想，想了好一会儿，总算想起来，继而脸色一青。

    “她曾在承天宫当值！”

    “皇上……”

    “她是你的同乡，你与朕说过。”

    武侯双肩塌下来，捂着疯女人的手也松开了。

    疯女人手里没有刀了，可龇着牙也想咬死皇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放肆！”皇上一甩袖子，“朕当年宠幸你，乃是你的福气。”

    皇上再看武侯，“当年她自悬，是你跟朕说的，朕当时心烦，便让你处理。你便是这么处理的，让她假死，然后偷偷送出宫，养在身边？”

    “皇上，她是老奴同乡，老奴不忍……”

    “她还是你夫人，你爱的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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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想告诉他

    武侯垂着头沉默许久，而后道：“是，我们从小定了娃娃亲，十岁那年，老家闹饥荒，她父母饿死后，她就进了我家门。当年为了让她活命，老奴才进宫做太监的，那时发了月钱，老奴就攒起来，攒个一年半载就托人给她送回去。后来她想见我，便瞒着我进宫做了宫女，我想办法把她调到承天宫，不想……”

    皇上脸色青沉，不想竟他身边的太监和宫女竟还有这么一段！

    “那晚，老奴不当值，闻信儿赶过去的时候，只能在屋外听着她一声一声的求救，可老奴没办法，想闯都闯不进去。那事后，老奴将她安置在此，她走不出来，慢慢就疯了。皇上，看在老奴尽心伺候您多年的份儿上，饶了她吧！”武侯磕头求道。

    “事已至此……武侯还要隐瞒吗？”沈云舟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此刻仍坚守在这儿，“李侍郎的夫人为谁所杀？”

    “皇上……”

    “还不说实话！”皇上怒道。

    武侯长叹一声：“她疯了以后见人就杀，将身边伺候的婢女小厮都杀死了。老奴绑过她，可她疯劲儿没处发泄，就咬舌头，自己杀自己。老奴没办法，只得放她在这后山，放一些牲畜给她杀。那天李夫人误进这后山，这才被她杀了。当时薛青山赶到，但也已经晚了。”

    “那山下那个村的村民呢？”

    “这……”

    “她进村杀人，武侯你不但没有将她交出去，还将见过她的村民都杀了，再嫁祸给其他村民，更以权施压，让京兆府的人将其他村民都抓起来，定了死罪，可是？”

    “皇上，不是这样。”武侯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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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看着眼前曾最信任的人，此刻已无半点信任，自然也不会保他。

    “事已至此，你还不肯说实话？”

    “老奴对皇上忠心耿耿啊！”

    “呵，你对朕怕是没有过忠心吧！”

    武侯苦笑着摇头，几十年的忠心终究抵不过一次的背叛，他是奸佞，他参与党派之争，他以权压人，可他对皇上是忠心的。

    “老奴认罪！”

    三皇子心想这怎么也算自己歪打正着吧，当下赶紧跑到皇上跟前，道：“父皇，不枉儿子精心设这一局，这疯女人就是杀人真凶！”

    皇上转头看向三皇子，“你说这是你设的局？”

    三皇子挺起胸脯，道：“正是！”

    皇上笑了，笑得两眼更加阴沉，“行，干得好！”

    “儿臣这就重审此案！”

    “不必，此案转交刑部吧，让沈侍郎重审。”

    “啊，儿臣这……”

    “至于你，回去让你母后多给你炖些猪脑吧！”

    说完，皇上一甩袖子，铁青着脸离开了。

    待皇上走远，严暮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三哥，辛苦你了！”

    三皇子脑子还没转过来，“为父皇出力，不辛苦。”

    “不辛苦？”

    “不辛苦！”

    “那心疼不？”

    “我心疼什么？”

    严暮啧啧一声，“那皇后娘娘此刻应该很疼，你回去替我向她问声好。”

    三皇子瞪了严暮一眼，“莫名其妙。”

    沈云舟吩咐侍卫将武侯和疯女人都押入刑部大牢，说完这句，他才肯晕了过去。

    武侯长叹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三皇子，你可知我栽到谁手里了？”

    三皇子看了一眼严暮，先动了动脑子，才道：“武侯，这表明是老七坑你啊！”

    武侯摇头，“他倒也不足惧。”

    “哦？”

    “我是栽到你手里了，也是怪自己，扶不起的阿斗硬要扶，最后把自己给砸地上了。”

    “……”

    武侯说完，冷笑一声，再看严暮：“七皇子，至于你，你以为自己真的看清了吗？”

    “愿闻其详。”严暮道。

    “呵，等你下了黄泉，本侯再与你说吧。”

    严暮歪头笑了笑，“好啊，那武侯先下去等着吧。”

    该押送大牢的都押走了，柳云湘和苏如梦上前扶起惠嫔，魏长意和严暮在后面护送她们。

    严暮故意拉着柳云湘慢了几步，而后偷偷将人带到树后，压着她亲。

    柳云湘推搡他，不小心碰到他胳膊。

    “嘶，好疼！”

    他为了救她，胳膊上中了一箭。

    柳云湘忙看过去，见细布都渗出血来了，当下不敢再碰他胳膊，他便得寸进尺压着她不住的亲，越来越过分。

    “别，在外面呢。”她喘了一声。

    严暮抵住她额头，深深出了一口气，“往后别与我置气了，好不好？”

    柳云湘看着这男人，她爱到心坎里，一世不够，还要赔上一世，但也不过匆匆几十年，她又怎舍得与他置气。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她郑重道。

    “什么？”

    柳云湘正要开口，江远跑了过来。

    “主子，小金妃被皇上……”

    他这句话没说完，然后看到了柳云湘，剩下半句给卡住了。

    严暮皱眉：“快说！”

    江远低下头道：“被皇上打了！”

    “怎么回事？”

    “不知，反正皇上从林子出来，小金妃上前送茶，皇上突然就打了小金妃一巴掌，而后沉着脸命她跟着回去，不知做什么。”

    严暮咬了咬牙，“他猜到揭发武侯这件事背后有我，要拿金悠出气，给我一个警告。”

    “那该如何？”

    “我去给他出气！”说完，严暮大步往外走。

    柳云湘追了上去，“严暮，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回头再说！”

    “严暮！”

    严暮皱眉，“她正在替我受罚，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比我去救她还重要？”

    柳云湘张了张嘴，继而摇头笑道：“或许还真不怎么重要吧。”

    严暮上前抱了她一下，“乖，晚上我去找你。”

    说完，他往外跑去。

    跑去做什么，救金悠了。

    柳云湘慢慢往回走，其实她想告诉他的，砚儿不是陆长安的儿子，而是他们俩的儿子。

    她不想让他扶持九皇子，她和他一起商议未来，她想和他走一条路，坐一条船。

    或许是将杀母的真凶绳之以法了，惠嫔晚膳时很有胃口，吃了不少，心情也可见的好了起来。

    柳云湘回来问了惠嫔，不出她所料，确实是金悠在她面前提了那疯女人的事，引导她去猜测杀她母亲的另有其人。

    而金悠的目的其实是她，她为了找惠嫔进入林子，正中金悠计谋，她早已安排了杀手打算杀了她。

    等晚上惠嫔睡下后，柳云湘让晚意盯着，她去了严暮那院。

    他设计扳倒了武侯，让三皇子在皇上眼里成了个废物，显然已经开始为九皇子铺路了，她没法让他改变主意，或许砚儿可以。

    进了院门，江远守在外面。

    “夫人！”江远一下站直身子，“主子他……”

    “他在里面？”

    “在。”

    “我进去找他。”

    “我进去通传一声！”

    “不用了。”

    “可……”

    见江远为难的样子，柳云湘思量了一下，问道：“他屋里有人？”

    “呃……”

    “小金妃？”

    江远瞪大眼睛，没想到柳云湘猜这么准，但赶紧摇头，“属下还是去禀报一声吧。”

    “不用，他让我来找他的。”

    说着，柳云湘朝正房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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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没法坐一条船

    柳云湘走到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听到了小金妃的哭声。

    “当着那么多嫔妃的面，他就扇了我一巴掌。”

    “我知是为你，我不委屈。”

    “可回到寝宫，他又对我那样，我只能咬牙忍着，我是为你忍着的。”

    这一声声的，说的好不凄惨。

    她推开门，透过一条缝，看到金悠哭着扑到严暮怀里，而严暮没有躲开。他神色绷紧，紧紧咬着牙关，眼里布满杀气，可又那么无奈，无奈到眼睛都红了。

    “不需要你为我牺牲这么多！”他道。

    “我愿意！”金悠仰头，手捧着严暮的脸，“小七，姐姐为了你什么都愿意。”

    严暮看着金悠左脸红肿，上面赫然一个巴掌印，不由闭了闭眼睛，“我去给你拿消肿的药。”

    “我不要紧，你胳膊伤得这么重，我先给你换药。”

    接下来两个人你给我抹药，我给你抹药，你心疼我，我心疼你的，看得柳云湘都要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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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侯这一倒，肃平王定然着急，为了稳固在盛京的势力，他应该会很快回京。只要他回京，我便有办法对付他，而武侯手上的夜狼军，我想皇上应该会交给一个信任的人，沈云舟刚救了他，他会考虑他的。只要解决了肃平王，京中的势力便掌握在了我和义父手里，到时皇上被迫也好，无奈也罢，只能立小九为太子。还有严家和你家的冤案，也就能翻开重查了。”

    “小九还小，你也可以坐那个位子。”

    “这是我唯一能弥补你的。”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金悠闷在严暮怀里哭了起来，而严暮依旧满脸愧疚。

    看到这里，柳云湘退后了一步。

    看来她还是没法和他坐一条船，毕竟他这条船是要将他们一家人送上死路的。

    这边皇后在听说围猎没有杀死严暮，武侯却突然被扳倒了，而自家傻儿子还乐呵呵的领了这一功后，当即气晕了过去。

    待到晚一些醒来，见三皇子还守在床前，她又想晕过去了。

    “母后，你原先怕那武侯转而扶持老七，这下他倒台了，你便不用担心了，难道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三皇子说完，见皇后气的直抽抽，于是怀疑的又问了一句：“难道不是？”

    皇后平日里将两个儿子捧在手心里疼，眼下终于爆发，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

    三皇子捂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后，“母后，你打我！”

    “你个蠢货！”皇后一边说一边拍胸口，“武侯和你舅是我们的左膀右臂，眼下断了一臂，怎么会是好事？”

    “可也没办法啊。”

    “还不是你蠢，着了老七的道儿！还有武侯倒了，他的势力没有倒，你要是聪明就躲远点，然后收割他的势力，你居然还领功！你可知你在你父皇眼里是什么，一个蠢到家，无可救药的，扶都扶不起来的废物！”

    “可我们不是还有舅舅，只要有他在，这皇位迟早是我的。”

    “你！”皇后努力压下火气，“你这就给你舅舅修书，让他赶紧回京，再晚一些回来，汤都不剩了，还有我们原本的势力也会被老七夺走。”

    “好，我这就去写。”

    “等你舅舅回京，看他怎么收拾你！”

    不争气的儿子走后，皇后倚靠着枕头，不由开始深思，老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这一局的。最开始他和她合作，两方扳倒了太子，合作的非常愉快。

    因为是合作关系，她倒是没有太为难金悠，容她怀孕，容她生下九皇子。当时她背后有肃平王和武侯，以为太子一倒，她儿子顺位成储君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这时严暮翻出北征一案，扯出肃平王与北金勾结一事，虽然后来被武侯摆平，但到底在皇上心里扎了一根刺，所以并没有立即封三皇子为太子。

    之后肃平王被迫回西疆，而严暮在北地连打了几场胜仗，将北境军力收入囊中。他再次回京，开始查岳州铁矿一案，应该是没查到什么，可不多久肃平王藏在廉州的兵器就被一个什么飞鹰寨给抢走了。

    一个土匪寨抢兵器做什么？分明就是严暮搞的鬼！

    但因为这批兵器来历不明，他们不敢明面上查，甚至还要掩盖痕迹，不能让朝廷听到一点风声。

    再就是李茂夫人被杀，原该是一件普通的杀人案，严暮胡乱结了案，三皇子抓到错处，成功从他手里夺走大理寺寺卿一职，想着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把，不想竟查出武侯义子，再牵扯出一个疯女人，最后手握重权的武侯竟也折进去了。

    这样一想，严暮分明是先逼走肃平王，再铲除武侯，防止二人互相帮衬，逐个铲除。

    这一环连着一环，布的好大一个局啊！

    而到此时，她才幡然清醒。

    翌日，皇后将严暮唤了来。

    皇后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严暮跟前。

    “老七，这一把赢爽了吧？”

    严暮装作不解的样子，“娘娘这是何意？”

    皇后笑笑，并没有打算揭穿什么，“你十岁后常进宫，本宫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孩子太聪明了，比你那些兄长都聪明。我当时就想，如果能把你拉到我这阵营，该是如虎添翼的。”

    “娘娘谬赞了。”严暮笑笑。

    “我想用你，但也提防着你。后来柳氏怀孕，我是真怕她生下儿子，毕竟咱皇家还没谁给皇上添个皇孙呢。”

    严暮笑容一敛，“她生的是女儿，皇后还担心吗？”

    “可小金妃生下了一个儿子，我竟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我没想到，你自己不稀罕那位子，却要给小金妃争夺。”

    “九皇子还小。”

    “可你们已经把路给他铺好了。”

    “娘娘过于担忧了。”

    皇后长叹一声，“严暮，我是糊涂了许久，眼下才清明一些。但你呢，你就没有糊涂过？”

    严暮抬头，“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当年柳云湘身中白木之毒，你一直以为是我给她下的毒吧？”

    “难道不是？”

    “没错，那白木确实是我找来的，但你将她保护的太好，我根本没有机会下毒。”

    严暮眯眼，他确实一直觉得是皇后下的毒。

    皇后轻嗤一声：“能随意进出你那兰园，而你还不设防的，同时也害怕柳云湘生下那孩子的，这个人应该很容易猜出来吧。”

    严暮想到谁，脸猛地一沉。

    “金悠！”皇后替他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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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决绝分手

    “娘娘不会以为你随口编两句，我就会信吧？”

    严暮说着站起身，显然没有兴趣再听皇后挑拨了。

    “或许信不信都不要紧，在你心里一个柳云湘怎么能跟金悠比呢，对吧？”

    “娘娘还是担心三皇子吧，听说父皇今早呵斥了他一顿，已经革了他京郊大营统领的职，让他回府中自省去了。”

    说完，严暮笑了笑，朝门口走去。

    “或许柳云湘也是这么想的吧！”皇后大声道。

    严暮身子一顿，就听皇后继续道：“她该是知道是谁害她的了，不然她怎么会一直针对金悠，还有她没有跟你提过吧？”

    严暮来到惠嫔住的那院，正见柳云湘从屋里出来，他便上前将她拉了出来。

    “你抽什么风，让旁人看到！”

    柳云湘想甩开严暮，奈何他握着她手腕，力气大极了。

    “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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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院里出来，便有路过的宫女看到，震惊之余赶忙躲开了。

    他将她一路拉到银杏树林，将她抵到树干上，低头紧紧盯着她。

    “你为什么处处和金悠作对？”

    “我跟她作对？”柳云湘呵了一声，“你怎么不说她跟我作对？”

    “良妃的事，丽嫔和三皇子的事，还有将九皇子送到良妃那儿教养，这些事你都插手了吧。让她在父皇那儿失宠，甚至滑胎，更把九皇子从她身边夺走，如果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会这么做？”

    柳云湘抿嘴，这些事原来他都清楚，她也确实没法争辩。

    “我说过我恨她。”

    “为什么？”

    柳云湘咬住下唇，说上一世的恩怨么，她跟他能说得清？

    看她顾虑重重的样子，严暮脸色更沉：“你怀疑是金悠给你下的白木之毒，对吧？”

    柳云湘一怔，“你知道？”

    严暮再次用力抓住她手腕，盯着她眼睛问：“是不是因为这个？”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是。”

    “呵。”严暮嗤了一声，“你怀疑她，可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过？”

    “我……”

    “你不信任我。”

    柳云湘默，在金悠的事上，她确实不大信任他。

    严暮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他放开柳云湘，在原地转圈，烦躁的踢地上的落叶，他以为他和柳云湘是心意相通的，可竟然不是。

    他以为彼此是信任的，可原来不是。

    他以为他是柳云湘的依靠，可原来不是。

    他心里乱极了，乱的不知所措，又有一股无形的怒火，于是一脚踢在柳云湘身后的树上，零落的挂在银杏树的扇叶便落了下来，迷乱了二人的视线。

    他一把抱住她，所有的情绪最后化成了委屈。

    “你怎么能不信我。”

    柳云湘闭了闭眼，“那你信过我吗？”

    “我当然……”

    “给我下毒的就是金悠，你信吗？”

    严暮顿住，“我会去查。”

    柳云湘推开严暮，“如果确实是她呢？”

    “不会的。”

    “如果呢？”

    “你让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就这样两清了，不行吗？”

    “我与她两清了，那你作为我的爱人，我孩子的父亲，你对她就没有怨恨？”

    严暮满脸纠结，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她不会害我，自然也不会害我的孩子。”

    柳云湘长叹一声，“所以查不查有什么意义，我与你说不说也没有意义。我们俩终究是要各走各的路，严暮，你不是能帮我的那个人，也不会是陪我走到最后的人。”

    这话简直就像一把刀，刀刀都刺在严暮心上。他看着柳云湘，明明是他最爱的样子，却可以说出这么狠的话。

    “我原想等这一切结束，便带着你和行意离开，我不贪权不恋势，只想与你厮守一生。”

    柳云湘无奈，她又何尝不想。

    “我没想到你会是我最难对付的……敌人。”

    严暮往后趔趄了一下，“我是你的敌人？”

    “以后恐怕就是了。”

    柳云湘上前，踮脚咬住严暮的下唇，狠狠咬住，吮吸了一口他的血，而后退开。她深深看了他一眼，继而决绝的转身离开。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刻她多恐惧，她要面对的是这么强大的敌人，而她竟只是一个人，没有依靠，但必须孤勇向前。

    她必须保护她的孩子！

    从银杏树林出来，不想撞上了四皇子。

    柳云湘忙低下头，当做没有看到，赶紧往回走。

    “瞎眼了不成，没看到本殿下？”四皇子冷喝了一声。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转身冲四皇子行了个礼，“奴婢还紧着回去给惠嫔娘娘熬药，便先退下了。”

    “慢着！”

    四皇子三步一晃的走了过来，走到柳云湘跟前，用扇柄挑起她下巴，眯眼打量着她。

    “母后一直让我别动你，说你是老七的人，可正因为是他的人，本殿下才觉得香呢！”说着，他还凑上去一步冲柳云湘吹了一口气，继而猥琐的笑道：“正经的七皇子妃来了，那可真是个大美人，老七眼下顾不上你了吧。”

    柳云湘皱眉：“四殿下，劝你一句，离我远点。”

    “呵，本殿下就喜欢你这副泼辣的样子！”四皇子用手钳住柳云湘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继而啧啧一声，“可要我说，你比那苏如梦更美，更让男人心痒痒。老七顾不上你，你便跟了本殿下吧，保管疼你疼到下不来床……啊！”

    四皇子这话还没说完，后脑勺的头发被人一把抓住，接着猛地往后一拽。他疼得痛呼，而下一刻又被后面的人踢到腿弯处，踉跄的跪到地上。

    “谁……谁敢动本殿下……”

    四皇子一回头见是严暮那样铁青的脸，当下心神一颤。

    “老七，你快放开我，不然我告父皇去！”

    严暮眯眼，“行，我保管给你留一口气！”

    话音落，他抡起一脚，直冲四皇子的脸，将人一下踹飞了去。头磕到地上，哐当脆响，那四皇子立时鼻子和嘴都冒出鲜血来。

    他一下就懵了，还没反应，严暮上去又对着他肚子狠狠来了几脚。

    “来……来人……救……救我……”

    四皇子根本没有反手的能力，蜷缩着身子，用力的求救。

    柳云湘见严暮这般狠，像是真要打死四皇子一般，她忙上前拉住他。

    “别打了，你要闯大祸的！”

    严暮一把推开她：“滚，老子的事不用你管！”

    “严暮！”柳云湘还要拉他，却被他甩到了地上。

    她惊慌之下再看那四皇子，嘴里扑哧冒着血，竟已经奄奄一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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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又疯了

    柳云湘看着严暮双目血红，神色里带着癫狂之色，显然是又疯了。

    他一疯起来，可没什么理智。

    万一真杀了四皇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柳云湘压下心惊，忙站起身冲上去将严暮撞开，“住手！”

    严暮怒目圆瞪，拳手握紧，咬牙看着她，那模样像是要把她撕碎一般。

    “滚！”

    柳云湘张开双臂，“你不就是恨我说那些话么，你打死我吧！我也就一宫女，你打死我了，随便塞一个理由，也不用跟谁交代！”

    严暮逼近柳云湘，“你让我打你？”

    “打啊！”

    柳云湘直视严暮，他疯起来六亲不认，没准儿真会打她。而他目眦欲裂，一副恨极了的样子，在情绪即将失控时，他猛地转身，一拳头砸到了树上。

    这一拳用了很大的力气，还是用中箭的那条胳膊，手臂伤口崩开，拳头也破了好几个血洞，在树干上留下了一个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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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怔怔的站在那儿，看着严暮发狂，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恨她，这不是她想要的，可无可奈何的就走到了这一步。

    后来来了很多人，场面挺乱的，四皇子被抬走了，严暮被皇上唤走，而她被晚意拉回来的，在自己房里一直呆坐到天黑。

    这时晚意进来，看到柳云湘还坐在炕沿儿上，眼神依旧空洞洞的，不由叹了口气，“云湘姐，先用饭吧。”

    柳云湘听到这声，许久才回过神儿来，她朝窗子那边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

    “四殿下怎么样了？”她忙问。

    晚意想起自己过去时，看到那四皇子瘫在地上，吐了一滩血，已经昏死过去了，“我只知道太医过去了，好像挺严重的，经过那院的宫女都说听到了皇后的哭声。”

    “那七皇子呢？”

    “不知。”

    柳云湘皱眉，四皇子或许并没有伤得太重，但皇后正因为三皇子的事记恨严暮，这等于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刀，她肯定会借题发挥，不扒严暮一层皮绝不罢休。

    她知事情严重，当下起身要往外走，但苏嬷嬷进来，将她拦住了。

    “七皇子眼下正跪在皇上寝宫外，你还是别去添乱了。”

    “奴婢去跟皇上禀明，四皇子意图行不轨，七皇子是为了帮奴婢。”柳云湘道。

    “为了一宫女去打自己的哥哥，这话说给皇上，皇上只会更生气。”苏嬷嬷沉声道。

    “可奴婢也不能不管七皇子……”

    “你管不了。”

    柳云湘抿紧嘴巴，她是没有能力，可哪怕拼一死，她也要帮她！

    苏嬷嬷叹了口气，“皇上正在气头上，四皇子倒是伤得不重，但中宫那边不依不饶，总要给个交代。太后和和硕长公主商定明日一早过去向皇上求情，而你，你就安安生生在这儿，切不可再出什么乱子。”

    柳云湘默，她能做的也就只是不去添乱了。

    夜里，突然下起了雪。

    柳云湘待到后半夜，一人独自出了门，她踩着雪，绕过九曲回廊，走到了皇上的寝宫外。隔得很远，她看到了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背影，雪落到他头上肩上，将周围都铺成白色，唯他手臂垂落的地方，血一滴一滴落下，染红了一片。

    周围有侍卫站岗，柳云湘只能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风刮的急，雪碴子打到脸上，犹如刀割一般。

    她错了吗？

    她错了！

    重生一世，她不该再爱上他，也不该让他爱上她。

    他不是不好，只是太重情重义了。他为父母的仇，忍辱负重。他为金悠的恩，舍命不惜。他为她的爱，回以全部。

    可事事哪能都周全，所以注定他是痛苦的。

    他还是别爱她了，减轻一些痛苦吧。

    柳云湘看着那背影，他狠不下心来一刀两断，便由她来。

    他跪了一夜，她便陪了他一夜。

    翌日太后和和硕长公主去求情，皇上总算松了口，让严暮回去了。

    和硕长公主等着周礼怀给严暮包扎好伤口，宫女送来汤药，她端过来，亲自喂严暮。

    “我自己来。”

    严暮双手被冻伤了，如今包扎着细布，勉强捧住碗，但一直在抖。和硕叹了口气，伸手要接过来。

    “还是本宫喂你吧。”

    “不劳长公主。”严暮躲开。

    和硕还是强硬的接了过来，用勺子搅着，待到不烫了，这才舀起一勺送过去。

    严暮有些别扭，喝了一口，仍要接过来自己喝。

    “你若不嫌弃，便当我是你母亲。”和硕说着笑了笑。

    严暮默了一下，“我娘从未这般照顾过我。”

    “哦？”

    严暮苦笑，“她恨我。”

    和硕叹了口气，继而摇头道：“不会的，没有哪位母亲会恨自己的孩子，或许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你的爱吧。”

    严暮怔了怔，“是吗？”

    “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定是疼你的。”

    “如果她还活着，我倒真想问问她，她对我到底是恨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

    和硕顿了一顿，“好了，别想这些了，喝药吧。”

    严暮顺从着喝了药，想起昨日的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老四怎么样了？”

    “皇后哭得悲痛，可据周礼怀说，其实伤得不重。”

    “若不是她拦着，我定……”

    “她亏得拦住你了。”

    严暮默，“那她如何了？”

    “四皇子到底理亏，而且与其把矛盾转移到一个宫女身上，皇后那边更想借此打击你，所以那边没提到柳云湘，她眼下没事。”

    严暮听到这话，稍稍松了口气。可想到柳云湘说的那些狠心的话，他又气得头疼心疼，恨不得将人掳到身边，让她把昨天说的那些话吃回去。

    当时，他是真被她气疯了。

    严暮因殴打四皇子，待过了两日，还是被责打了三十大板，但其实这三十大板确实轻了。

    这还多亏了和硕长公主求情，百般替严暮说好话，但也因此得罪了皇后。

    之后严暮在他那院养伤，偏柳云湘心太狠，竟也不过去看望。

    这样一直过了半个月，这日柳云湘被和硕长公主叫去，一进门见严暮坐在罗汉床上，正手持毛笔画着什么，但咬牙切齿的。

    她走过去看，画的竟是她，画的很美。

    他听到动静抬头，不防备看到她，忙要收起那画，但又觉得没什么好心虚的，负气的放了回去。

    这屋里只他们二人，看来和硕长公主是故意安排的。

    “你手臂上伤，好利索了吗？”她问。

    “不用你管。”

    “你背上的伤？”

    “不用你管！”

    “身上的冻伤……”

    “你聋了啊！”

    他气得大吼一声，但眼睛却红了，分明委屈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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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不爱你了

    柳云湘默了默，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

    他气性很大，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像是随时会扑过来掐死她似的。见她只是坐着，一句话不说，他咬牙将刚画的那画像团成一团扔到地上。

    见她还是一句话不说，当下起身，大步往外走。

    等他离开后，柳云湘叹了口气。

    正想去见和硕长公主，严暮又气冲冲回来了。

    “那天说的那些话，你收回去！”他说完，别过脸去，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脸都红了。

    “收不回去了。”

    “你！”严暮瞪大眼睛，“你一定要与我分开？”

    “是。”

    “我们拜过天地……”

    “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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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眼睛更红了，“我说过我会查你中毒的事，不一定是她，你总也要等我查到结果！”

    柳云湘沉默了一会儿，道：“不重要了。”

    “你与我闹还不是因为这事，怎么会不重要？”

    柳云湘摇头，“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并没有那么爱你。”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严暮皱紧眉头。

    “知道。”

    “你不爱我？”

    “爱啊，不多而已。”

    严暮低头闷了半晌，“不多也没关系，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可这么一闹，不多的那点也就没了。”

    严暮猛地抬头，“柳云湘！”

    柳云湘笑了笑，“七殿下，你也没多好，我为什么要死心塌地爱你呢。”

    “我不信。”

    “无所谓。”

    严暮瞪着柳云湘，执拗的瞪着，似乎在等她收回这些话。可瞪得双眸都湿润了，瞪得气性都没了，她还是一副无所触动的样子。

    一向桀骜的人，在柳云湘面前已经一再服软了，此刻他才意识到柳云湘比他狠得多。

    “行，老子也无所谓，你柳云湘算个屁！”

    说完，他气冲冲的走了。

    柳云湘当即腿有些软，转而坐到罗汉床上，不多一下，和硕长公主进来了，未语先叹了口一口气。

    “你这是为何啊？”

    柳云湘看向和硕长公主，无奈的笑了笑，“我与他不会有好结果，倒不如早点散了。”

    “你不试怎么知道？”

    “试过去了。”

    还耽搁了一辈子。

    “我今日把你们二人叫来，便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和好的。”和硕皱眉道。

    “谢谢，今日与他说清楚了，也好。”

    说着，柳云湘站起身，不想腿竟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好在和硕长公主赶忙上来扶住了她，这才没摔地上。

    “谢谢……”柳云湘忽然闻到一股甜腻的味儿，这一次稍稍浓郁了一些，正是从长公主身上飘来的。

    “你没事吧？”和硕长公主关切的问。

    “没，没事。”

    “本宫送你。”

    “长公主留步。”

    说着，柳云湘往外走去。走到殿外，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日，难得是个暖和的天，皇上在行院宴请百官。

    用过午膳后，百官陪着皇上在百花亭前打靶子玩，一众嫔妃在旁凑热闹。

    惠嫔心情不错，也带着柳云湘她们过去了，众嫔妃见到她大着肚子，纷纷让开路，让她们上前面去了。

    柳云湘往那边望了一眼，见严暮靠着亭子的石柱晒太阳，一副懒散的样子。而她望过去时，他也正好望过来。

    她心下一紧，正要收回视线，却见他一眼略过，根本没在她脸上停留。

    “哎呀，靶子坏了！”晚意小声道。

    柳云湘看过去，十几步远的地方插着四个靶子，但其中一个木腿劈了，还正是皇上要射的那个。

    因怕坏了皇上的兴致，四皇子让一个太监过去举着靶子。

    三皇子被罚回府自省了，皇后怕严暮和九皇子在皇上跟前出了风头，于是也不让四皇子装病了，让他来皇上跟前哪怕刷个脸也是好的。

    那小太监手举着靶子，腿不住的打哆嗦，这可是个危险的活儿，若是射偏了，没准儿会射到他脑袋上。况皇上准头还不怎么好，能不怕么。

    四皇子走过去，踢了那太监一脚，小声警告道：“要是皇上没射到靶子上，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这……”

    这也不是他说了算的，但这太监仔细琢磨了一下这话，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也就是说，不是箭射靶子，而是他这靶子要接住那箭。

    皇上是和三位武将比的，第一回合，也不知皇上发挥的好，还是那太监接得好，竟中了红心。而三位武将也非常精准的射到了几环开外，忙推说自己技不如皇上，再拍一顿马屁。

    皇上十分受用，而且兴致来了，自信也高涨了，说谁输了就罚酒。这第二回就没有射中红心，好在其他三位成绩更差，还是他们喝酒。

    皇上隐约有些不高兴了，那举靶子的太监见此，吓得双腿又开始哆嗦。第三局开始，那箭射过来时，这太监一慌，竟退后了两步，这下倒好，箭没射到靶子上却射到胸口上面了，当下血花四溅，人就倒下了。

    那三位武将纷纷抹了一把冷汗，硬着头皮夸皇上射术真好，直中要害。

    皇上没了兴致，将弓箭扔给了四皇子，“你来。”

    四皇子接住，往人群里望了一圈，寻觅哪个眼神儿好能给他举靶子，他一眼就看到了柳云湘，嘴角不由扯了一下。

    “你，你去举靶子！”他一指指向柳云湘。

    柳云湘看他望过来时，便知没好事，果然他要借机报复。

    皇上在此，他不说话，旁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因此惠嫔也只能干着急。

    “云湘，小心一点。”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自人群里站出来，她朝那边看了一眼，皇后满脸带笑，金悠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而严暮还闭着眼晒太阳。

    她没法，只能朝立靶子的那地儿走去。太监的尸体已经被弄走了，地上留着一滩血，殷红殷红的，十分刺眼。

    她举起靶子，不想还挺沉，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扶起来。

    再看那四皇子，他两眼透着阴毒的光，慢慢举起手里的靶子。

    “你可要扶好了，本殿下尽量不射穿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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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这疯子

    “等等！”

    这时严暮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这么好玩，本殿下也想玩！”

    四皇子眼珠转了转，“你也想玩？”

    “想啊，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玩的玩法。”

    “怎么玩？”

    他在众人注视之下走过去，走到柳云湘面前，原本带笑的脸垮了一下，而后自她手里夺过那靶子，转身朝向四皇子站的地方举了起来。

    “我来给四哥你举靶子，好玩吧。”他勾唇笑着，仿佛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

    “严暮！”柳云湘声音有些颤。

    这四皇子恨得他咬牙切齿，保不准会借机杀了他。

    “离远点！”他低喝了一声。

    四皇子阴恻恻的笑了笑，当下举起弓箭，分明对准了严暮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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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就要离弦！

    “老四！”

    皇后腾的一下站起身，下意识扫了一眼旁边的皇上，他肃着一张脸，倒是看不出喜怒，可难保这平静之下不是波涛骇浪。

    “老七不懂事，你做哥哥的不能陪着他疯，这多危险，万一伤着了，倒成你的不是了。”皇后尽量做出一派温和慈爱的样子。

    老四闻言，虽不甘心，但还是打算放下弓箭。

    “我信四哥的射术！”严暮眯眼笑道。

    “老七，你……”

    “娘娘，别坏了父皇的兴致！”

    皇后被严暮噎住，暗暗咬了咬牙，转而冲皇上笑道：“您也说句话啊，万一真伤着了，这怨谁呢。”

    皇上垂眸，端起旁边放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老七既是自愿的，真伤着了，自然怨不着老四，不过朕的儿子，射术应该不会太差吧。”

    皇后细一思量，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如果真射伤了老七，便不能推责于老四射术差，而是他有心害自己的亲兄弟。

    见自己傻儿子一听这游戏能玩，还乐呵呵的摆弄弓箭，皇后不得不走过去小声提醒。

    “你给我准点！”

    “母后放心，一定射穿他脑袋！”

    皇后忍不住拧了四皇子胳膊一下，“我的意思是射到靶子上，千万别伤了老七。”

    “啊，为何，我还想给三哥报仇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蠢啊，你那点心思，你父皇能不知道？”

    四皇子抿了抿嘴，“我射术不怎么好，万一无意射伤了他……”

    “在你父皇眼里便是有意的，他轻饶不了你！”

    这下四皇子傻了，慌了，不由苦脸道：“可我射术真不怎么样啊！”

    “那就把皮肉提紧一点！”

    柳云湘先时确实有些慌，怕四皇子借机报复，但后一想，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当着皇上太后的面，皇后不会让四皇子犯蠢。

    可再看四皇子举着弓箭，那手臂抖得跟筛子似的，一颗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而严暮自始至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还嫌四皇子太慢催他赶紧着。

    “四哥，我头在这儿呢。”严暮故意歪着头贴着那靶子，稍稍一歪就能射穿他脑袋。

    四皇子手抖得更厉害了，“你……你躲着点！”

    “放心，我绝对不动。”

    “你！”

    “要不就不好玩了！”说着，严暮笑意深了几许。

    四皇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疯子！

    旁边三位武将已经将箭射出去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这边，四皇子闭了闭眼睛，而后深吸一口气，正要射过去，那边严暮突然晃了一下。

    “哎哟，腿麻了，四哥您快点啊！”

    “你别慌！”

    严暮嘿嘿一笑：“我尽量。”

    四皇子突然有预感，他会故意让他射伤他的，这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有种即将要掉进坑里跌个头破血流的感觉，可箭在弦上，他只能瞪大眼睛，咬紧牙关，尽量对准靶子射了过去。

    这一箭射了出去，他脚下发软，竟跌坐在地上，而眼睛发花，根本看不清对面，不知道把箭射哪儿了。

    “四皇子，好箭法，果然虎父无犬子！”

    三位武将马屁功夫又上阵了。

    四皇子听这话安心了一些，再望过去，这才看清那一箭正中靶心。他先舒了一口气，继而又恼火得很。

    这时严暮走过来，冲他笑了一笑，“四哥，弟弟接的准吧？”

    “你……”四皇子咬了咬牙，“真准！”

    “好不好玩？”

    “好玩！”

    严暮挑眉，“还玩吗？”

    “不不……”

    “这次该你举靶子了。”

    四皇子瞪大眼睛，他想拒绝，但严暮已经将靶子塞给他了。

    “四哥放心，我射术不错。”

    四皇子握紧拳头，他故意在玩他！绝对的！

    七皇子要玩，其他人自然也要陪着。一切就绪，只等四皇子这个活靶子了。

    “来，四哥，弟弟扶你一把！”

    “不用！”

    见严暮一脸坏笑，四皇子推开他的手，扶着那靶子站起来，心想这也没什么，他同样不敢射伤他！这样想着，他安心了一些，朝那边走了过去。

    待站好，举起靶子，再看那严暮，此刻正冲他阴恻恻的笑着。

    四皇子当即觉得脊背发寒，他忘了，这老七是疯子啊，真敢跟他玩命的！这样一想，他手不由开始发抖，想让旁边太监替换他，又看父皇正沉眸看着他，一脸嫌弃。

    “四哥，站好了！”严暮喊了一声。

    “你稍等……”

    四皇子话音还没落，那一箭已经射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躲，已经擦着他脑门过去了，真的是擦着脑门，他都感觉到了那铁箭头接触皮肤时的凉意。

    箭自然没射中靶子，但也没伤四皇子，只是把人吓得够呛。

    柳云湘离得近，看到四皇子脸色惨白，双腿哆嗦的厉害，而脚下竟然有一小滩黄汤。

    这是给……吓尿了！

    严暮往那边望了一眼，继而啧啧着转头看向三位武将。

    三位武将回过神儿来，射术是真好，好的叹为观止，可没射中靶子啊，这怎么夸？

    最后一位武将勉强道：“七殿下这一箭又稳又狠又……就是差了点准头。”

    “可不是呢。”严暮可惜道。

    那武将擦了一把冷汗，是个屁啊，箭头擦着人脑门过去，却没有伤到一分一毫，说是出神入化都不为过，可射到靶子上不好么，非得这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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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来自金悠的威胁

    当着文武百官，四皇子尿了裤子，这可丢大脸了。

    皇上沉着脸瞪了他一眼，不解气又瞪了严暮一眼，而后起身离开了。

    皇后赶忙让人把四皇子弄走，也是恨得咬牙，但拿严暮没办法。

    柳云湘松了口气，再看严暮，他和祝清嘉已经走远了。

    惠嫔还要在园子里逛一逛，苏嬷嬷怕她冷，让柳云湘回去拿个手炉。柳云湘小跑回去，取了手炉后回来，惠嫔她们却不在原处了。

    她在园子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又见西角楼有宫女下来，她便从另一头上去了。上去后，不想竟碰上了金悠，她旁边坐的是苏如梦。

    苏如梦冲她点了点头，她也冲她点了一下头。

    “如梦，表姐刚不是跟你说，小七口中那个善妒的女人，她本是有夫之妇，却不顾礼义廉耻，硬往小七身上贴，这样的女人实在可憎。”金悠瞟了一眼柳云湘道。

    苏如梦心跟明镜似的，只抿了一口茶，并没有接话。

    “这女人就是她！”金悠指向柳云湘，继而又轻蔑道：“这女人不光不知羞耻，还心狠手辣，你可要提防着！”

    柳云湘轻嗤，本不想理的，这时九皇子踢着皮鞠玩，那皮鞠正好从她脚边滚过去，滚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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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捡！”九皇子指着她嚷道。

    九皇子下令，她这个小小宫女不能不从。她转身下了楼梯，等捡回来交给九皇子，那小人儿瞪着她，竟直接又扔了下去。

    “再去捡！”

    柳云湘算是知道了，这孩子记她仇，又或许是金悠教唆的。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金悠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行，她又下去了，这一次找到皮鞠，直接用珠钗尖头给捅破。皮鞠泄了气，扁成一个皮袋子，她拎着回去给了九皇子。

    九皇子一看心爱的皮鞠坏了，当下哇哇大哭起来。

    金悠皱着眉走过来，“竟敢弄坏九皇子的皮鞠，你……”

    “娘娘明察，分明是九皇子乱扔，扔到下面摔坏了。”柳云湘无辜道。

    金悠眯了眯眼，让奶娘先领着九皇子走了，继而冷冷一笑，走近柳云湘，“皇上已经准许九皇子留在本宫身边了，你一场算计还是落空了。”

    柳云湘垂眸，其实这还真不是什么算计，只是不想九皇子跟着她学坏罢了。

    “我儿子在我身边，光明正大叫我母妃，你很羡慕吧？”金悠低声笑道。

    柳云湘皱眉，她这话什么意思？

    “你的儿子呢？”

    柳云湘心神大震，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金悠，她……她知道了？

    金悠眯眼，“好一招瞒天过海，可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起先是元卿月怀疑，她与本宫说了，本宫再仔细一查，你生下的果真是儿子！”

    “那是陆长安的儿子！”

    “呵，你可以骗过其他人，骗过严暮，但骗不了我。我见了那孩子一面，他那小模样跟严暮小时候太像了！”

    这一下，柳云湘是真慌了。

    她最最担心，最最害怕的就是砚儿身世曝光，金悠这话仿佛一下掐住了她的要害，让她只剩恐惧。

    “这算是大喜事吧，如果我公之于众……”

    “别！”

    金悠看着柳云湘慌惧的样子，愉悦的笑了起来，许久的憋闷一下就消散了。

    “七皇子有了儿子，这可是皇长孙啊，可皇上连七皇子这个亲儿子都憎恶的紧，更不会喜欢这个长孙，甚至他还会觉得是威胁。再说皇后那边，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发了疯的，杀了这个皇长孙。而严暮，他真的能护住这孩子么，你敢赌吗？”

    柳云湘双手握紧，她不敢赌，因此才隐瞒了砚儿的身世，尤其现在夺位之争已经打响。

    “哈哈，你怕了！”

    柳云湘猛地看向金悠，这张脸在自己面前变得阴毒可怕，变成了恶鬼的样子，随时会吞噬她的孩子！

    不行，她得保护砚儿，她得告诉严暮！

    “严暮还不知道，但你若敢告诉他，我便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孩子的身世！”金悠低声道。

    “你到底要怎样？”柳云湘声音发颤的问。

    “要怎样？”金悠啧了一声，“要你去死，如何？”

    柳云湘抿嘴，她不怕死，可她死了，砚儿怎么办？

    “你不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你去死啊！”金悠笑容倏然一敛，“只要你死了，我便帮你守住这个秘密，你信吗？”

    金悠又逼近一步，柳云湘慌乱之下后退，猜到了楼梯边缘，她身子往后仰了一下，再看金悠，恨意疯狂的翻涌，将她理智摧毁。

    这边严暮、祝清嘉和周礼怀在厅子里喝酒。

    周礼怀见严暮一副苦闷的样子，喝酒跟喝药似的，眉头紧蹙，不由问道：“老七，你被柳云湘抛弃了？”

    严暮脸一沉，转头看向周礼怀。

    “谁告诉你的？”

    周礼怀摸摸鼻子，“猜的。”

    “猜的？”

    这么准？

    “呃，我那嫁不出去的姐姐，她便常一人喝闷酒，与你现在一模一样。”

    “滚！”

    周礼怀忙笑道：“定是你又惹她不高兴了，回头好好哄哄就是。”

    祝清嘉灌了一口酒，凑过来小声跟严暮道：“昨儿沈云舟参了你一本，说他身为大理寺卿胡乱判案，无异于滥杀无辜，理应革职。皇上见他与你这般不对付，便觉得这人可靠，让他接管了夜狼军。”

    严暮嗤笑一声，这本就是他们的谋划，皇上这般提防他，却还是掉进坑里，也着实可笑。

    他不知道，这个在朝堂上处处与他做对，没事就参东厂一本的沈云舟，却是跟他们坐一条船的人。

    上官胥有七个义子，而沈云舟行六。

    七人有在明的，有在暗的，也有沈云舟这个在对面的。

    这得需要演技，而沈云舟这厮演的刚正不阿的刑部侍郎形象深入人心。

    “咦，那边是金悠还有……柳云湘吧？”周礼怀不经意往西南角楼那边扫了一眼，便看到楼梯口有两人站在那儿。

    严暮闻言看过去，见二人似乎在争吵什么，他心下有不好的预感，忙站起身来。

    下一刻，柳云湘突然伸手将金悠推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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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杀了她

    柳云湘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死金悠！

    杀了她！

    她才能保护自己的儿子！

    所以在这人咄咄相逼之下，她理智一下溃散，将她猛地推了下去。金悠在惨叫声中，跌下高高的楼梯，最后摔到地上。

    这时，她看到严暮跑了过来，他站在下面看着她，那眼神里是不可置信，是不能理解，是没有掩饰的愤怒。

    金悠头磕到地上，流了很多血，他将她扶了起来，于是他们站在一起，而她站在他们对立面，周围的所有人用带刺的目光盯着她，让她浑身颤抖着。

    一个宫女当众将妃子推下楼梯，致使其受伤，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因柳云湘是洛寒宫的宫女，太后匆忙赶了过来。此时周礼怀已经为小金妃包扎好伤口，所幸伤势并不重。

    太后落座，先看了一眼柳云湘，见她呆呆的站在那儿，不由沉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

    金悠坐在椅子上，一脸虚弱的样子，她冲身边的宫女蓁儿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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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蓁儿上前道：“请太后娘娘为我们主子做主，这柳云湘好大的胆子，不光顶撞我们主子，还将她从角楼推下，委实恶毒。”

    太后看向金悠，“可是真的？”

    金悠像是顾念着什么，道：“也是我不小心，算了吧。”

    “主子，她分明三番五次害你，怎么能算了！”蓁儿急道。

    “闭嘴！”

    金悠这态度，明面上宽量大度，其实是坐实了柳云湘害她这事。

    周围有别的嫔妃，有宫女太监，他们私下小声议论着，对着柳云湘指指点点。

    太后沉默片刻，看向柳云湘，“云湘，你怎么说？”

    柳云湘脑子还是乱的，她知道不能认，可那么多人看着，她又无从抵赖。此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闯了大祸。

    可她更懊悔的是，这楼梯根本摔不死人，她不该逞一时之怒。

    她应该徐徐图之！

    抢在柳云湘开口之前，严暮先说话了。

    “祖母，孙儿看到了，她没有动手，其实是小金妃不小心。”

    柳云湘抬头看向严暮，他没有看她，但他替她挡住了周围铺天盖地的恶意。因他这一声，那些指指点点一下都收了。

    金悠自然气愤，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袒护之意昭然若揭，正想给蓁儿使眼色，让她再捶柳云湘一记，这时又有人说话了。

    “当时我就在旁边，确实是表姐不小心，这位云湘姑娘伸手想拉她一把的，但没有拉住。”苏如梦站出来说道。

    苏如梦这么一说，其他人离得远，其实并没有看太清，只看到柳云湘伸出去的手，倒还真有这种可能。

    太后再看向金悠，“可是这样？”

    金悠暗暗咬了咬牙，万万没想到苏如梦也帮着柳云湘，而她为了保持自己在严暮心中一贯宽和的形象，只能点了点头，“是，我突然没有站稳。”

    太后心思转了转，如何不清楚眼下这情况，于是道：“既如此，这事就这么算了，大家都散了吧。”

    说着，太后站起身，看向柳云湘：“云湘，你随本宫回去。”

    柳云湘离开的时候冲苏如梦点了点头，苏如梦回以一笑。

    经过严暮的时候，她没有停留，而他也别开了脸。

    一路上，太后沉着脸没有跟她说话，等来到寝宫，让她跪在台阶前自省。

    这一跪跪到晚上，雪又下了起来。

    夜越来越黑，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人。

    雪砸到身上，风吹透衣服，一直冷到了心里。

    耳边有簌簌的声音，柳云湘侧头，先看到一双靴子进入视线，然后身上多了一件披风，身边多了一个人陪她一起跪着。

    柳云湘脑海里想起金悠那句话：如果严暮知道他有一个儿子，那所有人都会知道。

    她太想告诉他，但不敢。

    于是这时的感动，又化成了怨气。

    “你以为你帮我，我会感激你吗？”

    严暮淡淡道：“不需要你感激。”

    “我就是故意推她的。”

    “我看得很清楚。”

    “我要杀了她！”

    “嗯。”

    “你如果拦着我，我会恨你！”

    “恨吧。”严暮看向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但你恨我也没用，除非把我也杀了，不然你永远都是我的人。”

    柳云湘转回头，无力的塌下肩膀。

    “严暮，如果你信我比信金悠多，哪怕一分，那该多好。”

    她便将砚儿的身世告诉他了！

    太后到底是心疼孙子的，并没有让他们跪太久。

    当晚，柳云湘躺在床上，待心绪平静以后再想今日的事，金悠虽然知道了砚儿的身世，但她其实没有打算告诉严暮或者上官胥。

    她害怕严暮只顾自己的儿子，不顾她和九皇子，她更害怕上官胥有别的想法，因此轻易她不会将这事说出去。

    而她眼下要担心的是，金悠可能会出手伤害砚儿。

    她该怎么办？

    与其被动的防备，倒不如主动出击！

    当然，这次她需得仔细图谋，不能像今天一样冲动了。

    翌日一早，伺候惠嫔用过早膳后，柳云湘去了对面的青璃阁。

    “昨天的事，谢谢你。”柳云湘真诚的向苏如梦道谢，如果没有她，单凭严暮那两句话，不足以帮她洗脱罪名。

    苏如梦摇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也挺讨厌我那个表姐的，若不是她跟皇上吹枕边风，皇上也不会给我和七皇子赐婚。”

    “你不问我为什么那么做？”

    “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信你，所以不用问。”

    柳云湘挺感动的，与她相处不长的苏如梦都能如此信任她的人品，严暮却没有。

    从青璃阁出来，柳云湘朝皇后住的那院去了。

    她在院门口稍等了片刻，便有宫女引着她进去了。来到西暖厅，皇后坐在罗汉床上，见到她进来，一张脸立即沉了下来。

    “柳云湘，你胆子果然够大，本宫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先是因为她，老四被严暮打了一顿，昨儿又因为她，老四当众出丑，当真是祸水。

    柳云湘上前，行了一个礼，道：“娘娘，我想我对你还不能构成威胁吧？”

    皇后呵了一声，“这倒是。”

    “其实我们有共同想对付的人，完全可以合作。”

    “你说……”

    “金悠！”

    皇后默了一下，继而笑道：“可你是老七的人啊。”

    “谁让他心里还装着金悠呢，娘娘应该清楚，女人的妒忌心可是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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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与皇后合作

    皇后看着面前的柳云湘，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大言不惭的说与她这个后宫之主合作。她该是嘲讽她一顿，可想到自这女人进宫后，一向得势的金悠屡屡挫败，连她都栽了大跟头。

    或许，她不该小觑她。

    只是……

    “你和本宫合作便等于与老七对着干，到时不怕他不要你？”皇后挑眉问。

    女人吃醋拈酸是小事，可触动了男人的利益，再相爱的两个人都会决裂。

    柳云湘笑，“娘娘怎么不说是我不要他了？”

    “好大的口气！”

    “也不过一个男人而已！”柳云湘眸光深了深，“娘娘应该深有体会，有些男人并不值得。”

    皇后垂眸，心想这柳云湘该是被严暮伤透心，因爱生恨了。

    “那你有什么计划？”

    柳云湘附耳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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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听后，脸色变了一变，“你如何得知皇上……”

    “娘娘，那是我的事，你要做的事就是让她将这东西吃下。”

    皇后看着柳云湘塞给她的一包东西，迟疑片刻打开，怔了一怔，“花生？”

    夜深，严暮这院，他正靠坐在温泉池边，手里拿着一壶酒，不时仰头灌一口，那张脸又冷又漫不经心。

    “老七，你怎么说？”祝清嘉问道。

    严暮抬头看着围坐在不远处的三人，上官胥、金悠还有祝清嘉，愣了一愣才回神儿，“什么？”

    祝清嘉翻了个白眼，“咱商量大事呢，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嗯。”

    祝清嘉无奈，只得重复一遍：“昨日那疯女人被皇上下令毒死，武侯闻信后竟自裁了。”

    这个权倾朝野的大奸臣，城府极深，手段极狠，这些年与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不想他的软肋竟是一个女人。

    祝清嘉说着看了上官胥一眼，五十来岁的人了，却是玉容清润，看不出一点老态。此刻他带着笑，但这笑却有些冷，不知心情好还是不好。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上官胥突然笑了起来。

    “她娘的，这老东西居然为一个女人自杀了！我与他一同进的宫，一同到皇上身边伺候，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他给打趴下了，还想着去大牢羞辱他一顿，耀武扬威一番，结果他自杀了！”

    “可我不明白，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说这话时，他看向严暮，这眼神是责问，也是真的不解。

    严暮又灌了一口酒，“不值得。”

    “看来你还有几分清醒……”

    “可没法。”

    上官胥没好气的瞪了严暮一眼，前几日他为柳云湘揍了四皇子，昨儿他又为了柳云湘，让四皇子当众出丑，这对他们没有半分好处。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四皇子出丑，便就是皇家出丑，皇上出丑。

    如果说是为了让皇上看看四皇子有多废物，更加没有必要，因为皇上心里清楚得很，也从未考虑过立他为储君。

    而他当众露出锋芒，也会让皇上觉得受到了威胁。

    金悠执起茶壶给上官胥倒了一杯茶，“义父，小七还是有分寸的。”

    “哼，他的分寸就是没把四皇子给杀了吧！”

    祝清嘉咳嗽两声，继续道：“武侯这一倒，肃平王很快就会回京，形势定会发生变化。我们若能在他回京之前让皇上立九皇子为太子，那他回京后也很难改变局面，我们再顺势调查严大将军谋逆一案，老七你多年的夙愿就能实现了。”

    严暮眸光锐利了几分，“他轻易不会立储的。”

    上官胥哼了哼，“有废太子谋逆在前，无论是立三皇子四皇子还是你，他都会感觉到威胁，但九皇子年纪小，反而能让他安心。再加上三皇子四皇子实在不成器，而你……”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我是他的耻辱。”

    “武侯一倒，肃平王还在外，朝廷上我们的势力现在是压倒性局面，这个时机很难得，所以只要在上朝时提起立储一事，大家纷纷举荐九皇子，这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严暮点头，“行，我同意。”

    上官胥默了一下，“那这几日你安分一些，还有悠儿，你多哄哄皇上，讨他欢心。”

    “义父，我知道。”金悠说完，又微微叹了口气，“若不是没有办法，我实在不想让小九当什么太子，可为了能给严家上下报仇吗，我认了。”

    “放心，无论是义父还是老七，我们都会感激你的。”

    “不不，严大将军和夫人对我恩重如山，小七更是我的亲人，我理应如此。”

    “往后，我们也会扶持九皇子。”

    “嗯，谢义父。”

    严暮这时起身，走到三个人跟前，道：“等严家的案子平反了，我想离开盛京，不，离开大荣。”

    上官胥皱眉，“你要离开？”

    “嗯，带着柳云湘和行意。”

    “你他娘的别跟老子发疯！”

    “义父，我走了，其实你们也就能安心了，不是吗？”

    上官胥腾地一下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严暮默了默，道：“九皇子能坐那皇位，其实我也能坐，不是吗？”

    “你！”

    “可我不好控制。”

    严暮说着，低头看向金悠，“只是姐姐，我便要对不住你了。”

    金悠长叹一口气，“小七，你何止对不住我，你……罢了，只要你高兴，姐姐便依你了。只是，你不该这么跟义父说话，快跟他老人家道歉。”

    严暮再看向上官胥，“义父，当我求你，放过我。”

    上官胥一甩袖子，“老子只当养了个白眼狼！”

    说完，他气呼呼的走了。

    金悠叹着气也走了，祝清嘉皱眉上前捶了严暮肩膀一下。

    “你是真疯了，怎么能跟义父公然翻脸，你……”

    “我想脱身，总要撕破脸的。”

    “为了一个柳云湘，真值得？”

    严暮苦笑，“哪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哪怕我一腔真心在她那儿狗屁不是，这也是我愿意的，谁叫我爱她。”

    祝清嘉叹了口气，”那她爱你吗？“

    “爱。”

    “爱到也愿意为你放下一切？”

    “我不计较她爱我多少。”

    而另一边，后园的西墙前，一个黑影翻了进来。

    柳云湘躲在暗处，见人来了，左右看了看，这才走出来。

    见到她，黑影忙拉下面纱。

    “姑娘！”

    黑衣人正是子衿，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

    柳云湘将子衿拉到隐秘处，“家里可还好？”

    “一切都好，小公子和小小姐都好。”

    柳云湘点头，“我让你拿的东西拿到了吗？”

    子衿忙点头，将一个小瓷瓶递给柳云湘，“曲大夫说了，此乃剧毒，无色无味。”

    柳云湘接过那小瓷瓶，眼里泛着冷光。

    “记住我交代你的，想办法把行意和砚儿从严府带出来，准备好细软，只等我出宫，咱们马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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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独一无二的爱

    柳云湘和子衿见过面后，偷偷往回走，经过银杏树林的时候，隐约听到一点动静，她迟疑了一下，往里面走去。

    这一小片林子并不深，沿着小路走不远，便看到了里面有两个人影。

    男人穿青色的褂子，他面前的女子穿绯色襦裙。

    男人面朝这边，柳云湘因此一眼认出来竟是魏长意，他那张脸昳丽绝美，在斑驳的月光下，更增添了几分妖冶之气。

    只是此刻，他那张脸有些冷。

    而女子背着身，怀里似乎抱着什么，正低着头，很是落寞。

    二人这样站了许久，魏长意依旧冷着脸，但伸手将女子怀里抱着的东西拽了过来，竟是一双靴子。

    靴子？

    柳云湘再看那女子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熟。

    魏长意靠着银杏树坐下，先脱了脚上的靴子，再穿那双新的。

    而女子也终于动了，弯腰要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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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我一个奴才，不敢劳苏姑娘动手。”魏长意冷淡道。

    女子身子僵了一下，而后退到一边。这时她侧过了身，柳云湘也看到了她的侧颜，竟真的是苏如梦。

    虽然魏长意话很冷，但苏如梦还是开心的，脸上挂着笑意。

    柳云湘慢慢抬手捂住嘴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她如何都没有想到苏如梦做的那双靴子是给魏长意的，而她说爱的那个人……

    该也是他！

    苏如梦说她爱的那个人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呃，确实挺独特！

    柳云湘轻轻叹了口气，从林子里退了出来。

    魏长意将靴子穿上，而后站起身，虽然脸是冷的，但他一直盯着脚上的靴子，还穿着转了几圈。

    “可还合适？”苏如梦忙问。

    魏长意默了片刻，“不合适。”

    “啊，是大了还是小了？”

    “太紧？”

    “紧？”

    魏长意坐回去，将靴子脱下，道：“有一年冬天，皇上想看踢皮鞠，于是让承天宫的小太监们分成两队来比，我就在其中。那年冬天很冷，前一晚刚下了一场大雪，皇上看着院子里不染一尘的白雪，突然心生一计，让我们这些小太监光着脚踢球。脚踩在雪上，可真冷，我至今仍记得那种寒气侵入四肢百骸的感觉。那天我们踢了很久，双脚先是冻得通红，后来就肿了，再是起了泡，水泡破了就流血。见雪地被血染红了，皇上兴致被破坏，赏了我们每人二十板，这才饶过我们。那时我双脚冻伤，后来好了，脚依旧像是肿着，这么多年还是，所以我穿鞋需要鞋面高一些。”

    苏如梦听着心疼，忙道：“那我回去改改。”

    “苏姑娘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我愿意的。”

    魏长意笑了笑，将新靴子脱下还给苏如梦，再穿上自己的靴子。

    “你愿意什么？”

    苏如梦脸红了红，“对你好。”

    “呵，你不会对一个太监有非分之想吧？”

    “不行吗？”

    魏长意眯眼，“那你想让我怎样？”

    “我没想让你怎样。”

    魏长意伸手将苏如梦拉到身边坐下，而后长叹一声，“如果知道会遇到你，那我就不进宫当太监了。”

    苏如梦笑，“有你这一句便够了。”

    “你会后悔的。”

    “不会。”

    魏长意仰头，透过枝干看到那一轮月，嘴角弯起来，可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这日一早，惠嫔刚用过早膳，宁嫔就过来了。

    这宁嫔上次将惠嫔母亲遇害一事说漏了嘴，差点闯下大祸，因此有好些日子没有到惠嫔这儿来了。

    “我上次真是无意的。”宁嫔不好意思道。

    惠嫔摇摇头，拉过宁嫔的手握住，“亏你跟我说了，不然我都不知母亲已经被害，后来也不会找到真凶，我该谢谢你才是。”

    宁嫔听了这话，松了口气，“我还怕你误会我别有居心呢！”

    “怎么会，我若连你都怀疑，那在这深宫里便没有让我信任的人了。”

    柳云湘送来茶点，听宁嫔提起这几日皇上都宿在小金妃那儿。

    “皇上也特别疼九皇子，外面有消息说要立这位为太子了。”宁嫔小声道。

    惠嫔皱眉，“不关咱的事，别乱说。”

    “不关我的事，哪能不关你的事。”说着宁嫔看了一眼惠嫔的肚子。

    “我倒希望我生个小公主，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柳云湘心下思量着，外面会有这样的传言，想来应该是上官胥和严暮他们在后面放风了，打算趁此良机促成立九皇子为太子的事。

    因皇上非是嫡子，也不是长子，一直被上面几个兄弟压着，后来他登基后便废除了立嫡立长的规矩，所以眼下几位皇子都有机会。

    三皇子本来胜算更大，但实在被严暮打得窝囊，四皇子更草包，而他自己被皇上厌恶，也就一个九皇子了。

    虽然年纪小，但还算机灵，可塑性也强。

    想到这儿，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当然她不能让他们如意算盘打响。

    这时，苏嬷嬷进门来。

    “太后和皇后还有几位嫔妃去了隔壁，奴婢过去打听了一下，说是皇上昨夜出了一身疹子，还发烧了。”

    “出疹子？”惠嫔起身，“莫不是能传染的那种？”

    苏嬷嬷摇头，“不知，但其他嫔妃去了，您也过去一趟吧，只在院里就行，不缺这个规矩。”

    惠嫔点头，对宁嫔道：“咱俩一起去吧。”

    柳云湘跟着惠嫔来到隔壁金悠那院，太后和皇后还有嫔妃们都站在院里，有宫女进进出出的端水，换被褥，洒扫。

    这时皇后侧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柳云湘，脸上有难以掩饰的惊诧。

    皇上竟然真的出疹子了！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皇后看着这个美貌又一脸无害的女人，此刻只觉得她太可怕了。

    不多一会儿，周礼怀出来了。

    太后忙上前问：“皇上怎么样了？”

    “太后不必太着急，疹子还没完全出来的时候，是会发烧的，眼下只能先退烧，然后等疹子发出来。”

    “可有危险？”

    “臣已经让人通知太医院了，之后会有有经验的院判过来。”

    太后沉下一口气，这话的意思是皇上的情况其实不太好，“那这疹子传染吗？”

    周礼怀思量了一下，“还不确定，但还是要防着，皇上身边有固定的人来照顾就好。”

    “本宫留在这儿吧。”皇后站出来道。

    “娘娘身体金贵，况皇上在臣妾这儿，便由臣妾留下吧。”金悠忙站出来道。

    皇后看向金悠，眯了眯眼，道：“咦，你脖子上怎么好像也有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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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这一局是她的回击

    因这一句话，其他人都看向了金悠。看到她不止脖子上，下颌的地方也有，意识到什么，其他人赶忙离她远了几步。

    金悠忙解释：“这不是疹子，可能是吃错东西了。”

    她其实也解释不清，前两天开始起红疙瘩，只脖子上有几个，没其他症状，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她猜想可能是因为吃了花生，她对这种食物过敏，但这两天的吃食也没发现，当下便有些解释不清楚。

    皇后用帕子掩住唇鼻，“江嬷嬷，带小金妃去内室，看看她身上可有红疹。”

    金悠皱眉，“皇后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皇后冷哼一声，“这几日皇上一直宿在你这里，怕是他身上的疹子是你传染的吧！”

    “不是，当然不是！”金悠有些慌道。

    “让江嬷嬷检查一下，自然也就清楚了！”

    在皇后的授意下，江嬷嬷带着另一个嬷嬷上前。

    “小金妃，您请吧！”江嬷嬷眸中闪过狠色。

    “放肆，看你们谁敢碰本宫！”小金妃忙往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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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关皇上安危！”太后冷喝一声，再看向金悠，“你若是清白的，倒也不怕让江嬷嬷检查！”

    金悠不想这祸突然降到自己头上，不由懵住了，可太后放话了，她不敢不从。

    当下，她只能跟着江嬷嬷她们进去。

    柳云湘垂眸，双手暗暗握紧，上一世金悠有次来兰园，她与严暮商议完事后，严暮留她用饭。当时她也在，厨房做了一道花生豆腐，木槿布菜时给她夹了一块，她以为是黄豆做的，便吃了。结果不多一会儿，脸上身上起了很多红疹。

    所以她知道金悠对花生过敏。

    至于皇上起疹子，正是腊八这一天，上一世时病情十分凶险，严暮特意来行宫，在这里守了十多日。当时盛京各世家人心惶惶，生怕这天变了，她在靖安侯府也慌，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这时江嬷嬷小跑出来，向太后和皇后行了礼，道：“小金妃身上确实起了很多疹子，与皇上身上的无异，而且有些结痂了，应该是两三日前就开始起了。”

    太后皱眉，“可看清楚了？”

    “是！”

    皇后小声道：“太后，这小金妃两三日前就起了疹子，她却还瞒着皇上侍寝，将这病气过给皇上，其心可诛啊！”

    闻言，太后脸一下沉下来。

    此时金悠出来，慌忙跪到太后面前，“太后，臣妾与皇上身上起的疹子不同，可以让周太医辨别……”

    不待她说完话，太后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院里其他人无不心下震了一震。

    “不论这你身上的疹子与皇上身上的是不是一样，既然你早两日就有了，为何要瞒着？为何还要侍寝？”

    “太后，臣妾是无心的！”

    “无心？”太后冷哼，“皇上乃天子，肩负江山社稷，你一句无心之过，便能交代得了？”

    金悠忙俯身磕头，“太后，臣妾冤枉啊！”

    “来人，将小金妃囚禁于一个空院子里，等皇上病好，由他来处置！”太后下令道。

    两侍卫上前，将苦苦哀求的金悠拖了出去。

    金悠刚被带走，严暮闻讯赶来，刚要张口，太后冲他摆了一下手。

    “你父皇人都烧糊涂了，你这个当儿子但凡有心，就别给害他之人求情了！”

    一句话堵得严暮不能开口。

    皇后在心里得意的笑了笑，而后上前道：“太后，您老人家先回吧，本宫在这里守着。”

    太后揉了揉额头，“关键时候还是要靠皇后你啊，有任何消息一定定要快快回禀本宫。”

    “是，您凤体安康，便是皇上的福报。”

    因为这疹子可能传染，所以院里的人当下都散了。严暮出来，祝清嘉等在外面，忙将他拉到一边。

    “到底怎么回事？”

    严暮摇头，“皇上突然起疹子，眼下怀疑是金悠传染给皇上的。”

    “这……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

    严暮眸色深了几许，是啊，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如今皇后在皇上跟前照顾，而金悠被囚禁起来，形势便一下逆转了。眼下立太子一事只能往后推，而皇上若因此厌恶了金悠，那九皇子胜算会少很多。

    明明一切都在他掌控下，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搞不好，他之前所有的筹算都要白费！

    “会不会是皇后那边捣的鬼？”祝清嘉说道。

    严暮摇头，“不知，但看周礼怀那边怎么说吧。”

    “我先回去跟义父通个信儿。”

    “嗯。”

    祝清嘉离开后，严暮往外走，正见柳云湘走过。他突然冒出个想法，会不会是她。但又一想，根本不可能，她又没未卜先知的本事，更不可能站在皇后那边与他作对。

    柳云湘心里想着事，走过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严暮，走出去几步远被一块凸出来的石砖绊了一跤，脚上一只绣花鞋掉了。

    她正要弯身去捡，这时严暮走过来，先她一步捡起那鞋。

    “你……你捡我鞋做什么，快给我！”

    严暮嘴角勾起，上前将她抱起，抱到旁边石凳上坐下，而后单膝跪下，将她的脚放他膝盖上，再给她穿上。

    柳云湘怔了一下，见有宫女朝这边走来，忙推开他站起身。她默了一下，冲他行了个礼。

    “多谢七殿下！”

    说完她转身就走。

    “湘湘，再容我一些时间，将这里的事处理好，便带你和行意离开这里。”

    柳云湘默，待他放权，他们也就走不了了。

    “殿下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我一定会带你们走的！”

    “我不稀罕！”

    “老子没问你同不同意，稀不稀罕，只是跟你说一声，到时是绑着还是捆着还是打晕了，老子有的是办法！”严暮咬牙道。

    柳云湘冷嗤，“是么，但眼下这情况，你要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八年？”

    “什么意思？”

    “皇上在病痛折磨下，大概恨金悠咬牙切齿吧，又怎么会立九皇子为太子呢，所以你的谋划一时成不了了。”

    严暮皱眉，柳云湘这话让他觉得她在跟他宣战。

    夜里，周礼怀过来，先啧啧的叹了几口气。

    “金悠那是过敏了，与皇上身上的疹子不一样。”

    严暮大体猜到了，“你可跟太后说了？”

    “可其他太医保守一些，不敢说两者一点关系都没有，因此我说什么根本不管用。再者金悠在发现自己起疹子后，不应该瞒着，更不应该侍寝，所以眼下即便能证明不是她将疹子传染给皇上的，但她也有错。”

    严暮默，眼下确实是这样。这错可大可小，说她有谋害皇上之心，也是说得通的。

    “不过金悠怎么会过敏？”

    “应该是吃了掺有花生的食物。”

    “掺进食物中让她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吃下，所以整件事就是有人精心设的局。”

    “这一局可太绝了，打得金悠有怨叫不出，更坏了咱们的大事，可设局之人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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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一碗毒药

    设局之人是谁呢？

    严暮又想到了柳云湘，她刚到他身边的时候，明明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为了救靖安侯府二爷居然牺牲自己，不止弱还有些笨。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锋利，变得有城府，变得不再依靠他。

    他现在有种抓不住她的感觉，越用力握紧，越抓不住。

    这让他有些慌，有些无措。

    “无论设局的人是谁，肯定跟皇后那边逃脱不了干系。”他道。

    周礼怀点头，“只盼皇上这病能快点好，不然金悠可就危险了。

    如上一世一般，接下来几日，皇上病情一直在加重，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太后急得带众嫔妃上华安寺为皇上祈福。

    这日一早，文武百官都来了，在院外跪着。

    太后让苏嬷嬷在正房门前放了一把椅子，她坐在那儿，神色肃沉：“本宫在此，那些索命的小鬼们，谁都别想靠近我儿！”

    妃嫔跪在院子当间，一个个垂着头哭，哭声连成一片。

    而此时，柳云湘提着食盒来到关押金悠那院，守门的侍卫将她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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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是奉七皇子之命来给小金妃送饭的。”

    此间只有一个侍卫当值，他知道七殿下和小金妃的关系，宫里人都知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厨房已经两日没有给小金妃送饭了，七殿下不会不管，所以他对这送饭的宫女身份没有怀疑。

    “没有太后的命令，恕我不能放你进去。”侍卫道。

    柳云湘自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那侍卫手里，“七殿下会记得你的好。”

    相反，若不放她进去，七殿下也会记住你的不好。

    当宫里当差的都是人精，侍卫稍稍思量，没有看手里的银票，直接塞进了怀里，“那你快点，放下就出来。”

    “好。”

    柳云湘提着食盒进院，来到正房前推开门，竟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外面还有太阳晒着，而屋里面没有炭火，也没有太阳晒，十分阴冷。

    她转去西屋，但见金悠背身瑟缩在床上，竟是连被子都没有。

    她走进去，将食盒放桌子上一放。

    当的一声！

    金悠身子僵了一僵，继而撑着胳膊起身，再转过头来，那原本滞沉的眸子在看到来人是她时，瞳孔猛地一缩。

    “你来……咳咳……做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无力，这几天精神上的折磨，再加上两日没有进食，让她整个人无精打采而且还是十分虚弱。

    柳云湘一笑，“我来给你送饭啊！”

    “你有这等……好心？”

    柳云湘笑着将食盒的盖子打开，自里面去了一碗鸡汤，放到桌子上，“小金妃要不要来闻一闻，很香呢！”

    金悠本想不理，可那碗鸡汤热腾腾的，香气还飘了过来。她肚子咕咕叫的急，再加上两日没有喝水，口干舌燥的让她抓狂。

    “可是小七让你来的？”

    柳云湘在桌子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金悠却像是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忙下床来，腿软的趔趄了两下才走到桌子前，慌忙要端起那鸡汤，可想到什么，又突然放下了。

    “皇上还没有撤本宫的位分，本宫就还是金妃，为何这两日没人给本宫送饭了？”

    柳云湘挑眉，“皇上病重，谁还能顾得上你！”

    “皇上……皇上病重？”金悠瞪大眼睛。

    “嗯。”

    金悠原本憔悴的脸，此刻白成一张纸，她不由抱紧双臂，再看向那碗汤，眼睛慢慢瞪大：“小七便是想给我送饭，也不会让你来！”

    “呵！”

    “更不会是太后！”

    “她老人家恨不得你立马去死！”

    “你……你给我送的……”

    柳云湘抬头：“还是我亲自熬的。”

    金悠往后退了两步，再看柳云湘那笑里分明有一股狠色，“你敢！”

    “你看看你，狼狈可怜，犹如丧家之犬，我有什么不敢？”

    “你敢！”金悠咬牙低吼一声，“严暮不会放过你的！”

    “他？”柳云湘冷喝一声，“可你死了，他又能拿我如何，杀了我么，他不会的！”

    “你……”金悠又往后退了两步，但身上实在没有力气，腿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当时我给你下白木毒，只要你不要腹中那孩子，便什么事都没有，我没有对你做绝！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要不是因为你长得与我有几分像，严暮根本不会要你！咳咳……你就是我的替身，一个卑贱之人，凭什么抢走严暮的爱，该是我恨你才是！我想得到权势，可我也爱他，我本来能兼得的，偏偏你出现了！”

    柳云湘笑意一敛，上前钳住金悠的下巴，“你杀我，我恨你，你杀我的孩子，我恨你一千倍一万倍！”

    说着，柳云湘狠狠甩了金悠一巴掌。

    “我本想慢慢跟你算账，先夺走你在乎的一切，再慢慢折磨你，享受你痛苦的过程，让你生不如死，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可她知道了砚儿的事，她便不敢冒险了，让她守住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她！

    金悠捂着脸，看着这个曾在她眼里不值一提，随意拿捏的女人，有一天竟然可以杀她，仍觉得不敢相信。

    柳云湘起身端起那碗鸡汤，走到金悠面前，在她要反抗的时候，一把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金悠饿得没有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救……救命……”

    柳云湘想起上一世，她被她关在暗室折磨的时候，只有绝望，没有喊过一次救命。

    因为她知道，严暮死了，没人救她。

    “可惜，你到死都没有经历我那时的绝望！”

    真的可惜！

    柳云湘将碗靠近，在金悠惊恐的眼神下，正要灌下去，这时身后有了动静，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抢走了她手里的鸡汤。

    柳云湘大惊之下抬头，见严暮站在跟前。

    “你！”

    严暮眯眼，“湘湘，这鸡汤可是你亲自熬的？”

    柳云湘皱紧眉头，起身要夺过来，但他被闪开了。

    他怅然的笑了笑，“所以这整件事真的是你设的局？”

    柳云湘神色沉下来，“是！？”

    “哈，竟真的是你！”

    “我……”

    “十年，整整十年！我为了给父母报仇，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旁人不知，你会不知我走得多难！可你，你却把我的筹谋都打乱了！”

    说到这儿，他仰头大笑了几声。

    “我不想恨你，所以这碗鸡汤，我喝了！”

    说完，严暮仰头喝了下去.

    “不！”

    柳云湘想拦，但已经晚了，他一口喝了，他还冲着她笑，笑得那么残忍。

    “这下，你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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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他喝下

    柳云湘呆呆站在那儿，看着严暮冲她笑，看着他嘴角溢出血来，接着是吐出一大口血，再不支的倒在地上。

    她就这样看着他，两步远，却怎么都迈不过去了。

    他躺在地上，依旧笑着，眼里的疯狂慢慢在黯淡。“老子居然……死在你手上了……柳云湘……你他娘真狠……”

    柳云湘垂眸笑了笑，狠的是她么，分明是他吧！

    他让她亲手毒死他！

    他让她永远活在这一刻，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所以，谁狠？

    严暮看着她，吃力的伸出手，想在最后一刻抱一抱她，可她却退后了一步，这一步，终于打碎了他对她的爱。

    于是，他的手无力摔倒地上，空空的，再也抓不住她。

    “小七！”金悠趴到严暮身上，眼泪慌乱的往下掉，“来人！快来人救救七皇子！”

    “柳云湘！你快去找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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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救救他！”

    柳云湘摇头，“没用的，这是剧毒。”

    “不！小七，你不能死！”金悠悲恸的大哭。

    严暮意识散了，可他拼命睁着眼，想看柳云湘有没有为他掉泪。

    没有，一滴都没有！

    最终，他叹了口气，罢了！

    正在这时，和硕长公主来了，看到口吐鲜血，已经奄奄一息的严暮，她震惊之下，赶忙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到了一粒黑药丸塞进严暮嘴里。

    “好孩子，快吞下，这是解毒丸！”

    见严暮已经吞不下了，她又忙把他扶起来，让他仰起头，“快拿水来！”

    和硕长公主的婢女本就是提着食盒来的，当下赶紧将一碗参汤送来，配合着长公主往严暮嘴里灌了一口，终于让他咽了下去。

    “长公主，小七千万不能有事啊！”金悠慌道。

    和硕长公主叹了口气，“这解毒丸是本宫从北金带来的，由神医重明研制，据说可解百毒，有起死回生之神效，但愿能救回七皇子吧。”

    金悠缓了一口气，想到柳云湘，忙指着她：“是她，是她毒害小七的！”

    和硕转头看向柳云湘，眉头皱了皱，“此事先别外扬，若七殿下能醒来的话，还是由他来解决这事吧。”

    之后和硕把外面侍卫叫进来，让他送严暮回去。同时推着柳云湘往外走，让她也先回去。

    “本宫不知你和七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本宫知道七殿下定不想你有事，所以你也要好好的。”

    回去后，柳云湘瘫到炕上，用被子将头盖住。她不敢去想刚才的事，更害怕谁过来跟她说七殿下薨逝的消息。

    晚上晚意过来看她，她推说自己着寒了，让她替她值夜。

    “我去给你熬一碗姜糖水吧？”晚意担忧道。

    “不……不用。”柳云湘还闷在被子里，“晚意，让我一个人就好。”

    晚意虽然担心，但还是听话的出去了。

    当晚，柳云湘还真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似乎是第二日，晚意来看她时才发现，她还隐约知道周礼怀来过，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老七没事了。

    后来晚意灌了她一碗药，烧才退了。

    她想，他没事就好，她也就不用欠他一条命了。

    又过两日，皇上转危为安，而且疹子一退，身体就迅速好了起来。太医院证实小金妃身上的疹子确实是因为过敏，而皇上是因为着了寒气起的疹子，两者一点关联都没有。但皇上好以后，第一件事还是下令小金妃位分降为嫔。

    自此金妃变成金嫔。

    原计划在年底之前，皇上和后宫一众就回宫的，但因这病耽搁，太后怕皇上再着风，便决定在行院过年。年三十的宫宴，柳云湘和晚意陪侍在惠嫔左右。

    柳云湘感觉到一道火辣辣的视线，抬头看去，往对面台阶一下看到了金悠。因为降了位分，又不得皇上和太后待见，她已经坐到了最末位。

    更因为这些日子的折磨，整个人消瘦很多，容颜也没有了光彩，整个人阴沉沉的。

    自那事后，柳云湘斗志消磨，这些日子一直没精打采的，用晚意的话说，她像是三魂七魄走散了似的，急需去上面三清道观请法力高深的道长给做法招魂。

    “你还知道露面？这些日子，朕还以为你也得了重病，怕是好不了了呢！”皇上怒喝一声。

    因这一声，柳云湘抬头，见严暮走了上来，他脸色青白，唇色发乌，身形单薄的很，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但他眼神依旧锋利，但比以往更冷了几分。

    他上前向皇上太后行礼，之后止不住一直咳嗽。

    “老七，你这是真病了？”太后关心的问。

    和硕长公主坐在太后下首的地方道：“前些日子皇上病重，这孩子一直跟着我在佛前为皇上祈福，说什么愿意把自己的寿命折给皇上的话，灵不灵验的不知道，反正是着寒了，生了一场大病。”

    太后点头，“难怪这些日子看不到你。”

    皇上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回头让太医院好好给你看看。”

    “谢父皇，谢皇祖母。”

    严暮刚在四皇子旁边坐下，这时肃平王风尘仆仆的来了。

    看到肃平王，皇上像是一下有了依靠，露出安心的表情来。

    “肃平王，一路辛苦了。”

    “见到皇上平安无事，臣再辛苦都值得。”

    “快入座吧！”

    “是。”

    柳云湘垂眸，金悠降为嫔，皇后重掌后宫，肃平王回京，形势一下调转，严暮此刻应该恨得她咬牙切齿吧。

    可她没有选择，为了保护自己和砚儿，甚至保护他，只能帮皇后扳回一局，让两方势力能继续胶着。

    只是那天他喝下那碗毒药，让她的苦心变得那么可笑。

    宫宴开始，百官祝词，皇上祝酒，接着载歌载舞，一直热闹到半夜。

    柳云湘站在严暮对面，她看到他一直喝酒，但期间从未看她一眼。

    他恨她了吧！

    但她不难过，还是觉得可笑。

    子时到，四位皇子上前给皇上太后贺新年。正这时，突然有十几个黑衣人杀了来。

    严暮已经喝的有些晕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三皇子和四皇子赶忙护着皇上往后退。

    十几个黑衣人，实在不自量力，很快就被拿下了。

    有被杀的，还有自缢的，最后只留了一个活口。肃平王上前，一把钳住那黑衣人的脖子，问他是谁派他们来的。

    那黑衣人吐了一口血，咬牙笑道：“严大将军！”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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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陷害

    严翀严大将军，曾经的西北主帅，严暮的父亲，但他在十年前已经死了！

    当时为了震慑武将，严翀的头颅还被砍下来送到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是亲眼看过的。

    因此听到这话，所有人在震惊过后，便觉得莫名其妙，也有些人偷偷打量严暮，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严暮也是震惊的，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紧缩起来。

    皇上反应尤其大，他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推开那些侍卫，走到那黑衣人前，气怒之下先踢了那人一脚。

    “你再说一遍，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呲牙笑着，“我等是严大将军的随从，狗皇帝，今日我等便是来为我们主帅报仇的！”

    “你们想杀朕？不自量力！”皇上自旁边侍卫手里夺过剑，架到那黑衣人脖子上。

    “皇上，行院守卫森严，他们能避开守卫进来，只怕是有内应。”肃平王忙拦住皇上道。

    “内应？”皇上一思量，再看向那黑衣人，“快说谁带你们进来的？”

    谁带他们进来的，有一人嫌疑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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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皱起眉头，看来这是一个局，该是皇后和肃平王设的局，为的是陷害严暮。这一招并不算高明，但却很管用，因为皇上在严大将军一案上心里有鬼，他心虚害怕，所以只要一点嫌疑，他也会快刀斩乱麻的铲除所有祸患。

    那黑衣人先不说，肃平王说只要他交代出幕后主使，便饶他一命。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接着转头看向了严暮。

    “少主，求您救救属下！”

    严暮眸光一厉，他早已预料到，当下倒也不吃惊，只是笑了笑，看向皇上：“父皇，若是儿臣想要害您的话，今日绝不会失手，而且也不会等到今日！”

    皇上脸一沉，“放肆！”

    “儿臣说的是实话，父皇不信，儿臣也没办法。”

    肃平王眯眼，转而一剑将那黑衣人刺死了。

    “皇上，这黑衣人的话也不能全信，不如交给臣来彻查。”

    皇上甩开袖子，“肃平王，朕命你十日内查出幕后之人，一定要查清楚，这等乱臣贼子，必须一个不落的揪出来！”

    “是！”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果然是针对严暮的，皇上要彻查，又交给了肃平王，只怕他会胡乱咬人，借机铲除严暮和上官胥一方的势力。

    这肃平王一回京，便是一场腥风血雨。

    皇上当下没有说什么，但随后便让侍卫将严暮禁足于他那院。

    初二一早，柳云湘陪着惠嫔去给太后请安。请过安后，柳云湘让晚意陪着惠嫔回去，她跪在太后面前，求她帮帮严暮。

    太后闭上眼长叹一声，“不是本宫不帮，而是真的帮不了他。皇上也不是什么事都听本宫的，不然当年也不会出那事。”

    “七殿下是被人陷害的！”

    “你有证据吗？”

    “没，可这明摆着的事！”

    “柳氏，你要想帮他，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从太后这院出来，柳云湘一边往回走一边绞尽脑汁的想，她该怎么帮他呢！

    走着走着，她头撞到一人，当下赶忙往后退了一步。

    “哎哟，你撞的本殿下可真疼！”

    柳云湘抬头，见是四皇子，正一脸轻佻的看着她。

    这人，还不老实！

    柳云湘行礼，“奴婢不小心，还请四殿下宽谅。”

    “本殿下一向怜香惜玉，自然不会与你这美人计较。”说着，四皇子伸出扇柄去挑柳云湘下巴。

    柳云湘退后一步，道：“四殿下，请自重。”

    “哼，老七如今自顾不暇，而你若是识相的，该主动奔向本殿下的怀抱。许本殿下一高兴，便不计较你之前冒犯之罪了。”

    “四殿下，你后脑勺还疼吗？”

    四皇子脸倏然沉下来，她这一提，他还真隐约觉得有些疼，更想起那日他被严暮揪着后脑勺的头发，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贱人，你还敢嚣张，本殿下饶不了你！”

    “太后娘娘！”

    四皇子一听这话，赶忙回身去看，哪有太后。他再转回头，却见柳云湘已经跑远了。

    “贱人，本殿下早晚会拿下你的！”

    柳云湘跑了一段，见四皇子没有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又往前走几步，见魏长意往另一条路上走去了，她想了一想，赶忙追了上去。

    “魏司礼！”

    魏长意停下脚步，看是柳云湘，便让身边的人先走了。

    “魏司礼，七殿下他可还好？”

    旁人不知他和严暮的关系，但她知道。

    魏长意眼睛眯了眯，继而一笑，“七殿下如何，与你何关？”

    “那日我见七殿下面色不好，可是……”

    “身中剧毒，虽有解毒丸，但体内仍残留很多毒素，造成五脏六腑不可逆的损伤，元气大伤，自然面色不好。”

    柳云湘抿嘴，看来魏长意知道这毒是她下得了，因此这话里话外都是怒气。

    “如今他被禁足，只怕那日肃平王随便摆个假证据，皇上一怒之下杀了他，反倒浪费了那颗珍贵的解毒丸，还不如那日被毒死呢！”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或许我能帮他。”

    “你？”

    “你觉得我没这个本事？”

    魏长意眯眼，“原先我确实小看你了。”

    “我想帮他。”

    严暮不能倒，他要是倒下了，她和砚儿一样活不成。她帮他，更为了自己和砚儿。

    这日午后，柳云湘见四皇子从皇后那儿出来，故意出现在他面前，而后装作惊慌失措的往后园跑去。

    那日柳云湘骗了他，这四皇子正憋着一股火，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果然看到四皇子跟在后面。

    跑到水榭里，那四皇子将她堵住了。

    他用扇柄敲了敲手心，嘿嘿一笑，“柳云湘，这下你可跑不掉了。”

    柳云湘往后退，退到栏杆处，装作慌乱害怕的样子。

    “严暮只是被禁足了，你要是敢伤害我，等他出来不会放过你的！”

    四皇子冷嗤：“他竟敢谋害父皇，这次定逃不过一死罪！”

    柳云湘心下转了一转，道：“你满口胡言，我看你就是嫉妒他！“

    “呸，一个野种，父皇虽然封了他，可根本不想认他。而我是嫡皇子，我与他本就是云泥之别，我能嫉妒他？”

    “你就是嫉妒他比你聪明，你比能干，比你更得皇上赏识！不，你更怕他，那日怕的都尿裤子了！”

    “闭嘴！”想起那日的事，四皇子气得发疯，“他算什么东西，竟敢让本殿下出丑，实话告诉你，这次的事就是本殿下给他的教训！”

    “呵，你？”柳云湘故意装作不屑，“你有这脑子？那帮黑衣人难不成是你找来的？”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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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与虎谋皮

    这四皇子没有脑子，而且极易被激怒，所以把他的嘴打开并不算难。

    柳云湘眼睛一眯，“你一个人的主意？”

    四皇子要张口，但迟疑了一下，继而得意道：“没错，不光他严暮会耍心机，我也会，而且一击就要他的命！”

    柳云湘侧头看了一眼，挑眉道：“你为了对付严暮，竟不怕伤了皇上！”

    “我自然有分寸！”

    “好一个有分寸，便能让皇上涉险，你个儿子可真孝顺呢！”

    四皇子哼了哼，“我懒得与你废话，反正今日你是逃不掉了！”

    他说话上前，不经意往水榭外瞧了一眼，看到外面站着的皇上，当下瞪大眼睛。

    “父……父皇……”

    皇上眯眼，继而咬牙笑道：“老四，你可朕的好儿子！”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看向魏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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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长意与她对视一眼，继而垂眸，嘴角勾出一抹笑。

    四皇子吓得不轻，但皇上喝了他一句后便离开了，当下并没有说什么。

    柳云湘眉头皱了一下，虽然四皇子没有说出皇后和肃平王，可只要动脑子想一想，这二人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事实真相摆在这儿，可皇上似乎无动于衷……

    柳云湘一时不能理解，正想趁机离开，四皇子突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到水榭的木柱上。

    “贱人，你敢阴我！”

    四皇子一脸气急败坏，咬着牙发着狠，掐住柳云湘脖子的手越收越紧。

    强烈的窒息感让柳云湘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魏长意，想向他求救，而他却在几步远的地方，只是静静看着，嘴角带笑，一脸冷漠。

    柳云湘眼前发黑，意识飘散，她凭着一股强大的求生本能，伸手拔下发髻上的珠钗，胡乱的朝面前之人刺去。

    “啊！”

    脖子上的钳制一下松了，柳云湘弯下腰大口呼吸，同时抬头看向四皇子，见他捂着自己脖子，血自手缝流出来。

    “贱人，你……你敢伤本殿下！”四皇子想抓柳云湘，但看到手上的血，吓得瘫坐在地上，“来人，快救本殿下！”

    魏长意这才挥手，让身后的人进去，先将四皇子送走了。而后他看向柳云湘，眼眸深了深。

    “这宫女以下犯上，伤了四殿下，先将她关起来，容后处置。”

    柳云湘抬头看向魏长意，与虎谋皮，这样的下场，她其实并不意外。

    “我便让你们这么害怕？”

    魏长意凑近，小声道：“老七和义父撕破脸了，为了你。”

    柳云湘心一紧：严暮，你个疯子！

    “义父本可容你的，但你让老七心生叛逆，他很不高兴。”

    说完，魏长意直起身。

    “之前禁足金嫔那院，不是还空着，便将她关到那院吧。”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屋里没有炭火，如冰窟一般。柳云湘坐在床头一角，双手抱肩，冷得瑟瑟发抖。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院，金悠便是这般。

    当时她想：啧，真可怜。

    但眼下变成了自己，她想的却是：啧，真可悲。

    当时金悠并不绝望，她知道外面有人在想尽办法救她。可她呢，谁会救她？

    接下来两日，没人给她送水送饭，饥寒交迫下，已是昏昏沉沉，意识溃散。她不怀疑，她会在这间屋子里被冻死或饿死。

    恍恍惚惚的，她好像听到砚儿的声音。

    柳云湘艰难的抬起头，仔细用力去听，又没了声音。

    大抵是幻觉吧！

    她慢慢低下头……

    “我娘在哪儿？”

    这一声！

    柳云湘心下一震，慌忙从床上下来，但脚下发软，一下跌到地上，她咬紧牙关，撑着一口气爬到门口。

    门是锁着的，她只能透过门缝往外看。

    她一眼看到了砚儿，小家伙穿着浅蓝的镶白狐狸毛的袄子，头上带着棉帽，圆滚滚的一个。他正瞪着大眼睛四下打量，眼里带着新奇，带着渴望。

    “我娘呢？”

    柳云湘顺着砚儿的视线往旁边看，见旁边是一个穿着宫装的宫女，竟是金悠身边的蓁儿！

    她意识到什么，忙撑着门起身，用力去咣当房门，想打开门。

    “砚儿……砚儿……”

    她声音嘶哑，喊不出声，只有气音。

    “咦，里面有人。”砚儿听到声音，指着正房这边。

    蓁儿一笑，“许是猫啊狗啊的，小公子，你不是要找你娘，我带你去。”

    蓁儿指着西边，砚儿想到马上能见到娘了，乐颠颠的跑过去了。

    柳云湘看不到了，忙撑着身子跑到西边窗子前，窗子也是被钉死，她胡乱撕开窗纸，透过木条看到外面。

    她看到蓁儿领着砚儿来到西墙枯井前，呼吸一下窒住。

    “小公子，你娘在这井里面哦。”

    砚儿皱起小眉头，看了蓁儿一眼，而后趴着井沿儿往下看。

    “娘！”

    “砚儿！危险！”柳云湘用力大喊。

    “娘，你在哪儿？”

    “砚儿！”

    有人走到了窗户前，她收回视线，见是金悠。

    她正透过窗户看向她，眼里眉梢带着愉悦的笑。

    “你看，你与我斗，到底是不自量力了！”

    “你可以杀了我……放了我儿子！”柳云湘伸手抓紧进窗棂，许是因为缺水，眼睛酸痛，却没有一滴泪，“金悠，我未曾害你儿子！”

    “呵，所以说心狠的人才能成大事。”金悠看向柳云湘，眼中露出疯狂，“我与严暮青梅竹马，我爱他，可那又如何，为了权势，他也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所以更何况他的儿子了！”

    说完，金悠看向西边，“啧，可惜了，严暮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个儿子！”

    “我要杀了你！”柳云湘伸出手去，奈何根本够不到金悠。

    金悠见她这般，笑得更加开心了。

    “接下来几日，我会给你送饭送水，我要你日日看着那口枯井，想着你儿子小小的尸体就在那里面，这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这时蓁儿一把抱起砚儿，慢慢举起来，置于枯井上面。

    “不！砚儿！”

    柳云湘用力拍打窗户，撕心裂肺的喊。

    砚儿此时也意识到了危险，扭着小身子挣扎，“娘！娘！我要找我娘！”

    蓁儿转过头看向金悠，见主子点了一下头，她便松开了手。

    “娘！”

    “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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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误会加深

    正在这时，一身影掠过，以迅雷之势将砚儿接住，同时手点井沿儿，将那蓁儿踢飞了出去。

    来人是子衿，柳云湘见她稳稳抱住了砚儿，只觉脚下一软，差点没瘫坐在地上。同时也有人脚步匆忙的跑过来，一袭白衣长袍，竟是陆长安。

    “爹！”砚儿吓坏了，哭着找陆长安。

    陆长安赶忙抱住砚儿，再看向那金悠，“金嫔娘娘，我陆长安可得罪你了，你竟要害我儿子？”

    金悠皱眉，不妨陆长安竟然这么及时的出现了。

    “陆世子，你误会了，本宫只是看着孩子可爱，带着她来这院玩而已。”

    柳云湘此时忙咣当那窗子，希望陆长安能发现她。

    陆长安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是看着金悠：“娘娘，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便不是不为自己，也为九皇子积些福报吧！”

    金悠眼神沉了沉，“陆世子，你在教训本宫？”

    “这是规劝！”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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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规劝没有用，那下一次，本世子也就不客气了。”

    金悠眯了眯眼，如今肃平王回京了，确实不好拿这陆长安怎样，当下便冷讥道：“陆世子替别人养儿子，还这般乐在其中，本宫倒是佩服的很！”

    说完，金悠甩袖子大步离开。

    柳云湘也没有了气力，最后又晃了一晃那窗子，便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这样不知睡了多久，柳云湘睁开眼，先怔了一怔，再转头看向房间，这里是她的房间，巷子那栋宅子。

    这时门打开，谨烟走了进来，见到她醒了，不由喜极而泣：“姑娘，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柳云湘让谨烟扶着她坐起身，“砚儿……咳咳……他可还好？”

    “小公子没事，已经在东屋睡了。”

    听了这话，柳云湘这才放下心来，她口干的厉害，让谨烟先给她水喝。

    连喝了三杯，嗓子才不那么干了。

    “我怎么在家里？”

    “世子带您回来的。”

    说到这儿，砚儿忍不住抹泪，“当时您昏迷不醒，嘴里还一直冒血，赶忙让曲大夫给您看，发现您是自己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砚儿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舌头有些疼。

    当时金悠要害砚儿，她急得不行，却又没有办法，将自己舌头咬破了也不知道。

    “您好好的进宫，怎么弄成这样子，七殿下分明没有保护好您！”

    柳云湘垂眸，“不提他了。”

    谨烟见柳云湘这般，当下便不敢提了，“姑娘，您等着，奴婢去给您端米粥来。”

    “好。”

    砚儿去后很快回来，伺候着她吃了一碗米粥。

    “你们把行意从严府也接出来了吧？”柳云湘问道。

    提到这个，谨烟皱起眉头，“小姐在太后那儿！”

    柳云湘不由直起身，“行意在太后那儿？”

    谨烟点头，“今日一早宫里的人来，说是太后想见见小姐，我和子衿本来打算只带她一人去，可那人又说太后也想见见陆世子家的小公子，我们只好带着两个小主子去。我们进宫后，太后身边的人便将两个小主子领走了，只让我们在前院等着。等了有两个时辰，太后宫里的人里里外外找孩子，我们才知道小公子走丢了。这时陆世子正好也来了行宫，他将我们带进去，然后一起找，最后在那空院子里找到了砚哥儿，也发现了您。见您那样，世子又气又心疼，禀明太后要带您回家。太后似乎也有些为难，便说给您放几日探亲假，待到十五回宫。而临走的时候，太后留下了小姐，说要她在宫里陪几日。”

    柳云湘皱眉，太后留下行意，这是怕她出宫了不再回去？

    金悠知道行意不是她生的，又是个小姑娘，也够不成威胁，应该没有危险。

    “对了，世子呢？”

    “世子回隔壁院了。”

    当晚，柳云湘先去东屋看了熟睡的砚儿一眼，这才回来满腹心事的睡下。

    翌日一早，柳云湘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爬到她床上，而后凑了过来，“娘！”

    一声软软的，带着暖暖的气息的声音。

    柳云湘睁开眼看到一张肉乎乎的小脸，想到昨天的事，此刻仍心有余悸，忙将小家伙抱到怀里。这样真真实实抱住，她一颗心才送算落地。

    “砚儿，娘没保护好你。”

    “砚儿想娘了。”

    “乖，娘也好想你。”

    柳云湘抱着砚儿暖了好一会儿，看着小家伙可爱的小模样，再想到金悠的恶毒，以及潜藏在暗处的危机，她心里不由更加焦虑。

    “姐姐呢？”砚儿仰头问。

    柳云湘低头轻轻砚儿，“姐姐在宫里，过几日，娘便把她接回来。”

    “她会害怕吗？”

    “不会的。”

    如果严暮知道行意进宫了，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接到自己身边。

    行宫，严暮坐在院前的梅花树下，看着行意撅着小屁股正在捡梅花瓣。她将花瓣堆起来，堆成小山，然后用肥嫩嫩的小手捧起来。

    “爹爹，送给你哦。”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小人儿，严暮探身过去亲了亲她额头。

    “谢谢。”

    他要张手去接，小家伙突然将手里的花瓣扬到他头上，然后咯咯的笑起来。

    严暮一把捞起行意往天上扔，小丫头一点也不怕，兴奋的尖叫。

    这时魏长意和金悠走来，见到父女二人在闹，便停在了门口。

    金悠垂眸，她以前也会想着嫁给严暮，然后给他生儿育女，一家人和和乐乐的。严暮一定会是个好夫君，好父亲，便像现在这样，会带着孩子玩。

    可她进了宫，侍奉一个足以当她爹的男人，还要整日提心吊胆，卑躬屈膝。而她的儿子，如果她不为他争，便会永远被他的兄长们踩在脚下。

    她和儿子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严暮怎么能爱上别人，怎么能享受这种父女亲情。

    不，即便他不爱她了，也要一直对她愧疚，这样他心里才能永远有她。

    等严暮将女儿放到地上，让身边的木槿带她去屋里玩了，魏长意和金悠才走过去。

    严暮看了他们一眼，继而坐回椅子上，先咳嗽了几声，而后身子往后一靠，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再加上上次中毒，淤毒未清干净，脸色青白，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了。

    颓废！

    “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你就没有想知道的？”魏长意问。

    严暮默了半晌，“柳云湘呢？”

    魏长意眯眼，“出宫了。”

    “出宫？”

    “她随陆长安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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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郁郁不得志

    严暮低着头，整个人死寂一般的沉默。

    魏长意在严暮对面坐下，默了片刻，道：“上次她助皇后陷害金悠，那这次你被陷害呢，难保她没有插手。如今她跟着陆长安走了，俨然已经站到了皇后和肃平王那一边。七殿下，别犯糊涂了，该走的就让她走吧。”

    见严暮不说话，魏长意又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上已经信你和那些刺客没有关系了，解除你的禁足，恢复了你大理寺寺卿的官职。”

    严暮冷嗤，“是么。”

    “这次能这么快为你证明清白，除了义父周旋外，金悠出力最大。为了让皇上见她，大晚上的她让九皇子在院子里冻了一个时辰，冻得九皇子发起了高烧，她再带着九皇子去皇上宫外跪着，以博取皇上一点点疼惜之心，如此皇上才肯见她，她也才能开口为你求情。”

    严暮抬头看向金悠，沉沉叹了口气，“以后别为我做这些了。”

    “小七，看你喊冤受难，姐姐怎么可能袖手不管，即便要姐姐这条命，姐姐也在所不惜。还有小九，他也很懂事，说只要能救七皇兄，什么都不怕。”金悠道。

    严暮低下头，“我这一条烂命，何必呢！”

    “小七，你在柳云湘心里或许不值一文，但你在姐姐心里是除小九外唯一的亲人。”

    午后，柳云湘感觉身上有了力气，便去了隔壁院儿。

    开门的是陆长安的小厮丹青，见到柳云湘来，他忙引着往院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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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您劝劝我们世子吧，别再喝了。京兆府催着他去提交案宗，可他却整日喝的醉醺醺的，再这样下去，整个人不就废了。还有王府那边，王爷从西北回来了，让他回家，他也不听，惹得王爷十分不快。”

    丹青一边走一边叨念。

    柳云湘一时插不上话，等到进了正房，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酒气，在往西屋看，见一向端方雅致的人居然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

    他怀里抱着一壶酒，此时正仰头灌了一口。

    “岂无登陆计，宜弃济川材。”

    柳云湘怔住，这样的陆长安是她没有见过的，郁郁不得志，以酒消愁。

    “可是出什么事了？”柳云湘问丹青。

    丹青叹气，“许是因为宁州那桩灭门惨案。”

    “没有抓到凶手？”

    丹青摇头，“不好说。”

    这时有人在敲门，丹青就先出去了。

    柳云湘走到陆长安跟前，将他又仰头灌了一口，但呛着了，用力的咳嗽，眼睛都红了。她自他手里夺过酒壶，在他扑过来要夺的时候，她闪开。

    “陆世子，是我。”

    陆长安钝钝的转头看向柳云湘，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神儿，接着忙背过身，“云……云湘姑娘……在下这般……太失礼了……”

    柳云湘歪头，“还有几分清醒？”

    “没……没醉。”

    柳云湘一笑，“那我在院里等你。”

    “好。”

    柳云湘提着酒壶出来，见丹青愁眉苦脸的回来了。

    “怎么了？”

    “王府又来催了。”

    柳云湘点头，“你进去伺候你家主子梳洗吧。”

    没等多久，陆长安换了一身衣袍，梳洗好后出来了，他脸还有些红，走路晃悠悠的也不稳。抬头见柳云湘看他，忙惭愧的低下了头。

    柳云湘倒了一杯茶，推到她对面的位子，陆长安看了一眼，便过去坐下了。

    “谢谢。”

    柳云湘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陆世子，我以茶代酒，敬你昨日的救命之恩。”

    “不不，云湘姑娘言重了。”

    柳云湘喝了这一杯茶，“好了，客气过了，世子与我说说吧，你在宁州发生什么事了。”

    “没……”

    “借酒消愁愁更愁吧？”

    陆长安怔了怔后，无奈的的笑了笑。

    “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要好受。”

    陆长安端起面前那杯茶，举起来喝了，这才道：“宁州一桩灭门惨案上报京兆府，京兆府府尹派我去调查。这被灭门的是一户裴姓人家，时代行商，乃是宁州的富户。这裴家上下包括主子和奴才一共十余口人，一晚上血流成河，当官府赶到的时候，还有一位六岁的小姑娘还有口气。我赶过去时，那小姑娘被吓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我便在原收集的线索下，再顺着一些蛛丝马迹去查，很快查到一人，左令宇。这左令宇爱慕裴家小姐，然裴家小姐自幼已经订亲，而且和未婚夫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因此裴家拒绝了左家的提亲。出事前两日，裴家曾去官府状告过左家，说左令宇强辱了裴家小姐，但当天裴家说是误会，忙将案子撤了。两日后的晚上，裴家被灭门。”

    “所以你怀疑是这左令宇？”

    “不是怀疑，我找到了很多目击证人，皆是裴家的左邻右舍。可当我要抓这左令宇回府衙问案的时候，当地知府告诉我，这左令宇是户部尚书的孙子。”

    “那又如何？”

    “我问了与你一样的话。”陆长安低头笑了笑，“但这话问得委实天真，等我把那左令宇带回府衙，那些证人却统统改口了，说自己并没有看清楚凶手。”

    “后来呢？”

    “后来……”陆长安抱住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一家一家去找那些证人，他们显然都怕左家报复，但在我一再保证他们安全的情况下，有两个人愿意去指证凶手。可当晚，这两个人家里失火，一家四口，一家六口，全都被烧死了。”

    柳云湘不由脊背发寒，“这左家也太猖狂了！”

    “更猖狂的还在后面，那裴家不是还有一个小姑娘还活着，只是神志不清了。经过一段时间治疗，情况慢慢在好转，我怕这小姑娘也遭到灭口，便将她安置在我住的驿馆里，可有天晚上，她还是死了，溺死在了驿馆的池塘里。”

    “我越往下查，越多无辜的人被害死，最后只能将这案子定为悬案。”

    柳云湘默了片刻，道：“你还要往下查吗？”

    陆长安摇头，“不查了。”

    “为何？”

    “怕了。”

    “被害死的那些人，该怎么办？”

    “……”

    “世子，不要轻易放弃，你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柳云湘话音刚落，丹青在外面喊：“呀，好多乞丐往咱们这巷子里跑过来了！”

    柳云湘跟着陆长安出门看，果然见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人正拼命正这边跑，其中还有两个六七岁的孩子。

    “救命！救救我们！”跑在最前面的瘦弱男人喊道。

    柳云湘再定睛一看，这些人脸上都起了大片的疹子。

    丹青也看到了，急忙喊道：“这些人身上带着病，快、快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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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疫病横行

    柳云湘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丹青推进家里。

    而丹青正要关门的时候，柳云湘看到那跑在最前面的男人突然中箭，猛地栽到地上。他不甘心，朝柳云湘他们伸出手。

    “救……救救我……”

    这一声后，他还是死了过去。

    柳云湘又扭头往后看，但见剩下的人也被乱箭射死了，一个个趴在地上，包括年纪小的那两个孩子。

    这时一队骑马的京郊大营将士过来，他们都用面纱捂着口鼻，领头的看了一眼，冲身后人吩咐道：“将尸体带回去焚毁。”

    等将士们将尸体都收走了，陆长安上前，先向那领头的京郊大营将士表明身份，而后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都是善念营的人，眼下里面的人都得了一种叫‘红锦’的疫病，传染性特别强。这几人已经得了疫病，还偷偷逃到外面，只怕传染出去，在全城蔓延，到时可就要出大乱子了。”

    陆长安点头，“倒也不必射杀，抓回去就是。”

    “这等刁民，命不足惜。”

    陆长安还要问什么，那领头也有些不耐烦，让属下赶紧带走尸体，接着他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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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打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男人的尸体，小声对陆长安道：“这些人身上的疹子与皇上得的应该是一种。”

    原来源头在善念营，这病还是挺凶险的，闹不好就会要了人命。可皇上身份金贵，能得到最好的治疗，这些人就惨了。

    “如果善念营有药给他们治病，我想他们也不至于冒死往外逃。”

    “姑娘别这么说，他们往外逃，到底是不对的，也算是自寻死路。”丹青道。

    陆长安叹了口气，“人命怎么就变得这么不足轻重了。”

    “世子，您也别苦恼了，还是赶紧回王府吧，王爷等着见您呢！”

    陆长安皱了皱眉，“明日吧。”

    “可王爷……”

    “我这不成器的，免得让他见了心烦。”

    说完，陆长安转身回去了。

    晚上，曲墨染自医堂回来。

    柳云湘和她二人寒暄了一番，便问她可找到曲老头和小五了没有。

    曲墨染摇头，“没，我赶过去后，便再也打听不到他们的音讯了。”

    柳云湘闻言不由叹了口气，虽然有曲老头照应，可她还是担心小五。只是这一老一小的，怎么也不回京呢。

    “对了，今日我去医堂，打开门却见里面翻得乱七八糟，再往后院走见到一个男人，穿得破破烂烂的，正从厨房出来。”

    “那男人可是善念营偷跑出来的？”

    曲墨染咦了一声，“你知？”

    柳云湘将今日发生的事跟曲墨染说了，曲墨染听完，皱起眉头来：“那男人还带着娘子和儿子，男人身上还没起疹子，但他娘子和儿子已然染上了，而且还发着高烧。据他说，善念营里有好多人染病，只要染病了，看守的就会将人带走，说是去治疗，但带走的都没有再回来。前两日，有个两周的孩子染病被带走，做父亲的不放心，偷偷跟上去，发现他们没有给儿子治病，竟直接掐死扔火坑焚烧了。这消息传回来，大家都慌了，纷纷往外跑。”

    说着，曲墨染叹了口气，“我看这病虽然凶险，但并不难治，只要身体足够康健，挺过去的话，也能不治自愈。朝廷这般处置，实在太残暴了。”

    “那一家三口还在你那医堂？”

    “在，我给他们配了药。”

    “明日我让张琪送些粮米过去。”

    曲墨染点头，“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碰到沈云舟了。”

    “他也看到你了？”

    曲墨染皱眉，“我从胡同出来，他正好策马过去，倒是为停留，许没有看到。”

    “嗯，那你安心就好。”

    宽慰了曲墨染两句，柳云湘回屋休息了。

    翌日，柳云湘想着没事，便带着子衿去粮铺拿了两袋米，亲自送去医馆了。只是一开门，但见后院挤满了人，约莫有三四十。

    曲墨染一早也过来了，正带着面纱在药房里熬药，柳云湘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见到她们来，叹了口气道：“男人昨夜里偷偷把这些人从善念营带来了，求我收留他们一阵儿。”

    曲墨染话音刚落，外面有人喊道：“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二位姑娘菩萨心肠，救救我们吧。”

    柳云湘转身，见这些人竟都跪在院里，这其中有老有少，有妇人有孩子。

    “大家快起来吧，我们能力也有限，只能尽力。但约法在前，在你们病好之前，千万不能出这个院子，不能把疫病传出去。”柳云湘道。

    “我们哪敢啊，外面都是抓我们的官兵，只要抓住了，一准没有命。”一男人说道。

    柳云湘点点头，回头对子衿道：“你去跟张琪说一声，让他派人先送来一车粮食。”

    子衿默了默，“姑娘是好人。”

    柳云湘见子衿眼睛有些红，这才想起来这小丫头是从善念营出来的，估计是与他们感同身受了。

    “那你往后少吃点，匀给他们一些粮食？”

    “奴婢以后不吃饭了。”

    柳云湘笑着揉了揉子衿的头发，“姑娘可舍不得饿到你这个小丫头。”

    这边，陆长安回到王府，一进正厅，一茶杯砸了过来。

    “你还知道回家？”

    陆长安抬头，看着坐在正位上气急败坏的父亲，往日里他会因为父亲的责怪而反省自己，现在他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父亲便是对的吗？

    “父亲这么着急要我回家，可是有事？”他淡淡的问。

    肃平王压下些怒火，眯眼问道：“你去岳州了？”

    “是。”

    “你调查慈济院坍塌的事了？”

    陆长安沉下一口气，“是。”

    他这话音刚落，茶壶砸了过来，正砸到他胸口。肃平王是武将，一身力气，陆长安一介文人，身子还本就虚弱，当下被砸的退后两步。

    “谁让你调查的？”

    陆长安抬头，胸口钝疼：“儿子想知道真相！”

    “那你查到什么了？”

    陆长安闭了闭眼睛道：“父亲在儿子心中一直是大英雄，您一生戎马，镇守边疆，护天下安定。我自幼身体不好，不能习武，不能跟着您南征北战，虽然您不喜欢儿子，可儿子还是以身为您的儿子而自豪。”

    说道这里，陆长安惨然一笑，“可我没想到，我奉为英雄的父亲，他为了自己的野心，竟然残害百姓，还是那么小的孩子们！”

    啪的一声！

    肃平王一巴掌扇过去，“老子做什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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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夺她铺子

    陆长安看着面前的父亲，这张脸是刚毅的但透着阴狠，这张脸是熟悉的但现在看来又是那么陌生。

    或许，他从未看清过自己的父亲吧。

    “若非你是嫡长，本王真想废了你这个世子！”

    陆长安苦笑，“或许二弟三弟更合适。”

    “废物！”

    “是。”

    肃平王气得脑门青筋暴起，“可你生在我肃平王府，便应当为王府鞠躬尽瘁。如今我回京，你三弟又去南州了，只你二弟一人在西北。他性子急躁，容易被挑拨，本王实在不放心将十万大军交他手里。这样吧，你这就去西北，在军中任参军，辅佐你二弟。”

    陆长安垂眸，他虽是肃平王世子，但父亲并不看重他，先是最危险的时候将他弃于京中，如今在用人之时又让他去西北。一句‘辅佐你二弟’，这话细一思量，父亲这是已经打定主意将王位传给二弟了，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从小到大，他也不是看不透，只是不在乎罢了。

    “我可以去西北，可以辅佐二弟，但我要先查清宁州的案子！”陆长安说着抬头看向肃平王，“这户部尚书应该是父亲你的人吧”。

    医堂这边，灵云粮铺的伙计拉了一车粮食过来，等都卸下来后，柳云湘让那伙计回去跟张琪说一声，等过三日再拉一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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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伙计却有些支吾，“东家，粮铺……”

    “怎么了？”柳云湘问。

    伙计迟疑了片刻，道：“掌柜的不让小的跟您说的，可小的实在担心。”

    “到底怎么了？”柳云湘也有些急了。

    “那靖安侯带着一帮子护院去抢咱粮铺的账册了，还扬言这铺子是他们靖安侯府的，以后每月要往他们侯府交账本！”

    柳云湘皱眉，看来谢子安是发现灵云粮铺是她开的了。

    这个死皮赖脸的倒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掌柜的领着咱们伙计堵在外面，两方都打起来了，只怕要闹到官府了。”

    柳云湘握紧拳头，按着律法，如若她是在还未和离的时候开得粮铺，那和离后粮铺算是男方的。

    在大荣，男主外女主内，一向认为女人是靠男人养的，因此和离时只能带走自己的嫁妆，其他什么都不能带走。

    所以真要闹到官府，她这些产业恐就要白白给谢家那帮无赖了。

    柳云湘叫上子衿，又交代了曲墨染一句，当下赶紧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看到一善念营的妇人将孩子里面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了她们给准备的棉袄。

    这衣服沾满了血点子，乃是疹子破裂后流的。

    她心思一转，眼里露出狠光。

    来到粮铺外，双方已经动起手来了。

    这边有谢子安，有二公子谢林成，三公子谢林羽，他们带着一帮护院正往里硬闯。

    “张琪，你原就是我侯府的奴才，如今吃里扒外，看小爷我不揍死你！”谢林羽冲着张琪大喊。

    “我已赎了卖身契，便不是你侯府的人，这粮铺是我们东家的心血，决不能让你们抢了去！”

    “什么你们东家，不就是柳氏么，她瞒着我们府上的人在外面开了这粮铺，开铺子的钱，购粮食的钱定就是从我们府账上挪走的，所以这铺子就该是我们侯府的！”

    “你们无耻！”

    “给老子打！”

    谢林羽活动着筋骨：“没想到这赫赫有名的灵云粮铺有朝一日竟成我们家的，可真是天上掉下来一座金山！”

    那二公子谢林成到底是读书人，于是两头劝着：“张琪，按着律法，这粮铺本就是侯府的，你也要讲些道理才是。”

    “狗屁道理！”张琪气得眼都红了。

    “我们不是在乎这几间铺子，而是本就是侯府的东西，便该归侯府。”谢林成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的，也算是本事了。

    而谢子安站在一旁，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估计正幻想着把铺子夺过来后如何挥霍呢。

    自侯府被抄家后，家里是真真一穷二白了，虽他袭了爵位，可那点俸禄养一大家子实在捉襟见肘，因此一听说灵云粮铺是柳云湘开得，他立马就打起了算盘。

    “这帮人太无耻了！”子衿气得要上前打。

    柳云湘拉住了她，“别冲动。”

    冲动没有用，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谢子安，你想从我手里抢走粮铺，根本不可能。”

    谢子安转头看到柳云湘，估计是想到之前的败绩，不由先绷紧了神色，继而想到什么，嘿嘿笑道：“便是闹到官府……”

    “这灵云粮铺的牌匾是太后赐的，为的是当年我救济灾民，要不然我们去太后跟前对峙？”

    谢子安眯了眯眼睛，又笑道：“那不说粮铺，便说行意那小丫头，她不是我侯府的种么，我想要回来的话，太后也不能说什么吧？”

    柳云湘暗暗咬牙，当年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身份，不让人骂孩子野种，她让谢子安认下了这孩子，差点进族谱。后不想严暮竟然是皇上的私生子，而且她还生下儿子，这身份根本保护不了孩子，反而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她只能用行意换了砚儿。

    所以明面上，行意还是谢子安的女儿。

    女子和离，不能带走儿女，这也是大荣的律法。

    谢子安凑近道：“看你是要你女儿还是这些铺子了。”

    柳云湘挑眉，“你怕不是跟我抢女儿，而是跟七皇子。”

    “呵，以前我怕他，但现在我好歹也是靖安侯府，这事告到皇上那儿，他也会为我侯府主持公道的。当然，他是个疯子，没准真会抗旨，可这是闹大了，万一牵扯出什么……”

    “什么意思？”

    谢子安阴恻恻道：“你这肚子争气啊，生了个皇长孙！”

    柳云湘往后一趔趄，不由瞪大眼睛，谢子安竟然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他和金悠……

    谢子安得意的笑道：“本侯时间不多，你考虑好了吗？”

    柳云湘压下心惊，继而提起一口气，“这些铺子是以我的名义开得，你们即便抢走账册也没用，不是吗？”

    谢子安眯眼，“不如你来给我想法办法。”

    柳云湘扬起下巴，“罢了，我跟你回侯府吧。”

    “你跟我回侯府？”

    “我回去了，这些铺子自然也就跟着回到侯府账面上了，你说呢？”

    谢子安眼珠转了转，点头笑道：“倒是个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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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重回侯府

    柳云湘自马车上下来，看着靖安侯府的牌匾，恍惚仿佛回到了上一世。

    那时她便常站在这大门外，望着那悬高的门匾，一看看许久。

    这门楣在她嫁过来第三年差点坍塌，是她以单薄之力扶了起来，四十年砥砺而行，终究让靖安侯府位于八大世家之首。

    可她得到了什么？

    这侯门世家于她来说，不是荣耀，而是沉重的负担，是一座逃不开的牢笼。世俗的教条将她困在里面，她爱过恨过，终究落得孤苦一人。

    可那时，她是不悔的。

    直到年迈重病，偶然从那些孩子们口中得知谢子安还活着。

    那些她护在羽翼之下，费尽心力为他们谋划前程，虽不比他们大多少，依旧当做孩子们疼惜的侄子侄女，他们背着她已经与谢子安来往多年。

    那日午后，她就站在门廊后。

    已袭了靖安侯爵位的二公子谢林成道：“三叔在外漂泊，也该回府颐养天年了，至于三婶娘，倒也不用通知她，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毕竟这家姓谢，不姓柳。”

    四姑娘谢文晴已经嫁人，还是她费心牵线，嫁的是当年的探花郎，她原是不愿意的，怪她没本事将她嫁进世家。后来这探花郎争气，一路高升，当时已进入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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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身珠光宝气，冷笑道：“这是谢家，可谢家人不都得听那姓柳的。要我说呢，把三叔还有外面那位三婶娘接回府养老是咱们的孝心，只怕家里这位三婶娘要闹，你们谁能对付得了她？”

    已经成为大将军的三公子谢林羽怒道：“她老了，也该咱们当家做主了，若是她敢不同意，便将她送到尼姑庵去，省得闹得家宅不宁！”

    站在外面听到这一切的柳云湘只觉得脑袋里一声炸雷，她惊愕于谢子安竟然还活着，可他活着却不回侯府，让自己一女子肩负侯府重任多年。她又震惊于她养得孩子们，平日里满口孝顺，背地里竟是这样的心肠。

    那之后，她病得就更重了，临死时只想去看一眼谢子安，看看自己这一世活的有多蠢。

    如今她又站在了这靖安侯府门匾之下，之前她到底于心不忍，只等谢子安被丽娘所杀后，便收手了。结果谢子安没死，而侯府上下还紧抓着她不放，非掏空了她的血肉才甘心。

    那这一次，她就不心软了。

    “夫人，快进去吧。”谢子安一脸算计的笑。

    柳云湘冲他点了一下头，而后往府门里面走，刚走到前院，那谢老太婆颠着小脚跑了来。

    “你还有脸回府？”

    她身边跟着四姑娘谢文晴，也是一脸鄙夷，“有些人寡廉鲜耻，果然是脸皮厚！”

    柳云湘挑眉，“三爷，她们说谁呢，我怎么听不懂这话？”

    谢子安忙跑过去，将老夫人和谢文晴拉到一边，小声嘀咕了一会儿。

    那老夫人概是听到了什么，两眼发光，而谢文晴也抑制不住激动，“那灵云珠宝行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了，我想要什么珠宝都能拿？”

    这二人再一转身，满脸堆上笑。

    “云湘啊，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母亲不会薄待你的。”老夫人笑呵呵道。

    “是啊，三婶娘，咱们往后可不能太较真了，我们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们大家的，这样日子才能过好。”谢文晴也赶紧道。

    柳云湘笑了笑，继而道：“想要将灵云下面这么多铺子的账册都归拢到侯府的账册上面，实在繁琐的很，这样吧，我暂时先来当这个家，可好？”

    “你当家？”老夫人声音拔高了几分，“有这个必要吗？”

    柳云湘看向谢子安，“三爷，你说呢？”

    谢子安心思一转，“便该你当家！对了，我在赌坊还欠了三千两银子……”

    “等账册归拢好，到时我把存在钱庄的银子都取出来，别说三千两，三万两三十万两也不过九牛一毛。”

    听着这话，谢子安只觉满眼冒金光。

    “好，便由你当家！”

    之前这侯府被飞鹰寨烧了一回，处处斑驳残破，可侯府连修缮的银子都没有，只能让它破败着。

    “姑娘，您不会真要回来吧？”子衿皱眉道。

    柳云湘眼神沉了沉，“谢子安已经知道砚儿的身世了，我必须杀了他！”

    子衿瞪大眼睛，“他怎么会知道？”

    柳云湘摇头，“我会撬开他的嘴的！”

    说着，柳云湘从袖袋里拿出一鼓囊囊的荷包，交给子衿。

    “今晚我要办家宴，你把里面的小衣服在厨房做饭的水翁里搅和几下。”

    “这是？”

    “得了红锦的孩子脱下来的。”

    子衿先是一惊，随即解气道：“对付这种人，正该这样！”

    当晚，侯府办家宴。

    饭菜都端上了桌，谢家人都坐下了。老夫人坐在正位，大房有大夫人和二公子，二房有二爷、三公子和四姑娘，三房有谢子安。

    柳云湘下午听闻康哥儿在她娘死后，没多久就被送到老家了。

    “咦，我怎么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大夫人说着，又左右看了看，“鸢儿呢，她该在我身边伺候才是。”

    老夫人也疑惑道：“是啊，虽说府上下人不多，但也不至于一个看不到吧。”

    侯府败落后，没有签卖身契的都跑了，留下的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想跑也不敢跑。

    老夫人话音刚落，一帮下人背着细软过来辞行了。

    “一个个要翻天啊，你们都是签了卖身契的，哪能想走就走？”老夫人喝道。

    柳云湘道：“我把卖身契都给他们了。”

    “你这是做什么？”

    “留下的这些不是笨手笨脚的，便是年纪大的，一个个都不中用。我打算换一批下人，明日就来了，各位坚持一晚便是。”

    大夫人皱眉，“哪有不想走的呢？”

    “大夫人，您可以问问，看谁想留下。”柳云湘捂嘴笑道。

    月月拖欠月钱，吃的差，穿得也差，若不是有卖身契，这些人早跑了。

    大夫人忙看向自己的贴身丫鬟鸢儿，那鸢儿却是跪下磕了一个头，转身就走了，毫无留恋。其他人见此，也纷纷转身走了。

    老夫人看着走在最后的还是个瘸腿的，不由点头道：“确实该换新人了，往后咱们侯府坐拥灵云这些铺子，也该撑撑体面了。”

    柳云湘坐下，“大家快吃吧！尤其这乌鸡人参汤，选用的可是我们灵云药材行几百年的人参，大家快尝尝。”

    闻言，大家纷纷端起碗来盛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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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杀光

    侯府日子过得拮据，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大鱼大肉的吃了。

    柳云湘坐在那儿，什么都没动。

    谢家人也没管她，自顾自吃着。

    当晚各回各处休息，翌日柳云湘起的有些晚。她起身后，来到敞间，见子衿正在吃包子。

    “姑娘，饿了吧。”

    柳云湘梳洗好后，坐在子衿对面，确实是饿了，一下吃了两个肉包子。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子衿嘿嘿一笑，“这病果然凶狠，只一晚上就全染上了，个个烧得五迷六道的。奴婢转了一圈，然后把府门给锁上了。”

    子衿话音刚落，这院门被推开了。

    “夫人……”

    “三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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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湘……”

    柳云湘将最后一口包子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的吞下去，而后再洗了洗手，戴好面纱，这才出去。推开房门，但见院子趴着好几个人。

    大房两个、二房三个、三房一个，还有个老太婆。

    七个人正扭动着身子，如蛆虫一般往她门前爬。

    听到开门声，爬在最前面的谢子安吃力的抬头，看到是柳云湘，赶忙道：“夫人……我病了……快帮我……请大夫……”

    那谢子安一抬头，便能看到脸上大片的红疹子，真如红花一般，如云似锦的绽放着。

    因此得名‘红锦’。

    其他人抬头，症状与这谢子安一样，不过老夫人和大夫人显然更严重一些，毕竟一个老，一个本身身体就弱。

    “婶娘……我好难受……”四姑娘谢文晴难受的两眼都是泪。

    “快给我们找大夫……你还愣着做什么？”老夫人发了火。

    “婶娘……快啊……”谢林成谢林羽催着。

    柳云湘只是看着，心情极好。

    大夫人看柳云湘这样，细一思量，道：“为何……你没得病？”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慢慢都瞪大了眼睛。

    柳云湘歪头笑，“不如你们猜一猜，为什么我好好的呢？”

    “你……”谢子安显然已经猜到，脸色一青，“你竟敢害我们……我……我饶不了你……”

    他吃力的上前要够柳云湘，却连她的裙角都碰不上。

    “贱人……我要杀了你……”

    老夫人指着柳云湘，“你……你果然没安好心……我早该猜到了的……“

    “可你们贪啊！”柳云湘看着这满地爬的人，“你们得知灵云的东家是我，便心生贪念，若非如此，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见柳云湘脸色狠厉，谢文晴怕了，忙喊道：“婶娘……我没想到害你……”

    “你，当年老侯爷牺牲，皇上追责侯府，你生生吓出病来，高烧不退，若非我用嫁妆为你延医用药，你早就死了。可你未曾念我半点恩，反而欺我骗我。我不恨你，但也没那菩萨心肠救你，所以你欠我的命还是还回来吧！”

    “不……婶娘救我……”谢文晴惊恐的喊着。

    其他人同样也是惊恐害怕的，他们看出了柳云湘的狠，是真的要他们所有人的命的。

    “我乃堂堂靖安侯……你敢……”谢子安用力吼道。

    柳云湘冷笑：“你难道不知道，善念营疫病爆发，还有不少人跑了出来，将疫病也带了出来，皇上都染过了。你们侯府染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加救治的话，你们怕是今晚上都熬不过去。”

    “你，好狠！”谢子安咬牙。

    “狠？”柳云湘长叹一声，“是啊，我就应当这么狠，上一世也就不会憋屈死了。”

    柳云湘说着，一脚踩在谢子安背上，用力的狠狠一压，将他压得气不能出。

    “我很好奇，当年丽娘明明捅了你一刀，府上的人都以为你死了，可有人却把你从棺材里带走了，还将你救活，这人到底是谁？”

    “你休想……知道……”

    柳云湘眯了眯眼，而后冲子衿伸手，“把你腰上的匕首拿来。”

    子衿抽出来，送出去时又收了回来，“姑娘，我来，免得脏了你的手。”

    柳云湘笑，“我要给自己报仇，当然得自己来。”

    子衿听不懂，但还是送了上去。

    柳云湘拔出匕首，在谢子安眼前晃了晃。

    “你做……啊……”

    他话还没说完，匕首直接插穿了他的手掌。

    “说不说？”柳云湘声音依旧柔和。

    “我不……啊……”

    那匕首开始转动，擦着骨头过去，割断了筋脉，疼得谢子安直抽抽。

    “金……小金妃……”

    柳云湘猛地拔出匕首，眸色深了深，果然是她！

    “所以砚儿是我儿子的事，也是她告诉你的？”

    “是……”

    “甚至我回京后，也是她让你纠缠我的？”

    “是……”

    柳云湘呵了一声，这样也就说得通了。她回京后，谢子安想报仇，想泄愤，但他胆小怕事，应该不会冒死得罪严暮，可他还是揪着她不放，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原来是有金悠给他当靠山！

    “子衿，你去他书房搜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他与金悠来往的信件。”

    “是。”

    柳云湘搬来一把椅子，在台阶上坐下，这疫病果然来势汹汹，这几个人已经烧得全身没有力气了，正苟延残喘着。

    她就静静看着他们，多少往事一幕幕在她脑中回放。

    她曾用四十年将侯府扶起来，如今要将它彻底毁掉了。

    这时有敲门声传来！

    柳云湘怔了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这后院离府门挺远的，不可能听到。但铛铛铛的，又一串敲门声。

    柳云湘循声起身，先出了院子，在往西走，发现西后墙竟开了个小门。这门就开在西院里，若为方便抚上人行走，实在不合理。

    她走过去，透过门缝，见外面站着一人。

    金悠！

    柳云湘眯眼，灵云粮铺的东家是她，除了她铺子里的伙计和她身边的人，便只有严暮和乞丐知道。金悠许是从他二人那儿得知了这事，然后告诉谢子安，这次过来，她应该来和谢子安瓜分她的那些铺子的。

    毕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金悠她也眼热。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而后打开门，将站在外面的金悠一把扯进来，再锁上了门。

    金悠慌忙站稳，转头看是柳云湘，惊了一跳。

    “你！”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你是来找谢子安的？”

    “我不是……”

    “这便来吧！”

    柳云湘说着往她那院走去，进了院门，她依旧坐回自己那椅子上。

    金悠进门，见到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不由大吃一惊，再看到他们脸上的红疹，赶忙用手捂住唇鼻。

    “这……这怎么回事？”

    谢子安听到声音，迷糊的抬头，看到金悠，忙伸手求救：“小金妃……救……救我……”

    金悠见此，意识到不好，赶紧往外跑。但子衿这时来了，堵在了门口。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今儿你既然撞上了，那就顺便把命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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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你又拦我

    子衿举起手上的信封，冲柳云湘晃了晃。

    “姑娘，原来谢子安救皇上，这事也是这女人安排的！”

    金悠身子一僵，看到子衿手里的那封信，当下扑过去要抢，但被自己一脚踢了出去。

    柳云湘起身走上前，在金悠要起身时，一把掐住她抱着，将她按了回去。

    “柳云湘，你疯了不成！”金悠惊恐的喊道。

    柳云湘眯眼，“我确实疯了，你千不该万不该害我儿子！”

    “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那又怎样，我还真不怕呢！”

    谢子安死了，金悠死了，砚儿也就安全了。她不怕死，但其实也没必要赔给她一条命，因为是她偷偷来侯府的，染了疫病，怪谁呢？

    柳云湘的手越收越紧，金悠呼吸不上来，脸越来越青。

    正在这时，严暮带着东厂的人赶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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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这一幕，不由怔了一怔。

    “柳云湘，快松手！”

    柳云湘心下一急，赶忙用力去掐金悠，但下一瞬被严暮推开了。

    她看着很快喘过气的金悠，只差那么一点点，她不甘心，于是疯了一般扑上去，但还是被严暮拦住了。

    “你三番五次从我手上救下她，你知不知道，她会杀了你我，也会杀了我们的孩子！”

    “没有发生的事，你让我怎么相信？”

    柳云湘一下怔住，是啊，上一世的事，只有她知道，他根本没有经历过，怎么与她感同身受！这时她想到子衿手里那封信，慌忙抬头，见子衿与两个东厂的人打了起来，而那封信也到了金悠手里。

    “信！”她忙指给严暮，“那封信里有说，谢子安是她的人，她曾谋划谢子安救下皇上，助其承袭爵位。她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单纯无害，其实蛮心算计，且心狠手辣。”

    严暮看都没有，只盯着柳云湘，”那又如何？“

    “如何？”柳云湘皱眉，“所以你知道？”

    严暮默了一下，“回京后，义父跟我说了，那是他的主意。

    “你，你难道不知侯府如何害我的？”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侯府只是一颗棋子罢了，没有用了自然会废掉。”

    柳云湘冷笑，只是一颗棋子，看吧，她的痛苦，他不能感受，她的愤怒，他也无动于衷。他说爱她，这一刻，她开始怀疑，他真的爱她？

    她又看到金悠趁这时候掏出火折子，将那封信点燃了。她想上去抢，又被严暮拦住了。

    “柳云湘，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跟着陆长安走？”

    “严暮！”柳云湘急得跺脚，这封信只要交给皇上，那金悠就完了，可在严暮的阻止下，她看着那封信被烧成灰烬，于是红了眼，“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她！”

    “柳云湘！”

    “杀了她！”

    “你告诉我非杀她不可的理由！”严暮低吼一声。

    “砚儿……”柳云湘张口，却见金悠正冷笑着看着她，而她身后站着东厂的人，只要她说出砚儿的身份，那砚儿立即就会被拉入夺权的漩涡中。

    她能奢望严暮保护砚儿么？

    不，她不能信他了！

    “罢了，我能指望你什么呢。”说着，柳云湘失落的往外走。

    看着柳云湘离开的背影，严暮知道，柳云湘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了，可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她这么失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侯府几人，尤其看了恶狠狠的看了那谢子安一眼，转身往外走：“将侯府大门锁上，明日我会上报朝廷，侯府七口人已全部染病身亡。”

    “小七，他是我们的人……”金悠想保住谢子安。

    严暮眯眼，“当初你们救下谢子安是瞒着我的，这一次我要他的命，你们还要拦？”

    金悠抿嘴，别说她不敢拦，义父都不敢拦。毕竟谢子安的价值可不如严暮，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严暮自侯府出来，让人先将金悠送回宫了。

    “主子，夫人她走了。”江远上前道。

    严暮点头，他知道柳云湘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他从未信魏长意说的柳云湘背叛他的那些话，更不信她和陆长安有什么。

    只是让柳云湘难以开口的到底是什么，她为什么不能信他，反而更信陆长安，这才是让他困惑的。

    “我之前交代你的事，继续往下查，还有派人保护好夫人。”

    “是。”

    柳云湘此刻满脑子都是金悠背着严暮的那个冷笑，她慌乱的回到家，见谨烟正带着砚儿在院里玩，她忙上前一把抱住砚儿，用力抱着，全身却止不住发抖。

    “娘，你怎么了？”砚儿歪着小脑袋问。

    柳云湘捧着儿子的小脸，他还这么小，生命这么脆弱，她是真怕，怕自己保护不了他，怕有一日他被卷进夺位的腥风血雨中。

    “砚儿，娘该怎么办？”

    “姑娘，我们这就带小主子离开盛京，走得越远越好。”子衿上前道。

    谨烟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点头道：“我们大不了离开大荣，再也不回来了。”

    柳云湘点头，“对，我必须带砚儿走。”

    “那我们现在就走！”

    柳云湘摆了一下手，“还有行意呢，再说金悠肯定已经在监视我们，想走没那么容易。”

    她思量了许久，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出门去陆长安那边了。

    进了院，见一个穿着灰褐色褙子的老嬷嬷坐在院中石凳上，陆长安坐在她对面，神色里满是惊愕。

    “您说我母亲她难产，原是被父亲气的？”

    那老嬷嬷点头，“老奴原是你母亲身边的嬷嬷，她怀你的时候，老奴一直在她身边照料，因此这些事最清楚。你母亲心眼好，在街上捡了一个差点遭到流氓欺辱的女子，这女子说自己父母双亡，孤苦一人。你母亲可怜她，将她留在自己院里当奴婢，却不想养了个狐狸精。她趁你娘怀孕不便，竟勾搭上了你父亲。等你母亲察觉，这女人已怀上身孕。你母亲出身世家，做不出那些嫉妒发狂的事，只能憋着火气让你父亲将这女人纳为妾室。这女人便是如今的肃平王妃，她害怕步你母亲后尘，于是往房里放了两个秦楼女子专门侍奉你父亲。你母亲知道后，便给气病了。而你父亲，耽于女色，竟也不去看望你母亲，直至她生你那时，你母亲让人去唤你父亲，你父亲却是带着那外室一起来的，你母亲一气之下生下你，接着就血崩了。”

    陆长安双手握拳，“好一个宠妾灭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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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嫁给陆长安

    这嬷嬷在肃平王妃仙逝后，便被打发出府了。这次来京，便是专门将这事告诉陆长安的。

    “王妃待我们这些下人极好，还帮我儿子寻了个好差事，老奴不能忘恩负义，因此想着入土前，得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世子。”

    说完，这老嬷嬷起身行了礼，便转身离开了。

    柳云湘听到这儿，沉沉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你自小身体弱，但仔细调养，也不至于弱成那样，那时我们在镇国公府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应该是中毒了，但你自己却毫无察觉。后来你祖母找到一个姓刘的神婆与你驱邪治病，我就拿了一些银子给那神婆，让她编个谎说你和王府相克，这样你就能从王府搬出来住，害你的人也就没法继续给你下毒了。”

    陆长安眸光颤了颤，“那神婆是你安排的？”

    “后来曲墨染也跟你说了，你是中毒，但那时你应该只是怀疑你那继母吧？”

    “是。”

    “可你现在想想，肃平王真的一点不知道吗？”

    陆长安神色绷紧，是啊，父亲真的毫无察觉吗？这不是一日半日，而是十多年啊，大夫也请过不少，不可能每个都看不出来他是中毒吧？

    因为外祖父家也是世家，所以他一出生，皇上就封了世子。可父亲并不喜欢他，更喜欢孔武有力，常跟着他一起上战场的二弟，他私心更希望将王位传给二子，可有他这个嫡长子挡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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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父亲应该看在眼里的，但他默许了。

    陆长安想明白后，不由苦笑：“其实我不喜欢他那王位，他喜欢给谁就给谁，何至于害我。”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陆长安低着头，沉思许久，而后长叹一声：“我能怎么办，仔细想想，我原来是这样的没用。”

    “世子，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心性干净，没那些城府算计罢了。”

    “或许有一日，我能让他们两个跪在我母亲坟前认个错吧。”

    “一定可以。”

    陆长安抬头看向柳云湘，见她脸色不好，关切的问道：“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云湘抿了抿嘴，迟疑了片刻，道：“我想请陆世子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想带砚儿和行意离开盛京，可我必须有说服太后的理由出宫，更重要的是让严暮死心，放我们离开。”

    而金悠盯上了砚儿，她没有办法，只能借助肃平王这边的势力为她挡一挡。

    “我怎么帮你？”

    “请太后为我二人赐婚！”

    陆长安怔了一怔，随即点头，“正好他派我去西北，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带你们离开盛京。”

    “只是肃平王那儿……”

    “他并不关心我娶谁。”

    正月十五这日一早，柳云湘回到了城西别院。

    她直接来到太后那院，进门便跪在了她面前。

    “请太后为奴婢和陆世子赐婚。”

    太后正端起一杯茶，闻言顿住，“你要嫁给陆长安？“

    “是。”

    “那老七呢？”

    “我与七殿下有缘无分，不强求。”

    太后端起茶，抿了一口，道：“原是老七、靖安侯和陆世子因为你而闹上朝堂，为免出大乱子，本宫才带你进宫的。昨儿，本宫听说靖安侯府七人，包括靖安侯在内皆染疫病身亡了，你可知此事？”

    柳云湘心下微颤，她如何不知，那疫病就是她让他们染上的。

    只是从太后嘴里听到时，仍有些吃惊，她以为她走以后，严暮会找大夫救谢子安一家，毕竟是他们的棋子，应该有用的。

    可他们都死了……

    严暮让他们死的。

    “奴婢也听说了。”柳云湘道。

    “少了一个靖安侯，可还有老七，他能容你嫁给陆世子？”

    “以前是云湘糊涂，错爱上了七殿下，后来经历了太多事才明白，与其执着于一份虚无缥缈的爱，不如和一个踏实的人过踏实的日子。”

    太后往门口看了一眼，又问：“那你还爱七殿下吗？”

    “不爱了。”

    “为何？”

    “爱他太累、太痛、太不值得。”

    说到这儿，柳云湘向太后磕头，“所以求太后给云湘做主，将云湘嫁给陆世子，做妻做妾都行。”

    “陆长安便是那个让你踏实的人？”

    “是，云湘想与他远离盛京，过安稳的日子！”

    太后叹了口气，继而站起身来，“本宫将你嫁给陆长安，不过一句话的事，但你还是和老七先说清楚吧，他这狗脾气，本宫也不敢惹。”

    说着，太后回西屋去了。

    柳云湘后知后觉回头，见严暮站在门口，一张脸满是不可置信，同时又暗藏着滔天怒火。

    “你想嫁给陆长安？”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是。”

    “休想！”

    柳云湘挑眉，“七殿下，有意思吗？”

    严暮眯眼，“你什么意思？”

    “非要我恨你？”

    严暮一下红了眼，“你凭什么恨我！”

    “凭你抓着我不放！”

    “我爱你！”

    “我不爱你了！”

    严暮滞了一滞，继而瞳孔紧锁，咬牙道：“你撒谎！”

    柳云湘走到严暮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爱、你、了！”

    “你……”

    “你不信是吧？”

    柳云湘点头，突然从他腰间抽出长剑，退后一步抵住他心口。

    严暮嗤了一声，“你要杀我？”

    他眼里透出疯狂，“只要你杀死我，就没人阻止你嫁给陆长安了！你杀啊！”

    下一瞬，柳云湘将剑收回却抵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严暮一慌。

    柳云湘眼泪掉了下来，“严暮，我不欠你的，我已经爱过你一世了，这一世放过我吧！”

    “你哭什么啊，该哭的难道不是老子？”

    “求你……放过我！”

    严暮的愤怒在柳云湘的眼泪下，突然被击溃，他不信柳云湘不爱他了，可他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他让柳云湘多痛苦。

    那句‘爱他太累、太痛、太不值得’竟是肺腑之言。

    “严暮……”柳云湘透过泪水看着严暮，他的脸也模糊了，于是她才能继续狠心说道：“我宁死也不想再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话，严暮眼中所有的情绪，痛苦也好，愤怒也罢，一下就散了，只剩下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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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苏如梦受辱

    严暮失魂落魄的走了，柳云湘腿下一软也瘫坐在了地上。

    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严暮，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上一世他抛下了她，这一世是她抛下了他。

    说不清谁对不住谁，只能说两个人本就不该有交集。

    柳云湘正要再去求太后，这时一个小太监突然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太后自里屋出来，先看了一眼柳云湘，而后问那太监有何急事。

    “太后娘娘，惠嫔……惠嫔滑胎了！”

    “什么！”太后大吃一惊。

    “怎么……怎么回事？”

    “今儿一早，宁嫔给惠嫔送了一盘点心，惠嫔吃过后肚子就开始不舒服，忙去请了太医，可几位太医过来后也晚了，惠嫔已经滑胎。”

    太后皱眉，“宁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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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太后伸手，苏嬷嬷忙扶住了她。

    “到底是没保住啊！”

    苏嬷嬷叹了口气，“是啊，到底没保住。”

    当下太后哪还顾得上柳云湘，赶忙带着苏嬷嬷去惠嫔那院了。柳云湘照顾了惠嫔一段时日，也是有感情的，当下也过去了。

    在路上时，她一直想着这事，总觉得不太对。

    宁嫔若真想害惠嫔，不至于亲自送一盘有毒的点心吧，这不明摆着把人害了自己也会搭进去，再愚蠢的人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她走到一岔路口的时候，见两个宫女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这边走。

    “宁嫔估计是害怕了，所以先自悬了。”

    “既然怕，何故要害人？”

    “妒忌呗，她和惠嫔一起进的宫，惠嫔先得圣宠，还怀上了龙嗣，而她一直不受宠。”

    “不过这些日子来，皇上倒是常去她那院。”

    “是哦，还真说不清。”

    等那两个小宫女过去，柳云湘犹豫了一下朝着宁嫔那院去了。她过去的时候正看到侍卫将宁嫔从白绫上放下来，人早已经没有气息了。

    她趁着院子里混乱，溜进了屋里，四下看了看，倒也没什么异常，只是隐约又闻到了那股甜腻腻的味道。

    很淡，再一细闻又没有了。

    柳云湘回到惠嫔那院，晚意正跪在屋门外一侧，低头弯腰，一副惶恐之态。柳云湘来到她身旁，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

    晚意转头看到柳云湘，先一喜，随后又苦下脸来。“云湘姐，惠嫔她……”

    “我知道了。”

    “云湘姐，皇上会不会怪罪下来，砍了我的头啊？”

    柳云湘笑笑，道：“不会的，你忘了，你是太后身边的宫女。惠嫔是被宁嫔毒害的，若责罚到你这个洛寒宫宫女头上，岂不是在向太后问罪，谁有这个胆子？”

    晚意一想也是，当下松了口气。

    宁嫔自悬，等同于畏罪自杀，这事查都没有必要查了。皇上愤怒、太后惋惜、惠嫔难过，都没有办法了。

    苏嬷嬷让柳云湘和晚意先留在这儿伺候，回头她会安排其他宫女过来接替她们。

    晚上，柳云湘宽解了惠嫔一番，喂她吃了半碗米粥。

    从正房出来，柳云湘去了对面的青璃阁。

    苏如梦身边的婢女引着她进了西屋，但见苏如梦正抱着一双靴子坐在罗汉床上发呆。那婢女唤了一声，才将她唤回神儿来。

    苏如梦回头见是柳云湘，面上一喜，“云湘，你回来了！”

    柳云湘点头，在苏如梦身边坐下：“你这靴子终于做好了。”

    苏如梦有些羞涩道：“第一次做，总是不合适。”

    “你要送给他？”

    “嗯。”

    柳云湘又想起魏长意，不由皱起眉头，“他值得你对他这么好吗？”

    苏如梦点头，“他很好。”

    “哪里好？”

    苏如梦对柳云湘的刨根问底有些无奈，但还是温柔的说道：“呃，怎么说呢，外人对他多有误会，他只是外表看起来寡淡无情，但其实最重情义。他手段或许狠绝，但心很软很暖，从不伤无辜。总之他在我眼里很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好男人。”

    柳云湘默，苏如梦口中的这个人和魏长意分明是两个人，难道是她误会了？

    她与苏如梦又说了一会儿话，最后说到她要出宫的事。

    “过几日，皇上和太后就要带后宫嫔妃回城了，我也要要回将军府了，到时我们在外面见面会更方便的。”苏如梦笑道。

    柳云湘没跟她说自己可能跟陆长安去西北的事，“到时我们再聚。”

    送走柳云湘后，苏如梦等着三更敲响，便抱着靴子偷摸出去了。来到银杏树林，她望了一眼月色，乌云遮挡了起来，有些昏沉，她靠着一棵银杏树，有些激动有些忐忑的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动静。

    她抬头望去，因为月色昏沉，只看到一个黑色高大的身影走来，他脚步不稳，还有些踉跄。

    苏如梦往前迎了两步，正要开口，突然觉得不太对，这身影不像他！

    她还不及反应，那人却像是嗅到猎物的猛兽似的，一下窜了过来，将她扑倒在地上。她头狠狠砸到地上，只觉脑袋里轰得一下，立时有些昏沉。

    她回过神儿，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气，再看面前的人。因为离得近，终于能看清了，不由心中大骇。

    “三……三殿下！”

    来人正是三皇子，然他像是没有了理智一般，急切的扯着苏如梦的衣服，受到阻拦时，暴躁的甩了身下人一巴掌。

    苏如梦被打懵了，但本能的开始反抗，开始求饶。

    “三皇子！你喝醉了是不是，我是苏如梦啊！你不能碰我！”

    苏如梦满心恐惧，她拼了命，发了疯的挣扎，奈何她一弱质女子怎么抵得过一个喝醉酒发疯的男人，于是一切就这么发生了。

    苏如梦在心里不住的呼喊着那个名字：魏长意！魏长意！

    最终，她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男人得逞后，突然有很多侍卫打着火把过来了，领头的正是魏长意。

    他走进银杏林，看到这一幕，眸光沉了沉，继而道：“三殿下，你强辱苏姑娘，难道忘了她可是未来的七皇子妃！”

    三皇子衣衫不整的瘫坐在那儿，显然还没有回神儿。

    魏长意嘴角扯了一下，“来人，将三皇子带去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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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一场骗局

    苏如梦忍着身上的疼，慌乱的想将衣服穿好，可以衣服都被扯烂了。她紧咬住下唇，不想哭的，但实在忍不住。

    “我一直在等你……”

    她说着四下去找，见那双靴子东一只西一只的扔在地上，她爬过去捡回来。看到鞋面上占了脏，赶紧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脏。

    于是她哭得更伤心了，“原本是干净的，怎么就脏了。”

    魏长意垂眸看着苏如梦，静静的看着，不牵动一丝悲喜。

    “苏姑娘，本司礼问你一句，三更半夜，你为何会出现在在这儿？”

    苏如梦怔了一怔，抬头看向魏长意，不可置信的说道：“我在等你啊。”

    “哦？”

    “我们约好的。”

    “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我们在后花园遇到，我说我把靴子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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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今晚三更过后来这银杏树林等你。”

    魏长意摇头，“后宫太监不可与宫内或宫外女子有私情，苏姑娘这么说，难道是想害死本司礼？”

    “不……我不是……”苏如梦慌乱的擦着眼泪，“长意……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等会儿有人问你，你便说是夜里睡不着，来这银杏树林闲逛的，知道了吗？”

    “长意……我……我在等你救我……你怎么来的这么迟……”

    魏长意眯了眯眼，继而蹲下来，轻柔的将苏如梦鬓角凌乱的头发拢了拢，“你身为平西将军府的姑娘，未来的七皇子妃，为了保住名声，其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一条路……”

    “三尺白绫，可保清誉。”

    苏如梦眼泪一下滞住，“你让我死？”

    魏长意怅然叹息了一声：“不是我让你死，而是你以后该怎么活呢，七皇子肯定不要你了，你们将军府你的父母会因为你而蒙羞，所有人都会戳你脊梁骨，骂你不知羞耻。你，受的住吗？”

    “你呢？”苏如梦一把抓住魏长意的手，“你也嫌弃我吗？”

    魏长意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抽出了自己的手，“我还是喜欢冰清玉洁的姑娘。”

    一句话，猛地将苏如梦击得粉碎。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喜欢！”

    柳云湘大步跑了过来，先脱下披风，给苏如梦披上，将她紧紧裹住，遮掩了裸在外面的身体，而后转头怒视魏长意：“你与苏姑娘约在此地，为何来的是三皇子？”

    魏长意冷哼，“柳云湘，这里没你的事！”

    柳云湘气得脸色发青，她夜里想着苏如梦的事，总觉得不大安生，辗转反侧之时，听到外面有动静，出门去看便见侍卫扶着衣衫凌乱的三皇子自银杏树林出来了。

    她跑过来，正好听到魏长意那番诛心的话。

    “苏姑娘确实错了，错就错在不该爱上你这样卑鄙无耻的人！”

    魏长意眯了眯眼睛，继而甩开袖子，扬起下巴道：“她爱本司礼？呵，本司礼是太监，可受不起！她若不嫌丢人，不怕闹得更难看，大可公之于众！”

    说完，魏长意转身离开。

    柳云湘蹲下来抱住苏如梦，“我先送你回去。”

    苏如梦身子在发抖，脸色青白，“你的意思……我好像听懂了……”

    “先别想了。”

    “这根本就是他安排的一场骗局，而我被他利用了。”

    柳云湘将苏如梦扶了起来，“苏姑娘，该庆醒了，他从未对你有过真心。”

    “呵，竟是他安排的！”

    柳云湘叹了口气，这时她又闻到那股甜腻腻的味道，不由想到和硕长公主，想到皇上发疯欺辱了惠嫔的婢女那晚，想到宁嫔那儿……

    如果她的嗅觉没有出错，那这些事串联到一起，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一时想不明白，眼下也不是深思的时候，柳云湘搀扶着苏如梦先回青璃阁了。

    “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魏长意么？”

    “不，应该说，我真的认识过他么？”

    “我错了，爱上这么一个人，我实在大错特错！”

    柳云湘带着苏如梦回到青璃阁，先让婢女帮她洗了澡，刚扶到床上，太后就来了。她脚步匆忙，脸色十分不好，显然是睡下了又匆忙起身的。

    这件事足以掀起后宫和前庭的巨浪，不止是皇上太后，消息迅速扩散，这晚上文武百官谁都别想睡好。

    太后进门见苏如梦呆愣愣的坐在床上，不由又叹了口气。

    太后先安慰了苏如梦几句，而后便问道：“苏姑娘，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银杏树林？”

    苏如梦看向太后，眼眸颤动，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你尽管说，本宫给你做主。”太后道。

    苏如梦还是说不出口，她要说自己爱上了一个太监，还被这太监欺骗了吗？

    太丢人了！

    她已经让平西将军府抬不起头了，若说出真相，恐还会置将军府于危境。

    “我只是睡不着，闲逛到那树林，不想撞上喝醉酒的三皇子……”她说着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柳云湘站在一侧，闻言不由叹了口气。

    魏长意果然恶毒，他让苏如梦有怨喊不出口。

    太后垂眸，这时有小太监跑进来禀报：“太后娘娘，皇上大怒，要将三皇子杖毙！”

    太后闻言，腾地一下起身，“这老三，他是真糊涂啊！”

    说着，太后赶忙离开了，估计是为三皇子求情去了。

    太后刚走不久，良妃来了，宽解了苏如梦两句，也只剩叹息了。

    柳云湘送她出来，“皇上真会打死三皇子？”

    良妃摇头，“太后和皇后肯定会为三皇子求情，但即便能保住他的命，定也会受重罚，而且……”

    良妃附耳过来道：“夺位之争，他肯定是无望了。”

    “云湘不解。”即便是犯了这种错，但以皇上的德行，他自己这种错就犯了不少，只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不能严格要求自己，还能严格要求自己的儿子？

    “你是不知，在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他的皇子妃曾被先太子横刀夺走，可那时他不得先皇宠爱，只能咬牙忍下这口窝囊气，所以他最嫉恨的就是这种事了。”

    柳云湘哑口，所以魏长意利用的就是这点，不惜坑害一个真心爱他的姑娘，将三皇子踢出局。

    那严暮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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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不屑

    柳云湘不放心苏如梦，一晚上都守在这儿。

    苏如梦睡了一觉，醒来时看到柳云湘，笑道：“恍惚好像做了一场梦。”

    “当是噩梦就好，你已经醒了。”

    “是啊，醒了我就该面对了。”

    “我能帮你什么？”

    苏如梦坐起身，来到妆奁前坐下，看着镜中双目红肿，神色憔悴的自己，道：“你帮我梳头吧。”

    “你要去哪儿？”

    “我去见太后，求她为我做主，嫁给三皇子。”

    柳云湘皱眉，“你可想清楚了，三皇子非是良人！”

    苏如梦长叹一声，“他说我只有一条路可走，自缢以保清白，但我还有第二条路可走，便是嫁给三皇子，全将军府声名，好好活下去。”

    苏如梦说着声音一顿：“为自己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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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点头：“好，我为你梳头！”

    苏如梦并不像她看到的那般软弱，只用一晚上的时间，她便重新站了起来，虽然满身伤痕，但这一次站起来便不会轻易跌倒了。

    柳云湘回到惠嫔那院，等到下午的时候，她才听到消息。

    三皇子当真差点被皇上打死，皇后如何求都不行，还是太后扑过去要替三皇子受罚，皇上才让人住手的。而今儿一早，皇上召集大臣，严令他们不许与三皇子私下有来往，还不许三皇子再上朝，更不能议政。

    此番动作，虽没有把话挑明，但已昭示三皇子被废弃了。

    后来倒有些峰回路转，太后和皇上商议过后，决定废除苏如梦和七皇子的婚事，改而将苏如梦嫁给三皇子，而如苏梦还去太后那儿谢恩了。

    这样一闹，三皇子反倒有了平西王府这个靠山。

    这院严暮和魏长意打了起来，他出招极其狠，几十个回合就将魏长意打得狼狈不堪，连连后退，再一脚扫过去，将人扫飞出去，撞到墙上。

    周礼怀见严暮还不罢休，忙上前拦住了他。

    “老七，你要杀了他不成！”

    严暮收回拳头，冷嗤一声：“魏司礼果然手段高明啊，知皇上心里埋着一根针，乃是做为兄长的先太子竟与自己的未婚妻私通，因不受宠，他只能咬牙忍了，甚至在太子和那女子大婚之日，他还要带着笑脸去庆贺，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你利用这点，设计三皇子强辱了苏如梦，让皇上通过三皇子联想到先太子，于是他比我更恨，更能感同身受。”

    魏长意扶着胸口起身，抹掉嘴角溢出来的血，冷冷笑道：“我解决了三皇子这个最大的绊脚石，有什么不对吗？”

    严暮眯眼，“你利用了苏如梦，同样也利用了我！”

    “我们本就是为一个目标。”

    “可老子跟你不一样，至少知道玩弄女人的感情，伤害女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很卑鄙！”

    “哈，七殿下高洁，这些肮脏的事便由我来做就好，我以为你应该感激我。”

    严暮咬牙，“你对苏如梦当真没有一点愧疚？”

    魏长意叹了口气，“还真有一点，我是没想到她竟会真的爱上我这个太监。”

    过两日，到了正月二十，皇上和太后带着后宫嫔妃浩浩荡荡的离开行院回宫了。

    回宫后，柳云湘和晚意调回了洛寒宫，惠嫔那边添了新的宫女。

    柳云湘再次请求嫁给陆长安，太后没有答应，后来陆长安也进宫求太后赐婚，太后依旧不答应，也不放她出宫。

    苏嬷嬷跟她说了一句：“这几位皇子中，太后最疼爱七殿下了，她是怕把你嫁给陆长安后，七殿下难过。”

    这日，太后宫里送来了几匹江南进贡的缎子，她挑了一批给柳云湘，让她送到如梦阁去。

    柳云湘抱着这一匹缎子，自后花园西南角门出去，穿过长长的甬道便到了如梦阁，敲门进去后，沿着梅树林间的小路往前走。

    此时梅花已经开败，偶有几朵晚开的，依旧妍丽多姿。

    梅园的雪在慢慢融化，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地皮。

    柳云湘经过一岔口的时候，下意识往南看了一眼，隐隐看到一身影。她迟疑了片刻，朝着那边走过去了。

    走得近了，便看到是和硕长公主站在那坟头前。

    “长公主，太后让奴婢给您送缎子，等过两日好做春衣。”柳云湘行过礼道。

    和硕长公主回头，冲柳云湘笑了笑，“替本宫谢过太后。”

    柳云湘走上前，看着那坟头前立的墓碑，妍妍之墓，用闺中小名立碑，该是最亲近的人立的，但其实是害死她的人。

    “本宫想这女子当年住在这如梦阁的时候，一定很想很想逃出去吧。”

    “嗯。”

    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又能逃到哪儿呢！

    “本宫想她每日望着这高墙，一定很绝望。她恨极了那个人，却又在无数个夜里被他拥在怀里，于是那无数个夜里，她都是睁着眼睛盼着天亮。或许某次，她将一把剪刀藏在了枕头下，等那男人睡着后，她试图杀死他，却被他发觉，继而是一顿暴打。即便如此，她仍没有放弃，最终她逃出去了。”

    “逃出去了？”

    “躯壳留下，魂魄逃走了。”

    柳云湘皱眉，和硕长公主在说坟墓里的严夫人还是她自己？

    她也不会也想……

    “长公主，您千万别做傻事！您要想离开，总会有办法的！”

    和硕笑了一笑，“傻孩子，你想多了。”

    和硕长公主自柳云湘怀里接过那匹缎子，又道：“对了，晚上你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柳云湘不解：“现在不能说？”

    和硕摇了摇头，“隔墙有耳，还是晚上吧。”

    “那奴婢晚一点过来。”

    伺候太后用过晚膳后，看着天色暗下来，柳云湘去了如梦阁。宫女引着她来正房西屋，她刚进去，门便自身后关上了。

    屋里只点着一根蜡烛，烛火蔫蔫的，不能将整间屋子照亮。

    “长公主？”她唤了一声。

    这时她闻到了那股甜腻腻的味道，当下心神一凛，四下去看，见桌子上燃着一炉香，那甜腻腻的味道好像就是这香气。

    她见帷幔后有人影，于是上前两步，“长公主，奴婢来……”

    她话还没说完，一人突然破开帷幔冲到跟前，一下将她压到旁边桌子上。她头撞到桌子上，余光里瞥到一抹明黄。

    当即，心下大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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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和硕的真实身份

    皇上！

    借着桌上那一点烛光，柳云湘看到压着她的正是皇上，而他眼底猩红，像是疯了一般。

    “皇上！求您放开奴婢！”她忙喊了一声。

    皇上瞳孔紧锁，脸色青沉，呼吸很重，手上力气很大，正撕扯着柳云湘的衣服。

    “放肆！朕要宠你，便是你的福气！”

    他这样子很不对！

    柳云湘想到了惠嫔的宫女紫儿，再结合那股甜腻腻的味道，她一下就想通了。她要紧咬牙关，拼尽全力想推开皇上，可被禁锢的更紧了。

    正在这时，屋门被踢开，严暮闯了进来。

    见到这一幕，他气血直冲头顶，冲上去将皇上狠狠撞了出去，头磕到了墙上。

    头上的痛让皇上有了些许清明，再一摸头，手上竟有血。他看向严暮，眼底已是滔天之怒，“你这孽子，竟敢伤朕，不要命了？”

    严暮握紧拳头，眼底隐隐已经有了杀意。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理智溃散，不让自己陷入失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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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能碰她！”

    “不过一个宫女！”

    “她是儿臣的女人！”

    “你要与朕抢人？”

    “她本就是儿臣的人，还为儿臣生下一个女儿，如此父皇您觉得合适吗？”

    皇上闻言，怔了一怔，再看柳云湘，似乎这时才看清她的面容。

    自然是不合适！

    可皇上又怎会认错，只觉得严暮在忤逆他，在臊他，“那又如何，朕想要的女人，你身为儿子就应当双手奉上，这才叫孝顺！”

    “我母亲还不够？金悠还不够？您还要抢走她吗？”严暮怒吼一声，“这般枉顾人伦，您让儿子如何孝顺您？”

    “放肆！”

    皇上喘着粗气，看着这个标记着他耻辱的儿子，伸手指着他：“当年，朕就应该让你随严家一起去死！你不是朕的儿子，你是那逆臣的儿子！”

    严暮低下头，“是，我姓严！”

    柳云湘脑子很乱，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她努力让自己冷静，努力去捋清目前的情况。

    皇上显然是被这股甜腻腻的味道催情了，在色中失去了理智。

    那设局的是谁？

    柳云湘想到惠嫔，想到宁嫔，每次出事，伴随着皇上的失控和这股甜腻腻的味道，而源头似乎在和硕长公主这儿。

    是她吗？

    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今晚，也是她让她来的！

    那严暮的出现呢？

    柳云湘脑子转的极快，想到什么，心下猛地一颤，设局之人的目的不在她，而是要挑起皇上和严暮父子之间的战争！

    柳云湘当即赶紧拉住严暮。

    “快认错！”她催着道。

    “我救你还有错？”

    “这是个局！”

    严暮何其聪明，刚只是被怒火冲昏了，经柳云湘一提醒，当即就明白了过来。

    “晚了。”

    柳云湘抿嘴，看向皇上，见他脸色阴沉，看着面前的儿子，带着厌恶和警惕，没有一丝父子之间的温情。

    是啊，皇上和严暮本就没什么父子之情，这一下更是将他们之间的矛盾甚至仇恨拱到了明面上。

    “你倒是提醒朕了，你姓严，即便身上流着我秦家的血脉，可你骨子里只认自己是严家人！”皇上阴沉沉的盯了严暮一眼，而后甩开袖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冲外面的侍卫喊道：“七皇子忤逆不孝，将他押入七皇子府，朕容后处置。”

    严暮眼睛眯了眯，继而转头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也看向他，二人对视一眼。

    “和硕长公主！”

    二人是一齐说出来的，这一声虽然坚定，但也伴随着二人的困惑。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害严暮呢？

    严暮身子晃了晃，苦笑道：“她一次次替我求情，为我亲自下厨，为我周全思虑，她说想当我母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真当她是了。因此对她，我全然没有设防。”

    柳云湘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也困惑，不得其解。

    这时两个侍卫进来，请他立即出宫。

    “严暮，和硕长公主不可信，东厂督公不可信，你那些兄弟也不可信，还有……还有金悠更不能信。”她着急说道。

    严暮嗤了一声，“那我能信谁？”

    这话不是问她的，而是在自问，在自讽。

    皇上怒气冲冲的走了，严暮也被带走了，如梦阁重新恢复了宁静，但这宁静之下却是暗流涌动的。柳云湘自正屋出来，沿着梅花林间的小路往前走，一直走到那坟头前。

    和硕就站在那儿，树影斑驳，让她的背影显得有些狰狞。

    “我来的时候，未曾见到皇上的贴身侍卫，应该是被你打发走了吧？”

    和硕背着她，淡淡道：“本宫侍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守在外面，因此每次皇上过来，习惯的将侍卫打发到远处。”

    “严暮是你叫来的？”

    “是。”

    “你想让他杀了皇上？”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好的机会，他竟没有动手！”

    “他杀了皇上，也会搭上自己的命。”

    还有她和行意的！

    严暮几乎要疯，但残存的理智还是将他拉了回来。

    “那又如何，他本就不该出生，不该活在这世上！”

    柳云湘视线落到那墓碑上，“你就是妍妍吧。”

    和硕身子僵了一下，继而低声笑了起来，“不，我不是她，她已经死了，而我是从这宫墙逃出去的一抹怨魂。”

    柳云湘身子晃了一晃，她只是大胆猜测，不想她竟真是严夫人！

    “蛰伏十年，我又回来了，我是来报仇的！”

    “严暮他也一直在努力还将军府清白，努力为你和严大将军报仇。”

    “他凭什么？”

    “他是严家人！”

    “他不是，他是那恶魔的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脉。他给我们报仇，可他配吗，他不若杀死自己，倒也算解了我们一口怨气！”

    听着这话，柳云湘为严暮心疼。

    “他跟我说过，说小时候有一次离家向你辞行，你说离家时不必辞行，归家时谢罪就好，他以为你说这话是在意他这个儿子的。”

    和硕闻言大笑不止，许久后她转过身，凉薄道：“我是希望他死在外面啊，他若活着回来了，我希望落空，他自然该请罪。”

    柳云湘满眼痛楚，这句话刻在严暮心里，他以为那是母亲的关心啊，这句话温暖了小小的严暮，也让长大后的严暮怀念母亲时，觉得她是爱他的。

    “你想让他们父子相残！”

    和硕哼笑：“我一直在想该怎么为自己和夫君报仇，杀了这狗皇帝似乎太便宜他了，还有他那狗儿子，他也该为严家枉死之人赔罪，我想来想去还是让他们父子相残最痛快！”

    柳云湘握紧拳头，“你失策了，严暮并没有杀了皇上。”

    和硕大笑：“傻孩子，这才只是开始啊，我怎么能让他们死得这么痛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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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砚儿染上疫病

    这才只是个开始！

    一个母亲，她竟会这般恨自己的孩子，恨到一刀杀死他，还嫌不痛快！

    “你就不怕我告诉严暮真相？”柳云湘皱眉道。

    和硕耸耸肩，“那你去告诉他啊，我就是他母亲，我不需要他为我和严家报仇，相反我会向他寻仇。你就这样告诉他，看他会不会彻底疯掉。”

    会！他不止会疯掉，还会杀了自己！

    在严府被抄家后，严暮活着的目标就是还严家清白，为严家报仇，一路走到现在，多苦多难，他都没有放弃过。

    可亲生母亲却告诉他，他根本不配给他们报仇，甚至于他还是她的仇家。

    这等于是把支撑着严暮活着的信念一下给折断，再没有比这样的方式更狠绝的了。

    “你还可以告诉她，金悠是我的人。”

    柳云湘瞪大眼睛，先是不可置信，但很快就想通了。

    金悠往台阶上倒水害惠嫔那次，便是和硕求情的，当时她还以为和硕是菩萨心肠。之后皇上在那催情之物的迷惑下差点伤了惠嫔，还有宁嫔这次，皆是为了铲除惠嫔肚子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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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硕这么做，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了帮金悠消除隐患，她要助九皇子夺位！

    难怪她说这只是开始，她不急于杀了皇上，而是要先夺走他至高无上的皇权，然后再将他碾在脚底下，像当年他碾死严府上下三十多口人一般。

    “哈哈，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亲生母亲憎恨，我太想看看他在得知一切真相后，会变成什么样。”和硕大笑道。

    柳云湘看着和硕癫狂的样子，直接脊背发寒，不由一步一步往后退。

    “哦，对了，还有你的儿子，他身上也流着那恶魔的血呢！”和硕笑意一收冷声说道。

    柳云湘心下发颤，“我不会让你伤害我儿子！”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柳云湘慌乱的往外走，回到洛寒宫，苏嬷嬷将她唤到跟前。

    她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后重重叹了口气，“如梦阁发生的事，太后知道了。”

    柳云湘心神一震，“七殿下他是为了救我才……”

    “总之你们俩闯大祸了！”

    柳云湘自然知道，可他们也是被人设计了，只是空口无凭的，说出来也没人信，况和硕在太后和皇上以及后宫嫔妃中一向很有人缘。

    柳云湘来到内殿，太后正扶着额头坐在罗汉床上，听得动静，转头看向她。

    “娘娘，今日之事，奴婢和七殿下皆是身不由己。”她只能这么说。

    太后皱眉，“他便敢伤皇上？”

    “当时皇上状态不太对，像是中了催情之物的毒……”

    “乱说！”

    柳云湘抿嘴，皇上贪色，闯下过不少大祸，因此他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旁人也不会往中了催情之毒那方面想。

    “你啊，实在是个祸害！”

    柳云湘忙跪下，“七殿下并无伤皇上之心，还请太后为七殿下求情。”

    “本宫自然会为老七求情，只是你和老七确实该了断清楚了，免得他再丧失心智，做出出格的事来。前几日，你求本宫为你和陆世子赐婚，今日本宫就应了你，命你二人于这月十五完婚。老七要发疯，让他一次发个够，你若真心为他好，便冷下心肠，如此对你们俩都好。”

    柳云湘闭了闭眼睛，“是。”

    当天柳云湘便离宫了，回到家里，才稍稍安心一些。

    严暮会如何，她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一点是和硕低估了严暮的实力。

    晚一些，陆长安来了，他在王府接到了太后的懿旨。

    “我父亲急于让我去西北，我以此为条件，他也就没有再计较这婚事。”

    柳云湘点头，她一个妇人，肃平王即便知道她和严暮有过一段，也没太将她放在眼里。

    “十五完婚，算来还有十来日，实在仓促。”

    “只是权宜之策，世子不必挂心。”

    “待到西北，我们再做打算。”

    “好。”

    宁州的案子移交京兆府了，陆长安还没有放弃，正搜集证据，说了几句便赶紧去忙公务了。

    行意还在七皇子府，她得去把孩子接回来，只希望严暮被困府中，不知道她和陆长安即将成婚的事。

    当晚，柳云湘先好好休息了一晚，将白日发生的事捋顺，而后平复心绪。

    翌日一早，她正要出门，谨烟抱着砚儿从东屋跑出来了。

    “姑娘，小公子身上起了好多红疹！”

    谨烟掀开砚儿的衣服，前胸起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疹子，正是那‘红锦’。柳云湘心下大惊，再看谨烟，她脸上也有很多。

    这疫病十分凶险，当下她也顾不上着急了，赶忙让谨烟抱上砚儿，带着他们往曲墨染的医堂走。来到街上，看到很多官兵带着面纱，见人就逮，逮住检查脸、脖子和手臂。

    柳云湘问过路的一位妇人怎么回事，那妇人叹了口气道：“善念营爆发疫病，有不少人逃出来，把这疫病也带了出来，如今盛京城内好多人感染。官兵们正在挨家挨户的检查，看到有感染的就带走，说是带到善念营去治疗了，等好了再放回家。”

    送善念营去治疗？那里才是疫病最凶猛的地方，去了那地方还能活着出来？

    “哟，这姑娘是不是传染上了？”那夫人看到谨烟的脸，当下赶紧捂着口鼻退了两步。

    柳云湘赶紧跟妇人道过谢，然后带着谨烟他们往曲墨染那儿去了。来到医堂，院子里挤满了人，曲墨染和子衿正在厨房熬药。

    “曲姐姐，快帮我看看砚儿和谨烟！”柳云湘急道。

    曲墨染看了砚儿身上的疹子，又看了看谨烟，皱眉道：“确实是红锦。”

    当下曲墨染倒出两碗药汤，让他们赶紧喝下。

    “放心，我这方子管用，喝上四五日就能好。”

    柳云湘哄着砚儿喝下药，见小家伙烧得迷迷糊糊的，心疼的抱在怀里。此时静下心来，突然想起一事。

    “谨烟，你带着砚儿这里两日出门了？”

    谨烟也发烧了，闻言蔫蔫的摇了摇头，“您进宫的时候，吩咐我们不要出门，家里什么都不缺，我们就没有出去过。”

    “子衿，你可有回去？”柳云湘再看向子衿。

    子衿摇头，“没有，奴婢这两日一直在曲大夫这儿帮忙。”

    柳云湘抱紧砚儿，不由想到和硕对她说的那句话：看你有没有本事保护好你的儿子了！

    会不会是她？

    砚儿身世暴露，短短这几日，便接连遭遇危险，她想保护儿子却总是护不住。

    这时守在门口的人喊道：“不好了，官兵来这边搜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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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善念营

    这一声，当下院子里炸了锅。

    “善念营根本没人给我们治病，不然我们也不会跑出来！”

    “对，送进去的人，过不了两日就病死了，然后就一把火烧掉！”

    “我们都是亲眼看到的，官府根本不在乎百姓的生死！”

    柳云湘听着这话，不由抱紧怀里的儿子。

    “姑娘，我带你和小公子杀出去！”子衿说着要拔剑。

    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踢开，数十京郊大营的将士堵在门口，一个个身穿铠甲，手持长矛。见这阵仗，原本混乱的人群一下安静了。

    “大胆善念营的刁民，竟敢带着疫病往外跑，害盛京城内疫病横行，实属罪大恶极！”领头的副将冲里面喝道。

    有一年轻冒失的上前理论：“你们不给我们治病，我们要想活命，只能往外跑！”

    “找死！”

    那副将提起长矛，猛地刺向那年轻，刺中胸口，而后用力一挑，将人甩了出去。那年轻撞到院中槐树上，大吐一口血，接着便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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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这一幕，其他人纷纷瑟缩起来，不敢再反抗了。在官兵的安排下，一个个排着队往外走。

    “姑娘！”子衿有些急。

    柳云湘心下更急，可外面数十京郊大营的将士们，子衿根本不可能带着她和砚儿逃出去。而即便逃出这条胡同，街上到处都是抓人的官兵，如天罗地网一般，还是会被抓住。

    她呼出一口气，先冷静下来，转头跟曲墨染要了朱砂，忙在自己脸上点了几根红点。

    这时那副将走了过来。他先看了一眼砚儿，再抬头看了看柳云湘。

    “你带着孩子也跟上！”

    “我们不是善念营的人。”柳云湘道。

    “只要染了这疫病就得去善念营，管你什么人！”

    曲墨染道：“我就是大夫，他们母子留在我这儿就好，我给他们医治，保证在他们治好之前绝不出这个门，您给通融一下。”

    说着，她往那副将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副将颠了掂手里的重量，笑着塞进了怀里，却转头喊道：“这边还有两个，带走！”

    “你！”曲墨染气得咬牙。

    副将哼笑：“这么跟你说吧，便是那王公贵族，只要得了这病也得去善念营。”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对那副将道：“我是灵云药材行的东家，我愿意提供一批药材救治患病的人，请军爷跟你们统帅禀报一声。”

    副将点头，“行，这是好事，我回头就禀报。”

    柳云湘临走的时候交代子衿，让她去跟张琪说，一定要尽快把治这疫病的药材都备齐了。

    她抱着砚儿跟在队伍后面，等出了巷子上街上了，发现还有不少人排着队往善念营的方向走。其实这种集中隔离的方式还是对的，避免疫病更大范围的传播，但不能只是关到善念营就行，救治也要及时。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善念营。

    善念营原是关押罪臣的家眷的地方，后来一些从大牢出来无依无靠的人也来到这里，大家混居在一起，便形成了盛京城内最混乱最脏乱的地方。

    官府可以随意发卖这里的人，而这里的人不能往外逃。

    营外重兵围守，里面乌泱泱的人聚集在栅栏门前正抗议着。

    “我们要治病！”

    “我们要粮食！”

    “我们要出去！”

    这些人多是善念营外的人，他们被带到这里，以为可以得到救治，结果只是关起来，任他们病死。

    柳云湘带着砚儿随着队伍进去里面，那些抗议的人，前面的叫得大声，越到后面越没声儿，因为一个个病得东倒西歪，昏昏沉沉，哪还有力气喊。

    离开抗议的人群，柳云湘抱着砚儿继续往里走，想找个清净的地方。

    “娘。”

    怀里的小家伙睁开了眼，柳云湘用额头抵着他额头蹭了蹭，好在不烧了。

    “还难受吗？”

    砚儿点了点头，“难受。”

    柳云湘亲亲他，“你是小男子汉，能坚持吗？”

    “嗯，能！”

    柳云湘搂紧儿子，一个没注意脚下，被什么绊到了，踉跄的往前栽了两步，差点栽地上。等站稳了回头看，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她走近两步，见那孩子脸色青白，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皱紧眉头，抬头往四下看，发现周围好多尸体。

    “往常这时辰，官兵们会进来将尸体搬走，可昨儿他们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人将他们围了起来，差点发生乱子，估计今儿他们就不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说道。

    柳云湘见那妇人捂着面纱，看她说话气息足，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您没得那疫病？”她问。

    “没，善念营多得是没得病的，但官府把得病的都圈到这里了，还不给救治，大家便纷纷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那您这是？”

    “家里没吃的了，我出来领白粥，不过这中午都过了，怎么还没放饭。”

    这妇人话音刚落，突然胸口中箭，还来不及惊愕便直挺挺的倒下了。柳云湘瞪大眼睛，一支箭从眼前飞了过去了。

    她反应很快，忙抱着砚儿躲到一水翁和房子夹角处，再往外看，但见利箭乱飞，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哀嚎声，而人一个个倒下。

    往外看，手持弓箭的竟是那些京郊大营的将士们。

    在这些人中，柳云湘一眼看到了肃平王。

    他们要干什么？

    杀光善念营的人吗？

    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想救治患病的人，只是要把他们聚到一起然后杀掉，这样疫病也就消失了。

    她不敢相信，这竟是朝廷能办出来的事！

    “娘，你不要怕，砚儿保护你。”砚儿许是见柳云湘脸色不好，便拍着胸脯，奶声奶气的说道。

    柳云湘抱紧儿子，再看外面那一片一片的尸体，心下只有绝望了。她能猜到，等会儿这些人会进来搜查，只要见到活口就会杀掉。

    想到这儿，柳云湘身子不住地发抖，怎么都没想到朗朗乾坤下竟会发生这样黑暗的事。

    眼看外面的人越来越少，几乎要死光了，这时箭雨突然停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而在这一刻，善念营的木栅栏门打开，一人走了进来。他穿着宝蓝色的长袍，踩着尸体，淌着血水，闲庭信步的走来。

    走到那些患病的人前面，转身面朝大门，张开双臂。

    “本殿下也得了这疫病，要杀便一起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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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砚儿还是我们的儿子

    毕竟是七皇子，而且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谁敢真射杀他。

    肃平王站在高台上，看着站在尸堆里的人，额头青筋爆了出来。

    “他不是被关押在府中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属下上前道：“咱们的人挨家挨户搜查患病的人，本也没搜到七皇子府，可他自个走出来了，非说自己得病了，还说不能因为自己是皇子就坏了规矩，没人带他过来，他就自己来了。”

    肃平王眯眼，皇上让他尽快消除城内疫病，可这病缠人的很，哪是说说那么简单，于是他便想了这法子。

    当然他不敢做主，向皇上请示，虽然皇上没有明确表态，但也算是默许了。

    只是这事需得掩人耳目，不能让言官抓住话柄，更不能闹大，闹上朝堂，闹得民心大乱，那就得他来背锅了。

    这时候严暮来搅局，那可不行！

    “这人是谁？”肃平王突然转头问那属下。

    “啊？这不就是……”属下话没说完，意识到肃平王这话不简单。

    “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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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认识。”

    “他脑门上可写明了他是谁？”

    “没！”

    肃平王沉下一口气，“那便是了，继续放箭，一个活口不留！”

    柳云湘见严暮走进来，心下已紧张的不行，此刻又见那些弓箭手再次举起弓来。

    “严暮，小心！”她焦急的喊道。

    严暮闻声转过头来，看到她的时候，似乎松了口气。

    他是为了救她来的？

    她一咬牙，抱着砚儿跑了过去。

    “眼下已经是这种局面了，他们不会顾及你的！”

    严暮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砚儿，“你为了他陆长安的儿子，还真是尽心尽力！”

    柳云湘抿了抿嘴，“子衿去找你了？”

    “嗯。”

    “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躲在我后面，我先死，你随后跟上。只是还要带着这小子，在黄泉路上也是个累赘。”

    “严暮！”

    “呵，老子今儿过来就是要和你一起死的！”

    柳云湘见严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真就是来和她一起死的。再看那些京郊大营的人已经严阵以待，只消肃平王一声令下，无数支利箭就会朝他们射过来。

    “严暮！”她一把抓住严暮的手，再看他看过来时，郑重的说道：“砚儿不是陆长安的儿子，他是你和我的儿子！”

    严暮愣了一愣，随即气道：“你胡乱认儿子就罢了，还要我认？”

    “砚儿是我生的，我们俩的孩子！”她一字一句道。

    “你乱说什么？那行意呢？”

    “行意不是我生的，她是东邻那妇人生的女儿，你还记得吧？”

    严暮仔细一想，不由瞪大眼睛，“你……你说真的？”

    “是，所以砚儿不能死！”

    严暮再看柳云湘怀里的孩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恍然发现这小家伙眼睛很像他。

    “你为何没有跟我说？”

    “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把我儿子给陆长安养，你让他叫他爹，这是迫不得已？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跟我说，你都没有说，这叫迫不得已？你是根本不信任我吧！”

    柳云湘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我求你，快想办法救救我们的儿子！”

    严暮只死死盯着柳云湘，“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严暮！”

    柳云湘正急得没法，这时见又有人来了，竟是沈云舟。

    肃平王也看到了，当即命令手下赶紧放下弓箭。

    转身看向沈云舟，“沈大人，你这是做甚？”

    沈云舟向肃平王行了礼，而后道：“王爷，我家一老奴患病，昨儿被送到这儿来了，我特意来看看他。”

    “你家老奴？”肃平王挑眉。

    “正是，王爷您不知道，这老奴自小照顾我，虽是主仆，但更胜父子。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我这不怕他在这里不习惯，特意来看看。”

    肃平王见沈云舟还要往前走，于是朝身边人使眼色，那下属赶忙上前，将沈云舟拦到了外面。

    “沈大人还是请回吧，小心染病。”

    沈云舟又向肃平王行礼，“王爷，您给通融一下，哪怕让我见老人家一眼呢！”

    “沈大人，本王奉旨行事，还望你体谅。”

    “王爷，你也体谅体谅下官吧。”沈云舟说着红了眼，用袖子拭着眼泪，“也不知我那老奴吃的可好，睡得可好，我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王爷若不上我见一眼，我定是不走的。”

    肃平王眯了眯眼，“沈大人……”

    “善念营外还有很多百姓，他们也有亲人在此，与本官是一样的心情，要不本官把他们都叫过来，一起向王爷您求求情？”

    肃平王暗暗咬牙，这沈云舟分明是在威胁他！

    他思量了一下，冲属下挥了挥手。那属下得令，放沈云舟进去了。

    沈云舟一进门，看到满地的尸体，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乱箭射死的，当下愣了一愣，假装找人，小步朝严暮走过去。

    走到跟前，他小声道：“殿下，东厂的人就在外面，肃平王不敢再乱来，您快离开这里吧！”

    严暮当下拉住柳云湘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柳云湘知他心里有火，但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忙闷头跟他走。

    只是走到门口，那肃平王揽到了跟前，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

    “七殿下，你这样不合适吧？”

    严暮挑眉，“哪里不合适？”

    “太后已经下旨，这柳氏将于十五嫁进我王府，你这般拉拉扯扯，还当着本王的面，你觉得合适吗？”

    严暮脸一沉，转头看向柳云湘。

    见她不说话，便知是真的了。

    他抓着柳云湘的手紧了紧，继而冲肃平王道：“在本殿下这里，只要本殿下高兴，便没有不合适的。”

    “呵，七殿下果然是肆意妄为！”肃平王神色冷了冷，又看向柳云湘怀里的砚儿，轻嗤一声：“本王的亲孙子竟然也在善念营，劳七殿下挂心了。”

    说着，肃平王要从柳云湘怀里抱走，但被她躲开了。

    肃平王也不气，伸手摸了摸砚儿的脸，“乖孙儿，叫祖父！”

    这一下惹恼了严暮，一把将肃平王推开，“你再敢碰他！”

    “七殿下，这孩子是我儿陆长安之子，你有什么立场说这话？”

    “他是本殿下……”

    严暮已经气疯了，柳云湘一急，用力撞了他一下，赶紧推着他往外走。

    等走出善念营，严暮转头瞪着柳云湘，气得呼哧呼哧的，眼睛都红了。

    “柳云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怎么忍心……”

    “我连给我儿子当父亲的资格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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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撕破脸

    怀里的砚儿又有些发烧了，柳云湘没空跟严暮解释。她想回家，但被他强硬的带回了七皇子府。

    之后砚儿的情况时好时坏，柳云湘哪还有心情顾其他，等过了几日，砚儿病情稳定了，柳云湘这才安下心来。

    这时再一算日子，今日就是十五。

    婚礼怎么办？陆长安知不知道她和砚儿在这里？

    正在柳云湘焦灼的时候，木槿把行意送来了。

    小丫头好些日子不见她，搂着她脖子，嘤嘤的哭着。

    “娘亲，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

    柳云湘亲亲行意的小脸，“娘最最爱你了！”

    “那我呢？”砚儿忙凑上来问。

    “娘也最最爱你，爱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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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意放开柳云湘，转而抱住砚儿，歪着头瞅他：“弟弟，你生病了吗？”

    “嗯，长小豆豆。”砚儿给行意看他胳膊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疹子印儿。

    “爹爹跟我说的，说等你好了，我们才能一起玩。”

    “我现在好了。”

    “那姐姐亲亲你。”

    行意搂着砚儿，在他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柳云湘想见严暮，但木槿说严暮不想见她。这时她似乎听到了锣鼓的声音，很近，仿佛就在府里。

    “外面出什么事了？”

    “夫人不必理会。”

    柳云湘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陆世子？”

    木槿不语，只是伸手拦着她。

    柳云湘皱眉，“他打算关我一辈子？”

    “也不是不行！”

    这时严暮走了来。

    几日不见，他整个人消瘦了很多，神色有些颓废，眼神也沉沉的，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他走到她面前，瞳孔微缩，带着怒气。

    “你想抛下我跟他远走高飞，不可能！”

    柳云湘心思一转，“陆世子在外面对不对？”

    “他还敢在我面前提他！”严暮咬牙切齿道。

    柳云湘见严暮眼神发狠，呼出一口气道：“太后赐婚，不能儿戏……”

    “闭嘴！”

    “那你至少让我见见他！”

    严暮紧盯着柳云湘，“那我问你，我和陆长安，你选谁？”

    “……”

    “我和他，你选一个！”

    柳云湘这时看到严暮袖子上有血迹，不由担心起陆长安来，“严暮，你别发疯，陆世子他是为了帮我，她……”

    “你选谁？”他低吼一声。

    柳云湘也急了，“我选陆长安！”

    这话落，严暮一下僵住，继而是死寂般的沉默。

    “严暮，我努力过了，真的，但我没有办法。”

    “所以你就不要我了。”

    “……”

    严暮低低笑了一声，“我以为我们在飞鹰寨拜堂时说的那些誓言都是真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即便不能偕老，也能同生共死，不是吗？”

    柳云湘看严暮这样，心里很难受，很痛，此时她发觉自己好像真的错了。在她有危险的时候，严暮从未放弃过她。而她明知严暮会被金悠害死，她觉得自己努力过了，便能心安理得的放弃他。

    柳云湘看到严暮眼里的泪，伸手想帮他擦一擦，但他避开了。

    “即便如此，柳云湘，你也休想离开我！”

    说完，严暮转身大步离开。

    柳云湘皱紧眉头，转而看向木槿，“陆世子是不是在府上？他怎么样了？严暮到底想干什么？”

    “夫人……”

    “严暮这样会闯大祸的！”

    木槿思量了片刻，这才道：“不是殿下要拿那陆世子怎样，而是他上门跟殿下要人，还说了很多激怒殿下的话，殿下赶他赶不走，便将他关到暗室了。”

    “暗室在哪儿？”

    “这……”

    “快说！”

    夜里，柳云湘在木槿的掩护下从院子里出来，她打算去暗室偷偷把陆长安放走。暗室在严暮那院，木槿说用晚饭的时候，他被召进宫了。

    柳云湘刚潜进严暮那院，听到有脚步声，忙躲在廊庑下面，然后借着月光见严暮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上官胥！

    他身秀如兰，穿着一件绛红色的褂子，莹润的脸在月光下仿若能发光一般。

    “朝廷派去接管镇北军的张虎将军，他莫名死在了驿馆里。”

    严暮在院中石凳上坐下，“镇北军可不是谁都能接手的。”

    “张虎是我们的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义父的人。”

    严暮抬头看向上官胥，而上官胥也看向他，二人眼神交锋，往日的情意，此刻撕得粉碎。

    “实话与你说吧，你调遣再多人过去，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镇北军的军权，因为军心在我这儿。”

    “你居然背着义父留了这一手。”

    “关键时候保命用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前线来报，北金边境大军异动，可镇北军却不听调派，除非严暮去领兵。

    皇上大怒，恨不得杀了严暮，可杀了他，难保镇北军不会叛变。

    此时镇北军已不是为朝廷所用，而是为严暮是从了。上官胥在严暮一再忤逆他时，便生了弃他之心，所以和皇上暗中商议，派了自己这边的人去接管，结果到达雁归城第一晚就被杀了。

    严暮嗤笑一声，“义父，这还是你教我的，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便是最亲近的人。”

    上官胥眯眼，“好儿子，但你真学到精髓吗？”

    “哦？”

    上官胥笑了笑，这时又有两个人走了来，两个女子，和硕长公主和金悠。

    严暮看到二人，笑意猛地一敛。

    “金悠，我和义父之间，你选择站他那边？”

    金悠柳眉皱紧，“小七，咱们是一家人啊，你给义父道个歉，表明忠心，便什么事都没了。”

    “我是问你，你站在他那边？”

    金悠叹了口气，继而好笑道：“我也想站你这边啊，可你能助九皇子登上那皇位吗？大概是不能的，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严暮拳头猛地握紧，“你说你是为了我进宫的，为了我可以舍命，权势和富贵都不及我重要……”

    “小七，我还是那句话，除了九皇子，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你可以我我一起享受着荣华富贵的。但若你有异心，我们也只能忍痛舍弃你了。”

    严暮身子晃了一晃，“我竟没有怀疑过你！”

    “因为我对你是真心的啊！”

    “这样的真心，真可笑！”

    “可笑？其实你才是最可笑的，你不知道吧？”金悠挽住旁边和硕长公主的手腕，“小七，姐姐真可怜你，一直想着为父母报仇，竟不知道母亲还活着。”

    严暮呆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和硕长公主，又看向金悠：“什么意思？”

    这时和硕长叹了口气，看向严暮，嗤笑了一声：“你想为我报仇？”

    “你！”严暮整个人僵住。

    “我生下了你，但我并不是你的母亲，如果当时容我选择的话，我会亲手掐死你。不过现在，看你这么可怜可笑，倒也挺解气的。”

    严暮傻了一般，“你是我……娘……”

    “闭嘴，你不配叫我娘！”

    “你没死？”

    “你不是想为我报仇么？”和硕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拔出来扔到地上，“现在杀了自己，便是为我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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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所有人都背弃了他

    严暮怔怔的看着地上那匕首，它没有刺入身体，但他已经感受到了挖心之痛。

    “当年严府被抄，母亲将我第一个推到刽子手刀下，后来我无数次梦到那个场景，但我告诉自己，母亲让我先一步上路，她是怕她死后，留我一人孤苦。”

    “呵，多可笑，就像那句‘离家不必辞行，归家再来请罪’，我竟觉得这是母亲的关切之言。”

    和硕听着这话大笑不止，“我儿真可怜啊！”

    严暮抬头，仿若不解和硕为什么要笑，因为他在掉眼泪。望了她许久，他终于失望了，继而也笑了笑。

    “义父救我，我也曾感激他，信任他，依赖于他，将他当做父亲般尊敬，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直到有一次，我随口说了一句：我也要夺那皇位。于是当晚，我被偷袭，身中三角暗器，险些丧命。”

    上官胥微叹一声：“老七，你有野心是好事，可你天生反骨，只怕将你扶上去，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义父我。”

    “我并不稀罕这权势！”

    “可你已经与我们离心，所以只能弃你。”

    严暮点头，又笑了笑。

    他再看向金悠，这是护他长大，是他最信任，最亲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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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呢，我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金悠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为何？”

    金悠好笑道：“没有原因，一颗棋子，有用就留着，没用就废弃。”

    严暮看着金悠，仔细看着，仿佛这时候才看清她的面容。

    “原来她说对了，你已经变了，是我还愚蠢的以为，你会永远是那个善良胆小，需要我保护的人。”

    他长叹一声，弯腰自地上捡起那匕首。

    “你们都想要我死，是吧？”

    严暮看向和硕，“我死了，你就解气了。”

    再看向上官胥，“我死了，你就安心了。”

    又看金悠，“我死了，你也无所谓。”

    他反手将刀尖抵到自己的心口，眼里的泪一下止住，脸上慢慢失去了生机，犹如一棵树慢慢枯萎了。

    看到这儿，柳云湘急慌慌冲出去，“严暮，别，别伤害自己！”

    严暮怔忪了一下，继而钝钝的转头看向柳云湘，然在看到她那一瞬，眼里最后一滴泪落下，继而便只剩死寂一般的冷了。

    “柳云湘，你也弃我了。”

    柳云湘摇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曾那么自信，你是爱我的。”

    “我爱你！”

    “可原来是假的！”

    “不不，我先放下刀，听我给你解释。”

    “他们伤我，我恨。你伤我，我恨不起来。”

    “严暮……”柳云湘哭了，严暮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她，无爱无恨，仿佛他对她一丝感情都没有了，“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别这样！”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柳云湘隔着泪水，看到严暮神色一厉，将匕首甩了出去。

    “不想死的，都滚！”

    严暮低喝一声，继而转身回屋，将房门猛地关上。

    金悠有些担心，“义父，他若不死，只会不会轻饶我们？”

    上官胥和和硕对视一眼，继而沉了口气道：“放心，皇上比我们更担心，不会容他多活一天。”

    听到这话，金悠才稍稍安心了。

    她又看向柳云湘，眼睛眯了眯，道：“那这柳氏呢？”

    上官胥冷嗤：“她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老七为了救她，闯入善念营，将肃平王和皇上密谋的事暴露了出来。之后肯定民怨沸腾，皇上为了保自己清誉，定会将罪责都推给肃平王。肃平王失势，而皇上只会怨老七坏事，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这女人不能留，必须杀了，我才放心。”金悠道。

    “那便……”

    上官胥刚开口，有东厂探子来报，“督主，夜狼军朝这边来了。”

    “看来皇上要动手了！”上官胥道。

    和硕大笑：“亲爹杀亲儿子，哈哈，严翀，你看到了吧，害你的人，他们没有好下场！”

    这夜狼军一出动，必定是不留活口的，当下上官胥三人料定严暮必死无疑，于是趁着夜色离开了。

    柳云湘愣了一愣，赶忙跑到正房门前，门已经自里面锁上了，她大力的拍打：“严暮！严暮！快出来！夜狼军来了！”

    她喊了许久，里面的人却始终不应。

    这时木槿带着行意和砚儿过来了，“夫人，快带着两个孩子走吧！”

    “不，还有严暮！”

    “夫人，您难道要两个孩子陪您一起丧命！”

    柳云湘看向两个孩子，许是被这气氛感染，他们害怕的抓着她的衣角。

    “娘，我和弟弟好怕。”

    柳云湘拉住两个孩子的手，再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终究是舍不下两个孩子，于是拉着他们赶忙往外跑。跑到院门口，又想起陆长安，赶紧自厢房进入暗室，将陆长安带了出来。

    他果然受了伤，伤在腹部，还在流血，人已经昏昏沉沉了。

    柳云湘扶着陆长安，带着两个孩子，自后门出去。在夜色下，柳云湘将陆长安他们带到灵云粮铺，在那里和子衿她们碰头。

    将陆长安和两个孩子交代她们，柳云湘转身往回跑。

    她要去救严暮！

    哪怕是送死，她也要和他一起！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丢下他！

    然跑到街上，却见远处的七皇子府已是火光冲天。她身子晃了一晃，踉跄的往前跑，脑子好像一下被抽空了，只剩躯壳在动。

    跑到七皇子府门前，但见穿着墨色铠甲的夜狼军层层将之围起来，里面已是一片火海。

    “严暮……不……”

    她想往过去，被跟在后面的子衿拉住了。

    “他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他！”

    “姑娘，您救不了他了！”

    “我不能丢下他！”

    “您过去只是送死，想想小公子吧，七殿下死了，他就更危险了。”

    柳云湘看着那大火，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

    这一场大火不至于将严暮烧死，可若他生无所望，一心求死呢？

    柳云湘不敢往下想，可心里还有一个声音一再的刺痛她：你，是你让他这么绝望的！你把他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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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他还活着

    接下来的日子，柳云湘过得浑浑噩噩的，只知道他们随陆长安离京了。

    如此半个月后，她才恍然发觉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宁州。再往西走十余日，便要到西疆了，到时她和孩子们极有可能受制于肃平王。

    “陆世子，我们在此别过吧。”

    陆长安皱紧眉头，“你要去哪儿？”

    “雁归城。”

    “我不放心你们。”

    “那里有我们的家，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回到那里的。”

    事实上自那晚大火后，严暮就没了消息，是生是死，朝廷都没有往外放消息。可能死了，怕镇北军反叛，所以不放消息。可能还活着，只是在想如何处置。

    陆长安点头，“好。”

    柳云湘笑笑，“我们各自珍重。”

    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还有子衿和谨烟，自宁州往北，趁着天气暖和，走了一个来月，终于到了雁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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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雁归城置的宅子还在，灵云粮铺和药材行生意火爆，城西千亩良田长势极好。

    如今镇北军副统帅魏天过来，从她这儿得知盛京发生的事后，气愤不已：“朝廷陷害忠良，不顾将士们生死，我们镇北军只听七殿下号令！”

    “他一定还活着。”

    这样一直等到年底，终于来了消息。

    原严暮那日并没有被烧死，之后被关进天牢。

    而此时北金大军异动，和硕长公主说是因为北金皇帝一直梦到被严暮斩下头颅的三皇子，心中着实咽不下这口气，势必要南下攻打大荣。

    为了平息北金皇帝的怒火，和硕提议将七皇子送到北金当质子，以求两国和平。

    皇上害怕打仗，自然满口就应了。

    朝廷也有反对之声，毕竟七皇子是为国而战，杀了北金三皇子，保大荣这么久的和平，这时候把人送去，无异于送入狼口，这样过河拆桥实在伤忠臣良将的心。

    可反对也没用，皇上已经下旨送七皇子去北金做质子了。因害怕镇北拦截，所以瞒着消息，从西北绕过去的。

    如此蹉跎，镇北这边才在半年之后得到消息。

    柳云湘当下决定：“我去北金找他！”

    此时北境大雪封路，只能等开春，而等到开春，北金和大荣又紧张起来了，进入北境的路被截断。又等了一年，双方关系才缓和。

    柳云湘盘算了一番，在两国商路开通后，她随商队前往北金。

    大荣的丝绸因颜色绚丽，华光熠熠而闻名，柳云湘这次贩运的就是从江南来的丝绸。她派一个管事的先行一步到北金的京都金安先置下一个铺子，而她带领的商队在越过茫茫沙漠后，在边城修整。

    这一停就是一个月，直到镇守这边的英王王妃启程北上回帝京金安，柳云湘才带着商队跟在后面开始走。

    在雁归城的时候，让她魏天跟她讲了北金如今的形势。

    北金武帝年逾五十，有八位皇子，而因为太子体弱多病，不可避免其他皇子便生了夺位之心。武帝可比大荣那位睿智多了，他将其中最有能力的三位皇子封王，然后调派到了东西南三边城镇守。同时规定，只要王妃有孕，必须回金安产子，如此也可保证，三王不敢谋反。

    驻守在南州的是英王，他母妃出身不高，幼年时不得皇上宠爱，也常被其他皇子欺辱。但在少年时，北金发生过一次内乱，他当时主动请缨随军讨伐，初露锋芒，立下战功。

    之后数次上战场，战功赫赫，被誉为北金战神。

    也正因如此，皇上和其他皇子也最忌惮他。

    这次英王妃回京，一路上必定凶险不断。

    柳云湘猜得不错，她的商队跟在英王府后面，行了十多日。这晚，突降暴雨，数十黑衣人将英王府的人包围。

    柳云湘的商队停在一处破庙里，她带着子衿冒雨往赶过去，当时英王府伤亡惨重，而王妃处于危境之下。

    柳云湘赶紧让子衿过去，将王妃从几个黑衣人的包围下救出来。

    她迎上去，将一件大氅披到英王妃身上。

    英王妃惊魂未定，看向柳云湘，怔了一怔，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大荣的商队，他们要追来了，我们先把你藏起来吧。”

    柳云湘和子衿将英王妃带回商队，将她藏到了木箱里。

    不多久，黑衣人找到这里。

    她这商队里有魏天安排的镇北军将士，各个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因此面对这些人一点也不惧。

    而这些黑衣人显然不想惹事，见只是一个商队，便去别处找了。

    等黑衣人离开，柳云湘将英王妃自木箱里扶出来，让她进破庙里面烤火。

    “你衣服都湿了，我给你拿一身干净的。”柳云湘道。

    英王妃瑟缩着点头，“谢，谢谢。”

    柳云湘拿了自己一身衣服，让英王妃换上。等她再次坐到火堆前，柳云湘递给她一碗热汤。

    英王妃道过谢后，慢慢将一碗热汤喝下，这才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心下也稍稍安定。她这时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商队，又打量着柳云湘：“一个女人也能带商队？”

    “有何不可？”柳云湘笑道。

    英王妃摇头，“自大荣到北金，万里迢迢，男人尚且受不住，何况一个女人。”

    “男人能做到的，女人也能。”

    柳云湘看着这英王妃，她是北金首辅慕容迟的孙女，但其实她是庶出，嫁给英王的时候，英王还只是五皇子，并不像如今这般得势。

    据闻英王和英王妃伉俪情深，夫妻二人渡过很多难关，彼此扶持。英王更是为了英王妃不娶侧室，不纳妾，身边没有其他女人。

    这英王妃长得五官秀丽，眉眼柔和，一看就是好性子的人。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柳云湘故意这么问。

    英王妃默了一下，“我叫慕容芷昔。”

    “我叫柳云湘。”

    “柳姑娘。”

    “我已经嫁人了，夫家姓严，不过你叫我云湘就好。”

    英王妃点头，“我也是，你叫芷昔吧。”

    “好，不过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杀你？”柳云湘故意这么问，如若英王妃不说破自己的身份，她自然也不会说破。

    “我夫君的仇家。”慕容芷昔道。

    “这样，那你去哪儿？”

    “金安。”

    “正好，我们也去金安，你随我们一路同行吧。”

    慕容芷昔有些担忧：“我只怕连累你们。”

    “没事，我们商队各个都是好手。“

    “那就麻烦了，带到金安，我一定重谢你们。”

    “客气了，咱们当交个朋友就好。”

    “好。”

    柳云湘暗暗呼出一口气，要想在北金立足，需得有个靠山，这英王最是合适，因上一世夺位成功的就是他。而她要救出严暮的话，也得筹谋周全。

    这一次，换她来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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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终于来到北金

    这年六月，柳云湘终于来到了北金的京都金安。

    自开春离开雁归城，一路北上，穿沙漠，过雪山，经历北金严查，又几番遇险，终于在三个月后到了。

    望着金安的城门，柳云湘心猛烈地颤动着，恨不得现在就跑到严暮面前，告诉他：你看，我没有丢下你。

    英王府的人在城门口迎着，柳云湘扶着肚子已经隆起的英王妃下了马车。

    “芷昔，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慕容芷昔看了一眼英王府的人，脸红了红，道：“云湘，其实我瞒了你。”

    “什么？”

    “我夫君是英王，我是英王妃。”

    柳云湘装作吃惊的样子，随后又一笑，“这也没什么，出门在外确实应该提防着。”

    “云湘。”慕容芷昔握住柳云湘的手，有些急道：“先开始，我确实没有与你交心，但慢慢相处中，我真把你当做朋友了！”

    柳云湘反握住慕容芷昔的手，拍了拍她手背，柔声道：“其实我也有一些事瞒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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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们还是朋友吗？”

    慕容芷昔忙点头，“当然！”

    “我在东街盘了一间铺子，名叫南红楼，你有事可以去那边找我。”

    “好！”

    南红楼位于金安最繁华的东街，不过位置要靠西一些，不算很好。她带着商队听到南红楼后院小门前，安排伙计将绸缎搬进去。

    掌柜的姓胡，张琪派给她的。

    “东家，咱铺子开了也有半个月了，生意惨淡。我先带来的那一车绸缎，到现在竟一匹没有卖出去。”胡掌柜苦着脸道。

    “哦？为何？”柳云湘问。

    这东街人来人往的，虽这边稍稍偏僻，但也不至于一匹绸缎都卖不出去吧。

    胡掌柜请柳云湘来到前街铺面，指着对面两家，还有这边临近的一家，“这三家卖北金的绸缎，他们知我们是大荣人，联合排挤我们。”

    柳云湘见一辆马车停到街边，有婢女扶着穿着华丽的妇人自车上下来。那妇人朝这边的南红楼望过来，迟疑了一下，朝这边走来。

    胡掌柜赶忙上去迎，笑盈盈道：“夫人，咱们南红楼是新开的铺子，卖的是从大荣运来的绸缎，您先给掌掌眼，保您满意。”

    “大荣的江南的绸缎？”

    “正是。”

    “哎哟，那可是很出名的。”

    “是啊，咱们万里迢迢运来的。”

    那妇人有了兴趣，跟着胡掌柜往这边走。

    然这时候隔壁绸缎庄的掌柜的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竟直接上前：“喲，李夫人，可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您了，果然是人逢喜事，瞧瞧这气色，简直一下年轻了二十岁。”

    这李夫人捂嘴笑，“原掌柜，打趣我呢？”

    “不敢不敢，贵府添了男丁，我还备了一份薄礼呢，正好您今日来了，也省我脚力了。”

    “原掌柜客气了。”

    “咱东家特意嘱咐的，还说李夫人是咱们的老主顾了，这么多年的交情呢！”

    胡掌柜听着这话着急，忙道：“夫人，咱们南红楼的绸缎华光溢彩……”

    “算了，改日吧。”

    李夫人摆了摆手，跟着那原掌柜的去隔壁绸缎庄了。

    “正好咱这儿进了一批新花样，您先挑挑？”

    “那感情好，我正想着给家里的孩子们做秋衣呢。”

    “不是我故意说人坏话，这南红楼啊，您看这生意惨淡的，只顾着卖噱头，但东西不好。”

    “真这样？”

    “大荣人，多狡猾。”

    胡掌柜叹了口气，走回柳云湘身边，“诺，您看到了吧，这都明着抢客人。”

    柳云湘笑笑，“不急，咱有好货，不怕打不开销路。”

    “可这北金，尤其是金安，官府收的税挺高的。”

    胡掌柜比了个手势，“月月都收，而且对大荣人开得铺子，还要另加一成。”

    柳云湘皱了皱眉，“这么高啊！”

    “北金与四邻战事不断，因此各行的税都很重。”

    “先稳着，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对了，再有半月，这边有百花节。到时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前摆一盆花，东街这边的铺子还要摆更多一些，据闻到时全城会百花齐放，姹紫嫣红。而金安还有一条百花街，其实就是秦楼楚馆聚集的地方，到时会在那边摆上擂台，各家花魁争艳，全城的男女老少都会过去凑热闹。这时候绸缎庄们会挤破了脑袋让那些花魁穿上自家的绸缎在台上展示，若押对了宝，穿着自家绸缎的花魁夺得第一，那这一年绸缎庄的生意就不愁了。”

    柳云湘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这时隔壁绸缎庄那原掌柜送李夫人出来了，他朝这边看了一眼，得意的笑了笑，将那李夫人往对面送了去。

    “您去对面瞧瞧，看可有喜欢的，我与他们掌柜的熟，保管给您算便宜一些。”

    “便宜不便宜的倒没什么，只是我家那泼皮喜欢颜色俏丽一些的。”

    “是是，他家不行，再到隔壁去看看，总有您瞧上眼的。”

    “好。”

    这原掌柜送过去，对面出来一女掌柜的，三十多岁，热情的将那李夫人迎进铺子里。

    柳云湘这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联合排挤了，她这南红楼在中间，无论从东面来还是从西面来都会被截住。

    这三家目的很统一，便是让她这南红楼卖不出去东西，亏到吐血，然后自动关门。

    “还说我们大荣人狡猾，分明是他们北金人蛮横！”胡掌柜的气道。

    柳云湘从未想过在北京做生意会一帆风顺，这点小挫折实在不算什么。

    “对了，胡掌柜，我让你打听的事，你可打听到了？”

    回到铺子里，柳云湘问胡掌柜。

    胡掌柜闻言叹了口气，“七殿下确实在金安。”

    柳云湘心下一动，“那他可还好？”

    “怎么算好，怎么算不好，只能说命还在。”

    “什么意思？”

    “您啊，您就这个点去那前面十字路口等着，等不多久便能看到人了。”

    柳云湘顾不及问其他，赶忙朝外面跑去。

    跑到十字口，她四下张望着，期冀看到那个人。

    她远赴万里，只为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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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再见

    烈日当空，人来人往。

    柳云湘站在太阳下，已是满头汗水。她焦急的望着，生怕错过每一个走过的人。

    这时，她望到自西街走来一人，那人身形瘦削，走路一瘸一拐的，穿着锦袍，但衣服着实宽大，歪歪的挂在身上。

    他头发散乱，遮掩了面容，旁人见他，纷纷捂着鼻子避开。有人不小心撞到他，赶紧拍衣服，好似多晦气似的。

    他手里一壶酒，这时仰头喝酒，才露出那张脸。

    柳云湘一眼认了出来，但脚下却像是生了根，拔都拔不动。

    犹记得那年春日，他倚在元府门前，穿着玄色锦衣，容色昳丽，凤眼含笑，手捻一枝桃花，倜傥风流。

    镇北关外，他铁马金戈，冲破滚滚黄沙，以一柄长枪大战四方，让北金雄兵闻风丧胆，当时正意气风发。

    在朝堂上，他运筹帷幄，将人心玩弄于股掌，制胜千里。

    那时的严暮，他是发着光的，让所有人惊艳又嫉妒，而走过来的这个，他神色木讷，眼波无痕，如意扣枯井。

    面容灰败，左脸一道疤痕明明已经淡去，此刻却刺入人眼，不显得凶狠，只是很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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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喝多了酒，脚上有不利索，趔趔趄趄的走着，绊倒地砖，往前栽了两步，他也浑不在意，继续浑浑噩噩。

    他走近了，一步一步……

    柳云湘只觉嗓子发干，在几步远的地方，想唤他一声，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而他经过她，那呆滞的目光未有一丝波动，擦身而过，更没有歪头看她一眼。随着他过去，柳云湘只闻到浓重的酒气。

    “严……严暮……”她轻轻唤了他一声，声音在发抖。

    柳云湘慌忙转过身，见他继续走着，仿若没有听到。

    她正想追上去，这时一伙计打扮的年轻先她一步，一把扯住严暮的肩膀，用力推了一把，而严暮就像骨头散了一般，软到地上。

    “你这酒鬼，当真欠打，欠了我们酒肆那么多账，我们不赊你酒，你竟然敢偷！”

    说着，那伙计上去踢了一脚。

    “今儿必须还钱，不然把你送官府！”

    他直接伸手去掏严暮的荷包，结果掏出来竟是空的，不由气得砸他脸上了。

    “就你这又穷又脏的鬼样子，还什么大荣七皇子，我呸，我家狗都没有你这般窝囊！”

    街上的人围过来，有好事的说：“人家还真是大荣七皇子，这身份是真的，只是这德行真是让咱们北金人大开眼界！”

    “还金枝玉叶的贵人呢，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

    “小哥，他定是还不上你家的酒钱了，干脆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折，反正没人管他。”

    而严暮他躺在地上，竟还举着酒壶要喝，只是躺着一倒，酒壶盖子掉了，泼了他一脸。他忙伸出舌头去舔，没舔到多少，再摇那酒壶，里面已经没了。

    旁人见他这般，纷纷嘲笑起来。

    “嘿，傻子，地上还有，赶紧舔啊！”

    “快点，不然就没了！”

    “这可是酒啊，你的命根子！”

    严暮在起哄声中站起身，踉跄上前，一把抓住那笑得最凶的。

    “哟，这傻子生气了！”那人还在笑。

    严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这时抡起了拳头，但不等他抡上去，那人先一脚将他踢出去了。他就像一滩泥，直接拍到地上。

    “一个废物，还想动手打人呢！”

    那酒肆伙计见讨不回酒钱，嚷着要抓严暮去官府，这时一人冲过来，挡到了严暮跟前。

    “小哥，你行行好，再容我们两天，我一定把酒钱还上！”

    “容你两天？容你两年，你个臭乞丐能还上吗？”

    “能能能，两年……”

    “你她娘的，找打是吧！”

    那伙计一拳头打到乞丐脸上，而乞丐还含着笑：“你把我们俩打死也没用，倒不如宽限我们几日，是吧？”

    “嘿，耍无赖是吧，这里可不是大荣，我们北金不惯着你们！”

    那伙计年轻力壮，上去要打，但这时一锭银子扔到了他面前。

    他回头见是一长相清丽的女子，虽然穿着素气，但眉目冷傲，让人不敢轻视。

    “这位夫人，你这什么意思？”

    “他欠你家多少银子？”

    “呃，一百二十六两。”

    柳云湘眼眸锐利，“你去东街南红楼结账。”

    “您要替他还账？”

    “不可？”

    伙计一乐，“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又看向地上那锭银子，“这银子也是还账的？”

    “想要？”柳云湘挑眉。

    伙计脸上露出喜色，“自然是想的。”

    “跪下去捡。”

    “啊？”

    “不肯？”

    围观的人，不少嚷嚷道：“他不肯，我们肯啊！别说跪下了，磕三个响头都行！”

    柳云湘冷嗤一声，而后自怀里掏出荷包，抓出一把碎银子，“想要的就跪下去捡。”

    她随手一扔，银子落了满地。

    当下围观的人还有那伙计纷纷跪下去捡，去抢，你推我，我搡你，而他们都围在严暮身边，跪在他面前。

    这些人得了银子，便一哄而散了。

    乞丐震惊过后，不住的拍打胸口，“哎哟，这多少银子啊，你就这么扔出去了，我乞丐一年也攒不来一两。”

    柳云湘没看他，而是看着严暮。

    他撑着胳膊起身，茫然的望了望四周，眼神略过她的时候，未做停留，而后摇摇晃晃的走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乞丐望着严暮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在来北金前，上官胥给他灌了一瓶毒药，这毒药损了他五脏六腑，只留着一口气熬到金安，随即又被送进宫。那北金皇帝为给儿子报仇，打断了他一条腿，等送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亏得遇上重明，费心尽力的救治了三个月，才把人救回来，但武功尽失，筋脉损毁，身体就这么废了。”

    柳云湘听着，眼睛不由红了。

    “北金和大荣一战，他杀了北金无数将士，北金上下恨他不及。大荣将他送进来，等同于是给北金解恨的，人人都可踩他一脚。更可怕的是，他无求生之念，整日这般醉着，如行尸走肉一般。”

    柳云湘眼泪落下，望着那背影消失在街尾。

    “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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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中毒

    乞丐摇头叹气，“不止你，他连我也不认识。”

    柳云湘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乞丐。

    “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重明疯的时候的样子？”

    柳云湘点头，重明那时候脑子不清楚先是当自己是严暮的外室，后又是正室夫人，闹了不少笑话。

    “重明中了一种毒，这种毒会让他一阵一阵的精神错乱，表现在感受不到喜怒哀乐，不认识人，记不住事，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他为了治好自己，配了很多方子，可这些方子有没有用，会不会适得其反，甚至毒死人，这些都不确定，他不舍自己冒险，便找人试药。找人试药，便要先服下他中的那种毒，然后才能试他那些方子。当初严暮将他掳到大荣，让他救你，他提出让严暮给他试药，等同于一命换一命，严暮答应了。重明炼制出九香丸，而严暮服下了这种毒。来到金安后，潜伏在他体内的这种毒发作，就变成这样了。但他不总是这样，有时清明有时糊涂。”

    柳云湘皱眉，“他也会变成重明那样？”

    “重明是在服用过自己研制的解药后才变成那样的，严暮还不至于到他那一步，但也说不好，因为现在重明还在研制解药，研制出一种就要严暮服下，保不齐哪天他就彻底疯了。”

    “你们现在住哪儿？”

    “景川苑，按着规制应该赐府的，可北金朝廷以修葺为由，随便安置到了一处院子。”乞丐说着往远处望了一眼，“你别去景川苑，那里有北金也有大荣的眼线，咱们容后再细说，我得跟着他，他回家的路都记不住的！”

    说完，乞丐赶紧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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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站在原地，久久的无法动弹。

    她想象过两个人见面后，严暮气她恨她甚至决绝的不理她，但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不认识她。

    她想象过他的处境会很艰难，她想帮他救他，但没想到他瘸了，中毒了，还如此……落魄！

    回到南红楼，柳云湘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急，不可慌，慢慢来，他会好起来了的。

    将商队安置好，柳云湘便在南红楼后院住下了。

    胡掌柜找了当地一妇人做饭，做的是北金这边的饭菜，柳云湘吃不大惯，简单吃了几口就回房休息了。

    当晚无事，柳云湘翌日起的有些晚。

    三个多月的奔波，这一歇下来，筋骨就散了。

    子衿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剑法，听到屋里有动静，忙端着洗脸盆和一应洗漱的东西进来了。

    “姑娘，我在街上找到卖包子的了，我尝了尝，虽然味道不如咱们那儿，但勉强还是能吃的。”

    柳云湘打了个哈欠，见子衿一脸馋样，笑道：“委屈你了。”

    “不委屈，这边的烤羊肉还是很好吃的。”

    北金多草原，牛羊多，喜食肉，也喜欢甜食，主食是马铃薯和番薯，面食很少，也不怎么吃青菜。刚进入北金的一段时间，她和子衿常胃酸胃疼，现在虽然还不习惯，但凑合也能吃。

    “什么时辰了？”

    “快中午了。”子衿道。

    柳云湘匆忙洗了脸，简单吃了个包子，然后又拿了两个，往外跑去。跑到前面的十字口，没等多久，便看到了严暮。

    她跟那酒肆的伙计说了，往后他的账都记在南红楼。因此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乃是上好的高粱酒，窖藏二三十年的珍品。

    他叫边走边喝，仿佛这天地间只有他一人，而他眼里没有任何人。

    经过她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看她一眼。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跟在他后面。

    他瘸着脚，一步一晃的走，衣服沾着土，不知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有人迎面走来，与他撞了一下，他理也不理继续走。

    “嘿，眼瞎啊！”那男人骂了一句，回头就见有个女人瞪着他，不由挠了挠头，“你瞪什么瞪，我得罪你了？”

    “原来你不眼瞎啊！”柳云湘哼了一声。

    “你！”

    柳云湘又瞪了男人一眼，小跑着跟上严暮。

    酒壶的酒喝完了，他随后扔到一边，往前走到路口，茫然的望了望，显然是不认识路了。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而后走到旁边槐树下一坐。

    他坐下后，揉了揉肚子，然后自怀里掏出一只破碗，摆在了自己面前。

    柳云湘皱眉，他把自己当乞丐了？

    她气得咬了咬牙，不用想都知道是乞丐教他的。

    柳云湘心疼的不行，上前将手里的两个包子放进碗里，她本就是要给他的。

    “吃吧，还热的。”她有些晦涩道。

    严暮没有看她，拿起一个包子吃起来。他低着头，小口吃着，但可能是因为太干，咽下去的时候有些困难。

    柳云湘忙去旁边食肆买了一碗羊汤，“先喝两口汤润润嗓子。”

    她捧着送到他嘴边，他便低头去喝，一口气喝下大半碗，然后继续吃包子。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想着若是有人要害他，给他一碗毒药，恐怕他也会喝掉。

    一碗羊汤，两个包子下肚，他身子往后靠到树干上，歪头就睡了。

    柳云湘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和手，然后将碗还给食肆老板。

    回来的时候，柳云湘看到树前面又坐了一人。

    重明！

    他头发乱成鸡窝，上面插着很多草枝，身上衣服乱糟糟皱巴巴的，还裹着很多泥巴，此刻哭得一颤一颤的。

    他这副样子，显然是被人打了。

    “他们欺负我，说我是傻子。”

    “我不干，我跟他们打。”

    “可我打不过他们。”

    重明哭诉着，转头看向严暮。

    而严暮依旧闭着眼，估计是吵到他了，皱着眉把头转去另一边。

    “爹，你帮我去打他们！”

    柳云湘瞪大眼睛，差点没喷一口血去。

    这时乞丐来了，看到严暮在，先松了口气。

    “这疯子抢人家小孩儿的糖吃，结果被几个孩子追着打，我去救他，便没顾上老七。好在我反复交代过他，找不到家就在这槐树下坐下，顺便摆上碗，能讨点吃食，还不用挨饿。”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他这么疯怎么救的严暮？”

    “他也一阵一阵的，救严暮那会儿还是清醒的。”

    “严暮怎么就成他爹了？”

    “这疯子先开始以为自己是丢了儿子的父亲，到处找儿子，认儿子，还扒拉严暮。严暮虽然脑子不清楚，但也不吃这个亏，就说你是我儿子，以后见面叫爹。嘿，这疯子脑子不知怎么转的，还真的认严暮当爹了。”

    乞丐说着都有些哭笑不得。

    柳云湘扶了扶额头，“你也不容易。”

    “可不呢，我有时候都想吃那毒药，干脆大家一起疯。”

    许是这时候认出乞丐来了，严暮站起身来，呆呆的看着他，“回家。”

    乞丐忙指着身边的柳云湘，“老七，还记得她是谁吗？”

    严暮看向柳云湘，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柳云湘心口堵得慌，“他记不起我。”

    “也可能记得，只是无悲无喜，没什么情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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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他只是不爱不恨了

    他不是不记得你，只是没有爱和恨这种情绪了，所以在他心里你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柳云湘苦笑，这比气她恨她更让她心痛，比不记得她更让她无奈。

    回到南红楼，柳云湘见铺面门前竟围着很多人。

    她走上前见一个矮胖的妇人正在门前叫骂，“无良奸商，丧尽天良！老娘咒你们生儿子没有子孙根，嫁女儿嫁个瘸子！咒你们一家人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这胖妇人叉着腰，满嘴脏话，泼辣十足。

    旁边人议论纷纷，有刚过来的问怎么回事。

    “这妇人的女儿穿了这家的绸缎，结果长了满身的脓疮，这不来理论，对方却不认。”

    “哎哟，怎么会长脓疮？”

    “这绸缎说是从大荣运来的，不定里面掺了什么，估计专门来祸害咱们北金人的。”

    “这该报官啊！”

    “人家不想把事做绝了，只是来讨个公道，只要店家好好道歉，便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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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咱往后可不敢买这家的布匹。”

    “可不是呢！”

    柳云湘皱眉，他们南红楼自开张至今，分明一块布都没有卖出去，这不明显闹事的。她环顾四周，看到了对面云锦绸缎庄的女掌柜。

    她看过去，那女掌柜看过来，两个人视线对上。

    这女掌柜姓薛云锦，那铺子就是她的。

    薛云锦穿着一身桃色暗纹缎面褙子，腰束着一段绸带，秀美凤目，风髻雾鬂插着一只海棠绢花，利落中不失娇媚。

    她摆着腰肢，嘴角含笑，朝柳云湘走了过来。

    “我原想着这南红楼的老板定是个莽汉，两眼一抹黑，凭着一股憨劲儿不远万里自大荣来北金做绸缎生意。不想竟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啧啧，可惜了。”

    柳云湘挑眉，“可惜什么？”

    “可惜没脑子呗！”说着薛云锦捂嘴笑了起来。

    “我也觉得可惜。”柳云湘淡淡道。

    “哦？”

    “我原想和诸位一起发财的。”

    “呵，发财？”薛云锦讥笑了一声，“我们可没有道理让外人在我们地盘上发财！”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所以你们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管用就行啊！”薛云锦眉眼冷下来，沉声说道：“在没有赔的倾家荡产之前，奉劝你们赶紧滚蛋！”

    说完，薛云锦轻蔑的看了一眼柳云湘，而后转身走了。

    柳云湘自人群里挤进去，正听到那胖妇人骂道：“想赶我走，没门！我就要在这里骂，骂到你们关门！”

    妇人往地上一坐，双腿盘起来。

    “看咱们谁耗得住谁！”

    柳云湘打量了那妇人几眼，走到胡掌柜身边。胡掌柜此刻又急又无奈，解释不听，好话说尽，奈何这妇人根本不讲理。

    “东家，这几日百花街的那些花魁来这边选绸缎做衣服，这么一闹的话，肯定没人来咱家。没人来咱家，那咱们在百花节就别想冒头。在百花节不冒头，眼下这生意更没法做了。”

    柳云湘往外面看，果然见陆陆续续有马车过来，那些穿着姹紫嫣红的花魁们下车，先往这边瞅了瞅热闹，而后便被其他家伙计请走了。

    她心思转了一转，再次看向那坐在地上撒泼耍赖的妇人。

    她两步走上前，道：“这位夫人，我是这南红楼的老板，您别哭别闹，咱们好好谈。”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小贱人开的这黑心店！”妇人指着柳云湘，“我闺女到说亲的年纪了，如今满身长疮，脸都烂了，你们这是毁了我女儿一辈子啊！”

    说着这妇人嚎啕大哭起来。

    旁人听了也非常愤怒，纷纷指责柳云湘。

    柳云湘依旧好脾气，道：“这样吧，您把您闺女带来，便养在我们这儿，我保管找最好的大夫给她医治，保管她相貌恢复如初，可行？”

    “呵，你拿什么保证，你……”

    “不过，我需得先确认一下，您真的是在我们绸缎庄买的布吗？”

    妇人一听这话，双手拍地大哭起来，“你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老天爷啊，我不活了，我跟你们拼命！”

    柳云湘直起身，望着围观的人，好声问道：“可有哪位认识这位夫人？”

    这时一中年男人出来，道：“她是我家邻居！”

    “这位大哥可见过她家女儿长脓疮的样子？”

    “这倒没有，不过她家女儿已经好几日没出门了，许就是因为长了脓疮，你们也真是害人不浅！”男人气愤道。

    “那我再请问她夫君是做什么的？”

    “呃，在码头搬运货物的。”

    “一月几两银子？”

    “还几两，活儿好的时候能有一两，活儿不好的时候也就几十文。”

    “那这位夫人是做什么的？”

    “到处给富人家打杂工。”

    “一月能有几两？”

    “七八十文顶天了。”

    柳云湘歪头打量妇人的衣服，粗布长衣，头上插着一根很细的银钗，但从衣饰便能看出家境来。

    “我这边都是从大荣江南运来的绸缎，每一匹都是极为金贵的，最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两。而做一身衣服需要的布料折算成银子，少说也要二十两。”

    当柳云湘说出这个数的时候，在场不少人倒抽一口凉气。

    二十两啊，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便是有钱人也得掂量一下吧。

    柳云湘再看向那妇人，“夫人，您真的是在我们南红楼买的布？”

    胖妇人张了张嘴，她就算砸锅卖铁，甚至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够二十两啊！一时，她还真没法厚着脸皮承认。

    妇人的邻居，那男人愣了一愣，道：“那指定买不起啊，话说她前几天还去我家借过米呢！”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别说这妇人买不起，他们这些人也都买不起。

    “欸，原来是讹人的！”

    “那也得装着脑子啊，明显是买不起的！”

    “哎哟，这可闹大笑话了。”

    妇人被这一声一声臊的没脸，只能咬牙道：“我反正在你家买的，我……”

    “你许是记错地方了，应该是从别家买的，他们那里应该便宜很多。”

    柳云湘这样说，其他人不由往周边的绸缎铺打量。而其他三家掌柜正得意，不想自己搅和的脏水突然泼到了自己身上，一个个都有些懵。

    柳云湘又道：“我们南红楼的绸缎都是从大荣运来的，因绸缎丝滑如水，光润如玉，每一匹都是丝绸中的上上品，所以价格极为昂贵，而且不轻易往外售卖。”

    有人起哄问：“你们不往外售卖，那开什么铺子？”

    柳云湘一笑，“想买我们南红楼的绸缎需得核验身份。”

    “这倒新奇了，那你们核验什么？”

    “需得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总之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我们南红楼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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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让她疯

    哪家是这么卖东西的，这不往外赶人。

    听到柳云湘这一番言论，围观的这些百姓们纷纷摇头，自觉买不起的同时也觉得她这铺子开不长久。

    柳云湘还语不惊人死不休，说道：“我们南红楼正在赶制一件华服，用的丝绸是我们镇店之宝金缕月华，有贵人已经订下了这件衣服，不妨透露一句，这件金缕月华卖得上万两，待到百花节那日，诸位就能一睹其真容了。”

    在柳云湘说话的时候，那胖妇人已经偷摸跑了。而围观的人听完后，纷纷说等百花节那日，一定要看看这什么金缕月华，竟要一万两，也不知谁是这个冤大头。

    等人都散了，胡掌柜的双肩一下塌了。

    “东家，您牛吹大了。”

    柳云湘笑着转身回铺子，让伙计把外面的门关上。

    “咱不做生意了？”

    “眼下先不做了。”

    胡掌柜的长叹一声，“罢了，您这一番话说出去，也没人敢来咱们铺子了。”

    别人家买东西要钱，他们家是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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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请胡掌柜坐下，缓缓说道：“咱们这些绸缎是从大荣运来的，您仔细核算一下人工费，运费还有过关打点的费用，早已超过绸缎本身的价值了。”

    胡掌柜点头，“所以当初我请您三思再三思，这生意是赚不了钱的，还会赔一大笔。”

    “所以我们需要附加给它更大的价值。”

    “怎么说？”

    “我要把南红楼的招牌打出去，要穿着南红楼的绸缎成为一种尊贵的象征，身份的象征。当然，我们的客人便不能是普通百姓，而是官宦贵族和那些富商。”

    “您倒是说得容易，金缕月华，我们确实有，但肯花一万两买一件衣服的贵人，我们没有啊！”

    这话再说明白点就是他们没有人脉，更打不开上层那一圈。

    “不急。”

    胡掌柜抹了一把汗，“您又不急。”

    “贵人如东风，等着就好。”

    柳云湘起身，想到严暮的衣服总是脏的破的，于是跟胡掌柜说：“我给你个尺寸，你找裁缝做两身长袍。”

    又过一日，柳云湘起得早，亲自和面，拌馅儿，做了饺子。煮好后，趁热装到食盒里，然后来到十字口等着。

    不想这一等，等到晌午过也没有等到人。

    不过不多久，乞丐找来了。

    “老七人呢？”他问。

    柳云湘没好气的瞪他，“我还想问你呢！”

    “他没过来？”

    “没。”

    “难道是掉哪个坑里？”

    “这是什么话。”

    乞丐无奈的解释道：“真不是开玩笑的，他这整日三魂七魄聚不齐的，迷迷糊糊，经常撞墙上，碰树上，掉坑里，甚至有一次还给钻马车底下差点被碾死。”

    柳云湘听得心惊肉跳，“那你不跟紧他？”

    “先时确实跟的紧，只是后来就……”

    “后来如何？”

    “他若一辈子都这样，谁能跟他一辈子，总要自己适应的。”

    “他一辈子这样，我也养他一辈子。”

    “你要早这样，他也不至于到这一步田地。”

    柳云湘反驳不了，只道：“往后你不用要饭了，我养着你们，只消跟紧他就是。”

    乞丐点头，“成。”

    等到这时候，还是没等来。

    乞丐带着柳云湘来到那家酒肆，问了店里的伙计，说严暮今儿就没有来。

    柳云湘急了，“他会不会出事了？”

    乞丐想了想，道：“或许去哪儿了。”

    “哪儿？”

    乞丐干咳一声，“你先回，我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

    “不好吧。”

    “怎么不好？”

    乞丐默了一下，“那也成，等到了那地儿，你别发火就行。”

    揣着这句话，柳云湘跟着乞丐穿过东街，在尽头处一拐便到了一处挺冷清的街上，但两边翠楼林立，张灯结彩，只是家家都关着门。

    再看那招牌，什么宜春楼，秋花阁，寻芳院的，这就是那百花街吧！

    怪不得大白日里都关着门，这条街上都是晚上营业的。

    严暮来这儿了？

    柳云湘看向乞丐，见他躲避她的目光，朝着里面去了。来到那潇湘馆前驻留片刻，然后转到了后门去了。

    后门也是关紧的，乞丐上前敲门，很快一穿着青布短打的小厮开了门，见到乞丐先嫌弃的瞪了他一眼。

    “大白日的也不让人好好睡觉！”

    “是是，小哥受累了，我家七爷可来了？”

    “还七爷呢，谁家的爷荷包比脸还干净，还痴痴傻……哎哟，闪瞎小的眼了！”那小厮看着在眼前晃了一晃的银子，生生变了调。

    再顺着这锭银子望过去，见是一长得极美的妇人。

    “您有何吩咐，小的一定照办。”小的满脸讨好。

    柳云湘沉着脸，“七爷来了吗？”

    “来了。”

    柳云湘将银子扔给那小厮，“带我们去找他。”

    “好嘞，您二位这边请。”

    那小厮在前带路，柳云湘跟着进了这潇湘馆的后院，后院绳子上晒着许多女人的衣服，还明晃晃的挂着很多内衣。

    柳云湘一想到严暮此刻在某个女子房里，便气得要发狂。看他脑子不清楚，她偏又没法跟他计较。

    “他常来？”柳云湘侧头问乞丐。

    乞丐点头，见柳云湘脸色不好，忙又摇头，“也不是每日都来，三不五时，时不时地……”

    “你明日继续去要饭吧！”

    “别啊，我也劝过他的，可他食髓知味……”

    “闭嘴！”

    那小厮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最角落的一间房前，正要敲门，但听到里面动静，干笑了一声，“夫人，您冷静一下，千万别闹事，不然小的没法交代。”

    这动静委实有些大，柳云湘也听到了，额头青筋已经爆出。

    女人娇媚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不用看便知里面是怎么一副景象。

    “下去吧。”柳云湘咬牙道。

    那小厮走后，她想压着火气，可实在压不住，一脚将门踢开，冲了进去，然后正好听到女人高昂的一声。

    她脚下一趔趄，差点没栽倒。

    “严暮！你死定了！”

    管他疯没疯，反正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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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乱认娘

    再定睛一看，看到严暮盘坐在敞间地板上，正襟危坐，却是在闭目养神。

    老僧入定都没他这般定得住！

    而随着她一脚踢开门，那娇媚的女声戛然而止，柳云湘往里间看，但见大床上，一女子穿的不多，正趴在上面，而旁边跪着一个男人，手撑在女人光洁的背上。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重明。

    重明也被这声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后，便无所谓的继续动作。只见他双手压着女人的背，手法熟练，一推一按，再手握成拳用力一顶。

    女人回过神儿来，吃痛了一声，随即起身，将重明推开。

    “别弄了，没看有人来砸老娘的场子！”

    这女人利落的起身，将衣服拢好，几步冲了上来，先打量了柳云湘几眼，正要开口，但被柳云湘抢先了。

    “我来找他的！”柳云湘指了指严暮。

    女人回头瞅了严暮一眼，心思转了转，后笑道：“原来是找我们七哥哥的，不过你是谁？”

    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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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暗暗咬了咬牙，“我是他娘子！”

    女人微微怔了怔，再转头看严暮，见他依旧闭着眼睛，无动于衷的样子，啧啧一声：“我要说我才是他娘子，你信吗？”

    柳云湘皱了皱眉，不欲与这女子费口舌，当下上前拉住严暮的手。

    “跟我走！”

    “别走！”

    那女人也过来了，抱住严暮另一条胳膊，头倚着他肩膀，如若无骨一般，媚眼勾着严暮。

    而严暮睁开眼，眼中依旧沉寂无波，将两个人同时推开。

    柳云湘看着自己被严暮推开的手，心不由一阵发疼，但还是赶紧收拾好心情，道：“严暮，我给你包了饺子，咱们回家吃，可好？”

    柳云湘说完期冀的看着严暮，但他却恍若未闻，接着又闭上了眼睛。

    女人噗嗤笑了，见柳云湘瞪过来，她耸耸肩，道：“我可没骗你，他答应我了，等我攒够赎身的钱，从这潇湘馆出来，他就娶我的。”

    柳云湘沉眸，根本不信这女人的话。

    “你不信？”女人想了想，而后招手让重明过来。

    等重明过来后，她倚到他怀里，指了指严暮，问：“这是谁？”

    重明一脸天真，乖巧的回答：“爹爹。”

    “那我呢？”

    “娘亲！”

    柳云湘听这话简直想吐血，这傻子居然还乱认娘。

    乞丐从柳云湘身后冒头，冲女人拜了拜，“海棠姑娘，这位真是我家七夫人。”

    这个叫海棠的女人听了这话，眼睛一下红了，“这负心汉，原来已经娶亲了，竟然欺骗我的感情！”说着她又抽了抽鼻子，“不过我自知出身不好，甘愿做妾。”

    柳云湘预感到不好，这海棠随之换上笑脸，甜甜的喊了一声：“姐姐，咱们以后就是好姐妹了，等我给自己赎身了，咱们一起好好伺候夫君。”

    这话听着可真耳熟！

    柳云湘不由瞪了一眼重明，而重明忙往海棠身后躲，“娘，这个姐姐好凶。”

    海棠拍了拍重明的手，”以后要叫大娘。“

    “啊？”重明看向柳云湘，正要开口。

    “你敢叫！”柳云湘拳头杵到重明眼前。

    重明委屈哒哒低下头，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

    海棠笑着打了个哈欠，道：“昨晚可真把我累着了，两个男人，啧啧，夫人，你懂吧？”

    柳云湘脸黑了黑，她不想动，但看海棠裸露在外的地方那些痕迹，足可想象昨晚的激烈。

    “这不筋骨疼得厉害，正好他们父子上门，便让我这儿子给我推按一番。”

    海棠拉过重明的手，暧昧的摸着，眼神也十分勾人，“想要那好东西吗？”

    重明忙点头，“想！”

    “喏，过来！”

    重明熟练的弯下腰，将脸凑了过去。在柳云湘惊愕的目光下，海棠捧着重明的脑袋，在他侧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殷红的唇脂印。

    “真乖！”

    重明害羞的红了脸，期冀的看着海棠。

    海棠转身进里间，不多久竟拿着一酒壶出来了，在柳云湘眼前晃了一晃，道：“我去年做的桂花酿，咱家七爷最喜欢喝了。”

    她得意的冲柳云湘一笑，将酒壶放到严暮面前的桌子上。

    严暮果然睁开了眼，立即将那酒壶拿了起来，打开盖子先灌了一口。

    “你看，七爷显然不喜欢吃你亲手包的饺子，更喜欢我亲手酿的桂花酒。”

    柳云湘看着满眼只有酒的严暮，再看看重明脸上那唇印，不由嘴角抽了抽，这儿子可真孝顺，给父亲卖身换酒。

    而得了酒的严暮，起身就往外走，丝毫没有留恋。

    “哎，真绝情啊！”海棠叹了一声。

    柳云湘把重明推给乞丐，“以后他再乱认亲，给我抽他！”

    乞丐点头，“确实该抽，这孩子已经认了好几个娘了，等哪天脑子清醒了，估计得往地缝里钻。”

    柳云湘转回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海棠姑娘，这是酒钱。”

    “一家人……”

    海棠本想嘴贱两句，见柳云湘脸沉的可怕，干笑的住了嘴，自她手上拿过银子。

    “夫人果然有正室的派头。”

    柳云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转身：“海棠姑娘，你还有多少酒，可否都卖给我？”

    “夫人好心机啊！”

    “十两一壶如何？”

    “好生意！”

    “那……”

    “可这酒代表我对七爷的心意，这心意是无价的。”

    柳云湘白了海棠一眼，转身就走，这女人也是够怪的，满口说着挣钱赎身，可对金钱又似乎没那么在乎。

    从潇湘馆后门出来，柳云湘走到街上，见有好多人驻足看着什么。她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发生了什么，不由心下大恸。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严暮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而一穿着青蓝色锦袍的男人手拿着拿壶桂花酿，掀开盖子往下倒。

    “你不是想喝么，张开嘴啊！老子给你倒，你喝啊！”

    酒水洒下来，洒到严暮的脸上，再顺着他脸流到地上。

    “张嘴喝，别她娘的不识抬举！”

    那人叫嚣着，而严暮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只是这时张开了嘴，酒有些许洒到嘴里，他便一口一口咽着。

    仿佛已经认命，仿佛不知道什么是屈辱。

    “哈哈，你就是大荣来的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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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记得你

    看到这一幕，柳云湘恨的想杀了那人，正要冲上去，但被乞丐拦住了。

    “别，这人是武威大将军之子，咱们惹不起！”

    柳云湘看着严暮被这般折磨，而且旁人哄笑不止，她急得眼泪直流。

    “那又如何！”

    他是严暮啊！他比这些狗杂碎高贵多了！

    “这里是北金，不是大荣，不是咱们的地儿！你以为那么多人恨他恨得牙痒痒，欲杀之后快，为什么他还活着？”

    柳云湘不听，管他什么地儿，管那人是谁，她要去护着他！

    “因为他就是这么活着的，他也只能这么活着！你若冲出去，不但帮不了他，还会害了他！”

    因这句话，柳云湘无奈的安静下来。

    是啊，她是来救他的，不是来送他的命的！

    可……可这让她如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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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让她稍安勿躁，而后深呼一口气，堆上笑脸跑过去了。

    “哎哟，韩小将军，您看多好的酒，可不能浪费。”

    乞丐跑过去，双手捧着接住，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

    “可真是好酒！”

    韩兆眸子一狠，抬脚狠狠踢到乞丐肚子上，将人踢趴下。

    “什么东西，也配喝小爷倒的酒！”

    他一脚不解气，上去又发狠的几脚，而且都是肚子那儿，踢得乞丐将早上的饭都吐了出来。那韩兆捂着鼻子，用脚踩到乞丐脸上。

    “大荣来的腌臜玩意，敢脏了我们北金的地，还不赶紧给我舔回去！”

    乞丐被脸上那大脚压得五官都变形了，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小的……小的不敢恶心将军……呕……”

    “你他娘敢再吐，老子这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柳云湘眼里满是泪，严暮昏昏沉沉的，仿佛灵魂抽离，只剩一副躯壳，此时躺在那儿，无法感知任何情绪。而乞丐被这般羞辱，却只能笑，嘴角都冒血了。

    她实在看不下去，正要上去，这时一穿着素色锦袍的男人挤开人群进去了。这男人肤白如玉，五官俊雅，天然一股贵气。

    “韩小将军，哟，这么巧啊！”

    韩兆回头，见到来人，先怔了一怔，随即笑道：“裴小侯爷，许久不见，什么时候从西越回来的？”

    “昨儿夜里。”

    “三个月前，西边传来消息，说你在回程的路上遇上沙暴，人给卷走了？”

    “这不是老天爷不收我么！”裴小侯爷笑笑，继而看了地上严暮一眼，又道：“咱们好久不聚，我请小将军去我那天香楼喝酒。”

    “那感情好，再叫上何子冲他们几个。”

    “咱们不醉不归！”

    “你那酒量，一杯就倒，也好意思说不醉不归？”

    “这话我可不服气！”

    韩兆来了兴致，顾不上与严暮计较了。他脚自乞丐脸上拿开，嫌脏似的在地上蹭了蹭，又踢了他肩膀一脚。

    “小爷今儿高兴，暂且放了你们这两条贱狗！”

    说完这韩兆搂上裴小侯爷，笑呵呵道：“你那天香楼一桌难求，我先前预定，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今儿韩小将军想吃什么随便点！”

    “还是小侯爷够意思，那几个都是穷鬼，跟他们喝酒还得我掏钱。”

    二人说着话离开了。

    柳云湘赶忙上前，“乞丐，你怎么样了？”

    乞丐吐了一口血沫子，“见天挨打，已经习惯了，无碍。”

    柳云湘叹了口气，再去扶严暮。

    他徐徐睁开眼，眼里空洞洞的，由着柳云湘扶起来，身子却站不稳，摇摇晃晃的。柳云湘忙用肩膀撑住他，再搂住腰，这一刻才深切的体会到他到底多瘦。

    宽大的衣衫下，骨瘦如柴，压在她身上，分量轻的可怕。

    柳云湘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忙擦了一把，而后扶着严暮往前走。他左脚原就是瘸的，刚可能被韩兆又伤到了，此刻只能脚尖点地，走一步软一步。

    他呼吸很重，身子微微颤抖，柳云湘察觉出来，忙抬头看，见他的脸青白，嘴角有血溢出来。

    “严暮，你怎么了？”

    “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我忍一下，我带你去看大夫！”

    他摇头，“回家。”

    “你这样不行，我……”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被严暮推开了，而后在她惊痛的目光下，他身子一晃一晃的往前走去。

    乞丐揉着肚子，道：“他那是余毒未消，时不时的就会全身抽痛，以前喝酒就能缓解，慢慢越喝越多，现在已经不大顶用了。他不是喜欢喝海棠姑娘的酒，而是她酿的酒有镇痛的效果。”

    柳云湘望着严暮，那背影不再高大挺拔，而是瘦弱的干瘪的，不再健步如飞，而是萎靡的，不再意气风发，而是死气沉沉的。

    若在人海中，她看到这个背影，或许都认不出来吧。

    对一个人最残忍的折磨就是摧毁他的意识，让他在绝望中煎熬，生不如死。

    她或许能救他的命，但如何把过去那个严暮找回来呢？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跑上前几步，跟在严暮身后。

    他走到那岔口，显然又认不得路了，慢吞吞走到槐树前坐下，瑟缩着身子，在夏日暖阳下战战发抖。柳云湘忍不住，跑过去扑到他怀里，紧紧将他抱住。

    “严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仰起头，见严暮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怔怔看着前面。她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你看看我，我是柳云湘啊！”

    她泪水模糊了双眼，赶忙去擦，可眼泪却越来越多。

    “我当时真的是迫不得已……不！我错了！我不该丢下你！即便是死，我也应该陪着你！”

    许是她哭得太伤心，他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她脸上。

    “严暮……”

    他看着她，定定看了许久。

    “柳云湘。”

    这一声嘶哑低沉，柳云湘泪水一下止住。

    她睁大眼睛，“你，你认出我了？”

    严暮揉了揉额头，继而叹了口气：“我有时候会忘记一些人一些事，但只是短暂的，我现在记起你了。”

    柳云湘一喜，“我来找你！”

    “找我？”

    “嗯，找你。”

    “做什么？”

    柳云湘笑容僵住，“我，我想和你在一起，像以前一样。不论任何困难，不论生死，我们再不分开。”

    严暮歪头看着她，似乎不解这句话。

    “可我并不想与你在一起。”

    “我知道你还气我……”

    “如果你是为我来金安的，回吧。”严暮推开身上的柳云湘，撑着身后的树起身，而后越过她看向乞丐。

    他狐疑了一下，“谁打你的？”

    乞丐颠颠跑过来，“你脑子清楚了，哎哟，还不是韩兆那孙子，差点把我打死。”

    “嗯。”他没什么表情，转身往北街走。

    “你嗯一声就完了？不帮我报仇？”

    “打不过。”

    “嘿，我可是为了救你。”

    “你也可以不救。”

    乞丐被气得不行，转回头对柳云湘说道：“狼心狗肺的倒是跟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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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报复

    严暮在清醒之下告诉她：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柳云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痛如绞。他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带着一丝情绪，只是告诉她一个事实而已。

    他不爱她了。

    柳云湘回到南红楼，想到过去二人在一起的种种，上一世和这一世，他们经历了太多喜怒哀乐。她不会轻易放弃，他不爱她了，她便让他重新爱上！

    柳云湘给自己鼓了鼓气，又想起那韩兆，那般侮辱严暮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乞丐说他们得罪不起这人，那她暗里揍他一顿，应该没事吧？

    这样想着，柳云湘带着子衿出门了。

    她记得白日里，那位裴小侯爷说请韩兆去天香楼喝酒的。这韩兆最好喝得烂醉，可以省她们一些力气。

    来到天香楼外，看着三层高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其间灯火通明，富丽堂皇。门前马车排开，食客络绎不绝，皆是珠光宝气，富贵之态。

    柳云湘再想起自己的南红楼，不由艳羡了一把。

    天香楼名气之大，柳云湘在大荣都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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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汇集了中原各国的名厨，他们吸取各国地方菜之精华，研制了一本菜谱，只有在天香楼才能吃到这菜谱里的菜，而每一道菜用料极为讲究，极为精细，极为珍稀。吃过天香楼一道菜，一辈子都会念念不忘。

    有话说天香楼的菜，天上的神仙吃了都不想再回天上了。

    当然这里面多少有夸张的成分，而在柳云湘眼里这天香楼就是棵摇钱树，坐拥这棵摇钱树的人，经商的本事让她敬服。

    上一世，这天香楼老板将生意做大，涉猎各个行当，遍布中原各国，随便走在哪儿都能看到他的铺子，说富可敌国都低估他了，大概敌好几个国。

    而这人身份也挺稀奇的，他是北金开国名将裴硕的孙子，因劳苦功高，先祖额外开恩让裴家世袭爵位，不降级，所以这位一出生就是小侯爷。只是他不喜仕途，偏爱做生意，再加上头脑灵活，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已经崭露头角。

    柳云湘带着子衿在天香楼外的隐蔽处等着，夏末秋初的蚊子最凶猛，不多一会儿在两人身上咬了好几个包了。

    “姑娘，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没出来？”子衿一边背着手挠痒痒一边苦着脸问。

    柳云湘挠鼻头，那里被咬了，起了个大包，她有些无奈道：“许是因为吃白食，所以肚皮格外放得开吧。”

    “姑娘，你闻到了吗？”

    “啊？”

    “好香！”

    柳云湘不由揉揉肚子，晚饭的时候，她想着严暮受的屈辱，哪有胃口，因此都没有吃饭，本来不觉得，但闻到这香气，她也饿了。

    “再忍忍，等回头，姑娘带你来这里吃一顿。”

    “好好好！”

    一听这话，子衿又来了精神。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见那韩兆出来了。他走路摇摇晃晃，显然喝了不少酒，只是边走边骂，还不住的回头指着谁，一身戾气。

    裴小侯爷将人送了出来，招呼来伙计要给他备车，他推开裴小侯爷，骂骂咧咧的走了。

    等这韩兆走得近了，柳云湘听到他骂：“你老子不过是六品的芝麻小官，你能与本小将军攀交，那是本小将军身边缺一条狗，那是看得起你！自己是什么贱种，也不看看清楚，本小将军跟你划拳，你就得输，输得心服口服，还敢说本小将军耍赖，给你脸了！”

    这韩兆一边骂一边打酒嗝，走路摇摇晃晃的，看来是真喝多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添油加醋的劝着。

    “主子别生气，往后不跟他玩就是。”

    “没您带着他，谁还搭理他啊！”

    韩兆哼了哼，继而脸青，往一侧小胡同走去。

    “主子，您这是去哪儿啊？”

    “尿尿！”

    那韩兆走进胡同里，解决完后，刚提上裤子，听到小厮的哀嚎。他忙转身，见两个小厮已经倒在地上，而一蒙面女子朝他走了过来。

    “你是谁？”他皱眉问。

    子衿几步上前，一脚将那韩兆踢到墙上，同时手持剑柄，啪啪的抽了他脸几巴掌。

    韩兆一下酒醒了，怒喝道：“你敢打我！”

    子衿嗤了一声，心想打的就是你，装得一副凶狠的样子，怎么，你还敢还手？

    然下一刻，那韩兆竟平地而起，抽出腰间的七寸短刀，呈三角状，泛着冷光，他眼眸一厉，极极快的身形朝子衿冲过去。

    子衿愣了一愣，忙躲开这一击，但对方招式太快，她胳膊还是被割伤了。当下她忙压下心惊，全力应对这韩兆。

    柳云湘原躲在暗处，见此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她以为韩兆这纨绔子弟，只是依仗家中权势横行霸道，其实是个酒色之徒，绣花枕头。

    没想到，他功夫这么好！

    眼见子衿受了伤，应对吃力，柳云湘急得不行。

    子衿也察觉出来了，她根本打不过这人，当下想要逃，奈何这人实力碾压她，她应对都困难，根本没机会逃。子衿心下已绝望，忙朝暗处喊了一声。

    “快逃！”

    柳云湘已是后悔不已，正急得没法，突然从另一条胡同里飞出一人，像是被人踢过来的，他手里还拿着剑。

    那韩兆杀红了眼，一刀将捅进去，将那人钉到墙上。

    再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这人脸被划花了，血糊了满面，他看着他，激动的张嘴，可血先喷了出来，竟是舌头被割掉，再往下看，一条胳膊断了，两条腿被砍了半截。

    饶是凶狠如韩兆，此刻也被吓到了，尤其这人他还认识。

    “何，何子冲！”

    便是先前在酒楼里，划拳一直赢他，让他恼羞成怒之人，二人还推搡了几下，杯盘砸了一地，好多食客都看到了。

    这一刀直刺胸口，何子冲很快没了气息。

    韩兆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官府一群人跑进巷子，火把一下将胡同照亮，也将这一幕照的清清楚楚。

    子衿和柳云湘趁机逃走，远远看到一个黑影，十分瘦小，待她们跑近一些，那黑影便消失了。

    “姑娘，这人救了我们。”

    柳云湘点头，若非他将那人扔出来，扰乱了韩兆，此时她和子衿就都危险了。

    但她们跑出胡同，外面已经被官兵包围。正无路可逃的时候，一人出现。

    “你们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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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暴虐

    这人竟是裴容！

    柳云湘稍稍迟疑，便带着子衿跟着他自小道进了天香楼后院。

    因子衿胳膊受伤，裴容拿了伤药和细布给她们。

    “官府的人不会搜到这里，二位稍等片刻，他们离开后，你们就能走了。”裴容道。

    裴容一身白衣锦袍，面冠如玉，不同于一般商人，多少沾着市侩，他则是文质彬彬，书卷气十足。这样一个人，很难想象他会成为上一世威名四海的巨贾。

    “裴小侯爷为何救我们？”柳云湘好奇的问。

    裴容笑了笑，“其实我也很想抽那韩兆几巴掌，二位算是替我解气了。”

    “我以为裴小侯爷和这韩兆是好友？”

    “确实是好友。”

    “那？”

    “好友也有背后捅刀子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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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心下一转，便明白这话了，二人原先是好友，不过韩兆这小人背后给裴容捅过刀子，所以眼下二人只是表面朋友，已无真心了。

    “还是要谢谢裴小侯爷。”

    裴容点了点头，转身往前院走，走到两步，他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

    “在下也有一事好奇，姑娘你为何肯跟在下走，不怕在下把你们交给官府？”

    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而且她还以为他和韩兆是好友，这位不像这般单纯的啊。

    柳云湘轻轻呼出口气，上一世这位裴小侯爷不仅有钱，而且乐善好施，与他泼天财富齐名的就是他的善举。

    数不胜数，让人敬佩。

    柳云湘实在没法解释，于是道：“我是看小侯爷面善。”

    “哦？”

    “我会看相！”

    裴容笑了，这次不是礼貌的笑，而是开心的笑。

    “好吧，姑娘你……”

    “我姓柳，名云湘。”

    裴容点头，作揖道：“那便是柳姑娘了，等会儿官兵走了以后，二位从后门离开就可，咱们后会有期。”

    “谢谢。”

    目送裴容离开后，柳云湘忍不住抓住子衿的手，有些激动道：“好丫头，咱们这次值了！”

    “值什么？”

    “沾上金光了。”

    子衿挠挠头，不明白她家姑娘这话什么意思，也不懂她为何这般激动。

    景川苑，乞丐和木槿两个人急得在前院转圈圈，转到一起，看向对方，皆长叹一声。

    “这么晚了，主子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又犯糊涂了吧？”

    “你怎么不跟着他？”

    “那时他是清楚的，不要我跟着。”

    木槿停下脚步，往门口望去，“主子可千万不能有事。”

    木槿话音刚落，见严暮一瘸一拐的走了来。

    二人忙迎上去，见他脸上神色淡漠，如往常一般，只是眼眸沉沉，不再像之前犯糊涂时空洞洞的。

    “你去哪儿了？”

    严暮不理他，继续往后院走。

    乞丐已经习惯他的沉默，只是跟在他身后念叨着：“老七，这金安城里太多人想杀你了，你又失了功夫，脑子也时常不清楚，便不要这么晚再出门了。若真想出去逛一圈，可以叫上我或者红烛花烛。”

    乞丐说到这儿，咦了一声，“花烛呢？”

    木槿揉了揉额头，“今儿她在炼药房炼了一天药，经历好几次失败才炼出一小瓶药丸。”

    “然后呢？“

    “然后重明当糖豆吃了。”

    乞丐一颗老心脏有些受不住，“还……还活着吗？”

    “活是活着，就是……”

    “活着就好，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乞丐拍拍胸口道。

    木槿嘴角抽了抽，把下面的话咽下去了。

    乞丐跟着严暮来到他那院，嗫嚅了一阵儿，问道：“老七，你脑子清醒了也好，过去的事扛不起来就丢下吧，好好过以后的日子。还有，千万别……别想不开了。”

    严暮停下脚步，手颤巍巍的抚上自己的胸口。

    许久，道：“她来了。”

    乞丐怔了一怔，“嗯，我知道，她是来找你的，你会原谅她吗？”

    “我为什么原谅她，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严暮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曾最恨她，但后来想想，其他人都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唯有她没有，所以我凭什么恨她。”

    乞丐闻言叹了口气，严暮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语气也是淡淡的，像只是阐述一个道理，一个所有人都能认同，却不掺杂感情的道理。

    因为那毒，他对爱和恨都淡漠了。

    “咦，你袖口怎么有血迹？”

    严暮低头看，眼中闪过狠厉，但没有接话，抬步回自己房间了。他盘坐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刚才在巷子里的场景。

    何子冲喝得多了，走路晃晃悠悠的，嘴上还骂不停。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家里的权势，凭什么瞧不起我！我可是三科进士，他呢，酒囊饭袋，纯纯的废物！”

    何子冲喝多了酒，但也不是完全醉了，因此不敢骂太大声。

    听到前面拐弯处有打斗声，他迟疑的停下脚步，正想细听，抬头却见一黑影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借着月色，他看清前面之人的面容。

    “你这个狗杂种，大半夜在这里扮鬼啊，吓你老子！”

    这何子冲依仗韩兆仗势欺人，没少欺辱严暮。尤其看严暮一贯死气沉沉，逆来顺受，他就将从韩兆那儿受得气撒到了严暮头上。

    他话音刚落，见严暮朝他走了过来。

    “嘿，老子站不稳了，快过来趴下，让老子坐会儿。”

    等严暮再走近一些，这何子冲看到他眼神极沉极冷，不似以往痴傻，让他心下有些打怵。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怎么会出现在……啊！”

    他话还没说完，只晃到一道光，下一瞬见自己的胳膊飞了出去。还不及痛呼，那冷光唰唰闪过，脸上只觉冰凉，血雾迷了眼。

    他张大嘴巴，一声惨叫还没叫出来，舌头被割了。他痛得全身抽搐，本能想逃，可接着双腿也断了。再然后，整个人被扔了出去。

    最后的意识，他被韩兆一刀捅到了胸口。

    在韩兆错愕的目光下，他闭上了眼睛。

    严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心里还有血，灼烧着他的双眼。他本不必那么残暴的，可那一刻，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奴役着他。

    此时，他知道他做了什么，却无法体会那时的心情，是痛快，是痛恨，还是什么。

    他只觉得他不是他了。

    这样的自己，连他都陌生。

    他不由自主看向那把杀人的刀，突然生出强烈的渴望……

    想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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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自残

    严暮手颤颤巍巍的拿起那把刀，眼底冒出血色，身体里有什么在叫嚣着。

    太痛苦了！

    死了就感受不到了！

    杀了自己！

    他不受控制的将刀抵到自己的脖子上，只消一用力，锋利的刀刃便会立即割破喉咙……

    正这时，外间有了动静。

    严暮神思一下清明，看着手里的刀，慌乱的放下了。

    来人是江远，他进了里屋，见严暮比上次见时又瘦了很多，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他忍下担忧，单膝跪下行礼。

    “主子，武威大将军韩凛私铸铜钱之事，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监察御史何良发觉并掌握证据。”

    严暮垂眸，思量了片刻，道：“韩兆杀了何子冲，韩凛一贯目无王法，定会向京兆府施压，让韩兆逃脱罪责，而监察御史何良只有何子冲这么一个儿子，但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揭发韩凛私铸铜钱的事了。”

    他话说得很轻，带着几分讥讽，显然对何良并没有抱太大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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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该做的他做了，如若不成，他也没办法。

    他对任何事，一开始就抱了悲观的想法，可他又不怕，大不了赔上一条命，好似那样就解脱了，甚至是他期盼的。

    江远抬头看了严暮一眼，道：“这韩凛和和硕长公主牵扯很深，一旦私铸铜钱一事败露，和硕长公主定会着急回金安稳定局势。”

    届时，主子就可以报仇了！

    只是毕竟是生母，主子能如何呢？

    这边，柳云湘帮子衿包扎好伤口，听到外面有马蹄声，她实在好奇外面发生的事，见墙角有梯子，便小心爬上墙头。

    天香楼的灯光，再加上很多火把照亮，将不远处的巷子口照的如白昼一般，因此柳云湘能清楚看到那边的情形。

    那边有很多官差，约莫二三十人，将巷子口层层围住。

    这时有两个官差抬着木板出来，上面躺着何子冲的尸体。

    那会儿柳云湘没看清楚，此刻再看，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何子冲的尸体实在惨不忍睹，脸上横七竖八的有十几刀，血肉模糊的，一条胳膊断了，两条腿也没了，嘴里大片的血溢出来。

    这哪像是人的尸体，更像是一滩血肉。

    这时一辆马车停到外面，两个婢女扶着一妇人下来，那妇人根本站不住，由婢女扶着上前。有官差上前欲阻挡，那妇人喝了一声，将官差喝开，而后上前，看到那木板上的尸体，整个人一下愣住。

    “不……不是我儿……”

    两个婢女也看到了，稍一确认，纷纷哭了起来。

    妇人喝道：“你们哭什么，根本不是冲哥儿！”

    “夫人……是……是大公子……”

    “胡说！”妇人急道，她推开两个婢女，三两步冲到跟前，指着木板上的尸体，“这张脸都花了，怎么看得出是冲哥儿，还有胳膊……胳膊没了，双腿也没了，怎么可能是我儿！”

    妇人疯了一般围着那尸体转，最后看到一处，猛地顶住身子。她迟疑了一会儿，猛地将尸体腰间的玉佩扯下来。

    “这玉佩是冲哥儿的，我给他请大师开过光……”

    妇人说着再看那尸体，继而眼睛瞪大，嘴角颤抖：“冲儿……是我儿……”

    妇人嚎啕大哭起来，伏到那尸体上，一遍一遍唤着儿子的名字。

    官差将韩兆推了出来，韩兆还大嚷着：“你们眼瞎了不成，不知道我是谁啊，我是韩兆，看你们谁敢抓我！”

    “韩小将军，既然出了这事，您怎么都得跟咱们回一趟衙门把事情交代清楚，不是？”一官差耐着性子劝着。

    “老子困了，累了，只想回家睡大觉！”韩兆喊了一声。

    说着他推开身边两个官差就要走，那妇人见此，一头撞到了韩兆身上。

    “你杀了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韩兆看都没看是谁，一脚就将人踢开了。

    “一个何子冲，贱种一个，也敢让老子偿命！”

    两婢女忙上前将妇人扶起，妇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是大将军之子又如何……杀人偿命……我御史府定要讨回这公道！”

    韩兆嗤了一声，“说多少遍了，这何子冲不是我杀他，他……他自己撞到我刀上的！”

    这话说的，现场没人信。

    “你们什么表情，我犯得着杀他么，一个狗杂种！”

    “你！”那妇人险些气晕过去。

    韩兆压了压火气，道：“还有他这胳膊腿的也不是我砍的，凶手另有其人，你们这群废物，还不赶紧去抓真凶，缠着老子做什么！”

    说着，他就要走！

    官差和那妇人都上去拦，而这时一队骑兵过来，到了跟前，纷纷下马，向韩兆行礼。

    韩兆摆了一下手，那些将士迅速上前将官差们拦下了。他嗤笑一声，上前正要上马。

    “京兆府办案，还请韩小将军配合！”

    这时一人穿着素袍的男人赶到，显然是刚得消息，匆匆从家里赶来的。

    韩凛眯眼，“苏青，你京兆府本事了，敢惹我将军府？”

    这人是京兆府尹苏青，闻言笑道：“若今晚让小将军回府了，只怕大将军不饶本官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可是一条人命，死的还是何御史的公子，小将军也知道何御史那张嘴，在朝堂上没人能从他嘴下讨便宜的。本官要是把小将军放了，外面人不得说大将军以权施压啊，甚至说官官相护，这让何御史抓到话柄，不得大闹朝堂，再说于大将军官威也有碍。小将军不若先虽我们去府衙，待把事情交代清楚，若真与小将军无关，您可清清白白走出京兆府，这也避免了一场不必要的纷争不是。”

    韩凛虽然霸道蛮横，但不是草包，知这苏青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而且何子冲死了，他还真想知道是谁胆敢嫁祸给他。

    “本小将军便随你们回府衙一趟，说来子冲也是本小将军的好友，当是为他劳苦了。”

    “呸！你就是杀我儿的凶手！”那妇人恨得咬牙切齿。

    韩凛脸沉了沉，没再与妇人计较，随着苏青走了。

    柳云湘双手支着下巴，想到那黑衣人，他会是谁呢？

    “姑娘！”

    听到子衿唤她，柳云湘往下看，却见裴容正仰头看着她，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柳云湘，这墙头的风景可好？”

    柳云湘尴尬的顺着梯子爬下来，冲裴容笑了笑，想到那何子冲，她忙解释了一句：“何子冲的死不关我们的事。”

    毕竟她俩出现的时机，太容易被误会了。

    裴容点头，“我知另有其人。”

    “你知道是谁？”

    裴容笑，“在下说什么了吗？”

    柳云湘心想，难道这裴容还是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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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痛苦

    柳云湘不放心严暮，翌日一早跑去景川苑了。

    乞丐怕她暴露和严暮的关系，为自己找来祸患，柳云湘就扮成南红楼的伙计，专门来给严暮送衣服的。

    乞丐嘴角抽了一下，“我们景川苑吃饭都能问题了，哪有闲钱买这名贵的衣服。”

    柳云湘将手里提的食盒给乞丐，“喏，给你。”

    乞丐眼睛一亮，“有肉没有？我们已经好久不开荤了！”

    乞丐打开盖子，见里面就一盘包子，笑脸不由垮了，但端起那包子，却见下面一沓银票。

    “你你……”

    “先给你们一万两，花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们。”

    乞丐激动的盖上食盒的盖子，抱到怀里，生怕别人抢走，“想当年，严暮富得流油的时候，也没像你这般豪横。”

    “那是对你。”

    对她，他可一向舍得，而且直接把腰牌给她，随便从钱庄取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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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跟着乞丐往后院走，这景川苑挺大的，支持从前院往后院走，一路上所看都是亭台塌陷，荒草丛生的，也不知荒废多久了。尤其西院，垂花门锁着，墙头都烂了。

    在残垣断壁间，趟着一条勉强能走人的小路来到后院，柳云湘过了院门，正好见花烛递给严暮一碗什么，而他接过后仰头就喝了。

    柳云湘忙上前，见那碗里的黑渣，眉头皱起，“你给他喝了什么？”

    花烛淡淡道：“药。”

    柳云湘一下就明白了，这是解严暮和重明身上毒的药，但这药效果如何，能不能解毒，甚至可能会让毒性加重，这些都是不确定的，所以需要人试药。

    柳云湘急了，忙拉着严暮，让他赶紧吐出来。

    他才想起她了，万一又疯了，万一再也想不起来了呢！

    “严暮，快吐出来！以后不许喝了！你听到没有，快吐啊！”

    柳云湘急得上想上手去抠，严暮被她弄得脸色愈加苍白，往后退两步靠到门板上。看他这副虚弱又颓废的样子，而且他神色木然，似乎又不认识她了，柳云湘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她转头冲花烛吼了一句：“以后不许逼他喝这药了！”

    花烛耸耸肩，转身走了。

    乞丐叹了口气，上前道：“不是花烛逼他的，是他自己要喝的。”

    “可喝了那药，有可能疯的更厉害，他为什么喝？即便像现在这样，时而糊涂时而清醒，也总比彻底疯了，甚至丧命，要好吧？”柳云湘不解。

    “你觉得他现在这样子好？”

    “对，我觉得挺好！”

    乞丐沉了口气，将严暮的衣服扯开，让柳云湘看，“这样，你还觉得他好吗？”

    柳云湘看到严暮身上有很多伤，一刀一刀的，而且伤口很深，有旧的已经结痂脱落，只剩一条扭曲的红疤，还有新的，痂还没有落。心口竟也有一刀，从疤痕可以看出刀口很深，能把命救回来都是奇迹。

    乞丐再抓起严暮的胳膊，将他袖子撸起来，柳云湘看到更是倒抽一口凉气。

    胳膊上有三道伤口，刀口很深，已经敷了药，但此刻还在往外溢血。

    “是谁伤他？”柳云湘咬牙问。

    乞丐皱眉，“他自己。”

    柳云湘不可置信的看着乞丐，“你说他……他自己伤的自己？”

    “是，他稍稍清醒一些，便会有自残倾向，我也不知道那叫不叫清醒，但是只有糊涂的时候，体会不到喜怒哀乐的时候，他才能好好活着。”

    “这药虽是重明研制的解药，但配方不对，喝了只会让人更加糊涂，但没有办法啊，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只能喝下这药，才不会让自己杀了自己。”

    柳云湘看向严暮，盯着他的眼睛，那里又空了，“严暮……”

    现在，你还认识我吗？

    不，她突然怕他还记得她！

    柳云湘抱住严暮，头埋进他怀里。

    “没关系，你想忘记我就忘记吧，只要你好好的。我们慢慢来，我一定可以把你救回来，一定可以！”

    柳云湘擦掉眼泪，收拾好心情，见严暮的衣服有破洞，道：“我给你带了两身衣服，我们进去换上。”

    这时的严暮就像是三魂六魄聚不全似的，整个人很迟钝，呆呆的，没什么情绪，由着人捏圆捏扁。柳云湘将他带到里屋，先帮他将旧衣服脱下。

    脱到下面的时候，看到他大腿根处有一道很深的刀伤，不由皱紧眉头。

    衣服特意做瘦了一些，还是合适的。

    柳云湘转圈看了看，再次倚到他怀里，见他表情依旧木木的，她踮脚亲了亲他嘴唇，依旧没有反应，便咬了他下唇一下。

    他这才回神儿一般，看向她，一脸不解和无辜。

    柳云湘看他这样，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突然想到那海棠，她没占过他便宜吧？

    “我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但我现在告诉你，我叫柳云湘，把这名字刻在脑子里，心里，还要记住我是你娘子，你是我夫君。”

    “你是我的人，你别丢下我，我也不会丢下你。”

    他再次看向她，静静地看着。

    柳云湘拉着他从屋里出来，自乞丐那儿夺了一个包子给严暮。

    “吃吧，我给你包的。”

    严暮抽出自己的手，在门前坐下，呆呆吃了起来。

    柳云湘转头问乞丐，“严暮大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那种地方，再往上一分，后果不堪设想，柳云湘想着就脊背发寒。

    乞丐塞了一口包子，“那是刚来金安不久，韩兆带人打严暮，那何子冲狗仗人势的，为了取悦韩兆，故意拿刀往那地方砍，当时我挡了一下，不然真就……啧啧，你得好好谢我！”

    柳云湘皱眉，“那他死的可真不冤枉！”

    “死？谁死了？”

    “何子冲昨晚在天香楼外被韩兆杀了。”

    “啊？”

    乞丐差点噎住，“狗咬狗啊！”

    柳云湘心想，若有机会，她可真得好好谢那个黑衣人，救了她和子衿不说，还帮严暮抽了一口恶气。

    这时候，外面传来木槿的声音。

    “重明公子，千万别，求求你快放下刀吧！”

    柳云湘和乞丐对视了一眼，二人急忙跑出去。

    但见那重明只穿着一条裤子，手中拿着一把刀，刀尖竟对着自己下面。

    再看木槿，吓得脸都白了，而花烛胳膊还受伤了，急得满头大汗。

    这时重明喊道：“欲炼成这盖世神功，需得自宫，我意已决，你们休要阻碍我！”

    柳云湘眨眨眼，“什……什么意思，他要自断那里？”

    他还真是哪次疯的都不一样，疯的别出心裁，疯的让人抓狂！

    乞丐嘴角抽了抽，“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细想片刻，他一拍大腿，“哎呀，这不是前几天我给他那武侠话本里的话，那里面有一人为了练就神功就自宫了。”

    柳云湘忍不住踢了乞丐一脚，“你怎么乱让他看！”

    “我也不知道他就进入角色了。”

    重明一副慷慨赴义的样子，举刀就往自己那里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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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贵人登门

    眼看那一刀挥了过去，即将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这时一石子崩到重明脑门。

    重明疼得叫了一声，手上的刀也偏了，划过大腿。

    “啊啊啊！”

    大腿那一刀，立即冒出血来，将裤子染红，疼得他嗷嗷大叫。

    其他人见此，纷纷松了口气。

    扔这石子的是严暮，他清冷冷的看着重明，问了一句：“怕疼？”

    重明又疼又委屈，恶狠狠的瞪着严暮，“是个人都怕疼，你是不是傻，问这种问题！”

    严暮睨着他，问：“我自创了一套神功，你要不要学？”

    一听‘神功’两字，重明立即支棱起来，“想想想！”

    “晚一点，你来我房间，我教你。”

    “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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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去包扎伤口吧。”

    说完，严暮转身回去了。

    重明看着严暮的背影，小声道：“高人果然是高人，太有气派了，我得想办法拜他为师！嘶，太疼了，这世上竟有不用自宫就能练成的神功，亏得这一刀偏了！”

    重明喃喃自语着，被花烛拉走包扎伤口了。

    柳云湘抹了一把冷汗，再看乞丐吓得都站不住了，此时正靠着墙长吁短叹。

    她也吁了一口气，好在严暮虽然迷迷糊糊，但至少智商还在，没有跟重明一样疯。

    她嘱咐乞丐看好严暮，便先回南红楼了。

    临近百花节，这几日街上都挺热闹的，尤其卖布匹的几家铺子。北金人十分重视百花节，按照传统女子都会在这一天穿新衣，游花街，拜花神庙，已婚的祈求花神保夫妻恩爱，未婚的求好姻缘。

    柳云湘看到其他三间铺子都爆满了，客人都被挤到了门外，那三铺子的掌柜偶尔露头，皆是满面喜色，再往他们南红楼瞅一眼，更是得意。

    柳云湘一进门，胡掌柜就急切的跑了来。

    “东家，咱开门做生意吧，大不了薄利多销，哪怕客人多，总能卖出去一些，也好过现在一点进账都没有。”

    柳云湘坐下，徐徐笑道：“胡掌柜，稳住。”

    “哎哟，东家，再问咱们怕是赔的回大荣的路费都没了！”胡掌柜急得拍手。

    另一个伙计道：“这几日真有客人上来敲门，咱心里跟猫抓似的，但东家不开口，咱们也只能惋惜的看着客人离开。”

    这伙计话音刚落，外面铛铛铛的几声，果然有客人在敲门。

    “您看这儿……”胡掌柜一脸渴望的看着柳云湘。

    柳云湘冲他嘘了一声，继续不急不慌的喝茶。

    果然响了几声，来人便不敲了。

    “这家布庄怎么不开门？”那人在问旁边过路的行人。

    “啧啧，你不知道啊，这南红楼眼下不开门，只等百花节那天再迎客，还说有贵人要穿他们家的绸缎做的衣服，叫什么金缕月华的，吹得天上有地下没的，竟要价上万两，那天咱来瞧瞧就是。还有他们卖的是大荣来的丝绸，一匹布少说百两，咱普通人可买不起。而且不是你有钱就能买，人家还挑客人呢，总之啊，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迟早要关门。”

    “不就一身衣服，便是那些有钱人家，或是官宦女眷，也不会总穿这么贵的衣服吧。”

    “可不是呢，估计这东家没做过什么生意，才会这么胡来。”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了，胡掌柜忍不住叹了口气。

    “东家，您说的贵人？”

    柳云湘将茶杯放下，正静思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伙计一脸为难，“这……”

    胡掌柜又叹一口气，“咱只当听不见就行。”

    这时外面的人喊道：“柳姑娘可在，我家王妃登门来谢。”

    柳云湘嘴角弯起：“贵人来了！”

    胡掌柜愣了一愣，“那咱赶紧开门？”

    柳云湘摇头，“你将人迎到后院吧。”

    后院，不多一会儿，胡掌柜引着英王妃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两个身着华衣的。其中一妇人年纪大些，雍容华贵，另一年轻女子，珠环玉佩，四下打量，颇有嫌弃。

    柳云湘迎出来，忙要行礼，但被英王妃拉住了。

    “咱俩之间不必多礼。”

    柳云湘点头，看慕容芷昔气色好了很多，肚子也大了一圈，显然这这日子养的不错。

    “对了，我跟你介绍，这是我母亲，这是我二姐芷晴。”

    柳云湘先看向那妇人，见她神色淡淡，行礼道：“慕容夫人金安，民女柳云湘。”

    “母亲，便是这位柳姑娘救了女儿。”慕容芷昔忙又加了一句。

    慕容夫人睨了柳云湘一眼，再侧头跟身边的婢女点了点头，那婢女端着一木匣子上前，在柳云湘面前打开。

    里面是银子，约莫十来锭，也就是一百两。

    “便当做我首辅府给你的谢礼吧。”

    慕容芷昔皱眉，“母亲，您怎么还备了银子，实在太不合适了。”

    慕容夫人挑眉，“怎么，这一百两银子还不够？”

    此时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说话了：“她救你，想来也是因为你的身份，贪图的只怕更多，咱们这样的人家，还是不要和这些贱民走太近，免得让其他世家笑话。”

    “二姐！”慕容芷昔气道。

    慕容芷晴冷嗤，“本来就是。”

    说着，她还用帕子捂住唇鼻，好似这里多臭似的。

    柳云湘笑笑，将装银子的匣子推了回去，“夫人，说一句不合适的话，我不缺钱。”

    慕容夫人眯眼，“我的话，你或许没听明白……”

    “我听得很明白，所以还是请您把这银子收回去吧。”

    慕容夫人脸上有不悦，冲那婢女使了个眼色，让她将银子收回去了，“芷昔一直说你南红楼的绸缎好，拿几匹过来让我们瞧瞧吧。”

    柳云湘依旧从容笑着：“那三位先请进屋吧，我让人备茶点。”

    将三人送进厅堂，柳云湘出门安排的时候，慕容芷昔追了出来。

    “云湘，我替我母亲和二姐向你道歉。”

    柳云湘摇头，“我没有放在心上。”

    “不管他们怎么说，你初来乍到的，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开口！别忘了，我们可是生死之交。”慕容芷昔认真道。

    “好，我知道。”

    慕容芷昔懊悔道：“我正要出府来看你，她们正好来王府，碰到一起了，早知道就不带她们过来了。”

    柳云湘拉过慕容芷昔的手拍了拍，“好了，我真没放心上，不过如果你想帮我的话……”

    “你尽管开口！”慕容芷昔握紧柳云湘的手，“上刀山下火海，我绝对眉头都不眨！”

    “倒还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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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出气

    柳云湘让胡掌柜挑了几匹绸缎，走到正房门前，正听到那慕容夫人吼了一声。

    “当初要不是你二姐让你，你怎么能嫁给英王，怎么能有今日的地位！如今不过是让你帮你二姐一把，你便这般推三堵四的！真让我们失望！”

    “当时英王还只是不得宠的八皇子，她是瞧不上这门亲事才推给我的！而我当时，明明已经订亲，是母亲你给我退了那亲事，逼我嫁给英王的！”慕容芷昔嚷道。

    “你！你真是长脸了，竟敢忤逆我！”

    “女儿只是不服！”

    “放肆！”

    “母亲，我一向听你和父亲的，可此事，我不同意！”

    “原本定的是等三皇子自南境回京，他便迎娶你二姐进门做侧妃，可谁知道他……他死在了那儿，你二姐的婚事就这么撂下了。她为首辅府嫡女，总不能随便嫁给谁，更不能下嫁。我和你父亲的意思，不过是让你给英王吹吹枕边风，让他依着先前的婚约，娶你二姐进门。你二姐疼你，不与你抢正妃之位，只做个侧妃。而且我们也不光是为她，也是为你，英王马上回京了，而你身怀六甲，多有不便。与其让那些贱胚子钻空子，倒不如劝他娶你二姐，也能帮你稳固正室之位。等你生了后，若是个哥儿，你姐能帮你的地方多了。”慕容夫人压下火气苦口婆心道。

    慕容芷晴哼了哼，“你竟还不同意，别忘了，你只是记在母亲名下的，不过是庶女，而我是嫡。我不与你抢那正室之位，便是顾念着姐妹之情。再说你不同意又如何，父亲只要开口，英王还能不同意，到时是正妃还是侧妃，便看我高兴了！”

    慕容芷昔气得不行，可见母亲不说话，她又讷言，一时竟不知怎么回怼。

    柳云湘听到这儿，故意回头冲胡掌柜喊了一声：“那匹云锦可拿来了，这时候做衣服最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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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她这声，里面一下静了下来。

    柳云湘这才端着茶点进来，一进门就笑吟吟道：“让三位久等了，先来尝尝我们大荣的黄山毛尖，高山云雾产好茶，这一壶用的是毛尖里的上上品，这一点茶叶怎么也要一百两以上了。”

    说着，她先给慕容夫人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慕容夫人听到那一百两，脸沉了沉，这话分明是点她前面给她一百两当谢礼的事。

    慕容芷晴讥笑道：“什么破茶，一壶就要一百两，真当我们没有见识啊！”

    柳云湘依旧笑着，给那慕容芷晴倒了一杯。

    “这茶倒是给宫里送过，二位可能没喝过。”

    这话一出，慕容芷晴笑不出来了，意思是这还是贡茶。贡茶，她当然没喝过，但这柳云湘却用来待客。

    这一刻，她有些相信柳云湘真的有钱了。

    柳云湘又给慕容芷昔倒了一杯，道：“我怀孕的时候，切忌生气，万一动了胎气，那就不好了。王妃也是，英王在外，定也时刻惦念着您，惦念着您腹中的孩子。”

    慕容芷昔看了母亲一眼，见她听了这话，脸上果然闪过一丝惧色，还有些懊悔。

    是啊，英王才是她的底气。

    她笑道：“是，我回京之时，英王殿下千叮万嘱，生怕我和腹中孩子有个不好。”

    慕容夫人此时干咳一声，冲柳云湘道：“柳姑娘，这便是你南红楼的绸缎？”

    柳云湘让伙计们上前，一字排开，指着这些绸缎道：“是，我们南红楼的绸缎皆是从大荣江南运来的，这些花色也是当年新的样式。”

    今儿天好，那几位伙计站的地方正好在阳光下，那光照到绸缎上，盈盈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光滑而明丽，竟耀眼的有些不能直视。

    慕容夫人脸上露出惊艳之色，大荣的丝绸闻名四海，传闻华光溢彩，穿在身上，犹如披着月华。如今看来，确实名不虚传。

    她很想上去摸一摸，但在柳云湘这等贱命面前，她需得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既你救过芷昔，本夫人便照顾你一下你的生意，给我拿两匹吧。”

    “娘！”慕容芷晴皱眉，“我们还是去华裳斋买吧，这什么破烂玩意，我可是要买来做衣服，百花节那日穿的，让人知道我在这种低贱的地方买的布，她们要笑死我的！”

    慕容芷昔不悦道：“这南红楼不是什么低贱的地方，这里的绸缎也不比任何地方的差！”

    “呵，你这庶女出身的确实和这地方正好相配，你在这里买吧，我和母亲去华裳斋！”

    说着，那慕容芷晴拉起慕容夫人便往外走。

    慕容夫人是真喜欢这几匹绸缎，边走边回头对柳云湘道：“柳掌柜，你给我往府上送两匹，我私下当常服穿。”

    柳云湘笑笑，“夫人，恐怕不行。”

    “如何不行？”

    “我们南红楼的规矩是想买我们绸缎的客人送来身份证明，我们核验过后，给一些尊贵客人发邀请函，如此才能来我们南红楼买绸缎。”

    慕容夫人眨了眨眼，思量了一下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当即怒道：“你的意思是本夫人还不够格买你们南红楼的衣服？”

    “我只是说我南红楼的规矩，夫人不喜便不买就是。”

    “呵，本是我看得起你这南红楼，你倒拿乔了。算了，你们家的绸缎也不过如此，当真配不上我们的身份。”

    说完，那慕容夫人带着慕容芷晴气冲冲的走了。

    待她们走后，慕容芷昔扑哧笑了出来。

    “云湘，你好厉害，我在她们那儿总是吃嘴上的亏。”

    柳云湘拉着慕容芷昔坐下，道：“你啊，你现在是英王妃，她们合该敬着你才是，你怎么能吃亏！”

    慕容芷昔叹了口气，“我是庶出，刚出生姨娘就去世了，自小养在母亲那儿，她倒是没有薄待我，只是到底不如亲生的。我敬她爱她，事事也听她的，自小到大习惯了，不知如何反抗。”

    “你母亲提的那事，你绝不能答应！”

    慕容芷昔闻言，眼睛慢慢红了，“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在劝我答应，说父母也是为了我好，说我该让着嫡姐，连我身边的婢女也劝我，好似我多不识好歹似的，唯有你懂我的心思，替我打抱不平。”

    柳云湘握住慕容芷昔的手，“那我对你这么好，你帮我个忙吧！”

    慕容芷昔忙点头，“行！”

    “做为交换，我替你出这口恶气，让她们不敢再轻视你！”

    “嗯嗯，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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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百花节

    百花节这日，一早起来，柳云湘在后院都能听到街上的热闹。

    她唤了一声，没有唤来子衿，便自己起身梳洗。今日她也换了新衣，用的是他们南红楼的绸缎，今年的新样式。

    上身浅妃色广袖斜襟暗纹长裳，下面是素色流仙裙，外面罩镂空的纱衣，镂空地方还织了一层金线，站在阳光下，从镂空的地方能看到里面上衣的暗纹是蝴蝶，金线闪着光，那蝴蝶变成了金蝶，仿佛要飞出来了。

    柳云湘从院里出来，正见子衿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大捧百合花回来了。

    "你这花是哪来的？"

    子衿随手将花扔到院中石桌上，撇撇嘴道："我刚去街上买包子，街上好多人抱着大捧的花，一个一个喜气洋洋的。我往家走的时候，碰到一个年轻男人，他非要把这百合花给我。又不是吃食，我推说不要，他非塞给我。"

    这时给他们做饭的大娘从厨房出来，听到子衿这话，一拍大腿："哎哟，我们这里百合花是求婚用的，接了这花，便是同意送花人的求婚了，男方家很快会带媒人上门的。"

    子衿捂嘴，"我不要的，他非给我。"

    柳云湘忙问："那男子知道你住这里吗？"

    "他问我，我就说了。"

    柳云湘揉揉额头，"看来我是时候把你嫁掉了。"

    子衿一听这话，哀嚎起来："姑娘，不要啊！我不嫁人，我一辈子跟着你！我要嫁出去了，遇到恶婆婆，遇到坏夫君，他们会打我，会不让我吃饱饭！再说，平常人家也养不起我啊！"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她自我认知倒是很清楚。

    大娘上前，让子衿先别哭，"你抱上这花，咱们去街上找那男子，把花还了，把话说清楚就行。"

    当下子衿也没有吃肉包子的心情了，赶紧跟着大娘出门去了。

    柳云湘摇头失笑，这时胡掌柜的抱着一个木匣子来了。

    "东家，咱这件衣服是等王府的人来取还是咱们送过去？"

    柳云湘拍了拍那木匣子，道："我亲自送过去吧。"

    胡掌柜赞同的点头，"马车已经套好，就在前面街上。"

    柳云湘笑，看来这胡掌柜已经有主意了，她若是不送，他也会派人送过去的。也因为胡掌柜的周到，张琪才让他跟着她来北金做生意的。

    来到前街，这里是长街西头，从东边看，先看到一条街上花团锦簇，再就是人挤人的。其实时辰还早，但街上已经很热闹了，每个人都穿着新衣，脸上带着喜气，很多还抱着各色的花，果真百花节于北金人来说是一大盛事。..

    而这边的铺子，其他三家门前也都停着马车，掌柜的在门前坐镇，伙计将一个个匣子搬到马车里，这是要送货去了。

    百花街打擂台，为了不泄露装扮，衣服都是今儿一早送去的，这也是历年的规矩。

    柳云湘正要上车，对面薛云锦走了过来，见到她身上穿的衣服，眼里带着惊艳，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薛老板早啊！"柳云湘笑着打招呼。

    薛云锦回过神儿来，干咳一声，赶紧摆高姿态，又瞧见柳云湘怀里抱着那匣子，啧啧一声："哟，只一个啊，柳老板这生意够冷淡的。"

    柳云湘笑，"确实不如薛老板的生意好。"

    "这便是那什么金缕月华？"

    那薛云锦说着伸手过来，柳云湘躲开了。

    薛云锦呵了一声："便是披一身金子也要不了一万两，不过是个噱头，你这衣服还能真值这个价。"

    柳云湘挑眉，"看来薛老板很好奇啊。"

    "我好奇什么，只是怕到时柳老().

    板丢脸！"

    这时有路过的纷纷看向南红楼，只要路过的都在嘀咕南红楼这件金缕月华的庐山真面目，还说今儿一定要看看。

    "你看，其他人跟薛老板一样也很好奇呢。"柳云湘道。

    薛云锦一甩袖子，"不过是投机之巧罢了！"

    "是什么都不要紧，只要我们今儿把南红楼的牌子打出去，我们就赢了。"

    "啧，柳老板未免想的太天真了。"

    说着，她瞅了瞅这南红楼，"不过我挺喜欢你家这铺子的，等你们赔的要回大荣的时候，记得把这楼卖给我。"

    柳云湘点头，"好说。"

    薛云锦说完，转身得意的走了。

    "这车装满赶紧送走，再来一辆马车，哎哟，接的活儿太多了。等忙完这几天，我给你们放假，给你们发奖金。"

    那边一片叫好声，其他两间铺子也是忙里忙外，更衬得南红楼冷清了。

    柳云湘让胡掌柜的他们回去，今日可以开门了，有客人上门也不许售卖，只登记进店客人的身份。

    胡掌柜点头，"好，我听东家的。"

    柳云湘坐马车来到英王府，府门前早有婢女等候，见到她下车，便引着她进了后院。

    进了正厅，转去西屋前，那婢女让她稍等。

    在婢女撩开帘子的时候，她听到慕容芷昔的声音："你是我的陪嫁丫鬟，满嘴却是母亲如何如何，处处让我不痛快！"

    "王妃，夫人是为你好啊！"

    "让我今日穿二姐的剩衣服便是为我好？"

    "王妃……"

    "退下！"

    很快一个穿紫色褙子的婢女走了出来，她脸色不大好，一边走一边甩袖子，显然是不服气的。

    接着里屋传来慕容芷昔的声音，"云湘，快进来啊！"

    柳云湘这才撩开帘子进来，见慕容芷昔穿着中衣坐在罗汉床，头发和妆容都弄好了，条案上的托盘里放着一套素色的衣服。

    见柳云湘看那衣服，慕容芷昔道："我母亲一早派人送来的。"

    "你二姐的旧衣服？"

    "她穿过的，我见过。"

    慕容芷昔说着皱起眉头，"原本母亲给我送衣服，我以为她想着我，满心欢喜的。可这件不止是旧衣服，而且我穿上也很难看，毕竟如今五个月的身孕，肚子鼓起来了，穿着这衣服一撑，前面就短了，太不像样子。"

    "不气。"柳云湘将手上的匣子放下，"我这衣服保管让你穿上不会显得笨重，更不会难看。"

    慕容芷昔看着柳云湘身上穿的衣服，"我觉得你这身就好好看。"

    柳云湘笑着打开匣子，"这件金缕月华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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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得有自己的主意

    这金缕月华放到匣子里，其实并不能看出有多华丽好看，甚至有些普通。

    而当柳云湘撑起来，慕容芷昔晃了一下眼，只觉千万星辰散落一般。她不大相信的去摸这料子，原以为用了金丝，多少会扎手，不想莹润光滑，手捞起来却如水一般流了出去，再加上那点点光泽，仿若真触碰到了月华。

    “我帮你穿上。”柳云湘道。

    慕容芷昔摸着那衣服，“我都舍不得穿。”

    “这次你帮了我南红楼，往后你的衣服，我们就承包了，而且不要钱！”

    “柳老板，你也太大方了。”

    “承蒙王妃给我们宣传。”

    二人说着笑，由柳云湘帮慕容芷昔穿上。衣服是宽松的，穿上很舒服，但并不显得笨重，外面罩一件薄纱，反而显得很轻盈。

    腰身也有，不仔细看的话，不会看出怀孕来。

    柳云湘和慕容芷昔一起出门，路过的婢女看到，脸上纷纷露出惊艳之色。

    刚走到院门口，那个穿紫色褙子的婢女又来了，看到慕容芷昔身上的衣服，先愣了一愣，随即道：“王妃，您穿这衣服怕是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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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芷昔皱眉，“怎么不合适了？”

    “夫人一直要您低调，虽是英王妃，但您也别忘了自己的出身，毕竟是庶出……啊！”

    她被打了一巴掌，惊愕的抬头，看到是柳云湘。

    “既知是王妃，你一个婢女怎敢如此放肆！”

    “你凭什么打我？”

    “我替你们王妃教教你规矩！”

    “王妃都不敢打我！”

    柳云湘直接又甩了一巴掌过去，“王妃是不屑于与你计较，没让你蹬鼻子上脸！”

    这婢女被打懵了，转头看王妃，“王妃，奴婢是夫人给您的陪嫁，您便让一个外人如此羞辱奴婢，若夫人知道了，定会以为王妃有别的心思。”

    慕容芷昔确实有些慌，下意识看向柳云湘。

    “王妃，你既然养在首辅夫人名下，便是正经的嫡出。再说您如今是英王妃，谁要看瞧不起您，便是瞧不起英王，您得给他撑住这体面。”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被瞧不起，另一位脸上也无光。

    尤其英王这样的身份，他的王妃必须拿出气势，才能让英王府不被人踩在脚下。

    慕容芷昔深吸一口气，转头对那婢女道：“你口口声声说本王妃是庶出，可是夫人教你的话？”

    婢女心思一转，“当然不是，王妃莫要冤枉夫人。”

    “既不是母亲教你的，便是你这奴才有心辱本王妃。”

    “这……”

    “来人，拖出去掌嘴，掌二十……掌五十，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没有规矩！”

    婢女硬气道：“王妃，奴婢是夫人给您的陪嫁丫鬟。”

    “既然你只认夫人，那等受完罚以后，便回首辅府吧！”

    这一下婢女傻了。

    事情没有办好，一旦回了首辅府，夫人定不饶她。

    柳云湘扶着慕容芷昔往外走，冲她竖了一根大拇指。

    慕容芷昔拍拍胸口，“我第一次这么凶。”

    “这不是凶，而是气势，你得拿捏住。”

    “嗯，不过好爽！”

    “王妃，咱们虽然是女子，但谁都不能欺负咱们，别说您的娘家人，英王都不行。”

    慕容芷昔握住柳云湘的手，“往后我听你的！”

    “别，你得有自己的主意。”

    慕容芷昔叹了口气，“我很少有自己的主意，小时候养在母亲身边，处处听她的，听两位嫡姐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不是母亲亲生的，只觉得母亲有些偏心大姐和二姐。直到十五岁那年冬日，二姐想去城外的景山玩，她非拉着我一起去，可上山后，她就把我丢下了。我一个人在山上找她，一直找到晚上也没找到她，那时又下起了雪，我又冷又饿。这样在山上待了三日，管家才带人找到我。回家后，我气得跟二姐吵，跟母亲告状，二姐一气之下说出我根本不是母亲亲生的，不过是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野种，而且我那亲娘在生我时就去世了。这之后，我与母亲无形中就生分了，她也越来越偏心大姐二姐，甚至我感觉她是厌恶我的。”

    柳云湘拍拍慕容芷昔的手，“不在意你的，你也不必在意就是。”

    要上马车的时候，慕容芷昔又有些慌了。

    “云湘，你陪我去榕园吧。”

    “榕园？”

    她以为慕容芷昔会直接去首辅府，而后和府中女眷一起游街去花神庙的。

    “今年皇后娘娘也要参加百花街游街，各王府王妃皇子妃还有世家官宦的女眷和一些男眷要在那里迎候，而后再一起游街。你陪我去吧，我怕等会儿见到我母亲，她见我穿这一身，定要说我，我心里发憷。”

    “可我去合适吗？”

    “你当做婢女，跟在我后面就行。“

    “可我这一身。”

    柳云湘张开双臂，这一身嫁装婢女，谁会信啊！

    “是哦，确实太惹眼了，尤其你还长这么美，到时一进园，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肯定都会被你吸引目光。”

    到时她不好解释，毕竟在北金阶级观念很重，皇族、世家、官宦、商人、平民、贱籍，各阶级间有壁垒，一层瞧不起一层的。她带柳云湘这个商人进入只能又皇家和世家官宦参加的游街里，这是不合规矩的。

    柳云湘叹了口气，“那你给我一身婢女的衣服吧。”

    慕容芷昔面上一喜，“好！”

    柳云湘换上一套普通的婢女衣服，陪着慕容芷昔上了马车。

    “往年皇后不游街吗？”柳云湘问。

    “很少，皇后长居于景泰宫，礼佛吃斋喜静，据说景泰宫宫门都不怎么出，更何况这么热闹的游街。今年会游街，好像是因为庆王王妃去年病逝，六皇子还未娶正妃，九皇子还没娶亲，她身为这些皇子的母后需得操持他们婚事，所以才参加游街，借此瞧瞧各家未出阁的姑娘们，给三位皇子挑选正妃侧妃。”

    “这样，那今日就热闹了。”

    “嗯，各家未出阁的女子都会精心打扮，以期在皇后眼前一亮。”

    “那皇后的嫡子是哪位皇子？”她对北金皇家的事不了解，只知道眼下已经立了太子，眼下没有夺嫡之争的危机。

    “皇后膝下无子无女。”

    一个膝下无儿女的皇后，若想在后宫站稳脚，新帝登基还能保住尊荣，需得筹谋的只会更多，只是却是个不爱管事的，这皇后还挺让人好奇的。

    很快来到榕园，柳云湘跟在慕容芷昔后面，走到门口，听得后面有热闹，她回头看，竟见那韩兆一脸意气风发的，在一群人簇拥下走来。

    她暗暗咬牙，看来何子冲那案子对他确实没什么影响。

    只是再往后一看，严暮竟在一群人后面，而且衣服竟然跑了，上面有几个脚印。

    她见此，不由握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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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惜英雄

    这榕园原是皇上的潜邸，之后皇上登基后，便将这里改成了皇家园林，因前院种有两棵榕树得名榕园。

    据说这两棵榕树是皇上为皇后种下的，寓意挚爱情深，白头偕老。

    柳云湘跟着慕容芷昔进去，见园中已有不少女眷和男眷，皆是三五成群的在一起说笑着，皇族和皇族，世家和世家，普通官宦和普通官宦，从穿衣打扮就能看出阶级不同，还真是一层瞧不起一层。

    不过慕容芷昔一进去，女眷有不经意往这边看一眼的，便被她这身华丽的衣服吸引了，慢慢所有女眷都朝她看过来，纷纷露出惊艳之色。

    百花节本就是看穿衣的，因此大家的关注点也都在衣服上。

    "英王妃，快过来！"一年约三十来岁的贵妇冲英王妃招手。

    英王妃上前冲那妇人行礼，"靖安公主金安。"

    柳云湘扫了这一圈人，一个个皆是雍容之态，珠玉环佩，天然带着一股傲气，她心想这些女子应该都是皇亲国戚了。

    那靖安公主瞅着英王妃这衣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哟，这么滑，这么软，跟鞠了一捧水似的。"

    一听这话，其他人也忍不住上前去摸，纷纷夸赞。

    "确实是，而且在太阳光下一照，好似万千星辰落在身上，真好看。"

    "哎哟，不止是看着轻盈，掂一掂分量，还挺轻的，定是穿上也不会觉得累赘。"

    "本宫竟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

    "咱们也不没见过啊！"

    于是大家转头问英王妃，这料子怎么还会发光。

    英王妃笑道："这料子叫金缕月华，里面埋着金线，所以在光下一照便熠熠生辉。"

    "这么一说，还真像是月光，虽流光溢彩，但并不耀眼夺目，不走在阳光下，这料子的光华也就内敛很多了。"

    其他人纷纷认同，她们这样的人，正如她们这样的人该高调的时候高调，该内敛的时候也要内敛。.

    "对了，英王妃，你这料子在哪儿买的，咱们回头也买来做衣服。"有人问到。

    慕容芷昔稍稍侧头看了柳云湘一眼，继而道："南红楼啊，他们绸缎庄所有的布料都是从大荣江南运来的，料子好，花样新，每一匹都好看。"

    "南红楼？"那人想了一下，"怎么没听过，你们听过吗？"

    其他人也摇头，"我们还以为英王妃这是从华裳阁买的。"

    这些人很认华裳阁，觉得那里的布料才能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慕容芷昔心思一转道："不过这南红楼的布料太贵了，尤其这一身金缕月华，要价一万两呢，我都舍不得买。"

    一听太贵，于她们来说就是门槛，有门槛才能证明自身的地位和财势，这些人又有了兴趣。

    "一万两也不算什么，等回头我去瞧瞧，看有没有喜欢的料子。"一人道。

    "四嫂，咱俩一起！"

    "我们也去！"

    柳云湘暗暗冲慕容芷昔竖了大拇指，这时有婢女过来说是首辅夫人有话跟王妃说。

    慕容芷昔小小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柳云湘，该来的还是来了。

    首辅夫人在前面凉亭等着，柳云湘跟在慕容芷昔后面，小声道："你只要记住你是英王妃，身份比她们高，合该她们敬着你才是。"

    慕容芷昔迟缓的点点头，只是面上仍有怯弱。

    柳云湘微微叹气，这慕容芷昔被两位嫡姐欺负，被主母的威压着，养成了懦弱可欺的样子，想要转变过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往凉亭走的时候，穿过走廊，她看到另一边园子里，那些世家公子们谈().

    笑风生，附庸雅事，而严暮一人坐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洞的，迷茫的，呆滞的。

    慕容芷昔见柳云湘往男眷那边看，小声说道："他们不跟着一起游街的，只是皇后出宫，他们来迎候而已。"

    柳云湘收回视线，轻声应了一声。

    "对了，你看到那个坐在台阶上的男人了吗？"

    柳云湘心下一动，"看到了。"

    "他是你们大荣的七皇子哦，来北金当质子的。英王殿下说过，他用兵诡谲，总是出其不意，打得对方措手不及，而且没有败绩。殿下唯一惋惜的就是没有和这位在战场上拼杀一场，还说这位就是大荣的战神，只要他在，可保大荣几十年安定，只是可惜了。"

    "是挺可惜的。"

    北金人都替严暮惋惜，大荣却把他推上一条死路。

    "朝廷不会容他活着离开北金的。"慕容芷昔叹息般补了一句。

    来到凉亭外，柳云湘见首辅夫人和慕容芷晴坐在里面。

    "她们认识我，我就不进去了。"

    慕容芷昔双肩一下垮了，"我怕。"

    "你怕什么？"

    "不知，但心里就是慌，就是怕。"

    "她们能吃了你不成？"

    "……"

    柳云湘拍了拍慕容芷昔的肩膀，让她挺起来，"我绕到凉亭后面，你要是怕了就看我一眼。"

    慕容芷昔提起一口气，又忙确认了一下："那你得让我看见。"

    柳云湘失笑，"好。"

    目送慕容芷昔走进凉亭，柳云湘绕到了后面，正好有一棵海棠树能做遮挡。

    见到慕容芷昔进来，慕容夫人和慕容芷晴的视线都不由落到了她衣服上。

    慕容芷晴先惊艳了一眼，随后挑眉，"这便是你从南红楼定做的衣服？"

    慕容芷昔点头，"是。"

    这衣服太美，料子太滑润了，慕容芷晴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但想到什么，忙将手收了回来，继而沉下脸来。

    "母亲惦念着你，一早派人给你送去衣服，你为何不穿？"

    慕容芷昔看向慕容夫人，见她脸色果然阴沉沉的，心下不由一慌，赶忙去找柳云湘，在海棠树那边看到了她，见她冲自己点头，心下安定不少。

    "母亲大概是忘了我已有五个月的身孕，那衣服不合适。"

    "那衣服分明很宽松……"

    "今日百花节，我想穿新衣服。"

    这话一出，慕容夫人和慕容芷晴都愣了一愣，慕容芷昔在她们面前哪曾这么硬气过，有时被逼的无奈了，大声还嘴两句，还没怎样，她自己先哭了。

    慕容夫人沉了口气，道："看来你对娘有诸多不满啊。"

    "没，只是今日百花节，我就是想穿一套自己喜欢的衣服，如此而已。"

    "听说你打了母亲送你的陪嫁丫鬟？"

    "是……"

    慕容夫人垂眸，冷声道："你是翅膀硬了，连母亲的脸都敢打了。"

    慕容芷昔抿了抿嘴："那丫鬟太没有规矩，我才让人动手打她的。"

    "没规矩的到底是谁？"慕容夫人猛地一拍桌子。

    哐当一声！

    慕容芷昔本能的缩紧肩膀，头也低了下来。

    慕容芷晴冷嗤道："忤逆母亲，合该自己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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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一巴掌

    慕容芷昔撑不住了，频频抬头向柳云湘求救。

    柳云湘心下转了转，给慕容芷昔做手势，让她先稳住，而后忙跑了出去。她跑到花园里，看到一丛芍药，忙摘了几片花瓣，揉碎了，揉出鲜红的花汁，往自己左眼周围抹了一把。

    她再四下望了望，见不远处有一个小湖。

    她想照一照自己的脸，看这样的伪装能不能骗过慕容夫人和慕容芷晴。她跑到湖边，竟见一穿着普通棉布衣裳的小女孩站在湖边，那架势竟要跳进去。

    她忙跑上前，在那孩子蹦起来的时候，一把将她拦腰抱住，退了几步放到地上。

    “你知不知道危险，跳下去会死的！”她喝了一句，再看那小姑娘长得粉嫩嫩的，圆乎乎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只是看着有些不大对劲。

    “丢了、丢了、丢了……”

    她像是没听到她说话，嘴里一直重复这个词。

    “你丢什么了？”

    “丢了、丢了……”

    柳云湘以为这孩子耳朵有问题，她捧着她的脸，想让她看自己，却发现她眼神一直回避着她，这才发觉这孩子不大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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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迟疑了一下，走到湖边去看，但见不远处湖面上有一块帕子，普通人用的那种棉布的帕子，灰扑扑的一块。

    她四下看了看，没有可捞起那帕子的长棍什么的，而这水很深，她怕这孩子再往下跳，于是掏出自己的帕子给那孩子。

    “姐姐的这帕子送给你，好不好？”

    “丢了、丢了……”

    柳云湘见小女孩额头上有汗，用帕子给她轻轻拭去，而后拉过她的手，放到了她手心里。

    “诺，这就是你的帕子了。”

    女孩儿低下头，看到手里的帕子，这才不一直念叨了。

    这时一约莫五十来岁，鬓角发白的妇人跑来，她也穿着普通的棉布衣，与皇家园林实在格格不入，许是偷摸进来的。

    “玥儿，哎哟，你可吓死我了。”那妇人见这小女孩没事，一边说一边拍胸口，又看向柳云湘，“我在那边看到了，姑娘救了我家玥儿，实在感激不尽。”

    柳云湘摇头，“这小姑娘怎么了？”

    妇人叹了口气，指了指脑子，“生下来就这样。”

    柳云湘点头，走的时候想起什么，道：“大娘，你们是偷偷溜进来的吧，赶紧走吧，别让人发现了，要惹麻烦的。”

    “是是，我们这就要走了。”

    柳云湘弯下腰盯着小女孩，见她避开了她的眼睛，笑道：“你叫玥儿是吧，姐姐家住东街西头的南红楼，姐姐家有很多香帕，可好看了，你要是喜欢，姐姐再送你一块，只是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了，知道吗？”

    这句话小女孩也不知懂了没懂，只是叨念着：“危险……危险……不敢了……不敢。”

    柳云湘再冲那妇人点了点头，想着慕容芷昔，赶紧跑走了。

    等她走后，又有一穿着宫装的嬷嬷小跑了过来。

    “玥儿没事吧？”

    妇人摇头，“没，多亏了那姑娘。”

    那嬷嬷点头，“没事就好，娘娘也吓坏了，你领着玥儿去那园子里摘桃子吧，这回可要看紧她了。”

    “是是，吓死人了。”

    柳云湘回到凉亭，正听到那慕容芷晴嚷道：“你明明知道皇后娘娘今日参加百花节为的是相看各家姑娘，给几位皇子选正妃或侧妃。母亲本想着跟皇后吹吹风，将我嫁给英王殿下，你打扮的这般鲜丽，莫不是为了抢我风头，坏母亲的大事？”

    “我未曾这样想，只是一身衣服……”

    “那便把这身衣服换掉，换成我那身旧衣服！”

    慕容芷昔抬头看向慕容夫人，她却不说话，显然纵容慕容芷晴这般骄横的行为。

    “我不……啊！”

    慕容芷昔话还没说完，慕容芷晴一巴掌打了过来。

    柳云湘正好过来，见到这一幕，上前直接回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慕容芷晴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柳云湘，“你这贱婢敢打我！”

    慕容夫人皱起眉头，“以下犯上，你是不要命了不成？”

    柳云湘低下头，双手端在一侧，道：“奴婢是英王府的婢女，不是首辅府的，所以没什么以下犯上之说。但王妃嫁给英王后便是皇家之人，你二位不过是臣妇臣女，所以以下犯上该是二位才是！”

    “你这贱婢还敢乱说！”慕容芷晴上去要打柳云湘。

    “哟，王妃，您脸上这巴掌印好明显，等会儿咱就让皇后娘娘看看，这首辅夫人纵容女儿辱骂您，甚至动手打您，全然不顾您已有五个月身孕，不顾您腹中皇嗣。这样的行为，怕是一个以下犯上都不够，分明是谋害皇嗣！”

    一句‘谋害皇嗣’让慕容夫人白了脸，而慕容芷晴还一如既往嚣张。

    “她是庶，我是嫡，打她又如何！”

    “这话，我们王妃会原封不动的说给皇后娘娘听。”

    “你以为我会怕……”

    “芷晴，闭嘴！”

    慕容夫人站起身走过来，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北金重门第出身，嫡庶有别，虽然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但谁不知道如今的皇上是庶出，皇后也是庶出，所以在二位圣人面前，切不能提嫡庶一说。

    可慕容夫人也不会让一个婢女压一头，上来抬手就要打。

    而慕容芷昔一下挡到柳云湘跟前，接住了这一巴掌。

    “芷昔，你！”

    “母亲，这婢女的话，哪一句不对吗？”

    慕容夫人皱眉，“你虽非我亲生，可我打你刚出生便将你抱到身边养，这些年可曾亏待过你？难道养恩便不算恩？”

    慕容芷昔眼睛红了，“原来母亲不觉得亏待过我！”

    她看向慕容夫人，看到她眼里的冷漠，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二姐当年原本订了亲事，可对方家道中落，母亲您让我嫁给那落魄书生，我应了。英王来府上跟二姐提亲，父亲不好得罪，又将那亲事推掉，把我嫁给英王，我也没说什么。眼下二姐嫁不成，倒成了我的罪过，见英王得势，又要将二姐嫁进王府，还说我不同意也得同意。母亲，你们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一直敬你们爱你们，如此你们不觉寒女儿的心吗？”

    说到这儿，慕容芷昔已经哭出来了。

    慕容夫人脸色铁青，“原你心里已经记恨上我了，枉我还事事为你周全！”

    柳云湘扶住慕容芷昔，急道：“王妃，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肚子疼，难道动了胎气？”

    慕容芷昔稍愣，见柳云湘冲她使眼色，忙会意的捂住小腹，“哎呀，确实好疼。”

    “肯定是挨了两巴掌，又被人气得，这下动了胎气，可要出大事了！”

    柳云湘说完看向那慕容夫人和慕容芷晴，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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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我替你出气

    慕容夫人自知若慕容芷昔腹中胎儿真因此有个好歹，她罪过可就大了，当下换了一副面容。

    “芷昔，你没事吧，可别吓娘！”

    说着，她还扯了慕容芷晴一下，“看你把妹妹气得，快给她道歉。”

    慕容芷晴原是不肯的，但慕容夫人暗暗掐了她一把，她也只好带着怨气说了一句：“三妹，二姐错了，你不想穿那旧衣服就不穿了。”

    慕容芷昔看了柳云湘一眼，继而难过道：“我在百花节这日穿旧衣，还不合身，若旁人问起来，我说是母亲给我的，那旁人岂不是要非议母亲，说明这个主母薄待我。”

    慕容夫人皱眉，心想这慕容芷昔竟也会暗戳戳扎人了。这样想着，她不由看了一眼柳云湘，莫不是这个小婢女教她的？

    不行，不能留她在慕容芷昔身边了！

    “芷昔啊，你没事了吧？”

    慕容芷昔正要摇头，腰上被掐了一下，“嘶，疼！”

    她看向柳云湘，柳云湘冲她使了个眼色。

    慕容夫人思量了一会儿，道：“让英王娶你二姐为侧妃的事，咱们先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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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芷昔面上一喜，“确实应该缓缓！”

    柳云湘无奈，这慕容芷昔太好骗了，只能自己开口帮她说道：“若王妃和她腹中小世子有个好歹，想来英王殿下会怨上首辅府，又怎么还会娶二姑娘。”

    “你这贱婢竟威胁本夫人？”

    柳云湘做出惶恐状，继而看向慕容芷昔，“王妃，奴婢说的可是您心中所想？”

    慕容芷昔忙点头，“正是！”

    “芷昔，别忘了首辅府才是你的底气！”

    慕容芷昔见慕容夫人生气了，有些慌，正要开口，但柳云湘截断了她的话：“只要英王殿下对王妃您好，这才是您的底气！”

    慕容芷昔顿了一下点头，“是，出嫁随夫，我往后指望着英王殿下就是。”

    慕容夫人听了这话，气得甩开袖子就走了。

    慕容芷晴看着慕容芷昔身上的衣服，还有些不甘心，“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回头我也去南红楼买一件这什么金缕月华，肯定比你穿着好看。”

    等慕容芷晴走后，慕容芷昔抓住柳云湘的手，“云湘，别卖给她！”

    柳云湘反握住慕容芷昔的手，“好，听你的！”

    二人相视大笑，这多少有些幼稚。

    柳云湘扶着慕容芷昔起身，有婢女过来说皇后的凤驾要来了。

    “我就不跟你过去了。”

    目送慕容芷昔离开的后，柳云湘想起严暮，朝走廊那边跑过去了。

    她跑过去时，正见严暮被一鞭子甩到地上。她心下一紧，再近了几步，见使鞭子的竟是一女子。

    这女子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袍，腰上束着皮带，头发高高束成马尾。她身子高挑，眉目英气，手持长鞭，带着破空之势，霹雳作响。

    在她跑过来这会儿功夫，严暮又挨了两鞭子，已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她急得要上前，那女人突然喝了一句：“严暮，那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人去哪儿了，你起来啊！”

    这一声不是恨而是怨，让柳云湘生生顿住了脚。

    严暮挣扎这坐起身，身上几道鞭痕，血肉绽开，浸出血来。但他像是感受不到疼似的，神色仍是木然的，只是起身时有些吃力，要紧了牙关。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趔趄了两步，而后就怔怔站在那儿了，好像还等着她打。

    这女子眦目看着严暮，眼底爆出血丝，像是不能看他这样子，仓皇的别过了头。

    这时韩兆走过来，带着一股无名怒火，一脚将严暮再次踢趴下。他这一脚很用力，严暮趴地上后，猛地吐了一口血。

    柳云湘捂住嘴，手抓着栏杆，指甲都崩断了。

    韩兆绕着严暮转了一圈，而后蹲下，伸手钳住他下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真不会功夫还是假不会？”

    柳云湘咬住下唇，看来这韩兆在怀疑严暮，难道是因为何子冲那事？

    他觉得何子冲是严暮杀的？

    怎么可能！

    严暮若还有功夫，以他那性子，定不会这般隐忍的！

    许是见严暮这般狼狈，韩兆也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有些可笑，于是将他甩开，站起身来，脚踩在严暮后背蹭了两下，像是蹭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再转头看向女子，“长宁，在战场上你曾惜败于他，可他如今沦为咱们的阶下囚了，要打要杀不是随你的便，何必动气，若真不痛快，我给你杀了他！”

    长宁郡主冷嗤：“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说完，她收起鞭子就走了。

    那韩兆挂不住脸，当下又踢了严暮一脚，而后追着那长宁郡主跑走了。

    柳云湘忙跑过去，见严暮捂着腹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我扶你起来。”

    她吃力的将严暮扶起来，坐到旁边台阶上，让他靠着木柱。她捧着他的脸，见他嘴角还带着伤，心疼的凑过去亲了亲。

    “我带你去看大夫。”

    严暮抱住双肩，头抵着木柱，疼得不时抽搐一下。他没有恨没有怒，眼里黑漆漆的，死寂一般。

    柳云湘看着他身上的那些鞭伤，咬了咬牙：“你在这里等着！”

    她要去给他报仇！

    柳云湘朝着长宁和韩兆离开的方向跑过去，在走廊里看到了他二人。

    “长宁，既然你从西州回来了，那咱俩的婚事是不是该订下了？”

    长宁顿下脚步，转身看向韩兆：“我们俩的婚事？”

    “是啊，当年你母亲和我母亲订下的。”

    “不过一句戏言，你还当真了？”

    “怎么会是戏言，当初你去西州的时候，明明也应了的，难不成你喜欢上……”

    “闭嘴！”

    “他不就是打败过你，我也可以啊！”

    “韩兆，我让你闭嘴！”

    见长宁恼怒，似乎更印证了韩兆的话，他更加生气了，“当年你说了一句，说喜欢功夫比你厉害的男人，我苦练功夫，虽然一直打不过你，可我这几年从未松懈过。今天你跟我打一场，如果我赢了你，你就嫁给我！”

    “幼稚！”

    长宁要走，韩兆将她拦住，“难道你怕输给我？”

    长宁眯眼，这世上能赢她的不多，至今为止只有严暮。

    柳云湘低着头走过去，长宁见到她，唤了一声：“你过来，把我边子上的血洗干净。”

    柳云湘应了一声，接过长鞭去湖边了。

    她将鞭子浸入水中，将血迹洗干净后，再用衣袖擦干，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里面装的是一种叫‘腐骨’的毒，重明研制的，那天她去景川苑，临走的时候她跟花烛要毒药，她给了她这一瓶。

    当时她想的就是再看到严暮被人欺负，她就趁机给这毒泼那人身上，让他骨肉腐烂。

    她眼神沉了沉，将这毒摸到了鞭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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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开门做生意

    柳云湘拿着鞭子回来，那韩兆还在纠缠不休，长宁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韩兆，我根本不喜欢你！”长宁怒吼一声。

    韩兆先一愣，随即咬牙道：“你不就是喜欢严暮那废物！”

    啪的一声！

    长宁甩了韩兆一巴掌。

    柳云湘愣住，这女人喜欢严暮？

    长宁脸色一沉，“拿鞭来！”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上前将鞭子奉上。见二人要开打，她忙躲开了。

    躲到走廊转角处，她见那长宁果然暴脾气，一鞭子就朝韩兆甩了过去。

    她眼睛一亮，下一刻见那韩兆竟然轻巧的躲开了，同时抽出腰上的刀，朝长宁劈去。

    这韩兆惯用这七寸短刀，刀刃翻转，在手上极为灵巧，但杀伤力又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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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何子冲身上的刀口就是这种刀所为，因此韩兆难证清白，虽然他被放出来了，但御史府还有京兆府其实都认定了他是凶手，只是慑于武威大将军之威罢了。

    很快过了上百招，二人旗鼓相当，韩兆的刀伤不到长宁，长宁的鞭子也打不到他身上。

    柳云湘见有婢女远远跑过来，想着应该是皇后的凤驾到了，二人定会暂停比试。

    她一急，自脚下找到一小石子，对着那韩兆就扔了过去。

    那韩兆见到那小石子，一下不防，果然招式慢了一拍，没有及时躲开长宁这一鞭子。

    啪的一声！

    长鞭破空而来，狠狠甩到了韩兆的脸上。

    “啊！”韩兆痛呼一声。

    长宁愣了一下，二人打了上百招，分不出高下，她便使出了十成的功力，越打越勇，每一鞭都是透着狠劲。

    这一鞭子直冲脸，她以为韩兆能躲开的……

    而韩兆疼得捂住左脸，血顺着手缝溢出来，这种痛不是火辣辣的，而是钝痛，发散性的，一下全身所有的骨头都开始痛。

    锥心刺骨的，让人发疯的痛！

    “啊！好痛！”他忍不住哀嚎一声。

    长宁吓得不轻，忙上前去：“我没想伤你，让我看看。”

    她拉下韩兆的手，看到他的脸，不由惊呼一声：“你的脸……”

    烂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那破口的地方血肉竟然腐烂了，甚至能看到里面骨头都变黑了。

    韩兆一把推开长宁，疼得摔倒在地上，他想到那凭空飞来的小石子，忙朝来的方向看去，但那里空无一人。

    有人暗中害他！

    这边柳云湘在韩兆看过来时，忙缩回了头，而后拍了拍胸口，朝另一边跑去了。

    不愧是鬼医重明，他研制出来的毒，确实够狠辣。

    柳云湘跑回去，见严暮还靠着木柱，正怔怔的望着天，她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

    严暮起身后，却将她手推开了，自己一个人摇摇晃晃的走。

    柳云湘稍一愣，想着或许他此刻是有些清明的，便不敢强迫他，离了两步跟在后面。

    从后园出来，进了前院，正好见几个侍卫将惨叫不止的韩兆抬了出来。

    这一会儿，他左脸已经血肉模糊了，疼得浑身抽搐不止。

    “啊！别让老子逮到你！啊！老子将你碎尸万段！”

    这韩兆疼得一边哀嚎一边怒吼，原在园子里的女眷男眷们吓得纷纷往后躲。

    等把人抬走了，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张脸以后还有法见人吗？”

    “听说是被长宁郡主打的。”

    “哟，大概这会儿不止是脸疼，心更疼。”

    严暮看着韩兆被抬走，不由回头看了柳云湘一眼。

    “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柳云湘拉着严暮就走，一直从榕园出来，回到景川苑，她才松了口气。

    她将严暮交给乞丐，并让他给红烛带话，将‘腐骨’这种毒都销毁了。

    “出什么事了？”乞丐一脸不解的问。

    “我给使韩兆脸上了。”

    “啊？”

    “总之先销毁吧，小心为上。”

    柳云湘说完就赶紧离开了，今日于南红楼来说至关重要，成败在此一举。

    目送柳云湘离开，乞丐又看严暮一身伤，心思转了转道：“原她是为你报仇啊！啧，腐骨啊，出手也够狠的！”

    严暮垂眸，转身往院子里走。

    柳云湘来到街上，完美错过了皇后带领众女眷游街的盛况，她只好往南红楼走。

    不想有好多人也在往南红楼走，多是穿着贵气的女子。

    “英王妃那件衣服真的太好看了，我也要想要一件！”

    “据说叫金缕月华，真的就像披着月光一样，我也好喜欢！”

    “可是一万两一件啊！”

    “我去看看别的，许没有那么贵！”

    “我们也一起去！”

    这样的声音，柳云湘听了一路，而来到南红楼，但见门庭前已经挤满了人。

    胡掌柜站在门口安抚：“各位贵客，咱们不急，慢慢来。南红楼开门营业了，往后每日都能来，不急于一时，大家安全最重要。今日我们不会卖出去一匹，各位只参观就好，楼上备了茶点，各位累了可以上去歇歇脚。若真想买咱家的绸缎，可以在离开的时候留下身份，待我们核实，会往府上送邀请函，到时不需您过来，我们的伙计会将各种新花样送到您府上，请您挑选的。”

    “那要是够不上格呢？”有人问了。

    胡掌柜抿唇一笑，指了指其他三间布庄，“咱买绸缎是为做衣服，衣服就是来穿的，各位量力而行就好。咱这儿确实贵，咱们承认，所以大家若觉得不合适，可以去其他布庄买。”

    这话说的，若非胡掌柜一脸诚恳，多少会让人不舒服，觉得店家太傲慢。

    不过他这话说出口，这些女客反而更兴奋了，一个个争相往店里走。

    确实，衣服是用来穿的，但如果买了一件华丽到让人惊艳的衣服，同时还能彰显自己的身份，那这件衣服就太值了。

    柳云湘看着这热闹，再转头看其他三家，虽有客人，但与之一比算是门庭冷清了。尤其是那薛云锦，此刻站在自家店门口，又是咬牙又是嫉妒的。

    她只要卖出一匹布也比他们忙这些日子挣得多。

    薛云锦走过来，冷嗤：“你初来金安，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怎么说？”柳云湘挑眉。

    “你这般无异于与华裳阁抢生意。”

    “我卖我的绸缎，怎么就成了跟华裳阁抢生意了？”

    “能在你这南红楼买得起绸缎的人，先前定是华裳阁的客人，你说你抢没抢？”

    柳云湘沉了口气，“做生意，各凭本事罢了。”

    薛云锦呵了一声，“除了本事，还得有后台，华裳阁的后台，你怕是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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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好骗

    这几日，胡掌柜的嘴就一直没有合过。

    自百花节那日，许多人留了姓名后，他们已经发出去二三十封邀请函。胡掌柜带伙计奔走于北金世家官宦，一下卖出去了五十多匹布。

    细细一算，光这几日的进账便有三万两。

    “东家，还是您有办法，咱们南红楼不但找对了自己的路子而且赚的还多。”胡掌柜笑呵呵道。

    柳云湘心下却有些不安，薛云锦那些话虽是出于嫉妒，但确实也有道理。

    “胡掌柜，直接要绸缎的，你安排伙计今日就给客人送去，定做衣服的，你也安排师傅尽早给客人量尺寸，尽快做出来送到客人府上。”

    “好，我这就去安排。”

    柳云湘嘱咐完胡掌柜，自店里走出来，见其他三家铺子进出的客人依旧很多，显然南红楼生意的火爆并没有影响到他们，毕竟客人群体不同。

    隔壁掌柜的出来，冲她和气的点了点头，柳云湘回以一笑。

    这时一辆马车停到南红楼门前，慕容芷昔有两个婢女扶着下了马车。

    “云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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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上前，拉过慕容芷昔的手，带着她往后院走。

    “你今日怎么来了？”

    “靖安公主快生辰了，她特别喜欢我那身衣服，所以我想着送她一匹金缕月华当做寿礼。”

    柳云湘笑：“你这寿礼送的不错！”

    “还得是你南红楼的绸缎好。”

    二人说笑着来到后院，柳云湘备了茶点，见那两个婢女一直守在慕容芷昔左右，便让子衿带她们去前面二楼用点心去。

    那两个婢女原不肯去，还是慕容芷昔发话，她们才去了。

    “云湘，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慕容芷昔问。

    柳云湘先给慕容芷昔倒了一杯茶，而后才道：“那日在榕园，慕容夫人质问你为何打她给你的陪嫁丫鬟，你可有觉得哪里不对？”

    慕容芷昔想了一下，道：“你是想说那丫鬟与我非是一条心？”

    柳云湘失笑，那丫鬟与她自然不是一条心，这没什么好说的。

    “我代你教训了那丫鬟，接着我们出府去榕园，而见到慕容夫人时，她竟已经知道你府中发生了什么事，这速度不可谓不快。”

    慕容芷昔一细思，脸色沉下来，“所以她在我府中安插了眼线。”

    柳云湘点头：“但王妃，这事往小了说，不过是你母亲怕你脱离她的掌控，于是安排了人监视你。但往大了说呢，便是首辅府在监视你英王府！”

    慕容芷昔身子一颤，脸色立即青白。

    “监视王府？”

    “朝廷党派很多，内里暗流涌动，而身为英王妃，你能做的就是肃清王府，既是为你也是为英王。”

    柳云湘对北金朝廷的事知道的不多，也只能提醒慕容芷昔到这儿了。

    慕容芷昔拉住她的手，后怕道：“我回去就整治王府，英王快回来了，我得让他安心。”

    柳云湘点头，“也不能操之过急，以免事儿做的不周到。”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说到了韩兆那事。

    “据闻那韩兆半张脸都烂了，疼得死去活来，大将军赶紧进宫请了太医，将那腐肉剔除，才算保住了一条命，不过脸肯定是毁了，啧啧，我都不敢想会是什么样子。”

    柳云湘抿了一口茶，在她听来只有解气，谁让他辱打严暮的。

    “我还听说这韩兆之所以伤这么重，原是因为长宁郡主那鞭子上被人抹了毒药，这下毒之人是个女子，当日扮成了婢女。”

    柳云湘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晃出了一些。

    “是么，他们可看清那人的样子了？”

    “没有，当时二人谁都没注意这小小的婢女，因此虽朝廷很重视，特令京兆府严查，可还是一点头绪没有。”

    柳云湘慢慢呼出一口气，当时她一直低着头，况二人吵得正凶，便谁都没有注意她。

    “对了，这长宁郡主是什么人啊？”

    “她啊，她父亲是定西王，北金唯一的异姓王，驻守西州。这位长宁郡主在我们北金可是个女英雄，她曾多次上战场，小小年纪，立下过不少军功。”

    柳云湘用手支着下巴，听韩兆的意思，这长宁郡主和严暮应该是正面交锋过，而长宁郡主输了。她喜欢比她强的男人，之后可能有一些交集，她就喜欢上了严暮。

    而韩兆一直找严暮不痛快，多少还是因为吃醋。

    送慕容芷昔离开后，柳云湘看了一眼日头，赶紧出门朝十字路口跑去了。不过还没跑到那儿，她便看到了严暮。

    一家包子铺门前，重明抱着严暮的胳膊不撒手。

    “师父，我要吃包子！”

    “我饿了，我就要吃包子！”

    “师父，快给我买！”

    这重明身后逼着一把木剑，严暮给他做的，哄骗他说是神兵利器。

    当时重明拿到后，用这木剑往自己身上捅了两下，“这不就是木剑。”

    严暮面无表情道：“等你练成神功，便能懂得这木剑的玄妙了。”

    “果真？”

    “嗯。”

    当时柳云湘在场，憋笑憋得十分辛苦。而从那儿后，重明就背上了这木剑，早上太阳升起到中午烈日当头再到晚上三更打响，真真是勤奋苦练。

    只是严暮教他的神功就是凝神打坐，什么引气入体，什么气沉丹田的，总之就是不说话，不闹人，像木墩一样坐着。

    乞丐嘴角抽搐道：“老七这神功是从武侠话本里摘出来的，真是太损了。”

    “我没钱。”严暮用一贯淡漠的声音说道。

    “师父！”重明不依，这样子像是严暮不给他买，他就要撒泼打滚似的。

    包子铺的老板站在门口，颇有些无奈道：“二位要是不买，能不能让开这地儿，我还要做生意呢！”

    严暮看着不依不饶的重明，抬头看向老板，“我没钱。”

    “没钱就赶紧走！”

    严暮有些无措，望着那热腾腾的包子，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伸出了手。

    “嘿，你还想偷包子啊！”

    柳云湘忙跑过去，将银子扔给老板，“这一屉，我们要了，再来两碗羊汤。”

    “这俩傻子是你家的？”老板问。

    柳云湘脸一沉，“老板，做生意要嘴甜，千万别嘴贱。”

    那老板也不生气，嘿笑了一声，“行，您三位坐。”

    柳云湘拉着严暮在一旁坐下，这时才发现二人后面竟还有一人，一个小姑娘，穿着棉布衣，头发披散着，脸脏兮兮的。

    “包子，玥儿要吃包子。”

    还不待柳云湘说什么，重明赶紧把那小姑娘拉过来坐下了。

    “妹妹，哥哥总算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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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稚园

    柳云湘坐在桌一旁，看着三人大口吃着包子，不由叹了口气。

    两个还不行，怎么又多了一个小的。

    她知道这小姑娘叫玥儿，前几天在榕园见过。

    “玥儿，你家在哪儿？”她试着问。

    小姑娘跟几天没吃饭似的，大口往嘴里塞，理都不理她。

    “玥儿，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依旧没有回应。

    柳云湘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再看严暮，他吃东西细嚼慢咽的，但还是被噎着了，不住的打嗝。她赶紧端起碗，喂他喝了几口羊汤。

    “一边吃包子一边喝汤，这样就不会噎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而点了点头。

    “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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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在外面，柳云湘都想亲亲他。

    吃完包子，柳云湘本来想带着玥儿去附近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认识她，然后把她送回家。但严暮自顾自去前面大槐树下闭目养神儿了，重明紧跟着他，还不忘拉上玥儿。

    看着一字排开的三人，柳云湘揉了揉额头。

    这时南红楼的伙计急慌慌的跑了过来，“东家，快回去看看吧，官府的人来了。”

    柳云湘再看了一眼三人，便赶紧跟着伙计回去了。

    回到南红楼，果然见外面站着几个官差。她走进里面，见胡掌柜正将一锭银子塞到那领头的官差手里。

    “官爷，你们辛苦了，我们请几位喝小酒。”

    那领头的颠了颠手里的银子，笑着收了起来，“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有人举报你们这里有人斗殴，既然没事，那我们就撤了。”

    说着，那领头的招呼着几个官差走了。

    柳云湘皱眉，看向胡掌柜问：“刚才可有事发生？”

    胡掌柜摊手，颇为无奈道：“来了几波客人，迎来送往，脸都笑僵了，哪来的斗殴。这官差一来，吓得客人们都赶紧走了，尤其有一位是户部侍郎的夫人，很喜欢我们这儿的绸缎，可惜匆忙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下。”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道：“罢了，先关门吧，下午胡掌柜您带着伙计们先送货，然后再检查一下仓库，务必别出纰漏。”

    胡掌柜点头，“是。”

    柳云湘想着严暮他们，交代好胡掌柜后，她赶紧来到那大槐树前，三人都不见了。

    这时乞丐跑过来，张口第一句话就是：“你看到严暮和重明了吗？”

    柳云湘指着大槐树，“约莫两刻钟前，他们还在这儿，你从家里出来没看到他们？”

    乞丐摇头，抹了一把汗，“得赶紧找到严暮。”

    “为何？”

    “宫里召见。”

    柳云湘皱眉，“不能推辞掉？”

    这北金皇宫于严暮来说就是刀山火海，去一趟少不得被扒一层皮，甚至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之前有一次，宫里召见，严暮正发着高烧，人事不省的，我们实话实说，但宫里很快来人直接将严暮拖走了。三日后才送回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红烛赶紧救治，才保住一条命。后来问他，他只记得自己被关在暗室里，没吃没喝熬了三日。”说着，乞丐忍不住叹气。

    “三皇子死了，严暮对北金皇帝来说就是杀子仇人，需得随叫随到承受皇帝和后宫的怒火。若有一丝狡赖，一丝不顺从，只会遭受更严重的惩罚。”

    柳云湘心中惊痛不已，可当下也没有办法，只能先找到严暮。

    二人以大槐树为中心，四下寻找，一直找到天快黑了，还没找到人。正在他们焦急不已的时候，一个妇人寻了过来。

    “你们是不是在找两个脑子不大清楚，但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子？”那妇人说完，再仔细一看柳云湘，“欸，这位姑娘，咱们先前在榕园见过！”

    柳云湘忙点头，“您看到他二人了？”

    妇人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吧。”

    他们跟着妇人沿着巷子往里走，东拐西绕的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一处大院前。院门上还挂着门牌，上面写着‘稚园’两个字。

    妇人推开门，柳云湘跟着走进去，见这院子挺大的，应该是两进的院子，中间有穿堂。前院看不到人，两边种着青菜，长势喜人。沿着中间小路往里走，因为太阳下山了，所以穿堂黑洞洞的，他们走进去时，突然冒出一个人了。

    柳云湘吓了一跳，再仔细看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从黑暗里冒了出来，此刻正呆愣愣的看着她，那眼神很直，看上去有些怪。

    “小豆子，别吓人！”妇人喝了一声。

    那小家伙便突然咧嘴一笑，那模样更怪异，笑得柳云湘全身发毛。好在这孩子像是得逞了一般，乐颠颠的跑了。

    “不好意思啊，小豆子喜欢捉迷藏。”妇人道。

    乞丐拍了拍胸口，口不遮掩的问了一句：“这孩子看着不大正常啊。”

    妇人白了乞丐一眼，“他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要不然肯定是个聪明的孩子。”

    乞丐抿了抿嘴，小声道：“果然有毛病。”

    柳云湘赶紧扯了乞丐袖子一下，示意他闭嘴。

    来到后院，见院中有十来个孩子，有的坐在门前台阶上望着天发呆，有的凑在一起玩闹，但表情还有笑声都很怪异，还有一个小男孩儿绕着院子疯跑，跑得满头大汗，小脸都发紫了。

    “哎哟，小兔崽子，你想累死自己啊！”

    妇人见此，赶忙跑过去拦住了那小男孩儿，将他带到水盆前给他洗了一把脸，又从窗台上端来一碗水让这孩子喝。

    见妇人忙前忙后的，乞丐轻呼一口气，“看来这里养了一群小傻子。”

    他这话音刚落，见重明提着木剑从屋里跑出来，后面跟着玥儿，他边跑边跟回头跟人姑娘说：“妹妹，等哥哥神功练成，定要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玥儿显然听不懂他的话，但很配合：“匡扶正义、匡扶正义。”

    乞丐摇头无奈道：“总算找到这大傻子了。”

    柳云湘让乞丐看好重明，她进屋去找严暮。

    刚进屋，她就听到一年轻男声：“这位公子，你能给我们多写几幅字，这样我们就可以拿去卖，得了银子，便能买粮食，孩子们就不用挨饿了。”

    “我记不得回家的路了。”严暮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

    “那你帮我们多写几幅字画，我送你回家，这样可行？”

    “可以。”

    柳云湘无语，他和重明热心送玥儿回家，显然人小姑娘记得家在哪儿，但他俩给绕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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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荒诞的话

    厅堂里，严暮站在圆桌后，面前放着一画轴，正手持毛笔写字。他样子很认真，只是写到一半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他旁边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穿着粗布短打，原是一脸兴奋，见严暮停下了笔，不解的问他：“公子，你怎么不写了？”

    “明镜致远的‘致’怎么写？”

    “啊，我压根不识字，肯定不知道啊！”

    “哦。”严暮倒也不苦恼，直接要放下毛笔。

    那年轻急了，“公子，您再想想，多少把这幅字给我们写了，不然浪费这卷轴不说，我们卖不了字画，明日买米的钱都没了。”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严暮身边，用手指在装着水的碗里沾了沾，再在桌子上写这个‘致’字。

    严暮瞅了一眼，继续执笔往下写。

    柳云湘看着厅堂里挂着好些字画，便问那年轻，“这些都是谁画的？”

    “秋姨。”

    “秋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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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姨是稚园子的主人，也是她收留的这些智力有问题的孩子们。”

    柳云湘见严暮已经写了三幅字，画了两幅画了，这幅字还没写完，那小哥又展开了一幅画轴。

    “公子，您行行好，再给我们写一幅，我明天一并拿到书斋去卖。哎，我也是没法，人家收了太多秋姨的字画，已经不肯要了。”

    柳云湘望了一眼外面那些孩子们，转头问年轻：“你家秋姨这字画一般卖多少银子？”

    小哥苦笑，“最开始有一两二两，眼下几十文人家都不要了，说实话连买画轴的钱都不够。”

    “那这些字画，我买了吧。”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子递给那小哥，“你整理一下这几幅，明日送到南红楼就好。”

    小哥眼睛一亮，“果真？”

    柳云湘点头，“我很喜欢你家秋姨的画。”

    与之交换，严暮就不用再写再画了。

    柳云湘拉着他往外走，走到院里见乞丐正试图带走重明，而重明死活拉着人家玥儿不松手。

    “以后我和妹妹再也不分开了！”

    “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你这个坏人！”

    乞丐拉不动，还被重明给甩了出去。

    重明慌张的抱住玥儿，“妹妹别怕，哥哥保护你！”

    玥儿把他推开，歪头道：“你不是我哥哥。”

    “我是！”重明激动的喊。

    “不是。”

    “我就是！”

    “不是。”

    重明眼睛一下红了，“妹妹，你是不是傻了？”

    玥儿眨眨眼，“傻得是你。”

    “在包子铺你还叫我哥哥呢！”

    “我想吃包子。”

    “什么意思？”

    “就是……呃……玥儿想吃包子！”

    乞丐捂了捂脸，上前跟重明解释：“因为你有包子，人小姑娘想吃，所以你让她叫哥哥，她就叫了。”

    重明脑子转了转，“那我天天给你买肉包子！”

    玥儿摇头，“玥儿吃饱了，不想吃了。”

    “你明天会饿！”

    “不饿。”

    乞丐无语了，这两人这么沟通，三天三夜都说不清。

    “老七媳妇，你先带他赶紧回景川苑吧，宫里的那些侍卫肯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柳云湘是不想带严暮回去的，可他们在牢笼里，为了活命只能顺从。她拉着严暮往外走，胡同很长，很静，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于是她故意放慢脚步。

    “严暮，你看今晚的月色很好。”

    严暮抬头，月圆如盘，他猛然间想起七皇子府的那场大火，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任大火将自己吞噬。那一刻，他已经放弃了自己，可还是希望那门被推开，她跑进来救她。

    可她，弃他而去了。

    后来他又听人说，她已经和陆长安走了，带走了行意，带走了砚儿……

    砚儿？

    哦，对了，他是他儿子，可她却让他儿子喊别人爹。

    一股情绪涌上来，让他心发疼发紧，他恍惚的想，这应该是愤怒吧。但这股情绪下去的很快，他一下又感受不到了。

    只是本能的不大想和身边这个女人亲近，但他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她握得更紧了。

    柳云湘转头看了严暮一眼，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爱你，我并不亏欠你。我弃你一次，可你却弃我一世。”

    她说着又无奈的笑了笑，“上一世，你扶持金悠的儿子登基，可之后你的下场却是被金悠设计陷害，最终死于断头台。可笑的是，到死那一刻，你仍不悔，仍觉得金悠对你是真心。这一世，我知晓所有的真相，可我能如何，我一次次想离开你，不让自己爱上你，便是不想重蹈覆辙。严暮，我试图救你，但我发现我面对的最大的敌人就是你，我能怎么办。还有砚儿，我难道不想告诉你吗，可你身在漩涡之中，我只是不想儿子成为你的负担，而当我需要你救儿子的时候，金悠拿儿子的命威胁我的时候，你却站在了她那边。”

    说着这些，柳云湘没有恨，只有无奈。

    她转头看严暮，见他仍是一脸木然，她摇头笑了笑，这样让人听来荒诞的话，也就是在严暮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她才能说出口。

    她跟他说了，这辈子也只会说这一次。

    “严暮，别怕，我来的时候和魏天将军商量好了对策，我们一定能把你从北金带回去。”柳云湘用力握了握严暮的手。

    只是那是起兵造反啊，希望魏天那儿一切顺利吧！

    来到景川苑外，柳云湘远远好看到好多侍卫就守在门口。她拉住严暮，转而踮脚亲了亲他嘴角，再用力抱住他。

    她一想到严暮进宫会遭遇什么，便怕的浑身发抖。

    “我带你逃吧！”

    可她有清楚的知道，他们逃不掉的！

    严暮拉开柳云湘，往后退了一步，并没有回应她的担忧，转身便走了。

    柳云湘看着严暮的背影，脚上不利落，身子那般单薄，刚走过去便被两个侍卫押了起来，很快就没入了夜色中。

    她脚下发软的跌坐在地上，不多久乞丐来了，在她对面靠墙坐下。

    “你要这样想，严暮熬到现在，他是想活命的。你要真心为他，便也要咬牙忍着。”

    “他会遭受什么？”

    乞丐眉头深深皱起来，“今日是三皇子的生辰。”

    来自一个母亲的滔天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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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折磨

    北金皇宫，重华殿。

    殿前摆着方桌，桌上拱着灵牌，而前面有个火盆，盆中火光鼎盛，正在烧着纸钱。

    严暮被推着从宫门进去，远远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哭声，悲切的，压抑的，连成一片。

    “宣儿！你回来看看母妃吧！”

    这一声哭得凄厉，立时压过了其他的声音。

    “老天爷，你好狠的心，让我们母子阴阳两隔！”

    “我儿已亡，我生不如死啊！”

    待走近一些，严暮看到重华殿的宫女太监跪在两边，一个个伏低身子，小声哭着。而萧贵妃穿着一身绯色的华服，打扮的精致而明艳，她哭过一阵儿后，突然止住了眼泪，像是忘记了什么似的，忙擦了擦。继而抱起那灵牌，仔细的慈爱的擦拭着。

    “哭什么哭，今日是我宣儿的生辰，大喜的日子，你们给本宫笑！”

    于是这些宫女太监在呆愣了片刻后，又呵呵干笑起来，只是笑得别提多勉强，多别扭了。

    萧贵妃不满意，让他们大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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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要是笑的不好看，本宫让他下去给我儿赔罪！”

    这一下，这些宫女太监吓坏了，一个个大声笑，伸长脖子笑，前仰后合的笑。这一幕在夜里，实在诡异。

    萧贵妃原是北金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但在唯一的儿子三皇子死后，她就疯了。

    严暮被推上去，那萧贵妃一看到他，眼神如毒蛇一般，黑沉的，犀利的，让人脊背发寒。

    “我儿死了，你却还活着！”她咬牙切齿说完这句，继而神色一松，抚摸着怀里的灵牌，“也好，他杀你一次，母妃便让他死千次万次，每一次都要比遭受的痛苦千万倍。”

    萧贵妃仔细将灵牌放好，继而冲严暮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一侍卫上前，一脚踢在严暮膝窝处，让他脆实的跪到了地上，跪到了北金三皇子冷雨宣的灵牌前，像一个罪人一样。

    砍这人头时，他为大荣江山，为天下百姓，而此时，他身后却无所依。

    那时在战场上，他不惧，此时他也不惧。

    生或死，已然不重要了。

    侍卫压着他的头，让他重重的磕到地上，一下两下三下，他向这个他亲手斩下头颅的敌军皇子磕了三个头。

    萧贵妃仰头笑了几声，她抓了一把之前，扔到了火盆里。

    “宣儿，你看到了吧，他跪在你面前正磕头赔罪呢！不过我们母子得要感谢一个人，那便是和硕长公主了。她说会把严暮带到我和你父皇面前，任由我们处置，她做到了。”

    萧贵妃说着更开心了，笑得直不起腰来，她指着严暮，“这人遭报应了，他被他拼死保护的国家和百姓抛弃了，他被他的父皇抛弃，他被他亲生母亲陷害，送到我们手里。哈哈，这天地间无一人心向他，老天爷一定都恨极了他。”

    严暮垂眸，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了，心也不会痛，眼泪也不会流，怨和恨或者自艾自怜都没有。

    重明这毒反而解脱了他。

    “你为什么不惧？”萧贵妃突然盯着严暮道。

    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淡漠的样子，这让她突然愤怒了起来。

    “来人，将他带进水牢！”

    萧贵妃一直在苦思如何折磨严暮，她要让他怕，让他悔，于是想到了水牢。水牢就建在她的重华殿，皇上睁只眼闭只眼没有管，皇后就更不管了。

    水牢里很潮湿，很阴冷，严暮刚进门，便被泼了一桶凉水，此时已冷得瑟瑟发抖。绕如此，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水牢里恶臭难当，源自于这里有个腐尸池。

    严暮被推到那池子前，猛地见里面竟有一具尸体，尸体已经骨肉糜烂，上面爬着很多蛇和老鼠，它们正在啃食。

    旁边还有几具白骨，身上血肉已经被啃食干净了。

    严暮只觉头发发麻，恶心的向往后退，但被两个侍卫又压了回去。

    “怕了？”萧贵妃愉悦的问。

    严暮眼神直了，瞬间的情绪波动，让他一下陷入了某种空洞的状态中。他身子僵直，大脑空白，无法做出一点情绪上的反应。

    这就是重明给他下得毒，此刻的他就好似一根木头，无喜无怒，无畏无惧。

    “把他双手吊起来！”萧贵妃愤怒的吼了一声。

    严暮双手被绑，通过一个铁钩挂到了腐尸池上面，在萧贵妃愤怒的目光下，他身子越来越低，很快要浸入池中了。

    因这动静，蛇和老鼠已经钻回腐臭的水里，但很快又伸出脖子，一个个盯着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扑上来撕咬他的准备。

    严暮身体在抽搐，这是他本能做出的行为，不受大脑的控制。

    萧贵妃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兴奋：“宣儿，你看到了么，这是娘送你的生辰礼，你喜不喜欢？”

    脚尖沾了水，继而是小腿，大腿，到了腰部，接着上半身，一直到脖子处。

    当绳子停下，无数条蛇还有无数只老鼠一涌而上。

    严暮眉头猛地一紧，他感受到了身体被撕咬的痛苦，而下一瞬，绳子又被猛地拽上来。那些东西从他身上掉下去，还衔着他的肉。

    看这么一会儿，严暮满身血洞，萧贵妃高兴的跺脚拍手。

    “再来一次！”

    于是又一次……

    “再来！”

    再一次……

    严暮的只觉得全身都是洞，血汩汩的从各个洞里冒出来，他很冷，头很沉，意识已慢慢远去。

    萧贵妃对着空气说话，好似她儿子就在那边，她问他好不好玩，问他解不解气。

    “不解气？”

    萧贵妃瞪大眼睛，冲侍卫嚷道：“把他沉下去，整个人都沉下去，我要看到那些东西咬破他的喉咙！”

    侍卫皱眉，“娘娘，陛下那儿……”

    “本宫的话，你敢不听？”

    那侍卫不敢，所以正要松开手，任严暮整个人掉下去。而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见到这一幕，忙喝道：“快把人拉上来！”

    萧贵妃正在兴头上，被人打断了，不由一脸怒火的望向来人。

    “白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公公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贵妃娘娘见谅，皇上让您马上将严暮给放了。”

    “他的命本就是用来给我儿报仇的，杀了他又如何！”

    “娘娘，大荣的镇北军起义了，占领了北地三州，拥严暮被离北王。扬言若是北金敢害他们的王，便直入咱们北金，一路北上能杀多少人便杀多少人，即使全军覆没，也要为他们的王报仇。”说着白公公又擦了一把汗，见严暮已是血肉模糊，人事不省，惊得差点瞪大眼睛，“快快……快把人放下来，赶紧送出宫去，死也别死在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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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我陪着你

    萧贵妃到底没疯太彻底，知道皇上也要顾及国事大体，不能太由着她的性子。

    她嘴角扯了一下，“人要是能救回来，他也还在我们手里，本宫倒不急于这一时。”

    “是，皇上的意思是咱们先隔岸观火，务必不把这火引到自己身上。”

    等到把人放下来，白公公看着这满身的血洞，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还能活吗？

    “赶紧……赶紧送回景川苑吧！”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柳云湘和乞丐一直守在门外的小胡同里，远远见一辆马车来了，二人忙站起身。

    见马车停到了景川苑门口，柳云湘心下着急，忙要上前，但被乞丐拦住了。

    “你先别露面，小心被盯上！”乞丐说完自己先跑过去了。

    两个太监将严暮从马车上抬下来，还未等乞丐过去，便扔到了地上。两个太监还嫌脏，皱着鼻子退后两步，还拿出帕子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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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过去，一眼看到地上的人，先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除了脸还完整，身上其他地方都烂了，一个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不过这么一回儿功夫，地上便汇集了一滩。

    而严暮一张脸清白，无声无息的，像是……

    乞丐心下漏了一跳，只觉手脚僵冷。

    “圣上召见，以礼相待，你们七殿下出言不逊，对圣上大不敬。圣上宽恩，对他略施惩戒，等你们殿下伤好了再进宫谢恩吧。”

    领头的太监说完，坐上马车离开了。

    见马车离开，柳云湘赶紧跑上去，看到地上的严暮，脚下猛地一软，趔趄的摔到地上。

    “严暮……”

    她慌极了，根本来不及起身，紧着跪爬过去。

    “严暮！严暮！”

    她伸手碰他，先碰到了一手血。他看到他脖子有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她忙用手堵住。又见他胸口也在流，于是赶忙用另一只手堵，可腹部，胳膊上，腿上……

    柳云湘急得哭了，“怎么办，怎么办，不要再流了，要流干了！”

    这时她发现他小腿处鼓动，衣服下像是有什么。

    “乞丐！”她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乞丐也看到了，忙抽出刀，慢慢划开裤腿，见到里面的是什么，冷汗猛地冒出来，他赶紧用刀柄给挑了出来。

    一条蛇！

    柳云湘瞳孔缩紧，四肢发颤，她不敢想象严暮在宫里经历了什么。

    乞丐忍不住骂了一句：“狗他娘的略施惩罚！”

    当下，二人慌手慌脚的把严暮抬了进去，一进院就赶紧喊红烛。

    他们将人放到床上，红烛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木槿去烧热水，夫人将他衣服脱下来，乞丐你帮我捣药汁。”

    严暮身上的衣服都烂了碎了，还发着一股腐臭气，柳云湘憋住眼泪，用剪刀将衣服一点一点剪下来，有的地方沾着血肉，只能一起剪掉。

    随着褪下衣服，身上的伤就更清晰了，一片一片的，几乎看不到好的地方。

    “严暮，你不能放弃。”

    “严暮，我陪着你呢。”

    “严暮，我一定能带你离开这里。”

    等到将他衣服都脱掉，木槿端来了热水。她用帕子一点一点给他擦拭，换了好几盆水，才将全身擦拭一遍。

    可血还在汩汩往外冒，床褥都沾湿了。

    这时乞丐扛着一只浴桶进来，连着倒了几桶热水，然后红烛将配置好的药汁倒进去，他们再一起将严暮放进桶里。

    在热气和药力的催发下，严暮额头冒汗，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

    “疼……好疼……”他无意识的呢喃的。

    柳云湘心疼的捧着他的脸，一遍遍唤着他，安抚着他。她的眼泪混着他的汗，一起流下来，流到两个人的嘴里，苦的咸的。

    在浴桶泡了两刻钟后，将人捞起来，红烛将黑色的药膏涂到严暮身上，几乎涂遍。

    等做完这些，她再给严暮探脉，这才松了口气，“脉象已经稳定很多了。”

    柳云湘给严暮盖上被子，在他唇角亲了亲，而后起身向红烛行了一个大礼：“谢谢！”

    红烛忙摆手，“应该是有人给他喂过凝血丸，不然以他这伤势，从宫里送到家这一路，血早就流干了，便是我家主子也救不活的。”

    “有人救他？”柳云湘不大信这话。

    乞丐也挑眉，“我以为北金人人都想他赶紧去死呢！”

    红烛想了想道：“刚才再给殿下泡药浴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很奇异的香气，如果没猜错，这人给殿下服用的应该是‘十归丸’，便是三魂七魄归体的意思，而且这药丸是主子研制的。但因为十归丸所用药材极为珍稀，当时主子也就做出三颗，他自己留了一颗，其他两颗送人了。他疯了以后当糖豆吃掉了，当时药性催发，他热的去泡凉水澡，我就闻到过这种奇异的香气。”

    “送谁了？”乞丐忙问。

    红烛摇头，“不知。”

    乞丐啧了一声，“按你这么说，这什么十归丸是救命的神药，而且那人手里应该就只有这么一颗，他却给严暮吃了。”

    这人能是谁呢？

    当晚，柳云湘一直守在严暮床边，后半夜的时候，他像是做了什么噩梦，脸上露出惧色和痛苦。她抱着他，一遍一遍安抚着。

    待到第二日，严暮终于醒了，他望着床顶，怔怔的出神儿。

    “严暮？”柳云湘轻声唤了他一声。

    他身子僵住，钝钝的转头，看向她，眼神里终于有了她的影子。

    “是你。”

    柳云湘先一怔，随即忙应道：“是我，是我，你是不是记起我了？”

    但他没有回答，而是垂下眼眸，神色慢慢肃沉下来。

    柳云湘还要说什么，这时乞丐进来，说是南红楼的伙计找她。柳云湘皱了一下眉，胡掌柜有什么急事竟让伙计找到了这里，她明明告诉过他不要暴露他们和严暮的关系的。

    意识到事情可能很紧急，她让乞丐照顾严暮，而后匆匆出来了。

    伙计就在院里，见到她出来，忙上前道：“东家，不好了，胡掌柜被官府带走了。”

    柳云湘皱眉，“怎么回事？”

    “有人举报我们南红楼私藏禁香，官府的人来搜查，不知怎的就真的搜到了一大包，这不胡掌柜就被带走了。”

    柳云湘回头看了一眼，继而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伙计道：“我们边走边说。”

    北金人喜熏香，煮酒烹茶，琴棋书画，都会燃一炉香。

    市面上的香有上百种，而有几种因对人身体有害，朝廷明令禁止使用。私藏禁香，更有售卖行为，在北金可是重罪。

    柳云湘听伙计说完，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人陷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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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铺子被封

    回到南红楼，官差已经走了，而铺子大门上贴上了封条。她从后院进去，但见铺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伙计们正在整理。

    “东西在哪儿发现的？”柳云湘问。

    伙计指着最上层放布匹的木格子说道：“咱们每日都会打扫，各个角落不曾遗漏，今日还未开门，官府的人来了，一番搜查后，从那里找到一包禁香。”

    柳云湘垂眸细思，这些伙计都是她从大荣带来的，绝对可靠，而且每日都会打扫，白日铺子里也不离人，要动手的话只能在晚上。

    “你们昨晚可听到什么动静？”柳云湘问。

    南红楼后面是两进的院子，她住在后院，前院有仓库，也有伙计们住的厢房。

    一个想到什么说道：“昨晚我如厕的时候，听到仓库那边有动静，不过我过去查看的时候，仓库门锁的好好的，便没有太在意。”

    柳云湘心下一紧，“糟了！”

    她带着伙计们赶紧来到仓库，锁子依旧完好，她把钥匙给了一个伙计，那伙计上前打开门，竟一下跑出了十几只老鼠。

    众人吓得不轻，纷纷往后退。

    柳云湘缓了一下，赶忙跑进仓库，便见地上到处都是碎布。她走到一货架前，拿起一匹绸缎，见上面咬了好几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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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抖了一下，忙道：“快去检查其他的绸缎！”

    伙计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赶忙跑去各个货架检查。

    “东家，这边也被咬了。”

    “东家，这边也是！”

    “东家……”

    柳云湘抬头，见屋顶有个大洞。

    她只觉脑子里轰轰的，她从仓库出来，扶着院中的石桌在一旁坐下。这真是一计不成又施一计，对方想彻底整垮南红楼。

    突然，她瞳孔一缩，想到什么，“子衿呢？”

    她忙唤来后院做饭的大娘，大娘说一早就没有看到子衿了，她忙让她去找。很快，大娘在屋后发现了子衿。

    子衿腹部中了一剑，已经昏死了过去。

    柳云湘忙让伙计去景川苑请了红烛过来，给她包扎好伤口后，不多久子衿就醒了。

    “姑娘……我看到一黑衣人……在仓库房顶……我追过去……他功夫好高……我不敌……”

    柳云湘摸了摸子衿的头，“好丫头，别担心，姑娘能处理好，你好好休息就是。”

    从子衿屋里出来，柳云湘坐回石桌旁，看着被清出来的绸缎，一字排开，每一匹大小都有洞，做衣服肯定是不能用了。

    “你们几个记住了，此事决不能外传出去。”柳云湘吩咐道。

    一伙计上前道：“这几日，有很多贵客订做了衣服，定钱都付了，这可怎么办？”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薛云锦那日提醒过她后，她就让胡掌柜的赶紧送货。晚上，她实在不安心，又找来胡掌柜，让他将一半的绸缎转移到了别处，眼下倒也能应急。

    只是南红楼被封，胡掌柜还在大牢，她的先想办法解决这两个难题。

    交代伙计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后，柳云湘去了华裳阁。

    华裳阁位于金安最繁华的地段，三层的红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用彩色的绸缎做装饰，不可谓不阔气。

    门前香车宝马，穿着华丽的男女进进出出，丫鬟随从簇拥前后，足可见来此都是达官显贵。

    柳云湘走进里面，有伙计上前，先瞄了一眼她的打扮，而后忙堆上笑脸，引着她往里面走：“这位姑娘瞧着面生，不知是家住哪儿啊？”

    柳云湘淡淡道：“西角胡同。”

    那里一应的名门望户，她的伙计常去那边送货，她还是知道的。

    伙计心下一转，“不知是哪家？”

    柳云湘看到一楼厅堂的货架上摆满了颜色各异的绸缎，一匹一匹皆是流光溢彩，却是也是上上品。她没理这伙计，在里面转了一圈，而后定到一处，指着最上面的一匹绸缎道：“我想看看那匹靛蓝暗纹的。”

    伙计笑道：“姑娘，您真是好眼力，咱这匹布叫醉烟蓝，可是我们华裳阁的珍品，只是这价格……”

    “好说。”柳云湘道。

    一听这话，伙计心里有了谱，忙去搬来爬梯，上去将这匹绸缎取了下来。

    柳云湘先用手触摸这匹绸缎，又抱到太阳光下去照，看到这靛蓝染的浑然天成，心下便了然了几分。

    见柳云湘这样，伙计笑着上前道：“姑娘，只要是咱华裳阁卖出去的绸缎，保证不褪色，不脱丝，您放心就好。”

    柳云湘将绸缎放到柜台上，抬头对伙计道：“我要见你们东家。”

    伙计一愣，“您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柳云湘肃着脸道：“我有事找你们东家。”

    “姑娘似乎不是来买布的，若不是……”

    柳云湘一掌拍在柜台上，“我找你们东家有要事商谈，若耽误的这事，你的饭碗也就保不住了！”

    伙计再打量了柳云湘一番，看这一身珠玉环佩的，该是有点背景在身上的。

    “那您稍等。”

    伙计让其他人瞅着点，而后朝二楼去了。

    二楼包厢里，裴小侯爷瞧着手下一匹天青色的妆花云锦，笑了笑：“安二哥，咱俩打小的交情，你卖我一千两一匹，合适吗？”

    坐在裴小侯爷对面的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袍，脖子上带着金项圈，手上顶着大扳指，虽长得还算英俊，但实在难掩这一身骚气的打扮。

    安宏嘿嘿一乐，“既你叫一声二哥，那二哥不能不给弟弟面子，是吧？”

    裴容笑容淡了淡，“可不是呢。”

    安宏凑过来，笑意极为不正经：“今晚潇湘馆，让哥哥看看你的诚意？”

    裴容垂眸，“我只怕安二哥喝醉了，谈的就不是正经生意了。”

    安宏大笑，“你不是怂了吧？”

    “我怂什么？”

    “咱在国子监上学那会儿，哥几个带你去花街，你他娘的居然被两个姑娘堵在床里头哭了。”说着安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裴容脸色铁青，手慢慢握成拳，若非咬牙克制，估计拳头都过去了。

    这安宏笑过后，转动手上的扳指：“可这种妆花云锦放眼整个北金，只有我华裳阁有，一千两一匹，哥哥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裴容默了一下，“我要一百匹呢？”

    “哟，大主顾啊，我得再给你优惠一些。”

    “多少？”

    安宏拨弄了一下算盘，“十二万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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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独闯华裳阁

    裴容这下彻底挂不住笑脸了，“安二公子是不是算错帐了？”

    安宏抬眸睨了裴容一眼，“这么快就不叫二哥哥了？”

    他坐直身子，再算了一遍，“没算错啊，你要一百匹，我没那么多现货，只能让织布工们加班加点的赶制，这晚上的工费高啊，成本也就高了，自然卖你的价格也就高了一些，但高不多。”

    一下提了两成，还不多？

    裴容暗暗咬牙，可正如安宏说的，只有他这儿有妆花云锦，也只有他的织布坊能做出妆花云锦。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华裳阁掌柜又添了一句：“按咱们的规矩得先付款。”

    安宏瞪了他一眼，“人裴小侯爷能欠你那点银子。”

    掌柜装作惶恐道：“可这是规矩，小的也为难啊。”

    安宏啧了一声，看向裴容，“小侯爷，你看这？”

    裴容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明知道掐他的人不会好意，可他也似乎也只能乖乖把脖子伸过去。

    这种感觉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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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扇柄敲着手心，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把帐算的明明白白了，要真从他这儿拿这一百匹云锦，按着价钱，他自己要贴车马费，贴过关的税费，而且因为不赚钱，本来是个好商机，却只能成一次性的买卖，没法做长久。

    正当他踟蹰时，有伙计进门：“东家，有人要见您。”

    掌柜皱眉，“什么时候学的这般没有规矩，你不想干了？”

    那伙计忙苦着脸道：“掌柜，要不您去瞧瞧，小的瞅着她像是来找事的。”

    这掌柜皱眉，“哪个嫌命长的，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

    “可不是呢，还是个女子。”

    掌柜看向安宏，安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他下去看看。

    那掌柜弯腰退了出去，裴容倒是蛮好奇的，就像那掌柜喊的那一句，哪个胆子这么大，竟敢来华裳阁找事。

    他站起身，假装思量，走到窗子前，往下面一看，看到那站在柜台前，明显与其他客人气势不同的女子，不由愣了一愣。

    两年前，北金和西越发生冲突，时值北金和大荣正战事紧张，他父亲被朝廷派去西越和谈。当时他不放心，请旨随父亲一起去了。哪知他们刚到西越，北金就开始往边关增兵，并且先出兵侵犯。

    这一下，他父亲和他就成了瓮中之鳖，西越囚禁了他们父子俩。

    西越连连败退，在一次往后方转移的时候，父亲寻到机会，掩护着他，让他赶紧逃走。他带着两名护卫，便和西越追兵纠缠，便往外逃，等逃到边界时，只剩他一人了。

    北金就在触目可及的地方，可身后追兵已经追了上来，他俨然是逃不掉了。正在他绝望的时候，一支骑兵突然冒了出来，他还不及看清，便被那领头之人抓住后脖领提到马背上。

    颠簸许久，等他被放下来，这才发现自己在蒙格草原上，这里是北金、大荣和西越三国交界处。

    救他的人是严暮，而他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以为是普通的北金百姓。

    “眼下北金和西越正交战，走西北关肯定是走不了的，你只能从镇北关绕吧。”

    而严暮正好要去镇北关，便将他捎上了。

    一路疾行，他原以为这人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在镇北关关隘分开的时候，他便随口问了一句。

    严暮指着马背上一只被射死的狍子，道：“这狍子是我猎的，我要赶回家让我家娘子和女儿尝尝新鲜的狍子肉，你说烤的怎么样？”

    思绪收回来，严暮口中的娘子和楼下的女子重合，好像她就该是这样子，这么美，这么与众不同。

    裴容看着柳云湘，大体猜到她来此的目的了，不由摇了摇头，想从华裳阁这儿分一碗汤，她需得有更硬的背景才行，不然只能是头破血流。

    柳云湘见那伙计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八字胡的男人，她皱眉，“我说过我要见你们东家！”

    掌柜打量着柳云湘，“这位姑娘，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你解决。”

    “你怕是解决不了。”柳云湘实话实话。

    掌柜脸沉了沉，“姑娘，这里是华裳阁！”

    “我不瞎，不用你提醒。”

    “我们东家是什么人，岂是谁都能见的。姑娘既不是来买布的，便请离开。”

    柳云湘不但不走，还上前了一步，嘴角扯了一下道：“我是南红楼的东家，名叫柳云湘。”

    掌柜微微一怔，再次打量柳云湘，继而呵了呵，“原是柳老板，早听闻是个女子，不想还长得这么好看。啧啧，可惜了，听闻南红楼已经被封了，那我便好心提点你一句，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在家洗衣做饭带孩子吧。”

    这掌柜满脸讥讽的笑，那伙计也跟着笑。

    柳云湘眯眼，“你跟你娘也这么说话？”

    “你他娘的……”

    “不尊重女人的男人，那是亲娘都养不熟的畜生。”

    “你……”

    “况你们华裳阁做的最大的就是女子的生意，你便是这般瞧不起女子的？”

    掌柜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见有客人朝这边望过来，他忙挥手往外赶柳云湘。

    “赶紧走赶紧走，一身晦气！”

    柳云湘站那儿不动，“我南红楼与你们华裳阁一样的做生意，大家公平竞争，你们却陷害我南红楼，以致我们被查封，我们掌柜的被抓走，我今日一定要讨个说法，不然绝不离开！”

    掌柜哼了一声，“我便跟你说句实话吧，你往我们东家眼里插根针，便是在找死，如今不过是封楼，赔上一个掌柜的，已经算是我们东家仁慈了！”

    “我要状告你们！”

    “呵，你随便告，看哪个衙门敢受理！”

    柳云湘一转身，绕到柜台前，拍了拍放在上面的那匹醉烟蓝，“你这匹醉烟蓝是用蔓香草染色的吧？”

    一听这话，那掌柜的脸一青。

    “胡说，我们用的是青金石。”

    “我可不是什么外行人，用蔓香草染的还是用青金石染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青金石染的不若蔓香草自然，但青金石的不褪色，亮泽度也不会因为浆洗而黯淡，但蔓香草就不同了，它会轻微的褪色，慢慢失去光泽。青金石做染料染的才叫醉烟蓝，你们以次充好，还卖高价，便是欺骗客人，更过分的是蔓香草还有毒。”

    掌柜急了，“你休要胡言！”

    “蔓香草可制作蔓香，这是一种禁香，正好今日在我南红楼发现的就是蔓香，所以种种证据表明，你们私种蔓香草，甚至还私造蔓香并且暗中买卖。”

    “你你你……”

    柳云湘背过身去，眸光锐利：“我要见你们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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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调戏

    华裳阁二楼，柳云湘走进包厢，先看了一眼站在雕花窗前的人，他身姿秀丽，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背着身子，似乎正在欣赏面前花瓶里插得那几枝兰花。

    柳云湘又看向瘫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一脸市侩相，正饶有兴味的看着她，透着几分流气。

    她沉下一口气，“您便是华裳阁的东家吧？”

    安宏眯了眯眼，“你叫柳云湘？”

    “我是南红楼……”

    “啧，不想竟是个美人。”

    柳云湘皱眉，“请问您贵姓？”

    安宏坐起身，还探了过去，盯着柳云湘，越瞧便越是惊艳，“我是安国公府的二公子，姓安。”

    安国公府？

    柳云湘心下一紧，她知道华裳阁的后台硬，但没想到竟然是国公府级别的。这一刻，她承认，她有些轻率了。

    这里到底不是大荣，她没有太后亲笔赐的招牌，也没有大不了找严暮帮忙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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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二公子，还请您高抬贵手，饶过我们南红楼。”她声音放低了许多。

    这时掌柜在安宏耳边说了什么，那安宏脸色变了变，再看向柳云湘，嗤了一声：“你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柳云湘抿了抿嘴，“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大家公平竞争，我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安宏大笑一声，“哈哈，居然有人给我讲规矩！”

    柳云湘皱眉：“我们一批货被毁了，损失上万两，安二公子还觉不够吗？”

    安宏脸一沉：“那点损失算什么，我要的是你南红楼彻底从金安消失！这么些年了，还没谁敢从我嘴里抢食儿的，你不是第一个，但绝对是最后一个！”

    “不过，谁让你是个美人呢！”安宏说着站起身，走到柳云湘面前，伸手想勾柳云湘下巴，但被她躲开了，他兴味儿更浓，小声道：“女子做生意，总比男子占优势，尤其是长得又这般勾人。”

    柳云湘退后两步，“你若不让官府放人，我便告发你私种蔓香草！”

    安宏啧啧，“还挺泼辣，刚好二爷喜欢。”

    说着，那安宏还要上手。

    “安老板，我便不打扰了。”这时裴容转过身道。

    安宏一时倒忘了他，拍了拍脑门道：“一百匹妆花云锦，一千两一匹，一共十二万两，你回头把钱送过来，咱们就算达成协议了。”

    裴容淡淡一笑，“再谈吧。”

    “行，哥哥知道你也得先筹银子，便宽限你几日吧。”安宏状似大度的说道。

    裴容往外走，见柳云湘正看着他，那眼神清清冷冷的，没有求救，只是有几分让人心软。

    “柳老板，你还欠我天香楼的饭钱，不知今日方便不方便？”

    柳云湘心思一转，道：“方便！”

    “那你先跟我回天香楼看看帐吧。”

    “好。”柳云湘应着再看向安宏：“安老板，私种蔓香草是重罪，你若不想法放了我们的掌柜，解封南红楼，我便告发你。”

    柳云湘说完，忙跟着裴容往外走，但刚走到门口，被安宏给叫住了。

    “裴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裴容转头，装作无奈道：“安二公子是不知道，如今欠账的是大爷，追账的是孙子，我这好不容易逮到债主，必须得把欠账要回来，您体谅一下吧，回头我请客，给二公子赔罪。”

    安宏眼神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儿，笑道：“行，哥哥不能不给你面子。”

    同时他又跟柳云湘说道：“想告发你二爷是吧，随便。”

    一直过了石桥，柳云湘才松了口气，她知道要是今日没有裴容，她可能都走不出华裳阁了。

    “裴小侯爷，谢谢你再一次的救命之恩。”

    裴容叹了口气，“安国公和圣上打小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上战场出生入死，还扶持皇上登基，为他铲除祸患，因此安国公很得皇上倚重。因这份倚重，安国公府上下在北金都是横着走的，而这安宏，纨绔子弟一个，读书习武都不行，但吃喝玩乐，欺男霸女，甚至杀人放火，这些混账事干得风生水起，有安国公府罩着，谁都不敢惹他。柳老板，你但凡多打听一些，今日也不能这般鲁莽。”

    “我确实没有多打听。”柳云湘诚恳道。

    “这里不是大荣，严暮也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七殿下了。”

    柳云湘瞪大眼睛，“你知道我和严暮……”

    裴容忙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柳云湘还想问，但裴容已经快步往前走了。

    好吧，人家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

    “小侯爷，你说安宏这样一个人，竟是华裳阁的东家，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妆花云锦的技艺，他竟掌握了。”柳云湘试探性道。

    妆花云锦源自大荣江南，因其技法复杂，除了世代传承的织布工，其他人很难掌握，不想在北金，竟然有人会这种织造工艺。

    “安宏娶了我们北金最大织造坊的女儿做夫人，这华裳阁便是他夫人的嫁妆。“

    “看他那般洋洋自得，还以为是他自己的本事呢！”

    “他只有吃喝玩乐的本事。”

    “一身臭皮囊，从里到外都是腐烂的。”

    “还装模作样的，好似谁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似的。”

    “一脸猥琐相，装什么风流倜傥！”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越说越有劲儿，越说越解气。

    等发泄完了，裴容干咳一声，“总之，柳老板认栽就是，别再招惹安宏了。”

    柳云湘摇头，“我绝不！”

    裴容挑眉，“你还没长教训？”

    “我来北金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那行吧，祝柳老板好运。”

    见裴容转身走了，柳云湘又追了上去，“裴老板，安宏给你一匹妆花云锦一千两的价格，这明摆着坑你。我有一批货正往这边运，其中就有妆花云锦，绝对比安宏的货好，价钱也比他便宜一半，咱们可以合作……”

    裴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柳云湘，颇为无奈看着柳云湘。

    “裴老板，我很有诚意的，你看如何？”

    “柳老板，我没有你的无畏无惧，我就想安安稳稳做生意，所以不想得罪安宏。”

    柳云湘皱眉，“你也怕他？”

    “怕倒不至于，只是不想得罪小人。”

    “宁愿这笔生意亏钱？”

    “宁愿亏钱。”

    柳云湘默了片刻，道：“所以你甘心自己辛辛苦苦做成的一桩买卖，结果赚的钱却进了安宏的口袋？当然，他一直说你们哥俩好，大概你真心认他这个哥哥吧。”

    “你！”

    “谢裴老板今日相救！”

    柳云湘说完，转过身离开，她知道裴容厌恶安宏，故意拿话膈应他。

    不过要想他和自己合作，还得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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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上辈子欠你的

    柳云湘不放心严暮，直接去了景川苑。

    来到后院，见乞丐正靠着门前的木柱晒太阳。

    “严暮怎么样了？”柳云湘问。

    乞丐点头，“还活着。”

    柳云湘皱眉，“光活着就行？”

    “能活着就不错了。”

    柳云湘摇了摇头，抬步进了西屋，却见江远单膝跪在床前，手里举着一玉印。

    “殿下，这是镇北关十万将士托属下给您带来的王印，往后您便是离北王了，十万将士只听从您的调遣。”

    柳云湘再看向严暮，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眼着床顶。

    “我不是什么离北王。”他声音嘶哑道。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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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您要弃这些将士于不顾吗？”

    “我连自己都不顾，如何顾他们。”

    柳云湘听到这儿，走上前接过那玉印，“我替他接了，这王位，他不要也得要！”

    柳云湘说完看向严暮，见他仍旧一脸淡漠，似乎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对死的恐惧，对生的渴望，谁都不在他心里，她也不在。

    柳云湘沉了口气，再看向江远，问道：“镇北的形势如何？”

    当初她和镇北关的将士们谋划如何营救严暮，唯一能保住他命的法子就是镇北三州反了，拥严暮为王，与朝廷抗衡，与北金对阵。

    有三州十万将士给严暮做后盾，他才不会任人宰杀。

    可当时他们最担心就是朝廷和北金联手，镇北便会两面受敌，陷入困境。

    江远道：“这个时机也是赶巧了，长江以南接连暴雨，引发洪水，临近三州受灾，百姓流离失所，而朝廷却迟迟没有动作，民怨四起，继而发生暴乱。朝廷分身无暇，没有多余兵力镇压，这就给了镇北足够的时间，等朝廷再回头，北境三州已铸成铜墙铁壁。再加上十万将士皆是精兵强将，粮草足，马儿壮，兵器也充足，朝廷短时间竟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柳云湘点头，这个时间点是她算好的。

    上一世江南暴乱，这一乱乱了三年，当时还是严暮带兵四方镇压，才解除了内患。而如今的朝廷，权宦当道，文臣势起，武将没落，没有了严暮，想来形势应该很不乐观。

    江远想起一事，觉得好笑，便带上了笑意，“魏将军说您一定是神仙转世，不然怎么会算的这么准。”

    柳云湘干咳两声，遮掩过去了。

    “还有您走之前和沈云舟沈大人去了一封信，沈大人回信了，他说已经按着您的意思把和硕长公主就是晏夫人的事透露给了皇上。”

    柳云湘眼睛一亮，她当时还真怕沈云舟不肯帮这个忙，毕竟这人一向是利己的，帮她可没什么好处。

    和硕在大荣兴风作雨，企图扶持金悠的儿子登基，他们一旦势成，那她和严暮往后就只能过逃亡的日子了。

    所以她得瓦解他们的同盟，最简单有效的就是把和硕的真实身份透露给皇上。

    一个他杀了她丈夫，毁了她的家，逼得她自杀，对他恨之入骨的女人，她换了一副面容回到他身边，她的目的是什么？

    皇上猜忌心本就重，他定容不下和硕。

    柳云湘想到这儿，让江远先出去了，而后坐到床沿上，将那王印在严暮眼前晃了一晃，见他毫不在意，转而放到了自己袖袋里。

    “严暮。”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眼神温柔，笑得温柔，但说出的话，却是坚定又带着决绝的狠，“记住了，你必须是离北王，我也必须是离北王妃，你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在乎，你什么都不要了，我要。你不恨，我恨，你不想报仇，我替你报仇，如果到最后你还是不要我的话……”

    她低下头咬了他唇一下，“休想，我不会放开你的。”

    严暮眼眸颤动，慢慢看向柳云湘，“我上一世是不是欠你的？”

    柳云湘嘴角勾起，“是。”

    严暮闭上眼，“随便你吧。”

    离开的时候，她把乞丐和江远叫到跟前，让他们帮忙查安宏种植蔓香草的地方。

    “这肯定是极为隐秘的地方，不好查。”乞丐道。

    江远点头，“我从镇北带了一些人来，已经布控暗线了，但大家对金安还不熟悉，一时半会儿的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先查着。”柳云湘沉了口气道，只是她能等，胡掌柜怕等不了。

    从景川苑出来，柳云湘一边思虑着如何解决南红楼目前的困境一边往前走，却不小心撞到了人。她回过神儿来，见是穿素袍戴方巾的年轻书生。

    “对不起！”

    书生皱了皱眉头，“大考之前碰女人，真晦气！”

    柳云湘皱眉：“怎么说话的！”

    书生哼了一声，赶紧绕开柳云湘走了，像是真怕沾染上晦气似的。

    古有云：大考需静心，养精蓄锐，勿沾女气。

    这话原本的意思是科举考试前，需要放平心态，养好精神，别贪恋女色，损耗身体。不过是劝诫考生的一句话，结果流传下来，慢慢就变成了大考前碰女人晦气这种说法。

    柳云湘没好气的朝书生离开的方向瞪了一眼，这才发现街上有好多书生，再仔细一想，原是快到北金的秋闱之期了。

    北金学子齐聚金安，乃是三年一次的盛事。

    “听闻明日雅芳轩将拿出珍藏的十幅珍贵字画击鼓唱卖，有前朝画圣张俭，南朝书法家齐子河，已故宗山老人，每一幅来头都不小。”

    “那咱们能参加吗？”

    “四大书斋明日都会到场竞买，咱们凑凑热闹可以。”

    “若能一睹这些字画真容，那就无憾了。”

    “想什么美事呢，人家真金白银的买，给你免费看？”

    “哎，也是，咱们这些穷酸书生也就瞧热闹了。”

    有两个书生走过，柳云湘听到他们的话，脑子里不由灵光一现。她急忙往南红楼走，走到门口，竟是被薛云锦拦住了。

    “我之前跟你说的，想要买你这南红楼，你考虑如何了？”

    柳云湘转向薛云锦，“我何时说过要卖？”

    薛云锦轻哼一声，“眼下都被封了，你还不死心啊？”

    “我还真没死心。”

    薛云锦瞅着柳云湘，见她还一副硬气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劝你一句，华裳阁惹不得，你眼下最好关了南红楼，在别处另开一家布庄或是做别的生意都行，但其实金安这地儿不好混，沟沟壑壑太多了，你一个女子，又没什么依仗，最好还是回你们大荣去。”

    这话说得诚恳，柳云湘听着也蛮暖心的。

    “谢谢。”

    “呵，我是怕你抢我生意！”

    “不过，我这南红楼是不会关门的，自然也不能卖给你，你少打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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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像个土豪

    柳云湘刚回后院，慕容芷昔匆忙来了，问她怎么回事，又问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等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一定不会客气。”

    慕容芷昔忙点头，“咱俩之间不需客气。”

    “最近首辅府没找你麻烦吧？”柳云湘拉着慕容芷昔走到罗汉床前，她如今肚子大了，坐着不舒服，她往她背后放了一个引枕，让她靠着。

    “我听你的回府以后，母亲给我的陪嫁丫鬟和奴才，我都打发走了，我那院也换了新人。母亲传话让我回府，我以身体不适没有回去，后来父亲来看了我一次，问我是不是因为他们打算将二姐嫁给英王这事生气了。我直言说是，父亲倒是没说什么，只让我好好养着就离开了。”

    柳云湘想了想道：“这样说吧，你父亲和你母亲目的其实并不相同，你父亲是为了笼络英王，而你母亲只是想让你二姐嫁得好，意思也就是说你父亲和母亲在对待这件事上态度也会不同。你父亲更在意你这颗棋子有没有用，如若有用，他就没有必要再添一颗多余的，还要冒着与你离心的风险。你母亲，不用纠结，她以你二姐为先，可以说早就放弃你了。这话说得残忍，但你心里要清楚，懂得如何在这中间找平衡，保住自己的位子。”

    慕容芷昔消化了一会儿柳云湘的话，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可我……”

    柳云湘拉过慕容芷昔的手，将之放到她的肚子上，“你即将成为母亲，你得足够清醒和强大，才能保护自己的孩子。”

    生在皇家，英王还有野心，这就意味着危机重重。

    而且柳云湘后来仔细回想过，英王夺位成功，登基为英宗，她记得好像是他一直苦于无子嗣，在中年时先得一女，之后又添了一位皇子，子嗣单薄。

    如果这样算的话，慕容芷昔这腹中孩子是保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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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芷昔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继而重重点头，“云湘，你说得对，我不能怕，我得保护我的孩子！”

    “嗯，有什么难事，记得找我商量。”

    “好！”

    送走慕容芷昔，柳云湘把一个叫陈冲的伙计叫到跟前，张琪特意跟她提过这陈冲，说他能力不错，可以重用。

    “我现在有两件事要交代你做。”

    陈冲点头，“您说。”

    柳云湘想了想，道：“第一件事，我要你去找间铺子，我要开一间书斋。”

    “啊？”

    这南红楼已经成了个坑，怎么还要再开一间铺子，陈冲毫不掩饰的表明了自己的不解。

    “再帮我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我要做雅集。”

    “啊？”

    柳云湘笑，“你先去办吧。”

    陈冲个子高大，身材壮硕，长得也憨头憨脑，看着不像是个聪明的，不过张琪既然推荐他，柳云湘也就没有疑虑了。

    陈冲挠了挠头，倒是没多问，“好，小的这就去办。”

    翌日一早，柳云湘特意换上了婢女的衣服，又让陈冲从铺子里挑了一身合身的成衣。

    陈冲换上长袍，头发梳理好，气质一下就不同了。

    “东家，咱这是要干嘛？”

    “你跟我去个地方。”

    来到雅芳轩，门前书生云集，正排着队往里面走。而旁边还有一小门，来这里的人不需排队，领了牌子就进去了。

    柳云湘上前打听，从这里进去的都是有意竞买字画的。

    “我家东家打算买几幅字画，可以领牌子吧？”柳云湘道。

    那发牌子的是个中年男子，打眼瞧了瞧陈冲，道：“不知这位老板是哪家啊？”

    “南墨斋。”

    “南墨斋？”这人想了想，“京城有这书斋？”

    “这不刚开不久，正是缺这名字名画的时候。”柳云湘说着掏出一锭银子揣给那男人，“我家东家豪气，想买个十幅八幅。”

    那男人再瞧陈冲，暗下一亮，确实像个土豪。

    “行，您二位进去吧，天字三号。”

    柳云湘领了牌子，冲陈冲招了招手，而后往里走。从这小门进去便是楼梯，从这里上去到二楼，便是长长的走廊，一间间厢房围了一圈。

    有伙计上前，看过他们的牌子，便引着他们去了天字三号房。

    房间不大，桌上摆着茶点，前面有露台，能看到雅芳轩大堂，也能看到前面台子上正在演奏编钟。

    桌上还放着一张红木牌还有十个信封，按着规矩，等到唱卖的时候，鼓声响，这期间哪间房举红牌，便代表他们要竞买。鼓声再响，这些想要竞买的人把变价写到信封里交给外面的人，当场开信封，价高者得。

    竞买的人不露面，躲在这一个个格子似的包厢里，而不竞买的人齐聚在下面看热闹。

    陈冲往下面瞅了一眼，啧啧道：“好多人啊！”

    柳云湘喝了一口气茶，“人多才好。”

    台上编钟乐声止，唱卖开始了，先开始卖了几件砚台、笔洗、狼毫这些，先热了热场子，柳云湘这边没有出价。

    等到下一件，乃是前朝画圣张俭的唯一一幅保存完好的画作，据说这张俭善山水画，乃是前朝十分有名望的画家。但因为他画了一幅《丽山图》，将当时皇上在丽山修的行宫画进画里，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便有人说他这画是暗指皇上奢靡。

    皇上怒了，不但杀了张俭，还将他所有的画作都焚尽，一代画圣就此陨落，只有虚名，连遗作都没有。

    “这一幅便是画圣张俭的所画《丽山图》！”主持竞买的人激动道。

    下面一片哗然，纷纷问张俭的话不是都烧了了，怎么还有存世的？

    “这《丽山图》原本也是要扔进火炉的，但当时的阁老李政花重金买通里面的人，给他偷偷转移了出来，一直保存在他府里，直到前朝覆灭，这幅画辗转到了我们雅芳轩手里。”

    下面人已经连连称奇了，那人还嫌不够热闹，两处这画轴一处，那里还有焚烧的痕迹。

    “快让我们一睹真迹！”

    “是啊，不论谁买下来，发发善心，让我们看一眼就好。”

    下面人开始起哄，主持的人摆了摆手，“诸位安静，咱们竞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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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一郑万金

    随着鼓声起，柳云湘看到这一圈差不多都举了红牌，她让陈冲也举，这时雅芳轩的伙计们便赶紧到举牌子的包厢外面等。

    鼓声再起，开始写变价了。

    “东家，咱写多少？”

    柳云湘想了想，一定得是能拿下这幅画的价格，“一万两。”

    “啊？”陈冲不由又吃了一惊。

    他家东家是不是对钱没什么概念，上次金缕玉衣要一万两，最后她是送出去的，名号打响以后，一件衣服最贵也超不过千两。

    这次张嘴又是一万，她是不是不知道普通百姓家一辈子可能赚不到一百两，朝廷官员一年俸禄也没有一万两。

    “写啊！”柳云湘道。

    陈冲见东家这般笃定，也只好写了交出去了。

    信封汇聚到主持的人手里，他拆开一封，现场唱卖道：“天字七号，三千两！”

    这声一出，下面轰然一片，三千两已经是高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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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信封一个个打开，倒也有超过三千两的，比如天字一号的五千两，就在众人以为没有会比这个价更高的时候，主持人再打开一封，不由愣了一愣，同时朝楼上望了一眼。

    “呃，天字三号，一万两。”

    这一刻，先静了一会儿，随即才爆发出哄闹声。

    “一万两买一幅画啊，天字三号家有金矿吧！”

    “关键是比别人出的最高价还高出五千两，这不是冤大头么！”

    “这天字三号是不是没有竞买过，显然没有经验！”

    “我如今倒是好奇这天子三号是哪家了。”

    有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南墨斋。”

    “南墨斋？没听说过啊！”

    “说是新开的。”

    陈冲耷拉着头，悔恨交加道：“东家，咱只要写五千零一两就能买下了，这下多出了好多。”

    “嗯，不慌。”柳云湘淡定道。

    第二幅是南朝书法家齐子河写的一篇序，当主持人拿起画轴的时候，下面书生们眼睛发亮，已经开始激动的咽口水了。

    “大家都知道南朝书法家齐子河开创了兰派书法，他笔下每个字都像一株兰，而每株兰都气势不同，整体一篇文又不会显得花里胡哨，不会杂乱无章。而在南朝之后，兰派书法没落，至如今可以算是已经失传了。”

    主持人说到这儿，举着手里的画轴，冲上面转了一圈，再道：“齐子河遗作存世不多，保存完整的更少，这对后代研究兰派书法，研究齐子河书法造成很大困难。而这篇序有一百二十字，其价值可想而知。”

    开始击鼓后，二楼想竞买的出红牌，陈冲打了一眼，小声道：“几乎没有落下的。”

    柳云湘让他也出牌，“两万两。”

    陈冲脆实的噎了一下，“东家，您有研究过古字画吗？”

    “没。”

    “知道其普遍的价格吗？”

    “不知。”

    陈冲慢慢呼出一口气，还是在信封上写了两万两交出去了。

    主持人开始唱卖，五千两，八千两，一万两，两万两……声音戛然而止，主持人不由又往三号房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兴奋道：“两万两，三号房两万两！”

    下面书生这下不轰闹了，一万两的时候，他们还觉得那是真金白银，两万两的时候他们就觉得只是个数字了。

    最后自然是没有人比三号房出价高的，毫无悬念的拿下了这幅叙。

    其他房竞买的人纷纷让身边的小厮去打听这三号房到底是什么来头，随手乱出的价吧，高得离谱，又让他们输的措手不及。

    “南墨斋？”

    “北金什么时候出了个南墨斋？”

    “东家是谁？什么来头？男人还是女人？”

    “什么都不知道？”

    一号房，裴容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嘴角勾起，“有趣。”

    旁边小厮苦着脸，“咱可一幅还没买到呢，您倒觉得有趣。”

    裴容摇头：“我们是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超过它本身能带来的价值，那就没有必要了。”

    “那照您这么说，三号房定是不会做生意的愣头青？”

    “大抵是了。”

    接下来是今朝宗山老人的遗作，主持人照例先吹嘘了一番，听得下面的人热血沸腾的，一个个摩拳擦掌，奈何荷包里没足够的银子。

    等价格揭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期待三号房的出价，果然是一个高价，高出别人一半，拿下的毫无悬念，又让人更加好奇这三号房是什么人。

    接着第四幅第五幅一直到最后一幅，主持人兴致倒是越来越高，毕竟有三号房这样阔气到有些冒傻气的，他们雅芳轩着实大赚了一笔。

    最后一幅仍旧以三号房两万两买下，当主持人定音后，所有人都先愣了几秒。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三号房花出去多少银子？”

    “我是听懵了。”

    “欸，我有算着，这个数。”

    那人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周围到抽气声一片。

    “十幅画啊，尽收囊中，我等也只能垂涎欲滴了。”

    “齐子河的叙！”

    “张俭的《丽山图》！”

    “宗山老人的画！”

    这倒抽气又变成了哀嚎，读书人对这些字画是着了魔的，就像烟对于烟鬼，酒对于酒鬼这样，心里都痒痒的不行。

    这时一高大的，长得有些憨气的男人走上台来，“各位得罪了。”

    他先冲二楼的厢房诸位竞买者鞠了个躬，再向下面的书生们作揖。

    “东家，这位就是那南墨斋的东家？”一号房里，小厮问裴容。

    裴容打量着台上的人，继而摇了一下头，“不是。”

    “您知道？”

    “这人少了几分气度。”

    小厮想了一下，点头道：“能出十五万两买几幅画，确实该有气度，但估计也冒着几分傻气。”

    裴容垂眸，“我也挺好奇这人的。”

    “小的也好奇……诶，东家，您去哪儿？”

    “咱们去会会这人！”

    裴容在一号房，隔着二号就是三号了，但他过去的时候，三号房却是空的，这时楼下的陈冲又说话了。

    “后日，我们南墨斋在清苑做雅集，从十五到二十五，每日展示这十幅画里的一幅。”

    不等陈冲说完，下面已经嚷了起来。

    “东家莫开玩笑，十幅画，您真的肯一一展示？”

    “您要这么说，我们可是要当真的！”

    “对啊，到时我们都去了，您不展示的话，我们可是要砸场子的！”

    陈冲忙压了压手，道：“各位别急，先听我说，我们清苑雅集是为诸位学子开办的一个可以相互交流文采，可以在考前放松的活动，届时会收录十首诗文，评为十佳，当然由诸位评审。”

    “那我们要是只看画，不作诗文呢？”有人问。

    陈冲道：“这是诸位的自由，我们不干涉！”

    “那这么说的话，恐怕先聚集在北金的三万学子都会参加，你们能盛下吗？”

    这边小厮听着陈冲的话，越听越糊涂，“东家，他们图什么啊？”

    裴容也不解，“是啊，他们图什么。”

    陈冲这时清了清嗓子道：“每位需交一百两银子，方可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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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大抵不会算账

    这话一出，下面静了，静过之后，还有人小声骂起了起来。

    “奸商！”

    “一百两啊，咱们虽然想看这几幅的真容，但也不是冤大头！”

    “可不是，谁去啊！”

    陈冲听着下面的声音，心下已经有些忐忑的，“接回上话，评为前十的诗文，我们将免费将这十幅画送给作者当彩头！”

    “免费？”

    “真真免费？”

    “真真真免费？”

    这一下没人骂奸商了，只觉得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东家，你再说一遍！”

    陈冲点头，道：“诸位没有听错，我们会将这十幅画送出去，各位文采斐然，相信都能写出好的诗文，大家各凭本事，咱们文斗上见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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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参加！”

    “我也参加！”

    文人相轻，自来如此，谁都觉得自己比别人强，因此也就抱了一定能赢得一幅画的信心。用一百两博一万两两万两的画，以小博大，还是值得的。

    看着下面踊跃举手的学子们，裴容摇着扇子，笑着出去了。

    “东家，这一招能行吗？”

    他叹了口气，“这南墨斋的东家，大抵算术不行。”

    从雅芳轩出来，裴容见柳云湘站在街边，等他下来，她朝他走了过来。

    “裴老板，我想找你做笔生意。”

    “若是云锦那笔生意，我已经和柳老板说的很清楚的。”

    柳云湘笑了笑，“不是，另一桩生意，当然我也可以找其他书斋做。”

    裴容垂眸思量了一下，又转头往雅芳轩看了一眼，道：“柳老板，咱们天香楼谈吧。”

    “好。”

    天香楼二楼包间，柳云湘把自己要和裴容做的生意说了一下，其实很简单，就是她那南墨斋刚开张，里面还是空的，根本没法开门营业，她想从裴容的清香斋拿货。

    “当然，这是短时间内的，至于价格，您卖别人什么价钱，卖我什么价钱就行。”

    裴容摇动扇子，这笔买卖对他来说当然是赚的，大批量卖货还能按着零星卖的盈利，但少了人工成本，同时不影响他的书斋日常经营，可以说是天降的好买卖。

    “只是柳老板，你赚什么？”

    柳云湘笑，“这就不用裴老板操心了。”

    裴容心思转了转，“你是南墨斋的东家？”

    柳云湘大方承认，“是。”

    裴容忍不住笑了一声，“果然很像。”

    “像什么？”

    “呃……”

    “裴老板但说无妨。”

    “用我们伙计一句话就是：人傻钱多。”

    柳云湘没好气道：“谁说我一定赔钱的，裴老板等着瞧就是。”

    裴容敛了敛笑意，道：“既然是赚钱的生意，我也不会拒绝，柳老板可以随时来我清香斋提货，要什么有什么，要多少有多少。”

    柳云湘松了口气，“这就好。”

    等她起身告辞的时候，裴容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在下大体猜到，柳老板的算盘是这样打的，那些书生每人进清苑交一百两，这样办十来日，您预估能够十五万两，这样也就把竞买这些画的钱补回来了，如能还多，那就是赚的，同时还把南墨斋的名号打出去了，对吧？”

    柳云湘点头，“是。”

    “柳老板确实好头脑，如若真像你预想的这样，等于不花一分钱给南墨斋赚取了热度，开了一个好头。只是您忽略了一点，这些学子们虽然很多家境不错，但一百两也不是人人都能拿出来的。按您设想的，如果要赚够十五万两，需得一千五百的人次，实话跟你说吧，几乎不可能。”

    柳云湘摇头，“其实裴老板还没把租赁清苑的钱，雇伙计的钱，茶水点心钱算进去。”

    裴容挑眉，“你还免费提供茶点？”

    “当然，人家可是交了一百两银子的，服务自然要周到。茶要好茶，至于点心，对了，我打算要你们天香楼的点心。”

    裴容扶了扶额头，“听闻七殿下私下有不少生意，应该是赚了不少钱吧。”

    “他来北金前，已经全部被坏人侵吞了。”

    “那你……”

    “我啊，我还行，算是有钱人吧。”

    “行，天香楼那边，这几日我会多雇一些人手，保证你们点心充足。”

    柳云湘起身冲裴容作揖，“谢裴老板！”

    清苑第一日展示的是宗山老人的画，书生来了很多，但发现进去的却不多，一天下来也就五十来人。刨去七七八八的，陈冲看着剩下的数，拨算盘的手都在发抖。

    “东家，小的这个月不要月钱了。”

    柳云湘笑，“少不了你的！”

    “可这……”

    “放心，后面人会多的。”

    第二日，大家热情低了一些，只有三十来人。第三日就更少了，只有二十来人。

    当小厮把情况说给裴容听的时候，他摇头笑了笑，这在他的预料之内。

    “女子做生意，果然不靠谱。”小厮感慨道。

    裴容垂眸，“非是女子做生意不行，而是有些人不适合。”

    南红楼已经那样了，她没有吸取教训，又弄了一个书斋，这一下赔的更多。他说的有些人，便是指柳云湘了。

    他又庆幸，幸亏当时没有因为在安宏那儿受气，冲动下和她合作。

    这等于自寻死路，自找麻烦！

    裴容都替柳云湘慌了，但柳云湘不慌，在陈冲提出干脆别再办了，大不了舍出去三幅画，少赔一些的时候，她没有答应。

    “做生意讲究诚信，没有毁约的，继续往下办！“

    第四日一早，柳云湘让陈冲把前三日评出的前十的诗文贴到了清苑门外，书生们本就关注清苑这场雅集，当下很多人围过来看。

    “啧，写的什么东西，竟然也能上前十！”

    “我如厕的时候写的都比他们好！”

    “居然这么简单，我得搏一搏去！”

    于是在第四日，书生一窝蜂的涌了进去，这让陈冲一下始料未及。而清苑里，大家踊跃作诗作文，踊跃评选，气氛热烈而且和谐，书香四溢，再加上好茶好点心好风景好氛围，有些人已经不为那几幅画了，更喜欢在此以文结友。

    当天竟然超过了一百人，陈冲手颤抖了三天，今天颤的更厉害了，他算好帐发现至少今天没赔本，当然离十五万两还远。

    第五日，前十的诗文贴出来，展示的又是齐子河的叙，这一下上午下午都挤满了人，当天一下超过了二百人。

    第六日，第七日，随着十日之期越来越近，人数也越来越多。

    等到第八日，柳云湘提出前十名送画，前五十名赠价值百两的文房四宝，预祝学子们能取得好成绩。因此在第八日，人数又达到一个空前高度。

    这时陈冲的才能也就体现出来了，在这种时候，他依旧能安排周到，没有丝毫差错。而且同时还要兼顾南墨斋，因为清苑雅集的火热，南墨斋的生意也好的不行，最后没办法还从裴容那儿借了几个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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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谈合作

    这样到第十日，评选出前十的诗文，当众赠画，前五十赠了笔墨纸砚，这场盛事圆满结束。

    帐是当着裴容的面算的，刨去竞买十幅画的十五万两，刨去各项支出，最后剩了五万两。

    看着算盘上最后落下的数，裴容忍不住鼓掌：“佩服！”

    她很巧妙的运用了书生们谁都不服谁的心理，大抵把雅集当成科举了，抢破头的想争那前十，已经远超想得画的心思了。

    每日都把前十贴出来，更激发了书生的斗志。

    “但其实对南墨斋来说，这只是个开头，以后的路仍旧难走。”柳云湘道。

    裴容点头，“即便开了好头，后面没落的也比比皆是。”

    “所以，我想和裴老板合作。”

    裴容挑眉，“合作？”

    “我们共同经营南墨斋，最后盈利你六我四。”

    “可在下已经有清香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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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和我合作，南墨斋定能超越清香斋，当然我们也可以和其他书斋合作，到时压清香斋一头的可就不是自家人了。”

    裴容垂眸思量了一会儿，再抬头：“这怕不是柳老板最终的目的吧？”

    柳云湘点头，“南红楼，我也想和裴老板合作，我有云锦，你有渠道，我有招牌，你有人脉。”

    做生意肯定要彼此都有利可图才能做，就看她这条件够不够诱人，以至于让他情愿得罪安宏。

    裴容看向柳云湘：“说实话，刚开始柳老板说要和在下做生意，在下首先担心的就是柳老板的能力，现在柳老板消除了在下的担心，只是……”

    柳云湘打断裴容要说的话，“裴老板先考虑考虑吧。”

    裴容思量了一下，“好，那就容在下考虑几日。”

    从天香楼出来，柳云湘回到南墨斋，里面客人很多，穿着清一色的素袍，所以在柜台前一个穿茶色棉布裙的女子就很显眼。

    “夫人，这方砚台，您看如何？”伙计将一方素砚推给那女子看，“这砚台是上好的端砚，只是样式简单，不大入眼，您要是喜欢，便给您便宜一些，五两银子。”

    端砚一般少说也得十两银子，五两确实已经很便宜了。

    柳云湘没大在意，走到后面，把陈冲叫到跟前，“明日你跟着清香斋的掌柜去接货，届时他会介绍你认识一些工坊的管事，你带着他们找间酒楼，喝酒的时候把进货的事谈妥。”

    裴容没有答应和她合作，但将清香斋的进货渠道分享给了她，解了南墨斋面临的第一个难题。

    “那太好了，货是好进，但要品质好，价格还优惠，这就难了，小的正为这个发愁呢！”陈冲开心道。

    柳云湘点头，正要走的时候，一伙计过来，问道：“东家，陈掌柜，那位夫人只有四两三十文，问我们卖不卖这砚台。”

    陈冲皱眉，“咱们从清香斋拿的时候就五两，一文没有挣她的，哪能赔钱卖。”

    柳云湘朝那女子看过去，见她长得柔柔弱弱的，脸色似乎不大好，一边咳嗽一边数帕子里的银钱，数到最后，眉头皱的更深了。

    “卖给她吧。”柳云湘道。

    伙计应着去了，收下那银钱，将砚台包好给了女子。女子脸上露出喜色，不住的道谢。

    伙计给女子指了指柳云湘，估计是说她是他们东家，东家让卖给的。

    女子转头朝这边看过来，柳云湘微微惊了一下，她感激的冲她颔首，柳云湘也向她点了点头。

    目送女子离开，柳云湘微微呼出一口气，女子左脸有一块疤，应是烫的。

    柳云湘从南墨斋出来去了京兆府大牢，她给胡掌柜的带了衣服和吃食，给看守的塞了一锭银子，这些东西他才肯给送进去。

    从大牢出来，柳云湘往景川苑走，经过集市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女子。女子在卖米糕，有人经过她就吆喝两嗓子，但可能因为病了，声音是哑的。

    她旁边还坐着一穿褐色棉布裙，额头裹着青色抹额的老妪，她眼睛闭不上，露出眼白，应该瞎眼的。

    “还剩多少？”老妪问。

    女子先咳了一声，道：“剩不少呢。”

    女子话音刚落，那老妪一巴掌拍到她背上，“你是长腿了，看眯眼了，到处乱跑，卖不出去这些，你今晚就别吃饭了！”

    女子又咳了一声，“要不我先送您回去？”

    “这一来一回的，人都散没了，天天不长脑子！”

    “咳咳！”

    “不是让你抓药了，你到底喝没喝药，弄得好像我们席家虐待你似的！”

    “娘，喝了的。”

    女子说话声音很柔，即便被老妪打骂，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眼里也水润润的，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天色晚了，集市上的行人已经开始散了，女子安抚好老妪，脸上也不免泛起愁色。

    柳云湘走上前，“这些米糕，我都要了。”

    女子先一喜，抬头看到柳云湘，迟疑了片刻，道：“是您啊！”

    柳云湘看向女子，冲她笑着点了点头，“嗯，好巧。”

    “还剩不少呢，您都要了？吃得完吗？”

    柳云湘正要答，那婆子手快的杵了女子一下，正杵到胸口，“人家要买，你就赶紧给人家装好，问那么多做什么。”

    女子很柔弱，那老妪却是结实的很，因此被这一下杵的，身子还往后晃了晃。

    柳云湘皱了皱眉，“这位是？”

    女子尴尬道：“她是我婆婆。”

    “原是婆婆。”

    一看这样，定是个恶婆婆！

    吃够了恶婆婆的哭，柳云湘对这女子便有了几分同情。

    女子用油纸将米糕包起来了，包了五大包，然后再用绳子绑好，交给柳云湘。

    柳云湘给了她一粒碎银子，女子为难的看着她。

    “我找不开。”

    柳云湘塞给她，“不用找了。”

    “那怎么行，您一下买我这么多，已经很照顾我了，绝对不行……”

    女子话还没说完，那老妪插嘴道：“这位夫人不在乎这一点银子，只是嫌麻烦，你就赶紧接着，别再啰嗦了。”

    女子摇头，坚决的推了回去。

    柳云湘笑了笑，“那剩下的你折合成米糕，明日送到南墨斋吧。”

    “可您已经买这么多了……”

    “我们家人多。”

    女子这才接住了那碎银子，并连连道谢。

    柳云湘离开，走了十几步院，她回头看，见女子挑着箩筐，还扶着那瞎眼婆婆，身子瘦弱的跟柳条似的，好似风大一点就能吹走。

    她叹了口气，世上苦难之人多了，她那点苦，大抵不算什么。

    这样想着，她心轻了不少，朝着景川苑去了。

    可刚到后院，见一个太监和几个侍卫从垂花门出来了，她赶忙躲了起来。

    太监啧啧一声：“快回去禀报圣上吧，这位怕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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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始终没有忘记你

    柳云湘听到这话，腿下不由一软。等那些人走远，她赶忙跑进院里，先听到从屋里传来的哭声，她只觉整个人一下轻了，恍恍惚惚的来到里屋，见乞丐蹲在门口，木槿跪在屋当间，两个人哭得悲切。

    她看向床上的人，直挺挺的躺着，无声无息的……

    “怎么会……”

    明明昨天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她还喂他吃了一碗粥。

    “怎么会！”她低吼了一声，几步冲上前，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面容仍是那么淡漠，生死不惧的样子。

    她的悲痛，她的愤怒，也与他无关。

    柳云湘脑子轰轰的，她没法思考，也不想思考，凭着一腔悲愤，抬手用力的甩过去一巴掌。

    啪的一声！

    哭声戛然而止，而躺在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一向平静无波的眼里带上了怒气。

    柳云湘呆住，眨了眨眼睛，想确认什么，又伸过去手，躺床上的人下意识躲了一下。她抿抿嘴，还是伸过去手，捧住他的脸。

    温热的，软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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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死啊？”

    “当然没死！”这话是乞丐答得，他走过来，看着严暮的脸，啧啧一声，“你这一下打得够痛快啊，瞧这脸都肿起来了。”

    柳云湘看过去，确实是肿了，巴掌印十分明显，她干咳一声：“既然好好的，你们哭什么丧？”

    “这不是哭给宫里那些人看的，若知道严暮没事，他们是要带他去宫里谢恩的，一来一回的折腾，又得去掉半条命，这不我们合计着让宫里以为他还在鬼门关上，也就不会为难了。”

    乞丐说着摊了摊手，“谁成想把你也骗了。”

    柳云湘偷偷甩了甩手，刚那一下确实很用力，此刻手挺麻的。再看严暮，情绪障碍的人，此刻也感受到了愤怒，还瞪着她呢。

    木槿过来，看了一眼，“奴婢去煮个鸡蛋吧。”

    一刻钟后，柳云湘盘坐在床沿儿上，用帕子抱住鸡蛋在严暮脸上滚动消肿，见他闭上了眼睛吗，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柳云湘凑过去，小声道：“人家还不是怕你死了。”

    “你死了，我又成寡妇了。”

    “那我那么生气，还是因为我爱你啊。”

    虽然没得到严暮回应，不过柳云湘还是觉得挺心满意足的，至少他没赶她走。

    这时红烛过来给严暮换药，解开身上包扎的细布后，有些伤口还在流血，有些还化脓了，实在触目惊心。

    “情况是不是不大好？”柳云湘问。

    “其实还好，毕竟伤口浸过那些脏水，严重的地方肯定要反复敷药才能见好。”

    有红烛这句话，柳云湘稍稍放心了。

    红烛再次给严暮包扎好，见他眼神清明，不由叹了口气，“殿下，这几日，你是不是没有再失智？”

    严暮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红烛脸上露出不解之色，“难道你的毒已经解了？”

    严暮摇头，“不知。”

    “那你能感受到喜怒这些情绪吗？”

    严暮瞅了一眼柳云湘，“刚才好像挺生气的。”

    柳云湘脸上一喜，转头问红烛，“难道是多亏了我那一巴掌？”

    红烛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七殿下服毒后，先开始表现的和我家主子一样，情感障碍，间歇的失智，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给他服用了导致我家主子发疯的那个方子后，他却没有发疯，甚至服用了好几次，只是变迟钝了而已。而眼下，他的状况竟然在自行变好。”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只要意志足够坚定，便能战胜毒素对脑子的侵蚀，这也是我选他给我试药的原因。”

    重明走了进来，此刻他眼神清明，眸色很深，带着一股邪气。

    只是他背着小木剑，与他这高深莫测的神态多少有些不符。

    “主子，您清醒了！”红烛满脸喜色的上前。

    重明却瞪了她一眼，“红烛，这点都想不明白，乃是因为学艺不精！”

    红烛低下头，“哦。”

    重明走到床前，打量着严暮，眼里精光闪过：“我用了好几个试药人，他们根本扛不住，试过一两次就彻底疯了，唯有你。”

    “当初你求我研制九香丸，我问你要命，你当真舍得给我。但我后一想，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除非你肯给我试药，你也答应了。可我经历过太多次失败，那些人服药后，很快就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所有人，疯的彻彻底底，但你说你不会。你说你可能会忘记自己，但不会忘记一个叫柳云湘的女人，我当时是不信的。”

    说着重明看向柳云湘，嗤了一声，“可他竟然真的没有忘记你，他将你深深刻在心底，只要还记得你，他的意志就不会溃散。”

    说到这里，重明冷哼一声：“那他于我就没有用！”

    “主子，那怎么办？”红烛愁道。

    “不行，我得趁现在清醒，赶紧从新配置方子，让他必须跟我一样疯掉，这样才能试药。”说着，重明赶紧跑出去了。

    “主子，要不咱们再换一个人吧。”红烛追了出去。

    柳云湘看向严暮，眼睛已经湿润了，“原来你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我确实没有忘记过你。”

    “严暮！”柳云湘感动的要去抱严暮，但被他挡开了。

    “被自己深深爱着，全心全意付出的女人抛弃，我怎么可能忘记。”他眼里不再木然，而是带着愤怒。

    “严暮……”

    “只要想起你，我的心就会很痛很痛，痛到头脑都清醒了。你以为这是好事么，不，我想彻底疯掉，这对我才是解脱！”

    说完这些，严暮冷眼看着柳云湘，似乎再等着看她有什么反应。。

    柳云湘听完，只是笑了一笑，“严暮，真正的绝望是无声的，因为你所有的呐喊，那个人都不可能再听到。而余生还有几十年，你能一眼看到年老时的孤身一人的样子，活着的每一日都是无望的。你想死，可你连为他殉情的资格都没有。严暮，你要恨就恨我吧，但我不可能放开你，这是你欠我的。”

    说着，她给严暮盖了盖被子，再低头亲了他一下。

    “你看你现在无权无势还落得一身病，需得靠我养你，靠我救你，所以你得庆幸我还要你。”她还揉了揉严暮红肿的脸，“以后乖乖的，我保证对你好。”

    看严暮从生气变成了悲愤，柳云湘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从屋里出来，柳云湘把乞丐叫到跟前，正想嘱咐他看着重明，别再让他给严暮喂药了。只是话还没出口，重明拿着小木剑冲进了门。

    “尔等妖魔鬼怪，休想逃走，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当下耍了一套剑法，还不小心拍到了自己脑门。

    乞丐见怪不怪，回头问柳云湘，“你要说什么？”

    柳云湘耸耸肩，“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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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好人不好当

    回到南红楼，柳云湘问留在这里的伙计，剩下的货送完了没有。

    “衣服做好，已经都送到客人手里了，只是不少客人问我们还能不能开门。”

    柳云湘看着夜色中南红楼，别家都是灯火辉煌，唯有它冷冷清清的。

    “再有客人问，你便告诉他们，南红楼定还会再开门。”

    打发走伙计，柳云湘进屋，见子衿正窝在椅子里，翘着腿，吃着牛肉干，一副惬意的样子。

    “今日换药了没有？”柳云湘走过去，撩开子衿的衣服，看了看她腹部上的伤，细布已经拆了，伤口结痂。

    “已经好了，红烛说只要我暂时不爬墙跳高的，不崩开伤口就没事了。”

    “嗯，那你仔细注意着。”

    子衿坐直身子，从旁边桌上拿起一封信给柳云湘。

    “姑娘，西州送来的。”

    “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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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迟疑了一下，想到是谁，赶忙接过信，寄信人是灵玉，也就是陆长安了。她打开信，先是他一番关切之语。

    “春去秋来，转眼已两年有余，闻柳姑娘至北金，虽知姑娘聪慧，但仍有忧切，万望珍重。”

    接下来，他写了这二年西州的形势，言语间忧国忧民，却又多是无奈，更提到眼下的暴乱，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在下曾以父亲为榜样，虽不能如他一样上战场打仗，但希望能像他一样匡扶社稷，造福百姓。可到底是我以前没有看清父亲，还是他变了，在万民于水深火热时，他却只想着争权夺势，甚至为了功绩，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柳云湘读到这里，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大荣目前的情形，朝廷党争严重，内乱四起，百姓苦不堪言。

    大荣的形势的确不容乐观，而她也算作尽了自己一份力，镇北军割据北境三州，至少保三州百姓不受暴乱波及，生活安定。

    信中的陆长安是痛苦的是迷茫的是不得志的，许是没人能理解他，所以他给她写了这封信。

    柳云湘想了想，给陆长安写了回信。

    “世子，若你真想改变这一切，那就付出切实的行动，不要空谈悲切。蚍蜉撼树，你觉得不可能，但别忘了，你并非蚍蜉，你是肃平王世子，你是陆长安，你能做的比你以为的更多。就像我，以前我定不敢想自己能远赴万里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我来了，也一定能扎住脚跟。所以可怕的不是眼前的困境，而是你没有勇气迈出脚下这一步。”

    写完信，她放到信封里交给子衿，让她寄去西州。

    柳云湘只是寥寥几句，她不会想到这几句话对陆长安的改变，以至到那时候，她后悔为他拂开眼前的云雾。

    秋闱在即，这几日去南墨斋买笔墨纸砚的很多。

    柳云湘过去的时候，铺子里有几个学子正在挑选入考场前要带的东西，有一身材瘦削，穿着素袍的学子却在跟陈冲吵。

    “这砚台，我还没有用过，你必须原价退给我！”

    陈冲则是一脸无奈：“这位公子还要我说多少遍，我们可以原价给你退，可当时卖给你就是四两银子，自然也只能退你四两。”

    “胡说，我问过别家，上好的端砚，至少也要十两银子的。你们这么大一个书斋，竟然诓骗人，实在可恶！”这书生嚷道。

    “端砚的价格皆有不同，你这方砚台因为样式简单，所以便宜一些。再者，我们东家看那日来买的妇人钱不够，又给她便宜了一两，四两卖她的。你上来就说十两，可问过那妇人了，她是怎么说的？”陈冲耐着性子解释。

    书生将砚台拍到柜台上，“她与我说就是十两！”

    陈冲皱起眉头，“那就请那位妇人过来与我们对质！”

    书生眼神虚了虚，但想到什么，神色又坚定下来，大声嚷道：“诸位快看看，这南墨斋店大欺客，我买了他家砚台，觉得不好用，拿来退给他们，他们竟要少我一多半银子！有这样做生意的么，这不明摆着欺诈，大家别在这里买了，买不到好东西不说，还得像我一样有理没处讲！”

    原本正在挑选的学子们听到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忙离开了。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上前，这才看到那闹事人的正脸，长得倒是白白净净，只是三角眼，单眼皮，一副刻薄寡恩的面相。此刻眼珠乱转，显然是心虚的。

    走过的时候，柳云湘闻到一股子略带苦涩的气味儿，正是从这书生身上传来的。

    她没太在意，走到陈冲身边，再看向那书生道：“那位卖米糕的妇人是你娘子吧？”

    书生皱眉，“她……是我家的下人。”

    “下人？”柳云湘皱了皱眉，继续道：“那你把她请来吧，如果她说是十两，我们立马退你十两，绝不纠缠。”

    “当即就退？十两？”书生眼里冒光。

    “是。”

    那书生见柳云湘点头，赶忙跑出去了。

    “东家，这两人定是商量好的，合伙骗银子的。这种事，咱还真是第一次遇到，看着像是个读书人，怎么品行这么坏。”陈冲气道。

    柳云湘笑，“读书人的品行不一定就好，没有读书的人也不一定就坏，往后再遇到这种纠纷，一定先把人请到后面说话，不能坏了南墨斋的声誉。”

    “是，小的记住了。”

    不多久，那书生擦着汗跑进来，他身后跟着那妇人，妇人挑着箩筐，接触到柳云湘的目光时，赶忙低下了头。

    “你磨蹭什么，快进来啊！”书生冲那妇人喝了一句。

    妇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你快与他们说，当日你买的这砚台就是十两银子，让他们赶紧给我退十两。”书生催着那妇人说道。

    妇人还挑着担子，一边放着米糕一边放着种的青菜，压得她腰直不起来，大概被书生催着跑了一路，此刻额头也都是汗，气喘吁吁的。

    柳云湘走过去，倒了一杯茶，“先放下扁担，过来喝口茶吧。”

    妇人还是不敢抬头，慢吞吞放下扁担，摇了摇头，“我不渴，不喝了。”

    柳云湘还是把茶杯塞到了妇人手里，“不急，先喝口茶缓几口气。”

    “喝什么茶，耽误我的事，你快别磨蹭了，赶紧跟他们说！”书生有些焦躁的推了妇人一把。

    妇人手里拿着茶杯，因这一下，杯里的水洒到了地上，她赶紧弯身用帕子擦干了。

    “我……”

    “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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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夫妻俩

    在书生的催促下，妇人慢慢抬起头看向柳云湘。

    “东家，如果我说十两银子，你便会退我们十两吗？”

    柳云湘点头，“是。”

    妇人唇有些干，她抿了抿，继而摇头道：“不是十两，是四两，夫君大概是听错了。”

    书生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妇人深吸一口气，“四两！”

    “你这贱妇，你你……你诓骗我！”书生要去要打妇人，陈冲眼疾手快，挡了那书生一下。

    书生满脸臊红，又嚷了几句，转身快步走了。

    妇人闭了闭眼睛，而后弯腰向柳云湘和陈冲他们赔礼，“是我没有与他说清楚，我的错，给各位添麻烦了。”

    陈冲哼了一声，“我看分明是他自己想的这歪门邪道，却推到你身上。”

    “不，不是的，怪我。”妇人红着脸为书生辩白，她踟蹰许久，还是讲砚台拿了出来，“这砚台，他是万万不肯要了，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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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陈冲，给她退钱吧。”柳云湘道。

    陈冲点头，“好说，这砚台卖你的时候，本就还赔钱，如今你退还回来，我们再卖出去，至少不赔钱。”

    妇人羞愧不已，嘴里一直嗫嚅着：“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

    退了砚台，妇人从箩筐里拿出两大包米糕。

    “东家，这是昨日欠您的。”

    柳云湘见妇人伸过来的手，手指粗，手上的茧很厚，而她的脸因为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再加上脸上的烫疤，大抵这就是那书生不愿意承认她是他娘子的原因吧。

    可那书生却是白白净净，显然是靠着妇人做这些营生，才能安安心心读书，可他对妇人却没有感激，只有嫌恶。

    “你多大了？”柳云湘问妇人。

    妇人怔了一怔，“二十五。”

    “那你比我大，我便叫你一声姐姐吧。这话旁人说来不合适，但我既叫你一声姐姐，不合适也得说。姐姐，你那夫君非是良人，如今靠你养生活，还这般态度，他日真高中，怕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休妻。”

    妇人摇头，“不，不会的，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柳云湘不与妇人争辩，只道：“妹妹言尽于此，姐姐还是要心里有数。”

    送走妇人后，因陈冲要和清香斋掌柜的接货，柳云湘就留在了南墨斋，一直等傍晚关门了，她才出来。

    她往景川苑走，经过长街的时候，又看到了那兰娘，就是那妇人，街上人已经很少了，她还在卖米糕。

    柳云湘正要走的时候，见一个老妇人来买米糕，那兰娘拿起一块给老夫人尝。因她抬头，柳云湘看到她左脸是红肿的，像是被人打了。

    那书生？

    老妇人也看到了，估计问她了，兰娘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脸，冲老妇人摇了摇头。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拐进了另一条街。她来到景川苑，依旧是冷冷清清的，走到后院才在门口看到了正在打瞌睡的乞丐。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在睡？”

    乞丐眯眼看到她，继而又合上，“托你的福，我不用出门讨饭，吃饱喝足后，只能睡觉。”

    柳云湘不理他，走到正房门前，见房门关着，想也没想就推开了。而后走到里屋，见屏风后有热气，她绕了过去。

    还没看到什么，先被水泼了一脸。

    “出去！”

    柳云湘抹掉脸上的水，水是温热的，里面有药味儿。她睁开眼，见严暮正泡在浴桶里，双手抓着捅的边沿，手上青筋暴出，脸上有隐忍之色。

    她又走进去一步，见严暮转过头来，防备的看着她。

    像是怕她色欲薰心的扑过去？

    柳云湘眯了眯眼，继而挂上戏谑的笑，“咱们是夫妻啊，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有见过？”

    说着，她又往里面走了两步，想看看在她的刺激下，严暮会不会生气。只是走进里面，她闻到了一股苦涩的香气。

    再四下一看，才发现架子上放着香炉，香炉里燃着一根香。

    这气味儿跟白日她闻到那书生身上的气味儿是一样的，因为太特殊，所以让她印象深刻。

    她正要问严暮，严暮却撑着胳膊站起身，这般赤条条的出现在她面前，虽然话是那么多，她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忙转身要出去，但刚走两步，听到砰的一声。

    她忙转身，见严暮摔到了浴桶外面，墨发披散，遮住了他满是伤疤的背。

    柳云湘忙上去扶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扶着他靠到浴桶上，此时见他满脸水渍，眼里也像是浸了水，迷蒙的，湿漉漉的，而此刻微微喘着，唇格外的娇艳。

    美男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柳云湘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我扶你……唔……”

    柳云湘被严暮扑到地上，继而被吻住，她不由瞪大眼睛，看向严暮，见他神色有些迷乱，意识似乎不太清楚。

    她推了推他，他还生气的压住了她的双手，眼睛都急红了。

    她温柔的回吻他，安抚他的急躁，在他情绪稳下来后，抽出自己的手，搂住他脖子。

    他身上有水，将她衣服濡湿了，他急切的撕扯她衣服，她帮他拉开衣带。

    情热正浓，他却突然喷出一口血，而后无力的压到了她身上。

    柳云湘叹了口气，吃力将人推到旁边，再坐起身见他脸色还好，只是吐了一口黑血。柳云湘将他扶起来，扶到外面床上，让他躺下，盖好被子。

    “我去找红烛！”

    她说着要去，又想起什么，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忙整理起来，系好衣带，再看严暮，他红着脸别过了头。

    “你再急也得等伤好了。”她戏笑道。

    “我没急。”

    “刚才急得都要哭了。”

    “没有……”

    “哦，我急还不行？”

    严暮这下脸更红了，干脆转过身子，不搭理柳云湘了。

    柳云湘正想去找红烛，正房门倒先开了。

    “夫人在里面！”乞丐道。

    “咦，不是跟你说了，不让其他人进去？”这是红烛的声音。

    “她又不是其他人，人家夫妻俩。”

    “哦。”

    “哦什么哦，此刻没准正热乎着呢，你就别进去了。”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红烛，进来吧。”

    外面静了片刻，很快红烛进来了，小丫头多少有些不自在，而乞丐则笑得贼兮兮的。

    柳云湘干咳一声，“这怎么回事？”

    显然严暮这状态不大对劲儿，像是被什么催情了。

    红烛抿了抿嘴，“屋里熏了蔓香。”

    “蔓香？”柳云湘有些吃惊，“所以里面熏的是蔓香！”

    安宏栽赃她南红楼用的是蔓香，今日她闻到那书生身上的气味儿也是蔓香，红烛用蔓香给严暮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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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兰娘一家

    “蔓香会让人心跳加快，血液加速循环，这样可以辅助逼出身体内的淤血，而同时也会让人处于迷幻中。”红烛解释道。

    “也有催情的效用。”乞丐笑呵呵的又加了一句，“这可是好东西。”

    柳云湘忙问红烛：“你这蔓香是哪儿来的？”

    “主子留在炼药房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红烛耸耸肩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想从重明嘴里问出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这条线索也不算断了，还有那个书生。

    回到南红楼，柳云湘让子衿明日去集市上暗中监视兰娘，再跟着她回家，这样就能找到那书生了。

    红烛说过这蔓香会让人上瘾，那书生可能还会去买这种香，这样她顺藤摸瓜，也许能找到安宏种的那片蔓香草。

    这是金安，她能与之谈判的筹码几乎没有，所以找到这片蔓香田，她才能坐下来与这安宏较量一下。

    翌日傍晚，子衿回来说是知道兰娘家住哪儿了，不过那书生好像没有在家。

    柳云湘点头，“先用晚饭，然后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用过晚饭后，柳云湘跟着子衿出门，沿着一条小巷子东拐西绕，最后来到一比较破旧的宅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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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那边。”

    子衿带着她绕到西墙外，院墙不高，二人踩着土砖就够到墙头了。从这儿往院子里看，能看到里面三间破旧的土屋，院中放着一矮桌，桌上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那瞎眼老妪坐在桌旁。

    这时兰娘端着碗筷从东面厨房出来，“娘，您先用饭吧，好早点回屋休息。”

    兰娘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走过来时看到扫把倒在地上，忙又弯腰扶了起来，放到了角落里，估摸是怕绊倒瞎眼的婆婆。

    “我不饿！”老妪语气不大好，“你也不饿，当家的人还没回来，谁都不能动筷！”

    兰娘走过来将碗筷放到桌上，柔声解释道：“娘，我的意思是您先吃，我等夫君回来就行。”

    “我是那急嘴的？”

    兰娘无奈的叹了口气，“您又误解我了。”

    “你还委屈上了？”老妪哼了一声，“别忘了，你是我陈家的童养媳，那年饥荒，要不是我家收养你，你早就饿死了。”

    “我记得陈家的恩。”兰娘倒了一碗水，放到老妪面前，还细心的把她的手放到碗边，“我一定好好侍奉您和夫君，您放心就是。”

    “哼，要你为奴为婢都不为过。”

    “是，我甘愿的。”

    子衿撇了撇嘴，小声道：“这母子俩，一个吃软饭，一个倚老卖老，都不是好东西。”

    “谁？谁在我家西墙外？”那瞎眼老太婆支着耳朵喊了一句。

    柳云湘和子衿忙矮下身子，又听有脚步声过来，赶忙躲到暗处。只是这时候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有人疾步走了进来。

    “夫君，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兰娘转而朝陈厚走去，“咦，你脸怎么回事？谁打你了吗？”

    陈厚脸色铁青，见兰娘关切的样子，反而更加生气。

    “还不是因为你！”

    “我？”

    “在南墨斋，你要是肯配合我，他们怕影响生意，肯定会乖乖拿出十两银子给我，这样我有了银钱还能被人打吗？”陈厚怒道。

    “厚儿，你被谁打了？严不严重？”老妪着急的起身，循着声音陈厚那儿走去，两手撑着前面。

    兰娘见此，赶忙上前去扶老妪，“娘，您慢点。”

    “我摔不死，但我儿有个好歹，我可就活不成了！”老妪急道。

    陈厚一脸不耐烦，但也走过去扶住了老妪。

    “我没事。”

    老妪忙伸手去摸儿子的脸，“伤哪儿了？”

    “嘶，疼！”

    老妪摸到了伤口，那陈厚疼的往后缩了缩。估摸是怕老娘再碰他，陈厚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

    老妪摸不到儿子，有些着急。

    “厚儿，伤得重不重？”

    见陈厚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兰娘替他回道：“不严重的，只擦破了皮。”

    “既擦破了皮，定是流血了，流血了还说不严重，你心怎么这么硬！”老妪说着反手拧了兰娘一把。

    兰娘吃痛的皱起眉，却也只是忍着，没有躲开。

    “夫君，到底怎么回事，谁打你的？“

    陈厚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那十两银子？”

    “为何？”

    陈厚冷哼一声，“科举要交报名费，十两银子，我没有还想报名，人家自然要打我。”

    “哟，耽误科举，那可是大事！”瞎眼婆子急了，转而抓住兰娘，“快给厚儿钱，让他赶紧报名去。”

    兰娘抿了一下嘴，“夫君，你上次就说科举报名，已经拿过十两银子了。”

    “我何时……”

    “上月十八。”

    柳云湘听到这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科举什么时候要报名费了，明摆着撒谎呢。

    陈厚干咳一声，“那就是还要交一次，到时才能入场考试。”

    “哪有这样的，要不我明日去问问？”兰娘皱眉道。

    “你去哪儿问？你去问什么？人家要钱，我没有，那就不能考试，不能考试就不能光宗耀祖，就不能让我娘过上好日子，全被你这婆娘耽误了！”

    “厚儿不比你知道的多，还不快给他钱！”瞎眼婆子催着兰娘道。

    兰娘无奈：“可我哪有十两银子……”

    “你天天出去卖菜卖米糕，怎么就没有，莫不是偷摸花掉了？”

    “娘，卖菜卖米糕才能挣几个钱，上一次那十两是我攒了一年的，这一次又十两，我哪还有。”

    “没有就赶紧去想法子！”瞎眼婆子推搡着兰娘。

    兰娘一脸难色，她哪有路子去弄钱。

    “所以在南墨斋的时候，你就应该配合我说那砚台是十两银子，全让你坏事了！”陈厚气的咬牙道。

    “可那是坑蒙拐骗啊。”

    “有钱就行了，管那么多！”

    瞎眼婆子听到这儿，皱了皱眉，“厚儿，话不能这么说，没钱了，咱们可以去借，等有钱再还，但不能坑人骗人，这读书人……”

    “好了，别说教了，有本事您拿给我十两银子。”陈厚烦躁道。

    “厚儿……”瞎婆子一脸惊愕，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跟她说话。

    陈厚皱紧眉头：“我十年寒窗苦读，对得起陈家列祖列宗，对得起您了，最后不能进考场，不能走上仕途，怨不得我，只能怨你们没用！”

    说完，他气冲冲进屋了。

    瞎婆子眼泪一下流了出来，“怪我没用啊！”

    “娘，夫君不该这样跟您说话，我……”

    “你什么你，还不快想法子找钱去！”

    听到这里，子衿气愤道：“不愧是母子俩，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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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他竟要杀她

    柳云湘和子衿从巷子里出来，回南红楼的路上，见白玉桥上一男一女正在打。

    男的用七寸砍刀，女的用鞭子。

    柳云湘顿住脚步，借着月色望过去，那女子是长宁郡主，而男子半边脸带着银面具，她心下一思量便知道是谁了。

    韩兆！

    韩兆被她下毒毁了半张脸，只能戴银面具遮丑。

    二人出招都很猛，丝毫没有收敛，一副势要将对方杀死的气势。又几十招儿过后，长宁一鞭子抽过去，那韩兆偏身，将戴着面具那半边脸凑过去。

    长宁眉头一手，下意识往回收鞭子。而韩兆奸计得逞，将刀架到了长宁的脖子上。

    “你输了。”韩兆笑着，但眼里却是阴冷的，“所以长宁，你还是乖乖嫁给我吧。”

    长宁青着脸，“你休想！”

    韩兆眯了眯眼，继而上前，一把搂住长宁的腰，在她要反抗的时候，刀刃划破了她脖子上的皮肉。

    “再动，可就没命了！”他笑得得意，看到长宁脖子上的血，竟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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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死！”

    长宁一把抓住韩兆的手，竟是不顾死活的硬拼。

    韩兆瞳孔猛缩，赶忙往回收刀，同时放开长宁，退后两步。

    “皇上迟早会同意咱俩这门亲事！”

    “嫁给你，我宁愿去死！”

    “是么，那你想让顺亲王府上下陪你一道去死？”

    “你卑鄙！”

    “长宁，我爱你，可我对你的纵容也是有限度的，若你再拒婚，我可就不高兴了。”说完，韩兆将刀送入刀鞘，再看了长宁一眼，转身离开了。

    柳云湘暗暗呼出一口气，韩兆连郡主都敢威胁，可见他背后武威大将军府的势力有多大。

    长宁站在桥上，望着水面，这一刻，无人的时候，终于露出了脆弱。但她很快收敛神色，从地上捡起一个包袱，朝桥另一头走去了。

    柳云湘让子衿先回去，她自己则跟着长宁去了。

    见她一路来到景川苑外，柳云湘像是有预感一样，倒是不太惊讶。

    长宁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接着走上前去，将包袱放下，然后敲了敲门离开了。

    稍稍等了一会儿，乞丐打开了门，看到门前地上的包袱，走出门来左右巴望。

    “谁放这儿的？”

    柳云湘自胡同里走出来，朝大门走去。

    乞丐看到她，“你放的？”

    柳云湘摇头，“长宁郡主。”

    “她？”

    “你认识？”

    乞丐眼珠转了一圈，“不认识。”

    柳云湘眯眼，“你觉得我信吗？”

    乞丐抿了抿嘴，见柳云湘要生气，只得道：“我们不是从西北关进入北金的么，途径北金的西州，那是顺亲王的番地，当时严暮被衣服灌了毒，身体损毁，再加上长途跋涉，几乎危在旦夕，亏得这位长宁郡主给请了大夫，仔细养了半个月，严暮才挺过来了。我只是她和严暮好像认识，还有那么一点……”

    “说！”

    “爱恨情仇呗！”

    柳云湘不由烧起一把妒火，气呼呼进里面了。

    乞丐拿了包袱跟在后面，往里面瞅了一眼，道：“呀，全是珍贵的补品，什么人参、鹿茸、灵芝这些，看来长宁郡主对老七那真是用情很深……”

    见柳云湘回头瞪他，乞丐嘿嘿一笑，“咱老七一向桃花运旺盛，你又不是不知道。”

    柳云湘带着妒火进了屋，见严暮躺在床上，先皱了一下眉头，而后慢慢睁开眼，侧头看到她，又面无表情的转回去，继续闭上眼睛。

    她走过去坐到床上，看着他的脸，火气莫名的又消了。

    她倒不是怀疑他什么，只是想到有一个女子这般真心诚意待她，而自己在他身边时，一直是有目的的，真心里总掺杂着太多顾虑，最后还丢下了他……

    她是生自己的气。

    “你往里面一点。”她用手指杵了杵严暮的胳膊。

    严暮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而后顺从的往里面挪了挪。

    柳云湘脱下衣服，掀开被子，在他旁边躺下，再转过身来，尽量不碰触他伤口的，轻轻贴着他身体。

    “严暮，你不能喜欢上别人。”柳云湘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回应，哼了哼，道：“你这一世是赔给我的，不能给别人。”

    柳云湘跟严暮说了很多话，慢慢的把自己说睡着了。

    夜里，柳云湘做了梦，梦到严暮被大火包围，他的脸在火光之下忽明忽暗，但看着她，竟对她在笑。

    “柳云湘，你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你了。”

    眼看大火将他吞没，柳云湘疾呼一声，“不要！”

    她猛地睁开眼，却撞见一双透着冰冷的杀意的眸子，她呼吸一下滞住。好似仍在梦中，她无从得知，只能被这杀意侵蚀。

    她看着他双目赤红，慢慢抬起手，朝她脖子过来。

    这一刻的他是这么陌生……

    “严……严暮……”她颤颤的喊了一声。

    手在快要触到她皮肤的时候，一下僵住了。他像是突然回过神儿来，杀意一下溃散，而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汗，自额头滑落。

    柳云湘在憋得满脸青紫后，倏地呼出一口气，继而大口大口喘着。

    这不是梦……

    严暮他是真要杀她！

    “以后离我远点。”他清冷冷的说道。

    柳云湘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了，只能本能的摇了摇头。

    “我会杀了你的！”他咬牙。

    “我……”

    严暮躺回去，翻身向里，他看着自己的手，无法自控的在颤抖。

    有时候，他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嗜血残暴的怪物。

    柳云湘不由捂住胸口，因为实在太疼了。

    她不知道原来严暮会恨她到这一步，恨到想杀了她。

    “严暮，你不能杀我。”

    “杀了我，咱们又要阴阳相隔了。”

    “不会再有一世能重来。”

    她说着，眼泪一滴滴落下。

    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像再也没法挽回了。

    他抱住头，颤巍巍的低吼了一声：“离我远点，让我一个人就好！”

    柳云湘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抱住严暮的腰。

    “我说过不会再放开你，死也不会！”

    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乞丐说的那些话，清醒对严暮来说才是痛苦的，只有疯着的时候，忘记一切的时候，才能让他从痛苦中短暂解脱出来。

    翌日，柳云湘醒来的时候，严暮就睡在她旁边。

    恍惚岁月静好，昨晚不曾发生那事。

    柳云湘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后离开景川苑。快入冬的天，早上已经有些清冷了，她远远就看到兰娘在卖米糕了。

    走近了一些，又看到她旁边的瞎婆子。

    “我是老了，眼瞎了，挣不到钱。可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没用。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得快点筹到十两银子给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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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别犯傻了

    兰娘卖了几份米糕闲下来后，将披在瞎眼婆子身上的棉袄往上提了提。

    “娘，往后天儿越来越冷了，您在家就好，我一个人出来。”说着，兰娘又咳嗽了几声，脸色十分憔悴。

    她只顾着瞎眼婆子，自己都生病了却还穿着单薄。

    “天一冷，你准生病，又要耽误干活了。”

    “我无大碍。”

    “今日你就辛苦一些，多做两锅米糕，这样还能多卖一些银子，凑够了好给厚儿。”

    兰娘叹了口气，“非是我怕辛苦，而是做多了也卖不出去。”

    “你还是想偷懒！”

    柳云湘倒是可以买一些米糕，但景川苑那几个还有南墨斋的伙计都吃够了，言说再也不想吃米糕。而兰娘这人，虽然穷困，但很有骨气，不接受施舍。

    这时兰娘米糕摊前来了一个小姑娘，穿着绛色的棉布裙，洗的已有些发白了，但干净整齐，梳着双丫髻，长得白嫩可爱，一双大眼睛，正盯着箩筐里的米糕。

    这小姑娘正是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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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娘见到玥儿，似乎是认识她，从箩筐里拿起一块米糕，半起身塞到了玥儿手里。

    “吃吧。”

    玥儿双手捧着吃起来，吃得鼻子上都是渣，兰娘又起身拿帕子给她擦了擦。

    “每次都见你一个人，你家大人呢？”

    玥儿呜声说了一个字：“家。”

    “你家都有什么人啊？”

    “家……很多……很多人。”

    兰娘揉了揉小丫头的头，“慢慢吃。”

    瞎眼婆子侧耳听着，不大乐意的问：“她有没有钱，你就给她？”

    “娘，只是个孩子。”

    “孩子就不要钱了？你怎么手这么松？照你这样，万贯家财都会漏掉！”

    “娘！”

    “别让她走，等她家里人拿钱来！”

    瞎眼婆子怕兰娘放人，赶忙起身，手乱晃了几下，抓到玥儿，把她扯到跟前，“想白吃食，没门！”

    “娘，这孩子是痴的，你会吓到她！”兰娘忙拦着。

    “傻子也不能不给钱！”

    玥儿见瞎婆子这般凶，已经被吓到了，身子瑟瑟发抖。

    柳云湘见此赶忙走上去，喝了一声：“放手！”

    瞎婆子扯着玥儿往前推了推，“这你家孩子？”

    “是。”

    瞎眼婆子哼了哼，这才放手，“这孩子吃了我家米糕，赶紧给钱吧。”

    玥儿抱住柳云湘，头直往她怀里钻。

    柳云湘拍了拍她的背，“玥儿不怕，姐姐在这儿呢。”

    她安抚了玥儿一会儿，小丫头才不怕了，但还是躲在她身后，不敢看瞎眼婆子。

    兰娘一脸歉意，“东家，没想到这孩子是你家的，对不住啊，我替我娘跟你们赔不是。”

    “我有什么错，你骨头天生是软的啊？”瞎眼婆子嚷道。

    “娘，别说了，这东家是好人，帮过我的！”

    “哪里的东家？”

    “书斋的。”

    瞎眼婆子心下思量了片刻，继而换上笑脸，“原是认识啊，怪我怪我！”

    柳云湘冲兰娘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又见玥儿吃了一块，显然还没有饱，还盯着箩筐里的米糕咽口水。

    “兰娘，这些米糕，我都要了，你包起来吧。”

    “啊，可这么多呢，吃不完要发硬的，还是少要一些吧。”兰娘提醒道。

    “你个死脑筋，人家要多少，你就拿多少，怎么那么多话！”瞎眼婆子嚷了一句。

    兰娘还是看向柳云湘，“东家若是为了帮我，我谢谢您，但不能浪费。”

    柳云湘笑，“不会浪费的，我家人多。”

    兰娘这才安心，“那就好。”

    她将箩筐里的米糕用油纸一包一包的包好，在用麻绳绑起来，提给柳云湘。柳云湘接住后，给了她一粒碎银子。

    “够吗？”

    “够的够的，还多了，我找你。”

    “不用了，你拿去给自己看看病吧，一直咳嗽也不行。”

    兰娘正要推拒，瞎婆子截了她的话，面向柳云湘的方向，“这位夫人，听你这话像是与我家兰娘认识，如此的话，你可要帮帮她。”

    柳云湘不喜欢这瞎婆子，因此话音里透了几分冷清，“这话怎么说的？”

    “她夫君要参加秋闱了，只是还差十两的报名费，东家能借给她吗？等她夫君高中后，她就是官夫人了，届时东家你也能沾光的。”

    “娘！”兰娘一下窘迫的不行。

    瞎眼婆子推了她一下，”快求求这位夫人，厚儿的前程就靠你了。”

    “娘，我不能，我……”

    “为了你夫君，你有什么不能的，便是要了你这条命，你也该是甘愿的！”

    柳云湘听到这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看向瞎眼婆子道：“她上辈子是欠你家还是什么，凭什么就得甘愿伺候你们母子？说是儿媳和娘子，可在你们眼里，真把她当成一家人吗？甚至，你们有把她当成人吗？在你们眼里，她分明就是挣钱的工具，能挣到钱就有用，一旦不能挣到钱，满足不了你们，便成了没用的废物！你们家家徒四壁，一个男人，要靠娘子养，不但不知羞耻，还整日颐指气使的，真拿自己当官老爷了？还有你这瞎眼婆婆，明知道自己没用，靠儿媳养着，不说感恩戴德，至少嘴上该说点好听的吧？你们娘俩这样，我要是兰娘，早就扔下你们不管了，少了两个累赘，日子只会过得更好！”

    旁边摆摊卖菜的妇人听到这话，估摸也是看不惯瞎眼婆子对兰娘的态度，忍不住喊了一声：“说得好！”

    瞎眼婆子脸红成了猪肝色，“你你……这是我家的事，你是什么东西，你……”

    “先看看你们娘俩自己是什么东西吧，就你儿子那德行，还想高中，简直做梦！还有再送你一句，科举根本没有报名费一说，他要这十两银子，不定干什么勾当呢！”

    柳云湘说完，冲兰娘点了点头，而后拉着玥儿走了。

    瞎眼婆子一张脸，红了青，青了白的，气得没法了，用力推搡了兰娘一下。

    “你心里有怨气就直说，还要借别人的嘴，我竟不知你这般有心计！待厚儿高中，我陈家万万容不下你！”

    “娘！”兰娘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娘，原来你真的从未当我是一家人！”

    瞎眼婆子埋在心底的话，不小心说了出来，登时有些懊悔。

    “我是气急了。”

    旁边摆摊的妇人笑道：“兰娘，听到了吧，别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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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秋姨

    这边柳云湘带着玥儿正要去稚园，刚要拐进巷子，见一个穿青布短打的男孩子从里面跑出来，玥儿要拦没有拦住。

    “柱儿弟弟！”玥儿指着那跑远的男孩儿。

    柳云湘想起那日去稚园，就是这孩子一直在院子里跑，差点跑断气。

    “我……找他去……姐姐……回家……”玥儿把她往巷子里推了一下，接着赶忙去追那男孩儿了。

    柳云湘见两个孩子跑远了，又看了看手上提的几大包米糕，还是朝巷子里面走去。经过一岔口的时候，一妇人突然出现，朝她撞了上来。

    这妇人力气太大了，撞得她踉跄的退了好几步，直接顶到墙上。

    待她回过神儿，妇人已经跌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摔断的玉钗。

    “呀，成亲时，我夫君送我的玉钗！”说着妇人竟流泪了。

    这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脸上看不到皱纹，但鬓角白了，一双杏眼含着水雾，本该是娇媚之态，但眼尾下弯，又带了几分英气。

    她年轻时应是张扬明丽的，以至于到这般年纪，那双眸子依旧亮的夺目。

    柳云湘先站定，缓了一口气，而后上前欲扶起妇人：“大娘，我扶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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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原本正掉泪，听到这话，泪一下定住了，她钝钝的转头看向柳云湘，“你喊谁大娘呢？”

    “您……”

    “我有那么老吗？”

    “没！”妇人眼神太锋利了，柳云湘忙摇了摇头，“这位姐姐，我扶您起来。”

    妇人这才满意了，由着柳云湘将她扶起来。

    “你怎么不看路啊，看把我撞的，我倒也没事，可我这玉钗摔断了，这可是我夫君给我的定情信物，你说怎么办吧？”

    “刚好像是您走得太急了……”

    “你想逃避责任？”

    柳云湘叹了口气，“那您说个价吧。”

    虽然是意外，错不在她，但看妇人这么伤心，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妇人哼了哼，“这玉钗是我心头之物，我一向珍视的很，今日竟摔断了，要我如何与夫君交代。”妇人抹了一把泪，又上下扫了柳云湘一眼，道：“于我来说，这玉钗可值万金。”

    柳云湘看向妇人手里的玉钗，玉质粗糙，里面还有裂痕和杂质，一看就不是好的玉钗。

    万金？

    这妇人莫不是故意坑她的吧？

    “这样吧，看你也还年轻，姐姐也不与你计较，拿一百两银子，此事就了了。”妇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这玉钗怕是一两银子都不值吧？”

    妇人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这可是我心爱之物……”

    “心爱之物也好，定情之物也罢，与我无关，我单说这玉钗，一两不值！”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撞坏别人的东西，还要狡赖！”

    “你在这儿守恨久了吧，估摸也过了几波人，但看他们不像是有钱的，所以没有出手，直到我过来。”柳云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绫罗绸缎，确实一看就是有钱人，“然后就故意撞了过来，而这玉钗怕早就摔断了，而且多次拿来坑人，对吧？”

    妇人心虚了一下，忙又虚张声势的喊道：“你胡说，你要是不赔钱，我就报官！”

    “行啊，报官！”

    “你！”

    “你这骗子早该被治治了！”

    妇人眯了眯眼，又凑近小声道：“实话跟你说吧，我官府有人！”

    柳云湘耸肩，“邪不压正！”

    “我不跟你要一百两了，十两银子就成！”

    “我一文钱都不会给你！”

    “你怎么这么抠门？”

    “这是原则问题！”

    “小妮子，得罪老娘，你往后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我还真不怕！”

    妇人气得咬牙切齿，拳头都攥紧了，一副随时要揍柳云湘的样子。

    柳云湘防备的后退了两步，“你要是敢动手，咱们今儿非得去官府不成，你说你官府有人，我虽然没有，但我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花些银子，照样让你牢底坐穿！”

    妇人瞪着柳云湘，“你敢在老娘面前嚣张！”

    柳云湘也瞪着妇人，“那又怎样？”

    正当两人四目怒视的时候，巷子里走来一人。

    “秋姨，您不是去买米么，怎么还在这儿？”

    “咦，这位不是菩萨姐姐么，您这是？”

    柳云湘和妇人都愣了一愣，而后转头看向来来人。

    “松子，你认识她？”妇人问。

    松子点头，走上前来，先冲柳云湘咧嘴笑了笑，再看向妇人：“秋姨，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用一百两买了您那些话的菩萨姐姐啊。”

    柳云湘看向妇人，“秋姨？”

    她默，她想象中的秋姨应该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还善良端庄，与面前这妇人应该是有天壤之别的。

    秋姨面有不自在，干咳一声：“哦，是你啊，一百两银子拿走我那么多幅画，赚大发了吧。”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事实上一幅还没卖出去。”

    挂到书斋里，无人问津。

    “哈！”秋姨大笑一声，“既然你和我家松子认识，此事就算了，我不与你计较。”

    松子看着秋姨手里摔断的玉钗，一下明白怎么回事了，“秋姨，你怎么又干这事，上次都被人追着打，幸亏跑得快……唔……”

    秋姨一把捂住松子的嘴，“臭小子，乱说什么！”

    柳云湘只是笑笑，一副了然的样子。

    秋姨哼了一声，“你这姑娘性子实在不讨喜，往后肯定嫁不出去，即便有人肯娶，也一定嫁不好！”

    柳云湘眯眼，这女人嘴真损，“啧，这可怎么办，我已经嫁人了，而且我夫君长得帅有钱有势，还对我特别好，你说气人不？”

    秋姨一甩袖子，转身往里走，“秀恩爱死得快！”

    柳云湘不客气的回了一句：“年纪大嘴巴毒！”

    秋姨回头又瞪了柳云湘一眼，正要接着走，松子喊住了她。

    “秋姨，您还没买米呢！”

    秋姨吼了一句：“没有钱，怎么买米！”

    说完，气冲冲回去了。

    松子叹了口气，一脸难色：“可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

    柳云湘把手里的米糕给松子，“诺，先对付一口吧。”

    松子闻到米糕的香气，再看这几大包，脸上露出喜色，“谢谢菩萨姐姐。”

    “别，你叫我云湘姐就行。”

    “嗯，云湘姐。”

    柳云湘想了一下，问：“我上次不是刚给你们一百两银子，这么快就没了？”

    松子点头：“云湘姐不知，我们稚园有几个孩子需长期服药，因此很费钱，而这么多人的吃穿，每天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样。”

    “秋姨以前还是有钱的，但也被咱们吃穷了，所以她才……咳咳。“

    “坑蒙拐骗？”

    “迫于无奈。”

    柳云湘摇头，“比起干这种事，还是做些正经营生才是正理。”

    “我和文大娘要照顾这帮孩子，秋姨除了会画画，会一些拳脚功夫，其他都不会，能干什么营生？”

    “会功夫？”难怪力气那么大，柳云湘想了想，“我眼下倒是缺个接货的人，你秋姨要是愿意，可以和我们伙计往南边跑一趟，接一批货，酬劳还是很丰厚的。”

    “那我回头问问秋姨，看她愿不愿意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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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作践自己

    把米糕给松子后，柳云湘就回了南红楼。

    她让子衿盯着那书生，这两日还没有线索。

    这日，柳云湘先去南墨斋转了一圈，接着来到景川苑，进后院见到了这么一幕。

    严暮披散着头发靠坐在台阶上，脸色苍白，半眯着眼睛，而他跟前站着一女子，穿得花红柳绿，手里提着一坛酒。

    她打开酒坛的塞子，在严暮鼻子下晃了一晃。

    “香不香？想不想喝？”

    严暮盯着那坛酒，枯井一般的有了一丝波澜。

    这女子是海棠，潇湘馆的花魁。

    她捂嘴笑了起来，故意耍严暮似的，捧着酒坛在他面前一直晃，却不给他喝。

    “啧啧，瞧这小脸蛋，即便左脸有一道疤，即便是病容，仍是好看的紧。这眉如刀削，男子汉气十足，长在了我心上。这凤眼神秀，能勾魂夺魄。还有这唇，厚一分太俗，薄一分太寡，这样才好亲。”

    海棠说着，笑得更愉悦了，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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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我特意给你带的酒。”

    海棠捧着酒坛送到严暮面前，在他伸手要拿的时候，又往一旁躲了躲。

    “让我亲一下，这酒就是你的了。”

    严暮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继而抬头看向海棠，凤眼带着几分阴冷。

    “没有白喝的道理吧？”海棠抿抿嘴道。

    柳云湘一脸怒气的走上前，“半点交情都没有，自然不能白喝你的酒！”

    说着，柳云湘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够了吧？”

    海棠看到柳云湘，扑哧笑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银子，耸了耸肩，“银子固然是好东西，可今日我偏不爱要，你说怎么办？”

    柳云湘咬了咬牙，“他是我男人，谁都不能碰！”

    “这么护着？”

    “废话，我的！”

    海棠见柳云湘将身后的人护的严实，生怕谁他偷走了似的，再歪头看严暮，他垂着眼眸，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这时重明提着小木剑过来了，看到海棠，赶忙凑了过去。

    “姐姐，我师父就想喝你酿的酒，快给他吧。”

    海棠转头看向重明，嗤了一声，“他不是你爹了？”

    重明眨了眨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呵，既然这样，让姐姐请你一口，姐姐就把这酒给你师父，可好？”

    “这有什么。”

    重明侧脸过去，指着自己白嫩嫩的小脸蛋，“姐姐，亲吧。”

    柳云湘捂住眼，有点不忍心看这一幕。

    “亲小嘴行吗？”

    “行啊！”

    吧唧一声，又一声，又一声……

    柳云湘暗暗数着，等听不到声音了，再看过去，却见海棠靠在重明怀里，一张脸娇羞的很，而重明的嘴水润明亮，一手搂着海棠，笑得别提多傻了。

    “十坛酒，海棠姑娘可别耍赖，这是我们家重明牺牲色相换来的。”柳云湘干咳一声道。

    海棠瞪了柳云湘一眼，“你也真好意思！”

    柳云湘抢过海棠手里的那坛酒，转身给了严暮，再回头时才发现红烛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阴沉着脸看着海棠。

    她家主子当被占便宜了，生气也是应该的。

    只见红烛走了过来，瞪着海棠，“哪日主子清醒了，一定会杀了你的！”

    海棠环抱着重明，一副不舍放开的样子，“你难道不知，能死在他手里，我心甘情愿。”

    “主子不喜欢你！”

    “是啊，所以只能趁这时候才能一亲芳泽。”说着，海棠捧着重明的脸，又亲了一下，“瞧，他多乖，不似那时候，看我满眼嫌恶，连杀了我都嫌脏。”

    重明不解的看着海棠，“姐姐，你在说什么？”

    “姐姐说喜欢你。”

    “我也喜欢姐姐。”

    海棠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他要是能疯一辈子，傻一辈子，那就太好了。”

    在红烛的怒视下，海棠笑着离开了。

    柳云湘后知后觉，“她和你们早就认识？”

    红烛哄了重明几句，让他去外面玩了，而后才没好气的说道：“她和我一样，原是主子的婢女。但她偷偷喜欢上了主子，主子发现后就把她赶走了。”

    原是这样，柳云湘啧了一声：“那她怎么到了潇湘馆？”

    “主子和我从大荣回到金安后，我才知道的。我给她银子赎身，她却不要，宁愿待在那种地方。”

    “为何？”

    红烛顿了一会儿，道：“主子骂她下贱，她说喜欢一个人不是下贱，但主子不能错，所以她就留让自己变成这样下贱的人。”

    柳云湘皱眉，“疯了吧！”

    即便爱而不得，也不能作践自己啊！

    红烛走后，柳云湘回头见严暮已经把那一坛酒喝完了，此时昏昏欲睡的。她弯腰将他扶起来，扶到里屋躺下。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要再多躺一些日子才行。”

    她给他盖好被子，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穿着她给他的衣服，当时是合身的，眼下又有些宽松了。

    他又瘦了一些。

    柳云湘心疼的摸着他的脸，有种无力施救的感觉。

    如何救一个了无生趣的人，她原以为自己是他的良药呢，显然不是，甚者还是毒药。

    她还是上去亲了亲他，他就睁开了眼，但眼神是死的，没有一丝情绪。

    “至少你不厌恶，对吧？”她笑着，这话只是在宽慰自己。

    他又闭上了眼，也不知认不认同这句话。

    柳云湘盘腿坐到床上，他不说话，只能她一个人说，闲扯了一会儿便说起了最近南红楼发生的事。说起了蔓香草，说到安宏，又说她寻到了线索，那个书生可能在偷偷闻蔓香。

    等她说的嘴巴都干了，发现严暮依旧睡熟了。

    她给他盖好被子，这才离开。

    回到南红楼，子衿正狼吞虎咽的吃饭。

    见到她回来了，先咽了一口，道：“姑娘，我今日一早跟踪陈厚，发现他去了山上的寺庙，从寺庙后门出去，进了一处十分隐蔽的庄子。我爬墙进去，那里守卫挺严的，摸到后院，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那后院有很多房间，里面有人在熏香，就是那种蔓香。有人刚熏了香出来，竟然脱下衣服，在院子里转圈圈，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有人头发蓬乱，神色癫狂的在吟诗，还有写文章，作画的。也有，咳咳，与女子纠缠的。反正，熏过蔓香的人，一段时间处于疯癫的状态。之后，我在那庄子后面找了一片地，那里种着蔓草。”

    柳云湘眼睛一亮，“太好了，轮到我们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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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卖妻

    柳云湘让子衿用过饭后去找江远，让他和她入夜后一起去搜查这庄子，最好能拿到这庄子蔓香草交易和银钱上来往的账册，这样就能抓住安宏的尾巴了。

    推算时间，大荣那批绸缎已经进入北金了，下午柳云湘去南墨斋安排人手接货。

    她看到站在最后的秋姨，穿着绛紫色的长袍，束着腰带，头发利落的绑成高马尾，腰上还配着长剑。虽然四十来岁的年纪，倒是比旁边的年轻伙计会还精神。

    柳云湘交代了几句，这就让他们出发了。

    秋姨走到最后，经过柳云湘的时候，问道：“当真有一百两银子？”

    柳云湘点头，“货物顺顺利利送到金安，我立马给您结钱。”

    “一百两？”

    柳云湘好笑，“对，一百两。”

    “怎么在你这儿，钱就好像很好赚的样子？”

    “呃，毕竟是做生意。”

    “无奸不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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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眯了眯眼：“投入的成本大，自然赚的就多，这是正经买卖。”

    秋姨撇嘴，“说得好像谁不正经似的。”

    柳云湘挑眉，“没说您。”

    秋姨咬牙，“分明就是在说我！”

    “哦，您说是就是吧。”

    秋姨气得跺了跺脚，但为了一百两银子，还是忍着怒火去了。

    柳云湘笑着摇了摇头，其实银子哪有那么好赚的，她派去接货的都是自己人，额外加了她一个而已，按行市顶多十两银子。

    不过秋姨是为了养稚园那些孩子，她就当发发善心吧。

    从南墨斋出来，柳云湘走到街上，见那瞎眼婆子竟一个人在摆摊儿。

    “卖米糕了，又香又软的米糕，刚出锅的！”

    这时有人上来买，瞎眼婆子一边用油纸包一边叨念着：“你可别欺我眼瞎就偷拿我的米糕，我虽然看不见，但耳朵可灵得很。哎，你是不是多拿了我一块，快放下！”

    卖米糕的妇人气道：“你眼瞎就能冤枉人啊，不买了！”

    “欸，我都给你包好了！”

    人已经走远了，那瞎眼婆子只能无奈的放回去。

    旁边摆摊儿的人问：“您那儿媳妇呢？”

    “一大早就被我儿子拉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一大锅的米糕，总不能等它凉了硬了吧，我只好一个人来卖。”

    柳云湘经过时，正好听到瞎眼婆子说这句话，起初她没在意，不过走了几步，她突然想到上午子衿跟她说的话。

    “那陈厚想进去，可没有钱，还想赊账，被人给打出来了。那里面的人还冲他喊了一句：卖房卖地卖老婆卖孩子，只要你能搞到钱，你就能进来当一回神仙。”

    卖老婆？

    子衿可说了，那里还干贩卖女人的勾当。

    想到这儿，柳云湘忙找到子衿，让她留意兰娘。只是她仍旧不放心，等子衿和江远出发的时候，她还是跟他们一起去了。

    绕到寺庙后面，果然看到了一栋十分隐秘的庄子，外面破破烂烂的，像是废弃很久的样子。子衿带着从前院翻墙进去，再趁着夜色，躲避巡逻的，好一会儿才绕到后院。

    这里便与庄子外面和前院的荒凉不同，处处点着灯笼，四方的院子，一面正房，其他三面都是厢房，隔成一间一间的，门和窗都是紧闭的，有的房间冒出白色烟雾来，整个院子弥漫在一股苦涩的香气中，伺候的婢女和小厮捧着香炉在各个房间走动。

    柳云湘又看到西墙那儿有个角门，有个婢女捧着香炉从那边进去了。

    那里还有房间？

    她躲在暗处，让子衿和江远先去寻账册了。

    等了一会儿，她看到一个穿素袍的书生从一间房里冲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书，一边大声读着一边快速翻页，像是很热的样子，还彼时撕扯自己的衣服，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这时又有一书生从一间房出来，他正在背文章，口舌都不清了。

    “这状元香果然神奇，我现在神思清明，原先晦涩拗口的文章，这么一会儿竟背过了！这一次我一定能高中！我要当状元，当大官，手握金钱和权势！”

    又有书生从屋里跑出来，一个个皆是癫狂之态。

    柳云湘皱眉，什么状元香，分明是蔓香，确实能让人神经处于兴奋状态，便好似神思清明了一般，可东西会让人上瘾，而且熏多了，人就废了。

    趁着秋闱之时，这庄子主人以此为噱头，赚这黑心钱。

    当然这些不踏实读书，望向走旁门左道的书生，他们也是活该。

    正这时，柳云湘见陈厚拉着兰娘走了进来。

    兰娘看到院子里那些癫狂的书生，吓得直往陈厚身后躲。

    “夫君，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陈厚抓兰娘的手很紧，眼里满是贪婪之色，“这可是读书的好地方，不但读书读得进脑子，而且那种轻飘飘的感觉非常美妙，让人毕生难忘。”

    这时一书生突然上前兰娘的手，呼吸有些紧，脸色发红。

    兰娘吓了一跳，赶忙甩开那书生，害怕的抱住陈厚的胳膊。

    “夫君，咱们还是回家吧，这地方不大对劲。”

    “不行，今儿我必须要熏一根状元香！”

    “什么是状元香？”

    “别问了，跟我走就是！”

    陈厚拉着兰娘，来到一房间前，正要敲门，那房间先开门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冲了出来，他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在寻找猎物一般。

    一眼看到兰娘，他快步冲了上去。

    “陈少，我把人给你带来了，按着咱们之前说好的……”

    “去去！”

    那男人盯着兰娘，冲旁边陈厚挥了挥手。

    陈厚闻着屋里透出的蔓香，已经神思飘荡了，得男人应允，眼睛不由一亮，赶忙松开兰娘就要往屋里跑。

    “夫君！你别丢下我！”

    兰娘吓得脸都白了，死命抓着陈厚的手。

    “咱们回家吧，求求你了，夫君。”

    陈厚闻得那飘出来的蔓香，一颗心跟被挠痒痒似的，急切的不行。此时哪还顾得上兰娘，一把将她推开了。

    “你好好伺候陈少，等会儿我们就回家！”

    兰娘一时没听明白了。“夫君，你……”

    “放心，我不嫌弃你就是。”说着，陈厚赶忙跑进去了。

    兰娘傻在那儿，直到那男人一把搂着她，她才回过神儿来，拼命挣扎。

    “放开我！“

    “夫君！”

    “陈厚！”

    兰娘本就虚弱，哪抵得过面前这男人，衣服很快被扯烂了。而这动静还招致其他人围过来，一个个神色迷乱。

    兰娘此刻哪还能不明白，陈厚这是把她卖了！

    柳云湘自然看得着急，可她要是这么冲上去，不但救不了兰娘，还会搭上自己。而子衿和江远还没回来，柳云湘左右看看，最后一咬牙，偷摸摘下几步远的灯笼，然后扔到了一个开着门的房间里。

    火，很快烧了起来。

    “不好了，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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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的疯

    趁着混乱的时候，柳云湘赶忙上前拉起兰娘，想朝门口跑去，但几个护院堵在那儿，她只得拉着她拐进了那个西角门。

    从西角门就是后山，好似已经出了庄子。脚下有往上往下两条路，柳云湘见下面有一队护院举着火把上来，忙拉着兰娘往山上走。

    兰娘失魂落魄的，不小心绊倒。

    这时山上有人举着火把跑下来，柳云湘忙带着兰娘躲到旁边的林子里。

    等人过去了，柳云湘稍稍松了口气，借着月光看向兰娘，见她已是满脸泪水。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你早该看出他是这样的人。”

    兰娘抹着泪：“他总说等他考中了，便能让我过上好日子了。我不在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我就想他能得偿所愿，想他开心就好。我十岁进他家，我们也算青梅竹马了，我待他真心，以为他对我不说全心全意，至少也有几分亲情在，不想……”

    兰娘捶了捶胸口，那里可真疼啊！

    想到刚才，那些男人围着她，一个个急不可耐的，若非柳云湘救了她，那她就……想到自己可能遭受什么，兰娘心痛的同时，更是愤恨不已。

    只是为了一炷香啊，他就卖了她！

    柳云湘拍了拍兰娘的背，让她在这里等着，她出去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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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林子出来，柳云湘见下面火把攒动，便朝着上山的路走去了，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能下山。走了不长一段，竟看到一个小院子掩映在林子里。

    她迟疑了一下，朝那边走过去了，刚走到门口，见一婆子和婢女从里面慌张张跑出来。

    跑到院门口，左右看看没人。

    婆子一拍大腿，“人呢？人都到哪儿去了？”

    “嬷嬷，怎么办？”婢女吓得都哭了。

    “贵妃娘娘死了……”那嬷嬷说着又往回看了一眼，“私自出宫，还出了这样的事，咱俩若是被带回宫，定是……定是活不成的！”

    “嬷嬷，我不想死啊！”

    那嬷嬷在原地僵了半刻，随后拉起婢女朝另一边跑去，“为今之计，咱们只能逃了。”

    柳云湘从树后出来，眉头皱了皱，她们口中的‘贵妃娘娘’是谁啊？

    死了？

    柳云湘迟疑了一下，趁着四下无人，偷摸跑进了院子。院子里种着一片蔓香草，散发着苦涩的香气，再往正房看去。

    西屋灯亮着，窗棂上有一道血迹，她抿了抿嘴，轻步走进屋里。

    推开门，先是一股浓郁的苦涩香气冒出来，熏得她眼热，待香气散了一些，她再往里看，看到里面的情形，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但见满屋子血迹，犹如进了血窟一般，而地上躺着一身着华丽的女子，她已经死了，身上横七竖八好多刀口，该是被乱刀砍死的。

    这刀口太乱了，像是为了发泄怒火，已经处于疯狂砍杀的状态。而且每一刀都带着极度的狠，左臂一刀，甚至将骨头都砍断了。

    这女人瞪着眼睛，那惊愕僵在了脸上。

    柳云湘不由捂住嘴退后一步，而这时她不经意看到女人紧握的手里有一布条露了出来，青色织金暗纹云锦，她一眼认了出来，不由身子发抖。

    她猛咽了两口，在还没想清楚前，已经跑过去，将女人手里的布条夺了过来，再看看整间屋子，没有遗漏什么后，她赶紧跑了出来。

    刚躲进林子里，便有一队护院跑来了。

    领头的喊道：“下面的火已经扑灭了，定是有贼人闯入，你们四下搜查，不要惊动上面的贵人。”

    “是！”

    等那队护院过去，柳云湘找到兰娘，拉着她赶紧朝那嬷嬷和婢女逃走的那条山路跑去了。一路下了山，柳云湘心下慌得不行，她让兰娘先回去，她则去了景川苑。

    乞丐开门的时候，一副紧张的样子，见是她才松了口气。

    “我以为宫里又半夜召见，给我吓得够呛。”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来了？”

    柳云湘先进去，一边往后院一边问：“严暮呢？”

    “已经睡了吧。”

    柳云湘让乞丐回去接着睡，她则来到严暮那屋，屋子是黑的，她推开门进去，只觉一阵风过，下一瞬一把刀抵在了她脖子上。

    隐在黑暗里的人呼吸紧促，喷在她耳边，让她也呼吸加快。

    “是我。”她道。

    那刀颤了颤，却仍旧没有离开。

    “是我，柳云湘。”她又道。

    这之后，那刀才慢慢滑了下去。

    柳云湘松了口气，抹黑来到桌前，找到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严暮，火光慢慢照到他身上，一身的血，再到脸上，那肃杀和阴狠之气还没尽数散去。

    他还穿着她给他的衣服，那身青色织金云锦长袍，但手臂处被撕下来一条，正在她手里。

    她心颤动着，满脑子都是那女人惨死的样子。

    他杀的……

    她一步比一步沉重的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让自己进入他的眼里。

    “严暮，记起我了吗？”

    他看向她，恍惚了那么一下，随后别开头。

    “离我远点。”

    柳云湘咬了咬下唇，重明说他没有忘记她，严暮说他想忘记她，而事实上，他确实在努力的将她从记忆中消除。

    刚才那一刻，他就没有认出她来。

    她踮脚顶着他额头，盯着他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知道那眼睛里的戾气消散，她才亲了亲他的嘴角放开。

    “我去烧热水给你洗澡。”

    柳云湘将热水烧好，一桶一桶提进来放到浴桶里，试了水温，再将严暮拉进来，帮他把一副都脱了，让他坐进去。

    她拿帕子给他擦着，细细的，一点一点的，“我给你洗干净就不脏了。”

    他身上那些被咬的伤口，很多还没有愈合，看着还有些狰狞，她擦到他前面，看着胸口那刀疤，手不由微微颤抖着。

    “你捅这里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她问。

    严暮哑声道：“你。”

    柳云湘鼻子一酸，“恨我恨到想杀了自己？”

    “我承受不了，所以就不恨了。”

    “不恨也不爱了，是吗？”

    “嗯。”

    柳云湘抬头，苦涩道：“你心眼真小。”

    “我心很小，曾经只装着仇恨，后来只装着你。”

    “现在呢？”

    “杀。”

    生与死于他都无所谓，只要还活着，他就杀，杀尽所有害他之人。

    他是疯的，不因那毒，自小磋磨出来的疯狠，曾因她而一度清醒过，眼下只是疯的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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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恶有恶报

    柳云湘将严暮扶到床上，将洗澡水倒出去，将里面清理干净，又将严暮脱下来的衣服放进火灶里烧了。

    稍稍松了口气，柳云湘进了里屋，却又是心头一震。她见严暮将用刀子，将之前伤口一个个挑开，任血水顺着刀往下流。

    很快血遍布满身，床上都染了一片。

    “你这是做什么？”柳云湘急忙跑上去阻止。

    他却淡淡的推开她的手，“帮我包扎一下。”

    “你这是为何？”

    “应该天不亮，宫里就要来人了。”

    柳云湘愣了一愣，想到那个女人，“你杀死的那女人是？”

    严暮抬头，眼里闪过诧异。

    “我跟江远他们一起上山的，慌乱之下发现了那院子，看到了死在屋里的女人。”柳云湘解释道。

    严暮垂眸，睫毛颤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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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萧贵妃。”

    柳云湘惊也不惊，回来的路上，她已经猜到了。这萧贵妃为了给儿子报仇，一直以来折磨严暮，上一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所以他杀了她。

    萧贵妃被人杀了，官府和宫里肯定要怀疑严暮的，而只要他们找到一丁点线索，就会认定是严暮，他难逃一死。

    柳云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当下赶紧找出细布给他包扎上，再将沾了血的床单换下。等她收拾好回来，见严暮躺在床上，脸色已经极为苍白，身子瑟瑟发抖。

    这是失血太多的表现。

    果然不到天亮，宫里来人了。

    柳云湘躲进了厢房里，看着一个太监领着十多个侍卫进来。

    乞丐绕到前面，道：“公公，可是出什么事了？”

    “皇上有旨，让你们七殿下来接旨吧。”

    “哎哟，我们七殿下这一口气接不上一口气的，哪还能起得来。”乞丐愁苦道。

    “哦，这都多少日子了，还不成？”

    “公公，当日是您送回来的，伤得多重，您是知道的。”

    那公公心思转了转，道：“罢了，杂家进屋里宣旨吧。”

    乞丐引着那公公进屋了，不多一会儿出来，冲那帮侍卫摇了摇头。

    “皇上格外开恩，你们且好生伺候着吧，等病好以后再进宫谢恩。”

    “是。”

    等人都走了，柳云湘让乞丐去跟红烛要伤药，她进屋将严暮身上已经被血渗透的细布解下来，敷上药以后再包扎好。

    这一番折腾后，天已经微微亮了，而严暮也昏睡了过去。

    她又熬了参汤，给他喂进去一碗，见他脸色稍好了一些，这才稍稍安心。

    “宫里宣什么旨？”她问乞丐。

    乞丐皱紧眉头道：“皇上让老七病好以后进教武堂。”

    “啊？为何？”

    大荣的教武堂都是皇亲国戚，世家和官宦家的公子们学武的地方，朝廷会从教武堂选人才进入军营，磨炼一段时间后，便会挑拨成武官，自此走上仕途。

    北金与大荣的教武堂应该差不多，可为何让严暮进去，总不能让他给北金打仗吧？

    “你知道北金最恨严暮的是哪帮人吗？”

    柳云湘想了想，“武将。”

    毕竟严暮大煞了北金武将的士气，让他们在南边一败再败，当朝三皇子还被砍了头挂军营前，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屈辱。

    乞丐摇头，“不，其实是这般还没上过战场的生瓜蛋子。”

    “为何？”

    “因为他们满身锐气，还没有经过战场打磨，不知其残酷，更不知道在战场上胜败都是常事，不关私仇，各自为各自的国家战斗。他们当严暮是仇家，欲杀之后快。”

    “可严暮这个样子……”

    腿瘸了，功夫也废了，身体虚弱，还痴痴傻傻的，进了那教武堂，岂不被抽筋剥皮。

    “所以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天亮后，江远和子衿才回来，二人将一沓账册交给她。

    柳云湘翻看了一遍，心里便有数了。

    她从景川苑出来，走到街上，正见一队官兵押着二三十带着枷锁的人城外进来。这些人中有富家子弟，有书生，一个一个都面色惨然，有的绷不住都哭了。

    “听说这些人碰触了禁香，昨晚金山闹了不小的动静呢。”

    “怎么这么多书生？”

    “有人管那禁香叫状元香，说是能让人神清气明的。”

    “不过怎么出动的不是京兆府的人而是禁卫军？”

    “我倒是听到一事。”

    几个人忙凑成一团，问那人怎么回事。”

    “好像是出了人命，死的还是宫里的贵人。”

    “哎哟，这事可闹大了。”

    柳云湘听不远处几个人说着，再抬头看向被押着往前走的人，这时那陈厚走了过来。他也如其他人一般，吓得面色惨白，慌乱的不行。

    他头发散乱，衣服被扯的乱七八糟，稍稍跟慢了一步，身后禁卫军便上去踢了他一脚。

    “跟上！”

    他吓得忙跑了两步，眼睛四下寻觅。

    “厚儿！”

    瞎眼婆子挤在人群里，她看不到，只能一个劲的喊。而兰娘站在后面，不知所措的看着行进的队伍，等看到陈厚，那眼里陡然变成了痛和恨。

    “娘！我在这儿！”陈厚看到瞎眼娘赶忙喊着。

    “厚儿！厚儿！”

    “娘！”

    “厚儿回来，跟娘回家！”

    陈厚看着瞎眼娘挤在人群里，站都站不住，凭她如何救自己。这时他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兰娘，眼睛一下亮了。

    “兰娘，快想法子救我！”

    兰娘看着陈厚，嘴角扯了一下，这人竟还有脸让她救他。

    “兰娘，只要多筹一些银钱，便能救我了！我是你男人，等我高中后，让你风风光光的当官夫人！”

    这时陈厚旁边的禁卫军踢了他一脚，冷声道：“偷用禁香，触犯律法，你还想参加秋闱，想的倒是美！”

    陈厚被推着往前栽了两步，忙里忙慌回头找兰娘，“兰娘，我之前对不住你，往后一定对你好，想法子救我！”

    队伍走了过去，兰娘看到了柳云湘，冲她笑了笑。

    “兰娘，你在哪儿？”瞎眼婆子伸手摸索着找兰娘。

    兰娘冲柳云湘行了个大礼，而后扶着瞎眼婆子往胡同里走去了。

    “兰娘，厚儿可是犯了什么事？”

    “偷用禁香。”

    “啊，咱得想法子救他！”

    “我没法子，您想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一个瞎眼婆子能有什么办法……”

    “我一弱质女子也没办法。”

    “便是拼了命也得救啊，他可是你男人。”

    “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柳云湘看着兰娘和瞎眼婆子走远，她舒心的笑了笑，而后朝华裳阁去了。

    眼下蔓香的事，刚在风口浪尖，那安宏躲在后面，最怕别人把他挖出来，这于她来说是最好的时机，救出胡掌柜，解封南红楼。

    只是得罪安宏这等小人，往后少不了麻烦。

    但想在金安立足，便不能什么都怕。

    来到华裳阁，有伙计一眼认出她来，忙找来了掌柜的。

    那掌柜的见到柳云湘，不由皱起眉头，“你怎么又来了？”

    柳云湘淡淡道：“我找你们东家。”

    “我们东家没空……”

    “若来的是官府的人，他也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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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救出胡掌柜

    柳云湘在华裳阁二楼包厢等了许久，那安宏才姗姗来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听掌柜说你要告发我？呵，你告发我什么？便是你能证明那蔓香是我让人放你南红楼的，可我一句话，官府的人照样装聋装哑，你有什么法子？”

    安宏说着坐下，灌了一大杯茶水，神色有些急躁。

    “老子没空跟你纠缠，识相的赶紧滚！”

    柳云湘垂眸，金山着火，他虽然藏在背后，可也怕被人挖出来，此刻正着急忙慌的收拾烂摊子呢。

    “既然安老板这样不通情理。”柳云湘抬眸看向安宏，轻哼了一声，“我们也只能向官府老实交代，我们确实在偷偷卖蔓香。”

    安宏听到这话，不由抬头看向柳云湘。

    “你要玩什么把戏？”

    “我们的蔓香是从你安老板这儿拿的货。”

    安农眯了眯眼，继而讥笑道：“你信不信，即便你们这样说，那京兆府也不敢来查我。”

    “金山着火，宫里的一位贵人死了，朝廷必定会下令严查私种蔓香草，私制蔓香，私卖蔓香这些勾当，京兆府即便再惧你安国公府，也得走走形式吧。而安老板，这种时候，你应该不想惹上这种麻烦。”柳云湘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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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宏大笑一声，“你威胁我，哈哈，凭你一个贱民竟敢威胁我？”

    柳云湘看着安宏笑，静静的看着，待他笑够了，她才轻轻说了四个字：“蓬莱酒肆。”

    安宏脸上的笑一下僵住，顺时转变成错愕。

    “你……”

    “安老板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有自己的手段。”她打断安宏的话，继而笑了笑，“我便说我们是从蓬莱酒肆拿的货，京兆府肯定要过去查查，不小心查出什么惊天大案，他们再惧安国公府也不敢包瞒吧，尤其死的还是萧贵妃，想来武威将军府也正死盯着这事呢。”

    萧贵妃是武威大将军的妹妹，惨死在金山，而且还是在用禁香的时候死的，声名都毁了。他们若知道那庄子幕后老板是安宏，那安国公府就彻底得罪武威大将军府了。

    安宏握紧拳头，阴沉沉的笑了，“得罪我，你不怕死？”

    柳云湘淡淡一笑：“怕，但你安宏也不是只手遮天的。”

    从华裳阁出来，柳云湘深深呼了一口气。

    金山烧了，这件事闹得太大，安宏确实不想在这个时候惹麻烦，所以他妥协了。

    可同时，她也像一根针似的插进了安宏的眼里，往后他会盯着她，会不择手段的对付她。想起离开的时候，安宏阴恻恻的冲她笑着，她此刻就觉得脊背发寒。

    晚一点，柳云湘带着子衿和南红楼两个伙计来到京兆府大牢外，等了不多久，胡掌柜被放出来了。

    到底年纪大了，在牢里吃不下睡不香的，瘦了一大圈，此刻走路都腿软。

    两个伙计忙上前扶住他，柳云湘也迎了过去。

    “胡掌柜，您受苦了。”

    胡掌柜摇了摇头，“我原以为出不去了，恐怕得死在牢里。便想着求东家给我收尸，烧成一把灰，送回大荣。我是怕留在这里，成了孤魂野鬼。”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快回去好生休养一些时日，咱们南红楼还要靠胡掌柜你呢。”柳云湘宽慰道。

    “谢东家。”

    柳云湘让两个伙计送胡掌柜回去休息，她则带着子衿往景川苑去了。

    刚拐进一条胡同里，子衿扯了柳云湘衣角一下，“姑娘，有人跟踪我们。”

    柳云湘心下一紧，“咱们赶紧走！”

    “晚了。”

    子衿话音刚落，一黑衣人突然出现，同时提剑杀了过来。

    柳云湘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下一刻被子衿给推开，连着后退好几步，待她稳住再看，子衿与那黑衣人已经缠斗在一起了。

    那黑衣人功夫极高，而且招式很猛，子衿迎了数十招，气力不及，便只能连连躲闪。

    黑衣人逼得子衿毫无还手之力，接着一脚将她踢开，而迅速转身提剑朝柳云湘刺过来。柳云湘慌忙后退，可这黑衣人速度极快。

    眼见刀尖越来越近，这时又冒出一衣衫褴褛，但带着蒙面的人，他挑开黑衣人的剑，同时逼退了他好几步。

    黑衣人出招猛，但此人出招快，而且身形灵活，因此很快占了上风。

    子衿绕过来，挡到柳云湘跟前。

    “姑娘，这黑衣人就是之前将老鼠放到我们南红楼仓库，捅我一刀的人。”

    柳云湘点头，“安宏的人。”

    “不过这穿得像乞丐的人，他是敌是友啊？”

    “不知。”

    那黑衣人明显不敌那穿着破烂的，练练退后好几步后，趁机逃走了。而那人将剑收回鞘中，回头看了柳云湘一眼，便往胡同外走去了。

    这一眼，柳云湘借着月光看到了他的眼，心下不由咚的一声。

    “请问，你为何救我？我们认识？”柳云湘追上几步。

    那人脚步没停，用嘶哑的声音道：“我是追着阮凌羽来此的，非是特意救你。”

    “阮凌羽？”

    “刚才那黑衣人。”

    “但你也救了我，可否留下姓名，日后我也好还报。”

    “不必。”

    说着，那人大步跑起来，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子衿追上来，“姑娘，你认识这人？”

    柳云湘皱紧眉头，“那双眼，我没看太清，但就是觉得有些熟。”

    “没事，总还会遇到的。”

    “嗯，但愿吧。”

    从胡同出来，江远就候在那儿。

    “夫人，属下见有人冒出来救你便没有现身。”

    柳云湘点头，她料到安宏可能会对她下杀手，所以安排了江远在暗处保护自己，即便那人不出现，她也不会有危险的。

    自后门进了景川苑，柳云湘来到后院。

    乞丐坐在台阶上，正捧着自己的碗长吁短叹。

    “长江后浪推前浪，没想到我乞丐也有技不如人的一天。”

    柳云湘好笑，“讨饭这行业还有后浪？”

    “可不是，这两日我遇到一个年轻的乞丐，腿瘸了，胳膊折了，讲起自己的身世来，别提多悲惨了，我听着都掉泪，更别说那些小媳妇老大娘了，纷纷回家给他拿吃食。最后人看我碗里空空的，还给了我一个馒头。”

    “你知道对一个乞丐最大的侮辱是什么么，那就是被另一个乞丐可怜！”

    柳云湘拍了拍乞丐的肩膀，“你也可以不去受侮辱。”

    “一定是我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没有了饥饿感和紧迫感，从明天开始我坚决不在家吃饭了。”

    柳云湘笑着摇了摇头，走进里屋，见严暮靠坐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把刀，正对着自己的胸口，马上要刺进去了。

    “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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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没有谁值得

    .

    柳云湘赶忙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要做什么？"

    她问出这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严暮看了她一眼，将刀口翻转过来，放在眼前看。

    "这把刀是我昨晚带回来的。"

    "啊？"柳云湘愣了一愣。

    严暮拍开她的手，继而道："我过去的时候，这把刀就插在萧贵妃胸口，当时她没死，求我救她，而当我拔出这刀的时候，血如泉涌一般冒出来，即便当时要救，也是救不活的。"

    "所以不是你杀了萧贵妃？"柳云湘瞪大眼睛，"杀她的是这把刀的主人！"

    严暮打量着手里这把刀："这把刀叫柳叶刀，长七寸，很薄，刃极为锋利，用非常特殊的方法锻造的，虽然很薄但硬度很强。"

    "这刀的主人是？"

    "皇后便有这样一把柳叶刀，并且以一套柳叶刀法征战南北，曾是赫赫有名的女将。"

    "难道是皇后？不对，要是她的话，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刀留下！"

    "你用脑子去想，但一些人未必肯用脑子去想，凭这把刀，他们就能咬住皇后。"

    这是北金朝廷和后宫的斗争，柳云湘懒得去想。

    "只是萧贵妃怎么都会死，你为何还……"

    还砍那么多刀，反而遮住了她真正的死因。

    严暮哼笑，"我刀已经磨好，又怎么能不沾她的血，我要她即便在生命最后一刻，也是在极度恐惧和痛苦中，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死于我手。"

    严暮一身戾气，那眼神尤为阴狠。

    柳云湘趴到他怀里，"可你还带回了这把刀，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她不敢看他那眼神，这会让她想起那夜，他刀抵着她脖子的样子。

    便好似她与那些害他的人一样，在他心中没有差别。

    "莫不，你想帮皇后？"

    严暮推开她，转而躺到床上，"这世上没有谁值得。"

    值得他费心去帮去救。

    柳云湘听着这冷冰冰的话，看着他一脸淡漠，不由叹了口气，"我去拧个热帕给你擦脸。"

    说着，她起身出去。

    吩咐木槿去烧热水，柳云湘坐在乞丐旁边，问起这北金皇后的事。

    "这位皇后可是个奇人，她出身将门，自小随父兄练武，两个兄长先后战死，她便跟随父亲上战场，不想竟是个将才，屡次立下战功。先皇十分看重这位女将，多次封赏，更在去世前立下新君，并赐封她为后。先皇还留下遗旨，皇后生下嫡子后，即刻封为太子，将来继承大统。皇后及娘家不论犯什么错，可免死一次。"

    "只是可惜，皇后进宫后，便没有再上战场，而她也未能诞下子女。她父亲意图谋逆，皇上褫夺他军权，因有先皇遗诏，免了一死，却也成了庶人。皇后虽仍贵为皇后，但一直幽居鸣凤宫，前朝后宫的事一概不管不问。"

    柳云湘从慕容芷昔那儿听过皇后一些事，说皇后之前还传出过要出家的风声，大抵是皇上不允，还为她在后宫建了佛堂，而如今掌管后宫的是明贵妃。

    "说起来这皇后还帮过老七。"乞丐道。

    柳云湘忙问怎么回事。

    "刚来金安的时候，老七被带进宫里，当时他身体已经垮了，又被皇上打断了腿，被萧贵妃折磨，眼看活不成了。当时皇后站出来说她是吃斋念佛的，若宫里沾了杀气，会触怒她侍奉的佛祖，如此她只能出宫去尼姑庵。因这话，皇上让人把严暮送了出来，给他留了一口气，我们才有机会把他救回来。"

    "原是这样。"

    柳云湘长出一()..co

    .

    口气，所以严暮乱刀砍杀萧贵妃，拿走那把柳叶刀，是为了报皇后当时救他的恩情。

    严暮，即便是现在这样，他也仍是重情重义的。

    木槿烧好热水送过来，柳云湘拿到屋里，拧了一个热帕子，坐在床边，先欠身过去给他擦了擦脸，而后拉过他的手擦。

    他像是个木偶，由着她摆弄。

    擦拭好以后，柳云湘在他旁边躺下，转过身抱住他。

    "睡吧。"

    她脸贴着他胸口，听着心脏砰砰的跳动声，此刻是无比安心的。

    入冬了，转眼进了冬月。

    金山那场火看似平息了，但其实已经成了燎原之态。

    武威将军府到底查到了安宏的头上，而安国公为了保安宏，与御史府联手了。

    何子冲被韩兆杀死，御史府得罪不起武威将军府，只能眼睁睁看着韩兆被放出来，但这不代表他们心中没有怨气。

    此时他们与安国公联手，将武威大将军吃空饷的证据给了安国公。

    安国公和武威大将军互相拿着对方的把柄，俨然从暗中不对付到如今明刀明枪的斗了起来。而在势均力敌下，他们这样争斗只会相互削弱。

    "和硕长公主要回来了。"江远说完看向严暮，这是镇北关刚来的消息，和硕身份被识破，在大荣皇宫已无法立足，再加上武威大将军府这边形势紧张，未免靠山倒了，她只能回来协助。

    "趁着她还没回金安，要不要半路……"江远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严暮摇头，淡淡道："我亲手杀她。"

    江远迟疑片刻，"属下知道了。"

    柳云湘坐在一旁，眉头皱了皱，和硕毕竟是严暮的生母，即便她该死，也不该死于他的刀下。而且她有预感，一旦严暮杀了和硕，他会彻底疯掉。

    杀死萧贵妃，其实是严暮的一步计划，逼和硕回金安，那何子冲的死呢？

    她一下霍然，那晚将何子冲仍出来，为她挡住韩兆那一剑的是严暮！那时候，他就救过她！

    不论是碰巧还是什么，她坚信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严暮绝不会袖手旁观。qδ

    不过此时，她还有一个麻烦。

    她派去接货的人，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却没有如期回来。

    回到南红楼，陈冲那边有了消息。

    "咱们的货被渝州官府扣下了。"

    柳云湘皱眉，"为何扣我们的货？"

    "华裳阁的商队跟我们撞上了，他们说自己丢了一百匹云锦，非说是我们偷的，这不就被扣下了，等待官府调查。"

    柳云湘沉了口气，这安宏果然够卑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能使出来。

    他不是在商言商，而是动用安国公府的权势，可她手上却没权，没法与安宏硬碰硬的较量一场。

    此时，她唯一想到的还是裴容。

    如此，她去了一趟天香楼。

    "我们东家不在这儿。"

    "那他在哪儿？"

    那伙计挠了挠头，"约莫潇湘馆吧。"..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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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一两个都是奇葩

    再一细问，裴容是应安宏之约去的。

    柳云湘琢磨着他俩这生意要是做成了，也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花街拐口，又见乞丐小跑着过来了。

    “老七一个人出来了，我在街上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他，估摸着来这儿了。”乞丐道。

    柳云湘脸往下一拉，虽然知道严暮来这里是讨酒的，但进了胭脂堆，难免沾上胭脂粉，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二人来到潇湘馆后门，守门的小厮认识他俩，但许柳云湘进去，不许乞丐进去。

    “你这样进去，要是被客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潇湘馆的姑娘多不值钱呢！”

    这话不好听，但确实影响人家生意。

    当下柳云湘让乞丐在外面等着，她一个人进了潇湘馆。

    夜里的潇湘馆张灯结彩，姑娘们花枝招展，客人们呼朋结伴，有丝竹管弦的乐声此起彼伏，有嬉笑声不绝于耳，有暧昧声自一间间房里泄露出来。

    柳云湘低着头，尽量走人少的地方，一路躲躲闪闪来到海棠那间房外。

    “公子，你不要躲啊，春宵苦短，奴家帮你脱了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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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只听到脱衣服，当下推开门，却见裴容摇摇晃晃从里间跑出来，见到她时，先愣了一愣，接着赶忙跑过来。

    “柳姑娘……救……救在下……嗝……”

    裴容躲到了她身后，此时海棠也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咬牙切齿。

    “你们一个两个的，当老娘是干什么的，老娘是做皮肉生意的！你，一个大男人，老娘还没碰你呢，你就鬼哭狼嚎的。还有你，你能不能看好你男人，长得那么馋人，勾的老娘口水直流，却只贪图老娘的酒。”

    海棠越说越气，挺了挺胸，“瞧这儿，不丰满？”

    又晃了晃自己的腰，“盈盈一握，懂不懂？”

    她还要撩起自己的裙子，想让他们看自己莹白纤细的玉腿，但见裴容赶忙捂住眼，一口气提起来又无力的瘪了。

    “老娘是潇湘馆的花魁，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职业？”

    柳云湘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我很尊重你，不过还是要借你这地方用一用。”

    裴容喝的有些多，柳云湘扶着他进里面，又见严暮坐在地桌旁，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喝自己的酒。

    扶裴容坐下后，她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裴老板，先喝口茶醒醒酒。”

    裴容防备的看了一眼海棠，见她坐在远处，这才稍稍不那么紧张了。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干，对柳云湘道：“多谢柳老板救命之恩。”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救命不至于吧？”

    “那就多谢柳老板保在下清白。”

    “啊？”

    “清白比命重。”

    柳云湘就没见过这么洁身自好的男人，不由杵了旁边严暮一下，“看看，这才是绝世好男人，你学着点。”

    严暮理都不理，继续喝酒。

    看到他这样，柳云湘已经习惯，倒是裴容很生气。

    “严兄，我二人本是生死之交，但刚才在下危难之际，你却不肯出手相助，实在让在下很失望！”

    严暮依旧没搭理，倒是海棠扑哧笑了出来。

    “老娘今儿是走什么背运，净碰上这些个奇葩了。”

    柳云湘又给裴容倒了一杯茶，“裴老板，你也说我救了你，对吧？”

    裴容正要点头，但看着面前这杯茶，顿了一下，道：“救命之恩比山重比海深。”

    “那先前我和你谈的合作……”

    “一码归一码。”

    柳云湘嘴扯了一下，她就不该让他喝醒酒茶！

    这时，房门外想起敲门声。

    “弟弟，先歇会儿，哥哥进来跟你谈谈先前那生意。”

    这是安宏的声音。

    眼见门要被推开了，柳云湘赶紧拉起严暮，四下看了看，只能先躲到床上，拉开帷幔挡着。他俩刚躲好，门就被推开了。

    “哟，还穿得这么整齐，不会还没办成好事吧？”安宏眯着笑走进来，先看到了一眼坐在地桌旁的裴容，继而看向海棠，“你没把我这弟弟伺候好？”

    海棠忙喊冤枉，“这裴小侯爷是讲究人，得先喝几口茶，奴家可心急的很呢！”

    “小贱人，没羞没躁的。”安宏笑呵呵在裴容旁边坐下，凑过身子，小声道：“小侯爷，你不会真是个生瓜吧？”

    裴容脸一红一青，“安二公子，今日已尽兴，改日再谈吧，我先……”

    “别急啊！”安宏一把拉下裴容，让海棠取酒来，再给裴容倒了一杯，“喝了这杯酒，生意咱们好谈。”

    裴容抿了一下嘴，还是端起那杯酒喝了。

    安宏又给他倒了一杯，而后把海棠叫过来，一把将她搂怀里，低头亲了一口，再对裴容道：“弟弟，看好了，哥哥教你怎么玩女人。”

    海棠脸青了一下，撒娇般推搡着安宏，“好哥哥，人家会害羞的，不若……”

    啪的一声！

    海棠话还没说完，被安宏打了一巴掌。

    “小贱人，乖乖脱衣服就是，没你说话的份儿！”

    说着，安宏一把扯掉了海棠的衣服。

    裴容实在看不下去，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沉着脸道：“安二公子，何必动手打女人！”

    安宏呵了一声，“哟，心疼了？”

    “我只是看不惯一些人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有力气就欺负人的，尤其是女人！”

    安宏眯了眯眼，“这话说得，哥哥不是为了教你……”

    “不必！”裴容脸沉了沉，“我不屑学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裴容！”安宏一把推开海棠，冷眼看着裴容，“从西越回来，你倒是长本事了，连你安二哥哥也敢教训了？”

    裴容抬头，“哥哥就算了吧，咱们非亲非故的。”

    “你！”安宏噎了一下，但怎肯吃这个亏，他眼珠转了转，继续笑道：“裴小侯爷，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哥哥知你怕女人，这不是想帮你……”

    “无稽之谈！”

    “当年裴侯爷镇守边疆，你娘和你家马夫暗通曲款，正商量私奔的时候，不想被你撞上，因怕你走漏消息，便将你所在了木柜里。你在木柜里待了三天三夜，差点饿死的时候，你家下人才找到你，自此你就对女人有了阴影。”安宏看了一眼裴容，见他低着头，双手握紧，又笑了一笑，“哥哥劝你一句，你娘就是个娼妇……”

    裴容腾地一下起身，一拳头朝安宏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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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你有家

    眼见二人打了起来，柳云湘不由捂住嘴。

    她下意识想拉一下旁边的严暮，不想竟将床栏上的红纱扯下来了，待她再一看，那红纱罩在了严暮的头上。

    他动也不动，倚墙靠着。

    柳云湘闷着笑，轻轻转过身，再慢慢拉起红纱，见他闭着眼睛，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在红纱的映衬下多了几分妖冶的美。

    他怕是醉了，醉的安静，如峰顶孤寂的雪莲。

    柳云湘看着，不觉有几分痴，直到他慢慢睁开眼，黑沉的眸子眯了一下。柳云湘心痒痒的往他肩头靠了靠，小声问：“要不要帮他？”

    “他？”

    “裴容。”

    “不认识。”

    柳云湘瞪大眼睛，人家还说跟你是生死之交呢，结果你说不认识。不过转念一想，他脑子到底被重明那毒给损伤了，虽说不至于什么都忘了，但记忆多少有缺失。

    柳云湘觉得身子后面有些硌，伸手往后面一掏，掏出一个东西，拿过来看，不由得脸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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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是根玉势……

    她赶忙扔掉，脸埋进严暮怀里。

    外面裴容和安宏扭打了几下，到底有辱斯文，也有辱身份，海棠稍微拉了拉，二人就分开了。安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冷哼着往外走。

    只是走到门口，才想起今儿是来谈生意的，勉强压了压火气。

    “裴小侯爷，咱们兄弟倒也不用记仇，今儿哥哥喝多了，事做过了。这样吧，之前咱们说好的十二万两，你给十万两，那两万两当是哥哥给你赔罪了。”

    要不是因为蔓香这事，他的生意受到影响，今儿他可不会低这个头。

    裴容握紧茶杯，“此前谈的那笔买卖，还是算了吧。”

    安宏眼神一紧，“你什么意思，生意不做了？”

    “安二公子脸大，在下接不住，往后还是少点交往吧，尤其在生意上。”

    “除了我，没人有云锦，你可清楚？”

    “清楚。”

    “当真不做了？”

    “不做了。”

    安宏气得一甩袖子，“裴容，等你再找我，求我给你面子，可别怪你二哥哥记仇！”

    “放心，不会。”

    安宏见裴容这般决绝，气得踢门离开。

    柳云湘拉着严暮从帷幔后出来，先看了一眼裴容，再走到海棠身边，见她脸上一巴掌印，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海棠笑，“一巴掌而已，能有什么事。行了，你赶紧带他俩走吧，别等安宏那厮气不过来找麻烦。”

    柳云湘点头，“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嫌，主要这一两个的不让碰，老娘看得着吃不着，光上火了。”

    未免海棠再上火，柳云湘赶紧带着他俩从后门出来了。只是出来后，没见到乞丐，她只能左拉着一个右扶着一个花街外走。

    严暮还拎着他的酒坛，不时喝一口，走着走着就歪到别处了，柳云湘赶忙把他拉回来。而裴容酒劲上来，走路直发软，嘴里还不时嚷句。

    “欺人太甚！”

    “我不怕他！”

    “只是打架不好！”

    出了花街，柳云湘往东往西看了看，天香楼在东，而景川苑在西。她想着先送裴容回天香楼，然后再带严暮回景川苑。

    可严暮对这个不认识的生死之交没什么同情心，转身就往西走了，凭柳云湘喊他，他自顾自走着，理都不理。

    而裴容脚下一软，已经瘫坐在地上。

    正当柳云湘没招儿的时候，见兰娘正停在一卖胭脂的小摊前，她忙唤了她一声。兰娘见是她，便小跑了过来。

    “兰姐姐，你帮个忙，能把这醉鬼送天香楼吗？”柳云湘指了指坐在地上，絮絮叨叨也不知说什么的裴容。

    兰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好啊。”

    “不耽误你的事吧？”

    兰娘摇头，“我本就是在闲逛。”

    “那麻烦你了。”

    眼见严暮走远，柳云湘又嘱咐了兰娘两句，赶忙去追了。

    只是刚追出去，就听后面裴容喊了一句：“娘！容儿好想你！”

    她不由趔趄了一下，回头就见裴容扒着兰娘的胳膊，一口一个娘的，竟还哭了，而兰娘则是一脸无言以对的样子。

    “这位郎君，我扶你起来吧。”

    “娘！”

    “你喝醉了，我不是你娘。”

    “娘，我怕黑！”

    “呃，这也不黑。”

    “容儿怕！”

    “那咱们回家吧，回家就不怕了。”

    “好！”

    柳云湘见裴容跟着兰娘走了，这才放心，赶忙去追严暮了。

    追到严暮的时候，他已经坐到槐树下了，喝一口酒，望一眼南面。

    柳云湘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歪头看着他。

    “这酒真这么好喝吗？”

    见严暮不答，她伸手夺他的酒坛，他手一下抓紧。

    “让我尝尝。”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继而松开了手。

    柳云湘捧起来，小口喝了一口，很香很醇，有点辣口，但喝下去很舒服，尤其在冬天喝，整个人一下就暖和了。

    “果然是好酒。”她道。

    严暮拎回来，大口喝了一口。

    柳云湘赶忙又夺，“小气，我还要喝。”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很快将一坛酒喝完了。

    柳云湘稍稍有些醉意，她靠着严暮的肩头，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南面。从这条街一直往南走，便是南城门，再一直往南一直往南，走很远很远，便能回到大荣。

    这是家的方向。

    “你想回家，对吗？”

    严暮靠着身后的树干，闭上了眼睛，“不想。”

    “为何？”

    “我没有家，从来没有过。”

    柳云湘抱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总往我心口插刀子，让我一直疼。”

    她长叹了一声，继而又道：“你有家，有娘子，有两个孩子，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这边天香楼，兰娘看着躺在床上，已经闭上眼睡着的人，试着从他手里拽回自己的袖子，但刚一动，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娘，你要丢下容儿吗？”

    这话说得可怜，眼里立时蓄满了泪。

    兰娘嘴角抽了抽，无奈的看向旁边的酒楼管事。

    管事别过眼，一脸‘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实在麻烦您了，不过还是请您多待一会儿吧，我还有别的事，先去忙了。”管事说的赶紧离开了。

    兰娘看着抽不出来的袖子，只能认命的在床前坐下。

    翌日，裴容睁开眼，恍惚了一会儿，觉得头有些疼，正想伸手揉一揉，发觉手里有东西。再歪头一看，看到一张女人的脸，不由惊了一跳。

    兰娘听着动静睁开眼，看到裴容醒了，忙要起身，但袖子还被床上的人攥着。

    “您能放开我袖子了吗？”

    裴容再低头一看，才发现手里攥的是人家的袖子，他赶忙松开，同时本能的往后挪，一直挪到墙根，还不忘拉着被子盖住自己。

    见他这样，兰娘忍不住又抽了抽嘴角。

    弄得好像她占了他便宜似的……

    “我受柳姑娘之托送你回来的，呃，你昨晚一直拽着我的袖子，我才不得不留下来。但我保证，我没对你做什么。”

    这话怎么说的这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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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这男人太娇气

    裴容脸红了红，继而干咳一声，“那个……在下失礼了。”

    “没，没事。”兰娘摆了摆手。

    裴容尴尬的将被子团到一边，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床上下来，再甩甩袖子，拱手弯腰向兰娘行了个礼：“多谢！”

    “不谢不谢！”

    这礼太大了，兰娘觉得受不起，赶忙往后退了两步，又道：“公子休息，我先走了。”

    兰娘出了门，先闻到各种香料混合的香气，再看到前院烟火气盛，伙计们进进出出，忽的想起这可是生意极其红火的天香楼。

    她迈出门的脚步顿了一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又回里屋了。

    这边裴容见女人走后，先松了口气，又低头看自己衣服皱巴巴的，还有一股脂粉气，熏得他作呕。当下赶紧脱衣服，脱得只剩一条中裤时，那女人竟然去而复返。

    四目对上，女人忙捂住眼，裴容傻了一下，赶忙躲到帷幔后面。

    “对……对不起！”兰娘一向木讷，一紧张更是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你回来做什么？”裴容双手抱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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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这酒楼的东家？”

    “是。”

    “你们酒楼雇不雇人，我想找份活计。”

    “我们酒楼不缺人。”

    话说到这儿，按着兰娘以往的性子，不会强人所难的，只是……

    “你昨晚喝醉了，闹得我现在还腰酸背痛。”她小声道。

    裴容一听这话，脸都白了，“你你……我我……”

    兰娘抿了抿嘴，继而睁开眼，见裴容躲在帷幔后面，只露出一个头，此时羞愤交加的样子。她一下恍然，他可能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你太沉了，我扶着你回来很吃力。”

    裴容嘴角抽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兰娘低下头，抠着自己的衣角：“你说谢我，只口头说说吗？”

    “挟恩图报？”

    “什么意思？”

    裴容翻了个白眼，翻过去后，他惊了一惊，他一向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怎么对这妇人这般不礼貌，实在不应该。

    “咳咳，你能先出去一下，容我换一身衣服吗？”

    兰娘忙点了点头，赶忙跑出去了。

    这一等，等了好一会儿，兰娘眼看日头越升越高，她也越来越困。昨晚她趴着床沿儿，实在没有睡好。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裴容终于出来了。

    他一身月牙色缕金银杏叶锦袍，腰束金带，头戴玉冠，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整个人神清气爽，俨然还沐浴过。

    他手持一柄画扇，先瞄了她一眼，而后在厅堂坐下。他屁股刚一沾座儿，几个穿一色青色褂子的小厮鱼贯而入。第一位送来一杯茶，裴容先漱了漱口，第二位小厮奉上痰盂。接着第三位又送上一杯参茶，裴容喝了，第四位送来帕子。第五位摆上茶点，第六位再倒了一杯清茶。

    等这些小厮出去，兰娘暗暗吁了口气。心想是所有有钱人家公子都这样，还是只眼前这位。

    实在比女子还娇气，还讲究，还事多。

    只是里里外外都是小厮伺候着，这景象多少有些怪异。

    莫不有什么特殊癖好？

    在兰娘越想越偏的时候，裴容轻咳了一声。

    “请问夫人如何称呼？”

    “我叫兰娘。”

    裴容点了点头，又想了一下，“我这天香楼用人标准很高，不过你别误会，这话非是贬低你之意，只是用人要有所长，你会什么？”

    兰娘忙道：“我会做米糕。”

    裴容淡淡一笑，他什么都没说，但这一笑表达的很清楚。

    米糕这等粗鄙之物根本不会出现在天香楼的菜单里，所以她这技能没用。

    兰娘想了一下：“我洗碗扫地，搬东西，只要是出力气的活儿，我都能干。”

    裴容垂眸，端起旁边的茶，轻抿了一口。

    “我们后厨有个规矩，女人不能进，所以洗碗这活儿也不行，至于搬东西，比起用一个女子，我更愿意出多一些钱用壮劳力。”

    裴容又喝了一口茶，正要接着说，女人却先开口了。

    “我夫君因为用禁香被抓起来了，需要一百两银子才能保出来，但我身上一文钱没有。家婆嫌我没用，将我赶了出来，我举目无亲，无处投奔……”

    裴容眉头皱了一下，天下可怜人多了去，他这酒楼又不是收容所，他是商人不是大善人。但他看向女人，见她红了眼，一副无助的样子。脑子里隐约想起昨晚一些片段，女人吃力的撑着他，一步一步往天香楼走。

    她很瘦，骨头好像是软的，一点不硌人，他还有这样的印象。

    “这一百两银子，我现在就可以拿给你。”

    兰娘愣了一下，明白裴容的意思后，赶忙摇头：“我不能白拿钱！”

    “想什么好事呢，我的意思是可以预支你工钱，你先把你夫君保出来，而后你再在我这儿上工慢慢还钱。”

    兰娘激动的起身，冲裴容行了个大礼，“谢谢东家！”

    目送兰娘离开后，裴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正细细品着，猛然间想起一幕：他抱着兰娘的胳膊，一口一声娘……

    容儿好怕黑。

    容儿以后一定乖乖的，娘别丢下容儿。

    裴容一口茶水喝进去又喷了出来，他赶紧抱住头，不敢再去回想。

    昨晚他出大丑了，那个女人都看到了……

    现在辞退她还来得及吗？

    可她拿走了一百两，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是他裴容不能做赔本买卖！

    这边兰娘揣着一百两的银票回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她走过去推开屋门，刚迈进去一只脚，脑门挨了一下。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

    “我说你两句，你倒有脾气了，摔门子就走？”

    “我儿进了大牢，留下我一个瞎眼婆子，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早晚会丢下我走的！”

    “可怜我儿，人说夫妻要同甘共苦，你不说想法子筹钱救他，反倒拍屁股走人了！”

    兰娘揉着额头，瞎婆子是用拐棍打她的，这一下打的挺重。她静静听她骂，听她喊，直到她喊累了。

    “我筹到钱了。”她道。

    瞎婆子一下止住了哭嚎，眨巴眨巴眼睛，“一百两银子，你筹到了？”

    “嗯。”

    “哎哟，兰娘，不枉娘疼你，你果然有本事，那咱们赶快去保厚儿出来！”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瞎眼婆子高兴的念叨：“虽然这次不能参加秋闱，但咱再等三年就是，还得辛苦你多劳作，但苦日子总有头的，你……”

    “我要和陈厚和离。”

    “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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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达成合作

    昨夜里下了一场大雪，今儿天气晴好，却格外的冷，尤其风吹过来，骨头都要冻住。

    兰娘冷得缩着身子，倒是一旁的瞎眼婆子，穿着她入冬做的大棉袄，看不出冷来。她小小叹了口气，当时自己怎么就那么傻，自己辛苦卖米糕攒下了一点钱，买布料，买棉花，白天劳作一天，晚上点着煤油灯做袄子。熬了半个月，做了两件，一件给瞎眼婆子，一件给陈厚。

    陈厚还嫌是棉布料，不是缎面的，说穿上丢人。

    而她自己，天再冷，她都没舍得给自己做过一件棉袄。

    大抵以前是太傻了，傻到都不知道冷暖，这时候才发现，原来金安的冬天这么冷，可以冻死人的。

    等了不多久，陈厚出来了。

    他瑟缩着身子走过来，嗫嚅的喊了一声娘。

    瞎眼婆子循声扑上去，抱住儿子，接着母子俩痛哭起来。等二人哭完了，兰娘拿出了请人拟好的和离书。

    陈厚看了一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兰娘，“你要与我和离？”

    兰娘点头，“是。”

    陈厚笑了一声，“你能嫁给我，乃是天大的福气，如今竟要与我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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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陈厚想起金山上的事，心想这兰娘大抵已经被人祸害过了，身子脏了。这样想着，他心下嫌恶的很。

    “行，你提出来的，可别后悔！”

    兰娘还准备了笔墨，陈厚接过笔要签名画押。

    “厚儿！”瞎眼婆子拦住儿子，“你们少年夫妻，一晃这些年了，不能说和离就和离，既然你出来了，便好好读书，等三年后再考。等你考中了，对兰娘好些，也不往她这些年辛苦。”

    说着，瞎眼婆子又摸索着拉住兰娘的手，“娘知你受了委屈，但一家人，不能计较太多，往后你和厚儿好好过日子就是。”

    “你应了的，我拿出这一百两，便让我们和离。”兰娘道。

    瞎眼婆子嘴一歪，“我应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应！”

    兰娘冷嗤了一声，道：“我这银子是借的，人家还催着我还呢，我想好了，咱们先把房子卖了，还一部分，而后咱们三人都去给人家干活儿，用工钱抵债，这样四年五年的也就还清了。

    “什么卖房子，绝对不行！”瞎婆子嚷道。

    “给人打工？我还要读书呢！”陈厚也嚷道。

    兰娘不用再说什么，陈厚赶忙签了字按上手印。

    “既然钱是你借的，你自己还吧！”说完，他赶紧扶着老娘走了。

    兰娘长出一口气，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肩膀猛地一轻，心也不自觉飞扬起来，她很想笑，也确实笑了，开心的笑。

    原来摆脱陈家母子后，她可以活得这般轻松自在。

    天香楼后院，柳云湘看着送茶进来的兰娘，还愣了一愣。

    “往后我在小侯爷这儿做活计。”兰娘笑道。

    柳云湘从未见兰娘笑得这般明朗过，之前的担心也就放下了，“挺好。”

    兰娘先给柳云湘送上茶，又将另一杯送到裴容面前。

    裴容瞅了一眼，“你这茶用几沸的水冲泡的？”

    “啊？”兰娘没听懂。

    裴容沉了口气解释：“《茶经》有云：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边缘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这好的白毫银针需得三沸的水来冲泡，方能茶片舒展，口味饱满。”

    “我用温水冲的。”兰娘道。

    她以为好茶需用温水，不然就会把茶烫熟，影响口感。

    “罢了，以后别碰我的好茶了。”

    兰娘略尴尬，“是。”

    柳云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开水温水也无甚差别吧？”

    裴容将面前的一杯茶推开，“品茶不是喝水，你牛饮一口，自然品不出什么。”

    柳云湘暗暗冲兰娘撇了一下嘴，这般事多的，以后可要辛苦她了。兰娘仍是笑笑，丝毫不影响好心情，端着托盘走了。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问道：“裴老板，我人来了，茶也喝了，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裴容又默了默，继而道：“先前柳老板与我谈的合作，不知……咳咳，还能不能谈？”

    柳云湘笑，“自然能。”

    “那咱们就谈一谈吧。”

    “好。”

    原来裴容要这一百匹云锦是为了和西越的商人换玉石，西越玉石矿藏丰富，但因常年战争，朝廷关闭了与其他国的商贸往来。

    裴容在西越走动了一年，才走通了一条关系，可以互换货物来达成交易。西越人喜欢云锦，但他们本国织不出来，只能经特殊渠道从大荣购买，但价格十分高昂。所以他们愿意拿出上好的玉石来交换云锦，也只交换云锦。

    柳云湘听到这儿，便知裴容这条人脉绝不简单。

    云锦的生意和南红楼不能脱开，而南红楼眼下遇到的困境，柳云湘也如实给了裴容说了。要想拿到那批货，少不得得罪安宏，而往后定也麻烦不断。

    “裴老板，情况便是这么个情况，你还可以再考虑考虑。”柳云湘道。

    她无意糊弄裴容，还是要他自己权衡利弊的。

    裴容看着柳云湘，有些困惑道：“七殿下这样的情况，你在北金当是孤立无援的，为何敢得罪安宏那样的狠人？”

    而且还是一个女人，已几番遇到危险，仍没有退缩。

    柳云湘想了想道：“很多时候，你觉得退一步便有其他的路可走，但殊不知你退一步，别人就会逼你一步，与其等到最后退无可退，不如在最开始就放手一搏。”

    裴容想到这些日子，为了和安宏合作，他确实一退再退，而安宏却是得寸进尺。

    “柳老板说的是。”裴容点头，随后又问：“可你不怕吗？”

    “怕安宏吗？”柳云湘摇头，“他所倚仗的是安国公府的权势，可在我看来，这同样也是他的软肋。”

    裴容思量着这话，恍然一悟，“在下竟还没柳老板眼界宽，实在惭愧。”

    柳云湘干笑，真说不上眼界宽，只是别无选择而已。

    二人商量了一番，合作也就达成了。

    柳云湘去景川苑看严暮，刚进门，见乞丐着急慌忙的正往门口走。见到她，便催着她赶紧拿钱。

    “怎么了？”

    “今儿中午几个教武堂的学生过来，不由分说的把老七带走了，我只好跟在后面，眼瞅着他被弄进了赌坊。这不一会儿工夫，已经输了一万两了，言说他拿不出钱，便要砍他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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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叫爷爷

    “没钱是吧，没钱就跪下叫爷爷！”

    柳云湘跟着乞丐来到赌坊，正见到这一幕，严暮被几个年轻的男子围着，他们穿同样式的衣服，里面是白色窄袖短打，外罩紫金色短袖外裳，腰间束着黑色皮带，头戴红黑相间的抹额，头发梳高扎马尾。

    这些人围着严暮，一个个都是傲慢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其中一个又高又胖的，伸出熊掌一般肥厚的手，推搡了严暮一把。

    “嘿，瞧你这熊样儿，你不是战神么？吹嘘的吧？”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附和的笑了。

    “侥幸打了几场胜仗便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他要真有本事，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狗都有自己的窝，他是连狗都不如！”

    “他这般落魄，铁定拿不出一万两银子，还是赶紧着跪下叫爷爷吧！”

    “学狗叫也行！”

    而严暮只是垂着眸，一脸淡漠，被那头熊推一下，他就往后趔趄几步，一副任人蹂躏的样子。见他受气，柳云湘当下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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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忙拉住了她，“这些都是教武堂的，皆是官宦子弟。”

    换句话说，他们惹不起。

    柳云湘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年轻力壮，如果硬来，他们确实要吃亏。她沉下一口气，自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给乞丐。

    乞丐说严暮输了一万两，她刚去钱庄取的。

    输钱没什么，她就是舍不得严暮受气。

    乞丐接过银票，从严暮后面挤过去，先卑躬屈膝的冲那些人讨好的笑了笑，在他们厌恶之下，将银票给了严暮。

    “七殿下，咱们景川苑砸锅卖铁筹来的，快还给人家吧。”说着，乞丐还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泪。

    他说的这般凄惨，倒是逗乐了这些人。

    严暮接过银票，放到了桌子上，而后抬头看向众人，“我们再赌一场。”

    高胖的男子笑容顿了一下，“你说什么？你还要赌？”

    严暮耷拉着眼皮，懒得再说一句话。

    高胖男子哈哈笑了起来，看向旁边人：“听到了吧，他还要赌，这可不是我逼他的！”

    其他人也跟着笑，笑严暮蠢，笑他不长记性，活该输这么惨。

    “加我一个！”

    “我也押上！”

    “我不稀罕这几两银子，但我想凑热闹，我跟着韩六押。”

    高胖男人，也就是兵部尚书府的六公子韩嘉澈，他笑过后睨着严暮，“可万一这一万两再输了，你拿什么赔先前欠我的一万两？”

    严暮抬头，轻飘飘三个字：“我的命。”

    韩六怔了一怔，其他人也怔了怔。

    “呵，你一条贱命，还真不值一万两，我也懒得要。这样吧，你已经瘸了一条左腿，若再输了，我便打断你右胳膊，一左一右，一定很滑稽。然后在跪下叫一声爷爷，从赌坊爬到大街上，爬回你景川苑，敢不敢？”

    乞丐一听这，头皮都紧了，“这也玩太大了。”

    当下，他想过去活活稀泥，赶紧赔了银子走人就好。

    但这次，柳云湘拉住了他。

    “你拉我做什么？”

    柳云湘看着严暮，默了一下道：“我觉得他心里有谱。”

    “他脑子都不清楚，能有什么谱？“

    “我信他。”

    乞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大概也傻了！”

    严暮站在那儿，尽管衣服脏了破了，头发也凌乱，但却有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凭周围人都笑，他于芸芸众生之上，无悲无喜。

    待这些人笑够了，他才问：“那你们输了呢？”

    一句话又阴德这些人大笑不止。

    “好大的口气，你已经连输几十场了！”

    “你还想赢？做梦都没这种好事吧？”

    “哈哈，果然是傻了！”

    韩六笑够了冲其他人摆了摆手，而后看向严暮，“这样吧，我若是输了，之前那一万两，自然你也就不用还了，我给你跪下，我喊你爷爷，我学狗叫，行不行？”

    他说着这话，又把自己逗乐了。

    “我他娘的就不可能输！”

    其他人纷纷道：“我们下注的这些银子都是你的！”

    严暮点头，“那开始吧。”

    简单的押大小点，赌坊摇骰子的上前，将三颗骰子装进竹筒，一番花式摇晃后，竹筒倒扣在桌子上，接着其他人纷纷下注。

    韩六一直押小，这一次也一样，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他押小。

    乞丐叹了口气道：“当年东厂负责查一桩赌坊杀人案，老七那时也就十四五岁，潜伏在赌场里，耳濡目染的学会了赌博，咱反正是不懂，但他赢得多，输得很少。”

    当时他已经是乞丐了，这些是义父谈笑的时候跟他说起的。

    他还记得义父每每说起老七的时候，脸上那种老父亲的自豪，他一直觉得义父对其他义子或是利用，但对老七是真心好。

    不想，决裂的时候也是真的绝。

    柳云湘却不知严暮居然还会赌博，“那你还担心？”

    “可连输几十场，这很明显对方出老千了！”乞丐挠着头有些气急道。

    柳云湘了然，不过再看严暮，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他竟打了个哈欠。

    柳云湘失笑：“严暮赢了。”

    “啊？”

    竹筒打开，连着几十场都是小点，这一次竟然是大。

    而且还是三个六！

    这一下众人，包括那摇骰子的都傻眼了。

    “不可能！”韩六瞪大眼睛，随即上前，一把抓住那摇骰子的人衣领，“怎么回事？”

    那人忙摇头，“小的不知啊，明明摇的是小点……”

    他说漏嘴了，赶忙捂住嘴。

    乞丐眨眨眼，继而狂喜，赶忙上前收敛桌上那些银票，“我们赢了，不好意思，得罪了，别发火啊，不至于。”

    严暮看向韩六，淡淡道：“跪下叫爷爷。”

    韩六脸一青，“我不服，再来一局！”

    “不来。”

    “再来！”

    “你想耍赖？”

    韩六熊掌一般的大手往桌子上一拍，哐当一声，“老子就耍赖了，你想……”

    他话音还没落，严暮却身形极快的闪到他跟前，扭住他一条胳膊。

    “叫爷爷还是断臂？”

    “你……啊！”

    随着严暮力气加大，韩六疼得冷汗掉下来。

    他慌忙冲隔间喊道：“三哥，救我！”

    在他出声的同时，一人已旋身而至，朝着严暮背后袭来一掌。这一掌，裹挟着风势，打在人背上，定会造成极重的内伤。

    而柳云湘看清来人，不由心下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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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展露锋芒

    来人是韩兆，他神色狠厉，这一掌分明带着杀意。

    柳云湘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严暮一直疯着傻着，任由他们蹂躏欺负，腿瘸了，身子废了，如此才能活到现在。

    他必须隐藏锋芒，而韩兆出手，无疑是在试探他。

    “严暮！”

    柳云湘一咬牙，朝着严暮跑了过去，挡到他身后，眼见这一掌朝她心口来了，但下一瞬她却被严暮抱住，同时转身，严暮反手接住这一掌，带着她连连后退几步。

    接着，她被推开，而严暮侧身，将掌力分散了出去，接着再出一掌往韩兆腹部而去。韩兆立时旋身，脱开这一掌，稍稍站定，又以拳头打了过去。

    二人迅速的过了几十招，招招狠厉，但招招都被对方化解。周围桌椅板凳都遭了难，其他人纷纷推墙根处，震惊之余也看傻眼了。

    柳云湘惊慌过后，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神色肃沉的看着，同时心里已经开始在盘算。

    严暮暴露了自己的实力，随之便会找来更多更大的麻烦，她需得再做筹谋，才能保护好他。

    二人难分胜负，在一次对掌后，同时收了手。

    韩兆左脸带着金面具，眼神阴冷，嘴角扯了一下：“你果然在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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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眼神逡巡了一圈，看到韩六，几步过去，一把抓住他胳膊就在要折断的时候，那韩六吓坏了。

    “别别……爷爷！”

    这韩六跟狗熊似的庞大的身躯，一下跪在了严暮面前。

    严暮挥开他的手，并无得意，只是讨一个结果而已，他垂着眸往外走。

    “严暮，年后教武堂开课，大家会好好欢迎你的。”韩兆沉眸笑道。

    其他人回过神儿来，皆咬牙切齿的。

    “你等着，有你的好果子吃！”

    严暮不理，继续往外走。

    来到街上，柳云湘让乞丐先回去，她跟着严暮去酒肆打了一壶酒。

    “诺，抛掉我那一万两，你还赚了这三千两。”

    柳云湘拿着银牌在严暮面前晃了晃，但也只是晃了晃，又收进自己荷包了，“休想藏私房钱，你的都是我的。”

    他自顾自喝酒，迎着夕阳走。

    “如果我没有上去挡，你会硬生生挨韩兆那一掌吧，但我跑过去了，你不舍得我受伤，所以还手了，对不对？”

    严暮灌了一口酒，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柳云湘叹了口气，“可看着你受伤，我做不到，就像你也做不到眼看着我受伤。”

    她拉住严暮的手，“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所有的危机。”

    半个月后，从大荣来的绸缎终于运到了金安。

    果然打败安宏恶势力的，还得是裴小侯爷。

    柳云湘听伙计们讲了一路上的惊险，重重关卡不算什么，他们还遭遇了劫匪。

    “多亏了秋姨，不然咱们这批货定会被抢走。”一伙计道。

    “是啊，秋姨因此还受了重伤，在渝州养了半月，还没彻底好，又紧着赶路回来。”另一伙计也说道。

    柳云湘带着补养品来到稚园，文大娘说秋姨在里屋，她打开帘子进去，见秋姨宽了上衣，正费力的往自己后背敷药。

    “我来帮你。”

    她忙过去，想从秋姨手上接过药膏。

    “不麻烦。”秋姨有些不自在道。

    柳云湘笑着夺过来，“您是因为给我们运货受伤的，我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说着，她转到秋姨背后，见是一道刀伤，已经在结痂了，但有的地方撕裂了一些，还在渗血，想来是这些日子赶路造成的。

    她用手挖了一点药膏，轻轻的往伤口上敷。

    这时她看到秋姨肩胛骨下面有个三角伤疤，已经是陈年旧伤了，像是箭头伤的，而且在这致命的位置。

    第一次，她对秋姨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哎呀，你要是早说这么危险，我就接这活儿了。”秋姨哼了哼，继续说道：“这一路上又是下雨拖车，又是遇到强盗，还要风餐露宿，忍饥挨饿，可才一百两银子，实在不值得。”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一百两也不少了。”

    “那要是没有我，你这批货铁定不能顺利运来金安。”

    她还自己给自己邀功，柳云湘不由失笑。

    “那您是什么意思？”

    “你啊，与其嘴上说谢谢，不如多给我一些银子。”

    “多少合适呢？”

    “再加五十……呃，一百两吧！”

    “您应该去打劫。”

    “我要的可不多，这是拿命来换的。”

    “行，我多给您一百两。”

    一听这话，秋姨高兴了，“东家大气，下次我还给你接货。”

    柳云湘帮秋姨敷好药以后，再帮她将衣服披好，同时将两张银票送上。

    “诺，您拿好了。”

    秋姨忙接住银票，确认都是一百两的，捧在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我给您带了人参乌鸡汤，您喝一碗吧。”

    秋姨瞪大眼睛：“人参啊，你让我喝汤？”

    “是啊。”柳云湘点头，人参乌鸡汤当然是喝汤，难不成嚼人参片？

    “喝几口汤下肚，没了就没了，你还不如换成银子给我！”

    柳云湘好笑，“您也太财迷了。”

    “我就稀罕银子。”

    柳云湘刚打开食盒的盖子，文大娘在外面叫她，她摆上碗筷，让秋姨自己盛来喝，她就出去了。

    原是稚园的一个孩子抢了重明的木剑，重明非要与他决斗，乞丐拉都拉不住。而那孩字痴痴傻傻的，文大娘与他讲道理也讲不清，想夺过来，他就尖叫。

    文大娘没法，请她帮忙劝劝重明，等这孩子晚上睡着了，她再拿走还给重明。

    柳云湘过去，正听到重明悲愤的大喊：“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在重明要冲过去打人小孩儿的时候，柳云湘拉住了他，喝道：“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回家去，你师父找你呢！”

    重明愣了一愣，“啊？”

    “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

    “我是你师娘！”

    重明眼睛眨了眨，继而恍然，“哦，对，师娘，你是我师娘！”

    “赶紧回家去！”

    “可我的剑……”

    “你师父说要传你绝世神功。”

    一听这话，重明眼睛亮了亮，可想起自己的剑，又舍不得走。

    “师娘，我的剑别他抢走了。”

    这委屈巴巴的，活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找大人撑腰的孩子。

    柳云湘干咳一声，“你先回去，我给你抢回来。”

    重明乖乖点头，“哦，我这就回去找师父学神功！”

    当下，重明乐颠颠的跑了。

    乞丐擦了一把汗，“我得赶紧回去，不然把严暮闹急了，还得揍他。”

    说完，乞丐也赶紧走了。

    柳云湘回屋里，想看看秋姨把人参汤喝了没有，进屋却见她屋里一帮孩子排着队，她正用勺子一个一个喂他们。

    “排好队哦，一个接着一个，都能尝尝味儿。”

    柳云湘看着秋姨此时满眼慈爱的样子，与那个爱碰瓷爱占便宜嗜钱如命的秋姨，好似两个人。她把人参乌鸡汤都喂给了孩子们，而她自己因为受伤脸色很是憔悴。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自屋里退出来。

    临走的时候，她用一根小木棍哄骗那孩子，将重明的木剑要回来了。没办法，自家人得自家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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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看看外面的世界

    南红楼外，一百匹云锦已经装上了车。

    柳云湘看向清点好数量的裴容，问道：“你还要亲自去西越一趟？”

    裴容点头，“第一次换货，中间少不了有一些问题，我亲自盯着才放心。”

    况这笔生意虽然风险大，但利润丰厚，难免被其他人觊觎。他这次去，还是要和西越那边打点好关系才行。

    柳云湘见兰娘背着细软朝这边跑过来，咦了一声：“你要带着兰娘一起去？”

    “嗯。”裴容面上露出无奈之色，“与我合作的那位西越商人总想把妹妹嫁给我，我上次一着急就说家里已经娶妻了，他却不信，说一定要见见我娘子。”

    柳云湘笑，“所以你要让兰娘假扮你娘子？”

    “只能这样了。”

    “路途遥远，你可要照顾好兰娘。”

    “定不负你的嘱托。”

    这时兰娘也跑过来了，将一包米糕交给柳云湘，“我听摆摊的大娘说，玥儿总去我原先卖米糕的地方找我，我想她是想吃米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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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接过来，又握住兰娘的手，“出去走走也好，见见外面的世界。”

    兰娘点头，弯弯的眼睛里有亮光，“还得多谢东家，要不我这一辈子怕都走不出去金安这座城。”

    “早日回来。”

    “嗯！”

    目送二人上了马车，待马车走远后，她拿着这一包米糕正要往稚园去了，胡掌柜出来喊住了她。

    这边商队刚出了城，便下起雪来，车厢里一下冰冷冷的。

    兰娘见裴容裹紧了衣服，便知他有些冷，忙烧起手炉，塞到他手里。又烧了一壶驱寒的红茶，倒了一杯，见他手捧着手炉，便喂到了嘴边。

    裴容被人伺候惯了，倒也不觉什么，就着兰娘的手喝了两口。

    “你怎么拿的是这套青玉茶杯？”

    “啊？”

    “不是告诉你拿紫砂茶杯。”

    兰娘腹议，不就是喝口茶水，用什么不都一样。当然她面上没说什么，只是又喂裴容喝了两口。

    “茶凉了。”

    “我再给您倒热的？”

    “罢了，这茶杯不对，便没心情再喝了。”

    茶已经泡好了，而且还是上等的好茶，也不能浪费吧，她拿出瓷碗，倒了一大碗，自己大口喝了。

    按着行程，中午会在城外十里客栈那歇脚用饭，但因为这场雪，路难走了许多，中午估摸着是赶不到了。

    “东家，我带了米糕，您将就吃一块？”

    “我不是让你备一些点心，你就备了这个？”

    “那些都不易存放，我这米糕能放许久。”

    裴容闭了闭眼，“我不吃，你吃吧。”

    感觉车子越走越慢，裴容打开窗子，本想探头看看情况，结果外面风刮得大，一下灌进来，带着雪碴子，扑了裴容一脸一身。

    他忙将窗子合上，接过兰娘送来的帕子，先擦了擦脸，再看身上雪碴子都化了，留下一片一片的水渍。

    他叹了口气，“你给我拿一身衣服出来。”

    兰娘不解，“拿衣服做什么？”

    “衣服都脏了，自然要换一身。”

    兰娘抿抿嘴，不过一些水迹，等会儿干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何必麻烦的再换一身衣服，况在路上，衣服也不好洗。

    虽是这么想着，她还是麻利的拿出一套衣服。

    裴容解开第一颗领扣的时候，看向兰娘，见她毫无自觉的样子，再次叹了口气，“你，背过身去。”

    兰娘嘴角抽了抽，听话的转过身去。

    世上除了有陈厚那样卑鄙无耻的男人，原来也有裴容这样的，三言两句都没法描述的，反正不大正常。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兰娘往嘴里塞了一口米糕，这时车子突然颠了一下，她感觉有人倒过来了，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裴容赤裸着上身，惊惶未定，躺在兰娘怀里。

    兰娘不可避免的看到了他身子，很白，白的晃眼，虽然瘦，但也有肌肉，但总得来说挺轻挺软的。在看到裴容双颊红了，又羞又气的样子，她猛地回过神儿来，同时呛了一口，满嘴的米糕喷了出来，喷裴容一脸。

    “带你出来绝对是我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柳云湘带着两个伙计来到襄阳侯府门前，一伙计上前敲了敲门，守门的小厮引着他们往后院走。

    南红楼自重新开业后，生意非常好，胡掌柜还要去别家，但这襄阳侯府又是第一次买他们的布，胡掌柜怕伙计们做的不周到，再丢了这生意，便请她跑这一趟。

    临走的时候，胡掌柜还跟她简单讲了讲这襄阳侯府，说已故侯府老夫人是已故太后的亲妹妹，当年太后还在世时，襄阳侯可谓是荣盛一时。但自太后去世后，这侯府也不知走了什么背运，先是老侯爷老夫人去世，同年侯爷和夫人也因病去世，只留下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

    好在还有皇上可怜这两个孩子，保留了侯府的侯爵，本想等这位公子年满十八就让他袭爵的，但这位公子却说蒙先人功绩，自己却毫无建树，受之有愧，将这侯爵之位给推了。

    因此襄阳侯府虽是侯府，但并没有承袭的爵位，实际上是挺尴尬的。

    胡掌柜还说，府上这两位都是天仙一般的人儿，公子芝兰玉树，生得俊逸非凡。姑娘倾城之色，乃是金安的第一美人。

    因此胡掌柜打趣：“东家，我虽然没见过这位姑娘，但我敢保证，定没有东家你好看。”

    柳云湘笑笑，随着守门小厮来到后园，但见水榭里，婢女环绕，中间坐在三位姑娘，不知说笑着什么。

    待走得近了，那小厮让她等着，他进去禀报。

    不多一会儿，小厮出来了，说是让她在这儿等等，他家姑娘现在有贵客招待。

    柳云湘只得侧身站在水榭一侧，这面挂着帷幔，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能听到她们的声音。

    “长宁，听闻韩兆去你家提亲了，可是真的？”

    这一声柔柔软软的，带着几分娇气。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原来那长宁郡主在里面。

    “嗯，我娘推了。”

    这是长宁郡主的声音，有些清冷。

    “哎呀，其实要我说，你嫁给那韩小将军挺好的，他对你多痴情。为了娶你，一直等到现在，提亲的都挡回去了。只是可惜，那张脸毁了，不过嫁人还是要看家世门第，样貌倒不算什么。”

    柳云湘蹙眉，这不是慕容芷晴的声音么！

    长宁轻哼一声：“你要觉得好，你嫁就是！”

    “我堂堂首辅府嫡女，自然要挑最好的，那韩兆还不入我的眼。”

    “哈，可我听说你家和武威将军府还议过亲，只是韩兆不愿意。”

    “谁看到了，别乱说！”慕容芷晴说完，又哼了一声，“我也是为长宁好，听说她要是不嫁韩兆，便要去西越和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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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掉进冰窟

    “我如何，倒也不用你操心！”说完这句，长宁腾的起身就离开了。

    柳云湘看着长宁的背影，心想她不是郡主么，父亲镇守西州，以为是个娇宠跋扈的，不想也有这样的无奈。

    “你瞅瞅她，我说什么了，就给我甩脸子，我堂堂首辅府嫡女至于受她的气？”慕容芷晴气道.

    另一女子，便也是襄阳侯府的姑娘，秦珍珍，叹了口气道：“咱们三个一起长大，你不说心疼她，还泼凉水。”

    “我哪有泼凉水，不过是说事实而已。她父亲在西州因指挥失误而丢了城池，亏得英王帮忙夺了回来，并向皇上求情，不然她父亲早丢了王爵。今时不同往日，她也该收敛一些傲气。”

    “好了，别说了，南红楼送绸缎来了，你帮我一起挑挑。”

    “南红楼？不是已经被封了吗？”

    “又开门了。”

    “这南红楼哪有什么好货，你穿了她家衣服，还不够跌份儿的。”

    “好看就行，哪有那么多讲究。”

    随着这话音落，有婢女过来，请柳云湘他们到水榭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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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她和这慕容芷晴不对付，她定会使出什么招数为难她。果然进了水榭，那慕容芷晴看到她，哼笑了一声。

    “哟，南红楼的东家亲自来送货，我还以为姿态多高呢，原来也得讨好客人。”

    柳云湘没理她，看向坐在旁边的女子，她穿着碧色的上襦，下面是粉色留仙裙，大抵是身子不大好，此时阳光正好，却还裹着大氅。

    这女子长了一双美人目，弯弯的，天生带笑意，眼眸盈盈泛光，让人不自觉产生保护欲。她是真美，美中还有几分可爱，双颊红扑扑的，肉嘟嘟的，这样天真烂漫的样子，该是被家人宠爱的，但柳云湘又想起她的家世，她只剩一个哥哥了。

    “秦姑娘，我是南红楼的东家，我叫柳云湘。”柳云湘行了个见面礼道。

    因慕容芷晴这话，秦珍珍面带愧色，“我原还以为南红楼的东家该是个长着八字胡的，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不想竟是这样的美人。”

    “哪里美了，可不及你我。”慕容芷晴撇嘴道。

    秦珍珍干笑，继而眼睛看向柳云湘身后，“哇，这就是你们南红楼的绸缎吧，好美啊！”

    秦珍珍忍不住站起身，走到那绸缎前，满眼喜爱的打量着，“咦，怎么还能发光啊？”

    柳云湘笑，“染布的时候掺了珍珠粉，太阳光一照，便好似能发光一般。”

    “我从未见过这样美的绸缎，做成衣服的话，定会像英王妃那日穿的金缕月华一般美的耀眼。”

    小姑娘都喜欢好看的首饰和衣服，因此秦珍珍抚摸着这绸缎的时候，内心是真的很欢喜。

    秦珍珍让慕容芷晴也来看，慕容芷晴抿了抿嘴，到底也喜欢华美的东西，还是走了过来。不过她看上了另一匹，绯色的绸缎，颜色鲜丽，上面绣着牡丹，在阳光下抖动一下，好似这牡丹能下金子一般，美得如梦如幻。

    慕容芷晴对旁边秦珍珍说道：“过年的时候，靖安公主会在公主府设宴，大家都要出才艺，我想跳舞。”

    秦珍珍点头，“你舞姿曼妙，自然是极好。至于我么，我打算抚筝。”

    “那到时咱们选一段乐曲，你抚筝，我跳舞。”

    “去年便是，今年还是算了吧。”

    “就这么定了，去年咱俩可是惊艳了众人呢！”

    秦珍珍暗暗撇嘴，有人跳舞，谁还看抚筝的那个人，风头全让她抢去了，惊艳也惊艳的她一个人。

    但她惯来不会拒绝人，而慕容芷晴也拿准了她这一点。

    “不过这匹布美则美矣，不知道上身如何，这样你披上身上，给我跳一段舞，我来看看。”慕容芷晴扬着下巴看向柳云湘，又嗤笑道：“看你长得一副骚贱样儿，跳起舞定也风骚的很。”

    “芷晴！”秦珍珍拉了慕容芷晴一下，“你怎么这么说柳老板，太过分了。”

    “你是不知道，她很有手段的，把我那三妹哄得五迷三道，竟不听我父母和我这个二姐的话，还与我们对着干。今日我买她的绸缎，算是给她脸了。”

    柳云湘看向慕容芷晴，眼睛沉了沉。

    慕容芷晴轻嗤，“怎么？不肯？你南红楼就是这样服务顾客的？”

    柳云湘眯眼，“慕容姑娘，你好像还不是我们南红楼的顾客吧？”

    慕容芷晴脸一沉，“我乃堂堂首辅府嫡女……”

    “那又如何？”

    “你！”

    柳云湘笑，“我们南红楼挑客人，一些人还不够格买我们家的绸缎。”

    “你一个小小的商人，竟如此狂妄，把我惹恼了，没你好果子吃！”

    “呵，你那果子是好是坏，我都不吃。”

    慕容芷晴咬牙，却也拿柳云湘没招儿，不过她随即又瞅向秦珍珍，“珍珍，你是南红楼的客人，你让她跳一段，她定不能拒绝。”

    “芷晴……”

    “做为闺蜜，你都不肯替我出这口气？”慕容芷晴不悦道。

    秦珍珍叹了口气，看向柳云湘，“那柳老板，你把这匹绸缎披到身上，让我们看看上身效果就好，不用跳舞。”

    柳云湘点头，大方的抱起秦珍珍挑选的那匹绸缎搭在身上，“我们南红楼的绸缎都是从大荣江南运来的，每一匹布的花样都不同，做成衣服传出去，绝不会和谁的撞一起。”

    “哟，说的还挺好。”慕容芷晴上前，绕着柳云湘转了一圈，而后夺过她手里那匹绸缎，围着她身子绕了一圈，“珍珍，你看可好看？”

    秦珍珍忙点头，欢喜道：“我喜欢这匹布。”

    “别急啊，再看看。”

    慕容芷晴眼神一眯，拿着这匹绸缎又围着柳云湘绕了两圈，直将她紧紧困住了。

    柳云湘猜到慕容芷晴要使什么坏招儿，正想脱开，然下一刻她竟将她撞了出去，她手被困，一时保持不了平衡，连连后退几步，最后踩空摔进了湖里。

    这湖是引活水进来的，所以没有冻太厚，她直接砸破薄薄的冰面，掉进了冰窟了。冰冷的水一下将她淹没，而因为手被困着，无法挣扎，而绸缎另一头也掉进水里，因为太重，扯着她一直往下坠。

    “唔，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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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和硕来了

    冰冷的水如千万根针一把扎进身体里，柳云湘在极度痛苦下，意识开始慢慢模糊，她透过水面看到慕容芷晴正狠笑的看着她，还阻止旁边秦珍珍施救。

    “芷晴，她会被淹死的！”秦珍珍急了。

    “我不过想给她个教训，不会淹死她的。”慕容芷晴冷笑道。

    “不行，你们快下去救人！”

    “谁都不许去救人！“

    “芷晴！”

    慕容芷晴拉过秦珍珍让她看水里的柳云湘，“你看她挣扎的样子多可怜，多滑稽，哼，也不瞅瞅自己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跟我叫板！”

    秦珍珍见湖里柳云湘挣扎幅度越来越小，人也沉的快看不到了，急得已经开始冒汗了。而正在这时，一人冲进水榭，往湖里看了一眼，接着便跳了下去。

    柳云湘只恍惚看到一抹深色的影子，接着自己被捞了起来，很快被抱到岸上。她意识昏沉，感觉有人在按压她胸口，她眯开眼睛，一张玉颜映入眸中。

    在他的按压下，柳云湘猛地吐了几口水出来，同时大口呼吸，窒息感消失，一下活了过来。

    男子扶她坐起身，让秦珍珍赶紧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给她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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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珍珍赶忙照做，上前将披风披到柳云湘身上，又让婢女倒了热茶给她。

    柳云湘裹着大氅，又喝了几口热茶，身上才没那么冷了。

    “慕容姑娘，你要在我家杀人吗？”男子起身冲慕容芷晴低喝一声。

    慕容芷晴眨眨眼，装作无辜道：“秦大哥，你误会我了，我可不是故意的。”

    “误会？”秦书意眼神冷了冷，“我虽然没看到她是怎么掉下去的，但我看到你拦着珍珍，不让她救人了。”

    慕容芷晴正要接话，秦书意看向妹妹秦珍珍，皱眉道：“这里是襄阳侯府，主子奴才竟听一个外人的，干脆改姓慕容得了。”

    “哥哥……”秦珍珍低下头，自知差点闯了大祸。

    “秦大哥，你何必小题大做。”

    “人要是死在我襄阳侯府，你一句‘不小心’倒是能把自己摘干净，可我们府上见死不救却是百口莫辩。”

    “这不没死人……”

    “慕容姑娘！”秦书意斜眸睨了慕容芷晴一眼，“往后还请别再来我们府上了。”

    慕容芷晴听到这话，脸一下又青又红，窘迫不已。

    柳云湘缓过气儿来，再看那秦书意，他有一双和秦珍珍一样的美人目，但眼尾下勾，眼白较多。

    他五官圆润精致，面容白璧无瑕，而下颌骨凌厉，确实是个美人，但是个清冷的美人。他性子应该是很直的，丝毫没有给慕容芷晴颜面。

    柳云湘站起身，走到慕容芷晴面前，“慕容姑娘，你大概不懂‘不小心’的意思。”

    慕容芷晴正恼火，看到柳云湘过来，正好发泄怒气，“你这个贱人，分明是你先惹我……啊！”

    柳云湘猛地用力，一把将慕容芷晴推到了湖里，随着薄薄的冰面破开，她沉入了冰窟。

    “柳云湘！你个贱人！”

    慕容芷晴挣扎着露出水面，“啊！救命！”

    “秦大哥，救命！”

    秦书意目睹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沉眸看了柳云湘一眼，对女人间这些你来往我的手段，显然有些厌恶。

    秦珍珍愣了一愣，“哥，你快救芷晴啊！”

    秦书意确实双手背后，淡淡道：“男女授受不亲，我救了她，保不齐还要娶她。”

    “啊？可你刚才还救了柳老板……”

    “她应该不至于以怨报德吧？”秦书意又看向柳云湘，眼里带着冷意。

    柳云湘一笑，“我已经嫁人了。”

    秦书意点头，转身朝水榭外走去。

    “秦姑娘，我衣服湿了，能借你一身穿吗，回头再给你送回来？”

    秦珍珍应着，“当然没问题，你随我来吧。”

    往外走了两步，秦珍珍一拍脑门，“哎哟，忘了芷晴了。”

    柳云湘和秦珍珍再望过去，但见慕容芷晴已经游到了岸边，正爬着喘气。

    “咦，她会游泳啊，那刚才喊什么救命，还要我哥哥救。呀，好险，我哥哥要下水救她，可就真被她缠住了。”

    柳云湘换了秦珍珍一身衣服从襄阳侯府出来，两个伙计已经提前回南红楼了。她裹紧大氅走在街上，想着慕容芷晴狼狈的从水里爬出来，又羞又气的，衣服都没换就走了，心里十分解气。

    正低头走着，有人撞了她一下。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头才发现有身穿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开路，百姓们连忙退到两边。她再往城门方向看，见这队伍还挺长，前后皆有将士们护卫，足有百十来人，中间有一辆华丽的马车。

    谁阵仗这么大？

    “哎哟，你踩到我脚了。”旁边一妇人嚷道。

    她前面的中年男人忙回头道歉，“抱歉啊，我也是被前面人挤的。”

    妇人摆摆手，问道：“这谁啊，皇上出行也不过如此吧？”

    前面男人道：“能与皇上比排场的，大抵是那位了。”

    “哪位？”

    男人笑了笑，大抵是笑妇人见识浅的，“还能有谁，那位大荣的长公主呗。”

    妇人一下了然，“和硕长公主！”

    男人点头，“皇上未登基时认的义妹，不但赐长公主的名号，还为她建府，十分宠爱。”

    柳云湘听到这个名字，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和硕，她来了！

    柳云湘再抬头，见马车已经驶过来了，这时窗帘打开，和硕那张脸带着慈善笑容的脸露出来，以前她觉得可亲，现在只觉得虚伪。

    在和硕看过来时，柳云湘转身离开。

    她来到景川苑，木槿将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说自己掉水里了，其他没有说。

    木槿让她赶紧回屋，她去给她熬姜糖水了。

    柳云湘来到里屋，见严暮正靠坐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前面条案上放着一把刀。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把和硕回金安的事告诉了乞丐，并嘱咐他别告诉严暮，可能瞒一时，终究还是瞒不住的。

    她不知道严暮在得知和硕回金安后，他会做什么。

    柳云湘靠着严暮坐了一会儿，等木槿送来姜糖水，她喝了一大碗。

    “夫人躺床上，盖上厚被，悟出一身汗就好了。”

    柳云湘点头，等木槿出去后，她拍了拍严暮，“你陪我躺会儿。”

    他没动，她就拉着他起身，好在他并不抗拒。

    躺床上后，她环抱住他的腰，不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柳云湘醒来，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当下忙坐起身，心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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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追杀

    长公主府，严暮手持一把长刀，双目赤红，与十来个护卫缠斗。地上已有五六具尸体，而他也受了伤，血自胳膊，自腿上冒出来。

    两护卫先将他缠住，接着又有一护卫提刀朝他刺来，他竟也不比，在刀刺穿腹部的同时，一刀将这护卫砍杀，同时回身一刀解决一个。

    鲜血四溅，他身上的衣服也被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是别人的。

    这样不怕死的打法，让其他护卫不由心生惧意。尸体越来越多，血腥气弥漫了整个院子，他目不斜视的盯着那站在台阶上的人，势要杀死她。

    “贱种！孽障！”

    “如果有选择，当初生下他时，我一定会杀死他！”

    “把他绑起来，我要他为我们严家陪葬！”

    “你给我们报仇，熟不知你就是我们的仇人，所以你有什么资格！”

    “严家被灭门的时候，你就应该死了，带着一身肮脏去死！”

    “我想了想，一刀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我要把你送到北金，我要让那群狼将你撕碎！”

    “你的身体毁了，你的意志毁了，这样我才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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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眼神咬紧牙关，眼神阴骘，在解决了一个冲上前来的护卫后，举刀朝和硕砍了过去。然刀还未近和硕，一支暗箭突然自黑暗中破空而来，刺入他的胳膊。

    同时一队护卫冲出来，最前面的一个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严暮连连后退几步，躲开一刀后，将胳膊上的箭拔了出来，血也被带出来，汩汩的往外冒。他当下拿不住刀，只能换另一只手。而同时，十几个护卫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和硕依旧站在那儿，脸上带着轻蔑的笑。

    “你以前可不像这样没脑子，一度还让我忌惮过。”

    严暮盯着和硕，眼里只有杀气，别的一概没有。他呼吸粗重，浑身都是伤，浑身都在流血，根本不在乎。

    他今天要杀了她，哪怕赔上性命！

    “你杀不了我。”和硕冷笑，“在大荣时，你没能杀了我，在北金，在我的地盘上，那就更不可能了。但反之，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和硕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距离严暮几步远的地方，面带惋惜的看着他。

    “到底是我生的，这眉眼与我真像，我们母子或许不必弄成这样，你说呢？”

    严暮根本没听和硕说什么，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杀了她’，于是看着就在几步远的和硕，他最后一鼓作气，朝她杀了过去。

    他出招极快，又无所顾忌，所以一下杀到了和硕跟前。

    和硕不由瞪大眼睛，眼里露出惧色。

    然严暮这一刀还是被护卫给挡住了，可他宁愿对方一刀一刀划到他身上，他也绝不后退，势要杀死和硕。

    或许别他眼中的狠绝吓到，和硕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就在这时，子衿和红烛翻墙过来，迅速闯入包围圈，一左一右护住严暮，打了几个回合后，二人护着严暮往外走。

    严暮哪肯走，子衿干脆往他后颈敲了一下，趁他晕乎的时候，二人带着他逃出了长公主府。

    逃到街上，他们与柳云湘和乞丐汇合。

    乞丐往后看，不由咦了一声：“怎么没人追来？”

    红烛添了一句：“而且我们带七殿下逃出来时，对方似乎并没有全力阻拦。”

    柳云湘见严暮一身伤，人也昏沉沉的，忙道：“不管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也只能见招拆招，先回景川苑吧。”

    几人扶着严暮往景川苑走，走拐到东西大街上，几个黑人将他们拦住。乞丐嚷着往后走，但后面也被几个黑衣人堵住路了。左边右边同时冒出一些黑衣人来，将他们给围住。

    子衿和红烛当下杀过去，而乞丐护着柳云湘和严暮。

    不想对方武功竟很高，子衿和红烛打得非常吃力。

    一会儿，二人便有些撑不住了。

    子衿退回来喘了口气，道：“这些人好像是大荣人。”

    柳云湘脸色一青，“你怎知？”

    “看拳脚招式，大荣将士都练虎啸拳，刚才试出了几招。”

    这时红烛也有些顶不住了，而严暮突然清醒过里，提刀杀了过去。他一心之与那领头的人纠缠，不管旁人，乞丐见状，忙招呼红烛，二人为他清理旁人。

    虎啸拳源自上官胥，而严暮在简化之后写成拳谱，成了大荣军人日常训练的项目。他以虎啸拳回击，很快就压制住了那领头的人，逼得他连连后退，接着一把抓下他的蒙面。

    看到蒙面下的那张脸，严暮眼神沉了沉。

    “顾将军。”

    这人是京郊大营的副统领顾江寒，两人是老相识，在他短暂统领京郊大营的那段时间，他还是他的上司。

    那顾江寒退后两步，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但转而又变得坚定。

    “严暮，我奉命来取你的向上人头！”

    严暮嗤了一声，“你奉谁的命？”

    “自然是圣上。”

    严暮嗤笑，“他在怕什么？”

    “如今镇北三州割立，拥你为境北王，这是对皇权最大的挑衅，只有杀了你，三州群龙无首，才能尽快收复。”

    “那当初他就不该放我离开盛京，呵，也是，他从未想过留我一命。废我功夫，给我灌毒，他不想背杀害亲子的罪名，以为我会死在半路上。可我活下来了，他又怕了，怕我早晚有一天回回到盛京，向他索命吧！~”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顾江寒大喝一声。

    “狗屁！”

    “七殿下，你要做逆臣吗？”

    “我，早就逆了！”

    顾江寒脸上露出失望之色，继而痛心道：“如今北境三州之患未解，而南境又发生暴乱，朝廷疲于应付。只消七殿下，你死了，北境三州群龙无首，便会立即溃不成军，朝廷可以最少的伤亡收复回来。北边稳了，朝廷才能集中精力镇压南边暴乱。七殿下，你也曾征战沙场，一心为天下太平，你赤子之心可还在？你忍心看你大荣生灵涂炭吗？为了大局，还请七殿下，自裁！”

    说着，顾江寒单腿跪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严暮大笑起来，“我，凭什么要为一些不相干的人，送上自己的命？”

    “七殿下，你怎么能如此自私！”

    “这位顾将军，你脑子没毛病吧？是不是来时风沙太大，给你脑子糊住了，你自己回味儿一下你刚说的话，是人能说出口的吗？”柳云湘走到严暮身后，歪头冲那顾江寒嗤了一声，“你不自私，你杀了你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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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死局

    顾江寒肃脸站起身，手中长剑举起，指向严暮。

    “七殿下，既然你不肯舍生取义，那卑职只能以下犯上取你的命了！”

    顾江寒杀过来，严暮推开柳云湘迎上去。二人又连续过了上百招，严暮身上多处受伤，但凭着一股子狠劲，还是将刀架到了顾江寒的脖子上。

    顾江寒却也不惧，只是满目悲切，“未能完成圣命，救天下百姓于水火，我顾某实在没脸……”

    “你是挺不要脸的！”柳云湘躲在严暮身后，撇了一下嘴，“还救天下于水火，凭你这样的猪脑子？”

    “你！”

    柳云湘眸色一沉，冷哼道：“今日你若真杀了七殿下，那镇北三州得知真相，必定会即刻挥兵南下为七殿下报仇，且不论最后谁输谁赢，天下都会大乱。届时战火四起，生灵涂炭，再有外敌入侵，国将不保，汝等都是罪人。”

    顾江寒听后讥笑了一声：“只要你们都死了，镇北三州又怎么会知道是大荣朝廷派人杀的七殿下，毕竟他死在了北金京都金安。”

    换言之，镇北三州只会以为是北金人杀了他们的靖北王，也只会寻北金报仇，到时双方开战，大荣便可借北金镇压三州，自己不费一兵一卒。

    “愚蠢！”柳云湘冷嗤，“你们能想到的难道北金人想不到？”

    顾江寒皱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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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可是北金京都金安，守卫极其森严，每夜都有上千人巡逻，而在金安最繁华的东西长街上，我们打了这么久，却连巡逻的人影儿都没有看到，你觉得正常吗？”

    顾江寒抿嘴，下意识朝四周望了一眼，虽然已至深夜，但周遭安静的也太诡异了。他静下心来，细细探听，听到暗处一点动静，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打过去，一个个身穿铠甲，手持弓箭的兵士在火光中闪了过去。

    见此，顾江寒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你们杀了七殿下，北金再将你们抓住，交给镇北三州，到时坐收渔翁之利的就是北金。”柳云湘道。

    北金皇宫，武帝执起一颗子，落下之前，看了一眼对面的和硕。

    “你手里能用的子已经不多了。”

    和硕低头，“我的子都愿为您所用。”

    “那这盘棋下得多没意思。”

    武帝四十多岁，这是登基的第十年，先皇有宏图大志，奈何年岁不饶人，他想选一个能继承他遗志的新君，武帝本不在他考虑的人选中。但武帝不费一兵一卒，只是用了一些手段，让大荣把当时镇守北境的大将军给杀了。

    先皇这才注意到武帝，并最终传位给他。

    “当年，朕为了大局，故意传信给严翀，让大荣皇上以为他私通外敌，而大荣皇帝又怕他与你的那些事败露，没有经三法司，甚至没有辨真伪就下令诛杀严家上下。虽然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但朕还是想问你一句，你恨朕吗？”

    和硕淡淡一笑，“不恨，他该死。”

    “哦？”

    “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欺辱，他竟一点血性都没有，不但不敢为我报仇，甚至还要我生下那孽种，养在府上，让我日日面对着他。严翀，他该死！”和硕咬着牙道。

    武帝叹了口气，“严翀是一员猛将，可惜了。不过你也确实不该恨我，毕竟当初将我的信偷偷放到他书房的是你。”

    和硕听到这话，掩在长袖下的拳头不由握紧。

    那时，他骗了她！

    他说严翀被逼无奈下一定会反，到时他会出兵帮助严翀，势将那禽兽杀死，毁掉他秦家的江山。可严翀凭她骂，凭她恨，至死不反，那一刻她才恍然，这才是严翀啊，他只会保家卫国，舍命不惜，又怎么会叛变。

    那时她是被恨迷了眼睛，已经失去理智了，才会信他那些话。

    严家上下三十余口被诛杀，而她也在其中，只是那禽兽仍不饶她，将她偷出来困在如梦阁。她要想逃离那儿，只能继续和眼前这人合作。

    “你这枚棋子可不好控制。”武帝意有所指道。

    和硕知道他说的是严暮，思量了一下道：“杀了他，嫁祸给大荣朝廷，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武帝将手中黑子落下，“杀！”

    这边长街上，顾江寒此刻已经看清了形势，杀了七殿下，不但不能解大荣眼下困境，还会造成更大的战乱。

    “皇上蠢，你们也蠢，都被和硕坑了。”柳云湘再添一句。

    顾江寒眼神一凛，但看眼下形势，又不得不承认柳云湘说的是真的。尤其此刻被北金将士包围，如若他们不杀七殿下，这些人也会杀了七殿下，一样推到他们身上，推到大荣朝廷身上，挑起镇北三州和朝廷的战争。

    他们已经进了一个死局，一个可致大荣倾覆的死局。

    顾江寒犹如困兽一般，额头开始冒冷汗，他恨恨一咬牙，看向严暮，冲他抱拳行了一个大礼：“七殿下，一定要逃出去，如若可以，请救万民于水火！”

    说完这句，顾江寒转而冲手下大喝一声：“杀出去！”

    顾江寒持剑跑在最前面，其余将士跟在他后面，无数利箭顺时破空而出朝他们射了过去。前后左右，他们已经被包围，而即便能逃出这里，也逃不出城门。

    顾江寒也意识到了，他带着手下人躲闪着弓箭，接着冲进了一间茅草棚。

    乞丐走过来，挠了挠头，“他们要干嘛？”

    柳云湘摇头，她也不懂。

    从他们这个角度能看到里面的人，不知顾江寒说了什么，他们稍一迟疑，继而神情坚定的点了点头，一个个将脸上的面罩取了下来。

    而下一刻，这些将士竟拿起手中的剑，一个接一个抹脖自杀。

    见到这一幕，柳云湘不由捂住嘴，不过转眼一瞬，这十几个将士都倒下了。

    顾江寒留在最后，他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这个茅草棚，在火光窜起的同时，他也结束了自己的命。

    他们要把自己的尸体烧毁，这样北金就不能把杀严暮的罪名推给大荣朝廷了。

    柳云湘看着燃起的大火，双眸不受控制的湿润了。

    争权夺势的是那些上位者，他们看不到百姓的疾苦，可这些将士们能看到，他们是普通百姓出身，守卫的也是百姓。

    他们是忠肝义胆的好儿郎！

    严暮没有丝毫动容之色，转身往景川苑走了。

    宫里，武帝把刚才落下的子又收了回来，杀掉的那颗子又活了。

    “可惜了，不过也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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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多了个娘

    严暮伤得挺重的，但满身都是伤，这点反而不算什么了。

    柳云湘给他胳膊上的伤口敷上药，用细布缠好。抬头再看他，见他正望着床顶发呆。

    “今晚你去杀和硕，根本没有考虑过后果，对吧？”

    柳云湘说着叹了口气，“你觉得自己一条命，死了也不可惜。可严暮，在那一刻，你真的一点也没想过我和两个孩子吗？”

    严暮眸光颤动了一下，继而转过身去了。

    柳云湘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心疼，一个誓死要杀死自己亲生母亲的人，他心里的恨该多重，他该多痛苦啊！

    翌日，柳云湘回到南红楼，看到桌子上放的米糕，这才想起来她受兰娘托付还没把米糕送到稚园。米糕已经冷了硬了，不过却是兰娘的一份心意。

    想起上次秋姨把自己的乌鸡人参汤分给孩子们的场景，柳云湘特意去了集市，找到一处卖猪肉的铺子，跟老板要了半头猪。

    “夫人，你家几口人啊，要这么多猪肉？”

    柳云湘笑：“家里人确实多，不过也是因为天气冷了，吃不完的可以放外面保存。”

    买少的话，秋姨文大娘她们顾念着孩子们，她们自己定不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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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付过银子，让老板在不忙的时候给送到稚园。

    她来到稚园，却见门歪歪斜斜的，像是被大力撞开的，门插都断了，院子里也乱糟糟的，处处狼藉。

    柳云湘见此赶忙跑到后院，见孩子们靠坐在一起，有些哭了，有些脸上还带着惧色，不过那个叫柱子的小男孩儿却不受影响，依旧围着院子跑。她走进屋里，见屋里也是乱七八糟的，像是被人打砸过，文大娘正在收拾。

    “出什么事了？”

    文大娘转回头看到柳云湘，忙撂下手里的活儿，赶忙跑过来，“柳姑娘，您菩萨心肠，这次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夫人。”

    “秋姨？她怎么了？”

    文大娘开口之前先叹了口气，“我们拖欠了大笔的房租，今儿房东来要我们还钱，我们没有钱还，那房东就把夫人给绑走了。”

    “绑走了？”

    “那房东四十多岁，早年丧妻，说要娶我们夫人当续弦，这样抵房租。”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怎么到秋姨这儿，什么怪事都有。

    “呃，我不是刚给你们秋姨二百两，这么快就没了？”

    提到这个，文大娘更无奈了，她指着跑得快喘不过来气的柱子，道：“偏巧不巧，这小子昨儿出门给人家刚买的观音玉瓶给撞碎了，二百两就这么赔出去了。”

    柳云湘抿嘴，这钱可是秋姨拼着命赚回来的。

    虽然气得没招儿，但文大娘还是赶忙倒了一碗水，跑到院里，将柱子拦住，给他灌了几口水，让他蹲在墙角歇会儿。

    问了文大娘那房东住哪儿，柳云湘赶紧过去了。

    那房东门前，柳云湘看到松子和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二人正在门口徘徊，不过都是一脸无奈的样子。

    柳云湘走过去，唤了松子一声。

    松子看到她，眼睛一亮，“柳姑娘，你是不是来救秋姨的？”

    柳云湘笑着点了点头，“是。”

    闻言，松子赶忙上去敲门。

    这时花白头发的妇人朝柳云湘看过来，柳云湘也看向她。

    这妇人神色肃整，一看就是平日里规矩多，不大好相处的。

    这时门开了，守门的小厮出来，嚷了一句：“没钱就赶紧滚，少在这里烦人！”

    “我们有钱了！”松子忙道。

    小厮挑了挑眉，“当真？”

    松子忙指向柳云湘，“诺，我们请了财神爷。”

    小厮打量了柳云湘几眼，见她穿着不俗，这才打开门，引着他们往里走。这院子不大，也就两进，穿过穿堂来到后院，柳云湘一眼瞅到秋姨，她正在大口吃肉……

    一长得白胖，头发稀疏，但胡子浓密，脖上带着金项圈，拇指戴着玉扳指的中年男人坐在她对面，笑呵呵的看着她吃。

    听到小厮来报，胖子抬头看向柳云湘他们。

    他脸上笑容一敛，道：“有钱了？”

    松子忙点头，“有了有了！”

    “晚了！”胖子哼了一声，“她已经答应嫁给我了！”

    秋姨喷了一口，“死胖子，谁答应嫁给你了？”

    “你！”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两年前，你说容你半年，如若你还不上房租，你就嫁给我。我应了，但半年后，你没有还上，可那时你又说，再容你半年，你还不上的话，一定嫁给我，我又容了。只是到了时候，你仍没有钱还房租，要我又容半年。你一次次往后推，我一次次容你，说到底你不就是利用我喜欢你这点心思，拿嫁给我这事吊着我，达到拖延房租的目的。再说清楚明白一些，你就是欺骗我的感情。”

    “欸，话不能这么说，我我……”秋姨干咳一声，“我不也是没招儿。”

    “哼，所以这一次，你必须履行承诺！”

    秋姨见胖子幡然醒悟，似乎不好骗了，不由看向柳云湘，用眼神向她求救。

    柳云湘扶了扶自己的额头，这一次，她比较同情这胖子。

    柳云湘自怀里掏出银票，“她的房租，我给还了。”

    “冤有头债有主，我就认定她了，旁人还的，我不要！”胖子固执道。

    “她可不是旁人！”秋姨忙道。

    “哦？”

    “她……她……”秋姨看了一眼柳云湘，一咬牙道：“她是我女儿，怎么算是旁人呢！”

    柳云湘差点要住自己舌头，好家伙，这一下就多了个娘。

    胖子狐疑的看看柳云湘，再看看秋姨，“你们是母女？”

    “你眼瞎啊，没看我们俩长这么像！”

    许是秋姨语气太坚定，胖子可能眼神也不大好，看了一会儿，竟还真点了点头，“确实挺像的。”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只得配合着秋姨，上前将银票拍到桌子上。

    “我能替她还了吧！”

    胖子想了一下，“那也不成！”

    “怎么又不成了？”秋姨气急的问。

    “我又不缺银子，我缺媳妇！”

    “你这么有钱，能不能找一个年轻貌美的，别老盯着我这半老徐娘？”

    “我就觉得你好。”

    “死胖子！”

    柳云湘插了一句：“你要娶我娘，我爹大概不会答应。”

    这话一出，秋姨嘴角抽了抽，胖子则是一副大为震惊的样子。

    “你娘说她夫君早就死了！”

    柳云湘闷了半晌，道：“我的意思是我爹在下面肯定不答应，到时一生气再上来找你。”

    胖子听到这话打了个哆嗦，“银票我收下了，赶紧把你娘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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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不大正经

    从胖房东家出来，那花白头发的妇人赶忙拉着秋姨往前快走了几步，显然有意避开柳云湘他们说话。

    柳云湘和松子走在后面，“我原以为这房子是秋姨的。”

    松子叹了口气，“原本应该是的。”

    “怎么说？”

    松子回想起过去，脸上露出怀念之色，“当年秋姨也曾挥金如土过，决定收养这些痴儿的时候，大手一挥要买下稚园。人家开价一千两，就您现在看的这破院子，她价都没还，直接掏出银票给了人家。”

    “呃，先得去官府核验地契，然后再换地契，还要交税的，这样之后才能把钱给对方吧？”

    “可不是，所以她被骗了！”

    “啊？”

    “那人就是骗子，这房子也根本不是他的。”说到这儿，松子叹了口气，“秋姨气不过，暗查了好久，终于找到了这骗子，但在抓这骗子去官府的时候和骗子家人发生冲突，不知怎么着把他家一块玉璧给撞碎了。官府过来主持公道，骗子被抓走，但秋姨还是得赔这玉璧的钱。“

    “多少？”

    “一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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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皱眉，“骗子家如果有这么好的玉璧，应该是有钱人，怎么还会干骗人的勾当。”

    “所以后来我们猜想那玉璧本来就是坏的，骗子常用来讹人。”

    “你家秋姨看着像是个聪明人啊？”

    松子笑，“那一年临近县发生饥荒，大批难民涌到金安，秋姨又在城外豪置十个粥棚，而且粥是稠的，有肉有菜有馍，再加上请人做饭放饭，这样一个月过去，她就花出去二十万两。从此后，她就变穷了。”

    原来这样，柳云湘不由又看向走在前面的秋姨，只是此刻她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走在旁边的那个花白头发的妇人像是哭了。

    “对了，那老妇人是？”

    “秋姨的奶娘。”

    柳云湘再看过去，见秋姨双手合十，正在求那嬷嬷。

    “嬷嬷，求您了，别哭了，我这不没事？”

    “娘娘……夫人。”嬷嬷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见柳云湘他们离得远，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您堂堂……竟然因为欠债被一个庶民逼婚，这……这也太有损您的威仪了！”

    秋姨绷住脸，“咱说好的，只要出了那个门，我便只是我，皇后该如何与我无关。”

    “可你就是皇后！”

    “嬷嬷，您就让我从那十字架上下来喘口气吧！”

    白嬷嬷抹了抹泪，“皇上负您……”

    “嬷嬷！”

    白嬷嬷失言，忙止住话音，见秋姨脸色缓和了一些，才道：“多亏了那位柳姑娘，不然咱还真补不上那些房租。”

    “嗯。”

    “咱宫里的东西能当的都当了。”

    “咳咳，没事，这柳姑娘人傻钱多，以后多坑坑她就行。”

    “是么，老奴倒不觉得人家傻，所以还是要防着，千万别让她知晓您的身份。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刚才您说她是您女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回头最好讲清楚。”

    “哎哟，嬷嬷，你想多了！”

    “事关皇家体统，您就算嫌老奴啰嗦，老奴也得提醒您。”

    回到稚园，秋姨把柳云湘叫到跟前，搓了搓手，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

    柳云湘大概猜到，于是先开口：“那些钱，你可以慢慢还。”

    秋姨瞪大眼睛，“还要还？”

    “您不是要和我说这件事？”

    两人思量了一下，同时开口。

    “当然要还！”

    “不是这件事。”

    秋姨翻了个白眼，“你就当做善事了。”

    “我平生不大爱做善事。”

    “积福积德。”

    “我也不信佛。”

    “……”

    柳云湘笑笑，“您要和我说的是什么事？”

    “呃……”

    秋姨正要开口，见外面一片哇声，她走到窗子前往外看，见有人扛着半头猪进来了，放到院中石桌上后，说是一位姓柳的夫人给他们的，说完那人就走了。

    文大娘松子还有一帮孩子们围着那猪肉，许久不见荤腥的他们，一个个馋的都在流口水。

    秋姨回头问柳云湘：“你给咱们买的？”

    柳云湘点头，“哦，补偿你上次给我接货时受的伤。”

    秋姨喜得不行，“哎哟，咱们什么关系，没必要这么客气。对了，孩子，你一定很有钱吧？”

    柳云湘见秋姨满眼冒精光，下意识摇了摇头，“没什么钱。”

    “哎呀，你跟我还藏着掖着！”

    “你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有，刚在胖子那儿，我说了你是我女儿，你没反对吧？”

    “我那是……”

    “既然认了，那就不能反悔！”秋姨搂住柳云湘，继续给她灌迷魂汤，“孩子，你给我当干女儿一点也不吃亏，真的，好处大大的。”

    “比如说？”柳云湘挑眉问。

    秋姨努力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干巴巴道：“反正你就是赚了！”

    柳云湘退开一步，摇头拒绝：“我可不想当冤大头。”

    回到景川苑，柳云湘进了后院，却看到和硕站在院子里。她穿着一身绯色华丽的宫服，头上戴着长公主的珠冠，通身气派。她身后站着六个婢女，八个带刀护卫，颇有阵仗。

    而正房前，子衿和红烛警备的在最前面，后面是乞丐和木槿扶着严暮。

    严暮虽然脸色苍白，站都站不住，但眼神清冷，不漏一丝弱势。

    柳云湘皱紧眉头，越过和硕他们，跑到严暮身边。

    和硕看到她，眼神深了深，“他本该是我们手里最好的棋子，但你这个本是任我们碾压的蝼蚁却让他看清了这盘棋。”

    “他不是棋子，他是我柳云湘的夫君！”柳云湘沉脸道。

    “呵，夫妻又如何，若你们当初肯信任对方，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柳云湘抿嘴，这句话，她确实无言以对。

    和硕再看向严暮，“你，始终是我生的，是我的儿子，身上流着我的骨血。你若杀了我，便是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大逆不道？天理难容？”严暮冷嗤，“那又如何？”

    和硕瞳孔缩了一下，继而笑道：“哈，果然是他的儿子，上梁不正下粱自然是歪的。”

    提到那个人，严暮脸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很想杀了我吧，可你能吗？”

    柳云湘挡到严暮面前，沉眸盯着和硕：“你来便是说这些废话的？”

    和硕笑容敛了一些，“如今你们在本宫手里，本宫要你们活，你们就能活，本宫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所以劝你们乖点，赶紧把镇北王的王印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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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夺王印

    原来和硕是为王印来的！

    柳云湘嗤笑：“镇北三州听的是严暮的号令，你就算拿到王印也没用！”

    和硕笑，“有用没用，这就是本宫的事了。”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王印在镇北。”

    和硕眯眼，“本宫不至于连这点消息都打探不清楚。”

    “反正你休想拿到！”

    “是么？”

    和硕冲身后摆了一下手，那些婢女和护卫纷纷闯进屋里开始搜找。子衿要拦着，柳云湘拉了她一把，严暮受了重伤，没必要和和硕动手。

    而且只有找过了，她才能甘心。

    柳云湘感觉严暮身体绷紧，怕他冲动，忙安抚的握住他的手，小声道：“放心，我藏到别处了。”

    果然，一番搜查过后，并没有找到那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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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硕闭了闭眼睛，继而笑道：“暮儿，就像那晚娘说的，我们母子其实没有必要闹成这样。前尘旧恨，咱们可以放下，你想逃出金安，娘可以帮你，娘只要镇北的军权，而且是为你爹报仇。咱俩目标本来就是一样的，对吧？”

    “你想杀我，我想杀你，怎么会一样！”严暮冷声道。

    “收起你的狂妄，这里是本宫的地盘！”

    “你也不过是别人手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本宫与你不一样！”

    严暮抬眸，嘴角扯了一下，“我与你自然不一样，我不怕死，但你怕！”

    和硕咬了咬牙，“你不怕死，但柳云湘呢，你不怕她有危险？”

    “……”

    “呵，儿子，你中了绝情的毒，还发了疯，却始终没成就忘情绝爱的本事，可惜了，注定你要败在你娘手里。”和硕说着转身，“好好想想王印藏在哪儿了，本宫可没多少耐心！”

    和硕带人离开后，柳云湘扶着严暮回屋里，让他靠坐在罗汉床上，而后倒了一杯茶想喂他喝两口，却被他反手打到地上。

    茶杯碎片四溅，柳云湘懵了一下。

    “你？”

    严暮闭上眼睛，“你刚才也听到她说的话了。”

    “你是怕她伤害我？”

    “我是嫌你累赘。”

    柳云湘忙摇头，“我不会拖累你……”

    “杀她，不过是拼上我一条命而已，可有你在身边，我没法不管你的死活，所以你对我来说就是累赘。”

    “我可以帮你，不用搭上你的命！”柳云湘皱眉道。

    “有必要吗？”

    “有，我要你活着，你的儿子和女儿也需要你这个父亲，你嫌我累赘或者麻烦都好，我们夫妻本就是一体，绝不再分开！”

    柳云湘将地上碎片打扫了，再倒了一杯水，直接送到严暮嘴边，逼着他喝了几口。

    “再说王印在我手里，你觉得她能饶过我？”

    说着，她靠到严暮怀里，耍赖道：“反正你得保护我。”

    千里之外的官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雨滂沱下，一辆马车陷进了水坑里。车夫连着甩了马屁股好几鞭子，马儿嘶鸣，前后蹄一直打滑。

    马车随着马儿用力前后晃荡，晃的马车里的人连连作呕。

    “先……先让我缓会儿。”

    裴容一张脸青白，比刚出发是瘦了很多，眼下憔悴的不成样子。

    兰娘打开车帘，朝外面的车夫喊了一声。

    放下车帘，兰娘再看裴容，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娇气成这样，刚出来没多久就因为水土不服倒下了，整日上吐下泻，哼哼唧唧。

    为了不耽误行程，只能让商队先行，他们则走走停停。

    “东家，这是刚在镇上的时候，大夫给配的药丸，您吃一颗。”兰娘说着将裴容扶起来靠着软枕。

    裴容先喘了几口气，在兰娘将药丸喂到嘴边时，他歪头闪开，“这什么药？”

    “专治水土不服的。”

    “与你说多少遍了，我不是水土不服。”

    兰娘叹了口气，“大夫说是。”

    “那便是庸医！”裴容说着有些生气，咳嗽了几声，“我为什么生病，你心里最清楚，那是因为你给我吃剩饭了！”

    前一晚剩的米粥，她害怕浪费，第二天煮了又给他吃，他这才生病的。

    兰娘心思一转，道：“这药也治肠胃不好。”

    听了这话，裴容才勉强张嘴把药丸吃了。

    食盒还有她熬的粥，点燃火炉热了热，而后盛了半碗出来，“东家，我喂您吃点菜粥。”

    裴容看向碗里的粥，掺杂着绿菜叶子，别说卖相了，味儿都难闻，“你给我吃猪食？”

    兰娘瞪大眼睛，“怎么会是猪食，这是菜粥，喝了对胃好。我们普通人家，谁要是胃不舒服，便喝上这么一大碗菜粥，马上就好了。”

    见兰娘舀起一勺要送他嘴里，裴容没忍住呕了一下。

    “拿开！”

    兰娘脾气很好，但此刻也有些火气了，这人实在太难伺候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晚，车夫打开车帘跟他们商量，要他们先下车，等他把车从水坑里赶出来，他们再上去。

    眼下也只能这样，只是外面的雨下得实在急。

    兰娘先打开油纸伞下去，再一手搀扶着裴容下车。

    裴容一个大男人，到底还是有些重量的，兰娘大半的力气用来撑住他，不想伞被刮走了。

    “前面有亭子，你带东家去那边等着吧！”车夫指了指前面道。

    兰娘忙扶着裴容往前走，可裴容脚下趔趄，使不上劲不说，还一个劲儿嘟囔鞋脏了，衣服脏了。兰娘索性弯下腰，将他背了起来。

    “我堂堂男子汉……你……你放我下来！”

    “没事，我力气大。”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

    “你……”

    裴容实在没力气，头耷拉下来，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她背在身上，雨水瓢泼似的往他身上倒，冷得他直发抖。反倒是兰娘，他倒是给她挡雨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放我下来……”

    “快到了。”

    “你别跑……我快被你颠没了……”

    “您稍微坚持一下。”

    “我快死了，怎么坚持？”

    “哦。”

    裴容见实在与兰娘沟通不了，而自己又无法反抗，不由仰天长呼：“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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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太子

    因和硕的出现，柳云湘昨晚思前想后，许久才睡，这不早上就起晚了。

    她坐起身穿衣服，见躺旁边的严暮已经不在了。

    她下床洗了脸，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便走到西窗前，看到一穿着明黄色长袍，长着八字胡，吊三角眼，脸瘦长的男人。他身后跟着八个带刀护卫，这些护卫穿着飞鱼服，显然是从宫里来的。

    这人？

    应该是北金的太子冷雨寒！

    他背着手走过来，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眯眼瞅着站在台阶前的严暮，待走到跟前，他眸子一沉：“见了本宫，还不下跪行礼！”

    严暮睨了他一眼，继而弯下腰，却不是行礼，而是在台阶上一坐。后胳膊肘撑着，眯眼晒太阳。

    冷雨寒一咬牙，“来人，把他拖起来，让他给本宫跪下！”

    他伸手侍卫要上前，而同时子衿和红烛已经提剑挡在了严暮前面。

    冷雨寒眯眼，“严暮，这里是金安，你竟也有胆跟本宫硬碰硬，不觉得太蠢？”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道：“太子不知干了什么荒唐事被皇上禁足东宫，不知静思悔改，却来我这儿寻衅，大不了就是打一场。但即便闹到皇上那儿，我与你是同位，无需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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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雨寒脸沉了沉，大抵是真怕传到皇上耳里，挥手让属下都退下了。他压了压火气，继而讥笑道：“你果然贱，跟你那个娘一样！”

    严暮神色僵了一下，继而垂下眼眸。

    “哈，我居然今天才知道和硕那贱人是你娘，果然一家子一个德行。你身为儿子，大抵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好事吧？”

    说着，冷雨寒笑了起来，“你说她一个女人，凭的什么本事，竟能让我父皇封为长公主，坐享荣华富贵。你想不通吧，我告诉你，她靠的是她的身体和美貌！”

    严暮拿着地上一块石子把玩，和硕做过什么，他不在意，他只是要杀她而已。

    “前天晚上，快天亮的时候，她才离开我父皇的寝宫，你说孤男寡女的，他们做了什么？”冷雨寒指向严暮，“有这么一个会往上爬的娘，你才敢这般嚣张吧！”

    “可她不止伺候我父皇，而且与武威大将军韩凛也有一腿。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那就是她还为韩凛生了一个小儿子。”

    严暮把玩石头的手顿了顿，韩凛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韩兆，小儿子韩锐，但他的小儿子十二岁了，和硕逃离大荣来到北金时，这孩子已经出生，所以时间不符。

    除非……

    严暮眉头皱了一下，还是晃了晃头，没有往深里想。

    “太子殿下来便是与我说这些？”严暮淡淡问。

    冷雨寒盯着严暮，“知道亲生母亲这般淫荡下贱，你就这点反应？”

    严暮打了个哈欠，继续闭眼晒太阳。

    “她杀了我奶娘！”冷雨寒喊道，“我要你们母子血债血偿！”

    冷雨寒越是见严暮这般平静越是气急败坏，这时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飞镖，朝着严暮扔了过去。

    “严暮！小心！”柳云湘心下一紧，忙出声提醒。

    子衿在前，一脚将冷雨寒踢走，不过那飞镖还是飞了过来，但严暮伸手接住了。

    柳云湘从屋里跑出来，看到严暮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那冷雨寒被侍卫扶起来，脸色已经铁青，但在看到柳云湘时，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

    “她是谁？”

    严暮看冷雨寒这样，当下起身，将柳云湘掩在身后。

    “滚！”

    “她生过孩子吧，啧啧，果然不一样！”冷雨寒却跟迷瞪了似的，一步一步往前凑，“她长得可真美，尤其是那胸前两只碗，跟我奶娘的一模一样。”

    “严暮，你把她送给本宫，本宫往后再不寻你麻烦了！”

    严暮直接抬起一脚，将人踢了出去。

    冷雨寒擦了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迷乱的神色终于清醒了几分，他看向严暮：“本宫看上的东西，迟早都是本宫的，凭你能护着她？不自量力！”

    说着冷雨寒歪头去看柳云湘，只看到一点衣角，不由有些失望。

    “美人，你要是跟了本宫，保你荣华富贵，而你跟着这严暮，可只有死路一条，好好考虑。”

    冷雨寒带人走后，严暮青着脸进屋了。

    柳云湘还有些丈二和尚，问乞丐这太子怎么回事。

    “这太子冷雨寒，母妃生他是难产而亡，皇上交给皇后抚养。只是皇后不喜吵闹，只是将太子名儿记挂在自己名下，但将太子放到别院去养了。皇上国事繁重，皇后不问俗事，太子身边只有奶娘和一帮小太监们，渐渐养成了一些难以启齿的癖好。”

    “什么？”

    乞丐干咳一声，“比如这么大了，还要吃奶。”

    “啊！”

    “而且喜欢生过孩子的女人，咳咳，你明白的。”

    柳云湘不由脸一红，“和硕杀了他奶娘？”

    乞丐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而且更混账的事，他也做过不少，曾把一副刚生下孩子的妇人掳到东宫，结果害得那妇人刚生下的孩子饿死了，妇人后来也上吊了。”

    “这样的太子，皇上竟还不废？”

    乞丐叹了口气：“皇上对皇后情深义重，虽太子只是记挂在皇后名下，可只要是太子登基，皇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为了这，皇上虽恨铁不成钢，也没有废了这太子。”

    “为了全自己的深情，却祸害天下百姓，这皇上根本不算什么明君。”

    乞丐冲柳云湘嘘了一声，“人都道北金武帝是明君，但明君也不是事事都做得对。比如立这个太子，比如穷兵黩武。”

    柳云湘打算去南红楼，临走的时候，乞丐说了一句：“腊月初一喽，北金有风俗，说这一天白虎会下凡助人渡过劫难。”

    “白虎渡劫？”

    柳云湘垂眸，上一世她倒是听过一些关于北金明帝，也就是英王冷雨霰的一些传闻。

    当然传闻都是有真有假的，其中有一个关于他的传闻就非常离谱。

    说他在回京的途中遇到一群狼，以一敌数十，身受重伤，流落于一间破庙中。正是奄奄一息的时候，白虎降临，治好了他身上的伤，之后他有了白虎之力，在战场上更是所向披靡。民间还给他起了一封号，叫做白虎战神。

    如果白虎渡劫指的是白虎这一日，那此时英王已经受了重伤了。

    如今她和严暮好比困于蚕蛹之中，想要逃出去，需要一个手上有刀的人帮忙，显然英王最合适。

    这般思量了一下，她朝英王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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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更大一盘棋

    这边严暮从景川苑出来，因为瘸了一条腿，他走路很慢，先去酒肆打了一壶酒，一边喝一边摇摇晃晃。

    身后有人跟踪他，他走进一条巷子，在里面七拐八绕以后，察觉身后已无人，他嘴角不由扯了一下。

    拐进一处隐秘极好的院子里，严暮随手锁上门。

    “主子，只救回一人。”江远走过来道。

    严暮点头，抬步走进屋里，见一书生打扮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正掩面哭泣。他一身狼狈，脚下的靴子都磨穿了，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后来到这里的，估摸还没缓上一口气，便遭遇了追杀。

    到底是读书人，哪经历过这些，眼下已经崩溃了。

    严暮走过去，踢了那书生坐的椅子一脚，哐当一声，书生吓得止住了哭泣，惊慌失措的抬头看向严暮。

    “你是为你自己哭还是为你的同伴？”他问。

    提到同伴，书生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他们是我的发小、同窗、好友，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灵均兄还……还替我挡了一剑，让我快跑。我们一行十二人，如今只剩我一个人，剩我一个有什么用，还不如随他们一起死了。”

    江远给书生倒了一杯热茶，让他先喝口茶缓一缓。

    等书生缓过来了，江远让他说说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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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书生和另外那十一个都是今年赴考的举子，但他们在属地渝州登记学籍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已经于前两年入了军籍。

    可他们明明都在书院读书，又怎么可能参军，显然是官府这边搞错了。但这么明显的错误，官府却不管，只说他们不能参加秋闱了。

    他们寒窗苦读十余载，为的就是参加秋闱，一举高中，却因为这么一个错误就不能考了？

    他们不服，上告渝州府衙，却以寻衅滋事罪被关了半个月。

    在渝州地界无法讨公道，他们便相约一起来京告御状，这一路被渝州官兵追杀，一个个同伴被杀死，他们也终于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

    可他们没有退缩，读书人的风骨和执拗，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们咬紧牙关，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金安。可他们告到京兆府，告到兵部，告到户部，却无一人受理。

    官场的黑暗，他们始料未及。

    此时他们还剩六人，活着的人背负着自己和死去同伴的使命，他们不能退缩。再过几日是北金的祭神日，届时皇上会前往法华寺上香，他们打算到时候拦路告御状。

    但就在昨晚，一帮人闯入他们躲藏的地方，将他的同伴一个个杀死了。

    “在下本也应是刀下亡魂，在千钧一发之际，义士救了在下一条命。”书生说完长长叹了口气。

    严暮大体都猜到了，自武威大将军吃空饷的事爆出来后，他们想将事情给抹干净，自然会有所行动，所以他让江远一直盯着武威将军府。

    果然，救了一条漏网之鱼。

    严暮抬眸看向书生，“你还想为自己和你那些死去的同伴讨回公道吗？”

    书生忙点头，“愿以死相搏！”

    严暮起身走到书生跟前，弯腰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书生瞪大眼睛，“这这……”

    “你怕了？”严暮挑眉。

    “我我不能杀无辜。”

    “无辜？”严暮冷嗤一声，“如果他不无辜呢？如果他罪大恶极，你杀了他，不止是替天行道，而且还能成就大义呢？”

    书生看着眼前这人，他明明没做什么，但周身一股威慑之气，让他不由全身颤抖。

    “呵，为达目的，还是需要一些手段的，不是吗？”严暮直起腰，眸中闪过阴狠，“放心，不会让你双手沾血的。”

    从屋里出来，江远紧跑两步跟上严暮，“主子，咱原先的计划是杀和硕，怎么突然换人了？”

    严暮沉了口气，“想要离开北金，需要下更大一盘棋。”

    “啊？”

    他家主子一心只想杀和硕，疯魔一般，从不顾安危，如今怎么感觉顾虑多了？

    “况，他该死！”严暮狠道。

    这边柳云湘来到英王府，由慕容芷昔的婢女引着她进了内屋。

    “云湘，你来了，快过来坐。”

    慕容芷昔坐在暖塌上冲柳云湘招手，她现在已经七个月的身孕，肚子隆起很高。

    柳云湘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怎么跪着？”

    “我要写金字《大悲咒》，坐下顶着难受，跪着还好一些。”

    柳云湘这才看到条案上铺着纸，上面有用金墨写的字，一个个隽永清秀的小字，再看旁边已经写了挺厚一沓了。

    “你这是要写多少？”

    “一百遍。”

    柳云湘忙扶着慕容芷昔坐下，让她靠着背后的软枕，“谁让你写这些的？”

    慕容芷昔笑，“我自己揽的活儿。”

    “怎么说？”

    “过几日不是祭神节么，我们这儿的传统，妻子要用金字写经文供奉，以祈求神明庇佑夫君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写的越多越有诚意。”

    “所以你写给英王殿下的？”

    慕容芷昔摇头，“家里还有长辈的，晚辈便不能为自己祈福，这是写给皇上的。”

    柳云湘听不懂了，“你不是说要妻子写吗？”

    慕容芷昔点头，”我代明贵妃娘娘写的。”

    “明贵妃？”

    “嗯，英王母妃去世时，英王还小，由皇上做主养在了明贵妃那儿。因有这一层，所以我需经常进宫向明贵妃请安，前几日进宫，她说自己眼疾犯了，没法为皇上写金字佛经。我身为儿媳，我自当为婆母分忧，于是就揽到了自己身上。”

    柳云湘挑眉，“她就同意了？”

    “嗯。”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你啊，她分明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为的让你拦下这活儿。”

    慕容芷昔笑，“我没那么傻，自然知晓。可英王如今在外，若有什么，还得依仗明贵妃，再说我抄佛经的时候，偷偷也给英王祈福了。”

    慕容芷昔笑着，但笑得却有些勉强。

    柳云湘心思一转，“可是英王出什么事了？”

    慕容芷昔摇了摇头，可实在揪心，又无可倾诉，挣扎了一下，她看向柳云湘道：“英王殿下前日给我送信，说已经到金安城外一百里外了，原本昨日就该回京的，可到现在却毫无音讯，我实在担心。”

    城外一百里外？柳云湘想，如果上一世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言是真有其事的话，那英王现在应该就在城外某处，而且受了重伤。

    城外的破庙……

    柳云湘仔细回想前世听到的那些传闻，明帝被白虎上神救了以后，在原先破庙的基础上修建了白虎寺。

    白虎寺香火鼎盛，传言香火的烟气都能把千年古寺法华寺压下去。

    法华寺在莲花山，那这个破庙应该也在莲花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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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救人不易

    柳云湘驱着马车出城的时候，城门的守卫正在逐个搜查什么，排了好一会儿的队才出了城。路上走不久，竟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不一会儿就把这天地间都染白了。

    来到莲花山下，有搭着棚子卖佛香的，她找到一老妇人，借着买香的空隙问老夫人这山上除了法华寺还有没有其他的寺庙。

    老妇人摇头，“没了，只一个法华寺。”

    柳云湘咦了一声，说道：“我娘说她年轻的时候这山里还有一座庙，她进去拜过，可灵验了，定是您不知道。”

    一听这话，老妇人可不高兴了，“我在这儿卖佛香卖了一辈子，山上有几座庙能不知道？”

    “一定还有。”

    老妇人耷拉着眼皮想了一会儿，恍然道：“你是说那月老祠吧？”

    “啊？”

    “你娘说它灵验，定是求姻缘的，不过月老祠在前些年塌了，眼下已经荒废了。”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那月老祠在哪儿啊，我想过去供奉？”

    老妇人给她指了一条路，还说这条路因多少年没人走，长满了荒草，马车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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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先赶着车上了半山腰，而后要马车寄存在茶棚，而后走上那条满是荒草的路，是说路其实已经没有路了。她在雪地上留下脚印，不过雪很大，一会儿就将她的脚印掩盖了。

    这样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那月老祠前，果然如老妇人所说，这里已经坍塌了，处处残垣断壁，在密林和荒草中，已是人迹罕至。

    柳云湘拍了拍身上的雪，缓慢的，轻轻的，一步一步往里走。走进里面，她刚要探头看，猛然察觉一股凉气袭来，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便见剑刃朝她劈来，但因为速度够慢，所以她闪身就避开了。

    而执剑之人拼尽全力也只发出这一剑，下一刻趴跪到地上，继而大吐了一口血。

    柳云湘先拍了拍胸口，再看地上已剑撑着身子才没有软到地上的人，他穿着玄色长袍，背上被划了一刀，刀深入骨血。此刻他另一只手捂着腹部，血自手缝里渗出来，可见伤得有多重。

    “我是来救你的。”柳云湘道。

    地上的人身子僵了一下，继而慢慢抬起头，露出那张在以后震慑整个大陆，所有国家都俯首称臣的帝王之相。

    柳云湘心跟着微微发颤，脑子也轰轰的烧，随着他抬头，她先看到了一双凝着寒光的狐狸眼，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妖冶狠厉之色。再抬头，露出整张脸竟是十分俊美，鼻如陡峰，唇红齿白，只是凑到一起便显得十分冷峻。

    “你，是谁？”

    他双眸沉厉的看着她。

    “我是谁，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柳云湘在冷雨霰的迫视下，嗓子不由有些发紧发干。

    她又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这人眼神更冷。

    “如果我想杀你，便不用跟你说这么多废话了。而且，以你现在这一口气将断不断的样子，能反抗吗？”

    一句话结结实实往冷雨霰伤口撒了一把盐，面前的女子看起来十分柔弱，柔弱的本该一只手就能掐死，但眼下他却做不到。

    不但做不到，连被这般轻视，他都只能咬牙忍下。

    堪堪思量了一下，冷雨霰放下手中的剑，转而靠到墙上。一口气松懈下来，他只觉天旋地转，意识飘忽。而下一刻，一只带着灼热的手掐住他下巴，在他被迫张开嘴时，往他嘴里塞了一粒什么药丸。

    “参丸，可提你一口元气。”

    女人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听来却让他脊背发寒。

    反正在他的认知里，长得越好看，声音越好听的女人越坏！

    只是，正如这女人说的，他反抗不了。

    接着，女人跑了出去，不多一会儿，她又吭哧的跑回来，在不远处点了一堆火。而后她过来，把他放平，开始解他的衣服。

    冷雨霰别过头，屈辱的闭上了眼睛。

    柳云湘没看到冷雨霰的脸，事实上她根本没多想，帮他解开上衣，露出伤口，这样才能处理包扎。伤药是跟红烛要的，药效很好，敷上伤口上，可迅速止血，再用细布包扎起来。

    包扎的腹部，再将他翻个身，给他背后撒上伤药。

    处理好这些，柳云湘累得长出了一口气。

    她往外看了看，天色不早了，而且这英王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找过来，她救人的功德不能撇出去一半，所以得把他带走。

    柳云湘干咳一声，虽然有点缺德，但不妨碍他得救了。

    “那个天不早了，我先带你进城吧。”

    “不必……”

    “哎呀，别客气。”

    说着，柳云湘强硬的把冷雨霰扶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刚走出门就滑了一跤，把冷雨霰给拍地上了。

    柳云湘看着脸埋进雪里，一动不动的人，嘴角抽了抽，而后赶忙上去把人扶起来，见人已经快要昏死过去了，她忙拍了拍他脸。

    “别睡，还有好长一段山路要走，你得撑着点，我力气小，万一给你滚下去了，不得滚成雪球，哈，还挺好笑，对吧？”

    冷雨霰：本王明明可以死得安安静静，为什么要滚成雪球？

    柳云湘笑得干巴巴的，其实不好笑，但这么尴尬的话，不笑一笑怎么缓解。

    接下来的山路，因为是下坡，一个人都难走，更别说还扶着一个，简直走一段滚一段，等好不容易下了山，柳云湘再去看冷雨霰，堂堂英王殿下，确实成雪球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好不容易搬上马车，柳云湘发现英王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当下赶紧又给他塞了一粒参丸。

    未来的明帝，可别被她折腾死了。

    她赶着马车往山下走的时候，见一队人马上了山，这些人虽穿着便装，可一身杀伐之气，估摸着可能是冷雨霰的人。

    下了山，往城门走的时候，她想起城门守卫似乎在搜查什么人，莫不是在搜这英王？

    她前面是给棺材铺运棺材的队伍，她找到管事的，谎称自己的夫君死了，跟他们买一口棺材。棺材铺本来就是卖棺材的，管事的当下就应了。

    柳云湘又多给了管事一些银子，让他们帮忙把看上去跟死人没什么差别的英王放进了棺材里，在盖盖子前，英王慢慢眯开眼，眼眸湿漉漉的瞅着她。

    她上去拍了拍他胸口，因怕别人发现，只佯装哭道：“夫君，你且安心，黄泉路上走慢一点，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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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越好看的女人越坏

    运棺材的在前，柳云湘赶着马车跟在后面。

    等到了城门，有守门将拦下来搜查。

    管事的不明所以，上前给守门将塞了一点碎银子，“官爷，怎么回事啊？”

    那守门将收下银子，道：“别多问，没你们什么事，赶紧进城吧。”

    “是是。”

    那管事的赶忙招呼后面的伙计进城，这些守卫都有些避讳这棺材，没人主动要求搜查。等到柳云湘，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才让她进城。

    柳云湘拜托棺材铺的伙计将棺材拉到了她放货物的院子，将棺材放到院子里，等关上门后，她费了好大的力才将棺材盖推开。

    看着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柳云湘手有些颤抖的伸过去。

    “不会死了吧？”

    下一刻，里面的人眯开了眼睛，沉眸睨着她。

    “太好了，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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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王一张脸青白，眼神冷厉，在柳云湘庆幸的时候，他又吐了一口血。

    柳云湘把英王扶到屋里，又查看了他的伤口，原先包好的已经崩开，血染透了细布，只能重新再包扎。

    等把伤口处理好，她又准了米粥，连洒带灌，给英王灌进去半碗。

    把人安置好，柳云湘回到景川苑已经很晚了，她也累得不行，匆匆洗漱了一遍就倒床上了。

    严暮歪头瞅了一眼刚沾床就睡着的人，他沉了口气，往里面挪了挪，然下一刻，她又贴了上来，还伸手搂住他的腰，脸往他胸口蹭了蹭。

    “英王……”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严暮没听清。

    “英王……新君……”

    这一句，严暮听清了，眼眸一下变得幽深。

    第二天，英王还是昏沉沉的，她亲力亲为的给他换药，喂他吃饭。

    第三天，她过来时，英王已经好很多了，到底是在战场上锤炼过，恢复能力就是强悍。她又给他换了药，喂他吃了饭。

    然在她转身之时，这人竟抽出刀朝她刺来。

    柳云湘还是有防备的，当下忙闪开，同时将脚下的椅子踢过去，将他绊倒。他重重摔到地上，摔的头昏眼花，柳云湘再从他手里夺了刀，转而抵到他脖子上。

    她看着男人，果然是够冷够绝，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算计和狡诈。

    “我救了你。”她眯了眯眼，“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

    冷雨霰眼神锐利的盯着柳云湘，“你敢说你救我没有其他目的？”

    “我当然有目的，不然为什么救你，总不能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冷雨霰眼神更冷，柳云湘却笑了笑，“可我不过一个弱女子，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我没害怕！”

    “你身子在发抖。”

    “你……”

    冷雨霰呼吸都急促了，冷汗也直往下流，脑子里不停的闪过一些画面，一个小男孩儿被发了疯的女人打，用鞭子，用木棍，用刀……

    可那女人那么美，声音那么好听，她一边发疯一边哭：“霰儿，帮帮母妃。”

    女人，总让他心生恐惧，尤其是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的女人。

    “你！”冷雨霰别过脸，“长得太丑了。”

    柳云湘差点喷血，竟然会有人觉得她长得太丑，以至于被吓到，估摸比见了鬼都害怕。柳云湘努力压下火气，为了往下谈，她只能拿出帕子蒙住了脸。

    “这样行了吧？”

    冷雨霰转回头见她蒙住脸，才稍稍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刚说到哪儿了？哦，对，我救你确实有目的，但绝对是互利共赢的，所以你放心……”

    “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

    “在合适的时机，我才能告诉你，现在还不是。”

    冷雨霰嘴角扯了一下，“一个请求可大可小，甚至可能倾覆一切。”

    “不，我只是想救一个人的命，仅此而已。”

    冷雨霰再看向柳云湘，见她眼神真诚且坚定，心下思量了一番，“如果我现在答应你，到时候反悔呢，你有什么办法？”

    柳云湘支着下巴，“你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呵。”

    “你是未来要当帝王的人，怎么能出尔反尔！”

    一句话，冷雨霰瞳孔猛地一缩。

    “你竟敢口出逆言！”

    “别这么说，好像你不想似的。”柳云湘撇撇嘴，“不过你倒是真提醒我了，皇上也是人，也真有可能翻脸不认。”

    柳云湘上下打量冷雨霰，“欸，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你给我当信物。”

    冷雨霰闭眼，“没有。”

    柳云湘当然不可能轻易放弃，一番搜索后，从他脖子里拽出一个玉指环，“这个给我吧。”

    “不行！”冷雨霰抓住柳云湘的手，“我宁死也不会给你！”

    “这么重要？”

    “嗯！”

    “那就它了！”

    柳云湘手上刀口一划，隔断了绳子，便将玉指环抢了过来。

    冷雨霰气得要抢，但柳云湘用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英王殿下，我会好好保存，等到你兑现承诺后，我就还给你。”

    说着，柳云湘收起刀，并起身退后一步。

    “看你应该死不了了，我便不过来了，您自便！”

    望着柳云湘离开的背影，冷雨霰双拳握紧，他的野心竟然被这个女人拆穿了，他得杀了她！

    只是她能知道他是谁，能先于他的人和老四老五的人找到他，这女人绝不简单！

    又过几日，到了祭神节这日。

    天还未亮，柳云湘迷瞪瞪睁开眼，发现严暮已经换好了衣服，木槿正给他梳头。

    “今天，你也要随文武百官一起跟随皇上放天灯吗？”

    北金的传统，祭神节这日，皇上要去白玉桥亲自点燃天灯，送天灯升空，此举是为北金祈福，为万民祈福。

    此等盛大的活动，文武百官自然都要跟随。

    “嗯。”严暮应了一声。

    柳云湘打了个哈欠，又躺了回去，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主子，梳好了。”木槿退后一步。

    严暮望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下去吧。”

    “是。”

    木槿下去后，严暮站起身，转身看向床上的柳云湘。

    “你要带我回去，可如果在你眼前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了呢？”

    他眼神露出厉色，“希望到时候，你别后悔！”

    严暮神色尽敛，沉着眸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江远跟了上来。

    “主子，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书生呢？”

    “他说他可以，但只怕会临阵退缩。”

    “他退缩了，那就在官兵抓到他之前，杀了他。”

    江远迟疑了一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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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天生善良

    柳云湘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梳洗好后，木槿给她送来早饭。

    “七爷进宫了？”

    木槿应道：“是，等到日落时分才举行祭神大典。”

    柳云湘点头，简单吃了一点，她打算回南红楼一趟。出了院门，穿过中院的时候，见海棠坐在游廊上，正望着玩木剑的重明，神色怔忪，不知在想什么。

    “师父说了，只有勤加苦练，方能大成。”

    重明拿着木剑极认真的比划了一通，转头问海棠：“海棠，我这神功厉害不厉害？”

    海棠回过神儿来，眯眼一笑：“你这练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不是平日里根本没有下功夫，练成这样，也有脸让我看！”

    重明虽然痴，但也能听出好赖话，被海棠这么一通骂，当下眼泪就冒出来了，抱着木剑伤心的跑走了。

    海棠却笑得特别开怀，前仰后合的。

    柳云湘走过去，在海棠身边坐下，“他以前这么骂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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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笑出了眼泪，她拿出帕子拭了一下，“比这骂的狠多了，我还是女孩子，真一点脸面都不给的。”

    “严师出高徒，他是为了你好吧。”

    “是啊，他是为了我好。”海棠笑意收敛了一些，“我和红烛，我们俩是同乡，那年老家发生饥荒，父母把我们卖给了牙婆。牙婆带我们北上，打算卖到风月之地，一路上她不给我们饭吃，打骂我们。有一天晚上，我们俩饿得实在受不住，偷吃了牙婆的点心，害怕被她打死，于是偷偷跑了出来。但没跑多远就被牙婆发现了，她拿着棍子赶我们，说抓住我们了，一定扒我们一层皮。当时我们太小了，跑得很慢，眼见那牙婆越追越紧，马上要抓住我们了。我们俩怕极了，索性跑到河边，与其被这恶婆子抓住，还不如去死。我们俩一起跳了下去，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我们抱了起来，再睁开眼就看到了主子。”

    “你知道我见他第一眼，说了什么吗？”

    柳云湘见海棠笑得俏皮，不由怔了一怔，“什么？”

    “我说我死后一定升天了，只有在天上才能见到这么好看的仙子。”

    “那他说什么？”

    海棠想到了什么，扑哧喷笑出来，“他恼怒的说：你这么小就好色，合该把眼珠子挖了。”

    柳云湘也笑了，“他脾气一直这么不好？”

    “嗯，一直。”海棠说着又长叹一声，“他是鬼医重明，只杀人，不救人，我和红烛跟在他身边，见他杀过太多人。他总告诉我们，这世上唯有自己，其他人皆可杀。虽然他不是好人，但他让我们吃饱饭了，还教我们功夫和医术，带我们走南闯北，自此再没有受过委屈。随着我慢慢长大，我喜欢上了他，而他教给我的，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无论用什么手段。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只把我当丫鬟，所以我就给他下了药。”

    “你给他？”柳云湘不由瞪大眼睛。

    海棠凑过来，小声道：“这件事原本只有我和主子知道，红烛都不知道。”

    “那你们……”

    “当然，我研究那药许久，药性霸道，饶是主子，他也扛不住。”

    柳云湘听后捂住嘴，“唔唔唔！”

    “你说什么？”

    “难怪他把你赶出师门！”

    海棠得意大笑，“那又如何，他重明与这世界上其他的女人都没有关系，只与我有，那我便是这独一无二的。”

    柳云湘摇头，这海棠还真是得重明真传，一样的疯。

    海棠笑过后又叹了口气，“可后来他中了逍遥诀，忘记了所有人，包括我。我不喜欢他这样，我宁愿他一直厌恶着我。”

    “重明中的那种毒叫逍遥诀？”柳云湘忙问。

    海棠点头，“逍遥诀是主子的师父研制的毒，他师父只传给他如何炼制逍遥诀这种毒，却在教他炼制解药时过世，所以他不知道解药的配方。”

    “那谁给他下的毒？”

    海棠眯眼，“韩凛。”

    柳云湘大吃一惊，“武威大将军韩凛？他为何给重明下毒？”

    海棠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柳云湘，一笑：“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柳云湘眯眼，“你分明知道！”

    海棠耸耸肩，“但我也不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毕竟咱俩也不熟，是吧？”

    柳云湘哼了哼，海棠有意隐瞒，她想问也问不出来了。

    海棠笑着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顿住身子，转头看向柳云湘，“七殿下也中了逍遥诀，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前尘往事尽忘吗？”

    柳云湘眨眨眼，”因为他意志坚韧。”

    这话是重明说的。

    海棠笑，“确实有这么一点原因。”

    “那主要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给他的酒啊，那里面掺了抑制逍遥诀这种毒蔓延的药。”

    柳云湘腾地站起身，“你的意思是他的毒根本没有解？”

    “逍遥诀啊，老阎王研制的毒药，怎么可能没有解药自愈？主子那么说，不过是哄骗你罢了，他知道七殿下有一天一定会忘记所有，甚至可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到那时杀了你们再带走七殿下给他试药。”

    听到这儿，柳云湘不由脊背发寒。

    那是重明，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当做朋友甚至是亲人的人。

    “主子的狠，你们会领略到的。”

    柳云湘不解的看向海棠，“可你为什么帮严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一年前，我和潇湘馆几个姐妹一起去画舫服侍客人，去了才知道这客人是韩兆，他还招呼了一帮狐朋狗友，当时七殿下也在，他已经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了。韩兆他们这帮狗东西是没有人性的，喝了酒开始发疯，他把自己的玉佩扔到湖里，让我们姐妹跳下去捡。那么冷的天，而且姐妹们大多都不会水，但他逼着我们一个个跳下去，而他们则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我们这些卑贱的人在水里挣扎求救。到我的时候，七殿下拉住了我，在韩兆他们极尽侮辱的言辞中，将她拉进了一个房间，关门时还能听到他们的龌龊的嘲讽声。他当然没有对我做什么，将我拉进屋里后，他就靠着床板喝酒。我站在窗子前，看着水里的姐妹，看着她们在害怕和痛苦中一个一个死去。”

    海棠长叹了一口气，“有的人天生就是恶人，即便全世界都善待他，他也会变成恶魔。有的人天生就是好人，即便遭遇再多屈辱和磨难，他的善良永不会被磨灭。”

    海棠走的时候，还将酿制她那酒的秘方给了柳云湘。

    “希望七殿下，他能逃离这个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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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不该招惹

    海棠离开的时候，又去看了一眼重明，还生着她的气，不肯跟她说话。

    “其实你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豁出这条命，我也会帮你！

    海棠从景川苑出来，沿着一条巷子走到底，来到湖边一栋宅子。宅子不大，只有前后两个院，她上前敲门。

    小厮打开门看到她，脸上的神色立即变成鄙夷，而后闪开身让她进去了。

    海棠往里走，路过的丫鬟小厮看到她，无比都避开，生怕沾上什么脏似的。她也浑不在意，扭腰摆臀，脸上带着轻浮的笑。

    进了后院，院中一男人穿着中衣，正在练剑，他招式极猛，每一招都带着凛冽的杀气。男人还带着半块金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人正是韩兆！

    等他练完一套剑法，海棠倒了一杯茶水，笑吟吟送上前去。

    “爷，先缓一口气气。”

    韩兆接过茶杯，一口喝干，再将杯子人给海棠，“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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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爷准备了惊喜。”

    韩兆嘴角扯了一下，显然是很瞧不上海棠给他准备的惊喜。

    海棠笑笑，“爷先坐下休息一下，我去准备。”

    海棠拉着韩兆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而后颠颠跑进屋里，不多一会儿，她穿着一身绯色的轻纱长袍出来，腰上束着金带，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手中拿着一根皮鞭。

    在她出现的瞬间，韩兆眸色猛地一深，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海棠抬眸，状似害羞的看了韩兆一眼，而后轻甩出鞭子，啪的一声，她身子随之舞蹈。这个舞，她编了许久，将鞭子融入舞蹈中，融合巧妙，同时又具有美感。

    韩兆不好勾引，她需得极其用心才行。

    一段鞭子舞跳完，海棠还不急喘口气，韩兆突然走上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贱人，你也配耍鞭子！”

    韩兆力道很大，还躺一下便无法呼吸，她吃力的抬头看向韩兆，见他青筋暴出，眼底泛红，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知道，她成功击中他的心了。

    “爷……别……”

    “她是堂堂郡主，出生尊贵，而你，你不过是个娼妇，竟然效仿她！”韩兆手愈加用力，“你在笑话我么，笑我得不到她的人，更得不到她的心，身边只有你这种烂货！”

    “不……”海棠开始翻白眼了，一滴泪自眼角滑落。

    那滴泪落到韩兆手上，他像是被躺到一般，眉头皱起。再看海棠，眼神涣散，已经昏昏沉沉了。

    韩兆眯了眯眼，将她甩开了。

    “爷暂时饶你一条贱命，哪日再敢如此，必定扒了你的皮！”说完，韩兆转身进屋了。

    海棠仰面倒在地上，呼吸急促，可眼底却盛满了笑意。他没有杀死她，那么自这一次后，她与其他来这院的女人就不一样了。

    韩兆对长宁郡主爱而不得，他一腔深情无处安放，很需要一个替身。

    她可以是！

    日头西沉，街上人更多了，柳云湘带着子衿跟着百姓们往白玉桥那边走。

    走到岔口的时候，前面有禁卫军拦路。

    “主子，您看，皇上的龙辇！”

    柳云湘看过去，果然见不远处浩浩荡荡的队伍走了过来，有骑兵，有龙辇，后面还跟着文武百官。待到近前，有太监上前喊了一声跪，两旁的百姓都跪下了。

    柳云湘拉着子衿也赶忙蹲下，低下头去。

    等队伍过去了，柳云湘抬头望过去，只看到严暮跟在文武百官后面的背影。

    “咱们快走，眼下白玉桥周围一定挤满了人！”身边两个年轻一边说着一边往前挤。

    “还是要小心一些，去年就有人落水。”

    “嗯，咱们不靠近河边就是。”

    子衿一边推搡旁边的人一边护着柳云湘往前走，“主子，昨儿我见到那天灯了，好大哦，真能升起来？”

    柳云湘笑，“只要火足够旺，再大的灯也能升起来。”

    “哇，一定很壮观，我们得挤到前面！”

    “别，我可不想被挤成肉饼。”

    小丫头兴奋的很，而且一身力气，带着柳云湘还真挤到了前面。

    此时白玉桥上已经站满了人，皇上和文武百官，还有就是护卫。

    皇上穿着金黄的龙袍，他身边站着太子，穿着明黄的蟒袍，相比皇上要显得瘦弱很多，年纪轻轻的却没什么精神头，还不是打哈欠。

    皇上瞪了他一眼，太子忙低下头，一副谦恭的样子。

    这时，有人喊祭神大典开始，第一项就是放天灯，随着横跨河面的两根彩绸拉起，一巨大的纸灯自楼顶滑落下来，一直滑到皇上面前。

    祭司送上红烛，皇上正要点灯，突然自暗处射出一支箭，刺破了天灯。同时有一支箭朝着皇上射过去，身边护卫眼疾手快忙护住皇上。

    “有刺客！快保护皇上！”

    随着十几只箭纷纷朝皇上射去，白玉桥一下就乱了，侍卫们保护皇上，百官也嚷着护驾。又不幸中箭的，更是加重了大家的恐慌，你推我我推你的。

    严暮淹没于众人中，他悄悄靠近太子。

    此时太子身边并没有几个侍卫保护，而且由于太混乱，还被挤散了。他随着人潮将太子挤到桥边，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他身后。

    片刻后，等他离开的时候，太子已经中箭。

    然众人还是没有发现，只一个劲儿的嚷着保护皇上。等箭雨停了，众人稍稍不那么慌了，这才有人发现太子出事了。

    “不好了！太子中箭了！太子……太子薨了！”

    太子冷雨寒，脸上惊愕之色还没有褪去，在毫无防备之下，突然中箭，而因为场面太混乱，没有人发现，也就没能得到救治，很快就死了。

    这一下，众人才反应过来，这帮刺客目标不是皇上，而是太子！

    皇上看着死去的儿子，额头青筋暴出，满脸愤怒：“传朕命令，全城搜捕刺客，一个都不能放过！”

    皇上下完命令，突然想到什么，赶忙用眼睛去找严暮，见他就站在人群里，眸光深了几许。

    发生这种事，街上也十分混乱，子衿赶紧护着柳云湘离开了人群。二人到底是大荣人，如果被盘问，少不得有一些麻烦，于是当下就回南红楼了。

    柳云湘边走边思量，太子冷雨寒死了，他死了！

    那天早上在景川苑发生的事，不由浮现在她脑子里。

    冷雨寒用近乎贪婪的目光看着她，他说：本宫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这句话之后，不过三天，他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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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搅动浑水

    虽然场面已经被禁卫军控制了，但避免再出乱子，当下护送皇上和百官朝榕园去了。

    严暮因为腿脚不利索，被大部队甩在了后面，他一个人穿行在巷子里，月色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身后窸窸窣窣一点动静，严暮嘴角扯了扯，继续不紧不慢的走。

    走到前面一个岔口，他以极快的速度闪身消失，后面跟着他的人赶忙跟上来，来到岔路口，不及看清楚，下一瞬一把刀已经抵到了来人的脖子上。

    严暮那张过分冷峻的脸出现在来人身后，“英王殿下，跟了我一路，你可有什么发现？”

    这人正是英王冷雨霰！

    他面上惊愕之色闪过，继而嗤笑一声，“本王应该唤你七殿下还是严帅还是镇北王？”

    “随你喜欢。”

    “不若还是……”

    下一刻，冷雨霰猛地隔开严暮的手，同时手中长剑调转，锋利的剑刃朝严暮刺过去。而严暮动作更快，几乎没有看到身形已避开了这一剑，手中刀划过冷雨霰脖子。

    二人近身颤抖数十回合，无法伤对方一分一毫后，慢慢拉开距离，于几步远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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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是英王的人追来了，十多个身穿铠甲的将士，一个个气势凛冽，一看就是高手。

    英王眼中闪过狠色，同时嘴角扯了一下，然下一瞬，暗处黑影攒动，他朝一处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个泛着冷光的箭头正对着他。

    他才是那个落网的猎物！

    “不愧是镇北王，本王小觑你了。”冷雨霰冷哼道。

    严暮抬手，下一瞬，暗处的黑衣人如退潮一般，迅速的抹去了痕迹。

    冷雨霰默了一下，抬手也让手下人都退下了。

    “你可知我为何跟踪你？”

    严暮转身继续慢悠悠的朝胡同外走，“许英王殿下看到了什么吧。”

    冷雨霰看着走在前面的人，明明是阶下囚，而且还是个瘸子，却能搅起狂风骤雨，让他都胆战心惊。

    “我看到你靠近太子了。”

    “只看到这个？

    “你手中有一支箭。”

    “所以呢？”

    “那支箭插进了太子胸口。”

    严暮侧头看了冷雨霰一眼，“我保证你绝没有看到这一幕。”

    冷雨霰眯眼，“你想说不是你？”

    “我是觉得我做得很隐秘，不可能有人看到。”

    冷雨霰瞳孔猛地一缩，“果然是你！”

    “我告诉你的。”

    “你为何告诉我，不怕我告发你？”

    严暮停下脚步，低低笑了一声，“英王殿下从渝州抢了一万石粮，这事往小了说，不过是殿下体恤将士们，做事出格了一些，但往大了说，殿下抢粮，枉顾军纪，意图什么，那就随一些想扳倒殿下的人随便说了。”

    “所以呢？”

    “太子遇刺身亡，夺嫡之争开始，一些人更会疯狂的咬死殿下。与其被人鱼肉，不如鱼肉别人，你说呢？”

    “你杀了太子，目的难道就是……”

    “助英王殿下夺位！”

    榕园，严暮进去后，站在文武百官后面，但见一个个低着头，状似为太子的死而伤心，但其实心里都在打小九九。

    太子死了，谁杀的？目的是什么？储君没了，谁能成为新的储君？皇上在想什么？几位皇子和王爷，谁能重坐上太子之位？那位皇子背后势力最硬？

    太子的死，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北金朝廷暗流开始涌动起来。

    严暮垂眸，想要逃出北金，水太清可不行，只有浑水才能掩人耳目。

    皇上有九子，除去死去的，眼下还有四皇子瑞王、五皇子庆王、六皇子、八皇子英王还有九皇子，这五个儿子了。

    原则是封了王，等于失去了夺嫡之争的资格，但现在太子死了，一切可以重启。

    几位都在榕园，心下估计都在冒泡泡。

    这时皇上来了，刚失去长子，他仿佛一下老了很多，眼圈还是红的。

    “大哥，你死的好惨！弟弟再也不能见到您了么，老天爷啊，你好狠的心！”

    这皇上还没落座，站在最末尾的九皇子突然嚎了起来，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亏得旁边小厮扶着，不然就软到地上了。

    “大哥，你让父皇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怎么忍心啊！弟弟常受您教导，此间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只觉天地失色，万物同悲，真真想随您一起去……”

    “那便一起去吧！”皇上出声了。

    九皇子哭得太忘我，没听到皇上那句话，“啊？”

    皇上看向九儿子，轻嗤一声：“你不是要随你大哥一起去？”

    “儿子实在太伤心了……”

    “那就一起去吧，省得你大哥一个人孤独。”

    九皇子傻了，看父皇竟不像是开玩笑，吓得不由打了个嗝，“儿臣……儿臣失态！”

    当下，赶紧退了回去。

    有九皇子做出表率，其他人不敢再表演兄弟情深这戏码了。场面一下静谧下来，大家伙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禁卫军首领上前来报：“陛下，抓到刺客了！”

    皇上瞳孔一缩：“把人带上来！”

    抓到了？

    冷雨霰眉头皱了皱，不由朝后面严暮看了一眼，见他垂着眼眸，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竟是一丝丝慌乱都没有。

    他难不成还有安排？

    很快此刻被带下来，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是瘦瘦弱弱的一书生，被禁卫军推着往前，走路都不太稳的样子。

    皇上看到这书生，脸不由一沉。

    “这边是你们抓到的凶手？”

    禁卫军统领赵安上前道：“陛下，我们发现他时，他手上还拿着弓箭，而且对射杀太子一事供认不讳。”

    书生被推着跪到地上，皇上看向他。

    “当真是你射杀了太子？”

    书生低着头，瑟瑟缩缩的不说话。

    “不说话是想被割了舌头吗？”皇上怒喝一声。

    这一声让书生打了个冷颤，继而慢慢抬起头，先咽了一口口水，接着点了点头，“是，是我射杀的。”

    这话一出，下面百官连连倒抽凉气。

    竟真是这书生！

    不过凶手就这么抓到了？

    怎么觉得过于简单了呢？

    “为何？”皇上再问。

    书生深吸一口气，道：“我随便乱射的，射杀谁就是谁，只能说太子倒霉。”

    皇上眯眼，“好一个随便乱射的，来人……”

    “皇上，我要为太子喊冤！”

    “什么？”

    杀人凶手既然为杀死的人喊冤？

    这……滑天下之大稽！

    书生向皇上磕了一个头，“学生是今年本应参加秋闱的学子，只因渝州驻军吃空饷，占了我们的学籍，致使我们无法参加秋闱。我等十二名学子来京告御状，却不想被他们追杀，如今只剩我一人，我恨透了朝廷，恨透了官官相护，才走了这个极端！”

    “学生冤！学生的同窗们怨！渝州无数被占了人头的年轻人冤！太子也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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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不相信你爱我

    英王冷雨霰慢慢呼出一口气，渝州吃空饷一事竟这么爆了出来，这一下韩凛这老东西想维护，想私下运作都不可能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弃车保帅，但这样定然元气大伤。

    这严暮果然是个疯子，也果然够狠够绝！

    “皇上，这凶徒闪烁其词，不过是为自己脱罪罢了，还请皇上交给臣调查，臣一定彻查，将他背后之人揪出来！”武威大将军韩凛果然站不住了。

    “皇上，学生背后无人，也只求一死，但希望皇上彻查渝州吃空饷一事，若不彻查，这样的事还会发生！”书生大喊道。

    “你为给自己脱罪，污蔑朝廷大臣，实在罪不容赦！”

    “皇上可派人去查，渝州百姓人人都能作证，若皇上再不严查，那社稷之根基，必将动摇！”

    “闭嘴！”

    “某些人只怕已开始密谋造反！”

    武威大将军韩凛一怒之下拔出剑，朝着书生就劈了过去。

    英王冷雨霰当即上前，用剑柄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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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王你……”

    “韩大将军，皇上在此，什么时候你都敢在皇上面前耍威风了？”

    韩凛脸色一变，当即跪下，“皇上恕罪，臣只是一时悲愤。”

    冷雨霰行礼后道：“皇上，渝州多次克扣我们南州的粮草，以致将士们忍着饥寒打仗，不想原还不止如此，他们还吃空饷，那他们储存这么多粮草，到底想做什么？皇上，儿臣觉得，此事必须严查！”

    “英王殿下，莫不你与这书生是一路的？”韩凛阴着脸问。

    英王睨了韩凛一眼，再次看向皇上，一身正气道：“儿臣对朝廷对皇上忠心耿耿，既韩大将军这般说，那儿臣请求皇上先彻查儿臣！若儿臣有一丝异心，愿交出南州军权并以死谢罪！”

    这一句把韩凛的嘴给堵住了，因为没做过的人确实不怕查，但他怕。

    而皇上坐在前面，一直耷拉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皇上才开口：“此案便交由刑部调查，英王监察，务必查出背后行刺太子之真凶。”

    “皇上……”

    皇上睨了英王一眼，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太子尸骨未寒，孰轻孰重的，你们心里也要有个数。”

    说完，皇上起身离开了。

    夜里下起了雪，柳云湘见严暮一直没有回来，心下不由有些担心。她拿着伞去外面等，等不到又去街上，又来到榕园外。

    一直过了子时，官员们才陆续出来了。

    柳云湘藏在巷子里，见严暮最后出来，街上已经没人了，他缓步走来。柳云湘捂着嘴巴，等严暮走近了，她突然冒出来。

    “夫君！”

    她故意大声，本想吓严暮一跳，但自己笑得不行，也没有吓到他。

    “哎呀，我应该等你走得再近一些的。”她见严暮一脸木然，不由撅了噘嘴。

    严暮拐进巷子，继续往前走。

    柳云湘追上去，给他打伞，这时发现他的头发都被霜雪染白了，于是笑道：“我没见过你年老的样子。”

    严暮淡淡道：“你自然没见过。”

    柳云湘笑着抱住他胳膊，“可我见过你长胡子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留过胡子？”

    “上一世。”

    严暮侧头看了柳云湘一眼，道：“又说胡话。”

    柳云湘笑笑也不反驳，“你长胡子也很帅，我也喜欢。”

    这条很长很长，柳云湘冻得脚疼，“我走不动了。”

    严暮又走了几步，见柳云湘没有跟上来，转头见她停下了脚步，冻得连连吸气，一副可怜的样子。他微微叹了口气，又走了回去，背身蹲到她面前。

    “上来。”

    柳云湘面上一喜，开心的趴到严暮身上。

    他背起她，她手里举着伞，两个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家里走。

    “我问过红烛了，如果想治好你的腿，需要先打断骨头和筋脉，重新再接上，这样才能好。”

    “……”

    “你得把腿治好。”

    “……”

    “这样你背我的时候，才能背的稳。”

    “我怕疼。”许久后，他说道。

    “男子汉不能怕疼。”柳云湘歪过头亲了亲严暮的脸，“而且，我会陪着你。”

    “你又不是什么止痛的药。”

    “可我爱你啊！”

    “呵。”

    “你怎么不信了呢？”

    “再也不信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搂紧严暮的脖子，她的追夫之路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头？

    太子死的太突然了，什么准备都没有，又是临近春节，丧事只能从简。这样五日后，太子的丧事就办完了。

    但丧事办完，朝堂之上开始暗流涌动起来，只是皇上却一直没有表态，没有让人查渝州吃空饷一案，没有另立太子的风声。

    只是因为太子的事，各府新年不能挂红灯笼，也不能穿鲜艳的新衣，摆戏台做宴席这些也都省了，这个年可预见的冷清许多。

    大年三十这晚，柳云湘他们在景川苑吃炙锅，大家吃肉喝酒，重明放了一把鞭炮，这才有了一些年味儿。

    柳云湘倚着严暮，长长叹了口气，“我想砚儿和行意了。”

    严暮喝了口酒，没有接他的话。

    “他们过了年就三岁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柳云湘想到什么，拉起严暮，“瞧我这脑子，我答应给他们买北金的瓷娃娃的，可来了这么久，我竟一直没有想起来。我们这就去街上看看，需还有卖的。”

    严暮皱眉，“不去！”

    “不行，必须去！”

    柳云湘不答应，拉起严暮就往外走。

    “买了瓷娃娃，你便是答应了，答应跟我回家。”

    街上竟还挺热闹，吃过年夜饭的百姓出来逛一逛，或是一家人一起，或是兄弟姐妹们一起，或是年轻的两夫妻。

    街两边摆着许多小摊，柳云湘拉着严暮一一看过去，见到喜欢就买下来。

    “这绢花买给行意。”

    “她那几根头发数都能数得清。”

    “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么！”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又去看别的，“这百鬼面具给砚儿，他一定喜欢！”

    “呵，他胆子那么小，得自己把自己吓哭了。”

    “你怎么这么损！”

    柳云湘拉着严暮往前走，这时有一队马车疾行而来，街上这么多人，他们竟丝毫不避让。行人们吓得纷纷避让，待他们走过，整条街都乱了。

    “呀，好像是撞着人了！”

    “听说还是三个孩子！”

    “那队车马停都没有停！”

    柳云湘见前面围了很多人，原没有在意，只是透过缝隙看到坐在地上，满头是血的玥儿，不由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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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撞死人了

    柳云湘震惊之下，赶忙拉着严暮挤进人群，却见几个护院打扮的人赶了来，将围观的百姓们隔开了。

    “凑什么热闹，赶紧走开！”

    “别看了，小心惹上麻烦！”

    “快散开，散开！”

    这些人手中还拿着刀，皆是不好惹的样子，百姓们纷纷退开了好几步。

    柳云湘和严暮只管往前走，走到前面，看到发生了什么，二人都大吃一惊。只见路中间，除了满头是血的玥儿，还躺着两个孩子，一个是柱子，天天疯跑那孩子，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整日呆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那个。

    这两个孩子满身是血，一动不动了……

    柳云湘惊愕过后，忙要上前，但被一个护院给拦住了。

    “再往前凑，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护院将柳云湘挡开，这时另一个护院上前问。

    “老大，还有两个喘气的，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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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看这人来人往的，先弄走，再处理掉。”

    “是。”

    柳云湘听到这话，不由皱紧眉头，“你们是什么人？”

    “你管我们是什么人，这里没你的事！”

    “我认识他们，我要带他们走！”

    那护院眼珠转了转，“你们说认识就认识……哎哟……”

    严暮一脚将那护院踢开，带着柳云湘赶紧跑了过去。

    “玥儿！”柳云湘跑过去，先一把抱住玥儿，看她额头一个血洞，正汩汩的冒着血，心下焦急不已，“别怕！别怕！姐姐带你看大夫！”

    严暮去看其他两个孩子，那个小女孩已经没有气息了，但柱子还有，只是气息已经非常微弱。

    “得马上止血！”

    柳云湘点头，二人打算一个背一个，但那些护院把他们给拦住了。

    “这些孩子是稚园的，轮不到你们来管！”

    那几个护院上来就抢，柳云湘和严暮怕伤到孩子，不敢跟他们硬来。

    “姐姐……”玥儿害怕的喊她。

    柳云湘没撒玥儿的手，“你们把这三个孩子带哪儿去？”

    “没你们的事！”

    “我们不可能不管！”

    那护院见柳云湘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沉了口气道：“自然是带去看大夫！”

    “我们跟你们一起！”

    “嘿，上赶着找麻烦是吧，知道我们是谁家吗？”

    “谁家？”

    “武威大将军府！”

    柳云湘和严暮对视了一眼，这武威大将军府什么事干不出来，为了掩盖他们撞死人的事实，真有可能把这三个孩子拉城外给埋了去。

    “这三个孩子，我们认识，你们休想带走！”

    柳云湘说着就去抱玥儿，那几个护院赶忙上去拦她。严暮一脚一个，将人都踢了出去。

    “你们敢惹将军府，不想活了吧！”

    几个护院一个个拔出刀来，竟要硬抢。

    玥儿和柱子还流着血，不能耽搁，柳云湘只得冲围观的百姓们大喊：“求大家帮帮忙，拦着这些人，我们得赶紧送这两个孩子去看大夫。”

    这些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纷纷往后退。

    柳云湘心下着急，又喊道：“那麻烦你们把最近医堂的大夫请过来或者有人帮忙报官吗？”

    还是没人帮忙，一个个都害怕惹麻烦。

    严暮已经跟那些打起来了，可孩子们不能等，她把那小姑娘，柱子和玥儿一个个吃力的抱到板车上，而后拉着他们赶忙往景川苑去。

    这时有几个护卫过来了，拦住了柳云湘的去路。

    好在这时候乞丐过来，先拦着这些人，让柳云湘赶忙从胡同里回去。

    这么一耽搁，回去景川苑已经过去好久，那小女孩已经没救了，柱子和玥儿因失血太多，情况十分危险。

    红烛施救，这是武威大将军府的人竟找上了门，好在严暮和乞丐赶回来，两方在门口对峙。

    柳云湘出来，见景川苑竟被武威大将军府的府兵包围，领头的正是把韩兆。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鄙夷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严暮，冷嗤道：“严暮，凭你这三个两个废物，也想拦住我？”

    严暮侧身靠着大门，双手抱肩，嘴里衔着草枝，闻言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

    “撞死人的人是你们府上的吧？”

    韩兆眯眼，“不过是撞死一个两个小乞丐，有什么大不了的。”

    “既如此，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来要人，到底怕什么呢？”严暮说着看向韩兆，嘴角扯了一下，“这种时候出这种事，看来你们府上有不少蠢货啊！”

    “你！”

    “可乞丐也好，傻子也罢，他们也是人，他们的命也是命，既进了我景川苑，便不可能再交到你们手里！”

    “你一个质子，自身都难保，竟要与我们大将军府对着干吗？”

    “呵，我还真不怕！”

    韩兆咬牙，渝州吃空饷的事还没解决，皇上态度不明，这时候大家都苟着，谁都不敢冒出头。偏偏他那个姐姐，回京就回京，竟当街撞死了人。一个蠢自都不足以形容她，但既是他们韩家人，他也只能收拾这烂摊子。

    此时不能冲动，韩兆只能压下火气。

    “严暮，只要你交出那三个孩子，便是与我们韩家交好，总有你的好处。”

    “你们韩家的好处，我可不敢拿。”

    韩兆握紧拳头，“可反之得罪韩家，你过比以前过的更悲惨！”

    “老子过的逍遥快活，什么时候悲惨了？”

    韩兆见严暮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也没法冷静了，“行，这是你自寻死路！来人，给我进去抢，谁要敢拦着，杀……”

    “哎哟，韩小将军，切莫动怒！”

    韩兆听到这一声，侧头见京兆府尹带着一帮官兵跑过来了。他眉头皱了皱，惊动了京兆尹，这事就麻烦了。

    不过京兆府还是要给他们大将军府面子的，这把火倒也不至于包不住。

    “张府尹。”韩兆看向京兆府尹张合，“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张合跑过去，先喘了几口气，再笑眯眯道：“韩小将军金安，七殿下金安，这不大街上发生了命案……”

    “张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韩兆打断张合的话，“不过那三个孩子在街上乱跑，没看到我们府上的车经过，跑到了马车前，撞上了我们府上的马车。你看，这不是命案，而是小小的意外。”

    严暮听着这话扑哧笑了，“刚我也在街上，看到你韩家的马车风驰电掣的飞过去，倒是要怪这三个孩子没有千里眼，不能早早发现你们家马车并躲开了。他们命不算什么，这要是碰坏了你们家的马车，那罪过可就大了，阎王爷都得给审判审判。”

    韩兆听着这话，咬了咬牙，继而笑了，“是啊，我们韩家的马车沾上那三个小乞丐的血，确实够晦气，可既然七殿下这么包庇他们，不如由你来赔我们韩家的损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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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血是冷的

    这话说得委实不要脸！

    他们撞死了人，眼下竟要人赔他们的车！偏这么不要脸的话，韩兆说出来了，还是当着京兆府尹的面，不是开玩笑。

    严暮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张大人，要不你给做个公证，我该赔他们家多少银子，我认还不行。”

    张合擦了一把汗，继而看向韩兆：“韩小将军，您看……”

    “这里没你京兆府什么事，退下吧！”

    “可出了人命……”

    韩兆挑眉：“又如何？”

    这时乞丐出来，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气，走到门口，看到外面的人，皱紧眉头道：“柱子那孩子……死了。”

    严暮脸色一沉，“又一条人命。”

    韩兆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不还有一个活着的，若三个都死了的话，我们韩家大发慈悲给他们埋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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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都是孩子，而且很可怜，畜生都说不出你这种话！”乞丐指着韩兆气道。

    韩兆眼睛一沉，“来人，把他舌头给我拔下来！”

    “韩小将军！”张合忙拦住，“您消消火气，下官之所以追到这儿来，乃是因为宫里传话了，让下官盯着这案子！”

    一句话，韩兆愣了一愣。

    “你说什么胡话呢，宫里能知道这事？”

    张合点头，“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宫里确实知道了。”

    “还让你盯着？”

    “是。”

    韩兆心下转了几转，行到什么，脸色不由青白。宫里怎么会盯上街上发生的这小小命案，只怕盯得是他们韩家！

    想到这一点，韩兆只觉脊背有些发凉，当下带人赶紧离开了。

    乞丐见韩兆走了，咦了一声，“他不挺嚣张的，怎么就走了？”

    严暮思量了片刻，看向张合：“张府尹，既然宫里盯着这案子，您应该不敢包庇谁了吧？”

    张合嘴角扯了一下，“七殿下，您这话说的……”

    “您与其守在这里，不如去抓真凶，毕竟这案子事实清楚，而且有那么多目击证人，不过你也不用怕得罪韩家，韩家必定会把车夫推出来，只要您不深究便能交差。”

    张合默，他也不用分析的这么透彻。

    “我好心提醒张府尹您一句，如果只是一件撞死人的案子，宫里怎么会盯上？而既然宫里发话了，您是往深里查还是往浅里查？”

    这话正说中张合困顿之处，“请七殿下给指点一二。”

    严暮想了想，道：“我若是张府尹。”

    “如何？”

    “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府尹，百姓把你当父母官，可你在武威大将军这等人物面前还得装孙子呢，先保自己吧！”说完，严暮冷嗤一声，转身进去了。

    张合嘴角抽了抽，这不等于说了一堆废话。

    “大人，咱们眼下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自然是先去韩家抓人。”张合说到这儿，咦了一声，看向景川苑的大门，小声嘀咕道：“刚他在讽刺我吧。”

    讽刺他身为京兆府尹，想的不是如何断案，还死者公道，而是如何不得罪人，如何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宫里，夜已深了。

    皇上一身疲惫的来到景泰宫，却见皇后换上了便装，正一身杀气的往外走。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皇上挡住皇后的路。

    皇后停下脚步，先向皇上行了礼，她鬓角半百，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有了皱纹，但身体康健，一看就是练过功夫的，此时肩膀上扛着一把刀，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报仇！”

    “你别发疯了！”

    “我就是要发疯，他们撞死了人，官府管不了，可我得管，他们是我的孩子！”

    “你是堂堂一国之母，你是皇后，你得为大局着想，不能乱来！”

    “狗屁皇后，我不当了！”

    皇上气得不行，但见皇后要走，只能上前拦住她，好言劝道：“谁说官府不管？谁说朕不管？你要真想讨公道便不能冲动！”

    皇后哼了哼，“韩凛那老东西，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你管了吗？”

    “朝堂之上，明争暗斗，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皇后看向皇上，红着眼睛质问：“韩兆女儿杀了人，她杀了人啊，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四岁，他们只是去街上玩，便就没命了。他们生下来是痴儿，被父母遗弃，已经很可怜了，最后还惨死。而这是我北金的都城，乌泱泱的都是北金人，可只有两个三个大荣人救人，他们的心是肉长的，血是热的，他们拼了命的救那三个孩子！皇上，我刚及笄就上了战场，我愿舍命保护我的国家，我国家的百姓，可他们不该这么冷漠冷血。但你能怨他们么，他们也不过畏惧强权，不想惹祸上身而已。皇上，您看看咱们的国家，强权当道，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您有雄图伟略，可您却让您的国家被这些蛀虫们啃食，已经啃出一身病来了，大厦终将倾覆！”

    皇上听完久久沉默，最后长叹一声：“皇后说得对，朕不能再纵容他们了！”

    景川苑，柳云湘和文大娘给柱儿和那小姑娘擦洗干净了脸，换了一身衣服。文大娘几次哭得起不来，抱着两个孩子不肯撒手。

    “柱子，你这个臭小子，天天往外跑，这下跑不回家了吧！”

    “园园，你快睁开眼看看大娘，大娘给你做肉丸子吃，好不好？”

    柳云湘站在一旁，眼泪也止不住流。

    玥儿救回来了，但这两个孩子一个当时就没了气息，一个伤得太重，血流了太多。

    这时松子来了，他身后还跟着秋姨。

    秋姨看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跟前，一下跪到了地上。

    “柱子？园园？”

    秋姨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她伸手捧着两个孩子的脸，试图给捂热乎，可无论怎么摩擦，都热不起来了。

    “秋姨对不住你们，秋姨没有保护好你们。”

    “我的两个孩儿啊，你们盼着过年，可这年还没过呢！”

    “秋姨给你们做了新衣服新鞋，你们还没等大年初一早上穿上呢！”

    柳云湘听着秋姨这话，心拧在一起，难受的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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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官官相护

    又下起了雪，寒风凛冽。

    柳云湘见秋姨坐在院子里，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这一坐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她想上去劝劝，但被文大娘拉住了。

    “我们捡到柱子的时候，小家伙才这么一点，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当时还发着高烧。秋姨衣不解带，照顾了三天三夜，这孩子才熬过来了。往后，秋姨就天天带着他，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拿筷子。痴儿学东西很慢，可秋姨极有耐心，一遍遍教，教了两三年才教会。园园是三个月大的时候被父母遗弃的，秋姨抱着背着，为了让园园吃上奶，自己娘给的玉佩都给当了。小姑娘学会了说话，开口第一句喊得就是‘娘’。”

    文大娘说着不住抹眼泪，“所以稚园的孩子们就是秋姨的孩子，不是亲生更胜亲生的。”

    柳云湘沉沉叹了口气，所以秋姨正在经历的是丧子之痛，还是双份的。

    武威大将军府，东院厅堂里，韩凛坐在正位上，眉头皱的紧紧的。

    “哭哭哭，你闯了大祸了，还有脸哭！”他冲坐在下面正哭得一把泪接一把泪的女儿喝了一声。

    “爹……呜呜……我赶着回家……哪知道那三个不长眼的小乞丐往我车轮下钻……呜呜……不怨我啊！”

    这个撞死了人却哭得委屈的就是韩凛的女儿韩素素，她也是渝州督军谢胜茂的夫人。

    “已经到家门口了，你着什么急！”韩凛气道。

    “我还不是想念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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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素素擦了一把眼泪，见韩凛火气还大，又抽噎了几声，“父亲生这么大气做什么，不就是撞死了两个小乞丐，让弟弟把尸体处理了，不就行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眼下这节骨眼，我们韩家也得夹紧尾巴！”

    “爹您是武威大将军，为朝廷立过多少汗马功劳，皇上都得给您面子，这点小事算什么。”

    “你！”

    “爹，莫不您要把我送官府？”

    韩凛沉了口气，他自然不会把宝贝女儿送官府，于是看向从外面进来的小儿子，“京兆府的人走了吗？”

    韩兆点头，“把姐姐的车夫交给张合了。”

    “他没说什么吧？”

    韩兆呵了一声，“他自然不敢说什么。”

    “你刚说宫里盯着这案子？”

    韩兆想了想，道：“我估摸着盯得还是渝州吃空饷的事。”

    韩凛捋了捋胡子，又看向韩素素，“谢胜茂那边怎么说？”

    韩素素撅了噘嘴，“我这么急着赶回来便是给您传话的，夫君说他那边已经抹干净了，即便朝廷派人下去查也查不到什么。”

    韩凛舒了口气，“女婿办事，我还是放心的。而且皇上虽然还没表态，但吃空饷这种事司空见惯，他心里有数，其实并不想查。只是这次，太子死了，事情才会闹这么大。”

    “对了，严暮竟掺和今晚这事，儿子是不是该给他一个教训？”韩兆眼里露出狠色。

    韩凛冷哼：“他算个什么东西，别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办。”

    大年初一这天，新年新气象，处处喜气洋洋，可在这一天，柳云湘帮着秋姨他们把柱子和园园两个孩子安葬了。

    从城外回来，柳云湘见秋姨没有往家走，于是让松子先回去帮文大娘照顾孩子们，她则跟在秋姨身后，一路跟到京兆府。

    问了当值的，说是撞人的已经抓起来了，再问他是说，却说是韩家的一个车夫。

    秋姨冷笑一声，“真正的凶手呢？你们不抓？”

    那当值的往外赶她们，“去去，别找事啊，小心把你们都抓起来！”

    怕秋姨动手，柳云湘拉着她赶紧出来了。

    “官官相护，自来如此。”

    “呵，官官相护？我不认，他们不抓真凶，我就亲自给柱子和园园报仇！”

    见秋姨说着就往前冲，柳云湘赶忙追上去劝她，那可是大将军府，她这么冲过去，别说报仇了，她也得折进去。

    来到武威将军府门外，正见一披着绯色大氅的女子带着两个婢女从府门出来。

    “姑娘，您别与将军置气了，他也是为您好！”

    “是啊，咱们这就回渝州吧！”

    那女子气的跺脚：“我刚回家，他就赶我走，这个家就这么容不下我啊！”

    “大将军也说是因为特殊时期……”

    “他就是嫌我给他添麻烦了！”

    “姑娘，您去哪儿啊？”

    “他不让我在家，我就去庄子上住，反正我不回渝州！”

    说着，那女子大步往街上走去了。

    秋姨见此，偷摸跟到了后面。

    “秋姨，您要干什么？”

    秋姨摸了摸鼻子，“这就是韩凛的女儿韩素素，害死柱子和园园的真凶，我饶不了她！”

    “秋姨！”柳云湘拉住秋姨，“您别冲动，杀人可是犯法的！”

    “她杀人不犯法，我就犯法？”

    “她是韩凛的女儿，您呢？”

    “我还是……”

    “普通百姓一个，所以不能冲动！”

    “那，那我也得教训她一顿！”说着，秋姨忙追过去了。

    害怕秋姨闯大祸，柳云湘也只好跟了上去。

    这韩素素刚撞死了人，此刻却有心情在街上买东西，买了胭脂水粉，买了珠钗首饰，心情好的一蹦三跳的。

    “金安就是金安，如此的繁华，那渝州自是没法比的。”

    “姑娘，咱们还是回府吧，昨天刚发生了那事，万一有人寻衅报复……”

    “闭嘴！”韩素素瞪了那婢女一眼，“那些个贱命，他们敢么？”

    婢女一脸为难，想劝又不敢的。

    秋姨和柳云湘跟在后面，听到韩素素的话，二人都十分气愤。一路跟着她，见她进了一条胡同，但没走多远就进了一座宅院。

    秋姨站在宅院门前，冷哼一声：“她耍脾气不住在大将军府，倒是方便我了。”

    说着，秋姨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柳云湘忙劝她：“可别闹出人命！”

    “你在外面等着！”

    见秋姨一副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柳云湘抓住她衣服，“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必要的时候，她得拦着她点。

    二人还是等到了夜里，秋姨带着柳云湘翻过墙，躲开巡逻的护院，来到后院正房，等婢女们都退下后，二人潜入房间。

    秋姨悄摸走到床前，看着已经睡着的韩素素，眼中闪过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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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她是谁

    一刻钟后，韩素素被五花大绑的困在木椅上，头发乱糟糟，衣服破了，脸上又红又肿，一副被撕扯蹂躏后的样子。

    “唔唔唔！”

    你是谁？

    “唔唔唔？唔唔唔唔！”

    敢动我？不想活了！

    韩素素这般惨状，嚣张气焰仍是不减，怒目瞪着秋姨。

    秋姨手给打麻了，一边甩手一边咬牙笑着。

    “想知道我是谁？好回头教训我？呵，不怕告诉你，老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唔！”

    柳云湘赶忙捂住秋姨的嘴，小声道：“您就别给自己惹麻烦了！”

    秋姨拍开柳云湘的手，“你觉得老娘怕她？怕她爹？”

    “您不怕，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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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平头老百姓跟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斗，不能光凭着一股子胆气吧，这可是要吃大亏的。

    柳云湘到门口看了一眼，见外面没人，回头拉着秋姨赶紧走。

    “人也教训过了，您气也出了，咱赶紧走吧。”

    秋姨回头瞅了韩素素一眼，“便宜她了！”

    二人趁着夜色溜出这院子，刚走到前院就被一队巡逻的侍卫发现了。

    “什么人在那儿？”

    当下，秋姨拉着她赶紧朝西墙那边跑，只要翻出去就没事了。可那些侍卫也不是吃素的，提着长矛就追了上来。

    秋姨一边护着她一边跟那些侍卫打，以一敌五六个，先开始还游刃有余，但这时又从后院冲出来七八个侍卫。

    “大小姐死了！快抓住这两个刺客！”

    死了？

    柳云湘和秋姨对视一眼，她们离开的时候，韩素素分明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二人稍这么一愣神儿便被这群侍卫围住了，想脱身几乎不可能。

    二人被绑了起来，带回到韩素素房间，进门见她连人带椅子栽到了地上，也因为这姿势勒住了脖子，活活给勒死了。

    意外确实是意外，但不能说秋姨没有责任。

    “先将她们关进刑室，等大将军和大公子来了再行处置！”领头的侍卫道。

    秋姨皱眉，“既出了人命案，你们应当报官才是！”

    “报官？”那侍卫呵了一声，“你们杀害了我们大小姐，报官可就太便宜你们了，等我们公子来了，必定要扒你们的肉，剔你们的骨头，要你们生不如死！”

    “你们滥用私刑，这可是违法的！”

    “在我们大将军和公子面前，他们就是法！带下去！”

    柳云湘和秋姨被推进刑室，这里墙上挂着很多刑具，上面还沾着血迹，看得人毛骨悚然。秋姨还想跟那些侍卫讲理，结果被甩了一鞭子，甩到脸上了。

    秋姨火气腾地一下上来，徒手跟那侍卫打，但对付到底人多，很快将她制服。

    “不老实是吧，先伺候她一顿鞭刑！”

    见侍卫要带走秋姨，柳云湘忙跑上去拦着，但被秋姨推开了。

    “离远点，这是老娘和他们韩家的恩怨，他们有本事打死我，只要打不死，他们就完了！”

    柳云湘急得要哭，“都这时候了，您还嘴硬！”

    “老娘可不止嘴硬，你瞧好了！”

    眼看着秋姨被带走，柳云湘急也没法。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秋姨被拖回来了，身上的衣服都被抽烂了，衣服下一道道鞭伤，血将衣服染红，流到地上，拖了一道尝尝的血迹。

    刑室门打开，秋姨被扔了进来。

    “这才刚开始，咬牙挺着吧！”

    柳云湘见秋姨这副模样，一下红了眼，上前将她扶着做起来。

    “秋姨，您这……”

    “哭什么？”秋姨扯了一下嘴角，“老娘现在觉得那韩素素死得好，她就该死！他们韩家杀了我两个孩子，我杀了他家女儿，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可老娘不怕，老娘要那老匹夫血债血偿！”

    柳云湘擦了一把眼泪，想起身上还带着参丸，忙拿出一颗喂给秋姨。

    “可咱们被关押在这儿，只能任韩家人折磨了。”

    “他们不敢！”

    柳云湘苦笑，“秋姨，您怎么还不认栽？”

    “不认！”

    这时刑室外面的门开了，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大将军，公子，杀害大小姐的刺客就在里面，已经对其中一个用过刑了，据她交代没有同伙。”

    “他们为何杀大小姐？”

    这一声低沉，咬牙切齿一般说出来的。

    “其中一女人是稚园的人。”

    “稚园？”

    这时另一年轻的声音说道：“昨儿撞死那两个孩子就是这个稚园的。”

    “原是来寻仇的！”

    “应该是！”

    “本将军倒要看看，她长了三头还是六臂，竟敢动我韩凛的女儿！”

    随着这一声，一群人朝这边走了过来。领头的穿着玄色暗纹长袍，身材高大结实，虬髯满面，此时怒目圆瞪，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他身边跟着一年轻的男子，带着半边金面，正是韩兆。

    及至走到牢门前，这人看向里面，因为光线暗，一时还看不清。

    “谁杀了我女儿？有没有胆站出来！”韩凛眯着眼，阴恻恻的说道。

    这时一人慢慢站起来，原本滞住的光线，随着她动作流动了起来。她站直身子，光在她身上流转了一遍，而后慢慢照亮了那张脸。

    看到这张脸，韩凛愣了一愣，忙贴近两步，再仔细一看，继而倒抽一口凉气。

    “你……”

    秋姨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韩凛跟前，嘴角扯了一下，小声道：“本宫常年居于后宫，嫌少露面，即便出宫也是带着面纱，下面小辈们不知本宫长什么样，但韩凛，你应该还能认出来吧？”

    韩凛身子晃了一晃，下一刻扑通跪到了地上。

    “父亲，您这是……”韩兆见父亲竟然给了囚室里面的女人跪下了，一时不明所以。

    柳云湘也震惊不已，这男人就是韩凛吧，在北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他居然给秋姨跪下了？

    这是怎么回事？

    秋姨冷哼：“韩凛，你要撕破脸吗？”

    “不，不敢！”

    “可我杀了你女儿。”

    “她的罪过。”

    “你韩家人杀了我稚园的两个孩子，这又怎么说？”

    韩凛低下头，“微臣教女无方，还请贵人责罚。”

    秋姨呵了一声，“权势果然是好东西，原讲不清的理儿，讨不回的公道，一下就讲清了，讨回了。”

    韩凛忙让侍卫打开牢房的门，待秋姨出来，借着火光看到她身上的伤，只觉气都短了。

    “谁伤了夫人？”

    他一声暴喝，一个侍卫战战兢兢走了出来。

    这韩凛当即提剑，竟要杀死这侍卫。

    “罢了，他不过是你手里的一把刀而已，他有什么错呢！”

    秋姨让柳云湘扶着她，朝外走的时候经过韩凛，转头对他道：“韩凛，你立过大功，可将功赎罪，却也赎不清你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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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权谋

    她们就这么从韩家的别院出来了，柳云湘一直到走到街上，脑子仍迷迷糊糊的。她再看秋姨，虽不知她到底是谁，但可以猜到她身份定不简单。

    “嘶，真疼！”

    此时，她才觉出疼来，哼哼唧唧的叫不停。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您不嘴硬了？”

    “嘴硬是嘴硬，但疼也是真疼！”

    “不过您到底是……“

    “别问，老娘不想骗你，但也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份。”

    柳云湘撇撇嘴，倒也没打算刨根问底，“我看韩凛那样子，应该是不会再追究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

    秋姨眯眼，“他就是一条恶狼。”

    “什么意思？”

    “表面上装的跟忠犬似的，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歹毒的计谋了。粉饰太平没有用，如若不能灭掉他的狼子野心，这样的事还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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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将秋姨送回稚园，乞丐和子衿也在，正在找她。

    回到景川苑，柳云湘见严暮已经睡下了，她不高兴的上去推了推他。她这么晚没有回来，乞丐和子衿都担心她，他却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我要是出事了，你是不是都不会伤心？”

    严暮木然的扫了她一眼，而后转过身去，不想搭理她。

    柳云湘哼了哼，在他身边躺下，不过也就气了一小会儿，接着她把今晚发生的事跟他说了。

    “我是觉得挺奇怪的，那韩素素怎么就死了，真的是意外？”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有些诡异。

    严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韩素素那张惊恐的脸。

    皇上轻易是不会动韩凛的，毕竟韩凛是他的左膀右臂，所以要想撼动韩凛，他需要拉一个人入局。

    这个人只能是北金的皇后！

    而北金皇后是连皇上都忌惮的人！

    只是……

    身后的人困了，搂着他的腰，连连打着哈欠。他心像是被戳了一下，无可奈何的软了，他可以趟这浑水，拿命来玩这一局，可万一她受伤了呢？

    只要想到她可能会受伤，他的心就止不住发颤，心生恐惧。

    转眼就过了年十五，连着养了十多日，秋姨身上的伤已经好差不多了。这日一早，她起身梳洗好后，文大娘进来了。

    “外面有人找。”

    秋姨迟疑了一下，“有人找我？”

    “是。”

    秋姨披上大氅，来到前院，见到来人，又吃了一惊，当下想回避，但来人已经看到她了，急忙上前行礼。

    “皇后娘娘金安！”

    秋姨皱了皱眉头，来人是监察御史何良，“何御史，你怎知本宫在这儿？”

    何良摸摸鼻子，道：“卑职和武威将军府走得近。”

    秋姨一下了然，经过那晚的事，武威将军府已知她的身份，也知道她在稚园。

    她轻哼了一声，“何御史，你倒是实诚，只是身为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责，你与武威大将军走得近，只怕在考核官绩的时候有失公允吧？”

    何良当下拿出好几本账册，一一展示看秋姨看。

    “这是？”

    “这是微臣搜集的韩凛敛财，吃空饷，私铸兵器的证据。”

    秋姨听到这话，不由瞪大眼睛，“你说你和韩凛走得近……”

    “不瞒娘娘，臣以前确实和韩凛走得近，也帮他干了一些徇私枉法的事，可自从我儿被他韩凛的儿子残杀后，我便幡然悔悟了。为了有朝一日能给儿子报仇，我开始搜集这些证据。可我也知道，即便有这些罪证，我也扳不到韩凛。”

    “那为何将这些拿给本宫？”秋姨眯眼。

    何御史苦笑，“微臣将这些拿给娘娘，随娘娘处置吧，只是任由权臣奸佞当道，我北金迟早有亡国的一日。”

    说完，何御史将账册放到地上，再行过礼后，起身离开了。

    何良走向胡同深处，拐了一个弯儿，看到倚着墙晒太阳的人，眉头不由皱了皱。

    “那些罪证，我已经交给皇后娘娘，只是她真的会对付韩凛吗？”

    严暮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闻言先打了个哈欠，“你尽你所能了，其余的事，听天由命吧。”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

    何良看着严暮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为了给儿子报仇，他和一个大荣人私下勾连，这样真的对吗？

    只是再想到儿子死时的惨状，他犹豫的心一下就坚定了。

    秋姨看着地上的一本本册子，沉沉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拿起来。一一翻过，看得她心如鼓击，这一条条罪证简直触目惊心。

    这时白嬷嬷自门口进来，“主子，您多日未露面，今儿又是十五，怎么也得让后宫那些嫔妃给您请安，不然她们都要忘了这后宫真正掌凤印的是您了。”

    秋姨长叹一声，“嬷嬷说的是。”

    白嬷嬷一听这话，以为秋姨开窍了，“娘娘，您终于……”

    “咱们这就回宫，本宫要执铜镜上朝！”

    “啊？”

    “先皇赐本宫铜镜，可斩奸佞，谏言圣上，匡正社稷。这铜镜被本宫压在箱底，估摸已经蒙尘了，该拿出来照一照了！”

    秋姨抱起这些罪证，眼神肃沉，朝着门外走去。

    十五这日，开朝第一日，圣上站在朝堂上，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看着朗朗乾坤，构想了一下北金春秋大业。

    正踌躇满志的时候，外面太监喝了一嗓子：“皇后娘娘上朝！”

    于是所有人都朝大殿外望去，但见皇后一身凤袍，手持铜镜，一步一步走到了朝堂之上。

    这铜镜是先帝御赐，众大臣都认识，心惊之余纷纷跪下，而皇上看到，眉头更是紧紧皱了起来。

    皇后走上前，走到皇上那儿，用铜镜照着他。

    “皇上，臣妾今日请出先帝御赐铜镜，便是想让您看清楚，我们北金朝堂之上，这些个穿着官服戴着乌纱帽的都是怎样的牛鬼蛇神！”

    “皇后，你……何必请铜镜，岂不在打朕的脸！”皇上不悦道。

    “皇上，您要是觉得臣妾打了您的脸，那您就清醒一下吧！”

    “你！”

    皇后往下看了一眼韩凛，继而大声道：“渝州吃空饷一事，关乎社稷根基，必须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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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说服英王

    用午饭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人，皇上下旨召严暮进宫。

    柳云湘心下打鼓，给来传旨的公公塞了一锭银子，“皇上召见，可是有什么事？”

    那公公颠了颠手里的银子，笑道：“皇上不止召见了你家七殿下，还召见了瑞王、庆王和英王三位殿下，至于有什么好事，杂家可就不知道了。”

    还召见了这三位？

    柳云湘想了想，又往这公公手里塞了一锭银子，“皇上今儿心情如何？”

    这公公默了一下道：“自下朝后，噼里啪啦的，已经摔了好几个杯子了。”

    一听这话，柳云湘不由心惊，皇上心里有火，莫不要拿严暮出气？

    说话的功夫，严暮已经换好了衣服。

    柳云湘过去拉住他的手，“若是有什么事，你想办法传个信儿出来。”

    严暮摇头，“别自己吓唬自己。”

    严暮走后，柳云湘实在不安心，于是用过午饭后去了英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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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让柳云湘意外的是，英王竟然没有进宫。慕容芷昔拉着她来到英王跟前，热情的给他们二人介绍。

    “殿下，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南红楼东家柳云湘，她救过我，回京后也帮了我很多。”

    英王看到柳云湘，眸光定了一定，继而变得又深又沉。

    “是你！”

    柳云湘干咳一声，向英王行了礼，“民妇柳云湘拜见英王殿下。”

    英王睨了柳云湘一眼，继而垂下眼眸，“芷昔，你先出去，本王有话跟这位柳老板说。”

    慕容芷昔愣了一愣，道：“哦，好，那我给你们准备茶点。”

    待慕容芷昔出去，英王绕着柳云湘转了一圈，“你救本王的王妃，救本王，究竟有何目的？而你，你又是谁？”

    柳云湘皱起眉头，“殿下为何没有进宫？”

    “你竟知道……”

    “我是景川苑的人。”

    英王脚步一下顿住，“你是严暮的人？”

    “是。”

    英王瞳孔缩了缩，继而坐了回去，手拿起放到桌旁的匕首把玩，“你们想做什么？”

    “逃出北金，回到大荣。”

    “想要本王帮你们？“

    “是。”

    “为什么是本王？”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为什么是他，因为她知道他有本事，有野心，也足够幸运，最后夺得帝位。

    柳云湘歪头一笑，“我掐指一算，算出殿下乃紫微星降世，他日必登九五。”

    英王冷嗤一声，“那本王为何帮你们？”

    “这话说得……”

    “别说什么知恩图报，既然是你们算计好的，这恩情也不过虚情假意罢了。”英王嘴角扯了扯道。

    柳云湘垂眸笑，“殿下乃紫微星降世，又如何呢，严暮却有逆天改命的本事。他助你，你顺遂的往上走，他若助别人，你便是紫微星也得陨落。”

    英王一甩袖子，“荒谬！”

    柳云湘摆摆手，“开玩笑的，不过我二人的本事，你大概也见识到了一些。”

    英王眯眼，这女人能掐准时机救了他的王妃还有他，那严暮身为阶下囚却能搅动北金风云，不仅杀了太子，竟还有本事让皇上彻查渝州吃空饷一案，撼动韩凛的根基，本事不可谓不大。

    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他们两个投靠其他人，绝对会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

    而且他们可是有镇北十万大军在手的，要想给他找麻烦，那可太简单了。

    “殿下为何没有进宫？”柳云湘再一次问道。

    英王沉了口气，“今日朝堂上，皇后持先皇御赐铜镜上朝，逼得皇上必须严查渝州吃空饷一案。皇上下朝后发了好大一通火，眼下召瑞王庆王和本王进宫，定是指派一人去渝州调查。可若去禹州调查，是往深了查还是往浅了查，往深了查必定得罪韩凛，往浅了查，皇上是什么心思，皇后那儿肯定不好交差，所以这等同于是烫手山芋，没人想去接。不止是本王，瑞王庆王那儿也以身体抱恙，还拖着没进宫呢。”

    柳云湘皱眉，“皇上为何还宣了严暮进宫？”

    英王思量了一下道：“估摸着是让他跟着一起去渝州。”

    “为何？”

    “这案子无论怎么查都会得罪人，皇上把严暮推出来，关键时候可把内部矛盾转成外部矛盾，堵住朝堂上那些谏官的嘴。”

    柳云湘点头，这皇上是真狡诈，但确实也是真聪明。

    “既如此，那就请殿下赶紧进宫。”

    柳云湘皱眉，“明知是烫手山芋，你还要本王去接？”

    “殿下目前的处境，若是一直被瑞王庆王压一头，那皇位便与你无缘了，正所谓不破不立，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柳云湘说着背过身去，暗暗吐了吐舌头，话虽是有几分道理，但她主要的目的还是救严暮。

    其实英王本也是犹豫的，所以柳云湘这句话确实说动了他。

    韩凛一定会是他夺位路上最大的阻碍，趁这个时机，正好削弱他的势力。

    虽有几分冒险，但有严暮在，到时不好的往他身上一推，他便能脱身。

    想到这儿，英王站起身，“本王这就进宫。”

    柳云湘一听这话，稍稍松了口气。

    英王走到门口，想到什么，转回头看向柳云湘，“你说你有夫君，不会就是严暮吧？”

    柳云湘挑眉，“当然是他！”

    英王眯眼，“你们还真是两口子，一个赛一个的狡诈，往后本王与你们打交道，必定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但聪明人打交道，至少不会拖对方的后腿。”

    “有道理。”

    英王进了宫，僵局一下就打破了。

    皇上命他和严暮一起去渝州调查吃空饷一案，务必要调查清楚，调查仔细。

    从皇上宫里出来，外面正下着雪，严暮见和硕长公主匆匆自宫门进来。

    所谓何事，他自然能猜到。

    “镇北王殿下，皇上催的急，我们明日就出发，没问题吧？”英王问。

    严暮点头，“那就明日吧。”

    英王望了一眼和硕，心下转了转，朝西后宫的方向去了。

    严暮缓步下台阶，与一脸急迫的和硕打了照面。

    “收起你那些计谋和手段，这里是北金，你动摇不了我的！”和硕沉眸道。

    “是么，那你现在急什么？”严暮嗤笑道。

    “你以为我的靠山是韩凛么，不，我的靠山是皇上！”

    “呵，可谁都有靠不住的时候。”

    “不会的！”

    “尤其是帝王！”严暮笑了笑，“在他眼里，你和韩凛一样都是棋子而已，只要是棋子，没用的时候就该废掉！”

    说完，严暮继续往下走。

    “我应该杀了你！”和硕咬牙。

    “是么，可你已经办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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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没良心

    回到景川苑，严暮说了明日出发去渝州查案的事。

    乞丐听后，一脸不可思议，“他们北金是没有人了么，为什么让你去查案？”

    严暮倚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此一行，必定危险重重。”

    “我跟你一起去！”乞丐道。

    “你守着重明吧。”

    “守着他做甚？”

    “他于我有大用处。”

    乞丐点头，“行，我听你的。”

    此时外面有一点动静，乞丐冲严暮挑了一眼，严暮垂眸笑了笑。

    “咳咳，那我先回去休息了，你明日好走！”

    说完，乞丐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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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会儿，柳云湘摸了进来，见严暮靠坐在罗汉床上，她爬上去坐到他怀里。

    他继续把玩手里的匕首，她则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

    “明儿你就出城了？”

    “嗯。”

    “那……”

    严暮抬眸，嘴角扯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你安分一些。”

    柳云湘撅了噘嘴，往严暮怀里躺过去，如果她现在说她想跟他一起去去渝州，他会答应吗？

    因为有危险，他可能不会答应，那便不如不问。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亚努轻嗤了一声，“那就别想我。”

    “可是会忍不住想。”

    “那你就这样想，我没有想你，你想我的话，岂不很吃亏，干脆谁也别想谁。”

    柳云湘气得锤了严暮胸口一下，“没良心！”

    严暮闭上眼睛，“我不是没良心，我是没心。”

    柳云湘侧耳贴着严暮胸口，“分明还跳着。”

    “它跳着，但它是空的。”

    柳云湘搂住严暮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嘴角，“总有一天，我会把自己重新放进去。”

    “海棠跟你说了吧？”

    柳云湘搂紧严暮，“说了。”

    “我会忘了你的，在未来的某一天。”

    “那又如何，即便你变成重明那样，我也要你！”

    严暮静静看了柳云湘许久，而后坐起身，抱着她往床上走，“早些睡吧，明日天不亮，我就要出城。”

    “哦。”

    翌日一早，柳云湘醒来的时候，严暮已经出发了。她不紧不慢的吃了早饭，来到南红楼时，子衿已经将马车准备好。

    “主子，吃的穿的用的，一动都准备齐全，咱们出发吧！”

    柳云湘点头，又交代胡掌柜，让一道去接货的伙计晚几日再出发。她正要上车，秋姨背着包袱跑过来了。

    “你是不是去接货？怎么不带着我？这么赚钱的活计，你可不能落下我！”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他们要晚几天再出发。”

    “那你呢？”

    “我有别的事。”

    “我跟你一起。”

    柳云湘想了想，秋姨一身功夫，路上能帮她保护严暮，其实也行。

    “好吧。”

    “二百两银子，还是这个数吧？”

    看秋姨一副只认钱的样子，她长叹了口气，“行，二百两。”

    柳云湘和秋姨坐进车里，子衿赶车，三人这便出发了。

    柳云湘瞅着秋姨，见她穿着粗布的长衫，头发利落的挽起来，腰上束着皮带，背上背着大刀，一副女侠客的打扮。

    她已知她身份尊贵，但什么样尊贵的身份可以让她把日子混的这么差，但又这般自由自在呢？

    实在想不到！

    “想不透就别想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秋姨一语道破。

    柳云湘凑过去，“你不是认我当干女儿了？”

    “你不是不干？”

    “那我要认了你呢？”

    秋姨往后躲了躲，“你那算盘敲得太响，我都听到了。”

    柳云湘撇嘴，她是想着如果秋姨有个厉害的身份，她给她当干女儿不吃亏。

    “那我还有钱呢，你也不吃亏！”

    “这倒是。”

    “那……”

    “好女儿，胖房东要收回房子了，你帮娘置一栋宅子吧，当是孝敬。”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我突然觉得咱俩母女缘分还未到，以后再说吧。”

    秋姨扑哧笑出来，“反正我是觉得咱俩有母女缘，迟早你得认我。”

    等到午后，她们才追上严暮和英王一行人。

    此时他们停到一间茶棚，柳云湘从马车下来，先看到了严暮和英王坐在一桌，而旁边一桌坐着长宁郡主和襄阳侯府的大公子秦书意，而除了他们竟还有韩兆，海棠打扮成婢女站在韩兆身边。

    这怎么都凑到一起了？

    “走吧，我们也进去喝口茶，歇歇脚。”柳云湘说着回头，却见秋姨带上了面纱，“您这是？”

    “有认识的。”秋姨干咳一声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转身朝茶棚走去。此时严暮已经看到了她，没有丝毫惊讶，似乎预料到她会跟来。

    刚走进茶棚，韩兆喊了一声：“这茶水寡淡，油饼太干，哪是人吃的。我这备了上好的茶叶，带着可口香软的点心，英王殿下，长宁郡主还有秦小侯爷，过来一起坐吧。”

    先说了一句，这东西不是人吃的，接的喊了其他三位，唯独落下严暮。

    这把戏够幼稚，但也确实很侮辱人。

    “韩小将军美意，本王急着赶路，无福消受了。”英王淡淡道。

    长宁郡主和秦书意也都推辞了，韩兆也不气，让身边婢女把茶和点心送到了这两桌。

    “不过我这茶是给人喝的，点心是给人吃的，某些狗奴才最好别沾。”

    柳云湘笑了笑，朝严暮他们那一桌走去，“子衿，快把殿下喜欢喝的大红袍泡上，虾饺再去热一热，殿下身子金贵，吃进嘴的东西需得合胃口。啧，这什么点心，狗都不吃吧，也好意思送过来。”

    柳云湘说着在严暮身边坐下，先从他手里夺过茶杯，将杯子里原有的茶给泼了出去。

    韩兆用力一拍桌子，阴沉着脸看向柳云湘，一副随时要杀过来的样子。

    英王瞪了柳云湘一眼，继而沉声道：“本王公务紧急，不想多生事端，韩小将军海涵。”

    英王的面子，韩兆不得不给，于是冷哼一声坐下了。

    待子衿泡好茶来，柳云湘亲自给英王斟了一杯。

    “我们七爷这一路要仰仗英王殿下照顾了。”

    英王眯了眯眼，“你跟来做什么？”

    柳云湘眨眨眼，“我可没有跟着你们，我是去渝州接货的。”

    “哼，谁信！”

    柳云湘转头看严暮，“七爷，你信吗？”

    严暮抿了一口茶，点头道：“信。”

    “看吧，我们七爷信，这就行了。”

    英王没好气的瞪了他二人一眼，“你俩跟本王这儿唱双簧呢？”

    柳云湘笑了笑，探身凑过去，“我俩唱什么不要紧，关键是他们三个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英王就不由有些火大：“韩兆自不必说，他是以送姐姐骨灰回渝州为由头同行的，显然是代替韩凛监视我们的。而长宁郡主是瑞王的表妹，秦书意和庆王府走得近。一些人虽然怕接住这烫手山芋，但也想分一口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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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怕吗

    严暮身体不好，柳云湘确实是因为担心他，也为照顾他跟来的。

    茶是好茶，虾饺也是早上从天香楼拿的，而且还备了一碗鸡汤。

    柳云湘盯着他将半屉虾饺吃了，又喝了一碗鸡汤，这才安心了。

    “英王殿下，您也吃点？”等严暮吃差不多了，柳云湘才想起英王殿下来。

    英王摆手，“本王风餐露宿惯了，没镇北王这般娇贵。”

    “英王确实皮糙肉厚，不像我家七爷细皮嫩肉。”

    冷雨霰最怕和女人打交道，尤其柳云湘这样看似柔弱，其实一肚子坏水的，当下也不做口舌之争，赶忙吆喝着随从启程。

    “咱们要加快速度，晚上方可在前面镇子上投宿。”

    严暮随英王骑马，他们一行人先走。

    柳云湘慢悠悠的喝了几口茶，正要离开的时候，长宁郡主叫住了她。

    “你和严暮是什么关系？”这长宁郡主拿着鞭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后开门见山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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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挑眉，“我和七爷什么关系，需要告诉郡主吗？”

    长宁眯眼，“本郡主问你话，你回答就是。”

    柳云湘笑了笑，“郡主以为呢？”

    长宁举起手里的鞭子，在柳云湘眼前晃了晃，继而蛮横道：“他是本郡主看上的人，所以不管你对他是什么心思，最好收起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想尝尝这鞭子的滋味！”

    说完，长宁冷哼一声，大步朝外走去。

    秦书意走过来，扫了她一眼，然后也走了。

    再就是韩兆，他追着长宁去了，倒是没在意她。走在最后的是海棠，走到她身边啧啧一声。

    “这长宁郡主泼辣的很，你小心一点。”

    柳云湘倒不在意长宁，反而更担心海棠，“你也是！”

    她接近韩兆是有目的的，可终究是羊入虎穴，实在太危险了。

    海棠笑笑，“放心，我可是潇湘馆头牌，最擅长的就是玩弄男人！”

    说着，海棠还冲柳云湘挤了一眼，“回头教你两招！”

    “谢谢，不用！”

    海棠回到马车前，见韩兆和长宁郡主正在打，一个用刀，一个用鞭子。用鞭子招招透着狠，而用刀的却有收敛，显然是怕伤了对方。

    二人很快过了几十招，韩兆眼中闪过狡诈，虚晃了一招，长宁果然上当，趁着这功夫，他一把抓住长宁手上的鞭子，将人猛地拉到了怀里。

    然下一刻，长宁一巴掌甩到他脸上，甚至因为太用力，将他半边金面给打下来了。

    那金面之下，一张狰狞可怖的脸，长宁看到，不由吓了一跳。

    韩兆看到长宁被自己吓到，眼底一下红了，大吼一声：“我这样还不是你害的！”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若是别人，老子早杀她千百回了！”

    长宁不欲与严暮纠缠，当下收起鞭子，转身上马离开了。

    韩兆一张脸阴冷至极，待他上了马车，海棠才上去。她刚坐下，那韩兆突然扑过来，一把掐住她脖子。

    “她看到老子这张脸，竟然害怕了，你怕吗？”

    海棠直视韩兆那半边脸，眼里没有害怕，只有疼惜，“不怕。”

    韩兆手上用力，咬着牙道：“你竟敢骗我！”

    “咳咳……没有……海棠爱公子……又怎么会怕……”

    “呵，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爱我！”

    “是……海棠不配……”

    韩兆见海棠眼睛翻白了，这才甩开她，“你们这些女人全都是贱货！”

    海棠大口呼吸着，等气息顺了，起身倒了一杯茶给韩兆，而后趴到他怀里。

    韩兆喝了茶，察觉怀里的人竟然哭了。

    “觉得跟着我受了委屈了？”

    “不是。”

    “那你哭什么？”

    “我只是……心疼公子……”

    “你心疼我？”

    海棠直起身，捧着韩兆的脸，眼中泪光盈盈，她像是真心疼，凑过去亲在韩兆那半张满是疤痕的脸上。

    一下一下啄吻，湿润温暖的唇瓣，擦过那脸颊，仿佛能平复那些伤痕似的，让韩兆的心跟着颤抖。

    然想到什么，他猛地推开海棠，接着一巴掌甩过去。

    “贱人，你算什么东西，本公子用得着你心疼么！”

    柳云湘的马车在最后，见前面韩兆的马车停了下来，接着海棠下来，双手还被绑着。马车很快重新启程，海棠就这么双手被绑着跟在后面。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刚她还说教我两招，就这？”

    秋姨往前瞅了一眼，思量了片刻，道：“韩兆此次去渝州，绝不仅仅是送他姐姐的骨灰回去，一定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秋姨摇头，“韩凛是老狐狸，这韩兆是小狐狸，这次英王和严暮虽然联手，只怕也对付不了这父子俩。”

    “那可不一样，我们家七爷从不打没准备的仗，既然他出手了，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秋姨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吧，如果严暮铲除了韩凛这一大奸臣，便是帮了北金朝堂一个大忙。”

    “呵，只怕某些人不认。”

    柳云湘他们是在天黑之前赶到客栈的，安排秋姨和子衿住下后，她来到严暮房间外，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有女声。

    “当初在西北关，你是怎么说的，说只要我放了那些西越的俘虏，你就娶我！”

    这一声，不就是长宁！

    严暮答应过娶她？

    柳云湘听到这儿，不要咬了咬牙：好你个严暮，竟然敢背着我惹桃花债！

    严暮呵了一声，“长宁郡主，你该不会听不出来，当时我在开玩笑吧？”

    “本郡主当真了，便是真的！”

    “我如今这般落魄，郡主还是别委屈自己了。”

    “我不觉得委屈呢？”

    “那……”

    柳云湘一脚踢开门，“那也不行，我不同意！”

    她走进去，这才发现严暮竟然被绳子绑住，只是笑得跟三月里的桃花似的，别提多勾人了。

    柳云湘咬了咬牙：“长宁郡主，你这样逼婚一个有妇之夫，不合适吧？”

    长宁看到柳云湘，手中鞭子握紧，“我中午在茶棚警告过你，你还敢出现在他面前，想找死不成？”

    柳云湘冷嗤着走上前，先瞪了严暮一眼，再转头看向长宁郡主：“你想嫁给他，怎么也该问问我吧？”

    “问你？”

    “我是他娘子，也是镇北王妃！”

    “你？”长宁打量了一眼柳云湘，再看向严暮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严暮笑了一声，“倒是拜过天地，她说是便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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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最后悔招惹你

    严暮这话说的，竟还有几分不乐意。

    柳云湘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你答应过娶她？”

    严暮长长叹了一声，“真开玩笑的！”

    她又踢了他一脚，“这玩笑能乱开吗？”

    “当时这位长宁郡主一副恨得想把我大卸八块的样子，我也就逗逗她，谁承想她会当真。而我如今这般落魄，她竟还看得上，这教我竟有些感动呢！若不，你做大，她做小？”

    “严暮！”长宁咬牙，“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浑，算我长宁瞎眼了！”

    说罢，长宁气呼呼的走了。

    柳云湘心里也腾腾冒火，不过转念想了一想，这团火又熄了。她将严暮的绳子解开，问道：“你为什么惹她？”

    严暮垂眸笑了笑，“有吗？”

    “依你的性子，即便当时是开玩笑，但你看长宁真的误会了，你会解释清楚，而不是这样逗弄她。”

    严暮笑容一敛，“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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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柳云湘，“所以以你对我的了解，眼下已经有偏差了。”

    柳云湘哼了一声，“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你自己，我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为什么惹长宁，反正你给我洁身自好，敢惹下风流债，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严暮转身躺下，“我最后悔的就是招惹你。”

    “后悔也没用！”

    这边，韩兆喝了半醉，有意看长宁一眼，却见她红着眼从严暮房里出来了。

    他脚下不自觉的跟上，一直跟到后院。

    长宁一鞭子打过来，韩兆没有躲开，生生受了这一鞭子。

    “别再跟着我了！”

    韩兆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见长宁一脸骄横，但眼里蓄满泪水，明明是他最爱的样子，却在为别的男人掉眼泪。

    他不由握紧拳头，“他欺负你了，对不对？”

    “不关你的事！”

    “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这样，况且他根本不喜欢你！”

    “那也是我自愿的，我就是喜欢他！”

    韩兆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一拳头打到了旁边树干上，“早晚我会杀了他的！”

    “你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你为他报仇！”

    “我才是真正喜欢你的人！”

    长宁一字一句道：“可我不喜欢你！”

    目送长宁离开，韩兆气得又连连朝树干打了几拳，一直打到拳头都出血了。

    临出发的时候，父亲一而再叮嘱他，一定要沉得住气，这一趟事关他们大将军府的命数。

    可他沉不住气，只想立刻杀了严暮！

    接下来的行程还算顺利，而且越往南走越暖和，待到快到渝州的时候，已经进二月了。

    路两旁的杨柳都发芽了，早春的花也开了，只是乍暖还寒，这种天气最易着风寒。

    严暮这日便一直咳嗽不停，等到中午，在路旁的茶棚停下。柳云湘给严暮倒了一碗热水，让他喝下去顺顺气。

    这时长宁走了过来，将一个小瓷瓶放到桌上，“里面是治风寒的药丸，一次一粒。”

    严暮笑了笑，“多谢郡主的好意，在下其实并无大碍……”

    他话还没说完，韩兆冒了出来，一把抄过桌上的小瓷瓶，打开塞子就往地上倒。

    长宁见此忙去抢，“韩兆，你发什么疯！”

    “你看没到他根本不领你的好意么？”

    “那也是我的事，要你管！”

    “你堂堂亲王之女，我北金的郡主，何至于这么……犯贱！”

    一句话彻底把长宁惹怒，甩起鞭子就跟韩兆打了起来。

    未免被殃及，英王的人赶忙吧这桌给抬到远处了。

    英王冷雨霰喝了一口茶，啧啧一声，“镇北王果然本事了得，竟让这些个女人发了疯着了魔的喜欢你，上赶着对你好。”

    说着，他看向柳云湘，见她正喂严暮喝热粥。

    “他没手？”

    柳云湘瞪了英王一眼，“别的女人对他好，那叫上赶着，我对他好，那是因为他是我的人。”

    她说话的同时，舀了一勺饭送到严暮嘴边。

    严暮颇有些无奈的吃了，“我没什么胃口。”

    “嗯，吃完这碗。”

    于是英王就见一边犯着恶心一边把这碗饭给吃了，那边也打完了，最后也没打明白。

    韩兆一身戾气，离开的时候恶狠狠的瞪了严暮一眼，那一眼像是要撕碎他一般。

    韩兆喜欢长宁，从小就喜欢，而且二人又过口头上的婚约，他便认定长宁是他的人，而严暮抢了他的女人。

    他想杀了严暮，这是毋庸置疑的。

    明天就能进渝州城了，今晚在城外十里的客栈歇脚。

    夜里，柳云湘正睡得熟，严暮突然把她叫醒。

    “房顶有人。”

    柳云湘揉揉眼睛，“刺客？”

    “杀我的，不过他也真沉不住气。”

    “谁？”

    “韩兆！”

    严暮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破开，两个带着蒙面的黑衣人冲了进来，当即举刀朝严暮杀过来。

    严暮一边对付这里两个人一边护着柳云湘，不多一会儿，长宁赶来，挥舞着鞭子保护严暮。

    趁这个功夫，严暮带着柳云湘从房间逃出来。

    柳云湘回头看了一眼长宁郡主，“她怎么办？”

    “韩兆的人不会伤她的。”

    韩兆的人虽不会伤她，不过她亲眼看到严暮护着别的女人离开，把她留在危险中，这一下伤得更重。

    来到前院，有几个黑衣人冒出来将严暮围住，一副势要杀他的样子。

    严暮一把将柳云湘推出去，与几个黑衣人打在一起。

    这时又有一个黑衣人冒出来，举刀朝柳云湘看过去，正在这危急关头，英王帮她挡了这一刀，与黑衣人纠缠了一番后，他带着她偷摸翻墙出了客栈。

    “严暮还在客栈！”

    “我与他商议好的，你跟我走就是。”

    柳云湘迷迷糊糊的，但不容她多想，英王把她抱到马车，下一刻疾驰出去了。

    跑出去很长一段，英王才放慢速度。

    “为什么要这样？”柳云湘不解的问。

    “有韩兆盯着，这一趟渝州，我们什么都不会查到，所以我与严暮商定，他留下吸引韩兆视线，我偷溜进渝州暗中调查，我们一明一暗，才有可能拿到韩凛与渝州督军谢胜茂一起吃空饷的罪证。如若不然，我们即便能查到谢胜茂吃空饷的罪证，也奈何不了韩凛。”

    “所以严暮故意惹怒韩兆，为的就是让他动手？”

    英王点头，“这一路上，我们被他们的人监视着，要想脱身，只有这个法子。”

    今晚，韩兆调集所有的人去杀严暮，他才能偷偷溜走，从韩家视线里消失。

    “那他为什么要你带着我？”

    英王摇头，“但他要我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他说你一直在找的人，他帮你找到了，你只要跟着我就能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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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查案

    柳云湘皱眉，她一直在找的人？

    谁？

    难不成……

    柳云湘捂住嘴，眸光不由颤动起来。

    翌日，二人打扮成做小买卖的夫妻俩进城。城门守卫森严，每个进城的都严格盘查。

    北金因地处中原大陆北边，一年中冷的月份比较多，所以不太适宜庄稼生长。而这渝州城因靠南，气候比较温润，再加上土地肥沃，因此是北金重要的，也是最大的产粮地。

    西边境的粮草要靠渝州，南边境也要靠渝州，渝州因此也成为兵家争抢的地方。

    渝州城内，楼阁林立，铺面鳞次栉比，街上贩卖走卒来来往往，一路走来十分繁荣和热闹。

    渝州督军是韩凛的女婿，也等同于渝州这块肥肉掌控在他手里。

    柳云湘察觉到什么，下意识要回头，但英王拉住了她。

    “有人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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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来到一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前，拿起一盒胭脂看的时候，偷摸往后打量了一眼。

    几个乞丐！

    她不解的看向英王，英王蹙起眉头，似乎也猜不到对方的身份。

    “按理说，我们已经甩开韩兆了。”

    严暮会拖住韩兆，给他争取搜集罪证的时间，不可能这么快的。

    二人继续往前走，那几个乞丐悄不声息的淹没在人群里，倒是没有一直跟着他们。

    当初一起进京告御状的有十二人，除了那书生外，其余的都被杀害了。

    “我们先核实这十一个被害人的身份。”

    柳云湘点头，“好。”

    根据那书生的供词，二人一路打听着来到第一家，给他们开门的是位老妪。

    老妪很瘦，因为常年劳作，腰已经弯了，此时撑着门，正打量这他们。

    “你们找谁？”

    老妪声音哑了，说话有气无力的。

    “请问这是李鸿安家吗？”冷雨霰问。

    老妪神色僵了一僵，像是怕他们看出什么来，忙低下了头，“是……”

    “我们是金安来调查李鸿安状告渝州督军吃空饷一案的，您能把您知道的情况具体跟我们说说吗？”

    “我儿子已经死了……”

    “是，我们就是来调查真相的。”

    “什么真相，什么吃空饷，我儿子是病死，就死在家里！”

    “死在家里？”

    “是啊，如今就丧在祖坟，反正你说的那些，我统统不知道。赶紧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干活！”

    “那您认识张恒吗？”

    张恒就是那书生。

    “不认识！没听过！”

    那老妪一副烦躁的样子，将他们赶了出来，随即关上大门。

    冷雨霰沉了口气，转头对柳云湘道：“看来谢胜茂已经封住他们的嘴了。”

    柳云湘点头，“我们去问问其他家吧。”

    “嗯。”

    二人一直到天黑前，走了六家，说辞跟第一家都一样，一句有用的都没有问到。

    他们从胡同出来，发现有人跟踪他们。

    “应该是谢胜茂的人。”

    既然谢胜茂已经安排好了，自然从他们进第一家，他便收到了消息。

    “爷，行行好吧，赏几个铜板让我们兄弟吃顿饱饭！”

    “去去去！”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赶紧让开！”

    柳云湘回头见跟踪他们的人被几个乞丐缠住了，当下和冷雨霰对视一眼，二人赶紧趁机溜走了。

    二人没有住客栈，找到一间破庙，打算凑合一晚。

    冷雨霰生起一堆火，柳云湘拿出饼子来烤。

    柳云湘见冷雨霰盘坐在火堆旁，正皱着眉头，一副苦思不得解的样子。

    “我们明天还要去问剩下那几家吗？如果都问了，仍旧问不出什么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冷雨霰冷哼一声：“那谢胜茂再有能耐，但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不透风不漏水，只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柳云湘思量了一会儿，道：“或许我们不该问这几家，应该寻找别的突破口。”

    她话音刚落，听到破庙里面有动静，当下忙起身躲到了冷雨霰身后。

    冷雨霰抓住剑柄，冲里面喝了一声：“谁在里面？出来！”

    “哇哇！”

    回应冷雨霰的竟然是孩子的哭声，接着从里面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儿。

    那妇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抱着孩子瑟缩着身子。

    见此，冷雨霰收起了剑。

    柳云湘走上前两步，温和道：“我们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人，惊扰到你们了，实在抱歉。我们眼下没有地方住，可以在这里借住一宿吗？”

    妇人抬头，看了一眼柳云湘，继而看向她手里正烤着的饼。

    这时她怀里的孩子也嚷了起来：“娘，我饿！我要吃饼！”

    原来是因为这烤饼的香味儿，要不这对母女还不露面呢！

    “呃，你们吃饼吗？”

    妇人还有些不好意思，迟疑了一下，才缓慢的点了点头。

    “一起在火堆旁坐吧，这饼还得烤一烤。”

    那妇人有些怯懦的朝冷雨霰望了一眼，看出她的害怕，柳云湘忙道：“这是我夫君，我们都是好人。”

    许是见柳云湘面善，妇人才带着孩子在火堆旁坐下。

    柳云湘先烤好两个饼子，分给了妇人和她女儿，母女俩立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冷雨霰退开几步，在破庙一个木柱前靠坐下来。

    柳云湘又烤了一个饼子，递给他时小声问：“殿下，你离火堆这么远，不怕冷？”

    冷雨霰蹙了蹙眉头，“不冷。”

    “不会是因为我们都是女子，你觉得不自在？”

    “废话真多！”

    柳云湘笑笑，又坐了回去，见母女俩很快就把手里的饼子吃完了，似乎还没吃饱，她又给她们烤了两个。

    “大姐，您是渝州本地人吗？”

    那妇人点了点头，“是。”

    “大姐别怪我唐突，您和孩子怎么沦落到这一步了？”

    妇人默了一会儿，小声道：“家里遭灾了。”

    “这样，那您其他家人呢？”

    “死了。”

    柳云湘见妇人似乎不大想聊这些，便不再问了，将烤好的饼子拿给她们。

    柳云湘挨着火堆睡下的，睡得正沉的时候，突然被一阵哭声吵醒了。她揉开眼睛，坐起身来，见那小女孩儿正坐在火堆旁哭。

    她找了一圈没有看到那妇人，又转头看冷雨霰，他此时也睁开了眼。

    “咦，那位大姐呢？”

    冷雨霰蹙起眉头，“不会是走了吧。”

    “怎么会，她都没有带上孩子。”

    柳云湘坐过去，把小姑娘抱到怀里，哄着她道：“别哭，你娘很快就回来了，我陪你一起等着。”

    只是这一等，等到天亮，那妇人还是没回来。

    柳云湘这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们莫名其妙得了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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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不喜欢孩子

    “怎么办？”

    柳云湘看着靠在她怀里，哭得眼睛都肿了，此刻已经没有力气的小姑娘，长叹了一口气，抬头问冷雨霰。

    冷雨霰脸沉了沉，“交给官府。”

    柳云湘瞅着这孩子，“她娘一定是想我们收养这孩子。”

    “不行，我们带着这孩子太危险了。”

    柳云湘点头，她当然知道，只是觉得这小姑娘挺可怜的。

    “不过我们不能露面，得找一个人帮忙送过去。”

    二人带着孩子来到街上，找到一个摆摊卖瓷器的年轻，给了他一块碎银子，请他将小女孩送到官府，让官府帮着找这小女孩的娘。

    那年轻皱眉，“便是送到官府，他们也不会管的。”

    “为何？”

    “街上小乞丐多了，官府要是管的话，便不会时常有人饿死。我可以帮忙送到官府，但不超过中午，这孩子就会被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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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把小姑娘拉到一边，问她知不知道家在哪儿。

    “前、前水村。”小姑娘小声道。

    “前水村？”

    那年轻听到，脸色当即大变，赶忙将柳云湘给他的碎银子扔到了地上，“你们快离我这摊子远点！”

    冷雨霰肃着脸，“这是为何？”

    那年轻往后退了几步，还用手捂住口鼻，“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是，我们从金安来的。”

    “哎，前水村有疫病，死了不少人呢，官府已经把那里封了，也不知道这母女俩怎么跑出来的！你们还是赶紧报官吧，让官府赶紧把这孩子送回去，可别把病带到城里！”

    疫病？

    柳云湘看向小女孩，一点症状没有，精神头也好，哪里像生病了。昨晚那妇人也是，只是饿极了，并不像生病的样子。

    这年轻声音大，已经有人注意这边了，柳云湘赶忙拉着小姑娘离开了这里。

    他们在街上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那妇人，当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姐姐，我好饿。”走了这么一大圈，小丫头饿了。

    柳云湘四下看了看，把小丫头交给冷雨霰，“我去那边买些吃食，你带着孩子在这里等着。”

    柳云湘想让冷雨霰拉着小丫头的手，可这人却后退了一步，一副有些嫌弃的样子。

    “你不喜欢孩子？”

    冷雨霰双手抱肩，“爱哭、事多、听不懂人话，养孩子不如养狗。”

    柳云湘扑哧笑了，“英王妃马上就要生了，您这当爹的得适应啊！”

    冷雨霰别过头：“孩子是她的。”

    “也是你的啊！”

    冷雨霰有些恼了，“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柳云湘撇了撇嘴，还是讲小丫头退给他，让他看好，而后她一个人去买吃食了。

    她走到一个包子铺前，等伙计将包子装进油纸袋的时候，不经意转头，看到一个乞丐在不远处瞅着她。

    那乞丐是个年轻，个子很高，身材挺拔，只是脸脏兮兮的，看不清样子。

    她一看过去，那乞丐就赶忙转过头去了，像是很怕被她看到脸似的。

    柳云湘皱了皱眉头，这个乞丐让她想起了在金安的时候，安宏的人要杀她，一个年轻乞丐救了她。

    当然，她不确定这个乞丐就是当初救她那个，只是莫名就联想到一起了。

    年轻乞丐许是见她总盯着他看，转身朝人群里走去了。这时柳云湘才发现，他一只袖子是空的，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姑娘，您的包子包好了。”

    “哦，好。”

    柳云湘接过包子，又朝那乞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人了。

    回到街角，柳云湘见冷雨霰被一长得又矮又胖的女子指着鼻子骂，旁边还围了很多人。

    “你就是看我长得好看，故意占我便宜！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没被男人碰过，你必须负责！”

    冷雨霰皱着眉头，“我是不小心的，而且只是碰了你胳膊一下。”

    “那也是碰了，我的清白毁在你手里，以后还怎么嫁人，你得娶我，不然我就报官！”

    “娶你？”冷雨霰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是嫁不出去，故意上街上讹人的吧？”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轰然大笑起来。

    “可不就是讹你呢，平常我们看到她都是绕着走的！”

    “谁敢娶她啊，再有钱也能给你吃穷了！”

    “她爹娘整日愁的，就想把她嫁出去，算你倒霉了！”

    冷雨霰不想搭理这女子，带着小丫头就要走，不想那女子冲上前，一把抱住他胳膊。

    “不行，你不能……啊！”

    这女子话还没说完，冷雨霰已经把人推开了，一脸嫌弃的样子，而且因为力气太大，直接把人推倒在地。

    那女子愣了一愣，继而嚎啕大哭起来，“我不活了，我的清白没了，还被人这么欺负！”

    围观的到底认识这女子，此时纷纷指着起冷雨霰来。他想走，这些人围着他，不让他走。

    而冷雨霰一张脸又青又沉，嘴跟黏住了似的，不知怎么跟一群人争辩。

    柳云湘看到这儿，捂嘴笑了笑，而后挤了进去。

    “夫君，出什么事了？”

    她走到冷雨霰身边，冲他挤了一眼，继而转身面对大家。

    “哟，这男人好福气啊，居然有这么好看的娘子！”

    “跟胖妞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可不好办，人家都成亲了，怎么可能还娶胖妞。”

    看到柳云湘，坐在地上哭的女子也不哭了。

    “你是他娘子？”

    柳云湘点头，“是啊，敢问这位姑娘，可是出什么事了，为何为难我夫君？”

    “他，他占我便宜！”

    柳云湘闻言，故作惊讶，而后低头笑了笑，“他怎么占你便宜了？”

    “他碰了我胳膊！”

    “如若这样就算占了你便宜，非得娶你的话，那姑娘应该已经嫁了十次八次了吧？”

    “你！”

    柳云湘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又轰的笑了起来。

    “姑娘的清白，那也太容易丢了。”

    女子气的脸红脖子粗，“反正，反正他得娶我！”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道：“行啊，你想要就给你吧，让他给你家做上门女婿！”

    说着，柳云湘还往前推了冷雨霰一把。

    冷雨霰回头瞪了她一眼，但见那胖女子扑了过来，又吓得赶紧躲到了柳云湘身后。

    这位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男人，铁骨铮铮，但是在女人面前，胆子还没有老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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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一帮乞丐

    见柳云湘看着他一脸嘲笑，冷雨霰轻哼了一声。

    “我只是不能打女人！”

    听到这话，柳云湘微怔了一下，见那胖女人过来了，还是帮冷雨霰挡住了。

    “我可告诉你，这男人好吃懒做，一无是处，还欠了很多赌债。你要是想嫁给他，我就把他送你家当上门女婿，但要还了他欠的一百两赌债。”柳云湘叉着腰装作凶悍的样子。

    “一百两？”那胖女人喝了一声，“我要有一百两能要他？”

    柳云湘摊手，“反正就这么个情况！”

    胖女人不往前冲了，还退后了两步，“算了算了，他也就碰了我胳膊一下，没什么的。”

    “那你的清白？”

    胖女人瞅了一圈，大声道：“我的清白还在，你们谁要敢乱嚼舌根，我饶不了他！”

    说完，胖女人赶忙拍拍屁股走了。

    柳云湘喷笑，“英王殿下，您还不值一百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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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雨霰瞪了她一眼，继而想起什么来，“对了，刚才我们看到这孩子的娘亲了，她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难道送回前水村了？”

    “有可能，我想上去问清楚，这才没注意碰到了那女人的胳膊。”说着，冷雨霰拍了拍胳膊，想拍掉什么似的。

    柳云湘撇了一下嘴，“那我们眼下只能先去前水村看看了。”

    “嗯。”

    柳云湘拉过小丫头，给了她一个包子。

    小丫头立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瞅她手上的包子。

    “这些都是你的。”柳云湘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婉婉。”小丫头吃包子的间隙囫囵说了自己的名字。

    “婉婉，那你知道怎么回前水村吗？”

    小丫头想了一会儿，又四下望了望，而后扁着嘴摇了摇头。

    柳云湘让她慢点吃，而后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冷雨霰，他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找旁边小摊贩打听了。

    那小摊贩指了路，二人带着婉婉往城外走。

    穿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几个穿便衣，手拿大刀的人，将他们的去路堵住了。

    柳云湘忙拉着婉婉转身，后面也被接高大壮实的汉子堵住了，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冷雨霰眼睛眯起，冲柳云湘吩咐道：“等会儿一有机会就跑。”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这么多人，你能对付得了？”

    “跑你的就是，别管我！”

    “哦。”

    冷雨霰见柳云湘已经做好了逃走的准备，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她先怀疑他能力，继而一点义气都不讲。

    果然好看的女人心都狠！

    柳云湘见前后杀手都逼过来了，冷雨霰还不动，急忙催道：“打啊！”

    冷雨霰心神一敛，提剑杀了过去，他招式凌厉，而且每一招都往对方要害打，一下站了仙姬。但对方武功也高，而且十几个对付他一个，他还要保护柳云湘他们，很快就有些吃力了。

    这种情况，他早已料到，于是只攻一处，先将两个杀手撂倒，撕开了一条口子，忙让柳云湘带着婉婉逃出去。

    柳云湘当下也不犹豫，忙拉着婉婉往外跑。

    只是她们在前面跑，后面有两个杀手追了上来，同时二人都举起手中的长刀来。

    在在危急时刻，几个乞丐从岔路口冲出来，先将那两个杀手隔开，继而将他们打趴下了。

    这几个乞丐穿得衣衫褴褛，全身脏兮兮的，但功夫居然很不错，将两个黑衣人打倒后，又去帮冷雨霰，很快就解决了这一帮杀手。

    柳云湘带着婉婉回到冷雨霰身边，见他手捂着胳膊，血自手缝里流出来。

    “你受伤了！”

    冷雨霰摇了摇头，“没有大碍。”

    他看向那几个乞丐，正要开口问他们身份，其中一个乞丐说道：“你们马上出城吧，这一波没能杀得了你们，定还有第二波第三波，总之谢胜茂不会让你们活过今晚的。”

    冷雨霰抱拳，“谢几位兄台，不过敢问几位为何帮我们？”

    那乞丐并没有回答冷雨霰，而是朝胡同外走去了。

    “我们掩护你们出城。”

    柳云湘见冷雨霰有些迟疑，忙推着他跟上，“我觉得他们不会害我们。”

    冷雨霰挑眉，“你觉得？”

    柳云湘咧嘴一笑：“我掐指算过。”

    冷雨霰哼了哼，心说这女人又开始说胡话了。

    柳云湘一边走一边给冷雨霰包扎了伤口，顺便跟一个乞丐套近乎，问他有没有听说过书生因为军籍没能参加科举考试的事。

    “哦，当时闹得满城风雨，自然是听过的。”那乞丐道。

    “当时有多少举子受影响？”

    “不少呢，不过有十二个闹得最凶，还去告御状了，可尸体一具一具抬回来，大家伙儿一看这阵仗，谁还敢再提这事。”

    “那除了这些举子，应该还有其他人吧？”

    乞丐嘿嘿笑了笑，“自然是有的，但你们来晚了，官府早压下去了。”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既然你们知道我们的身份，知道我们为何来渝州，那就请诸位帮我们想一想还能从哪儿得到线索。”

    乞丐低头看了一眼婉婉，“线索不就在你们手里。”

    柳云湘怔了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句话，“你是说前水村有线索？”

    乞丐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

    这群乞丐知道他们的身份，还一而再帮他们，如今更把线索说给他们，这让她十分好奇这群乞丐到底是什么人。

    她又想起严暮交代冷雨霰跟她说的那句话，她会找到她一直在找的人……

    她弟弟柳云珩！

    柳云湘默了片刻，试探的冲那乞丐道：“我弟弟云珩他在渝州？”

    乞丐稍稍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在。”

    柳云湘心下突突跳了起来，声音一下卡住了，好几次张口，半天才能发出声音。

    “他，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而且你见过他。”

    她见过？

    柳云湘随即就想到了在金安救过她那乞丐，还有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当时她觉得眼熟，但没看清他的样子。

    不，她还是看清了一些的。

    那乞丐烧了一条胳膊，腿也瘸了……

    他是她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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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很多尸体

    柳云湘再想问仔细一些，那乞丐却不说了。

    这时又走到了城门前，那几个乞丐上前闹事，分散了守门将的注意，她和冷雨霰带着婉婉偷摸溜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婉婉跟着他们走了这么久，到底还小，此刻累得已经走不动了。

    柳云湘抱着她走了一段，但到底是三四岁的小丫头，还是沉甸甸的，她一会儿就抱不动了，塞给了冷雨霰。

    冷雨霰换了几个姿势，最后扛到肩头，“警告你，别往我脸上蹭口水！”

    婉婉撇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柳云湘拍了冷雨霰一下，“哪有你这么抱孩子的！”

    她扒拉下来婉婉，教冷雨霰用双手抱，奈何这么简单，他却学不会，抱孩子跟抱着什么妖魔鬼怪似的，生怕近了他的身。

    “真笨！严暮当年根本没有学，上来就会抱了！”

    “男人只消养家就好，不用学会抱孩子！”冷雨霰道。

    “你这样的男人最可恶，芷昔那么好，偏嫁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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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幸好没有娶你这样的女人！”

    “我还不嫁你呢！”

    “呵，真是万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走着走着也就天黑了。不过他们没打算休息，想着先赶到前水村。

    按着乞丐指的路，顺着这条官道往前走十里，能看到一座石桥，过石桥再沿着山路走半个多时辰就能到前水村了。

    婉婉已经睡着了，此刻趴在冷雨霰背上，柳云湘给她身上盖了一件衣服。

    这时有一队官差从后面来了，前面两个骑马的，后面赶着四轮的马车，一行人急匆匆的。

    柳云湘他们忙让到路边，等着那队人马过去。

    柳云湘本没有在意，但那四轮马车过去的时候，她不经意朝车上晃了一眼，见稻草之下，居然露出一条胳膊来。

    当下，她脊背一阵发寒，又怕这些官差看出来，忙低下头去。

    等这队人马过去，冷雨霰先开口：“车上装着尸体。”

    柳云湘走到路中间，指着地上一块血渍道：“看样子是刚死不久，而且应该有好几具，不过他们要把尸体弄到哪儿啊？”

    一下死了好几个人，算是比较大的命案了，官府得查凶手，可看这样子，倒不像在查案，倒像是要趁着夜色处理掉尸体。

    柳云湘和冷雨霰对视一眼，显然二人想法一致，于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好在没有跟多远，那队官差拐到了山上，又走了一小段，将马车停到了山路旁。

    柳云湘二人偷摸躲到树后，往远处看，发现山上还有几个官差正在挖大坑。

    这边人将稻草扒开，将尸体一具一具抬下来，扔到了那大坑里。柳云湘细数了一下，一共八具尸体。

    将尸体都掩埋了后，这些官差便离开了。

    二人来到那土坑前，坑已经填平，而四下一望，还能望到好几个大坑，这些坑因为土往下压实而露出了四方坑的形状，因此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这些坑里都是尸体，那得多少具啊！

    冷雨霰将婉婉给柳云湘，而后找了一个树杈刨新填的那个坑。坑挖的不深，因此很快就刨到了。、

    先是一只手，接着是身体，最后露出脑袋来，一具身形消瘦上了年纪的男尸。

    男尸穿着粗布衣服，手上茧很厚，不是乞丐，更像是干惯了农活的人。

    冷雨霰将这具尸体移开，很快又挖出一具，这具也是男尸，年纪更大，满头白发了。

    再一具，倒是女尸，倒是个年轻的。

    一具一具挖上来，挖到最后一具，柳云湘和冷雨霰都大吃已经。

    这具女尸不正是婉婉的娘亲，她怎么也死了！

    “白天，我看到她被官差抓起来。”冷雨霰皱眉道。

    这句话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这妇人的死与那些官差脱不开关系，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他们弄死的。

    “那小摊贩说前水村有疫病，难道这些都是前水村的人？官差杀了他们，为的就是防止疫情蔓延？”柳云湘道。

    “即便是生了疫病，官府也不能随便杀人，这样岂不乱了王法！”

    柳云湘点头，“那看来我们必须得去前水村一趟了。”

    乞丐们说线索在前水村，眼下又发现这事，只能去前水村才能找到答案了。

    未免打草惊蛇，冷雨霰又将这些尸体放了回去，暂时掩埋。

    柳云湘数了一下，一共十个坑。

    处理好这些，冷雨霰背起婉婉，二人加速往前水村走。一直过了子时，二人才走到前水村。

    但见村子入口，有一队官兵把守，而四下都燃着火把，将整个村子圈了起来，但里面确实黑漆漆的，死寂一般。

    “我怎么感觉这里像是一座大牢。”柳云湘小声道。

    冷雨霰眯了眯眼，“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我们得进去。”

    “怎么进？”

    柳云湘想了一下，道：“既然有人能逃出来，我们就能进去。”

    “呵。”

    “你呵什么呵？”

    “异想天开！”

    柳云湘撇了一下嘴，“我发现你特喜欢怼我。”

    “哼！”

    “你哼什么哼！”

    这冷雨霰没事瞪她，翻她白眼，出言不逊，她算是看出来，他就是讨厌她！

    没缘由的，就是讨厌！

    她懒得再跟他磨叽，当下借着树林的遮挡，朝着村子入口那过去了。

    “你过去做什么？”冷雨霰焦急的问道。

    “不过去怎么找入口？”

    “我们不一定非要进去，万一真有疫病……”

    “你害怕了？”

    “本王在战场上杀敌流血，怎么会害怕，不过是你家七殿下把你托付给本王，本王得保证你的安全……你！”

    冷雨霰话还没说完，柳云湘已经没影儿了。

    没办法，他只好背着婉婉赶紧跟上。

    费了好一番功夫，二人才靠近村子入口，这时有官差驾着一辆马车过来，马车上坐着男女老少七八个人。

    等官差停下车，便催着那些人赶紧下车。

    一个老妇人拉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不住的跟那官差求情：“官爷，我们保证什么都不说，您行行好，放我们回家吧！”

    “别乱说话，因为你们染了疫病，为了不让你们把病传染给别人，我们官府这才把你们带到这里。等过些日子，你们病好了，自然会把你们放了。”

    “我们身体好得很，哪有什么病！”一个年纪大的男人叫嚷着。

    “你们有没有病，官府说了算，赶紧进去，别找麻烦！”官差喝道。

    “官爷，白天有人问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没说，你们……”

    “别废话了，赶紧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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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一座牢笼

    那官差推搡那老妇人，将人给推倒了。

    “祖母！”那小男孩儿怕官差伤害他祖母，用力推他们，“你们是坏人！我们要回家！”

    这时出来一个穿铠甲，见那小男孩在闹腾，当下一脚过去，将小男孩踢出去好远。

    “豆豆！”老夫人吓得满脸铁青朝孙子跑了过去。

    其他人见此，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一个一个排着队进去了。

    柳云湘一眼认出了那老妇人，正是那上京告御状的十二个举子里面的一家。

    “看来这里面关的不是生疫病的人，而是吃空饷这案子所有牵连进去的人。谢胜茂得知朝廷派殿下您下来调查，怕这些人举证，所以将他们都关到了这村子里，以疫病来掩盖真相。”

    冷雨霰皱紧眉头，“这谢胜茂胆子也太大了！”

    “殿下想想那几个坑吧，这虽然是我的猜想，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冷雨霰沉了口气，“看来得想办法进去，只有弄清楚里面是怎么回事，本王才能带人捉拿谢胜茂！”

    柳云湘四下看了看，指着林子里面道：“我们穿过这片林子，看能不能找到一处守卫比较薄弱的地方，想办法偷溜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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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雨霰摇头：“你带着婉婉离远点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我与殿下一起吧，相互有个照应。”

    不管冷雨霰同不同意，柳云湘说着已经往林子里去了。

    冷雨霰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上去了。这女人是真不知道害怕，不过想想也是，她一个女人家从大荣来到金安，万里寻夫，没有胆识，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二人进了林子，找到一条林间的小路，沿着这条路往里面走。走了一段，听到前面有动静，好像是有人过来了。

    冷雨霰拉着柳云湘躲到树后，稍稍等了一会儿，便见一穿着白色素袍的年轻男人趔趔趄趄的往这边跑，脸上带着惊慌之色。

    这男人应该是从村子里跑出来的，就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突然一支箭破空而来，一下射穿了这男人的心脏。

    男人来不及反应，人便直挺挺的倒地上了。

    见到这一幕，柳云湘不由捂住嘴。

    冷雨霰带着她躲进去了一些，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多一会儿，几个官兵押着两个穿素袍的书生过来了。

    那两个书生已是惊惧交加，又看到地上的同伴，一下吓得跌到地上。

    “你们……你们怎么能杀人……”一书生嘴唇颤动的说道。

    领头的官兵走上前来，提了提中箭的书生，见他已经没有气息了，冲身边两个官兵点了一下头：“你们俩把尸体处理了。”

    那两个官兵上前，将尸体拖起来带走了。

    “你们身染疫病，不安分的待在里面，私自逃出来，企图将疫病带到外面，造成大规模的传染，用心极其险恶。身为读书人，这点道义都不讲，我们也是没法，只能用点非常手段。”

    那领头的官兵说得头头是道，若是不清楚真相的，真会被他这几句话蒙骗。

    “可我们根本没病！”另一书生嚷道。

    “我们督军说你们有病，你们便有病，而且是能传染人，能害死人的病！”

    “你们……你们是官府的人啊……怎么能枉顾王法？”

    “在渝州，我们督军就是王法！”

    那官兵说完，吩咐手下人将这两个书生带回去。

    “他们若敢再往外逃，一个字：杀！”

    等那些官兵押着两个书生离开，冷雨霰带着柳云湘赶紧跟在后面。

    跟着这一帮人往林子里有走了一段，然后便看到了一条进村的小路，估摸是村民进山走的路。

    沿着小路走了一段就走到了村沿儿上，有一队巡逻的经过，两方交接了一些。

    那两个书生被带了进去，原来的人继续驻守。

    “大家伙眼睛都擦亮点，别放走一个人，也别放进去一个人。大家辛苦几日，回头督军有赏！”

    柳云湘躲在树后，前后看了看，竟都有火把照亮，而巡逻的一队跟着一队，守卫极其森严。

    二人正发愁怎么进去，这时趴在冷雨霰背上的婉婉醒了。

    “娘！娘，你在哪儿？我好怕！”

    小丫头做噩梦了，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柳云湘忙捂住小丫头的嘴，可这夜里太安静了，不远处的守卫还是听到了。

    “谁在那里？”

    那守卫往这边盯了一会儿，接着朝身边人招了招手，几个守卫拿着长矛朝这边走过来。

    柳云湘心不由提到嗓子眼，扯了扯冷雨霰的袖子，二人默契的一点一点往后退。

    但山路崎岖坎坷，柳云湘不下心绊了一跤，一下跌坐在地上，而此时那几个守卫已经越来越近了。

    正在她心下发急的时候，突然轰的一声！

    这一声震耳欲聋，似乎大地都跟着晃了一晃，而南边山上升起白烟，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怎么回事？”一个守卫喊道。

    “不知道，赶紧去看看！”

    这几个守卫当下朝南边跑去了，柳云湘望着那边的火光，缓了一下才回神儿。

    婉婉被吓到了，瑟缩着身子，小声哭着。

    柳云湘自冷雨霰背上把她抱下来，温声哄着，“婉婉别怕，没事的，我们会保护你。”

    “我想我娘了。”小丫头仰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柳云湘说道。

    柳云湘想到土坑里的那具尸体，不由叹了口气。

    “婉婉乖，我们这就带你回家。”

    柳云湘说着抱起婉婉，而冷雨霰已经打灭了附近的火把，看周围没有守卫，冲她招了招手。

    二人进了村子，村子里到处黑漆漆的，但见有巡逻的过来，二人赶忙躲进了一条巷子里。

    因为太黑，柳云湘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弯下腰一看，竟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但这人一动不动的，面色青沉，竟已经死了。

    “你们是刚被抓进来的？”

    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冷雨霰拿出火折子打开，照亮了一小片，这才发现这条小巷子里竟有许多人。

    他们或靠着或躺着，这里面或许有很多已经死了。

    在看近处说话的人，一位老妪，半靠着墙，头发和衣服都脏兮兮的，神色萎靡的样子。

    柳云湘靠过去，偷偷往老妪手里塞了一个饼子。

    那老妪先一愣，随即赶忙转过身去，对着墙大口吃了起来。

    很快，那老妪将一个饼子吃完了，吃完她却叹了口气：“哎，其实早晚都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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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他来了

    柳云湘跟了出来，也看到了南边山上的大火。

    “这火不会烧下来吧？”

    冷雨霰皱了皱眉头，“有可能！”

    “那这么多人……”

    这时外面乱了起来，能听到打斗的声音，冷雨霰打开门，柳云湘跟着他跑出去。

    但见从南边冲下来很多人，一个个都穿着粗布短打，面黄肌瘦的，正与拦着他们的官兵打斗。

    那妇人跟出来看，看到打斗的人，先愣了一愣，继而大喊一声：“这些人都是我们村被征召走的那些！”

    “啊？”柳云湘一下没听清。

    “他爹！我看到我家男人了！”妇人激动道。

    柳云湘顺着妇人视线望过去，看到一个身形消瘦，但个子很高的男人，他手里拿着铁锤，正与两个官兵打。

    许是感应到什么，男人朝这边望过来，看到妇人的一瞬，脸上露出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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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下一刻，一刀刺穿了他胸口。

    “他爹！”妇人惊慌的大喊，踉跄的冲了上去。

    柳云湘一下没拦住，追了几步，见那妇人刚跑到男人身边，接着就被一个官兵用刀在后背砍了一刀。

    妇人倒在男人怀里，夫妻俩来不及说一句话，双双就这么死了。

    柳云湘捂住嘴，这些官兵杀的可都是普通的百姓啊！

    这时一队人马进了村，领头的人穿着金色铠甲，虬髯满面，眉头紧紧皱起，一脸凶狠之相。

    “逃出来的这些，全部就地正法！”他大喝了一声。

    眼见这些人被杀，还有老弱妇孺看到自家人冲上来的，也一并被杀了。

    整条街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

    冷雨霰见此，几步冲到了谢胜茂跟前。

    “本王在此，立即住手！”

    那谢胜茂坐在马上，看到冷雨霰时，满脸震惊，“英王殿下？你竟在这里！”

    冷雨霰握紧拳头，“谢胜茂，你枉杀无辜，本王一定会上报朝廷，现在让你的人快住手！”

    谢胜茂眯起眼，神色沉冷下来，“本将军得到的消息，你们一行住的客栈起了大火，英王您没有逃出来，如今你们的人正在废墟下挖人。”

    他眼珠转了一转，继而冷哼一声：“好一招金蝉脱壳，可惜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

    “殿下，您眼下在我手里了！”

    “你敢！”

    “有何不敢！”谢胜茂冲身后人挥了一下手，“此人身份不明，应是逃兵，立即诛杀！”

    “谢胜茂，你敢动本王，可想过后果？”冷雨霰沉声问。

    谢胜茂眼里闪过狠色：“假冒英王，罪加一等，杀了他！”

    他一声令，十几个手持长矛的官兵杀了出来。

    冷雨霰提剑迎击，击退了几人后，又有其他官兵补上来。很快，冷雨霰就有些体力不支了，他动作稍滞，背上就被砍了一刀。

    柳云湘见此，一咬牙举起火把，胡乱挥舞着朝冷雨霰跑过去。跑到他身边，拉着他就往外跑。

    “别打了，打不完的！”

    这时一官兵一刀砍过来，冷雨霰忙拉了一把柳云湘，堪堪躲过这一刀。

    他不由皱紧眉头，“你找死啊！”

    这么多人围杀，她竟然敢冲进来！

    “别废话了，快逃啊！”柳云湘急道。

    冷雨霰看了一眼谢胜茂，再看那些死去的村民，虽然不甘心，眼下也只能先逃，他提起一口气，一边护着她一边往外逃。

    四下都有守卫，二人朝着南边逃去。

    谢胜茂在后面喊道：“加派人手，必须杀死这二人！”

    柳云湘见冷雨霰捂着腹部，血顺着他手缝往外流，不过这么一会儿，脸色已经苍白起来了。

    她扶着他，先逃进山里，借着杂草的遮掩，躲到了一处。她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给冷雨霰包扎上，而后给了他一粒参丸。

    不过这么一会儿，谢胜茂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这谢胜茂是真豁出去了。”

    柳云湘看向冷雨霰，他伤得太重了，此刻已有些昏昏沉沉。

    “你在这里躲好，我去引开那些追兵。”

    说着柳云湘要起身，冷雨霰抓住了她。

    “你这女人……你真不怕死？”

    “怕，我太怕了！可我不能让你丢命，我得指望你有一天兑现承诺，放严暮回大荣。”

    “你为了他……”

    “我能豁出命去！”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起身朝另一边跑去了。她一动，很快就吸引了官兵的主意，纷纷朝她追了过去。

    眼看这些人要追上了，一人突然冒了出来，将她护到怀里。

    柳云湘眨眨眼，“严暮！”

    严暮轻哼一声，“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我……”

    “他的命，不及你万分之一重！”

    柳云湘心里甜滋滋的，不过转念一想，“不对，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们早！”

    这话音刚落，追兵追了上来，但不需严暮动手，几个乞丐从林子里冲出来，很快就将那几个追兵给解决了。

    严暮冲他们点了点头，而后拉着柳云湘往山上走。

    “英王他？”

    “我们的人会把他送出去的。”

    “我们的人？”柳云湘回头看了看那几个乞丐，“所以这些乞丐是我们的人？”

    “嗯。”

    柳云湘满腹困惑，“对了，我弟弟云珩还活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那他现在在哪儿？”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山上的火越少越大，已经往山下去了，柳云湘望着这火海，不由攥紧了严暮的手。

    “山下还有百姓，万一这火烧过去，他们怎么办？”

    严暮冷淡道：“他们的命，与我无关。”

    “如果你能救他们……”

    “不能！”

    柳云湘仍然纠结，这时一个乞丐说道：“他们是北金的百姓，不是我大荣的百姓，我们已经被北金人害得够惨了，难不成还要去救他们的人，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柳云湘看向那乞丐，“你是大荣人？”

    乞丐冷嗤，“我不仅是大荣人，而且还是北征的军人。”

    “北征的军人？”柳云湘不由大吃一惊，由靖安侯带领的北征军与北金大战一场，全军覆没，“所以你们真的还活着！”

    “你弟弟柳云珩活着，老侯爷也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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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火麒麟

    上山的路崎岖，深一脚浅一脚的，柳云湘下意识扶着严暮，但严暮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山火蔓延的速度很快，好在他们在另一座山头上。

    往上走了一段，有几个黑影突然从暗处窜了出来，吓了柳云湘一跳。

    “我们的人。”严暮握了握她的手小声道。

    “谢胜茂的人已经上来两波了，皆被我们击退，但估摸很快，他们会再次进攻。”

    这人声音低哑，自几个人中站出来，借着火光，柳云湘看到他的袖子是空的，随着山风而动。

    她心下打鼓，脚不由自主的朝前走去，一步两步……

    慢慢的，她看到了他的脸，仍是脏兮兮的，但那眉眼，那唇鼻，依稀能看出少年时的痕迹来。

    “云……云珩，是你吗？”

    加上上一世，其实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过弟弟了，脑海中关于他的样子，仍停留在少年时，但已经模糊了。

    所以这一刻，她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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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身形消瘦，脊背有些弯，但在柳云湘走来时，他慢慢挺起身姿，挺得直直的，仿佛仍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仿佛能看到他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英姿。

    但一句带着蝉声的‘云珩，是你吗’让他也跟着发颤，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姐……是……”

    他想说更多的，哪怕多几个字，可他说不出来。

    剩下几步，柳云湘是跑过去的，趔趔趄趄的，一下撞到了弟弟跟前。这一下，她看得更清了，看到了长大后的弟弟，没了年少的稚气，满面沧桑。

    上一世，她至死都不知道弟弟究竟是死是活，至死也买见到他一面，这是她最大的遗憾。

    “云珩！”柳云湘再忍不住，一下抱住弟弟，忍不住哭了出来，“是你……真的是你！”

    “姐！”柳云珩一手搂住柳云湘，低笑了一声，“这不是我们在北金第一次见面。”

    “我知。”

    “你怎么这么大胆，敢来北金这虎狼之地。”

    “我……”

    “咱家就我们姐弟俩，我一个人陷进去还不够，你也要陷进来。”

    “云珩，姐姐对不住你！”

    柳云珩放开柳云湘，见她哭得厉害，伸手给她擦掉眼泪，继而笑了笑：“我这不挺好的，你哭什么？”

    柳云湘哭得收不住，怎么算好呢，流落到北金，腿瘸了，胳膊断了。她都不敢想象，弟弟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吃了多少苦。

    这时远处又传来打斗声，柳云珩身后的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男人说道：“谢胜茂的人又打上来了！”

    柳云珩皱起眉头，“我们这就回去支援！”

    “这座山三面是悬崖，一面下山的路已经被谢胜茂的人堵住了，凭你们这些人，能抗住几波攻击？即便抗住了，能逃出去吗？”严暮说着走了过来。

    柳云珩看向严暮，脸色沉了沉，“扛不住也要扛！”

    “呵，原来你并没有把握，分明是来送死的。”

    “你不也是？”

    “我可没你那么蠢。”

    “别忘了，你是笼中囚，还敢说大话！”

    “虽然是笼中囚，但长了脑子。”

    “你！”

    柳云湘见这二人竟扛了起来，不由踢了严暮一脚，“别说风凉话了，赶紧想办法！”

    严暮嘴角抽了抽，好歹当着这么多人呢，真一点面子不给他。

    柳云珩见此，心下满是复杂，姐姐竟然会跟这位沾上关系，她注定要走一条不平的路，甚至是死路。

    严暮没管柳云珩的复杂，将柳云湘推给他，“我把她交给你，你们这就下山，等会儿看准时机，赶紧逃出去，离开北金，回镇北关。”

    “我不走！”柳云湘忙道。

    严暮睨着她，“由不得你！”

    “严暮！”

    严暮别过头不去看她，“你在我身边，只会是负累。”

    柳云湘生气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柳云珩冷嗤：“你让我们走了，那老侯爷他们能指望你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

    “我知道火麒麟的配方。”

    一句话不轻不重，立时堵住了柳云珩的嘴，他愣了一愣，继而露出震惊之色，“你知道火麒麟的配方？”

    严暮歪头，“所以，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带他们所有人逃出去吗？”

    柳云珩抿住嘴，已经开始重新打量严暮了。

    这人真有这么大的神通？

    明明是阶下囚啊，自信过头了吧？

    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严暮皱起眉头，“你没有时间了！”

    柳云珩沉了口气，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而后拉起柳云湘就往山下走。

    “严暮，我不能丢下你！”柳云湘不肯。

    严暮冲她点了点头，“我会回去的，但别等我。”

    说完这句，严暮迎着火光，大步朝山上去了。

    柳云湘要跟着，柳云珩拉紧了她的手，强硬的带她往山下走。

    “云珩，我得跟他一起！”

    柳云珩沉声道：“谢胜茂在这山里藏了一个大秘密，他不会放一个人活着离开的，我其实并不信他，但我不能让你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

    “会死的！”

    “即便死，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柳云珩回头看了柳云湘一眼，继而沉了口气，“你就当为我吧。”

    这句话让柳云湘无法拒绝，只能各拿着柳云珩往山下走。

    后面的山火越少越大，但谢胜茂的人还是讲村子紧紧围着，有想往外逃的，这些官兵当即就把人杀了。

    柳云湘看得触目惊心，踉跄的跟在弟弟身后，一直到了山下，正见一大队官兵过来，将出口层层堵住了。

    “你们一个个眼睛都放亮了，一个人也不能放出去！”领头的冲守卫的将士喊道。

    “李副将，可这山火要烧下来了，村子里的人怎么办？”一将士有些不忍的问。

    那领头的沉了沉脸，“将军自有考量，你们听令就是！”

    “是！”

    柳云湘轻呼一口气，谢胜茂的考量大抵是宁可烧死所有人，也绝不暴露这山里的秘密。

    “云珩，火麒麟是什么？”

    柳云珩指了指山火，“这是试炼失败的火麒麟造成的威力，如果成功了，威力是十倍百倍。”

    “这……”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威力很大的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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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救救他们

    柳云湘仍是满腹疑问，然这时，下面出口有人来了。

    她定睛一看，竟是韩兆，他骑着马，而海棠坐在他前面。

    “谢胜茂呢？”韩兆压着怒火问。

    “回公子，在里面。”

    “山里那帮人为何突然闹事，偏偏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们怎么看守的？”

    “这……”

    “一群废物！”

    韩兆骂了一句，带着海棠便骑马进去了。

    柳云珩默了片刻，道：“眼下只能等了。”

    柳云湘挨着柳云珩坐下，此刻稍稍静下心来，她才有了一些真实的感觉，弟弟真的还活着。

    “自传来你牺牲的消息，爹整日唉声叹气，娘整日以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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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悲痛无处发泄，于是怨恨到她身上。可她没法为自己争辩，因为当年确实是她放弟弟去参军的。

    柳云珩低下头，“我想回去的，可回不去。”

    “当年那一战到底怎么回事？”

    “当年我们与北金一战，分三路进攻，我跟着老侯爷走东路，但我们的进攻路线却被北金提前知道了，他们设了埋伏，我们三万大军，鏖战三天三夜，最终只剩下不足一千人，老侯爷带着我们逃了出来。我们在沙漠里迷了路，找到一个沙堡，在那儿逗留了许久，最终还是被北金军发现了，并将我们全部俘虏。在来北金的路上，老侯爷挑选了我们二十人，全力助我们逃了出去。我们本来是要逃回镇北关求援的，的，可回去才得知，其他两路大军也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朝廷降罪下来，将活着的不论是将领还是兵士都抓了起来，而且糊里糊涂的都死了。我们求救无门，还不能让朝廷发现我们，只能逃向北金。我们几个装成乞丐，这几年一直在暗中寻找老侯爷他们的下落，在一年前，我们终于查到了线索，得知老侯爷他们被关押在这座山上。”

    “韩兆的人俘虏了他们，没有上报北金朝廷？”柳云湘猜测的问。

    “正是。”

    “因为那火麒麟？”

    柳云珩点头，“我们曾用一枚火麒麟打退了北金三万大军的进攻，那韩凛见识到火麒麟的威力，便想掌握炼制的方法，于是俘虏了老侯爷他们，可老侯爷并不知道精确的配比，所以根本炼制不出来。”

    “咦，那老侯爷怎么会有火麒麟？”

    “前废太子的遗孤，曾被老侯爷找到，并藏在军中，他炼制出一枚火麒麟，助老侯爷击退了北金军的进攻。只是，老侯爷将他藏得很严，我都未曾见过这位。不过，七殿下说他知道配方，莫不他见过？”

    柳云珩这话音刚落，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如雷鸣一般，撕破夜里静寂，整座山都跟着颤动起来，山中的鸟炸飞。

    再往山上看，但见无数的山石滚了下来，白烟翻滚，火光冲天。

    柳云珩见此，腾地一下站起身，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竟，真的成功了！”

    柳云湘也震惊不已，这就是那火麒麟的威力？

    如果放在战场上，几乎可横扫千军，造成的伤亡，实在不敢想象。

    这一声炸响后，村子里的人吓到了，纷纷不要命的往外冲，入口处一下就乱了。

    “敢踏出一步者，格杀勿论！”

    这话音刚落，便有两个青壮年冲了出来，当即就被守卫的兵士给杀了。但这样并没有吓到后面的人，反而激起了群愤，更加不要命的往外冲来。

    柳云珩沉了口气，正欲拉着柳云湘趁这个功夫往外跑，但一手抓了个空，回头才发现柳云湘不见了。

    “糟了，她上山了！”

    柳云珩赶忙带着人往山上跑，一路山石滚落，处处都是危险。

    柳云湘看着山上的大火，不由想起了盛京那一场，她丢下了严暮。眼下，她还要丢下他吗？

    柳云湘咬紧牙关，一路往上跑，跑到上面，但见满地尸体，穿戴着铠甲，皆是谢胜茂的人。

    这些尸体被炸的断手断脚的，血肉模糊，柳云湘一脚踩下去，踩到了一堆肉上，当即差点吐出来。

    放眼望去，一片尸山血海。

    不远处严暮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跟后上来的官兵打，不过经刚才那一下，所剩官兵并不多了，而且一个个早就吓得没了心神，很快就被杀死了。

    严暮带着这些人往下冲，见到她时，眉头不由皱了一皱。几步上前，将她护到怀里。

    “不是让你先走？”

    “我怕……”柳云湘颤声道。

    这时柳云珩追了上来，看到满地尸体，先愣了一愣，继而走上前去，走到一满头白发的老翁面前，行了礼：“侯爷，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侯爷？

    柳云湘回过神儿来，忙往后看，而此时那靖安侯也看向了她。

    “老三媳妇，你这是？”

    柳云湘仔细辨认这老翁，瘦了黑了，苍老了许多，但还是能认出来，正是靖安侯。

    “侯爷，是您。”

    严暮拉住柳云湘，“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先下山！”

    靖安侯虽满腹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招呼身后的人，“咱们先下山，逃出去再说！”

    这一招呼，柳云湘往后看，才发现人头攒动，竟有几百之众。

    严暮拉着她，在火势蔓延来时，赶忙下了山。

    身后是火海，前面是厮杀。

    不过刚才那一炸，把谢胜茂给炸蒙了，再加上村子里的人乱糟糟往外冲，山下守卫也就不那么严了。

    杀了一小队巡逻的，他们就冲了出去。

    只是柳云湘回头，看到那么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被残杀，而且这里面还有婉婉。

    她拉了一下严暮，“你能救救他们吗？”

    严暮往后看了一眼，“他们的将士杀他们的百姓，与我何关？”

    “可都是人命啊！”

    “我，没多余的善心。”

    这时柳云湘看到了被挤在混乱人群里的婉婉，小丫头吓坏了，呆愣愣的站在那儿。

    这些兵士已经杀红了眼，见人就砍，眼看着一个举着长刀朝小丫头冲了过去。

    “婉婉！”柳云湘甩开严暮的手，朝后面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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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他的心是硬的

    严暮一把没有抓住柳云湘，好在柳云珩跟去了。

    “你们先走，外面有人接应。”他转身跟靖安侯交代。

    靖安侯看了一眼跑出去的柳云湘，“我那儿媳……”

    “她不是你谢家人了。”

    “哦？”

    “她是我的人！”

    说完，严暮朝柳云湘那边过去了。

    有严暮和柳云珩，柳云湘救下了婉婉，但更多老弱妇孺还是死在了这些刽子手的刀下。

    柳云湘心下不忍，可这是一支军队，将整个村子整座山都包围了，他们自救都不容易，更遑论救这么多人了。

    “娘！你们别杀我娘！”

    “放过我儿子吧！他才三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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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母！祖母！”

    一幕幕惨剧在发生，刺痛了柳云湘的眼。

    她下意识去看严暮，他护着她，长身而立，手持短刀，只要是迎上来的兵士，他一刀一个。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微微侧头看向她，静静看了一眼，继而沉了口气，自怀里掏出一个铜制的圆筒状东西，上面有一根线，他用火折子点燃，朝着远处扔了去。

    轰的一声！

    不想这么小的东西竟有这么大的威力，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把一棵树都轰倒下了。

    那些将士们被镇住，忙警觉的退到入口处。

    “快，快去告诉督军，这里有火麒麟！”

    柳云湘拍拍胸口，压下心惊，小声跟严暮说：“你再多放两个，撕破包围圈，这些百姓就能逃出去了。”

    严暮斜了她一眼，“只剩了这么一点火药，我塞到了铜管里，只这么一个。”

    “啊？”

    “先退回村子里！”

    柳云珩拉过柳云湘，将她护在身后，而柳云湘带着婉婉，三大一小往后退。

    那些百姓们也暂时冷静了，跟着他们一起退。

    很快谢胜茂带人来了，认出带头之人是严暮后，命下面的人守好出口，双方暂时对峙起来。

    远处山火烧得猛烈，将整个村子都照亮了，严暮看到村中唯一一条大街上挤满了人，一个个惊慌失色，期冀的看着他，真当他是什么救世主了。

    “婉婉！”一老妇人拉着孙子跑上前，换了小丫头一声。

    小丫头原是躲在柳云湘怀里的，当下赶紧朝老妇人跑去，“香奶奶，我找不到你们了，我好怕！”

    老妇人抱了抱婉婉，而后看向严暮他们：“我儿子儿媳死了……我还剩一个孙子……婉婉一家只剩她了……”

    老人说着眼泪掉了下来，其他人也哭了起来，一时哭声连成了片。

    “我娘刚死了，我没用，眼看着她被官兵一刀砍死。”一个年轻哭道。

    “他们不是官兵，他们是一群恶狼！”

    “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其他人气愤的说道。

    老妇人指着远处的山火，“火快要烧过来了，我们得逃出去，所以求求三位，帮帮我们吧！”

    老妇人说着，拉着孙子和婉婉跪下来了，“我知道三位不简单，可不论你们是哪路神仙，请救救我们吧！”

    见老人跪下，有看到严暮扔那铜管的，忙也跟着跪下了，其他人求救五门，当下也跟着跪下。

    这一跪便跪了一街，数百人之众。

    柳云湘抿了抿嘴，转头去看严暮，“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烧死。”

    “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柳云珩叹了口气说道。

    严暮垂眸，“等到天亮，英王应该能带兵赶来。”

    “可如果我们不帮他们，等不到天亮……”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突然无数火把从外面扔了过来，人们纷纷避开，有的火把扔到了房顶，扔到了柴火垛上，一下就点燃了。

    很快，整个村子都着火了，火势连成一边。

    “他们这是要烧死我们啊！”有人喊道。

    “咱们快逃吧！拼一拼还有可能逃出去，等在这儿只有被烧死的份儿！”

    “说得对，大家快往外冲！”

    柳云湘忙拦住他们，“大家别冲动，外面是有上千的官兵，咱们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根本冲不出去的！”

    “可还有什么办法？”有人焦急的喊道。

    柳云湘抬头望了望四下，房子都烧起来了，他们已经置身于火海中，确实再不往外冲，便没有活路了。

    严暮沉了口气，转身朝村口走去。

    “严暮！”柳云湘追上去。

    “保护好你姐。”严暮冲柳云珩喊了一句。

    柳云珩会意，上前拉住柳云湘。

    “姐，许他有办法。”

    柳云湘顿住身子，满眼担心的看着他背影远去。

    “其实，我想救这些人，但更想救他。”

    柳云珩不解，“救他？”

    “他的心硬了，血冷了，活着于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想让他的心软起来，血热起来，活着还能感受到这世间的爱和大义。”

    他说：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关。

    他说：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说：别等我。

    所以当她冲向婉婉的那一瞬间，不顾危险，便是想唤醒他。

    柳云珩还是不解这句话，毕竟他不知道严暮经历过什么。

    柳云湘回头面相众人，道：“渝州督军谢胜茂为吃空饷，给你们或你们家人按了军籍，眼下朝廷知道了这事，派英王殿下来调查。这谢胜茂为了瞒住此事，故而以疫病之名，将你们囚于这里。眼看此事要包不住了，他就打算杀你们灭口！”

    这些人里，很多至今还糊里糊涂的，甚至有的真以为自己得了疫病。

    她得跟他们说清楚，这样等事后调查的时候，这些人都是人证。

    助英王铲除韩凛的势力，这才是他们这一趟真正的目的。

    这边严暮走到村口，那些将士纷纷举起长矛，这时谢胜茂自马上跳下来，摆了一下手，让部下收起兵器。

    他朝严暮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拥北境三州，自封为王，这等英雄人物，不想竟是个瘸子。”

    说着，谢胜茂大笑起来。

    严暮轻嗤，“瘸子又如何，还不是把你的山给炸了！”

    谢胜茂笑容一顿，瞳孔紧缩，“你知道火麒麟如何炼制？”

    “不然呢，刚才那一下，你被震的不轻吧？”

    谢胜茂眼里立时发了光，“赶紧教我炼制的法子！”

    这次轮到严暮大笑了，“我凭什么教你？”

    “那些人的命可在你手里！”

    “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关？”

    “你！那你就不想活命？”

    严暮笑容收了收，“你可以去问你的主子，他最是清楚我，你可以去问问我这人怕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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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中计了

    随着严暮这一句，将士们纷纷让开，一辆马车出现在众人身后。

    谢胜茂深深看了严暮一眼，而后走到马车前，小声说了什么。

    “他一条贱命，确实是不怕死的。”

    这一声明显是韩兆。

    严暮笑了笑，道：“你们开山劈石，伪造军籍，私藏俘虏，滥杀人命，为的不就是火麒麟，可忙活这几年，还是没有炼制成功吧！”

    谢胜茂眯眼，“你是如何得知炼制法子的？”

    “呵，自然是因为我有这本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故意拖延时间，等英王带兵来救你们吧。”韩兆藏在马车里说道。

    严暮眯眼，“你倒是看得清。”

    “死心吧，英王已经被我们的人盯上，这座山都逃不出去，更别提去搬救兵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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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就乖乖的把炼制火麒麟的法子交出来，你不怕死，但你舍不得那柳云湘的命吧？”

    严暮长叹一声，“男人嘛，必须的护着自己的女人。”

    “所以别奢想太多，只要你把炼制的法子教给我们，我们就放那柳云湘一条命，至于你，你得死！”

    严暮低头笑了笑，“行，你们去准备硝石、木炭和硫磺吧。”

    谢胜茂眯了眯眼，“东西都是现成的，马上拿给你。”

    “我要自己提取硝石，只消给我原石和一口大锅就行。”

    “不行，太浪费时间！”

    “想来这几年，你们试验过无数次，为何不成功，没想过原因？”

    谢胜茂半信半疑，但他做不了决定，于是看向马车。

    “按他要求的去准备，不过严暮，一旦到天亮，你还没炼制出火麒麟，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柳云湘！”

    这边柳云湘召集大家灭火，至少要坚持到天亮。

    “等天亮就有人来救我们吗？”一个老妇人问。

    柳云湘点头，“一定有！”

    眼下也没有其他法子，大家只能同心协力先灭火。

    柳云湘看着远处被谢胜茂的人包围的严暮，他立于火光中，一个人仿佛便能撑起一片天。

    如果失败了，她陪他一起死。

    “等天亮后，救兵如果还没到，趁乱的时候，你就往外逃。”柳云湘转头交代弟弟。

    柳云珩皱眉，“那你呢？”

    “我和他一起。”

    “不行，太危险！”

    “他活，我便能活，他死，我便活不成了。”

    柳云珩看着姐姐，竟是一脸决绝，气得咬牙道：“你怎么偏偏爱上这个人。”

    “可偏偏就是他。”

    严暮提取出硝石，并不立即炼制火麒麟，而是将硝石又浸湿，二次提取。

    这一步把谢胜茂给看懵了，他一直监控靖安侯他们炼制火麒麟，并没有这一步。

    “你不会是在故意耍我们吧？”

    严暮轻哼，“你们不是很自信救兵不会到吗？”

    “自然，这里是老子的地盘！”

    “所以，你担心什么。”

    谢胜茂干咳一声，起身望了望东边的天，“该担心的是你，因为天快亮了。”

    严暮继续不紧不慢的提取硝石，丝毫不慌，丝毫不惧，见他这样，谢胜茂反而心里没底了。

    他走回马车前，小声道：“少主，他不会有两手准备吧？”

    韩兆躺在马车里，闻言冷嗤一声：“他？一个阶下囚，能有什么准备，只等天亮就是。”

    说完，他转而捏住在一旁给他捶腿的海棠的下巴，眼里闪过讥诮：“说起来，他还是你的入幕之宾呢，那你觉得他本事如何？”

    海棠一脸娇俏，拍开韩兆的手，软软的贴到他怀里，“讨厌，他能有什么本事，还是公子您的本事大。”

    “哦？”

    “昨夜里，您可把人家折腾坏了。”

    “本公子现在心情好，你要不要给他求求情？”

    “他生死与我何关，人家只要公子你。”

    韩兆闻言冷嗤：“果然是娼妇，够绝情的。”

    海棠垂下眼眸，心里骂道：“老娘的绝情，你还没见识到，放心，你会有机会的！”

    韩兆闭上眼睛，正打算养一会儿神儿，这时谢胜茂突然惊慌失措的喊道：“少主，不好了，有人带着大军压过来了！”

    “什么！”韩兆腾地一下坐起身，“哪来的大军？”

    “我看旌旗上写着林字，应该是林州的驻军！”

    “林州？英王带的人？”

    “英王受了重伤，即便能出山，也到不了林州。”

    韩兆沉思片刻，随即想到：“坏了，我们中计了！”

    马车声齐刷刷的，一队人马如黑云般压了过来，严暮嘴角扯了一下，接着将所有配料都倒进了锅里，而后一脚踢飞。

    “先杀了他！”马车里怒喝一声。

    立即有官兵围过来，好在大军很快到达，场面一下就混乱起来，也就没人非揪着严暮不放了。

    那谢胜茂本还有一战的勇气，可看到那领头之人，一下就慌了。

    “少主……领兵之人是……是皇后！”

    “皇、皇后？”

    “是，这下可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要推出一个人来抗下左右的罪名。”

    “勺子，您什么意思？”

    “姐夫，我姐还在下面等你呢，便委屈你早点去陪他了！”

    下一刻，刀光闪过，谢胜茂还没想明白，便已经丢命了。

    韩兆眉头蹙了蹙，转头对海棠道：“你要是能跟上来就能活命，但别指望我保护你！”

    说完，他跳下马车。

    海棠撇了一下嘴，“老娘想活命，用得着你保护，蠢货！”

    不过，她还是跟了去。

    那韩兆朝后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的皇后，她还穿着先前粗布长裙，头发完成髻子，朴素的跟农妇一般，哪里像当朝皇后了。

    可她就是皇后，更是曾威名赫赫的女将军。

    而韩兆也认出来了，她就是柳云湘身边带着面纱的那随从。

    脑中千丝万缕，当下是屡不清了，他只能先逃走，务必不让皇后的人逮住，不让大将军府可就脱不开干系了。

    他杀了攻上来的两个官兵，而后朝林中跑去。

    海棠跟在他后面，一路跑一路喊：“公子，等等我！公子，有人追上没来了！公子，救命！”

    韩兆自然不管她，杀了两个追上来的人，继续往山下跑。这时更多人堵住了他，他挥刀就杀，一刀一个。

    海棠眼中闪过冷光，袖子之下，手中亮出一把匕首，在韩兆不防的时候，朝着他刺了过去。

    老娘的绝情，这就让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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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绝情

    海棠冲过去，手中在韩兆腰上狠狠捅了一刀，接着已极快的身形闪到一侧。

    韩兆背后中了一刀，回头再看，正见一官兵杀过来，便以为是他，一刀将此人砍杀。

    “公子！”海棠复又扑上来，装作焦急担忧的样子，“您受伤了！”

    韩兆看到海棠竟然没有趁机逃走，眼神不由深了深。

    “我还撑得住，快走！”

    当下，他带着海棠赶紧朝林子深处跑去了。

    海棠跟在后面，眼看着她捅进去的那一刀，伤口在汩汩往外冒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服。

    渐渐的，韩兆便有些撑不住了，再加上山路难行，脚下趔趄了一下，整个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公子！”

    海棠跑下去，见韩兆趴在地上，竟一时起不来身，她将他扶着坐起来，靠向身后的树干。

    韩兆伤口疼得厉害，眉头不由皱紧，再看海棠，眼中闪过狠色：“趁着追兵没有追上来，你大可以先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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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同时，他手在袖子下已经做好了一击掐断她脖子的准备。

    他活不成，自然也不会给身边人留下活着的机会，死也要拉上垫背的。

    海棠心思转了一转，忙摇头道：“我不会丢下公子的！”

    “呵，我对你又不好。”

    “可海棠……爱上公子了。”说着她低下头，将娇羞和自卑糅合的十分完美。

    “爱？”韩兆又呵了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公子别说这些了，我扶着您赶紧出山吧。”

    海棠试着去扶韩兆，可咬牙用力也没扶起来。

    韩兆烦躁的推开她，手往伤口上探了一下，疼得倒抽气，而手上也满是血。

    “我眼下走不了了。”

    “公子，我识得止血的药草，您在这儿稍等，我去四下找找。”

    韩兆抬眸，眼神凌厉的盯着海棠，“你想逃？”

    “我不会丢下公子的！”

    说着，海棠转身跑了出去。

    韩兆手中多了一把暗器，只是看着海棠一步一步跑远，终是没有下手。

    他闭上眼睛，心中不由哀叹：我韩兆要死在这山林里了吗？

    这边，谢胜茂死了，韩兆逃了，剩下一众官兵一下没了方寸，很快就被镇压了。

    山火烧了下来，村子里的百姓纷纷往外面跑去。

    柳云湘见严暮背身立在村口，火光将他照亮，有人在厮杀，有人在逃跑，他立在那儿却岿然不动。

    她朝着他跑过去，见他神色不太对，问道：“严暮，你没事……”

    不想她这句话没问完，严暮突然吐了一口血，人就晕沉过去了。好在柳云珩跟了过来，帮着柳云湘将严暮扶起来。

    “严暮！严暮！”柳云湘忙查看严暮，见他身上没有伤，便更加担心了。

    “还愣着干什么，火都要烧过来了！”有人在不远处喊。

    柳云湘抬头，见是秋姨，当下唤她过来赶紧帮忙。

    柳云珩背弃严暮，秋姨和柳云湘在两侧扶着，四人赶紧往山下跑，一直跑到到官道上，这才松了口气。

    刚把严暮放下，一个身穿铠甲，八字胡的男人跑过来，向秋姨禀报道：“皇后娘娘，卑职已经派人去灭火了，相信火势很快会得到控制，只是这些百姓怎么安置，还请娘娘明示。”

    皇后娘娘？在哪儿？

    柳云湘脑子一转，当即看向秋姨，见她虽然仍是粗布长裙，但此刻却端起了威仪，神色肃沉：“先送到渝州官府，待找到英王殿下，他审理过谢胜茂吃空一案后，再放他们回家，其间要好生安抚。”

    “是。”

    “还有咱们进山时听到那一声巨响，等火被灭后，你带人上山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

    “先退下吧。”

    那将士离开后，秋姨提气的一口气一落，又恢复成秋姨的神态，转头看向柳云湘：“东家，这一趟太辛苦太危险了，你的加钱！”

    柳云湘惊过之后，起身要行礼，但被秋姨拦住了。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先谈一谈加钱的事！”

    柳云湘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同时又很不可思议，“堂堂一国之后，怎么会这么穷？”

    “我……”

    “哦，想起来了，白嬷嬷说您被骗过，还好几次。”

    “闭嘴，敢再提那些，本宫不饶你！”秋姨气恼道。

    柳云湘笑了，但笑过之后还是向秋姨行了礼。

    “你这么这么轴？”

    柳云湘摇头，“我是谢娘娘您赶来的太及时，救了我们。”

    秋姨长叹一口气，转身望了一眼还没从惊慌中缓过神儿来的百姓，再想到之前打进村子是看到的那些尸体，脸上露出悲愤之色。

    “我们的将士杀我们的百姓，这等事竟然就发生在朗朗乾坤之下，发生在我北金国土之上。”

    说着，她看了一眼柳云湘，又看向还昏迷着的严暮，“而我们的将士在杀我们的百姓时，救他们于水火的是你们，不顾自身安危的也是你们，你们是大荣人。”

    “可悲可叹！”

    听着秋姨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柳云湘不由也心有戚戚，不想秋姨却话音一转。

    “你知道我身份了，这下应该肯答应给我当干女儿了吧？”

    柳云湘忙摆手：“别，饶了我吧，你家水太深。”

    “哎，没想到本宫想认个干女儿，竟然还被人家嫌弃。”

    “这一趟活儿加钱可以。”

    秋姨面上一喜，“真的？”

    “嗯。”

    在山下稍作休息，他们一行人来到渝州城中的客栈，子衿这丫头早一步过来等着他们。

    “那晚我想去追姑娘您的，但七爷要我守着秋姨。”

    “哼，你们这位七殿下真是料事如神，竟猜到本宫会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会露出身份，去林州借兵。本宫不得不怀疑，他在来之前，已经知晓渝州城的情况。”

    “我并不知。”严暮咳嗽两声，而后慢慢睁开眼，“但韩凛一向谨慎，这次让韩兆一路跟着我们，竟也不避嫌，我便猜到渝州城吃空饷这案子应该不简单。”

    “哦？”秋姨眯眼，“如何不简单？”

    严暮试着起身，但身上没力气，柳云湘忙跑过去，“你还是躺着吧。”

    “扶我起来。”

    柳云湘没法，只好扶起他，再往他身后垫了一个靠枕。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

    “你刚才吐血了。”

    “思虑过重而已。”严暮拍了拍柳云湘的手，“别担心，我没事的。”

    “回去让红烛给你看看。”

    “好。”

    严暮转头看向秋姨：“娘娘可知，那山火是如何烧起来了？”

    秋姨默了一下，继而摇头：“不知。”

    “那娘娘可听到一阵巨响？”

    “听到了。”

    “地动山摇。”

    “感受到了。”

    严暮点头，“吃空饷这罪大，但推出去一人顶锅就是，但谢胜茂闹出这么大阵仗，杀了那么多百姓，甚至还想杀了英王，却是为了瞒住一个秘密。”

    “秘密？”秋姨挑眉，“山上还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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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让她走

    严暮眸光一定，“谢胜茂让人在山里炼制一种杀伤力极大的火药，娘娘也见识到了这种火药的威力，他为了瞒住朝廷，私藏这种火药，才如此的。只是娘娘再想一想，凭他一个渝州督军，有这么大的胆子么？再说，他们炼制这种火药，还瞒着朝廷，到底有什么样的野心呢？”

    一席话听来，秋姨脸色沉肃下来。

    “你说这些，可有证据？”

    严暮笑，“我非是被金人，说实话并不关心你们朝政如何，但死的那些百姓实在太凄惨，我才说这些。娘娘可信可不信，但若想证实我这话倒也简单，毕竟村子里的村民都是证人，那座山也还在，应该能找到一些残余的证据。”

    听到这儿，秋姨沉着脸，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了。

    柳云湘心思一转，便明白严暮说这话是有算计的。

    谢胜茂秘密炼制杀伤力极大的火器，还瞒着朝廷，分明是有谋乱之心，可他一个小小督军，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他背后之人是谁？

    自然是韩凛，毕竟这谢胜茂是韩凛的女婿，能成为渝州督军也仰赖于他。

    必然，韩凛会推脱干净，也许皇上会怀疑，但没有充足的证据，他不会拿韩凛怎样。

    韩凛还是皇上手中一个重要的棋子，可制衡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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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牵扯到这样威力很大的火气，北金武帝好战，必定抓心抓肺的的想得到。

    可谢胜茂已死，山上炼制火药的地方也烧成了灰烬，无人得知配方，皇帝只能想到韩凛，猜他是不是知道如何炼制。

    到时他恩威并施，可韩凛确实不知道，甚至他秘密炼制这样威力极大的火器也许并非有谋乱之心，只是想炼成之后向皇上请功。

    可眼下他却说不清了，而只要他交不出炼制的方法，皇上私心里就会不信任他，甚至愤怒于他。一旦被皇上怀疑和厌恶，韩凛根基再深，也要走下覆灭。

    只是扳倒韩凛，不能太急功近利，得徐徐图谋。

    想到这些，柳云湘叹了口气，夹缝里求生存，只能竭尽心力的算计，她心疼严暮。

    “快躺下吧，我去厨房让他们给你熬鸡汤来。”

    严暮皱起眉头，想开口，却又吐了一口血。

    见此，柳云湘坐不住了，“我去找大夫！”

    “不用……”严暮拉住柳云湘，“不过是思虑太重罢了。”

    “还是让大夫来瞧瞧吧。”

    “让我躺下。”

    柳云湘先扶严暮躺下，给他盖了盖被子，“你别想太多了。”

    严暮看向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的处境。”

    “大不了我们杀回镇北关！”

    “你是知道的，生死于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杀了她。”

    柳云湘叹了口气，严暮执念太重了，已然成了心魔。

    谁会执着于杀自己的母亲，即便有天大的恨，这恨也不该成为他活着的唯一目的。

    “所以，当我求你，你随柳云珩先回镇北关吧。”严暮郑重道。

    “你让我走？”

    “我说的是求你。”

    柳云湘皱眉，“严暮……”

    “如果不是你在北金，我不会思虑这么多，便也不会吐血。”严暮看着柳云湘，眼神带着一丝祈求，但更多的是温柔，“回到两个孩子身边，有一日我解开心结了，也许会回去找你们。”

    柳云湘摇头，“我不！”

    “我已经很累，很痛，很卑微了，你还要逼死我吗？”

    一句话让柳云湘愣住，他说她要逼死他，这句话太伤人了。

    “你还在那场火里，我想把你救出来。”柳云湘道。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分明我已经死在那场火里了，便让我死了吧，求你别救了。”

    柳云湘腾地一下起身，可在看到严暮一脸疲惫的时候，火气还是压了下去。

    “我去厨房给你弄些吃食来。”

    从严暮房间出来，柳云湘见弟弟站在庭前，孤寂的一个人，正好风吹来，吹起他空空的左袖。

    这时他回过头，冲她咧嘴笑，如当年姐弟俩还在侍郎府，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又从外面带了什么好玩的小玩意给她。

    又想到她出嫁那日，他待在她闺房，凭母亲如何喊他，就是不肯出去。

    他问：“姐，你出嫁以后就不是咱家人了吗？”

    “凭什么啊，你姓柳，一辈子都是我们柳家人才是。”

    “他们都说你是高嫁，可那侯府三公子，我不觉得他多好，分明配不上姐姐。”

    这个小少年一直絮絮叨叨说着，说到最后，竟然哭了。

    就像此时，看到弟弟的笑，柳云湘也哭了。

    弟弟见到她哭了，当下眉头一皱，“是不是严暮欺负你了？”

    柳云湘摇头，“不是。”

    “肯定是，我这就去找他算账，一定打得他八辈祖宗都认不得他！”

    柳云湘扑哧笑了，“那年我出嫁的时候，你也说了这样的话，说如果谢子安欺负我，一定打得他八辈祖宗都认不得他。”

    现在想想，如果弟弟一直在，那她应该不会被谢家人那般欺负。

    柳云珩哼了一声，“那谢子安更坏！”

    柳云湘点头，“不过他已经死了。”

    “便宜他了。”

    “我亲手杀死他的。”

    柳云珩愣了一愣，随后别过头去，语带哽咽道：“原该我保护你的。”

    “不，原该姐姐保护你的。”

    柳云湘走上前，抱住弟弟，“姐姐对不住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柳云珩搂住姐姐，继而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姐，老侯爷他们在渝州城外五十里等着我，你随我一起回镇北关吧。”

    “我……”

    “你舍不得丢下他，便舍得丢下我吗？”

    柳云湘默了许久，随后点点头，“好。”

    韩兆这边，因为流了太多血，神识已经昏沉。隐约的，他看到一道人影。

    会是她回来了吗？

    这样想着，他自嘲般笑了笑，他对她一点都不好，她凭什么回来。

    以为是幻影，认命的闭上眼睛，可下一刻，来人说话了。

    “公子，我找到止血的草药了，我给你包扎伤口。”

    韩兆睁开眼，看到了海棠近在咫尺的脸，带着关切和担心，那般真实。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相信，她真的爱他。

    海棠扶着韩兆趴下，开始处理他腰上的伤口，在心里哼了一声：止血草到处都有，要不是为了让你多疼一会儿，多流些血，老娘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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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真走了

    长宁郡主带人找到了英王，他也受了伤，但伤得不算太重。

    “柳云湘呢？你们找到她了吗？”英王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柳云湘。

    柳云湘探过头去，“殿下，我在这儿呢，多谢关心。”

    见到她没事，冷雨霰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你去引开追兵，你怎么不上天？”

    “上不去。”她实诚道。

    “你！”冷雨霰咬了咬牙，“以后别让本王再看到你了，本王实在讨厌你这样的女人。”

    柳云湘哼了哼，“这个要求，我可以办到，不过你答应我的，你还记得吗？”

    冷雨霰沉下一口气，“这是在北金，他倒是比本王的神通还大，用得着本王放他一条生路？”

    柳云湘拱手向英王行了个大礼，“他一身伤病，体内余毒未消，腿还瘸了。殿下，看在我拼死救你的份儿上，请你一定要兑现诺言！”

    冷雨霰默了片刻，“本王并无南侵之心，何故为难他。”

    柳云湘面上一喜，“我信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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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话音刚落，秋姨也就是皇后娘娘进来了，英王见到她忙要起床行礼。

    “你身上有伤，免礼吧。”

    皇后端得一派威严，柳云湘这时才有了她果真是皇后的真实感。

    “母后，儿臣眼拙，没认出您来。”英王到底还是坐起了身，不能下床便弯腰躬身道。

    “本宫久居深宫，不怎么露面，而你又早早离宫，仔细算来，我们竟没有见过几次面。”皇后失笑道。

    这些皇子公主，一个个叫她母后叫得亲热，可他们站在一起，她甚至都分不清谁是谁。

    皇家薄情，便是如此。

    “本宫与林州督军说好了，乃是借你英王的名号去借的兵，渝州吃空饷一案，也由你主理。”

    英王有些惭愧道：“这次多亏母后带兵及时赶到，儿臣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你能只身去查案，不畏危险，更能体恤百姓并护佑他们，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听到这话，英王心下不由吃惊。

    “儿臣做的还不足。”

    “嗯，确实还要更努力，毕竟那个位子不好坐。”

    这一下英王确定了，皇后这是站到了他这一边，决定扶持他了。

    他又想到临行前，严暮跟他说：这一趟，比起查吃空饷一案，比起对付韩凛，你会收获更多。

    当时他还不明白，眼下豁然开朗了。

    英王直起身，再向皇后行了大礼，“儿臣定不负母后所望。”

    皇后长叹一声，“本宫所望其实很简单，便是希望先祖打下的天下，能一代一代传下去，百姓能享太平盛世。这难么，这不难，但看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有没有心了。”

    柳云湘和皇后一起从英王的屋里出来，夜色已经暗下来了，皇后看着天边一轮月牙，长长叹了口气。

    “北金这片天怕是要迎来暴风雨了。”

    柳云湘走上前道：“暴风雨过后的天会更晴朗。”

    “确实该来一场了，这内里都腐了烂了，需要冲刷一下。”

    柳云湘点头，本想跟着这位忧国忧民的皇后叹一声，不想她转回头却嬉皮笑脸道：“今早接了货，明日就能启程回金安了，你说的加钱的事……”

    皇后在这一瞬，已经变成了坑蒙拐骗样样在行的秋姨。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再转念一想，朝秋姨伸出一根手指头，“我给你这个数。”

    “只加一百两？”秋姨有些嫌弃。

    柳云湘摇头，“一万两。”

    秋姨瞪大眼睛，“你开玩笑的吧？”

    “我不开玩笑。”

    秋姨想了想，摆手拒绝，“我不贪大，太贪心要命的。”

    柳云湘握住秋姨的手，眨眨眼道：“有了这一万两，你就能把稚园那宅子给买下来了，孩子们吃的穿的也就有着落了。”

    秋姨声音降了几毒，“肯定不是什么好差事！”

    “其实对你来说不难。”

    “哦？”

    “一路上保护严暮平安回到金安。”

    秋姨呵了一声，“你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能想到让我保护他，你……”

    “我要回大荣了。”

    “你要回去？”

    柳云湘点头，“所以我得给他打点一下，但我别的能力没有，就是钱多一些。”

    秋姨哼道：“钱多能使鬼推磨。”

    柳云湘笑道：“那能请皇后娘娘给我夫君当一回保镖吗？”

    “当真一万两？”

    “现在就付你。”

    “那万一……”

    “万一他有个好歹，你赔我十万两。”

    “你……”

    “您曾是北金的女战神，不至于没这点自信吧？”

    秋姨咬了咬牙，“别激我！”

    “一万两哦。”

    “再加一点！”

    “行，两万两。”

    秋姨有点被柳云湘的豪气给镇住，“我说的是加一点，你给我翻一番？”

    “如何？”

    秋姨提起一口气，“行，这趟镖，我接了！”

    柳云湘先将两万两的银票付给了秋姨，再郑重道：“还请您一路多多照拂他，这是基于咱俩的交情，我求您的。”

    秋姨敛了敛神色，“渝州的事，严暮知道的太多，韩凛必定会在半路截杀他，此一路危机重重。如此也好，你回大荣，也省得冒险。”

    柳云湘默了一下，上前抱住秋姨，“秋姨，您也要小心。”

    秋姨身子僵住，心口也突然热了起来，她拍了怕柳云湘肩膀，“你也是，往后可能见不到了，保重吧。”

    “嗯，我会想您的。”

    “缘分到头，不必挂念。”

    入了夜，柳云湘他们该出发了。

    她来到严暮的房间，见他已经起身了，靠坐在床头，正垂眸沉思着什么。

    “我这便跟云珩回镇北关了。”

    严暮神色顿了一顿，继而抬起头来，冲柳云湘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很好。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出发吧。”

    柳云湘气红了眼：“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赶我走？”

    “没有迫不及待，只是该走的总要走的。”

    “还不是你嫌我累赘。”

    “确实是累赘。”

    柳云湘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行，我走，不烦你了！”

    严暮看着柳云湘出了门，很快外面就没声儿了，他还望着，总觉得她还会回来。

    可等了许久许久，他终究要转回头来，只剩一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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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当年真相

    柳云湘跟着柳云珩出了渝州城，一路骑马疾行五十里，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跟老侯爷他们接上头了。

    此时留下的人已不多，也就二十来号人。

    “我让他们分成几波先走了，不然这么多人太容易引起北金官府的注意，待到出了北金南关口，再等一等我们。”靖安侯说话的同时叹了口气。

    流亡北金五年，中间遭了什么罪不说，只是再回大荣，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说完，看向柳云湘。

    “你……”顿了一顿，“你跟我过来。”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跟着老侯爷走到路边，避开了众人。年纪大了，又经历这几年磋磨，腰弯了，腿脚也不利索了。

    看着他的背影，柳云湘只觉得是个沧桑历尽的普通老人。

    走开了几步，靖安侯回过头来，眉头深深皱着：“你和严暮怎么回事？”

    果然，他要问的。

    柳云湘迎着靖安侯的目光，坦坦荡荡道：“我们已拜过天地，侯爷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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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谢家的儿媳……”

    “我和谢子安已经和离了，至于其他的，等回到大荣，回到盛京，您随便一打听便知晓了，我不想说太多。”

    见柳云湘态度这般冷，靖安侯心下转了转，猜到她可能在侯府受了委屈。

    “那我再问一句，家里人可还好？”

    “大夫人、二爷、二公子、三公子和四姑娘还在，侯府爵位没了，我也不知他们如今过得好不好。”

    听到这话，靖安侯不由趔趄了一下，“其他人……”

    “老夫人、二夫人还有谢子安他们是自作孽，但晏姨娘……因为您的一封求救信，她被割了舌头，被扔到尼姑庵，到死还念着去救您。”

    听到这儿，靖安侯眼泪落了下来。

    谢家的事，她并不想多提，说了这两句，她便回去了。

    趁着天还没大亮，一行人继续往南走。

    他们一个个穿着破烂，身为分文，也就是柳云湘带着银钱，这才没让他们饿着。

    走了一天，他们露宿在林子里。

    柳云湘靠着弟弟，“再走两日便能进南州了。”

    “嗯。”

    “很快就能出关。”

    “嗯。”

    柳云湘说到这儿，却叹了口气。

    柳云珩给她盖上披风，“我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小外甥和外甥女了吧？”

    提到两个孩子，柳云湘笑了笑，不过随后又笑不起来了，“我答应他们要带他们的爹爹一起回家的。”

    “他会回去的。”

    “他不会回去的。”

    在他心里，已经放下她和两个孩子了，已经没有家了。

    柳云湘再次叹了口气，倚着弟弟的肩膀闭上眼睛。

    “睡吧，明早咱们还要赶路。”

    柳云珩点头，“我们只能回到镇北关，去雁归城，不能回盛京见父母吧？”

    “等到了镇北关，让魏天将军帮忙给家里送一封信。”

    “嗯。”

    柳云湘想着严暮，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突然被打斗声吵醒，睁开眼见一黑衣人正与北征军的几个兵士打。

    这黑衣人功夫非常好，这几个兵士联合一起也不是对手，很快出于劣势。但奇怪的是，他明明有机会的，却没有伤这几个兵士。

    “他来了。”柳云珩皱着眉头道。

    “他？”

    “阮凌羽！”

    “他是谁？”

    “泄露我们行军路线，害三军惨败，几乎全军覆没的叛徒！”说完，柳云珩腾地一下起身，剑已抽了出来，“我一直想杀了他为牺牲的将士们报仇，今日他自己送上门，必须把命留下！”

    说着，柳云珩提剑杀了过去。

    二人一下过了几十招，而后互踢了对方一脚，才暂时分开了。

    “阮凌羽，你带着面纱做何，当真是没脸见我们这些兄弟吗？”柳云珩咬着牙道。

    靖安侯稍稍一愣，“他是阮凌羽？”

    “他是。”

    老侯爷冲上前，指着那黑衣人，“你当真是阮凌羽？”

    黑衣人长身而立，眼眸深了深，而后摘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一张英俊硬朗的脸庞。

    他看了看柳云珩，又逡巡了一圈这些曾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最后目光落到了老侯爷身上。

    “您竟还活着！”他脸上露出讥讽的笑。

    老侯爷脸色青沉，“当年你偷走了行军路线图投敌，害我三军被北金埋伏，死伤惨重，你还脸活着，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阮凌羽嗤笑，“您说我偷了行军路线图，谁看到了吗？”

    “行军路线图在你身上！”

    “被人偷了，这样解释也行吧？”

    “怎么可能，军中守卫森严，北金细作决计不可能混进去。”

    “若是我们自己人呢？”

    “自己人？”

    阮凌羽冷哼一声，继而看向柳云珩，“这几年，你一直追杀我，几次我都险些死在你手里。”

    柳云珩握紧手中的剑，“我要为死去的将士们报仇！”

    “你没法为他们报仇了，因为真正泄露行军路线图的人已经死了。”阮凌羽耸了耸肩，有些可惜道。

    “你少胡搅蛮缠，分明是你……”

    “是大将军！”阮凌羽突然怒目圆瞪，“那一日，他借口去雁归城巡防，换了一身便衣，竟去了花街。那日我去雁归城办事，正好看到他，偷偷跟在他后面，才知他在那花街有个相好的。”

    老侯爷眸光震动，“我儿、我儿已战死，你休要污蔑他！”

    “污蔑？他常去那地儿，回头您拿着他的画像让里面的人认一认，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阮凌羽道。

    “即便……即便大将军去了那地儿，也证明就是他泄露的行军路线图吧？”柳云珩道。

    阮凌羽脸色沉了沉，“我们战败后，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泄露了行军路线图。当初我们绘制好以后，只有几个人知道，我每一个都怀疑过，最后怀疑到大将军身上。我这几年在金安，以给安宏当打手为遮掩，暗中调查，终于再次见到了大将军的那位相好，她是韩凛的人。”

    “一派胡言！”靖安侯怒道。

    “我又没有胡说，你们看过这个就知道了。”说着，阮凌羽从马背上提下一个木箱子，放到地上，打开盖子，里面赫然竟是一个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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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护送回大荣

    一个女人的头颅被阮凌羽拎出来，举到老侯爷面前。

    “她，您认得吧？”

    老侯爷先惊了一跳，再看这女人的人头，再次大吃一惊，“这……”

    “她去军营找过大将军，您当时就知道她是大将军的相好的吧。”阮凌羽说道。

    老侯爷不由往后趔趄了一步，“她果真是韩凛的人？”

    阮凌羽举到柳云珩面前，“你能认出她来吗？”

    柳云珩皱起眉头，仔细想了许久，接着眼前霍然一亮：“有一次我追杀你，你把我带到了兵部衙门前，正好韩凛从里面出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属下，其中有一女子，好像……”

    柳云珩再看了看这人头，换了个说法：“就是她！”

    “当时我故意带你过去的，为的就是让你看清这女人的样子，所以我没有说话，更没有泄露行军路线图。”阮凌羽说到这儿，脊背挺了起来，“我弟弟也在北征军里，他战死了，所以我是为自己证清白，更是为我弟弟。”

    “当时我追杀你，你为何不说？”

    “我要当面跟侯爷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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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安侯闭了闭眼睛，“这混账，他……他枉为人啊！”

    柳云湘其实已经记不得大爷的样子了，只还记得上一世大夫人临死前一再叮嘱她，千万不能把她和大爷的衣冠冢合葬，下辈子她不想和他做夫妻了。

    当时她不解，现在想想，许是大爷性本风流，让大夫人对他死心了。所以他战死后，大夫人闭门不出，宣称养病，侯府的天塌下来，她都不管。

    阮凌羽说完这些，将这女人的人头留下，然后就离开了。

    他说：“余生我就想吃喝享乐，什么壮志，什么报国，大荣负了我，我又何须为它洒热血。”

    这件事对老侯爷的打击很大，已经两日没怎么吃东西了，他年纪大了，还要赶路，这样可吃不消。

    这日中午，一行人在茶棚歇脚，柳云湘见老侯爷又没和大家一起坐，而是在路边靠着一棵树坐下了。

    她拿了两个包子，端着一碗汤过去了，“您多少吃点吧。”

    靖安侯耷拉着眼皮，闻言掀开看了柳云湘一眼，继而背过身去，“我不饿，拿走吧。”

    柳云湘绕了半圈，仍面对老侯爷，“您是不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老侯爷沉了口气，“我是真难受！”

    他锤了锤胸口，“我养了三个儿子，很小就带他们进军营历练，对他们抱了很大的希望，可一个个的都不成器！但，我更没脸面对这些受尽磨难的孩子们，还有那些死去的将士，十万大军啊，还活着几人。”

    柳云湘没法安慰老侯爷，因为她不能违心的说他没有错。

    “如果您觉得愧对他们，就将他们带回镇北关，让他们能堂堂正正回去见自己的亲人吧。”

    老侯爷点头，“这是我欠他们的。”

    “所以您得吃东西，得好好活下去，这样才能补偿欠他们的。”

    老侯爷怔了一怔，还是接过了一个包子，“老三，他做了很多对不住你的事吧？”

    “他死了。”

    “……”

    “我再不想提他。”

    老侯爷长叹一口气，“我立过那么多功，自以为多了不起，却没有教好三个儿子。”

    柳云湘将手中的汤碗放下，“您别想那么多了，为难自己也没用。”

    接着，他们进入南州，因为北金和大荣关系缓和，边关盘查并不太严，所以他们顺利的出了关。

    柳云湘回头望了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扬起马鞭，继续赶路。

    在一百里外和先走的将士们汇合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大荣镇北关走。

    日夜兼程，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到了镇北关外的乱葬岗。

    几百死里逃生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座座坟头，绵延数里，竟一眼望不到头。

    而因为风沙的侵袭，这些坟头都快被夷为平地了。

    “为什么把他们仍在关外，不把他们英灵送回家？”有将士声音颤抖的问道。

    每一座坟头下就是一位北征将士，他们死在战场上，死在与敌人的厮杀下，为的是保天下太平。

    可牺牲后，却被葬在乱葬岗，大多连墓碑都没有。

    看着这些坟头，不少将士哭了出来，悲愤的，哀痛的，无奈的，憋屈的，各种情绪。

    老侯爷走过每一座坟头，走到日暮，终于停到一个坟头前，那坟头是有墓碑的。

    他伸出手颤巍巍的指向那墓碑，“把他刨出来，他没资格和众位将士丧在一起！”

    柳云湘和柳云珩跑过去，看到墓碑上写的是谢子勋也就是侯府大爷的名字。

    “侯爷……”柳云珩想劝老侯爷一句。

    “你们不挖，我挖！”说着老侯爷开始赤手刨土，“他是罪人啊，千古罪人！”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背已经挺不直了，跪在地上，满脸悲愤的刨儿子的坟。

    将士们心有不忍，可看着这么多坟头，再想想自己经历的苦难，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人上去阻拦。

    等到日落西山，老侯爷才把一副骸骨刨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大儿，老泪纵横，却还是将他扔出坟坑，扔到这些坟头前面，接着他自己跪下，向着这些坟头磕了三个头。

    “我对不住诸位，我谢武成在此立誓，在有生之年一定将诸位英灵带回家，还诸位清白！”

    风起，老侯爷的声音随之飘向每一座坟头，飘出去很远。

    柳云湘长长叹了口气，这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转头望去但见数十骑着马的人影从落日余晖中而来。

    她用手遮了遮眼，见领头而来的正是魏天将军。

    他们真的回来了！

    很快马停下，魏天带领部下跑过来，眼神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到柳云湘身上，继而上前行礼。

    “属下拜见王妃！”

    柳云湘笑道：“魏将军，不必多礼。我让人给你送的信，你收到了吧，这些便是流落北金的北征军将士们了，麻烦你一定妥善安置。”

    魏天点头，而后看向老侯爷，上前行礼道：“侯爷，许久不见，您能活着回来，太好了。”

    连日赶路，在加上刚才一腔悲愤用尽了他的气力，此时已神色萎靡，只冲魏天抱拳行了个礼。

    “对了，王妃快进关吧，小公子和小小姐就在关内等着您呢！”魏天看向柳云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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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告别

    夜幕已经落下，柳云湘看着远处的关口，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再走不远，她便能回家了，两个孩子还等着她。

    可她看了许久，最后却摇了摇头。

    “我不能回去，我还没带回严暮。魏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魏天忙道：“不敢，王妃吩咐就是。”

    “这是我弟弟柳云珩，麻烦你照顾他。”她道。

    魏天点头，“属下定不负王妃所托。”

    柳云珩皱眉，“姐！”

    柳云湘看向弟弟，歉意的笑了笑，“云珩，姐就送你到这儿了。”

    “你还要回去？”

    “是。”

    柳云珩长叹一声，“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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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不下严暮，也担心他，所以一路将他送到这儿，交给信任的人，才能继续安心的守着严暮。

    柳云湘上前抚了抚弟弟的脸，“别冲动的回盛京，等我带回严暮，我们再从长计议。”

    柳云珩为了不让姐姐担心，保证道：“我听你的。”

    “此时已入夜，王妃何不先回关休息，也看看两位小主子，明儿一早末将再派人护送您出关。”魏天道。

    柳云湘摇头，“不了，见过两个孩子，再分开时，我不舍，他们也不舍。况我答应带他们爹爹回来，便要信守承诺，一定是两个人一起回来。”

    魏天派了几个将士护送她，柳云湘没有拒绝，毕竟沙漠这一段危机重重，她一个人太危险。

    当夜启程，柳云湘归心似箭，休整的时间很短，在第四天便回到了南州边关。

    这几位将士不方便入关，柳云湘让他们先回去了。

    她进入南州后，再次回到渝州城已经是二十天后，严暮他们已经回金安，不过英王还没回，正在肃清谢胜茂残余势力，整理吃空饷一案的案宗，回京后提交大理寺。

    冷雨霰看到她，眉头先皱了起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柳云湘撇了撇嘴，“我想回来就回来了，你怎么什么都管！”

    “我看见你就烦！”

    “您请别烦，我明日就出发回金安了。”

    冷雨霰哼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你既然还回来，当时你交代我那些，像是要告别似的，戏弄本王呢？”

    柳云湘干笑，“那会儿我刚救了您，您正心怀感激的时候，我不得趁机提醒你一下承诺我的，再说我也没说我走了就不回来了。”

    “你就是故意在戏弄本王！”

    “真没有！”

    二人正说着话，有官差进来禀报，说是渝州通判薛文贺在前院书房等着拜见英王。

    听到这声禀报，英王皱起眉头，挥手先打发走了那官差。

    “他怎么又来了！”

    英王念叨了一句，烦躁的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定住身子，转头看向柳云湘：“你帮本王一个忙。”

    柳云湘挑眉：“什么忙？”

    “约莫一个时辰后，你去红袖馆寻我。”

    “红袖馆？”柳云湘心下转了转，“不会是寻花问柳之所吧？”

    英王干咳一声，“正是。”

    这渝州通判官职并不大，但因为掌管渝州的粮田，粮运和粮仓，又因为渝州是三大产粮地之一，所以这里的通判是个恶肥差，而且权利也挺大。

    英王还没安插进自己的人，当下不好得罪，只能虚与委蛇的先应付着。

    而这薛文贺又是个吃喝享乐的贪官，觉得讨好上司，便是带着他吃喝玩乐。

    前天晚上，这薛文贺就邀请英王去了花街，英王洁身自好，以喝醉酒为由躲过了一劫。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不这薛文贺又来找他了，总推脱的话，难保这薛文贺有其他想法。

    柳云湘大体了解了一些情况后，拍了拍胸口，“殿下放心，说好一个时辰，倒是我一定过去给您解围。”

    冷雨霰见柳云湘这般信誓旦旦，稍稍安心了一些。

    冷雨霰走后，柳云湘精心打扮了一番，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去了红袖馆。

    她一进门，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拦住了她，应该是红袖馆的妈妈了。

    “这位夫人，您做错门了吧，这里是给男人取乐的地方，可不接待女客。”说话的同时，这老鸨还上下打量着她。

    柳云湘双手一叉腰，“没走错地方，我来找人的！”

    “我们红袖馆定没有夫人要找的人。”

    “英王殿下在里面吧？”

    那老鸨神色变了变，“夫人是来找英王殿下的？”

    “他人呢，赶紧给我滚出来，这什么地方，他也敢来，还想不想回家了！”柳云湘大声嚷道。

    见她这般气势汹汹的，堂堂英王殿下都敢骂，老鸨心思一转，态度当下温和许多。

    “夫人，您是？”

    “我的身份，岂是你能问的，快叫英王出来！”柳云湘嚷了一声，见那老鸨迟疑着没动，便提高了嗓门：“瞎了他的狗眼，我不比这些庸脂俗粉好看，他有我还不够，竟还敢沾花惹草！”

    “夫人……”

    “你不动是吧，我上去找！”

    说完，柳云湘踩着台阶，蹬蹬蹬的朝楼上跑去了。

    跑到楼上，见一八字胡男人从房间出来，衣服都还没整理好，脸上带着惊疑之色。

    “薛大人，这位夫人说要找英王殿下，还……还挺凶的。”那老鸨追上来到。

    柳云湘看了一眼面前这男人，四十来岁，长得尖嘴猴腮的，应该就是那通判薛文贺了。

    她挺直腰杆，故意装出一副蛮横的样子。

    “冷雨霰呢？”

    男人见柳云湘敢直呼英王名讳，心下也不由转了转，“夫人别嚷，闹出动静来，毕竟不好看。要不您先回，我回头告英王一声。”

    “当我好骗？哼，跟你说了吧，如若你现在不把英王叫出来，我就挨个敲门，必定闹得这红袖馆鸡犬不宁！”

    说着，她就真去敲门了。

    “哎哟，夫人，您可别这样，我们还怎么做生意！英王这边，您随我来。”那老鸨急了，赶忙带着柳云湘往前面走。

    等走到一房门前，老鸨正要敲门，柳云湘推开她，一脚将门踢开了。

    她闯进屋里，正见英王躺在床上，上衣已经被脱了，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旁边还有一脱得只剩肚兜的女子，却是一脸不知所措。

    看到这一幕，柳云湘不由愣了一愣。

    这是……没保住？

    冷雨霰看到她，忙伸出手来，“你，快带本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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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英王的秘密

    英王殿下俊脸绯红，躺在床上，一副娇弱不能自理的样子，此时双目盈着水光，正满含殷切的盯着她。

    柳云湘干咳一声，先转头看那正慌乱穿衣服的女子，喝问道：“你给他下毒了？”

    “没……”那女子忙害怕的摇头。

    “你们好大的胆子，英王殿下也敢害！”柳云湘虚张声势的嚷道。

    “哎哟，夫人，话可不能乱说，英王不过是喝多了酒，咱们这种地方，那酒多少加了一些催情之物，真不是什么毒！”那老鸨忙解释道。

    柳云湘自然也猜到了，这么说也是为了震慑他们，“快说，怎么解？”

    一刻钟后，柳云湘搀扶着手脚发软的英王从红袖馆出来，那薛文贺要送，被柳云湘骂回去了。

    此时夜色已深，街上没什么人了，她吃力的扶着英王，几次差点摔倒。

    “我真撑不住了！”

    柳云湘说着趔趄了一下，英王摔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吃了一惊，再看英王，难耐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头发乱，衣服乱，哪还有往日的英姿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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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有人从花街出来，柳云湘细看了一眼，“薛文贺。”

    “别让他看到本王！”冷雨霰急道。

    柳云湘只得扶着他，将他带进胡同里，躲到暗处。

    那薛文贺也喝多了，走路一摇一晃的，由那老鸨和一个穿着绯红薄衫的女子搀扶着过来。

    “没想到英王身边还带着女人，还这般凶悍，这下没奉承好，还给英王惹了麻烦。”薛文贺说道。

    “大人想多了，英王再如何也不能怕女人吧。”老鸨笑道。

    “刚才那女人长得是真好看，难怪殿下看不上你们这些庸脂俗粉，原来是身边有更好的。”

    “大人，您夸人就夸人，损我们的姑娘做什么，讨厌！”

    “嘿嘿，大人喜欢你们这些庸脂俗粉不就行了。”

    “哼，家花那有野花香。”

    “也是。”

    有马车停到了跟前，老鸨二人将薛文贺扶上马车，再目送马车走远。

    老鸨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老娘都这么大年纪了，他刚上车的时候还偷摸了老娘一把。”

    “妈妈，求您了，以后别让我伺候他了，他在床上太不做人了，往死里折腾我。”说着那女子还撩开袖子让老鸨看她胳膊上的伤。

    “妈妈不疼你么，前天可是让你伺候了英王殿下。”

    “那英王殿下倒是个规矩的，可……”

    “什么？”

    “他房事上不行。”

    “你说什么胡话呢？”

    “真不行，起不来的，刚我还问胭脂了，她都往酒里加料了，那英王还是不行。”

    “死丫头，这话可不敢往外说！”

    “我知道。”

    二人说话声远去，柳云湘怔了一会儿后，抬手才了一把冷汗，她们俩谈论这些做什么，还让她听到，还当着英王的面。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要是英王有问题，那英王妃也不可能怀孕。

    想到这儿，她就不那么尴尬了，“我知道她们胡说的，殿下别放在心上。”

    英王此时脸红里透着青，咬了咬牙道：“先带本王……离开这儿！”

    柳云湘扶着英王起来，往花街外面走去，英王忍得已经十分辛苦了。那老鸨告诉她，只要泡泡凉水就能过去，可往府衙走还有很长一段路。这样下去，只怕会真伤了英王的身体。

    她四下望了望，见街角有个莲花池，当下赶紧扶着他过去。

    来到莲花池前，她看了一眼，水似乎不深。

    “殿下，你忍着点。”说着，她一把将人推了下去。

    英王掉进水里，扑腾了两下，便站了起来，谁确实不深，只到腰部，但他气得不轻，恶狠狠瞪着柳云湘。

    柳云湘摊手，“我也没办法，只能这样。”

    英王全身无力，只能用手撑着莲花池的沿儿，好在被冷水泡着，已经没先开始那般难受了。

    只是脑子还不那么清醒，于是开口道：“刚才你听到了什么，不许往外说，不然本王一定杀了你！”

    “啊？”柳云湘想了想，“那老鸨二人说的话啊，我就没……”

    话到这儿，柳云湘突然顿住，不对啊，若是假的，英王何必再提，只有是真的，他才这么在意。

    想到这儿，柳云湘不由瞪大眼睛，“那王妃肚子里的孩子……”

    “闭嘴！”

    见英王恼羞成怒，却只是让她闭嘴，没有力证孩子是他的，柳云湘更加震惊了。

    所以慕容芷昔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再结合上一世，英王登基后一直苦于没有子嗣，到三十多岁才有了一子一女。之前她以为可能是慕容芷昔的孩子保不住，现在知道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压根不是英王的，英王自然不会让孩子进皇家族谱。

    英王眯眼，“你知道的太多了。”

    柳云湘忙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本王应该杀了你！”

    “你讲不讲理，我本来根本不信老鸨那二人的话，分明是你让我信的，让我知道是真的。”

    这话一出，英王更怒了。

    “你……”

    “谁在莲花池里洗澡呢，缺不缺德！”这时有打更的从远处街上正往这边跑，“这么大的人了，你们害不害臊，我非逮着你们去官府不成，好好的莲花都被你们糟蹋了！”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怎么什么事是能遇上。

    她正想催英王赶紧出来，但往下一看，人已经爬上来了，还毫无义气的一个人跑了。

    柳云湘只得赶忙追上去，好在那打更的不执着，追着骂了几句就不追了。

    二人跑出去很远后才停下，英王扶着墙一直喘气，而此时全身都湿了，夜风吹来，止不住的发抖。

    “您蒙头转向了吧，咱们应该往那头跑，跑回府衙多好，这下离府衙更远了，咱们还得走回去。”

    “闭嘴！”英王有气无力道。

    “你怎么又生气了。”

    “本王……本王看到你就来气！”

    柳云湘哼了一声，抬头往前面看了一眼，见夜色中一黑衣人提着剑朝这边走来。

    吓得她噎了一下，忙拍身边的英王。

    “快、快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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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火海救他

    英王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当下拉着柳云湘赶紧跑进了胡同里。

    “你就是本王的克星！”

    “你敢不敢打赌，这人是来杀你的，不是来杀我的！”

    “你还废话？”

    “我是在跟你讲理！”

    英王此时虚得很，跑都跑不快，眼看那黑衣人也拐进了胡同，柳云湘一咬牙直接把他推到了暗处。

    “赶紧躲好，带着你，肯定跑不出去！”

    “你又要……”

    “我救你，记得报救命之恩就行。”

    说完，柳云湘拼了命的往前跑，夜色朦胧，那黑衣人看不清，只模糊的看到一人影，分辨不出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黑衣人追了上去，而且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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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一咬牙，抄起旁边的柴垛上稻草往后面扬了一把，而后趁机再跑。

    只是跑着的时候回头，却发现那黑衣人站在远处不动了。

    她迟疑着停下脚步，那黑衣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这杀手还挺有职业道德，只杀该杀的，不杀无辜。只是英王就在暗处，只要这黑衣人找，很快就能找到。

    柳云湘想了一下，朝着黑衣人跑过去。

    “你那主顾给你多少银子，我给你双倍，可行？”

    因这话，那黑衣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因这黑衣人带着面纱，她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一双眼睛弯起，竟然带着笑意。

    他在笑什么？笑她天真？

    柳云湘干咳一声，“你们杀手杀人不就是为钱，谁给的钱多就听谁的，这才是聪明人吧！”

    “你说得对。”黑衣人开口道。

    这声音……怎么听着耳熟。

    “你是……”

    黑衣人摘下了面纱，赫然竟是阮凌羽。

    柳云湘眨巴眨巴眼睛，“安宏要杀英王？”

    她以为是韩凛，毕竟冷雨霰正在找谢胜茂和韩凛勾结的证据，他杀他，理由很充分。

    可安宏，他们安国公府和武威大将军府不是死对头么，没道理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党派之争，没用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杀了英王，等于铲除了安国公府一大绊脚石，还能推脱给武威大将军府，一箭双雕。”阮凌羽道。

    柳云湘一想，还真是！

    许是因为阮凌羽是大荣人，还曾是铁骨铮铮的北征军人，柳云湘不怕他，还朝他走近了几步。

    “毕竟咱是老乡，你才没有杀我吧？”

    阮凌羽又笑，“他们没给杀你的钱，我何必费力杀你，况还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那我刚说的，你考不考虑？”

    阮凌羽默了一下，“一万两。”

    柳云湘抿了抿嘴，“你还挺贵。”

    “呵，毕竟是杀英王。”

    “我给你两万两。”

    阮凌羽点头，朝柳云湘伸出手去。

    “我身上没那么多钱了，回金安再给你。”

    “呵，你要赊账？”

    “老乡嘛，你还怕我骗你不成。”

    阮凌羽想了想，又道：“安宏还出了两千两，要我杀严暮。”

    “两千两？”柳云湘哼了一声，“怎么这么便宜！”

    “你要多给，我也接着。”

    “别，两万四千两，我欠你的。”

    阮凌羽点头，“你也别冤，我这还没法回去跟安宏交代呢。”

    柳云湘心思一转，“要不，你跟着我得了，我可比安宏有钱多了。”

    阮凌羽歪头想了想，“也行，反正我只认钱。”

    柳云湘竖起大拇指，“你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优点非常好，我喜欢。”

    刚打发走阮凌羽，冷雨霰软手软脚的跑了过来。

    见她没事，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你居然还活着！”

    “不会说话就闭嘴！”

    柳云湘上前扶住冷雨霰，“你怎么还这么烫，走吧，我送你回去继续泡冷水澡。”

    “那刺客呢？”

    “他见我长得太美，不忍动手，就走了。”

    冷雨霰撇了撇嘴，“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今晚确实发生了太多让人难以置信的事……”

    “闭嘴！”

    在渝州稍多休整，柳云湘继续北上。又走了十多天，终于在入夜之前进了城门。

    她这几日日夜兼程，归心似箭，就想早点看到严暮。

    她往景川苑走时，远远看到那个方向有火光，本没太在意，但走近了一些，听到百姓们在议论。

    “大荣那位七殿下据说没逃出来，还在火场里呢！”

    “哎哟，这么大的火，定是逃不出来了！”

    “说来也挺可怜的，就这么死在异国他乡了。”

    听到这些，柳云湘心突突跳了起来，赶忙骑马朝景川苑冲过去了。

    景川苑已经烧了起来，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附近的百姓都在泼水，试图灭火，估摸是怕烧到自己家，而这么大的火，官府竟没有来人。

    柳云湘强迫自己冷静，她目光逡巡了一圈，没有看到严暮，更没有看到乞丐他们，只看到愣愣站在前面的重明。

    她忙跑过去，一把扯住重明，“严暮呢？”

    重明看到她一喜，然后赶紧指着景川苑，“烧起来了，我们的家要烧没了。”

    “我问你严暮呢？”柳云湘有些急。

    “严暮？”重明忽闪着大眼睛一副困惑的样子。

    “就是你师父！”

    “哦。”重明了然，指着里面，“他生病了，躺在屋里呢。”

    柳云湘看着景川苑的大门，门已经倒了，烧了起来，想到严暮还在里面，她顾不得什么，一咬牙冲了进去。

    院子里到处都是大火，柳云湘避着跑到后院，见乞丐、子衿和红烛被黑衣人缠住了，一时脱不开身。

    而木槿受了伤，正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

    柳云湘四下逡巡，仍没有看到严暮，于是跑到木槿跟前，“严暮呢？”

    木槿看到她，眼泪啪的掉了下来，声音颤抖的说道：“屋里……主子在回京的途中受了重伤……正在养病……有人故意放火……还阻止我们进去救人……”

    柳云湘看过去，这时房梁哗的一下掉下来，半边房子塌了。

    “主子！”木槿悲痛的大喊。

    柳云湘没有犹豫，在确定严暮就在里面后，脱下外裳，在院中池塘里沾湿，然后披到身上就往里冲。

    火浪灼人，她没有丝毫迟疑，奔赴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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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不会再丢下他

    火灼红了严暮的眼睛，他坐在屋子中间，伤口不知何时撕开了，血汩汩往外跑。

    他望着这四周的火，那火舌仿佛化身成了吃人的鬼，正咆哮着，狰狞着，步步紧逼着要吞噬了他。

    而他却动弹不得，身子仿佛冻住了一般。

    他又想起了七皇子府的那场大火，明明只要冲出去就能活下来，但他却被困住了。

    困住他的从来不是这汹汹的烈火，而是绝望和恐惧。

    绝望于所有人都背弃了他，包括他最爱的，也以为爱他的那个。

    恐惧于活着，伺候的每一天该是多难熬。

    他垂下了头，终究要一个人孤独的赴死，一个人也好，黄泉路上也无牵挂。

    “严暮！”

    这一声……

    严暮身子僵了一下，半晌后又自嘲般笑了笑，自己居然出现幻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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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

    严暮愣住，下一刻，人来到了他身边，扑到了他怀里，真实的让他心跟着发颤。

    他眼前一下亮了，看向怀里的人，她也看着自己，满眼心疼和焦急。

    “你怎么……回来了？”他嗓子发干的问道。

    “你这么不往外逃？”柳云湘喊道。

    “我……”

    “快，我带你出去！”

    柳云湘去扶严暮，却被他一把抓住手，她再看他，看到他眸子在颤动，神色里带着脆弱，仿佛一击就能击碎。

    “我以为你走了，便不会回来了。”

    柳云湘捧住严暮的脸，低头亲了他一下，“我不会再丢下你，我跟你保证过了，哪怕下一刻赴死，我也与你一起。”

    这时火将这边的房梁烧毁了，溅起无数的火星。

    严暮这一刻，突然有了力气，转身一把搂住柳云湘，将她护到怀里，而后带着她往外冲。

    “你答应我了。”

    “什么？”

    “永远不会再丢下我！”

    柳云湘转头看严暮，见他眼睛红着，眼里竟有泪光，紧紧抿着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想与你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不，永生永世，再不分开。”

    严暮嘴角弯起，“这一次，我信你了。”

    火已经烧得很大了，整栋房子摇摇欲坠，在塌陷的一瞬，二人终于逃了出来。

    “主子！夫人！”木槿惊喜的大喊。

    几个黑衣人也看到了，知今晚奈何不了严暮，当下飞身离开。

    乞丐回头看到严暮自火海出来了，先喘了一口气，而后才跑过去，“老七，我他娘的以为你这次真完了！”

    严暮一笑，“刚下去转了一圈，阎王爷不收我。”

    乞丐见严暮笑了，不是以往自嘲的笑，阴沉的笑，而是明媚的，如阳光一般。

    他再看柳云湘，看到二人彼此紧握的双手便明白了。

    她救了他，将他从盛京七皇子府那场大火里救出来了。

    乞丐拍了严暮肩膀一下，笑着点了点头，想到什么，继而脸色一沉，“今晚这场大火以及这几个黑衣人，明显是有人想杀你，莫不是韩凛的人？”

    严暮想了想道：“韩凛眼下要夹起尾巴做人，这场火烧得太大，估摸不是他。”

    “那是谁？”乞丐问。

    严暮摇头，自太子被他杀死后，北金朝廷几股势力较量，利益冲突，很难讲清楚他扎进谁的眼里了。

    “不急，背后之人会露出尾巴的。”

    一行人从景川苑逃出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柳云湘看向严暮，这才发现她胸口正在流血。

    “你受伤了！”

    严暮摇头，“没事，别担心。”

    “流了好多血，怎么会没事。”

    严暮抱住柳云湘，“我很好，现在活过来了。”

    已经死了的，现在活过来了。

    柳云湘怔了怔，而后忙叫过来红烛，“快给他包扎一下伤口。”

    红烛正在找重明，闻言跑过来，“我看不到我家主子了。”

    柳云湘四下望了望，果然看不到重明了。

    夜已深，长街上只有一个人，一身白衣，手持桃木剑，正晃晃悠悠的往走着。

    月色皎洁，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们都去哪儿了，谁都不管我。”

    “我找不到家了，可怎么办。”

    “师父，红烛，老乞丐。”

    他絮絮叨叨念着，这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马声嘶鸣，停到了重明面前。

    看着堵住自己路的马车，重明皱了皱眉，想绕过去走，但车两侧的护卫将他拦住了。

    他举起桃木剑，“你们快让开，我可是会神功的！”

    刷刷几下，这些护卫齐齐抽出长剑，剑刃泛着冷光，将重明围了起来。

    重明哼了一声，“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们！”

    说着，真要冲过去。

    “重明，你当真不认识本宫了吗？”马车里传来一女声，接着车帘打开，一个穿着绛紫色外裳的女人下了车。

    这女人正是和硕长公主，她盯着重明，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本宫找了你好多年了，不想你竟就在金安，还和严暮在一块。呵，这世上的缘分可真奇妙，不是吗？”

    重明歪头瞅着走过来的女人，眉头皱起，“你是谁啊？”

    “哈哈，你问我是谁？”和硕大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一年你不过十五六岁，竟冲破层层宫闱将我从大荣皇宫带了出来。你告诉我，说我这张脸不能用了，要想活下来，要想报仇，那就换一张脸。你亲自动的刀，将我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这世上任何人可以不认识我，但你不能，你重明不能忘记我！”

    和硕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重明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疯子！”

    和硕笑容戛然而止，死死瞪着重明：“分明是你告诉我的，与其活在仇恨中，不如让自己变成疯子，杀光所有负我之人。”

    重明不想理她，绕到另一边，还是被拦住了。

    “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我师父去！”

    和硕哼了一声：“你真的疯了傻了么，我不信。”

    和硕眯了眯眼，而后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到处一粒黑色的药丸，“吃了它，我放你走。”

    重明抿了抿嘴，“真的？”

    “当然！”

    重明伸出手，和硕将那黑色药丸放到他手心。

    “提醒你一句，这是你自己炼制的，名叫三月天，你若知道这是什么，当真还敢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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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活过来了

    重明看着手里的药丸，拧了拧鼻子，小声道：“一定很苦，我才不想吃。”

    和硕眯眼：“你果然是装的……”

    然下一刻，重明竟然真的举起来要往嘴里放，见他这般，她不由瞪大眼睛。只不过在他要放进嘴里的一瞬，有人冲上来打掉了他手里的药丸。

    “不能吃！”

    重明愣了一愣，转头看向来人，委屈的眼泪立时冒了出来：“师娘，这个长得有点丑的大娘欺负我，不让我回家！”

    柳云湘跑的太急，刚又吓了一跳，换了好几口气才缓上来，她直起腰看向和硕：“你认识他？你们之间有过节？”

    和硕沉了口气，“又是你，总坏本宫的事！”

    柳云湘点头，“对，又是我，我克你呗。”

    “你真以为本宫不能拿你怎样？”

    “我可没这么想，你手段多阴险啊，我怕得很！”

    和硕脸色一沉，不过这时严暮他们找了过来，看到他安然无恙，她不由暗暗咬了咬牙。什么计谋，什么徐徐图之，她就觉得严暮是个祸害，迟早会害死她，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趁他还没在金安站稳脚跟先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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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过来，自然而然的挡在柳云湘前面，直视和硕。

    和硕心思转了几转，继而笑了笑：“听说你们景川苑起火了，娘这不担心你，特意赶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太好了。”

    严暮也笑，“看到我还活着，你很生气吧？”

    “娘是庆幸，我儿安然无恙。”

    “是么，可你笑得咬牙切齿是怎么回事？”

    “哈哈。”和硕大笑出声，再问严暮：“这样像是开心的样子吗？”

    严暮撇嘴，“演技拙劣。”

    和硕笑容一敛，继而冷嗤道：“咱们母子俩也算有缘分，至少能同唱一台戏，不是么？”

    严暮点头：“行，我奉陪到底。”

    “既然你景川苑烧毁了，娘也不能看着你流落街头，这样吧，你带着这些人住进公主府。”和硕说着扫了这些人一圈，视线落到重明身上时暗了暗。

    “不劳烦。”

    “跟娘还客气？”

    “我是大荣质子，住哪儿可不由我说了算，皇上……”

    “我已经请示过皇上了，他很赞同。”

    严暮眯眼，“我这景川苑的火还没烧完，你得到消息，还进了宫里一趟，再赶到这里来，到底是你消息快还是……”严暮瞳孔一缩，“这场火就是你放的？”

    和硕立马装的一副受了冤枉的样子，“暮儿，你怎么能胡乱猜忌，当娘的哪有害自己孩子的，要知道娘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呕……”

    这一声干呕打断了和硕的母子情深的戏码，她脸色一青，看向柳云湘，见她躲在严暮身后，歪头冲她笑了笑。

    “长公主，抱歉啊，我就是突然很恶心。”

    和硕哼了一声，倒也没必要跟柳云湘计较。

    “暮儿，已经很晚了，快快跟娘回长公主府吧。”

    严暮挑了挑眉，“好啊！”

    和硕马车在前，他们一行人跟在后面。

    严暮的伤已经被包扎了，但这些日子一直是伤了好，好了伤的，身子已经很虚弱了。柳云湘扶着他，进了公主府，等于受制于和硕，但对于即将要面对的，二人此刻并不觉得害怕。

    严暮握住柳云湘的手，“信我，我一定带你回去。”

    柳云湘用手指抠了抠严暮的手心，咧嘴一笑：“我当然信你。”

    后面重明走累了，一直吵着嚷着：“我们怎么还不回家？我累了，想睡觉，快带我回家，你们都好讨厌！”

    乞丐被他烦的不行：“再嚷嚷就不要你了！”

    “哇，红烛，这老东西欺负我！”

    红烛瞪了乞丐一眼，赶忙安抚：“主子，咱不理他，您再坚持一下，咱马上就到了。”

    “师父！”重明跺脚。

    严暮沉了口气，“闭嘴，跟上！”

    重明噎了一下，当下不敢哭了，还得小跑着跟了上来。

    乞丐呵了一声，“哪日他清醒了，若还记得糊涂时的事儿，估计自杀的心都有了。哈哈，我还真期待有那么一天。”

    很快来到长公主府，和硕是皇上认得义妹，却享有真正长公主的荣耀，不但封了长公主，还另建了府邸。

    长公主府朱门碧瓦，飞檐斗拱，里面处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还开凿暗沟，引活水汇聚成湖。这长公主府在金安所有高门中，可以说是最气派的。

    一行人跟着和硕进了府，柳云湘发现府中守卫极其森严，一路往后远走，已经撞见两班巡逻的了，而且巡逻的还是铠甲的兵士。

    “我们进了这里，岂不等于进了牢笼，任由她宰杀。”柳云湘小声道。

    “放心，她暂时还不敢拿我们怎样。”严暮道。

    和硕将他们带到一处院子前，让乞丐他们先进去，独留下严暮和柳云湘。她朝着他们二人走近两步，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想活命的话，交出火麒麟的炼制方法！”

    柳云湘心下一动，转头看了一眼严暮。原来他猜到了，和硕让他们住进公主府，求的是那火麒麟的炼制方法。

    她和韩凛是一股绳上的，韩兆知道严暮会炼制，自然韩凛也就知道了，韩凛再吩咐和硕，让她从严暮嘴里逼出来。

    严暮啧了一声，“什么火麒麟，我怎么听不懂？”

    和硕沉了沉眸，继而退了回去，“我便知道你不会轻易的交出来，可别忘了你们先走所有人都在本宫手里。这样吧，只要你肯交出来，本宫不但放了你们，还能送你们回大荣，这交易划算吧？”

    严暮点头，“竟有这等好事？”

    “所以？”

    严暮耸肩，“可惜，我确实不知道什么火麒麟。”

    和硕沉了口气，“行，咱们时日还长，本宫但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

    说完，和硕一脸愠怒的离开了。

    经历一场大火，大家死里逃生，实在累极了。柳云湘给严暮看了看伤口，而后躺到他身边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她翻了个身，却被严暮翻了回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他正支着胳膊看着她。

    她一愣，“你，你看我做什么？”

    严暮伸手青柔的抚着她的头发，“我好像很久没有见你了。”

    柳云湘撇嘴，“我分明就在你跟前，不过是之前你不肯用睁眼看我罢了。”

    “还真是。”

    “哼！”

    严暮勾唇一笑，低下头吻住柳云湘，越吻越深。

    柳云湘推了他一下，“你的伤。”

    “大不了血溅当场。”

    “噗，千万别，你还是惜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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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住进公主府

    当晚无话，翌日，柳云湘起得早，将他们住的这间屋子收拾了一下。

    她试着往府门外走，一直出了长公主府，也没有守卫拦着。她再进去，守门的小厮还冲她行了个礼。

    “少夫人金安。”

    柳云湘回到后院，告诉乞丐，他们可以自由出入。

    乞丐啧了一声，“这和硕心机太深，我实在猜不透，许老七知道，毕竟他俩是母子。”

    柳云湘瞪了乞丐一眼，“这话可不能当着严暮面说。”

    乞丐干笑，“一时嘴快。”

    里屋有了动静，柳云湘跑进去，见严暮已经起身了。她唤了一声木槿，而后走到床前，扶着他坐起来。

    “你伤得挺重的，还是躺床上静养几日吧。”

    严暮笑，“静养几日哪成，我想养两三个月。”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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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帮我把红烛叫来吧。”

    柳云湘让乞丐去叫的红烛，不多一会儿，她就跑过来了。

    “七爷，有事？”红烛跑得气喘吁吁的。

    严暮点头，“指着自己瘸了的那条腿，那日你说，要想治好这条腿，需得打断重接，是吗？”

    红烛稍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你帮我重接吧。”

    “严暮，你……”柳云湘吃了一惊。

    严暮冲她笑了笑，“我可不想当一辈子的瘸子，再说瘸子哪配得上你。”

    柳云湘一下红了眼，“说得简单，可那得多疼啊。”

    “不怕，实在太疼的话，我就抱着你哭。”

    被他一逗，柳云湘破涕而笑，她问红烛：“如果打断重接，这条腿就能全好吗？需得养多少日子？”

    “别人怕是没把握，但我可以办到，保证七爷恢复如初，腿脚利落。需要至少养一个月，期间不能下床。”

    “好，你准备一下吧。”柳云湘想了想道。

    “还有一事。”严暮侧过脸让红烛看，“我脸上这道疤，可有法子能祛除？”

    红烛琢磨了一会儿，“主子配制过一种祛疤的药膏，效果奇好，我知道配方，但还没配制过，等我回去研究一下。”

    “那麻烦你了。”

    红烛走后，柳云湘上前抱住严暮，“我以为你找那人报了仇以后才肯祛除脸上的疤。”

    严暮搂住柳云湘，“我想我的人生里，不该只有报仇。”

    以前为严家报仇，现在为自己报仇，仇恨几乎让他疯掉。那场大火已经烧过去了，他也该从那场活力走出来了。

    柳云湘捧着严暮的脸，“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但我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俊美的让人一眼难忘。”

    “主子，夫人……”木槿撩开门帘，见二人还拥在一起，当下赶紧退了出来，在外面说道：“用早饭了。”

    柳云湘脸红了红，推开严暮坐起身，“先吃早饭吧。”

    厅子里，几个人围着圆桌，上面放着可口的早饭，但没人动筷子。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别人先吃。

    乞丐干咳一声，“这长公主府的饭，依我说，估摸着不大好吃。”

    柳云湘白了他一眼，“你是怕下毒吧！”

    “你不怕？”

    柳云湘吁了口气，“怕。”

    昨儿一场大火没有烧死他们，今儿给他们下毒，把他们统统毒死，这太有可能了。毕竟想要火麒麟的是韩凛，不是和硕，他们对她只有威胁没有用。

    几个人正在思索，这饭到底能不能吃，正在他们苦恼的时候，听到筷子撞击碗碟的声音，忙抬头循声望过去，见重明已经开始吃了，一口包子一口米粥，吃得别提多香甜了。

    “主子！”红烛吓得当下脸色都变了，忙要去抢，但被重明躲开了。

    “我饿了，我就要吃！”

    红烛还要拦，乞丐冲她摆了摆手，“大半个包子吃下去了，一碗米粥也见底了，看他没事，应该是没有毒。”

    几人朝重明看过去，确实是一点事没有，而且已经拿起第二个包子吃了起来。

    严暮笑了笑，“那就吃吧，她估摸着还不想毒死我们。”

    用过早饭，柳云湘本打算出门去南红楼一趟，这时红烛找了过来，说是又看不到重明了。这府邸太大，前院后院，东院西院，后面还有个大花园，正常人都能绕晕，何况是脑子不清楚的重明，估摸找不到回来的哭，在哪儿哭呢。

    柳云湘又想起昨晚和硕给重明毒丸吃，当下招呼着乞丐他们，赶紧一起去找。

    “我也去。”严暮道。

    柳云湘点头，“当时逛逛园子。”

    马上要进五月了，天儿已经暖和了起来，园子里很多花都开了。他们找到后花园，终于找到了重明，而且他还玩的很开心，正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踢皮鞠。

    “你不许进球，不能赢！”

    那孩子嚷道，他穿着紫色的长袍，带着七宝项圈，头上还带着薄皮帽，长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被父母娇养出来的。

    这时重明真进了球，那孩子气得跑上前推了长明一下，不想他力气还挺大，推的重明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主子！”红烛赶忙上去扶住。

    重明不干了，指着那孩子：“你怎么欺负人！”

    “欺负的就是你这贱奴才！”

    “别以为我听不懂，你这是骂人的！”

    “就是骂你的，敢赢本公子，你不止是贱，还找死！”

    严暮他们走过去，站到重明跟前，重明有了倚仗，一个一个跟他们告状。

    那孩子瞅着他们，皱了皱眉头，“公主府什么时候来了一群讨饭的？”

    柳云湘打量着这孩子，猜测他的身份，其实并不难猜，因为这孩子跟严暮眉眼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像。

    估摸着孩子就是武威将军府的二公子，也就是和硕给韩凛生的小儿子。

    严暮看向那孩子，眉头皱了皱，显然也猜出来了。

    “你们看什么看，惹我不高兴，把你们全都杀了！”这孩子嚣张惯了，此时冲他们叫嚣道。

    “可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谁揍谁这不很明显。”柳云湘叉腰道。

    “你们敢！”这孩子还挺机灵，当下防备的往后退。

    “哟，怕了？”

    “我才不怕你们，一群贱奴！”

    这孩子嘴真脏，不过他们也不能真揍他，毕竟大人不好跟孩子计较，柳云湘正想跟这孩子讲讲道理，重明气不过了，冲上去推了那孩子一把，将他推倒了。

    这孩子先一愣，随即大声嚷道：“娘，有人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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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野种

    这时，和硕匆忙赶了过来，先看了一眼严暮他们，而后忙把地上那孩子拉了起来。

    “晰儿，有没有伤到哪儿，快让娘看看。”

    这和硕一脸心疼可做不得假，扶起儿子以后，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见手心擦破了皮，生气的瞪了重明一眼，接着哄孩子。

    这才是一个母亲，她的母爱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柳云湘下意识去看严暮，见他只是淡漠的而看着那对母子，仿佛并不在意。可柳云湘知道，哪会一点不往心里走，和硕也是他的母亲，至少在这孩子这么大的时候，他是渴望母爱的，甚至为了得到那么一点，便让自己做个乖孩子，样样都出色。但他始终没有得到，哪怕和硕一个关心的眼神儿，直到现在，他们母子是你死我亡的仇恨。

    她不动声色的握住他的手，他回头冲她笑了笑，而后反握住他的手。

    “娘，我肚子疼，她踢了我一脚！”韩晰指着柳云湘向和硕告状。

    和硕转头看向柳云湘，脸色冷沉，“你太放肆了，竟然动我儿子！”

    柳云湘呵了一声，“我要说他在胡说八道，你信吗？”

    “你还狡辩！”

    柳云湘哼了哼，“你要是来得晚一些，我没准还真会揍他，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毕竟像他这样出口成脏，随意欺负人的孩子，父母不好好教养，只能我们这些被他骂过的人帮你们教教他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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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的口气！”

    这一男声，中气十足，柳云湘望过去，见一个身穿玄衣长袍，下巴长着胡子，身材健硕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眼神十分犀利，虽然是说柳云湘的，但却盯着严暮。

    “七殿下，这是你的人？”

    严暮往前一步，将柳云湘挡到身后，“韩大将军，没想到在公主府能看到你，还真是出入自由呢，原来外面那些传闻倒也不都是假的。”

    韩凛笑了笑，“你是和硕的儿子，这样算来，咱们绕着远也是一家人呢。”

    “不敢，我担不起。”

    “我韩家总不会亏待你。”

    “你韩家如今自身都难保吧？”

    “你也太瞧不起我韩家在北金的势力了。”

    “不是瞧不起，而是作恶太多，总有反噬的时候，这不就到时候了。”

    韩凛眯了眯眼睛，再扫了柳云湘一眼，“既然是你七殿下的人，本将军自然要给面子。今儿天好，难得见七殿下，心情就更好了。听闻七殿下武功极好，不如我们来比试一下吧。”

    柳云湘一听这话，忙抓住严暮的袖子。

    刀剑无眼，只怕比试是假，这韩凛故意拿严暮出气的。

    严暮拍了拍她的手，看着韩凛，淡淡一笑：“好啊！”

    “严暮！”

    严暮转头看向柳云湘，“放心，他不会杀我。”

    “可……”

    “可我就没有那么多顾及了，全力以赴的人，在最开始就占了便宜，所以这次比试，我不会输。”

    见严暮这般自信，柳云湘虽然担心，也只能往后退。

    这边他们退了出去，那边和硕带着她的小儿子也退了出去。

    “爹，杀了这个人，我讨厌他！”韩晰气呼呼的喊道。

    和硕没觉得儿子哪儿不对，还弯腰心疼的抱了抱他。

    彼时开始，两个人皆持长刀，那韩凛气势更足一些，先朝着严暮攻击过去。严暮身体本就受伤了，这一刀并不敢硬接，于是闪身躲开，利用身形伶俐的优势，虚晃的使了几招。

    眼见韩凛背后来了一刀，柳云湘忍不住提醒：“严暮，小心背后！”

    严暮避开后，回身一脚，踢得韩凛退后了两步。

    那和硕竟瞪了柳云湘一眼，而后关切的看着韩凛，虽明知道这是她的地盘，知道严暮受伤了，知道韩凛功夫高，她仍是担心她的男人。

    二人很快打了上百招，韩凛没有占到便宜，严暮也没有。互相退开后，严暮捂着胸口，歪头吐了一口血。

    “严暮！”柳云湘忙冲上前扶住严暮。

    “我没事。”他直起腰杆道。

    柳云湘见他脸色都发白，便知道他快撑不住了，于是站到他前面，冲韩凛嚷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欺负受伤的年轻，也不怕丢你的老脸！”

    韩凛眯眼，“你话真多，留着舌头有什么用！”

    “我可告诉你，他是镇北王，我是镇北王妃，你要敢伤我们，先问问镇北十万将士干不干！”

    “你以为本将军怕那千里十万的十万镇北将士？”

    “你！”

    严暮拉开柳云湘，直视韩凛，“我确实会炼制火麒麟。”

    一句话，韩凛当即放下刀，眼眸都在微微颤动，“只要你肯交出……”

    “我交给你，你便会交给皇上吗？”

    “你什么意思？”

    “我猜你透着炼制火麒麟，也有自己的野心吧。”

    “我对朝廷对皇上忠心耿耿！”

    “可皇上信吗？”

    韩凛蹙眉，皇上原本是信的，可自爆出火麒麟这事后，皇上对他的态度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是满口信任，只是那眼神让他看了发慌。

    “皇上肯定会怀疑你韩大将军已经掌握炼制火麒麟的方法，但故意瞒着朝廷，而且吃空饷，屯军粮，这一件接着一件的事，分明都指向你，指向你韩大将军……”严暮嘴角扯了一下，“意图谋反！”

    四个字，震的韩凛面色发白。

    “你敢污蔑本将军！”

    “我可没污蔑你，只是稍稍猜了一下圣上的心思。”

    “那你不妨再猜一下，如果今日本将军杀了你，圣上会不会怪罪！”韩凛说着手中长刀，刀刃锋利，泛着冷光。

    “不过是一场比试，他当小辈的不懂事，冲撞你了，你不与他计较就是。”和硕这时走上前来，压下了韩凛举刀的手。

    “怎么，想护着你儿子？”韩凛嗤笑。

    和硕沉了口气，“杀了他，你可就再也拿不到火麒麟的炼制方法了，而且……”她凑近韩凛，小声道：“眼下杀了他，确实会给我们惹上麻烦，毕竟宫里盯着呢。”

    严暮笑：“你们倒是蛇鼠一窝，臭味相投。”

    和硕气得脸发青，“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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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接骨

    韩凛咬着牙收起刀，继而敛了一身杀气。

    “严暮，得罪我，你决计没有好下场。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你最好想清楚！”说完，韩凛沉着脸离开了。

    柳云湘上前，见严暮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我们回去吧。”

    她扶着他往回走，只是刚走两步，韩晰气冲冲的挡到他们面前。

    “这里是我家，你们这些讨饭赶紧滚！”

    童言虽然无忌，但也伤人。

    柳云湘嗤了一声，问道：“这里是你家吗？”

    “当然！”韩晰仰着下巴道。

    柳云湘挑眉，“这里是长公主府，而你姓韩，你家应该是武威大将军府吧？”

    “我……”韩晰噎住，一时倒不知该怎么辩解了，“反正就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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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爹是武威大将军，你娘是长公主，他们生了你，可他们为什么不是夫妻呢？”

    “柳云湘！”和硕冲上前，挡到韩晰跟前，怒视着柳云湘，“他还是个孩子，你心也太恶毒了！”

    柳云湘呵呵一笑，“有娘的孩子就是好，但有些孩子明明有娘，这个娘却一心想杀他。这么一比较，谁更恶毒呢？”

    “你！”

    韩晰十岁了，估摸着这时候明白了柳云湘话里的意思，脸上尽是羞怒，咬牙朝柳云湘撞过去。

    “我讨厌你，贱人！”

    韩晰撞向柳云湘时，严暮挡到她跟前，因此撞到他身上。这孩子长得壮实，而严暮本身身体还虚弱，被他撞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站稳后，沉眸看向韩晰，还未说话，和硕护到他儿子跟前。

    “严暮，别伤他，这是我的底线。”

    严暮听到这话，低声嗤笑一声，而后慢慢抬头看向和硕，“在你心里，我是野种，那他呢？”

    “你闭嘴！他不是！”和硕袒护道。

    “他就是野种！“

    “严暮！”

    “生了两个野种，你又是什么东西呢？”

    和硕气得上前伸手扇了严暮一巴掌，啪的一声，而后带着恨意道：“自从得知怀上你，没有一天我不想杀了你。但得知怀上晰儿的时候，我只有喜悦，每天盼着他出生，这就是你俩的区别。”

    这话如一把刀，该是能伤人的，但严暮却仿佛丝毫没有受伤，他依旧满脸嘲讽的笑着。

    “是么，有你这样的娘，才是他的可怜之处。”

    这话同样是一把刀，伤得和硕站不稳退后了两步。

    “这一巴掌，我受了，当是你还你生我时受的疼。我只想杀你，不想动其他人，你应该知道的！”

    说完，严暮拉住柳云湘的走朝外走去。

    二人沿着游廊走，一直走到湖边，柳云湘转身抱住他，头抵着他肩头，食指捅了捅他心口。

    “这里疼吗？”

    严暮揽着她，“不疼，真的。”

    他望向湖面，突然笑了一声，不是苦笑，也不是讥讽的笑，而是真觉得好笑，“她是真的爱上韩凛了吧，还为他生了儿子。”

    “大概吧。”

    但她和韩凛之间，即便有爱，又能有多少呢。

    “以前父亲在家时，她总是跟他吵，但其实是她一直哭一直骂，父亲就默默地站着，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我见过一回，她原是哭着的，见了我，好像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抄起茶壶朝我砸了过来。我当时吓到了，根本不知道躲，亏得父亲及时挡到了我跟前，那茶壶砸到了他背上。那茶是刚煮开的，腾腾冒着热气，而当是时夏日，父亲穿得单薄，整个后背被烫的起了很多水灵子。”

    提到以前的事，他眉头皱起，脸上又带着笑，“父亲让我给他抹烫伤药，还跟我说，夫妻之间都会吵架，以后再见到他们吵架，必须躲开，这样她就不会因为太生气，而胡乱的砸东西了。”

    “我问父亲，她好像恨我，为什么？父亲笑，傻孩子，哪有母亲恨自己孩子的，你娘是爱你的，只是……父亲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才替她找到一个借口：你娘她只是身体不好，又因为身体不好，所以脾气不好，并不针对你。”

    柳云湘抱紧严暮，“你只要记得严大将军是爱你的就行了，那些厌恶你恨你的人，他们有什么资格呢。”

    “是啊，至少父亲是真的爱我。”说完，严暮笑了笑，“其实说这些，我只是觉得好笑，她并没有多爱我父亲，却还嚷嚷着为他报仇，甚至不惜委身曾强害她的禽兽。”

    柳云湘沉了口气，“所以细想一下，这个人其实挺可怕的。”

    转眼要入夏了，正是养伤的好时候，在一日午后，红烛让严暮靠着罗汉床的软枕，亮了亮手里的一根木头。

    “七爷，准备好了吗？”

    严暮点头，“来吧。”

    红烛举起来，还没砸下去，柳云湘嚷道：“别，我还没准备好！”

    她转身抱住严暮，心疼的都掉泪了。

    严暮好笑，“要不别治了，瘸一辈子也没什么，反正你要我。”

    听到这话，柳云湘赶紧放开了他，“你忍着点，咬咬牙就过去了。”

    严暮嘴角抽了一下，“你说不嫌弃我的话，不会是骗我吧？”

    柳云湘干咳，“我能要一个健全的，又为何要个瘸子。”

    “呵，你心可真狠。”

    柳云湘不理，冲红烛道：“开始吧。”

    红烛手起木头落，只听咯吱一声，骨头断了。严暮当下抿紧嘴巴，疼得眉头皱起来，但没有喊出一声。

    柳云湘心疼的抱住他，拿出帕子给他擦冷汗。这时红烛扭正他的骨头，这个过程十分磨人，柳云湘看着眼泪都掉了出来。

    “要不你喊一声吧。”

    严暮没有喊，一直咬牙忍着，终于接好骨头，红烛用木板夹住，再用布条固定好。

    做完这些，严暮脸已经惨白。

    “好了，熬过去了。”柳云湘松了口气，这句话不知是安慰严暮还是安慰自己。

    脸上那刀疤，也同时开始用祛痕膏，这样养了一个月，严暮脸上的疤果然淡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恢复了容颜，变回了那个俊美无双，一笑桃花眼波荡漾的美人。

    柳云湘看着他，先叹了口气，见严暮不理，又叹了一口。

    严暮此时靠着罗汉床看书，无语的问她：“你愁什么呢？”

    柳云湘凑过去：“今儿我从南红楼回来，你和长宁郡主在屋里说什么。好像神神秘秘的，等我一回来，你们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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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桃花债

    严暮眼睛不离手上的书，头歪向另一边。

    “没说什么。”

    柳云湘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柳云湘叉腰，有些生气道：“严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严暮见柳云湘一副问不到不罢休的样子，无奈的放下手中的书，拉她坐到自己旁边。

    “首先明确一点，我没有答应她。”

    “说！”

    严暮微叹了口气，“长宁的父亲因指挥失误打了败仗，丢掉了西州的军权，他们？？？王府便大不如前了。韩凛请皇上赐婚，将长宁嫁给韩兆，皇上说考虑一下，但估摸着会答应，所以她来求我。”

    “求你？”柳云湘皱眉，“你能帮她退婚？开玩笑吧？”

    严暮摇头，“她求我进宫求皇上赐婚，将她许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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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柳云湘腾地一下坐起身，“她分明知道你已经有我了，怎么能提出这么过分的请求！”

    “我拒绝了！”严暮再次拉柳云湘坐下，“而且向她表明我已经与你成婚，而且也只爱你。”

    柳云湘这话，脸色缓和许多。

    “那长宁怎么说？”

    “她说让她嫁给韩兆，还不如去死。”

    “呵，她死不死关我们什么事。”

    “这次从渝州回京的路上，我们遭遇了几波截杀，她救过我。”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那也不行。”

    严暮点头，“我说了，如果你狭恩相胁的话，便杀了我吧。”

    柳云湘哼道：“你的命倒成了她的！”

    严暮笑，“你吃什么醋，我不过是用这话拒绝她。”

    柳云湘想，难怪她一回来，长宁就不说了，而且苍茫就往外走，脸色十分不好看。

    “韩兆那个混蛋，谁嫁给他谁倒霉，这样一想，长宁也确实挺可怜的。但可怜归可怜，我们尽力帮她可以，但娶她决计不行。”柳云湘说完，又想了想，“咦，不对啊，即便你真进宫求赐婚，皇上应该也不会答应的。”

    严暮摇头：“以前或许不会，皇上胳膊肘也要向内拐，可现在他对韩凛已经不那么信任了，将长宁嫁给我，与镇北联盟，再借机敲打一下韩家，所以皇上是极有可能答应的。”

    柳云湘一想还真是，本来稳定的朝局，牢靠的君臣关系，严暮硬生生给撕开了一条缝，而且这条缝会越来越大，最后北金朝堂动荡，几股势力互相削弱，而严暮作壁上观，只等一个契机从这个牢笼逃出来。

    “还有一事。”严暮放下手里的书，转头望向窗外，“明日我要进教武堂了。”

    闻言，柳云湘心下不由一抖。

    “宫里的旨意？”

    “嗯。”

    能进教务堂的都是官宦子弟，仗着会些拳脚功夫，仗着有家里做靠山，尽做些混账的事。尤其韩兆也是教武堂的人，他必定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害严暮。

    柳云湘当下没说什么，但从书房出来，越想越担心，当下回了一趟南红楼，取来一匹软棉的布料往英王府去了。

    渝州的案子已经结案，正如他们之前预料的，韩凛十分谨慎，并没有留下足够证明他和谢胜茂有勾连的证据，所以所有的罪就由谢胜茂顶了。

    而谢胜茂已经死了，辩也没法给自己辩。

    英王是半月前从渝州回来了，这案子调查了两个来月，足可见其牵涉之广。他将案宗交到大理寺后，又要盯着他们办理，补充证据，如此回京半个月，他竟没回过王府。

    这话是她听慕容芷昔说的，此时她肚子已经八个月了，隆起很高，再有半个月就要临盆了。

    柳云湘有点不能直视她的肚子，毕竟她已经知道慕容芷昔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英王殿下的了。

    “我随殿下在南州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常在军营，一两个月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慕容芷昔说完，又看看了自己的肚子，“只是我马上要临盆了，希望他能处理好公务，在家陪陪我。”

    说这话的时候，慕容芷昔笑着，一脸幸福，这让柳云湘很是迷惑，她和英王二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莫不成英王觉得自己不行，便能容忍自己的王妃怀上别人的孩子？

    他也不想那么大度的！

    “对了，我给你拿来一匹软棉布，给孩子做贴身的小衣服最合适。”柳云湘将布匹放到条案上给慕容芷昔看。

    慕容芷昔用手触碰，又软又暖，难得的好布料。

    “云湘，谢谢你还想着我。”慕容芷昔握住柳云湘的手，“不过母亲那边给我送来了很多小衣服，有几件还是她亲手缝制的。”

    慕容芷昔说着还唤来婢女，“你把夫人前天拿来的那一包袱衣服拿过来。”

    很快婢女领着一个大包袱过来，将包袱摊开，里面有好多小衣服，叠的非常整齐，从小到大，能穿到两周岁左右。

    柳云湘拿起一件看，纯棉布的，做工精细，上面还有绣花，可见是真花了心思，而且一下这么多件。

    “首辅夫人这些日子对你挺好的吧？”

    慕容芷昔点头，“时不时地来看我，拿了不少补品，还有很多给未出生的孩子用的。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定是父亲让她来的，好维系首辅府和英王府的关系。但我不介意，真真假假的何必非要去辨一辨，她对我好，我便念着她的好就是。”

    柳云湘见慕容芷昔一副宽心的样子，她也不好总说人家母亲的不是，虽然她觉得真假一定要辨清楚，人心也得看清楚，否则吃亏上当的就是自己。

    慕容芷昔非常喜欢这些小衣服，一件一件拿起来抚摸，“也不知道是哥儿还是姐儿，不过孩子小，穿什么都行都好看。”

    柳云湘见慕容芷昔手里那件，袖口似乎有些脏，她拿来细看，果然有黄斑，再翻其他的，不少都有洗不掉的痕迹，“呃，这些衣服好像都是旧衣服。”

    慕容芷昔一愣，“怎么会！”

    柳云湘翻开袖口给她看，“这里面都起球了，说明是穿过的，这些黄斑说明是洗过，洗了很多次的。”

    慕容芷昔细一看，可不是这样，当下眉头皱起，“她不会把大姐家孩子剩的衣服给我了吧！”

    即便让别人做，她不动手，也不该拿旧衣服说是自己做的，枉她还感动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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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王府后院

    柳云湘将这些衣服推到一边，拍了拍慕容芷昔道：“你对她还抱着指望，如此才会失望。”

    “你是说我不该对她抱有指望？”

    “不该。”柳云湘沉了口气，“分明你是知道，她对你已经没有母女之情了，甚至真心都没有，虚情假意的好，值得你珍惜吗？”

    慕容芷昔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长叹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其实早就认清了，只是蒙了自己的心，想着糊涂一些也好，可糊涂换来的是人家的侮辱。”

    二人正说着话，听到外面有人喊着什么，乱糟糟。

    很快一个婢女进来，急慌慌道：“王妃，青远轩的婢女鸳鸯跳湖了。”

    慕容芷昔惊得坐起身子，“跳湖？人救上来没有？”

    “人倒是救上来了，可一直哭，说不能活了，还要往里跳。”

    慕容芷昔从罗汉床下来，让那婢女扶起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婢女有口难言的样子，“您还是去看看吧。”

    柳云湘见慕容芷昔有些发慌，上前安抚她道：“你如今身子不方便，这种事交给王府的管事去处理就行，不必亲自去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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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芷昔皱起眉头，“若是旁人，我就交代给管事的了，可这鸳鸯不同，她是明贵妃身边的宫女，应着殿下身上有伤，一直养不好，她特意调来照顾殿下的。这个鸳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跟明贵妃交代。”

    柳云湘闻言，心思转了转：“确实得去看看。”

    “你陪我一起吧。”慕容芷昔握住柳云湘的手，“我怕我处理不好。”

    “这不好吧？”毕竟是人家家里的事，她去掺和什么。

    “云湘，求你了，我怕处理不好，明贵妃怪罪我。”

    这英王的母妃去世后，便养在了明贵妃身边，所以这明贵妃算是慕容芷昔半个婆婆。再看慕容芷昔，显然是怕这个婆婆的，一副不安的样子，抓着她的手紧紧的。

    柳云湘反握住慕容芷昔的手，“好吧。”

    一行人来到后园湖边，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丫鬟小厮，一个个交头接耳的指点着。

    等到慕容芷昔过来，他们才赶紧散开。

    柳云湘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穿紫色褙子的婢女，全身湿漉漉的，靠在一个头发花边，穿着褐色褙子的嬷嬷怀里。

    她人醒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段嬷嬷，这是怎么回事？”慕容芷昔皱着眉问那嬷嬷。

    段嬷嬷放下那鸳鸯，起身向慕容芷昔行了个礼，“王妃，这孩子十二岁就进宫了，贵妃娘娘看她机灵，便一直留在身边照顾。这次娘娘实在是担心殿下的身体，这才让鸳鸯过来照顾的，不想竟出了这种事。奴才斗胆说句公道话，不怪这丫头。”

    慕容芷昔听得更加糊涂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得说清楚啊！”

    这时那鸳鸯挣扎着起身，跪到慕容芷昔面前，“奴婢没脸做人了，王府待不下去，更回不去宫里，还请王妃宽恩，放奴婢去死了吧！”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给你做主还不行？”慕容芷昔有些头疼道。

    结果她问出这话，那鸳鸯呜呜的又哭了起来，哭得都趴地上了，嘴里反复念叨着：”奴婢活不成了，奴婢没脸活了。”

    慕容芷昔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转回头看了柳云湘一眼。

    柳云湘上前扶住慕容芷昔，喝了一声道：“王妃亲自过来，可不是听你哭的，一口一个活不成了，便是真要寻死，也不该死在王府，给王府添晦气！”

    这话说完，那个段嬷嬷抬头看向柳云湘，打量了一番，转而问慕容芷昔：“王妃，这位不是咱王府的人吧？”

    慕容芷昔握住柳云湘的手，“她是我的好友。”

    “那边不该插嘴王府的事。

    “这……”

    柳云湘哼了一声：“你们王府的事，我懒得插嘴，只不过心疼王妃快临盆了，你们这些奴才一个个的还给她添堵！”

    段嬷嬷又看了柳云湘一眼，正要说什么，慕容芷昔截了她的话。

    “鸳鸯只顾着哭，段嬷嬷你来说吧。”

    段嬷嬷闻言沉了口气，“这叫老奴这么说呢，昨夜里殿下在外面喝了酒，回到青远轩，鸳鸯伺候他安置的。只是殿下喝醉了，再加上王妃怀孕，身子一直不方便，许是……咳咳……他将鸳鸯拉到床上，这丫头哭着喊着，又怕伤了殿下，最后还是被殿下要了身子。”

    “什么？”慕容芷昔闻言，身子不由往后踉跄一步，眼里冒出泪花，“你说殿下要了她？”

    “呜呜，奴婢对不住王妃，对不住贵妃娘娘。”那鸳鸯跪起来，又哐哐磕了几个头，磕的脑门都肿了，看着好不可怜。

    慕容芷昔站不住，柳云湘扶着她在凉亭里坐下了。

    那段嬷嬷带着鸳鸯也过来了，“王妃，您要是打这鸳鸯一顿，也是她该受的，可事情毕竟出了，她一个黄花大姑娘，总不能真逼死她。”

    “段嬷嬷，你把话说清楚，谁要逼死她？”慕容芷昔气得直拍桌子。

    段嬷嬷却也不惧，道：“所以请王妃您做主，给鸳鸯一条活路吧。”

    “活路？”慕容芷昔皱紧眉头，“本王妃怎么给她活路？”

    “自然是请王妃做主，将她收做殿下的妾室。”

    慕容芷昔握紧手中的帕子，又气又恨的，却不知该怎么说，怎么处理，下意识的又去看柳云湘。

    柳云湘心下转了转，道：“王妃，不能光听她一面之词吧，这事还得找殿下确认一下。”

    “呜呜！”鸳鸯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段嬷嬷也沉了脸，“这话什么意思，事关清白，莫不成她还能给自己泼脏水？再说她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娘娘早就有意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断不能给人做妾，如此已经够委屈她了！”

    柳云湘啧了一声，“事关清白，确实不好乱说。可我觉得吧，这婢女长得……咳咳……勉强能看，英王殿下即便喝醉了，也不至于对着这么一张脸乱性，你们说是吧？”

    这话一出，那鸳鸯哭声都断了，一时悲愤，却又没法反驳，她总不能嚷嚷着说自己长得好看吧。

    段嬷嬷沉下脸来：“胡搅蛮缠大可不必，今儿一早可是有婢女看到鸳鸯在殿下床上，还被他压在怀里。”

    “如若王妃不能给鸳鸯做主，我们这就进宫请贵妃娘娘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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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发卖娼馆

    一提明贵妃，慕容芷昔便有些慌有些怕。

    “倒也不用惊扰贵妃，那便……”

    “那便请殿下过来一趟吧，毕竟是给他纳妾，总要他点头才是。”柳云湘说着看向那段嬷嬷，“明贵妃娘娘做主，也得过问一下英王殿下不是，这位嬷嬷，你说呢？”

    那段嬷嬷看了柳云湘一眼，继而垂首道：“已经发生的事，殿下也不能矢口否认，便请王妃定夺吧。”

    见段嬷嬷松了口气，慕容芷昔赶忙让身边的婢女去青远轩请英王。

    柳云湘微微沉了口气，这里是英王府，慕容芷昔是英王妃，竟会被一个嬷嬷拿捏，尤其她还是明贵妃的人，慕容芷昔这个女主人性子太软，没把后院给镇住。

    “云湘，这事估摸是真的了。”慕容芷昔红着眼小声对柳云湘道，“先前母亲要往我房里放个人，说是在我身体不方便的时候伺候殿下，我没同意，这才发生了这种事。”

    柳云湘无语，男人不理解，女人还不能理解女人？怀孕生孩子，一个女人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男人不说心疼体谅，至少也得管住自己下半身吧！

    再说英王，他有隐疾，房事根本不行，又怎么可能碰这婢女，分明是借着他喝醉酒了，辩不清白，胡搅蛮缠的把这事坐实。

    而因这婢女是明贵妃的人，考虑这件事就不能只想着后院这一亩三分地，还得往深里思虑，所以她说请英王过来，让他定夺。

    那婢女去了后，不多一会儿就回来了，“王妃，殿下说后院的事，您做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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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芷昔愣了一愣，“没说别的了？”

    “没。”

    段嬷嬷肃声道：“后院的事，本就不该烦扰男人，既然王妃做不了这个主，我们这边进宫请贵妃娘娘做主了。”

    说着，那段嬷嬷拉着鸳鸯就往外走。

    慕容芷昔忙要拦，柳云湘扯了她一下。

    “快装晕！”

    “啊？”

    “剩下的交给我！”

    慕容芷昔与柳云湘对视了一眼，当下闭上眼睛，往她身上一靠。

    “哎呀，不好了，王妃被气晕了！快，快进宫找太医，王妃腹中有龙嗣，万一伤了，我看你们谁能担待得起！”柳云湘嚷道。

    说这话的同时，她看向段嬷嬷和鸳鸯，两个人果然不往外走了，停在原地，而那段嬷嬷脸上稍稍露出那么一点慌措。

    柳云湘指着她们道：“你们进宫找贵妃娘娘评理吧，正好我们也想找贵妃娘娘，她的人爬上殿下的床，还害王妃昏倒，伤及腹中龙嗣，这算是谁的错，总不能是贵妃娘娘要害王妃吧！”

    段嬷嬷一听这话，脸色果然变了，“这位夫人莫要乱说话，贵妃怎么可能伤害王妃腹中的龙嗣。”

    “那既然不是贵妃娘娘的主意，便是这婢女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这分明是……”

    “莫不还是殿下的错？”

    段嬷嬷不说话了，这种事时有发生，若正室夫人死活不同意，当家男主人又不给做主的话，那便是婢女的错，要不被赶出去，要不就被打死。

    反正无论如何，主子是没有错的。

    当下先把王妃送回院里，又派人去外面请大夫，稍稍缓了一会儿，王妃徐徐醒过来，得柳云湘暗示，一醒来就哭了起来。

    “贵妃娘娘若想给殿下纳妾，大可以跟我直说，何必出这种损招儿！”

    “王妃可不能冤枉贵妃！”段嬷嬷沉着脸道。

    “哎哟，我肚子好疼！”

    那段嬷嬷吓得当即不敢说话了，真要伤了王妃肚子里的龙嗣，别说她和鸳鸯小命不保，贵妃那儿也不好向皇上交代，而且还会被安上恶婆婆的骂名。

    她眯了眯眼睛，王妃性子软弱，又没主意，做成这事原没什么难度，可偏偏冒出来这么一个王妃的好友，给王妃撑腰拿主意。

    想到这儿，她看向柳云湘：“我们王府的事，还请这位夫人别插手！”

    “你们王府的事，我根本不想插手，只是这婢女睁眼说瞎话，伤害王妃，我便不能不管了。”

    “夫人怎么能断定鸳鸯说谎了？”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走到那段嬷嬷跟前，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因为殿下不能人道，你说她有没有说话？”

    段嬷嬷大吃一惊，“你，你怎敢乱说。”

    “我不敢乱说，所以这事是真的。”

    “可你怎么会知道？”

    “大抵是我也生过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你！”

    柳云湘一笑，“所以才能断定这事是那婢女说谎了。”

    “可王妃明明还怀了殿下的孩子……”

    “是在那儿之后，殿下受伤，意外伤到那儿了。还有出了这种事，殿下为什么不来说清楚，因为有隐疾，根本难以启齿证清白。”

    段嬷嬷不说话，在心里思量柳云湘这话是真是假。

    “嬷嬷最好别泄露这个秘密，不然殿下可饶不了你。”说完柳云湘回到床前。

    那段嬷嬷没说话，拉着鸳鸯出去了。

    “殿下没有碰你？”段嬷嬷把鸳鸯拉到角落里问。

    鸳鸯想到昨晚的事，又羞又恼：“殿下喝醉了，我本想趁机生米煮成熟饭，可我都躺到殿下怀里了，挑逗几番，他却没什么反应。没办法，我只能在清早的时候钻进殿下被子里，假装发生了那事。”

    段嬷嬷闭了闭眼，“这是娘娘万万没有料到的。”

    “什么？”

    段嬷嬷看向鸳鸯，沉肃着脸问：“我问你一句，你对娘娘可是忠心耿耿？”

    鸳鸯忙道：“奴婢对娘娘绝对忠心不二。”

    “如此便好，你先回去跟王妃认个错，说昨晚殿下没有碰你，是你撒了谎，先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

    “这为何？”

    “行了，别问了，你是贵妃娘娘的人，王妃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慕容芷昔仍是担心，虽然柳云湘一再安抚她，说那婢女撒谎了，她肯定回来认错的。

    果然不多久，鸳鸯来了，跪到慕容芷昔面前，说昨晚殿下根本没对她做什么，是她撒了谎，犯了糊涂，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慕容芷昔听到这儿，虽觉得鸳鸯这态度前后大变有些奇怪，但她还是先松了口气，“既然你认错了……”

    “那也得重罚，毕竟损了殿下的清誉，伤了您的身子，若您轻饶了她，往后只怕还会有这种事发生。”柳云湘截断慕容芷昔的话道。

    慕容芷昔小声道：“毕竟她是明贵妃的人。”

    “这事就是做给明贵妃看得，她设计害你和殿下，你还不能扇她一巴掌？”

    “可……”

    “这一巴掌扇过去，我保证明贵妃只能受着，不敢责罚于你。”

    慕容芷昔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那怎么罚？”

    柳云湘看了一眼那鸳鸯，大概她觉得王妃不敢重罚她，此刻竟还一点慌色都没有。

    “她不是想伺候男人，便发卖到娼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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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凭空而来的默契

    那鸳鸯一听到把她发卖到娼馆，人都吓傻了，知道被两个护卫往外拖才反应过来了，当下赶忙哭着喊着求情。

    那段嬷嬷这时竟也没说什么，任凭那鸳鸯求她，她也只是说了一句：“你犯了大错，王妃处置你也是应该的，贵妃娘娘那儿也不会说什么。”

    等屋里只剩她们两个的时候，慕容芷昔要从床上起来，但被柳云湘制止了。

    “你得装病卧床几日。”

    “为何？”慕容芷昔不解。

    “戏要演全套，这是做给明贵妃看的。”

    慕容芷昔半知半解，但还是听柳云湘的话躺下了。

    “今儿多亏你了。”

    “你啊。”柳云湘叹了口气，慕容芷昔这性子是天生的，想改变实在太难，“你得记住，谁都不能让你吃亏，你父母，明贵妃，甚至是英王殿下。你吃点亏，自以为是大度，想维系好彼此关系，可在他们眼里，你只是好欺负，能任他们拿捏罢了。”

    慕容芷昔握住柳云湘的手，“我要是像你一样敢说敢做就好了。”

    “好了，你今天也累了，先休息吧。”柳云湘起身给慕容芷昔盖了盖被子，“你要遇到什么难事，让你的婢女去南红楼给个信儿，我会想法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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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从慕容芷昔这院出来，柳云湘让一个婢女带着她去了青远轩，她在门口等着，青远轩的小厮进去禀报，等了好一会儿，那小厮才传话让她进去。

    青远轩的书房，柳云湘进去的时候，英王正好将一厚沓卷宗批阅好，让下面的人送去大理寺了。他喝了口茶，缓了一缓，而后抬头看向柳云湘。

    “你还真有几分本事，鸳鸯那事处置的很好。”

    “殿下不怪我擅自插手您的家事就好。”

    “果然长得越好看的女人心眼越毒。”

    柳云湘暗自骂了一句，但面上依旧带着笑：“谢殿下夸奖。”

    冷雨霰哼了一声，“这段嬷嬷和鸳鸯是明贵妃的人，她借口担心我的身体，将这二人安插进王府，这才有了昨晚的事。”

    “我知殿下并不想受制于明贵妃，殿下有自己的野心。”

    冷雨霰瞄了柳云湘一眼，“明贵妃膝下有六皇子，她不止一次的暗示过我，希望我能扶持她亲儿子，但你说对了，我也有野心，想要那位子。”

    “所以正好可以借这件事向明贵妃表明你的态度。”

    “本王正是这么想的。”冷雨霰说着眯起眼睛，“不过你似乎猜到了本王的心思。”

    而且配合的极好，他不用露面，不必跟明贵妃撕破脸，便达成了目的。

    原本他是要亲自处理这事的，没办法，他指望不上性子软弱，没有主意的慕容芷昔，那样必定和明贵妃闹翻，往后少不了麻烦。

    婢女来报的时候，听到柳云湘在慕容芷昔那儿，他也不知哪来的信心，竟然信她能帮他摆平这事，便没有过去。

    这样的默契和信任，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柳云湘心思一转，“按着殿下这意思，我帮了您一个大忙，是吧？”

    冷雨霰睨了她一眼，身子往后一靠，轻哼道：“你今日来王府，应该是来找本王的吧，有事求本王？”

    “凭咱俩的交情……”

    “没什么交情！”

    “严暮明日就要进教武堂了，那可是韩兆的地盘，如铁桶一般，我们的人安插不进去，没法保护严暮，所以只能来求殿下。”柳云湘才不管冷雨霰什么态度，一口气就说完了。

    冷雨霰沉了口气，“你倒是事事考虑在他前面，生怕他少了一根毫毛。”

    柳云湘笑，“他是我夫君啊，我自然要为他想。”

    冷雨霰默了片刻，“教武堂也非是韩兆一人承大，我会安排自己的人保护他的。”

    柳云湘一喜，“谢殿下！”

    事儿办成了，柳云湘正要走，冷雨霰叫住了她。

    “等等。”冷雨霰想了一下，坐直身子，蹙着眉问道：“段嬷嬷仗着自己是明贵妃身边的人，在府里一直作威作福，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她认栽的？”

    柳云湘想到她跟段嬷嬷说的话，干笑道：“我只是说殿下决计没有碰鸳鸯。”

    “她就信了？”

    “呃……”

    冷雨霰眯眼，“你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柳云湘眨眨眼，“我听不懂殿下这话里的意思，反正我就是随口扯了几句谎哄住那段嬷嬷了。”

    “果真？”

    柳云湘重重点头，“不敢骗殿下！”

    从英王府离开，柳云湘出了府门，不由拍了拍胸口。哪日冷雨霰知道她把他的秘密泄露出去了，不会杀了她吧？

    翌日一早，听到身边有动静，柳云湘睁开眼，见严暮已经起身。她也要起身，但被严暮压回去了。

    “你接着睡。”

    “这么早就去教武堂？”

    “嗯，需得晨练。”

    柳云湘还是起身自后面抱住严暮，“今时和你刚来金安时的境况不一样了，你身后有镇北十万大军，北金皇帝都忌惮，所以别受他们的气，谁要欺负你，你就用拳头打过去。”

    严暮搂过柳云湘亲了她一下，笑道：“我听你的。”

    “嗯！”

    “不过我不是仗的镇北的十万大军。”

    “那你仗什么？”

    “自然借和硕长公主的威名，毕竟外人已经知道我和她什么关系了。”

    柳云湘见严暮笑得一脸狡诈，便知他有了主意，再加上他腿脚好了，功夫也恢复了七七八八，还有英王的人保护，如此她才稍稍安心了。

    “我等你回家。”

    天微微亮，严暮就出发了，等来到城外的教武堂，天色已经大亮。教武堂大门是敞开的，陆陆续续有穿着绛紫色统一衣着的教武堂学生进去。

    而当他来到门口，却被几个人拦住了。

    这几个正是年前在赌场堵他的那些，为首在前的那个又高又壮的，名叫韩六，还被他狠狠教训过一顿。

    “哟，这瘸了一条腿的狗，竟然不瘸了，还有这张脸，她娘的比潇湘馆的姑娘还好看。”那韩六道。

    其他人闻言，轰的一下笑开了。

    严暮看着他们，竟也觉得好笑，于是也笑了。

    “你笑什么？”韩六皱眉问。

    严暮凤眼上挑，“好笑呗。”

    见他笑了，这些人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我们教武堂的大门是给北金人走的，不是给大荣的狗出入的，你要想进去，就从那边的小门走。”又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上前道。

    顺着他所指，严暮朝旁边看过去，见是一个四方的小洞，爬着倒是能进去，不过像是狗洞。

    “今儿是魏教头带晨练，他一向眼里，若是谁迟到了，定会被狠狠操练一顿，好几天走路都得一瘸一拐的。”尖嘴猴腮的得意的笑着，“你啊，最好赶紧钻，往后就乖乖的在教武堂当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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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教武堂被团欺

    此时教武堂大门外已经没有其他学生了，而且钟声响起，估摸着是晨练在集合。

    有个白白胖胖的催着严暮：“你还不赶紧钻，别害得我们也迟到！”

    严暮眸光一厉，一把扯过那胖子，将他甩了出去。其他人见此，先愣了一愣，接着一起朝他扑了上来。

    严暮以一对六，胜在身法敏捷，并不恋战，将这六个人引出大门后，他返身进了门，同时将门关上，再上了锁。

    门外的人反应过来，为时也晚了。

    大门被拍的哐哐的，严暮抱肩往后退了几步，笑着看向那四方口的狗洞。这拍门声惊动了一条狼狗，他从洞里钻出头，冲外面狂吠了几声。

    这一下没人敲门了，等那狼狗走了后，几个人排成队，一个个爬着钻了进来。

    严暮喷笑了一声，转身往操练场跑去了。

    正好赶上点名，严暮站到队伍最后，往前看去，原来这魏教头就是魏书意，襄阳侯府的公子，之前跟他们一起去了渝州。

    他往前看时，站在最前头的人回过头来，他带着黄金面罩，遮住了一半的脸，正是那韩兆。此刻他看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眼里透着阴狠。

    严暮不在意的笑了笑，他爹韩凛都在他这儿栽了一个大跟头，他就更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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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到他时，他应了一声，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他，大多都带着鄙夷之色。魏书意也看向他，神色如常，没说什么。

    等点了名，那几个为难他的才跑过来，魏书意看向他们，肃声道：“我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自己领罚去吧。”

    “魏教头，我们是被那严暮关在门外了，所以才来晚了。”韩六忙解释。

    魏书意又看了一眼严暮，眼眸转了转，道：“我不听借口，领罚去。”

    “魏教头……”

    “再多一句废话，等着你们的就是双倍惩罚！”

    那几个人虽不忿，但也不敢顶撞魏书意，一个个耷拉着头去了。

    操练场很大，魏书意带着他们先跑了十圈，跑下来后，一个个都累得气喘吁吁的。严暮在军营的时候也是这样操练的，十年如一日，但毕竟这一年多颓废下来，再加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跑到最后也有些坚持不住，但咬牙跑下来了。

    接着是练拳，其他人都会了，因严暮是新来的，需要教头单独教一遍。

    来到小场地，魏书意却没打算教他，而是让他自己练，他则靠着一根木桩晒起太阳来了。

    严暮也不问，耍了一套腿法，连踢加闪电般的速度是这套腿法的精髓。

    等他练完见魏书意正看着他，眼神沉沉的，他笑道：“你们北金的将士们善用腿，这一套腿上的功夫是我俘虏你们的兵士，严刑拷打以后，让他绘制出来的。”

    魏书意沉着脸道：“你在挑衅我？”

    严暮笑：“魏教头误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必防着我，因为你们引以为傲的，我都会。而且我还精进了一些，使你们这些拳法脚法更加凌厉，要不要我教你们？”

    魏书意握了握拳头，这还不算挑衅？

    “这里是教武堂。”

    “又如何？”

    “在这里发生斗殴事件，可没人管，甚至是被人打死，也不会惊动官府。”

    “这样。”严暮啧啧一声，“那你得提醒一下某些人，他们要小心了。”

    “你倒是很狂妄，与刚来金安时大不一样了。”

    “因为有人护着我啊，她给我镇北十万将士做靠山。”

    严暮想起柳云湘，之前为了赶她走，说她是累赘，但其实他心里明白，是她救了他，还为他铺了很多路。

    从小场地出来，严暮见先前堵他门的那几个正一瘸一拐的在跑圈，一个个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

    “魏教头，我问一句，你们这儿迟到了是怎么罚的？”

    魏书意淡淡道：“先打二十板，再跑二十圈，不过这是第一次迟到的惩罚，往后每次都要比前一次多加十板子，十圈。”

    严暮嚯了一声，罚的倒是真狠，难怪那几个宁愿钻狗洞，可惜还是来迟了。

    教武堂有三千学生，分为十个堂上课，严暮所在是玄武堂，这里乌泱泱的也有三百学生，散开于操练场上，一眼望去都是人。

    这三百人被分成十个小队，每队有两个副教头带着。

    魏书意让严暮归队，严暮回去见他们这一队正在两两对打，两个副教头穿插其间，见谁姿势不对就给纠正一下。

    这一队有韩兆，哪有这么巧的事，定是他用了些手段。

    见到严暮回来，韩兆吆喝了一声，“咱们这队有个规矩，新人过来要摆擂台，也不为别的，就是试试功夫底子，这样大家心里就都有数了。”

    韩兆这话一出，其他人都附和。

    一个姓刘的副教头过来，瞅了严暮一眼，道：“我们这一队确实有这个规矩，而擂台上过招，刀剑无眼，难免伤了谁，我们是不会追究的。”

    严暮看过去，见这些人皆是磨拳霍霍，估摸心里想着怎么把他按在地上狠揍呢。

    他一笑：“真不追究？”

    刘副教点头：“不追究。”

    “那便好！”

    擂台摆上，严暮率先上去，而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其他组的人，纷纷围了过来。第一个上来的是瘦高的年轻，他扬起下巴，一脸桀骜的样子。

    “我叫陈冲，我爹是禁卫军统领！”

    严暮呵了呵，“你爹很厉害。”

    陈冲眯眼，“老子也很厉害，等会儿你要是撑不住了，记得叫爷爷，老子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说着，陈冲挑起一根长枪朝严暮刺了过去。

    严暮赤手空拳，稍稍闪身，避开那长枪，再一把抓住，往前一拽，飞身而起朝陈冲胸口踢了一脚。陈冲被迫后退几步，他咬了咬牙，显然没料到严暮功夫这么好。

    接下来，他出招更快更狠了，而严暮却不正面与他硬碰硬，几番躲闪之后，这陈冲气急败坏起来，很快露出破绽，严暮一拳打在他腹部，夺过他手里的长枪，本可以一招致胜，但他没有，而是挥舞着长枪打陈冲，打得他在地上打滚，很快鼻青脸肿，全身无处不疼。

    再这样打下去，骨头都得断了。

    “我，我认输！”陈冲狼狈的喊道。

    严暮这才收起长枪，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不经打？”

    陈冲撑着地起身，疼得龇牙咧嘴，这人看时没用多大的力，可打在身上却疼得很，他本想说一句硬话，可一张口先疼哼唧了一声。

    “你，你等着！”

    说了这句，他扶着腰下去了。

    严暮将长枪扔过去，稳稳落入武器架，而后看向众人：“一个一个来太费事了，不如你们组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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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打得一个个鼻青脸肿

    这里是教武堂，人人自负，组团是不可能的。又接连上来两个，皆被严暮一顿痛揍，剩下的也就不顾面子了，一下上来两个，还是被揍的很惨，再来三个，再来四个，皆是狼狈下台。

    严暮嗤笑，军中练得功夫，强身健体为主，为了大家都能学会，自然不会高深。而这些世家子弟又吃不得苦，基本功练得稀碎，别说三个四个，一拥上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时韩兆站到了前面，他抱着肩膀看着他，眼神犀利阴冷。

    “冷清明，你上！”韩兆道。

    随着这一声，从他身后走出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这男人五官坚毅，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他无声走上擂台，瞅了严暮一眼，而后举起拳头朝他砸了过去。

    严暮试探的接住这一圈，不想这人力气竟这么大，他被砸的生生退后了好几步。

    “好！打得好！”

    “不愧是我们冷哥，看他还敢嚣张！”

    “冷哥，揍他，狠狠的揍！”

    下面起了哄，见严暮这一招失利，纷纷欢欣鼓舞。

    严暮不受影响，稳住身子后，自武器架上拿起一把软剑。这男人是练家子，而且练得是拳脚硬功，所以继续赤手空拳，他铁定要吃亏，而这把软剑，也许能起到以柔克刚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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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清明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见他拿了兵器，只是嗤了一声，继续挥拳用猛力往下砸。

    严暮嘴角勾起，在他砸过来时，一个转身，同时手中软剑闪过，划伤了那冷清明的手臂。他竟看也不看一眼，飞起一脚，带着千钧之力，朝严暮膝关节劈过去。

    下面的人皆屏住呼吸，显然是知道冷清明这一脚能带来多大的伤害，然不想严暮身形更快，竟然躲过了这一脚。

    虽躲过了，但着实有些狼狈，往后趔趄了一步。

    严暮眯眼，他算是明白为何韩兆让这个冷清明上擂台了，这是真正的高手，而且临危不乱，更像是在沙场上历练过的。

    他沉下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时那冷清明又冲了过来，他眸光一定，也朝着他冲过去，在二人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他一个翻身跃起，跳到冷清明身后，软剑在空中划过半圆，下一瞬猛地朝冷清明后腰而去。

    冷清明早有防备，转身一躲，然严暮料到了他的反应，剑竟然随着他而动，一下划伤了他的腰，殷红的血立时染红了衣服。

    看到这一幕，下面的人纷纷倒抽凉气。

    这冷清明这才正眼看严暮，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走到武器架前，提起一根长枪。他是硬家功夫，因此使得也是这刚硬的兵器。

    长枪对软剑，各有各的优势，但看两个人怎么发挥了。

    接下来，两个人打出上百招，冷清明一直在进攻，却没有伤到严暮丝毫。他倒也不心急，出招仍是稳的，狠的，迅速的，他能看出严暮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又是上百回合后，严暮出招已经有些拖泥带水了，冷清明看准这个时机，虚晃了几招后，举起长枪朝他胸口刺去。

    但在这关键时候，枪头竟然断了，还来不及惊讶，下一刻软剑闪过，他暗道一声糟了，这软剑划过的可是他的脖子。

    整个操练场一下静了，仿佛所有人的呼吸都暂停了。

    他们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泛着冷光的剑刃划过冷清明的脖子，而血一滴滴落下，落到地上，红的让人脊背发寒。

    这冷清明可是总教头的儿子！

    严暮退后几步，歪头笑着：“还打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冷清明动了动，见他至少还活着，这些人才松了口气。

    冷清明抚上自己的脖子，看着手上的血，他知道严暮刚才是可以杀了他的，但他没有，而且力度拿捏的刚刚好，能见血，但不至于划破动脉。

    至于长枪枪头为何会断，眼下再一细想，分明是严暮在他们二人交手的时候，用手中的软剑时不时砍一下，由浅及深，最后断掉。

    这人太可怕了，他在生死交战之际，还能不慌不乱的按着自己的节奏走，几百招儿都没有露出破绽，这定要有强大的内心，足够的智谋，以及不怕死的勇气。

    冷清明抬手抱拳，道：“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冷清明下去后，再没有人上来。

    严暮最后看向韩兆，而韩兆也看着他，包括他身后一帮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同伴。

    “韩兆，只剩你了。”严暮挑眉道。

    韩兆眯了眯眼，继而冷嗤：“本公子才懒得与一条狗计较！”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操练场。

    严暮笑着走下擂台，他猜到韩兆不会上台了。一是二人之前打过，他当时受了伤，腿还瘸着，他都没有打赢他。二是韩家被皇上盯着，他要伤了他，难免不被皇上怀疑韩兆是因为渝州吃空饷一案而报复他，继而联想到那火麒麟。

    接下来这一天，没人再找他麻烦。

    回到长公主府，柳云湘见严暮没有受伤，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然到晚上，长公主府可热闹了，那些被严暮打的学生，他们父母纷纷找上门来，要给自家宝贝儿子讨个说法。

    乞丐进了院，啧啧道：“那一个个鼻青脸肿，刚那刑部尚书的夫人还认错了儿子，这才叫打得爹娘都认不出来。这么一会儿来了五六家，前院都闹翻了，你到底打了多少人？”

    严暮坐在台阶上，翘着二郎腿，悠哉道：“不多，二十来个。”

    乞丐嘴角抽了一下，“这还不多？”

    “别忘了，教武堂三千学生呢。”

    “你别太嚣张，省得被这三千学生一人一脚踩成肉沫。”

    柳云湘坐在严暮身边，看着严暮笑得开怀，她也跟着笑。这才是严暮，不可一世，玩弄人心，游戏人间。

    “不过这烂摊子也得收啊，不然闹大了，你也得吃亏。”柳云湘又有些担心了。

    严暮冲她挑了一下下巴，“这里是长公主府，有什么事自然是长公主顶着。”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你不会是故意给她找这些麻烦的吧？”

    严暮哼了哼，“她不让我好过，我自然也不能让她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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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欺骗感情

    “长公主，那严暮是你儿子，这没错吧？既然你认了，那就好好管教你儿子，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们大荣的人撒野？”

    “长公主，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是不是光生了没有教养啊！”

    “就是，你有照顾武威大将军小儿子的时间，不如好好教教亲儿子规矩，莫不那大将军那小儿子也是你亲生？”

    和硕站在前院，袖子之下手握成拳，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刚她说了一大堆好话，赔了不是，自来大荣，她就从未这般卑微过，可这些人走的时候，还不解气的一声接一声挖苦她。

    她只能忍，毕竟严暮打的这些都是世家或朝廷重臣家的公子，她不能得罪哪家，只能受着。

    等送走所有人，和硕脸色一青，转身朝后院走去。走到严暮住的那院门口，却见他们几个正围坐在院中石桌吃完饭，一个个有说有笑。

    她这一下更生气了，大步走进去，一直走到跟前，竟也没人理她。

    “严暮，你还有脸吃饭，知不知道你闯了大祸？”和硕怒喝一声。

    严暮抬起头来，勾唇一笑，“再大的祸，长公主你都能顶住，不是吗？”

    “你！”

    “要不你把我赶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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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硕气得咬牙，却拿严暮没有办法。

    “你最好赶紧交出火麒麟的炼制方法……”

    “呵，这就看我心情了。”

    “你！”和硕眯了眯眼，“别以为我拿你没招儿，到时你可别后悔！”

    说完，和硕大步朝外走去。

    柳云湘看着和硕离开的背影，有些担心，她不会在盘算什么阴损的手段吧？

    夜里，严暮脱了外裳，柳云湘才看到他后脖颈处有一道青痕，显然是白天没人打的。

    “快让我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伤！”

    严暮笑道：“没了。”

    “不行，让我检查一遍。”柳云湘担心道。

    严暮挑眉，“你确定？”

    “快点！”

    “好，我这就脱了衣服，脱光。”

    柳云湘一心只想着严暮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没听出这句话里的不正经，等严暮真将衣服都脱了，她绕着他转了一圈，没其他地方受伤，这才放心了。

    只是再坐回去，猛地才发觉不对劲，脸一下爆红。

    “你，你先穿上吧。”

    严暮弯腰，一手捏住柳云湘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凤眼弯起，道：“你让我脱的。”

    “我只是……”

    “不想要？”

    “不……”

    “那就是想了。”

    “也不……唔……”

    柳云湘被严暮吻住，不由瞪大眼睛，但他的吻太缠绵，很快她就沦陷进去了，双手不由勾住他脖子，将自己贴到他怀里。

    仔细一想，他已经有两年多没有碰她了。

    许是时间太久，她身子忍不住微微战栗着：“严暮，严暮……”

    严暮将她放到床上，安抚着亲吻着她的脸，再看着她的眼睛，“叫夫君。”

    “夫，夫君。”柳云湘叫了一声，脸又红了，还娇羞的别过了头。

    严暮扑哧笑出声，“谁之前豪言壮语的说我是你的人，说你永远要我，说那话的时候，你可没有害羞。”

    柳云湘红着脸锤了严暮胸口一下，“那时你也没有回应我啊！”

    “现在。”严暮低头再吻了柳云湘一下，“今晚，我回应你。”

    武威大将军府，韩兆气冲冲来到偏院，在院前的石桌旁坐下。

    海棠见到他来了，忙煮了一壶热茶，倒了一杯送过去，“公子，谁惹您生气了，先喝口茶去去火气。”

    海棠送过去，不想竟被韩兆一手打掉，热茶撒到手背上，疼得她啊了一声。

    韩兆怒道：“我的事，你也配问，一个娼妇而已！”

    海棠故作落寞的退后几步，还把烫伤的手背露出来，小声道：“是，贱婢逾矩了。”

    自渝州回来后，他对她的态度倒是转变了一些，常去她那儿，每次都要的狠。她尽心伺候着他，可一直达不到目的，她也很着急，于是买通两个男人假扮成流氓在她外出卖菜的时候假装欺负她，被韩兆看见，他这才将她带进府。

    整整三年，她才得以进入武威将军府。

    韩兆发了一通火，稍稍冷静下来，看到海棠手背上的烫伤，心不由的揪痛了一下，“我正在气头上，往后你学聪明点，别忘我跟前凑了。”

    海棠听了这话，一下红了眼，慢慢挪到韩兆身前，依偎进他怀里，“贱婢只是心疼您。”

    “你不是贱婢。”

    海棠仰头亲吻着韩兆的下巴，“公子说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只要能留在公子身边，海棠就觉得很幸福。”

    韩兆一把抱起海棠，带着她往屋里走，“你心里有我？”

    “满心都是。”

    “呵，我姑且信你。”

    几番缠绵后，已经过了子时，海棠睁开眼，转头看了身边韩兆一眼，见他睡熟了，而后慢慢坐起身来。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忍不住骂了一句：贱狗！

    下了床，她转去屏风后，从箱底翻出一套夜行服换上，再看了一眼韩兆，他依旧睡得很沉。喝了她加料的茶，他就是头睡死的猪，叫都叫不醒。

    从窗子跳出来，海棠朝着韩凛那院去了。

    这两日，她借着游院子，已经将韩府的格局都记脑子里了。避开巡逻的，她翻墙进入韩凛那院，再从窗户潜进书房，然后赶忙翻找自己要找的东西。

    三年了，她不免有些发慌，先把多宝架找了一遍，再是书桌下面的箱子，一个一个翻找，找到最下面一个，还是上锁的。

    没准在这里面。

    她正发愁怎么打开，外面有人喊道：“书房的窗户怎么半开着，快进去里面查看！”

    海棠暗道一声糟了，四下看了看，见书房后面还有一间供休息的地方，那里开了一个小窗户，她索性抱起那箱子，冲小窗户逃了出去。

    “有人逃了出去，快封锁整栋府，不让贼人逃出去！”有人喝了一声。

    因这一动静，巡逻的都往后院这边过来了，她好不容易回到自己住的那院，先将箱子连着夜行服一起藏到屏风后面。可韩凛一旦发现自己丢了东西，一定会搜查的全府的。

    海棠心思转了转，忙躺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瓷瓶，在韩凛鼻下熏了熏，而后忙闭上眼睛。

    身边人果然很快就醒了，伸手将她抱到怀里。

    “公子……”她装作呓语的唤了他一声，“公子，海棠真的好爱你。”

    抱着她的手紧了紧，继而吻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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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箱子罪证

    将军府真乱了，而且乱的出乎海棠的意料，很快就有护卫闯进院里来。

    “每间房都得搜，搜仔细了，一个角落也不能放过！”

    海棠听得心颤，莫不她偷出来的那箱子，里面有了不得的东西？

    一滴汗滴到她脸上，海棠回过神儿来，看向身上的男人，嘴角勾了一下，而后攀着他肩膀，“公子，人家好累，你放过人家吧。”

    “贱货，是你勾我的！”

    “人家冤枉啊！”

    海棠垂下眸，虽身子迎合着，但心下嫌恶的很。刚她给他闻的那东西，可让他清醒，同时也会让他亢奋起来。

    铛铛铛，外面有人敲门。

    “公子！”她故作害羞的搂住韩兆，“别让他们进来！”

    韩兆不耐烦的吼了一声：“滚！”

    “公子，府中进了贼人，从将军书房偷走了很重要的东西。将军大怒，已经将整个将军府封锁起来，并命令我等必须严查每一间房，务必抓到那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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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兆稍稍一怔，“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啊，公子，人家好难受。”

    海棠故意贴着韩兆，手指也在他身上点火，韩兆即刻又陷了进去。

    “我一直在这间房，一刻都没有离开，没有见到什么贼人，你们去别处搜查！”

    “可是……”

    “赶紧滚！”

    外面静了片刻，接着脚步声就远了，“这院由公子搜查，我们去其他地方搜！”

    海棠听着这些人走远了，稍稍松了口气，而后专心应付韩兆。

    翌日，严暮去教武堂后，柳云湘去了南红楼。

    又有一匹货运来了，正好赶上做秋衣，这几日胡掌柜带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南墨斋那边不怎么忙，胡掌柜还调来了几个伙计帮忙。

    她最近打算在金安开一间炭铺，北金这地方，一年一半时间都是寒冷的，入了秋很快就冷了一直到来年快入夏的时候才暖和，所以北金对炭火的需求很大。但北金最好最贵的炭都冒烟呛鼻子，而大荣有上好的金丝炭，？？？，虽然价格昂贵，可不冒烟不呛人，世家官宦和有钱人家肯定会喜欢。而且她有炭铺，有烧炭的工坊，还有一条成熟的运货线索，所以她觉得这生意能做。

    柳云湘跟胡掌柜商量，胡掌柜也同意。

    “只是东家，您这般折腾，不怕累？”

    柳云湘笑，“能赚钱啊，这么会怕累。”

    “可您已经很有钱了。”

    柳云湘想了想，道：“我还挺喜欢一掷千金的感觉。”

    比起镇北王妃的尊贵，她更喜欢自己东家的身份，怀里揣着银票，在哪儿都能横着走。

    既然有这想法，柳云湘便让胡掌柜推荐了一个伙计，让他专门管这事。

    “你们放心，我柳云湘在此跟你们承诺，每年会拿出你们所掌管铺子的三成盈利奖赏你们一年的辛苦。”

    在大荣，她就是这样做的，各间铺子的掌柜都尽心尽力的干，当然还有张琪，他让她少操了太多心。

    柳云湘交代好胡掌柜，刚回到后院，海棠过来了。

    她瞅着她一身打扮，哪还有风尘气，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妾室，头发都盘起来了，穿金戴银的。

    “你跟着韩兆住进大将军府了？”柳云湘迎上去问，她回来后还去潇湘馆找过她，说是韩兆给她赎身了。

    海棠将一个不大的木箱子放到桌子上，先喘了几口气：“给我吓得，差点没被将军府的守卫给搜出来。”

    柳云湘瞅着这木箱：“里面装的什么？”

    海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下去：“你自己看。”

    柳云湘打开，见上面是一沓信，下面是好几本厚厚的账册。她不明所以，拿起一封信打开，看过内容，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再看最后的署名，更是差点掉出眼珠子。

    “这封信是谢胜茂给韩凛的，向他汇报了制作火麒麟的配方。有这封信，便能证明韩凛和谢胜茂是有勾结的。”

    海棠又喝了一口茶，“下面还有谢胜茂吃空饷给韩凛的账册。”

    柳云湘放下翻，果然看到了谢胜茂的账册，账册很厚，记录的非常详细。而其他的账册也同样了不得，有韩凛和其他地方官员干的很多非法勾当，这一本一本的，实在是铁证如山。

    “你，你怎么拿到这些东西？”

    “我在潇湘馆三年，勾引韩兆三年，丢了身子，舍着命才进入大将军府，第一次出手，捞了这些没用的东西。”说着，海棠不由叹了口气。她想找的，却没找到，而且因昨晚的事，将军府加强了守卫，她暂时没法再出手了。

    想到这儿，她又叹了口气。

    “这些都是韩凛的罪证，我拿着也没用，烧了也怪可惜，便想着带出来给你，估摸你能用到。”

    “这太有用了！”柳云湘一把握住海棠的手，欣喜若狂，“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就能绊倒韩凛，严暮也就有机会离开北金了。”

    “是么，能帮到七殿下，那挺好。”海棠点头道。

    柳云湘将这箱子盖好，想到什么，咦了一声，“你刚说你筹谋三年才进了将军府，你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海棠呼出一口气，“重明所中逍遥散的解药。”

    柳云湘又一惊，“大将军府有？”

    “也只能说也许有，因为重明的师父在弥留之际说过，当年他研制出逍遥散后，韩凛找到他要了一瓶，还要了一颗解药，而重明所中逍遥散也是韩凛下的毒。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确定韩凛还有没有那颗解药，但这是解毒的希望了。”

    柳云湘默了一会儿，“只有一颗解药？”

    “嗯。”

    柳云湘想到严暮，他也中了逍遥散，虽然眼下没有毒发，但……只怕总有毒发的一天。

    海棠明白柳云湘所想，道：“对不起，这一颗，我若是找到了，只能给重明。”

    柳云湘握住海棠的手，“我理解。”

    “我来教你酿酒吧，我酿制的这酒可压制七殿下体内逍遥散的毒。”

    柳云湘忙点头，“好！”

    晚上回去，柳云湘将这箱东西给严暮看。

    严暮看过之后，沉思了片刻，道：“你把这箱东西给英王。”

    柳云湘先不解，想了一想，点头道：“你想借英王的手除掉韩凛！”

    严暮打了个哈欠，“毕竟是北金朝廷的事，我最好别插手，免得被咬一嘴。再说英王，这人虽然有头脑，但为人太正直，定看不惯韩凛这些作为，硬碰硬的结果，双方难免都要头破血流，彼此内耗，我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柳云湘撇嘴，“你这是欺负老实人。”

    严暮将柳云湘揽到怀里，“还有一事，你要告诉他，也要他做好准备。”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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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有没有良心

    严暮凤眼一眯，嘴角勾出一抹狡诈的笑。

    见他这样，柳云湘不由打了个冷颤，心想他又想谋害谁？

    “将火麒麟的消息泄露出去，其他几位皇子必定会蠢蠢欲动，但他决计不能动。这时候谁觊觎火麒麟，谁就是皇上眼里的刺。”

    柳云湘忍不住锤了严暮胸口一下，“你是不是雷公电母转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和的北金朝廷上下都不安生。”

    “翻云覆雨这活儿太累，云雨之乐才是我所喜。”说着，他抱起柳云湘，“天不早了，我们安置吧。”

    柳云湘脸一红，“昨晚，你太狠了。”

    “今晚，我轻些。”

    过了一日，柳云湘去了英王府。

    她将那木箱往英王书桌上一放，拍了拍箱子，厚着脸皮道：“我给殿下送来了一份大礼。”

    冷雨霰头也不抬，依旧在低头翻阅卷宗，“本王不觉得你有这份好心。”

    柳云湘继续笑，“殿下您可以先看看我给您带了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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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兴趣。”

    “这木箱里面……”

    “没看见本王正在办公，你要不闭嘴，要不马上走！”

    柳云湘见冷雨霰一脸烦躁，凑近了一些，往他正在翻看卷宗那儿瞄了一眼，原来是正在看渝州吃空饷那案子。

    “殿下，您就是把这卷卷宗翻烂了，你也找不到谢胜茂和韩凛勾结的证据，即便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没有用，韩凛经营这么多年，非是这么容易就能倒台的。”

    冷雨霰烦躁的紧，虽然知道柳云湘说得对，但仍旧没好气，抬头看向柳云湘，先瞪了她一眼：“你是来给本王添堵的吧？”

    柳云湘一笑，又拍了拍桌子上的箱子，“恰恰相反，我是来帮殿下解愁的。”

    “呵，凭你？”

    “你可不能小看我，我还救过你了。”

    冷雨霰哼了一声，这次看向那木箱子，“这里面是什么？”

    柳云湘忙笑呵呵的推过去，“殿下自己看吧。”

    冷雨霰不耐烦的打开木箱的盖子，先看到里面的信和账本愣了一愣，继而拿起第一封，竟是谢胜茂给韩凛写的信，信上提到什么火麒麟。

    “火麒麟？”

    “一种威力很大的火药，殿下估摸听说过，大荣曾用这种火药逼退过你们大金三万大军。渝州那夜地动山摇的，不是火山喷发，而是这火麒麟弄出的动静。韩凛指派谢胜茂秘密炼制这种火药，但三年了，一直没有成功。”

    一听这儿，冷雨霰眉头皱起，眼光犀利。

    “果真？”

    “皇后亲眼看到了火麒麟的威力，回宫后定也告诉了皇上。”

    冷雨霰震惊之余，很快抓住了重点，“韩凛没有上报朝廷！”

    “吃空饷一案再加上秘密炼制这种火药，他在皇上那儿已经丢失了信任。”

    冷雨霰眯了眯眼，“难怪父皇让我协同大理寺严查渝州吃空饷一案，我曾透露韩凛可能也牵扯进去了，他没有维护，让我仔细调查。”

    韩凛是皇上的左膀右臂，放在以前，皇上是决计不会让他动韩凛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

    韩凛想到这儿，抬头看向柳云湘，“那这木箱子，你们是从哪儿得到的？”

    “韩凛府上偷来的。”

    “从武威大将军府偷来的？你张口就胡说，想来是不知道武威大将军的守卫有多森严吧，只怕比公立都森严，还偷来的，武功再厉害贼人怕也根本翻不过大将军府的院墙。”

    “大将军这两日在全城搜查什么，殿下听到动静了吧？”

    冷雨霰心思一转，“你是想说他们在找这个箱子？”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在皇上正盯着他们将军府的时候，显然这箱子里的东西对他们很重要，关系整个大将军府的安危的。殿下该知道我们的本事，便不用细问我们是怎么偷来这些罪证的，现在将这木箱给您，您看着办就行。”

    冷雨霰听到这话，沉了一口气，“你们本事确实大，进出大将军府偷来这么重要的罪证，哪日要窥探我王府，估摸也很简单吧。”

    “你有良心没良心啊，我们冒这么大险，还不是为了帮你！”

    “你……”

    “你扪心自问，我们害过你吗？”

    冷雨霰细一想还真没有，不但没有还帮了他很多，他这下说不出话来了，再看柳云湘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小声解释了一句：“我也就随口说说。”

    “你多伤我心啊！”

    “行，本王错了。”

    柳云湘笑笑，在冷雨霰书桌前坐下，看着他翻阅这些信和账册，看着他越来越震惊，柳云湘笑意也越大。

    合作共赢的前提下是双方都有利可图，他们助英王扫清障碍，英王助他们能顺利回到大荣。

    还有一个，拿捏人心的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所以她不怕英王成事后食言。

    “对了，严暮还要我告诉你一事。”柳云湘欠身过去，小声将严暮交代的话说给了冷雨霰，“殿下，此时无声胜有声。”

    冷雨霰眯眼，“他让我把火麒麟的事散布出去，说韩凛掌握了炼制这种火药的方法，引各方露出尾巴，这一招可真损。”

    皇上有暗卫，虽居于宫墙内，坐在庙堂之上，但洞察一切。他在意那火麒麟，自然会派人探听火麒麟的消息，这时候谁心思不轨，在皇上眼里就是谋权。

    而他只要安静的，不往里掺和，在皇上眼里，他便是最忠心的。

    这一招虽损，但不可谓不高明！

    冷雨霰想通后点头：“你带话给七殿下，我懂他的意思了，先任由事态发展，等韩凛彻底失去皇上信任时，我再拿出这些证据，一举绊倒他。”

    “殿下这般通透，也不枉严暮一番苦心了。”说着，她还长叹了一声。

    冷雨霰嘴角抽了一下，“他不过是为自己筹谋，还想让本王感恩他？”

    “殿下这话说得真绝情。”

    “哼，你们夫妻俩，一个赛一个的人精。”

    柳云湘也不装了，冲冷雨霰哼了一声。

    “对了，有件事得要你帮忙。”

    柳云湘撇了撇嘴，“什么？”

    “说来这事也是你惹出来，你不是让王妃装病么，宫里来消息了，等会儿明贵妃过来探病。”说到这儿，冷雨霰沉了口气，“明贵妃浸淫后宫，手段了得，而王妃心思简单，本王又不好掺和进去，你去帮王妃顶着，别让明贵妃把主意打到我们王府。”

    “啊，这不得罪人么，还是得罪一个了不得的女人。”柳云湘不想掺和。

    冷雨霰脸色一变，“你是不是把本王某些私密的事告诉段嬷嬷了？”

    柳云湘猛地咬住下唇，忙摇了摇头。

    “本王昨儿得知后，羞愤交加，满心只想杀了你！”

    “我也是不得已……”

    “所以这个忙，你帮吗？”

    柳云湘抿抿嘴，无力道：“帮，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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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智斗明贵妃

    柳云湘让冷雨霰给她找一身他们英王府婢女穿的衣服，一来等明贵妃来了，她以婢女的身份守在慕容芷昔身边方便，二来明贵妃不会在意她一个婢女，她也就不必抱出姓名，省得给自己惹祸。

    冷雨霰吩咐小厮去找，很快就找来了一套。

    柳云湘接过去，四下看了看，没什么可遮挡的，于是她冲冷雨霰咳咳两声。见他依旧低着头翻阅卷宗，理都不理她，不由哼道：“英王殿下，非礼勿视，麻烦您出去。”

    真是，但凡有点眼色的，自己就出去了，还要她提醒。

    冷雨霰抬头，嗤了一声，“你又不是什么天仙美人，还怕本王偷看不成？”

    柳云湘气道：“那可说不准。”

    “在本王眼里，你与一头猪无异。”

    柳云湘嘴角一扯：“在我眼里，殿下与一般男子倒是很不同。”

    这话暗讽冷雨霰有隐疾，可她其实是被气急了，话赶话来了这么一句，其实一出口就后悔了，实在太伤人。果然冷雨霰脸一下冷了下来，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而后腾地起身大步出去了。

    柳云湘吐吐舌头，回头再跟他道歉吧。

    换了衣服，柳云湘来到慕容芷昔那院，进院便看到四个禁卫军打扮的笔挺的站在院中，还有四个穿着宫装的宫女站在正房门前，整个院子十分肃静，看来明贵妃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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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朝正房走去。果然刚走到跟前，有一个禁卫军上前将她拦住了。

    “明贵妃娘娘在里面，闲杂人等不可进去。”

    柳云湘眨巴眨巴眼睛，”谁是闲杂人等？“

    那禁卫军沉着脸，“你。”

    “我可不是，我是英王殿下身边的婢女，特奉他的命过来王妃这儿，可是有关乎人命的大事。你们可别拦我，若是耽搁了，你们谁能担待的起？”

    “明贵妃在这儿，若英王殿下真有急事，请他亲自过来。”

    “这话是明贵妃说的？”

    “不……”

    “你好大的胆子，一个禁卫军竟敢驱使英王殿下！”

    这禁卫军抿了抿嘴，显然知道刚才那话有些逾矩了。

    柳云湘举子手中的瓷瓶，“看到了吧，这里面的药丸是给王妃服用，救她腹中龙嗣的，你说能不能耽搁？”

    一听这话，那禁卫军忙退后了两步。

    “咱们都是给主子办事的，你们为难，我也为难，可真要王妃有个好歹，怕是谁也交代不了。不若这样，若明贵妃怪罪下来，你们便说是殿下非派我这个婢女给王妃送药的，关系龙嗣安危，想来明贵妃娘娘也不会说什么。”

    有了这句话，那禁卫军退了回去。

    柳云湘忙往正房走，走到门口，那四个宫女倒没有拦她。进了厅子，转到西屋门口，就听一声威严的声音：“秦太医，你快去给王妃诊脉，自昨日里得知这孩子被气得动了胎气，本宫又是担忧又是自责，一整夜没有睡好。她腹中乃是龙嗣，本宫一早先去皇上那儿请罪，而后赶忙带着太医来王府，若王妃腹中胎儿真有个好歹，本宫难辞其咎，这便回宫到皇上跟前以死谢罪！”

    听到这话，柳云湘趔趄了一下，果然是权倾后宫的人物，这话句句都是关切和自责，可句句也都是坑，她先禀报了皇上，将事态变严重，而后带太医来，若太医诊断出王妃身体无恙，这下既不是王妃撒个谎那么简单了，也不是欺骗明贵妃而已，而是欺君之罪！

    真是好大一个坑！

    慕容芷昔估摸没看到这个坑，恭敬道：“劳母妃挂心，其实我身体没什么大碍。”

    “听段嬷嬷说，王妃都下不来床了？”

    “这……”

    “莫不是故意在骗本宫？”

    在慕容芷昔要露馅的之际，柳云湘赶忙跑了进去，还装的一副急慌慌的样子，“王妃，殿下给您找来了安胎的神药，您快吃一颗，立马就能见效。”

    柳云湘在所有人不及反应的时候冲到慕容芷昔床前，自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在慕容芷昔错愕下，塞进了她嘴里，顺便抬起她下巴，让她咽下了。

    见她咽下，她才松了口气。

    这会儿，所有人才反应过来。

    “哪来的不懂规矩的奴才？”明贵妃沉着脸喝了一声。

    柳云湘赶忙转过身，屈膝行了一个礼，而后弯腰低头道：“贵妃娘娘，奴婢是殿下身边的婢女，奉殿下之命给王妃送来安胎的神药。”

    明贵妃皱了皱眉，“本宫见王妃气色不错，那需要这般急慌慌的安胎？“

    “娘娘不知，昨夜里王妃下面还出血了，可把殿下吓坏了，直言若是王妃腹中孩子有个好歹，他也活不成了。”

    明贵妃嘴角抽了抽，这话可不像英王能说出口的。

    “殿下十分爱重王妃腹中的孩子，这不赶紧派人寻神医找到这安胎的神药。”

    明贵妃暗暗咬了咬牙，谁成想会冲出来这么一个冒失的婢女，二话不说先往王妃嘴里塞了一粒什么安胎的药丸，服下这药丸，事可就说不清了。

    “娘娘，还给王妃诊脉吗？”一个白胡子的太医问。

    明贵妃沉了口气，摆摆手，“来都来了，去吧。”

    秦太医走到床前，弯腰给慕容芷昔诊脉。

    慕容芷昔还一脸懵，抬头看向柳云湘，见她擦了一把冷汗，一副十分不解的样子。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柳云湘肩膀，“王妃别担心，殿下为您寻的这安胎神药，只要服下，立马见效。”

    她这话音刚落，那秦太医也诊断好了，转回身对明贵妃道：“娘娘，王妃身体无恙，并未动胎气。”

    柳云湘忙接了一句：“果然是神药！”

    明贵妃不由沉眸睨了柳云湘一眼，压了压火气，道：“倒不知是什么安胎药，这也太神奇了，你拿来给秦太医瞧瞧，看能不能配出方子，好造福其他人。”

    柳云湘打开小瓷瓶，口往下一倒，惋惜道：“殿下只求来一丸，没有多余的了。”

    明贵妃宽袖之下，手握成拳，这婢女口口声声说是英王的主意，可她双眼慧黠，分明是个心眼灵活的丫头。

    明贵妃吃了个亏，当下却也没法，沉了一口气，又道：“既然王妃没事，本宫也就安心了。不过既然发生了鸳鸯这事，本宫想着也确实该给霰儿娶一个侧妃了。”

    见慕容芷昔要说什么，明贵妃截断她的话：“芷昔，你是个温良守礼的，定是不会反对。清平侯家的六姑娘不错，比霰儿小三岁，年纪也正合适。本宫便替他做主了，进宫便请皇上下旨赐婚。”

    柳云湘颇有些无奈，怎么还一个坑连着一个坑啊，果然后院明争暗斗比之朝堂也丝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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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被迫进宫

    明贵妃看向慕容芷昔，等着她点头，而慕容芷昔一直低着头，这次倒没有很快妥协。

    “云湘，你倒一杯水给我。”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倒了一杯水，弯腰送到慕容芷昔手里。

    慕容芷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清平侯是明贵妃的兄长。”

    柳云湘了然，清平侯是明贵妃的兄长，她女儿是明贵妃的外甥女，她是想拉英王加入她的阵营，助她儿子夺位。

    柳云湘思量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明贵妃跟前，道：“奴婢过来时，殿下交代，贵妃娘娘对他一向视如己出，事事为他打算，他心里十分敬重娘娘。”

    明贵妃神色柔和了一些，“我们母子之间，倒也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

    “还有那晚，殿下知娘娘将鸳鸯放到他身边的用意，他是有心的，但真的……”柳云湘顿了一下，放低声音，“殿下苦恼至极，可真真是有心无力。”

    明贵妃眉头皱起，心思转了转，道：“本宫带了秦太医过来，真好给他诊治一番。”

    “娘娘，殿下不会拿这种事来骗人的，您说是吧？这事若传扬出去，殿下颜面无存，所以娘娘最好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免得母子俩生隔阂。”

    “你在教本宫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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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不敢，只是代殿下传话而已。他还说若娘娘提起去侧妃的事，便告诉娘娘，他不想害别人家的姑娘。若娘娘执意给他娶侧妃，他便去人家姑娘家里把自己的隐疾说出来，若人家不介意，他便承下娘娘的好意。”

    明贵妃嘴角抽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拒绝，没有打她的脸，可他要是去清平侯府把自己的隐疾说出来，不就成了她明知英王有那病，还撺掇外甥女嫁给他，害了外甥女一辈子的幸福。

    这让她以后怎么有脸回娘家！

    更重要的是，她与兄长产生隔阂，以后兄长未必还会全心全意为她和儿子筹谋了。

    明贵妃眯了眯眼，继而道：“本宫原也是为他好，他不愿意就算了。”

    “殿下知您的好，已铭记在心。”

    这话里怎么听怎么觉得藏了一根刺，明贵妃再看面前这婢女，不得不承认是个机灵的，可在她眼底下耍心眼，她岂能轻饶。

    “本宫那儿倒是一些补肾气的名贵药材，这样吧，你随本宫进宫，将这些药材拿给殿下。”

    柳云湘一愣，不妨明贵妃来这一招。

    “殿下还交代奴婢其他一些事，不若让别的婢女跟您进宫……”

    “怎么，本宫连你们英王府一个婢女都使唤不动了？”说着，明贵妃看向慕容芷昔，“王妃，你说呢？”

    慕容芷昔还是懵的，“可云湘不是……”

    “咳咳！”柳云湘忙出声打断慕容芷昔的话，她要是说出口，岂不是给她和严暮惹下祸根了，他们已经得罪韩凛，可不想再得罪明贵妃，“贵妃娘娘，殿下交代奴婢的事很急，不若奴婢先回去跟殿下说一声？”

    “还要本宫等你一个奴才？”

    “不是……”

    “那就别啰嗦了！”

    说着，明贵妃转身往外走，柳云湘想跟慕容芷昔通个气，但两个穿宫装的嬷嬷上前，直接推着她往外走。

    “王妃，您遣人帮奴婢跟殿下传个话！”

    快让他进宫救我！

    柳云湘被推着上了一辆马车，身边两个长得很凶的嬷嬷守着她，她不由低头叹了口气。这什么事啊，她帮冷雨霰解决麻烦，还得承受明贵妃的怒火，这一趟进宫，少不得要遭受皮肉之苦。

    马车听到了宫门口，柳云湘随着那两个嬷嬷下车，早有凤辇等着，明贵妃上了凤辇，余下的宫女太监护卫跟在后面。

    宫墙很高，进宫先是一道长长的甬道，队伍竟排了很长，柳云湘跟在最后面，一眼望不到前面。这明贵妃出行的阵仗可真大，再想秋姨，这个堂堂皇后娘娘，混迹于市井间，为银子跑断腿。

    想到秋姨，柳云湘忍不住笑了笑。

    自回到金安，她也去过稚园几趟，但文大娘说她一直没有来过，应该就在宫里，一时被什么事给困住了。

    如果她在宫里，这一趟不知能不能见上一面。

    明贵妃住在重华宫，宫内外修缮的十分奢华精致。柳云湘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只觉这重华宫很大，宫女太监很多，但这么多人伺候一个人，实在没必要。

    明贵妃回宫便先去了寝宫，她候在外殿的厅堂里，那两个嬷嬷也守在那儿。她就像是一个犯人，正在等待受审。

    冷雨霰，你最好赶紧来，不然我再也不帮你了！

    等了不多久，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这宫女是朝着她走过来的，柳云湘先看了这宫女一眼，又看她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一个玉如意。

    这是干嘛？难不成奖赏给她的？

    她在心里嗤了一声，自己都觉得这想法太滑稽。

    那宫女一直走到她跟前，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拿起那玉如意，在柳云湘不解的目光下，哐的一下砸到了地上。

    挺好的玉如意，这一下碎了好几块。

    “你……”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碎皇上赏赐给娘娘的玉如意！”那宫女先声夺人。

    柳云湘眨了眨眼，“分明是你打碎的，还是故意打碎的！”

    宫女面色不免，回头看了那两嬷嬷一眼，“二位嬷嬷，你们看到了吧？”

    两个嬷嬷点头，其中一个端着手，淡淡道：“我们看到就是这英王府来的婢女不懂规矩，在这厅堂里乱逛，看到多宝架上的玉如意便拿出来把玩，脱手给打碎了。”

    柳云湘呵呵一声，她也不用辩解了，这显然是明贵妃授意的，她想教训她一顿出气，可总得有缘由，于是就给她强塞了一个。

    她辩解不清楚，因为这是明贵妃的地盘，没人向着她。

    这时明贵妃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了，她睨了柳云湘一眼，冷嗤道：“本宫刚问了段嬷嬷，你非是英王府的婢女。”

    柳云湘抿嘴一笑：“娘娘既然知道了，那就请放了民妇，您要是心里有火，找英王来训斥一顿就是。”

    “可到底是你坏了本宫的事。”

    “我也是听殿下的。”

    明贵妃在厅堂前的罗汉床上坐下，瞅了地上一眼，“你打碎了皇上赏本宫的玉如意，在宫里这可是大罪！”

    “这玉如意是谁打碎的，娘娘心里有数。”

    明贵妃笑了笑，“本宫说是你便是你！”

    “那我只能喊冤枉了。”

    “喊吧，在这深宫里，没人能帮你。你大抵还等着英王来救你，但你想多了，英王怎么会为了一个你得罪本宫。”

    明贵妃说完眯眼，沉下脸道：“没人能让本宫吃亏，而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来人，将她拖出去先打五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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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这是本宫的干女儿

    五十大板，这是没给她留活路啊！

    柳云湘心下有些慌了，按理说明贵妃是把她从英王府带出来的，英王会在第一时间知道，他要想救她，早该来了！

    他不会真的不管她死活了吧？

    冷雨霰！

    柳云湘正愤愤难平的时候，两个护卫走进来，一人抓起她一条胳膊，这就要往外拖。

    “娘娘，您将我打死了，英王殿下那儿也不好交代吧？”

    明贵妃呵了一声，“那就留一口气。”

    柳云湘噎了一下，留口气活受罪？

    “娘娘，英王殿下……”

    “行了！”冷贵妃眯眼，“英王不会来救你的，你就死心吧！”

    柳云湘一咬牙，“娘娘既然知道我不是英王府的奴婢，非是奴籍，而是平民百姓，娘娘对平民百姓私自用刑，这可是犯了法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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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重华宫，你竟与本宫将法？”

    “皇上皇后都要遵守国法，更何况明贵妃您一个妃子！”

    “你！”

    明贵妃咬了咬牙，她最在意的莫过于执掌后宫，权势在手，却并非正宫娘娘。即便身为贵妃，也不过是个妾罢了。

    “来人，先割掉她舌头！”

    “贵妃娘娘，您不讲法度，与地痞流氓有何不同？”

    明贵妃怒拍桌子，“本宫统领后宫，便是这后宫的法，便是这后宫的天！”

    “好大的口气！”

    这一声威喝，整个厅堂一下静了。

    柳云湘被那两个护卫扭着，她没法回头，只能抬头看向明贵妃，见她脸色变了一变，继而笑道：“皇后娘娘，您怎么来我这重华宫了，也不遣人告我一声。”

    “许久不见，明贵妃该是已经忘记本宫了吧。”

    说话的人已经走过来，柳云湘侧头瞅了一眼，乃是穿着宫装的皇后娘娘，也就是秋姨，她脸上未施脂粉，鬓角还有白丝，仍旧美得素雅端庄。她没有戴一件首饰，柳云湘心里猜测，估摸都当了换银子了。

    不过秋姨来了，她也就松了口气。

    明贵妃干巴巴笑了笑，“皇后娘娘这话怎么说的，臣妾怎么会忘了您。”

    “你也知道你是妾啊？”皇后睨了明贵妃一眼。

    明贵妃笑容一敛，垂下眼眸。

    “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何不行礼？”皇后声音高了一分。

    明贵妃虽有不甘，但还是弯腰行了礼。

    皇后走上前，在明贵妃之前坐的地方坐下，这时候才看向柳云湘，淡淡扫了一眼。

    柳云湘也正看着皇后，见她竟装作不认识，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了。

    凭她俩的交情，她不会不管她吧？

    “本宫怎么远远的听到你要割了谁的舌头？”皇后淡淡问。

    明贵妃笑了笑，“不过是教训下面的奴才，怎么皇后娘娘这也要过问，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哪个奴才？”皇后挑眉问。

    “娘娘今日怎么得闲了？”

    “确实是挺闲的。”

    明贵妃心下有些困惑，皇后一直深居简出，平日里都看不到她，更没来过她重华宫，今儿不但来了还管起了闲事。

    未免多生事端，明贵妃冲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将柳云湘带下去。

    柳云湘被那两个护卫带起来，她忙看向皇后，见她竟然闲闲的喝茶，喝了一口，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皇后转头看向柳云湘，挑眉问：“你唤本宫什么？”

    柳云湘抿嘴，她挑眉什么意思，这话什么意思？

    “本宫其实不大爱管闲事，除非这人与我沾亲带故。”说完，她又条了她一眼，分明是意有所指。

    柳云湘心思一转，明白皇后这话里的意思了，当下气得咬牙，哪有这样趁人之危的，果然秉性难改。

    那明贵妃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喝令两个护卫赶紧把她带下去，这一但带下去，她的命可就不由她了。

    柳云湘一咬牙，喊道：“干娘，救我！”

    这一声出，四下骤然静下来，半晌，那明贵妃才回过神儿来，“你喊谁干娘呢？”

    皇后得逞的笑了笑，”她喊本宫呢。“

    明贵妃瞪大眼睛，“她，她不过是一贱民……”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轻贱本宫的干女儿！”皇后喝了明贵妃一声，而后起身走到柳云湘跟前，一把搂住她，“干女儿，咱娘俩好久不见了，干娘可想死你了。”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你要想认干女儿，外面得排起长队，何必非揪着我。”

    “你有钱啊！”

    “你也太势力了吧？”

    “我就喜欢有钱的干女儿。”

    柳云湘叹了口气，她算是惹上这脸皮厚的了。

    皇后放开她，还擦了擦那不存在的眼泪，而后拉着柳云湘走到明贵妃跟前，哼了哼道：“你是后宫的天，本宫还真惹不起你，可你要动本宫的干女儿，本宫就不能不管了。”

    明贵妃听了这话，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张口就道：“她一个贱民……”

    皇后一巴掌甩过去，打断了明贵妃的话，“本宫的干女儿岂容你侮辱！”

    明贵妃执掌后宫多年，自以为风头早就压过了皇后，后宫谁人敢惹她，今儿被打了一巴掌，着实愣了一愣。

    “皇后娘娘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吧！”明贵妃长袖之下握紧拳头。

    “你想说什么？”

    “她打碎了皇上赏赐本宫的玉如意！”

    “又如何？”

    “本宫罚她是应该的。”

    皇后嗤了一声，“你不是说本宫不问青红皂白么，那本宫还就真不问了，一个破如意，不值俩钱的。还有，本宫的干女儿可轮不到你来教训，但你刚才那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本宫若告到皇上面前，你这贵妃的位子也就坐不住了！”

    明贵妃暗暗咬牙，皇后乃是太上皇亲奉，皇上也十分敬重皇后，因此虽然皇后娘家落魄，皇后常年不露面，后位依旧稳固。

    她比不了！

    那些话到底僭越了，皇后若真要追究，皇上怕也不会保她。

    明贵妃想到这儿，只能忍下这口气，弯腰赔礼道：“臣妾一时失言，望皇后娘娘宽恩。”

    “本宫确实懒得跟你计较，以后学着谦卑一些，毕竟你还只是贵妃，还没坐上本宫的位子呢！”说完皇后拉着柳云湘往外走去。

    出了重华宫，柳云湘松了口气，“不过您怎么知道我在明贵妃那儿？”

    皇后哼哼一声，“英王告诉本宫的，还求本宫救你。”

    “还算他有良心。”

    皇后点头，“良心是好东西，你有吗？”

    柳云湘撇嘴，“我要没有呢？”

    皇后笑，“我还把你送回去，便说我眼神不好，认错人了。”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继而无奈道：“说吧，你要我怎么报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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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穷皇后

    “你叫我一声干娘，我认你当干女儿，往后咱们就是母女俩了，说什么报答，实在太见外了。”

    皇后拉着柳云湘的手，嬉皮笑脸的样子，哪有一点一国之母的威仪。

    柳云湘叹了口气，按理说人家皇后认她当干女儿，她应该觉得荣幸才是，可对方是秋姨，便总有随时要被坑的感觉。

    “不过确实有个事需要你帮忙。”皇后嘿嘿笑道。

    柳云湘抿嘴，果然吧！

    皇后没说要她帮什么，只说明日一早在城门口等着她。

    之后皇后请她去她的鸣凤宫坐坐，她本来没兴趣的，但皇后非要尽地主之谊。见她这么热情，柳云湘不好拒绝就跟她去了。

    来到鸣凤宫，给她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空，哪哪儿都空。偌大宫殿，看不到几个人影，花园没有花草，池塘没有水，周围看不到树，也就听不到鸟鸣。

    这哪儿是宫殿，简直像是荒无人烟的废宅，好在处处都打扫的很干净。

    殿内，柳云湘望着了一圈，不由感叹，一国之母住的地方竟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别的嫔妃没有来过您这儿吧？”柳云湘忍不住问，不然皇后很穷这事，估摸整个北金就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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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扬起下巴：“我那宫门常年是关着的，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今日也就给你开了宫门。”

    “那您平日怎么出门？”

    她好像在外面的时间更多。

    皇后笑：“翻墙啊！”

    “呃，您翻墙出鸣凤宫容易，可翻出外面的宫墙可就不容易了吧？”

    外面宫墙很高，而且守卫森严，可不是那么容易翻进翻出的。

    “御花园靠西墙那儿有个洞。”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钻狗洞出去的啊！

    皇后还想留她喝茶吃点心，但白嬷嬷翻了白天没有翻出一点茶叶来，最后送来一杯白水。

    皇后皱眉，“前几日皇上不是来了，送了几包茶叶？”

    白嬷嬷干咳一声，“您忘了，您给拿出去卖了。”

    皇后一拍脑门，“还真是。”

    “稚园的那些孩子身体都不好，大病小病不断，您把这宫里能典当的都典当了，那些刻着‘御制’字样，不能典当的，您就卖到了黑市。以前皇上还总给您添置，发现回头您又都给偷带出宫了，皇上也就不管您了。前几日过来，皇上喝了一杯白开水，嘴里实在没味儿，才让人送来几包茶叶，说不许您卖掉的，您也没听，第二日就卖了。”白嬷嬷忍不住唠叨了起来。

    “行了，本宫有分寸！”

    “您的分寸在哪儿？”

    “本宫……”

    “皇上昨儿又来了，想喝口茶，又是白开水，气得当下就走了。后宫那些妃子，谁不是眼巴巴等着皇上来，来了以后尽心伺候，您倒好，平日不盼着，来了就给喝白水，生气了更不会哄一句，还追了一句：矫情！这位可是皇上，九五之尊，哪次来都带着一肚子火气离开。”

    “嬷嬷，求你闭嘴吧，赶紧去御膳房看看，我今晚想吃点肉。”

    “皇上对外说您深居后宫礼佛呢，哪能吃肉啊。”

    “他就是故意坑我的，御膳房问起来，你就说我还俗了。”

    听着主仆俩的话，柳云湘一直憋着笑。

    白嬷嬷终于走了，皇后长长叹了口气：“所以你别看本宫是皇后，但真的很穷。”

    柳云湘点头，深深的表示同意。

    皇后瞅了柳云湘一眼，又道：“之前自渝州回金安，本宫受你之托保护严暮，当时真是险象环生，遇到了好几波埋伏，差点就回不来了，本宫誓死不负所托。”

    柳云湘心下一转，也就明白皇后说这话的意思了，但她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哦。”

    皇后干咳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皇后一急：“两万两银子啊！”

    柳云湘这才一副了然的样子，不过随即又啧了啧，“可严暮受伤了。”

    皇后抿抿嘴，“二三十个顶级杀手围攻我们几个，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柳云湘回来后听子衿说过，当时确实挺危险的，他们几个都受了伤。

    “子衿说你也受了伤，伤哪儿了？好了吗？”柳云湘问。

    皇后凑过去，“你关系我？”

    柳云湘笑：“是啊，我关心你。”

    “还是我干女儿好！”皇后搂住柳云湘，“那先前你答应我的那两万两……”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打个折吧。”

    “老娘用命拼回来的，不行！”

    “有你这样当干娘的，跟干女儿算的这么清楚？”

    “哎哟，你这话说的，咱母女也得明算账不是，再说你看看我住的这地方，干娘是真的穷啊！”

    柳云湘哼了哼，原来这么热情的带她来这儿，竟是为了要账。

    “您这个皇后当的，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柳云湘说着，还是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给了她，“诺，两万两，一分不少。”

    皇后接过，还仔细看了看，而后一把抱住柳云湘，“以后再有这种赚钱的好事，一定要想着干娘！”

    自宫里出来，柳云湘在门口看到了英王，他靠着一匹棕色毛的高头大马，眼望着远处的天空，一动不动的，好像看什么出神儿了。

    柳云湘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殿下，你看什么呢？”

    英王用下巴挑了一下，“诺，那小雀，看着挺机灵的，可在那树枝间竟绕晕了，实在傻的透顶。”

    “它可能只是觉得有趣。”

    “有趣吗？”

    “有趣啊！”

    英王哼笑一声，“行吧，既然你觉得有趣，那就好。”

    柳云湘后知后觉，“你把我当那小雀了！”

    英王垂眸，嘴角扯了一下，“小雀有翅膀，你有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英王没搭理她，转身上了马，“总之今日的事，谢谢你。”

    柳云湘心思一转，“别这么客气，咱们是朋友么，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眼下我帮你，往后你帮我，对不对？”

    英王笑，“朋友也行。”

    英王一路骑着马，她跟在后面，也算是将她送回了长公主府。

    刚到门口，见乞丐跑了过来，因跑的太急，先喘了两口气才能说出话来：“安宏带人将老七给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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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推波助澜

    ..

    安宏？

    柳云湘愣了一愣，严暮怎么得罪安宏了？

    "安宏的弟弟在教武堂被老七给打了，安宏便趁着严暮归家时，将他堵到了合济桥上。我正好看到，可对方人太多，我们俩肯定打不赢，所以赶紧回来找帮手。"

    严暮已经得罪了韩凛，眼下万不能再得罪安国公府，不然他们联手对付他，可就真没活路了。柳云湘心下思虑一番，抬头看向英王。

    "英王殿下，这个忙……"

    "本王暂时还不想得罪安国公府，所以你们自求多福吧！"说完，英王调转马头走了。

    柳云湘气得跺脚："你也太不仗义了！"

    乞丐回府内喊人，柳云湘先去了合济桥，她过去的时候，严暮已经和一帮子穿着一式装扮的人打了起来。..

    这些人应该是安国公府的护院，再看那安宏，他靠着合济桥的石栏杆，正饶有兴致的看着。

    柳云湘一眼也看到了站在安宏身边的阮凌羽，估摸是不用他出手，他双手抱肩瞅着。

    桥上的乱子，引得不少百姓围观，也不知打多久了，也没看到官差。不知是还没得到消息，还是故意装聋扮瞎。

    而这些护院，个顶个的都是高手，严暮以寡敌众，眼下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柳云湘着急，偷偷冲阮凌羽招手，好在他很快发现了人群中的她。

    柳云湘指指打斗中的严暮，请他帮忙。阮凌羽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柳云湘瞪了他一眼，给他伸手比了个数，阮凌羽支着下巴思考。

    柳云湘气得，又给他加了一个数，阮凌羽这才应了。他转头跟安宏说了什么，安宏点头，然后他拔出剑冲了上去。

    二人招式极快极猛，其他人一时插不上手，只能围着他们，或是往前或是往后

    安宏看得眼花缭乱，但也看得极其认真专注，不自觉的跟着往前走往后退。

    这时严暮突然飞起一脚，阮凌羽没有及时闪开，被这一脚踢了出去，退了十几步远，而他身后的那些护院也赶忙往后退，你也退我也退，便没注意身后的安宏。安宏也没注意，等到推到桥边，刚想提醒前面人一句，结果他们又齐哄哄的退了两步，一下将他挤了出去。

    柳云湘眼看着安宏被人挤得身子往后仰，一下掉进了河里。

    哗的一声，安宏掉进水里，溅起大大的水花。

    安国公府的人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家主子掉河里了，而且河水还挺急，已经将人冲出了老远。这一下，没人再围攻严暮了，一个个跳下去赶紧救主子了。

    阮凌羽往水里看了一眼，悠哉哉的收起长剑，朝桥另一头走去了。

    架不打了，人也纷纷跳河里了，围观的百姓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柳云湘忙跑过去，跑到严暮身边，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放心了。

    严暮叹了口气，"他们北金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打不过别人，不反省自己，居然喊家里人帮忙。"

    柳云湘拉着严暮往桥下走，"你把安宏弟弟打了？伤得眼中吗？"

    严暮耸肩，"谁挑事，我就打谁，可不认得哪个是他安宏的弟弟。"

    "我叫你不要被欺负，可没叫你这么狂。"

    严暮笑着反握住柳云湘的手，"有你给我撑腰，我怕什么。"

    这话逗乐了柳云湘，她靠了靠严暮肩膀，"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给你撑腰，要宠着你。"

    用过晚饭后，乞丐来了，将一个铜管交给了严暮。

    柳云湘看到，不由瞪大了眼睛，等乞丐离开后，忙将门关好。

    "火麒麟？"

    严暮点头，"我让乞丐避开眼线在外面做了一()...co

    ..

    个小的铜管，威力不会太大，但这里是金安，只要响了，该知道的就都会知道。"

    "你想做什么？"

    严暮看向柳云湘，"阮凌羽是你的人吧？"

    柳云湘迟疑了一下，点头："算是吧。"

    "可能信得过？"

    柳云湘这下没有犹豫直接点头，"信得过。"

    "那便好。"严暮将铜管给柳云湘，"你交给阮凌羽，让他在安国公府给点了。"

    柳云湘不解，"为何在安国公府？"

    严暮垂眸，"北金朝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但只在暗处较量，我要用这一管火麒麟将他们都炸出来，这是其一。其二，安国公府认为武威大将军已经炼制成了火麒麟，故意在他府上放一响，分明是陷害他，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而武威大将军则会认为安国公府秘密研制火麒麟，并且研制成功了，自然不会轻饶他。这两家互相怀疑，互相陷害，互相削弱，我就能等到一个最好的时机，一下绊倒韩凛。"

    柳云湘沉思了好一会儿，原来严暮一直在布局，一步一步的到今日，表面看他没做什么，但北金稳定的朝局已经被他搅乱。

    柳云湘接下铜管，"我明白了，我会交给阮凌羽的。"

    晚上躺到床上，柳云湘把今日在英王府和宫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严暮，还说明日皇后让她去城门等着她，说是有事请她帮忙。

    "她也不说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柳云湘说着哼了一声。

    严暮笑，"众人皆醉我独醒。"

    "你说谁呢？"

    "皇后。"

    她不入局，所以能纵观全局，也能时刻保持清醒，只是太清醒，未必是好事。

    "皇后曾育有一女。"

    "啊？她不是膝下无儿无女吗？"

    严暮摇头，"曾有一女，但长到三岁夭折了。"

    柳云湘震惊过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长叹道："也许是因为太怀念女儿，所以她才收养了那么多孩子。"

    "如若那位公主长成，该是你这么大了。"

    柳云湘愣了一愣，"她认我当干女儿，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寄托一份思女之情。这样的秋姨，真让人心疼。"

    "我曾听我父亲说过，说北金那么多强兵猛将，他只佩服一个人，便是这位皇后娘娘，也是北金的女战神。他们交过手，打得昏天暗地，竟也一起喝过酒，最后在二人的努力下，换来了两国十多年的和平。"

    和平来之不易，可随着北金武帝登基，皇后困于深宫，他父亲被诛杀，两国又开始干戈不断。...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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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记不清人的老太后

    柳云湘还不及跟秋姨确认，就被这老人家拉到屋里了。

    内外两间屋，以帷帐隔开，外屋挂着佛香，桌前放着两个蒲团。柳云湘看了一眼，随即被老人家拉到里屋，在靠窗的木塌上坐下。

    木塌放着条案，上面燃着一炉佛香。

    一缕烟气袅袅升起，自打开的窗子飘了出去。

    柳云湘坐下后，转头看向秋姨，她冲她点了点头。柳云湘再回头看向这位满头华发的老人家，她便是当今太后了，在这庵里住了二十年，只因自己的关心之举害死了亲孙女，一直在忏悔和自责。

    太后歪头瞅着自己，眼里都是喜色，“轻轻，祖母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你了，你怎么不来看祖母呢？”

    柳云湘笑：“我这不是来了，您身体可好？“

    “好，好得很！”

    这话音刚落，带她们过来的比丘尼道：“太后已经两日没有进食了。”

    秋姨叹了口气，道：“那麻烦小师傅给送一些吃食过来。”

    比丘尼弯腰应了一声，然后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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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撅了噘嘴，跟小孩子使性子一般，小声道：“我就是不想吃饭，不喜欢吃饭，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讨厌。”

    柳云湘后知后觉，原来太后还没认出秋姨来。

    她笑道：“这位是您儿媳妇啊，轻轻的母妃，您不认识了？”

    太后抬头瞅向秋姨，一直瞅着，眼里满是困顿。

    秋姨无奈：“上次来，她就没认出我来。”

    “你是刘慧！”太后突然喝了一声。

    秋姨一愣，随即好笑道：“我不是，我是秋贤啊。”

    “刘慧是谁？”柳云湘好奇的问。

    秋姨无奈：“明贵妃，当年我和明贵妃同时嫁进了王府，我是正室，她是侧妃。”

    柳云湘了然，不过太后再喊出‘刘慧’这两个字时，分明是咬牙切齿的，显然很厌恶她。

    “你就是刘慧，你这心如蛇蝎的女人便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太后说着还身子往前欠，秋姨怕她摔下去，忙上前扶她，结果却被太后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

    不止于此，太后还伸手抓挠，柳云湘赶忙过去接住，同时隔开了太后的手。

    “祖母，她就是我娘啊！”

    听到这一声，老太太才不抓挠了，嘴里念叨着：“我只认秋贤这一个儿媳妇，她是好的，她对我好，对我儿子好，还生了这么可爱的孙女。她刘慧满心只有算计，手段阴狠毒辣，哪像秋贤这般贤惠。”

    柳云湘让老太太坐回去，转身看秋姨，见她左脸有个巴掌印，已经红彤彤的了，看来太后是真厌恶明贵妃，这一巴掌用力的很。

    “您没事吧？”

    秋姨揉着脸，又气又无奈：“老太太打我一巴掌倒没什么，可我这巴掌是替刘慧受的，那我心里可憋屈死了。”

    柳云湘笑，“要不回宫后，您寻个由头，将这一巴掌还给明贵妃？”

    秋姨点头，“这是个法子！”

    柳云湘不过是开个玩笑，她也知道秋姨是有分寸的，“不过太后为什么这么厌恶明贵妃？”

    秋贤皱眉，“我也不知道为何。”

    二人说话的功夫，听到身后有动静，柳云湘转头见太后在趴着身后的坐柜，从里面翻找着什么。

    “母亲，您要找什么，我来帮你。”

    秋姨上前，但被老太太搡了一把，无奈下只能退到一边。

    老太太从里面翻出一个檀木盒，坐回去后，招手让柳云湘坐到她身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嘘，别让她看到。”

    柳云湘笑，“这里面是什么？”

    老太太先回头瞅了秋姨一眼，确定她没有偷看，这才打开盒子。

    “祖母身边已经没有好东西了，唯有这一串玉佛珠了。祖母每日带着它诵经礼佛，戴了……呃……反正好多年了，记不清了，它浸润佛法，能消灾祛病。祖母送给你，愿我的娇娇往后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老太太慈爱的瞅着她，柳云湘感动之余又有些难受，如若真正的无忧公主还活着就好了，她会在所有人的爱护下长大，真正的无忧无虑。

    “玉佛珠呀，各个圆润饱满……”

    秋姨话还没说完，太后一下将盒子盖住，生怕她抢似的，塞到了柳云湘怀里。

    “轻轻，快藏好了，不能让这个坏女人抢走。”

    柳云湘见老人家一副焦急的样子，只得先接住了。

    秋姨哼了一声，“您可以不给我，怎么不给秋贤，她不是您最疼爱的儿媳妇吗？”

    太后瞪了秋姨一眼，“秋贤是好儿媳，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可秋贤活着太苦了，我不喜欢她长命百岁，希望她早登极乐，去天上享福去，还能跟轻轻团聚。”

    听着这话，秋姨双眸一下红了。

    “这老太太，还咒我死。”

    太后说了这句话，呆愣了好一会儿，“轻轻死了……轻轻喝了一口粥……然后就死了……”

    说着，她看向柳云湘，一脸疑惑：“咦，轻轻怎么在这儿？”

    怕老人家脑子混乱了，秋姨忙让柳云湘先出去，而后坐过去道：“轻轻长大了，成婚了，还有了儿女，现在过得很好，您放心吧。”

    太后被这话哄骗了过去，“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我的孙女长大了，长得这么好看。”

    “所以您宽心吧，别再自己折磨自己了。”

    “咦，你是谁？”

    “我是您最疼爱的儿媳妇秋贤。”

    “秋贤啊，不对，你不是，你是刘慧！”

    柳云湘听着这话自禅房走了出来，这宁元庵还挺大的，她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想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会儿等着秋姨出来。

    过一处禅院的时候，听到有人在骂：“这里是佛门清净地，不是你们家炕头，在这里偷风月，怎么想的啊，还嫌我不长眼，我就算不长眼也比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强！”

    这声很熟……

    柳云湘歪头往里看，见正房门前站着一穿着艳丽的女子，虽只是个背影，但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这不海棠么！

    她叉着腰，越骂越起劲，不依不饶的，终于骂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用扇子遮着脸，同时护着怀里的女子，女子也用袖子捂着脸，二人躲着海棠往外跑。

    “你们还怕丢脸啊，有本事给老娘对骂，对打都行！”

    二人急慌慌跑出去，因为跑的太急，女子摔了一跤。柳云湘看过去，正好看到女子的脸，不由怔住。

    这女子，她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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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折断了长宁的手

    人家两人已经跑远了，海棠还气不过，追到了门口，看到柳云湘，咦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

    柳云湘挑眉，“自然是求神拜佛来了，不过你肯定不是。”

    海棠走到她跟前，撇了撇嘴道：“我是跟韩兆一起来的，他把我丢到这后院就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韩兆来尼姑庵？你不好奇？”

    海棠摇头，“不好奇，我对他的事不感兴趣。”

    柳云湘靠过去，挑了一下下巴，“人家小情侣怎么惹到你了？”

    提起这个海棠就生气：“我这不在后院绕了许久，口渴了，就想进去讨一杯水喝。我以为里面住的是尼姑，敲了好几下门，也没人应，但门没锁，一推就开了，我刚想走进去喊一声，结果刚进去，一茶壶飞了过来，亏得我闪躲及时。好家伙，这要是被砸到，不得头破血流。我一下来气了，冲到里面，见到一男一女衣衫不整，显然在办那事。我尴尬啊，正要退出去，那男的朝我喊了一声：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滚出去。嘿，我凭什么受他的气，不过看那女子，又羞又臊，眼泪都出来了，我还是退了出来。可我气不过，所以在门外骂了起来。”

    柳云湘失笑，“这种事竟也被你碰上了。”

    海棠恨了一声，“关键是这两人有毛病吧，即便是偷腥，也不该选佛门之地吧！”

    “不过你不认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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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摇头：“不认识，莫不你认识？”

    “那女子我认识。”

    “谁？”

    柳云湘顿了一下，笑：“还是不说了，我们去那边走走！”

    好在海棠也并不好奇，柳云湘不说，她也就不问了，两个人往后面的园子里走去。走到一垂花门口的时候，听到一阵打斗声。

    鞭子破空而出，发出的声音尤其响亮。

    柳云湘和海棠对视一眼，二人偷摸过了垂花门，躲到一丛海棠花后面。但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用鞭子一个用长刀正在对打。

    “长宁郡主和韩兆。”海棠小声道。

    柳云湘点头，“所以韩兆来宁元庵是来见长宁的，不过二人怎么又打了起来。”

    海棠啧了一声，“前日，武威大将军进宫求皇上赐婚，将长宁郡主嫁给韩兆，长宁郡主竟亲自进宫向皇上明言，即便是死也不会嫁给韩兆。”

    “还有这事？”

    “嗯，两家都捂得严实，我也是在韩兆身边才知道的。”

    “所以韩兆气不过，专门约长宁出来打一架？”

    “这狗东西心眼小得很，估摸就是这样。”

    两人显然都有火气，出招一个比一个狠，柳云湘记得之前见二人打过，韩兆是打不过长宁的，但今日却屡占上风。

    这时韩兆趁机一把抓住了长宁的鞭子，而长宁用力一扯，鞭子划破韩兆的手，血顺着手腕往下流。而韩兆不管，用力将鞭子连带着长宁扯过来。

    长宁忙甩开鞭子，但身体还是往前撞去，一下抵到了韩兆怀里。

    海棠骂了一声：“这畜生不会想强迫人家吧？”

    这话音刚落，见长宁突然惨叫一声，同时韩兆将她推开一步，这时柳云湘二人才看到，韩兆抓着长宁的手腕，此刻已经折断了。

    长宁痛呼出声，额头冒出冷汗，而韩兆还抓着她手腕不放，眼里都是狠绝之色。

    “长宁，我爱你这么多年，等你这么多年，你说你不欠我，呵，可我觉得你欠了我，所以就要讨回来！”

    长宁咬了咬下唇，“韩兆……你这个畜生！”

    韩兆大笑一声，“长宁，我杀了你，又能如何？你们王府如今自保都难，还敢得罪我们大将军府？”

    “那你便杀了我……休要……侮辱我！”

    “你还真想找死！”

    韩兆说着举起手里的长刀，脸上带着杀意。

    柳云湘皱眉，“咱们得想办法救……”

    她话还没说完，海棠已经跑出去了。

    “公子，奴家找你好久了，你怎么在这儿？”海棠跑过去，一副娇媚的样子，直往韩兆怀里钻，她又瞅了长宁一眼，“公子，原来你和长宁郡主有约，既如此为何还带奴家来，把奴家扔下，您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韩兆被海棠缠磨了一番，举起长刀的手慢慢不得不放下，他看向长宁，沉眸道：“长宁，你毁了我半张脸，我折了你一只手，我们俩扯平了。”

    长宁闻言，皱了皱眉头，拖着被折断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等长宁离开，海棠这才看韩兆肩膀处有一道鞭伤，于是装作心疼道：“呀，公子，你受伤了，很疼吧？”

    韩兆沉冷的脸在海棠的关切下缓和了一些，“不疼。”

    “咱们快回家吧，让奴家帮您敷药。”

    “嗯。”

    海棠拉着韩兆走了，等二人走后，柳云湘从芍药花丛出来，心下想了想，往外面追去了。在园子一角落里，柳云湘看到了长宁，她跪坐在地上，身子颤抖着，拖着那折断的手，俨然是疼得受不住了。

    柳云湘跑过去，“我带你回城吧。”

    长宁转头看了一眼柳云湘，咬着牙站起身，“不必。”

    冷漠的拒绝后，她往前走，但走了两步又一趔趄，柳云湘赶紧跑过去扶住了她。

    “你帮过严暮，就当我替他还你的恩情吧。”

    “他可以自己还？”

    “我们夫妻一体。”

    长宁气得不轻，推开柳云湘，继续往前走。柳云湘追上去，还是执意扶住她。

    “你想让他欠你，我偏要帮他还，往后你们就谁也不欠谁了，一清二楚，一刀两断，清清白白。”

    柳云湘请一个比丘尼帮忙给秋姨传话，而后长宁来到山门前，她是骑着马来的，如今伤了一只手，骑不了了。

    柳云湘坐在前，让长宁坐在后面，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长宁原还不肯，柳云湘道：“你这只手得尽快处理，不然往后就使不了鞭子了。”

    听了这话，长宁才没有再拒绝。

    柳云湘快马疾驰，带着长宁回到顺王府，将人送进府中，她才离开。

    回到长公主府，柳云湘这才想起来将太后给她那檀木盒也拿回来了，她又不是真的轻轻，改日找机会还给秋姨。

    将盒子放好，听到外面有动静，估摸是严暮回来了。

    她来到门口，果然是他，她跑上前抱住他。

    “今天在教武堂可还好？”

    严暮捏了捏她鼻子，笑道：“所有人见到我都躲着走。”

    “哈，要不你横着走试试，看看他们还能不能躲开。”

    “不好吧，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你也知道是人家的地盘？”

    “咱谦虚的很。”

    二人开了几句玩笑，正要回屋，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往西边看，但见黑烟腾空而起，随之就是冲天的火焰。

    严暮呼出一声，“火麒麟炸了。”

    “这一声好响。”

    “今晚北金朝廷这些官员都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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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火麒麟炸了

    人家两人已经跑远了，海棠还气不过，追到了门口，看到柳云湘，咦了一声。

    “你怎么在这儿？”

    柳云湘挑眉，“自然是求神拜佛来了，不过你肯定不是。”

    海棠走到她跟前，撇了撇嘴道：“我是跟韩兆一起来的，他把我丢到这后院就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韩兆来尼姑庵？你不好奇？”

    海棠摇头，“不好奇，我对他的事不感兴趣。”

    柳云湘靠过去，挑了一下下巴，“人家小情侣怎么惹到你了？”

    提起这个海棠就生气：“我这不在后院绕了许久，口渴了，就想进去讨一杯水喝。我以为里面住的是尼姑，敲了好几下门，也没人应，但门没锁，一推就开了，我刚想走进去喊一声，结果刚进去，一茶壶飞了过来，亏得我闪躲及时。好家伙，这要是被砸到，不得头破血流。我一下来气了，冲到里面，见到一男一女衣衫不整，显然在办那事。我尴尬啊，正要退出去，那男的朝我喊了一声：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滚出去。嘿，我凭什么受他的气，不过看那女子，又羞又臊，眼泪都出来了，我还是退了出来。可我气不过，所以在门外骂了起来。”

    柳云湘失笑，“这种事竟也被你碰上了。”

    海棠恨了一声，“关键是这两人有毛病吧，即便是偷腥，也不该选佛门之地吧！”

    “不过你不认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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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摇头：“不认识，莫不你认识？”

    “那女子我认识。”

    “谁？”

    柳云湘顿了一下，笑：“还是不说了，我们去那边走走！”

    好在海棠也并不好奇，柳云湘不说，她也就不问了，两个人往后面的园子里走去。走到一垂花门口的时候，听到一阵打斗声。

    鞭子破空而出，发出的声音尤其响亮。

    柳云湘和海棠对视一眼，二人偷摸过了垂花门，躲到一丛海棠花后面。但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用鞭子一个用长刀正在对打。

    “长宁郡主和韩兆。”海棠小声道。

    柳云湘点头，“所以韩兆来宁元庵是来见长宁的，不过二人怎么又打了起来。”

    海棠啧了一声，“前日，武威大将军进宫求皇上赐婚，将长宁郡主嫁给韩兆，长宁郡主竟亲自进宫向皇上明言，即便是死也不会嫁给韩兆。”

    “还有这事？”

    “嗯，两家都捂得严实，我也是在韩兆身边才知道的。”

    “所以韩兆气不过，专门约长宁出来打一架？”

    “这狗东西心眼小得很，估摸就是这样。”

    两人显然都有火气，出招一个比一个狠，柳云湘记得之前见二人打过，韩兆是打不过长宁的，但今日却屡占上风。

    这时韩兆趁机一把抓住了长宁的鞭子，而长宁用力一扯，鞭子划破韩兆的手，血顺着手腕往下流。而韩兆不管，用力将鞭子连带着长宁扯过来。

    长宁忙甩开鞭子，但身体还是往前撞去，一下抵到了韩兆怀里。

    海棠骂了一声：“这畜生不会想强迫人家吧？”

    这话音刚落，见长宁突然惨叫一声，同时韩兆将她推开一步，这时柳云湘二人才看到，韩兆抓着长宁的手腕，此刻已经折断了。

    长宁痛呼出声，额头冒出冷汗，而韩兆还抓着她手腕不放，眼里都是狠绝之色。

    “长宁，我爱你这么多年，等你这么多年，你说你不欠我，呵，可我觉得你欠了我，所以就要讨回来！”

    长宁咬了咬下唇，“韩兆……你这个畜生！”

    韩兆大笑一声，“长宁，我杀了你，又能如何？你们王府如今自保都难，还敢得罪我们大将军府？”

    “那你便杀了我……休要……侮辱我！”

    “你还真想找死！”

    韩兆说着举起手里的长刀，脸上带着杀意。

    柳云湘皱眉，“咱们得想办法救……”

    她话还没说完，海棠已经跑出去了。

    “公子，奴家找你好久了，你怎么在这儿？”海棠跑过去，一副娇媚的样子，直往韩兆怀里钻，她又瞅了长宁一眼，“公子，原来你和长宁郡主有约，既如此为何还带奴家来，把奴家扔下，您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韩兆被海棠缠磨了一番，举起长刀的手慢慢不得不放下，他看向长宁，沉眸道：“长宁，你毁了我半张脸，我折了你一只手，我们俩扯平了。”

    长宁闻言，皱了皱眉头，拖着被折断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等长宁离开，海棠这才看韩兆肩膀处有一道鞭伤，于是装作心疼道：“呀，公子，你受伤了，很疼吧？”

    韩兆沉冷的脸在海棠的关切下缓和了一些，“不疼。”

    “咱们快回家吧，让奴家帮您敷药。”

    “嗯。”

    海棠拉着韩兆走了，等二人走后，柳云湘从芍药花丛出来，心下想了想，往外面追去了。在园子一角落里，柳云湘看到了长宁，她跪坐在地上，身子颤抖着，拖着那折断的手，俨然是疼得受不住了。

    柳云湘跑过去，“我带你回城吧。”

    长宁转头看了一眼柳云湘，咬着牙站起身，“不必。”

    冷漠的拒绝后，她往前走，但走了两步又一趔趄，柳云湘赶紧跑过去扶住了她。

    “你帮过严暮，就当我替他还你的恩情吧。”

    “他可以自己还？”

    “我们夫妻一体。”

    长宁气得不轻，推开柳云湘，继续往前走。柳云湘追上去，还是执意扶住她。

    “你想让他欠你，我偏要帮他还，往后你们就谁也不欠谁了，一清二楚，一刀两断，清清白白。”

    柳云湘请一个比丘尼帮忙给秋姨传话，而后长宁来到山门前，她是骑着马来的，如今伤了一只手，骑不了了。

    柳云湘坐在前，让长宁坐在后面，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长宁原还不肯，柳云湘道：“你这只手得尽快处理，不然往后就使不了鞭子了。”

    听了这话，长宁才没有再拒绝。

    柳云湘快马疾驰，带着长宁回到顺王府，将人送进府中，她才离开。

    回到长公主府，柳云湘这才想起来将太后给她那檀木盒也拿回来了，她又不是真的轻轻，改日找机会还给秋姨。

    将盒子放好，听到外面有动静，估摸是严暮回来了。

    她来到门口，果然是他，她跑上前抱住他。

    “今天在教武堂可还好？”

    严暮捏了捏她鼻子，笑道：“所有人见到我都躲着走。”

    “哈，要不你横着走试试，看看他们还能不能躲开。”

    “不好吧，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你也知道是人家的地盘？”

    “咱谦虚的很。”

    二人开了几句玩笑，正要回屋，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往西边看，但见黑烟腾空而起，随之就是冲天的火焰。

    严暮呼出一声，“火麒麟炸了。”

    “这一声好响。”

    “今晚北金朝廷这些官员都要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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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舍命求解药

    武威大将军府，海棠跟着韩兆回到院里，先让他脱下外裳，看了肩膀上的鞭伤，伤得还挺深。

    这不上赶着给人抽，真够贱的。

    海棠吐槽了一句，面上却是心疼：“公子，你流了好多血，奴家去给你找大夫吧。”

    韩兆侧头看了一眼，道：“这点伤不算什么，你去拿药箱过来，敷上创伤药就行了。”

    “药箱在哪儿？”

    “床底下。”

    海棠匍匐在地上，里床底下拽出一个药箱，上面都蒙尘了。她打开盖子，见里面放着很多瓶瓶罐罐的。

    “公子，这些药还管不管用啊，看上去像是放了很久的样子，早该扔了吧。”

    “这些药可是一位神医留下的，我平日还舍不得用呢。”

    海棠眉头动了一下，在北金能称为神医的可不多，有没有可能是重明的师父？

    这样想着，她开始仔细翻找，很快找到了金疮药，她拿到手里，继续往下翻。瓶子上都贴着药名，很快她找到一个小瓷瓶，上面写着逍遥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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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由得呼吸一滞，所以这箱药果然是重明师父留下的，既然有逍遥散，那是不是解药也在里面。

    “怎么这么久，找到没有？”韩兆催了她一声。

    海棠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道：“快了。”

    她稳了稳心神，继续翻找，可这么多药瓶，名字五花八门的，她根本不能确定哪个是逍遥散的解药。

    “你搬过来吧，我来找。”韩兆道。

    海棠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金疮药埋到下面，将逍遥散放到上面，而后搬起来放到韩兆面前的条案上。

    他往下一翻，便找到了那金疮药。

    “诺，这不是。”

    海棠笑：“瞧我这眼神儿。”

    她接过金疮药，往韩兆伤口上洒了一些，而后坐回去，盖上盖子。她瞅了一眼上面的逍遥散，心下转了转。

    “公子，最近我总感觉身子发虚，估摸是气血不足，这里面有没有补气血的？”

    韩兆睨了她一眼，“药不能乱吃。”

    “哦。”海棠低下头，“毕竟是神医留下的药，实在珍贵，我身份卑贱，不配吃这些神药。”

    韩兆皱眉，“我不是这意思。”

    “海棠懂得。”

    以往韩兆根本不会跟海棠废话，不过自渝州一行回来后，知她真心爱自己，拼了命也要守着自己，他对她便有些不同了。

    见海棠似乎伤心了，韩兆坐直身子，在药箱翻找一番，找到一瓶人参养气丸递给海棠：“一日一粒，不可多食。”

    海棠立即面露喜色，“是，谢公子。”

    她接过人参丸，又装作不小心，掉了下去，忙又捡起来，只是这时候手里的人参丸已经换成了逍遥散。

    “公子，我现下吃一颗吧。”

    韩兆靠回去，垂下眼眸，“吃吧。”

    她自瓷瓶里倒出一颗逍遥丸，本想做做样子，可此时韩兆抬眸看向了她，她抿了抿嘴，还是讲逍遥王塞进了嘴里。

    “唔，好苦啊。”这么说着，她还是咽了下去。

    韩兆见海棠苦的皱起眉头，竟觉有些可爱，他探身过去，捏了海棠鼻子一下，但不经意扫到药箱，看到上面那装着人参丸的药瓶，不由一愣：“你刚吃了什么？”

    海棠故作不解，将手里的药瓶给韩兆看。

    韩兆看到药瓶上贴的药名，腾地一下坐直身子，瞳孔猛地紧缩，“逍遥散，你吃了逍遥散！”

    海棠呀了一声，“明明是人参丸啊，我刚才……哎呀，刚才掉了，好像拿错了。不过这逍遥散是什么，应该也没事吧？”

    韩兆瞪大眼睛，“吐出来！”

    “啊，可我已经咽下去了，你不也看到了。”

    “吐出来！”

    说着韩兆起身将海棠头用力往下压，“快吐出来！”

    “我……我吐不出来了！”

    韩兆死命瞪着海棠，见她面露痛苦之色，眼泪都掉下来了，这才惊慌得松开手。

    海棠柔弱的靠进韩兆怀里，听着他心扑通扑通跳得很乱很急，心想他是真在意她了，担心了，难受了。

    这狗东西竟然也有真心！

    “这逍遥散会慢慢让人变得麻木，情感障碍，无喜无悲，接着记忆混乱，然后忘记以前的事，忘记身边所有的人。”

    海棠眯了眯眼，装作害怕的样子，“那……那我会忘记公子吗？”

    “会。”

    海棠摇头，抱紧韩兆的腰，“奴家不怕死，但奴家怕自己活着却忘记了公子，怎么办？公子，你救救奴家吧？”

    韩兆闭了闭眼，继而沉下一口气，“这是你自己吃下去的，怪不得谁！”

    说完，韩兆推开海棠，决绝的走了出去。

    海棠被推的栽到罗汉床上，气得猛拍了一掌，转而坐起身，咬牙切齿了一番。逍遥散，她是真吃下去了，若逼不出解药，那真是前功尽弃，还赔上了她自己。

    韩兆大步往外走，走到院中，突然听得一声巨响，往西边看，便看到黑烟腾起，火光冲天。

    他怔了一怔，想到什么，忙朝父亲院中跑去。

    韩凛也被一声震得跑了出来，此刻正望着西边，脸阴沉至极。

    “父亲，是不是火麒麟？”韩兆跑进院里问。

    韩凛蹙起眉头，“这么大的威力，只能是火麒麟了。“

    “有人炼制成功了！”

    自火麒麟的事泄露出去，各方都私下在寻配制火麒麟的方子，秘密炼制这种火药。

    “只是这个方向是哪个府上？”

    韩兆话音刚落，有护卫跑了进来，抱拳道：“回禀将军，咱们暗探来报，这声巨响是在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韩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之色来，“他竟然先我们一步！”

    安国公和他们武威大将军府不是一个阵营，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那可是你死我亡的敌对关系。

    “父亲……”

    韩凛抬手，示意韩兆不必往下说了，“这件事还需再调查，也不一定是他们炼制成了火麒麟，许是有人在暗中挑事，先静观其变吧，毕竟盯着火麒麟的也不止我们武威大将军府。”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了？”

    韩兆眯眼，“严暮那儿，必须尽快逼他说出炼制火麒麟的方法来。”

    “他有镇北三州，十万大军，皇上都不会轻易拿他如何。看来得想个办法，让他落到我们手里。”

    “他在长公主府，不就是在我们手里？”

    “但在明面上，我们不能拿他怎样，况且我也并不是那么信任和硕，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更何况我和她并不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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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娘不喜欢你

    这一声响，金安多少人失眠。

    半个时辰后，宫里来旨，宣韩凛速速进宫。

    “父亲，火麒麟在安国公府炸了，为何宣您？”韩兆有些担心。

    韩凛蹙眉沉思，幽幽道：“皇上已经不信任我了。”

    “那……”

    “我们需尽快掌握炼制火麒麟的方法，然后……拥兵西州！”韩凛眼眸猛地肃沉下来。

    “父亲！”

    “我们是被逼的！”

    韩兆沉了口气，“儿子明白了，这就去做安排。”

    韩凛这就要进宫，韩兆往门口走了两步，想到什么，转回身问：“父亲，您那儿还有一颗逍遥散的解药吧？”

    韩凛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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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韩兆抿了一下嘴，“我肩膀受伤了，本想吃一粒补气血的药丸，但拿错了，吃了一颗逍遥散。”

    “你！”韩凛一咬牙，“果真？”

    韩兆垂眸，“是。”

    韩凛长叹一口气，“神医身故，只留下逍遥散的配方，却没有留下解药的配方，这世上只有我这里还有一颗。我留着这一颗，本来是有大用途的。”

    韩凛说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罢了，给你吧。”

    “谢、谢父亲。”

    韩兆揣着逍遥散的解药往外走，他心跳得很急，好像长这么大，他第一次骗父亲，而且是为了一个女人。

    韩兆，你疯了吗？

    不过一个娼妇！

    值得你挂心？

    虽是这样想着，但他还是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让海棠服下解药。因满腹心事，有人喊他都没有听到，直到那人挡到他跟前。

    “大哥，我喊你好几声了，你没听到？”

    韩兆恍惚这时候才听到声音，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一身白衣锦袍，手拿纸扇，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说不尽的风流潇洒。

    但韩兆知道，这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此人叫韩卓，他二叔家的儿子，因秋闱而从老家来到金安，没有考中，父亲在户部给他安插了一个官职。

    韩兆皱起眉头，“你又去花街了？”

    “没，这几日没去过。”

    “哦？”

    “前些日子，大伯想让我娶襄阳侯府的姑娘，我便收了心，这些日子都围着她转呢。”

    “魏珍珍？”

    “襄阳侯府就这么一位姑娘，还能是谁。”韩卓挑眉道。

    “她哥哥眼光高，看不上你的。”

    “呵，他妹妹若已经把身子给了我，他又能如何？”

    韩兆眯眼，“莫不你已经……”

    韩卓打开扇子，笑得极不正经：“这种养在深闺的女子最好骗，什么第一美人，什么清贵世家，在床上都一样。”

    韩兆其实是瞧不上韩卓的，草包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以为自己多了不得，不过是仗着韩家人的身份罢了。

    韩兆睨了韩卓一眼，正要离开，心下突然转了一转，他抬头再看韩卓：“你真的拿下秦珍珍了？”

    韩卓挑眉，“当然，我骗你做什么。”

    “你喜欢她？”

    “噗！”韩卓喷笑一声，“大哥，你是我大哥么，居然会问这种无脑的话。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女人于我们来说不过是玩物罢了。哦，不对，大哥与我不同，大哥是真有喜欢的女人，那个长宁郡主是吧，弟弟跟你说，这天底下长得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你何必执着于那一个……”

    韩兆怒喝一声：“闭嘴！”

    韩卓抿抿嘴，“你生生气，我不说了就是。”

    韩兆沉下一口气，“我是说，如若我要利用她，你不会介意吧？”

    “利用？怎么利用？”

    “杀了她。”

    “啊？”

    “舍得吗？”

    韩卓耸耸肩，“无所谓啊，反正我也玩腻了。”

    这边襄阳侯府，秦珍珍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条案上燃着灯盏，她正在给一个荷包绣花样。外面那一声巨响，惊了她一跳，听婢女说是谁家着火了，她倒也没在意，继续绣荷包。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双颊悄悄红了，嘴角不自觉弯起来，满心甜蜜。

    听到有脚步声过来，婢女在外面唤了一声：“姑娘，公子来看您了。”

    秦珍珍吓得脸一白，忙将荷包塞到身后的引枕下面，同时拍了拍胸口。

    同时秦书意也进来了，脸色原不大好，看到妹妹时，才缓和了一些。

    “听庆儿说你出门去买针线了，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秦珍珍心下发虚，不自觉别开眼，小声道：“外面热闹，我便带着庆儿逛了逛。”

    秦书意皱起眉头，“逛到天都黑了？”

    秦珍珍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哥哥发现了……

    见妹妹低着头，秦书意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声音不由软和了一些：“现在外面乱，以后出门多带一些人，早点回来。”

    秦珍珍忙点头，“我听哥哥的。”

    秦书意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视线不经意往下扫，看到她耳朵下有一块红痕，“你这是怎么回事？”

    秦书意要凑过去看，秦珍珍赶忙用手捂住，脸上满是惊慌。

    “你慌什么？”

    “我……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哥哥别大惊小怪的，还有……我要睡了，哥哥快出去吧。”秦珍珍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害怕哥哥追问，忙起身跑到床前，先将帷帐放了下来。

    秦书意见此，只好先出去。

    “珍珍，家中只剩咱们兄妹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哥哥说。”

    “哎哟，哥哥，你别乱想，我真的只是磕了一下。”

    “那往后小心些。”

    “知道啦，真啰嗦。”

    秦书意笑笑，等出了正房门，他看向西边，火已经被扑灭了，但还有黑烟滚滚往上冲。他低着头往外走，当年为了从朝廷党争中逃出来，他进宫请旨削了侯爵，可如今党争激烈，他襄阳侯府依旧无法独善其身。

    这一声响如炸开了一个口子，各方势力从暗处一下涌进了明面上。

    北金朝廷要乱了！

    这晚，不论谁失眠，严暮和柳云湘睡得极好。

    一早，严暮先醒，亲了亲怀里还睡着的柳云湘，而后起身。梳洗好以后，他从院里出去，朝着福门口走去。

    穿过穿堂，走到中庭，正撞上韩晰迷瞪瞪的往后面走。

    他还穿着中衣，揉着眼睛，估摸是刚睡醒不久。见到他，韩晰先瞪了他一眼，又抿了抿嘴，有些别扭的问：“你见我娘没有？”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你这么大了不会还跟你娘一起睡吧？”

    韩晰脸一下爆红，显然是被戳中了，“你……你凭什么嘲笑我……你也是她儿子……你小时候没有跟她一起睡过？”

    严暮脸沉了沉，“还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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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母子相斗

    韩晰得意道：“那是因为娘不喜欢你！”

    “我也用不着她喜欢。”

    严暮没兴趣跟小孩儿计较，说着这句往外走。

    “哼，因为你是野种，娘才不喜欢你！”

    严暮停下脚步，侧过头睨着韩晰，脸色沉冷：“你再说一遍？”

    韩晰有些怕，下意识的往后退，“我，我才不怕你，我爹是武威大将军，我娘是长公主，你算什么东西，你……啊！”

    韩晰没看路，掉进了院中的池塘里。而池塘里水还挺深，一下就没过了他的头。

    他不会游泳，挣扎着露出水面，双手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他看向站在池塘边的严暮，倔强的没有开口求救。

    严暮眼眸深了几许，看着韩晰在水中苦苦挣扎，他仍站在那儿，纹丝未动。

    大清早的，没有下人路过，只有他们两个。

    韩晰挣扎不及，再次没入水中，一点一点下沉，很快池面就没了动静。严暮静静看着，眼神越来越暗，越来越深，决绝的，狠厉的，嘲讽的，唯独没有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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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长到严暮已在心里确认韩晰再也上不来了。然下一刻，他还是扑腾了上来，双手无力的挥舞。

    “救……救我……”

    他终于不倔强了，急切的向严暮求救，而严暮笑了一声，当真是觉得可笑。

    “我凭什么救你？”

    他声音不大，似乎是在问自己。

    “求求你……救我……”韩晰痛苦至极，乞求的看着严暮，“你……你算是我哥哥吧……你救救……咳咳……救我吧！”

    说完这句，韩晰再次没入水中。

    严暮知道，这一次没进去，定再也出不来了。

    他的双腿本已经麻木了，却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但仅仅是一步，因为这时候和硕急慌慌的跑过来了。

    她没有看他，满眼焦急的盯着湖面，“晰儿！晰儿！”

    见儿子已经没入水中，她没有一丝犹豫的跳了下去。

    严暮轻嗤了一声，将伸出去的那一只脚又收了回来，他揣着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早就已经不对和硕抱有什么母子之情了，只是看到这一幕，他脑海中不自觉想到十岁的自己，跪在她的门前，告诉她要跟随父亲去军营了。

    那时他多渴望她打开门，抱一抱他，告诉他到军营以后要小心，想家了就回来。

    可她从未出来过，那扇门一直都关得紧紧的。

    他可怜十岁的自己，那个落寞离开的小小的背影。

    在他出神儿的时候，和硕已经将韩晰救了上来，一遍一遍呼唤着儿子，声音都在发抖，几乎到了崩溃边缘。

    “晰儿！你快醒醒！快醒醒！你要是出什么事，娘也不活了！”和硕哭了出来。

    “咳咳！”韩晰吐了几口水，这才缓了过来，“娘……”

    “晰儿！”和硕一把搂住儿子，“你吓死娘了！”

    “我醒了……找不到娘……以为娘又去大荣了……”

    “不会，娘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娘……”

    严暮看着紧紧相拥的母子俩，嘴角扯了一下，转身正欲离开，和硕叫住了他。

    他转身，见和硕一巴掌打了过来，他眼睛眯了一下，用胳膊隔开。

    “你想害死我儿子！你这个恶魔！我当年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生下来也要掐死！”和硕全身都湿了，头发也乱了，此刻凶狠的瞪着严暮，带着挫骨扬灰的恨意。

    严暮歪头笑，“是么，可惜晚了。”

    “你不是恨我么，冲着我来啊！”和硕握紧拳头，恨得全身发抖，“我儿子还小，他是无辜的！”

    “那我就该被你恨吗？被你害？”严暮低喝一声，“如果能选择，我也不想让你把我生下来，这是我一生的污迹，每每想起来就恶心！”

    “你……你……”

    “难道我就不无辜？”

    和硕瞪大眼睛，“你该死！”

    “呵，昨晚你被宣进宫了吧？皇上已经不信任你了，对吧？”

    和硕看着面前的严暮，他仿佛掌控了一切，所有人包括她都在他的算计中，“安国公府根本没有炼制成火麒麟，那管火麒麟是你的，你让人在他府上炸了！”

    和硕越说越心惊，安国公府以为是武威大将军府陷害他，武威大将军又忌惮着安国公府，怕他们真的炼制出来了。

    昨夜安国公先被宣进宫，接着是韩凛，再是她。

    那安国公解释不清，竟拿出了谢胜茂向韩凛禀报火麒麟研制进展的信，这一下坐实了韩凛秘密研制火麒麟的事。

    韩凛解释他确实让谢胜茂秘密研制，没有禀报皇上是因为还没有炼制成，等一旦有了成品一定会上报。

    这样的解释，显然不能让皇上信任，但皇上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留下来。

    “和硕，当年你助朕铲除了严翀，朕答应救你一命，朕做到了。朕答应给你荣华富贵，朕也做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这一句叱问，和硕心一下凉了，她知道皇上已经不信任她了。

    严暮笑了笑：“我何必亲自动手，他爹是武威大将军，他娘是和硕长公主，你们二人自寻死路，还妄想保住他的命，怎么可能！”

    说完，严暮冷笑着往外走去。

    和硕愤恨的瞪着严暮，可同时心里又明白，他说的是真的。

    皇上不信任她和韩凛了，除非谋逆，或可有一线生机，她可以陪着韩凛冒险，但韩晰不能。她得想个办法把儿子秘密送出去，可她能送到哪儿？她又能信任谁？

    柳云湘早上起来，梳洗过后，用了早饭，然后带着子衿去了南红楼。安宏那华裳阁因使用禁香当染料，这事传开了，生意一落千丈，也因此南红楼的生意就更加红火了，胡掌柜前几日又招了几个伙计。

    西街的炭铺赶在天变冷的时候也开了，不过最近没什么生意，得等天冷一些。这个不用管，只要他们的炭好，一传十十传百，生意会慢慢好起来的。

    柳云湘刚翻开账册，打算看看盈利情况，稚园的文大娘急慌慌的找过来。

    “柳姑娘，秋姨自昨儿下午从城外回来就一直昏迷不醒，找了几个大夫都说不准，您身边不是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么，请您帮帮忙，让那大夫给秋姨看看病吧。”

    柳云湘皱眉，秋姨怎么突然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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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皇后的恨

    柳云湘回去叫上红烛，而后来到稚园。进了里屋，果然见秋姨躺在床上，额头不知怎伤的，用细布包扎，人还是昏迷的。

    红烛上前查看，柳云湘转头问文大娘：“秋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天黑，回来的时候头还流着血，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一进门就栽地上了。”文大娘想起昨夜里秋姨那样子，忍不住唏嘘，“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柳云湘想了想，昨天她们二人一起去宁元庵的时候还好好的，定是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

    这时红烛开始给秋姨施针，柳云湘走上前，问她是怎么回事。

    “火气上扬，郁结于胸。”

    柳云湘挑眉，“简单来说她是被气晕的？”

    “嗯。”

    红烛行过一套针法，秋姨便悠悠转醒了，她眼中先是迷茫，继而瞪大，“他……咳咳……好狠的心……”

    这话咬牙说完，接着便吐了一口血。

    “秋姨！”柳云湘满脸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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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烛道：“吐出这口血就好了。”

    说完，她起身冲柳云湘行了礼，“夫人，我回府了。”

    “她没事了？”

    “没事了。”

    “好，去吧。”

    红烛离开后，文大娘去烧水了，柳云湘扶着秋姨躺回去，见她满目悲痛，面容青沉，带着一股杀气。

    “太后跟您说了什么吗？”她是猜测的，见秋姨猛地看向自己，显然她猜对了，“您要是信任我就说出来，许说出来了就能排解心中郁气。”

    秋姨闭了闭眼睛，而后伸手让柳云湘扶着她坐起身，背靠着床头。

    “我昨天跟你说我有一个女儿，她三岁夭折了。”

    柳云湘默了默，“嗯。”

    “我跟你说，因为太后担心轻轻吃不饱，喂她吃了一口米粥，所以噎死了。”

    “嗯。”

    这是秋姨最痛苦，最不愿提起的往事。

    秋姨说到这儿，眼眸陡然一沉，“她将我误认成刘慧，一直骂她恶毒，我先是不明白，昨天才知道！原来我女儿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她害死的！”

    柳云湘一愣，“您说明贵妃害死了轻轻？”

    “太后指着我的鼻子骂刘慧，说等她死的时候，一定会将真相公之于众。我问她是什么真相，她说是刘慧害死了轻轻。再我一再诱导下，太后这才将当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原来那日太后在王府带轻轻，见轻轻又瘦又虚弱，心疼孙女，便跟厨房要了一碗米粥，她不敢大意，只敢一点一点的喂，轻轻是能吃下去一点的。后来刘慧过来，趁着太后不注意，往轻轻嘴里塞了几颗花生，这才把孩子噎住了。太后赶紧撑开轻轻的嘴，让她往外吐，不想她竟吐出一颗花生。太后这才知道是刘慧要害轻轻，但当下顾不得这些，她忙要派人去找太医，但刘慧拦住了她。”

    柳云湘听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竟……她竟敢……”

    “是啊，她当时不过是侧妃，没有这个胆子。”

    “那？”

    秋姨瞳孔紧缩，“刘慧说她没必要害死轻轻，嫡长女又如何，毕竟不是嫡长子，而且还是个……是个傻子。”

    柳云湘抿嘴，刘慧确实没有必要害死了无忧公主，无忧公主对她没有任何威胁。

    “那是谁？”

    “哈哈！”秋姨仰头大笑，笑得眼泪直往下流，“怎么能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他是轻轻的亲生父亲啊！”

    柳云湘心下一僵，害死轻轻的竟然是皇上！

    “为什么？”

    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秋姨垂下头，不时嗤笑一声，“当时北金和你们大荣交战，北金本是兵强马壮却一连吃了好几场败仗，死伤无数，先皇一怒之下斩了当时带兵的将领。可仗还得打，需得重新派一位将领过去，虽然这仗难打可同时也是立功的好时机。冷擎他有野心，想立下军中，自此掌控南州的军权。”

    冷擎就是如今北金的武帝，柳云湘心下一转就明白了，不过是权谋之术。

    “只是这与他杀死轻轻有什么关系？”

    秋姨呵了一声，“他啊，他当时根本没上过战场，怎么可能打赢身经百战的严翀。”

    柳云湘心下一动，严翀是严暮的父亲，当时的镇北大将军。

    “所以他想到了您？”

    秋姨一直跟随父亲上战场打仗，立下不少军功，可是北金的女战神。

    “对，但当时我满心都是轻轻，而轻轻的情况又极其不好，我怎么可能放下自己女儿去战场陪他打仗。他第一年去，果然打了两场败仗，先皇对他极其不满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求过我，但我拒绝了。”

    “所以……”柳云湘不由捂住嘴，所以为了让秋姨无所牵挂的跟他上战场，他生了谋害女儿的心思，“他指使刘慧害轻轻的。”

    秋姨咬了咬牙，“正是！刘慧跟当时的太后说，别去找太医，在儿子和孙女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太后她……”

    “她选择成就她儿子的大业。”

    柳云湘不由也握紧拳头，“他们一个个都疯了不成！”

    “呵，所以太后自责愧疚，一病不起。可我在照顾她的时候，她将还拉着我的手嘱托，说她万一有个不好，让我一定帮助她儿子成就大业。她爱她的儿子，我难道不爱我的女儿么，她怎么能……这么无耻！她自觉没有脸见我，等身体稍稍好了些便去了宁元庵，这些年无论谁去探望，她都不见。她去拜佛，祈求佛祖能宽恕她的罪，可佛祖能宽恕，我无法宽恕！”

    柳云湘心不由跟着秋姨一起痛一起气愤，她坐过去搂住秋姨，“秋姨，我理解您心里有多痛多恨，但先让自己冷静两日，千万不能冲动。”

    毕竟那个男人是她的夫君，她爱的男人，也是北金的武帝。而且这个男人野心勃勃，手段狠绝，只怕对秋姨也会毫不心软。

    “这些年，我不爱理后宫的事，常往宫外跑，甚至不想侍寝，他都宽容我，我以为他是因为爱我，宠我。但现在想想，他是没脸面对我，不信任我，也害怕有朝一日我知道真相吧。”

    秋姨眸光一定：“害我女儿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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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严暮被诬陷杀人

    教武堂，严暮练了一套拳法后，转头见秦书意正站在一旁，眼睛虽然看着他，但其实在走神，眉头不自觉皱起，显然是纠结着什么。

    严暮没理他，转身往练兵场外走。现在是用午饭的时间，练兵场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他来到膳堂，打了一份饭后，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一如之前，周围的人总用或敌视或鄙夷的目光看他，而他无所谓，只要打扰他吃饭。

    难得的，今天还真没有人打扰，安安稳稳吃了一顿饭。

    离开的时候，他们那一队的教头叫住他，让他下午晚点离开，把练兵场那两口水翁灌满水。

    “我们是轮着的，今天到你了。”

    既是这样，严暮也就没有话说了。

    不过那教头还交代了一句，让他去后山的山泉打水，说那里的水好喝。那两口水翁，严暮自然见过，将它们都灌满，少说也要跑十来趟。

    他回到练武场，场上还没多少人，这时秦书意朝他走了过来，严暮怀疑他根本没有去膳堂用饭，一直在这儿等着他。

    “你随我来。”他道。

    说完秦书意往教武堂外走去，严暮跟在他身后，跟着他来到他休息的地方，这是一间屋子，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房间不大，但整齐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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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在书桌前后坐下，秦书意仍旧在犹豫，迟迟没有开口。

    严暮也不问，靠着椅背，翘起一条腿，悠哉哉的等着。

    半晌，秦书意长叹了一声，抬头看向严暮，“身为大荣的七皇子，却被送来北金当质子，你心里其实很明白，你的父皇你的国家已经放弃你了。”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需要别人拿起放下。”

    秦书意眯眼，“你很想逃离北金，回到大荣吧？”

    严暮笑得随意，“想啊。”

    “如果有人能帮你呢？”

    “你说的是庆王吧。”

    秦书意一怔，没想到严暮已经猜到了，显然他想说什么，他也知道，但他还是郑重的说道：“只要你站在庆王这边，助庆王成就大业，庆王承诺放你回大荣。”

    严暮低头笑了，如今英王势头正盛，庆王已经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以他镇北三州十万兵力牵制住英王在南州的大军。

    算盘倒是打得好，可惜这人不怎么样。

    “庆王也承诺过你吧，比如他荣登大位后，保你襄阳侯府尊荣？”

    秦书意沉了口气，“我不想要什么侯府尊荣，我只想我和妹妹能有尊严的活着。”

    严暮挑眉，“那你信庆王吗？”

    秦书意不说话，眉头皱了起来。

    “庆王这个人心胸狭窄，刚愎自负，没有原则，没有信用，狡猾至极，这样的人，你都不信，却要我信他？”

    “我没有选择，你有吗？”

    “有啊！”

    “英王？”

    严暮站起身，“你心里分明已经有答案了。”

    “英王虽掌管南州军权，但他朝中无所依靠，胜算最小。”

    “可英王这个人正直可靠，所以搏一搏还是有胜算的，而如果秦教头有点家国大义，关切百姓疾苦，应该也想扶持这样的人吧。”

    严暮见秦书意又陷入了纠结中，嘴角扯了扯，转身往外走。

    襄阳侯府虽然自请削了侯位，可依旧与其他世家同气连枝，因此庆王才会拉拢他。如果他站到英王那头，可是很大的助力。

    啧，他为北金能有一位英明的新君而尽心尽力，说来有点讽刺啊！

    下午，教武堂的学生们都离开后，严暮挑着担子往后山走。后山山泉的水甘甜，所以练兵场水翁备的是山泉的水。

    教武堂很大，好在练武场靠近后山，他出了教武堂，穿过一小片林子，没走一会儿就到听到了叮咚的水声。

    林中四下无人，严暮走到山泉前，弯腰正盛起一桶水，猛地发觉不对，再仔细一看，这水竟有些发红。

    他放下水桶，顺着水流往上看，山泉口还在上面。

    稍稍迟疑，他朝山上走去，越往上水的颜色越红，远远的他看到山泉口，同时也看到旁边躺着一个人，像是一个女人。

    他跑过去，果然是个女人，而且衣不蔽体，满身都是凌虐的伤痕，尤其是下面。严暮皱紧眉头，再看女子的脸，觉得有些熟，再仔细一想，不由吃了一惊。

    秦珍珍，襄阳侯府的姑娘，秦书意的妹妹！

    这边秦书意骑马离开教武堂，经过往山上走的那个岔口时，扫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躲到了树后。他跳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人胳膊，这一看竟是自家的丫鬟。

    “橙月，你怎么在这儿？”

    橙月见到秦书意，满脸慌措，“奴婢……奴婢……”

    秦书意皱眉，“姑娘呢？你是她的贴身丫鬟，她也在这儿吧？”

    “姑娘她……”

    见橙月磕磕巴巴的，秦书意察觉到她肯定有事瞒着他，当下怒喝一声：“天色已经晚了，还不快说实话，若姑娘遇到危险，我定饶不了你！”

    橙月吓得不轻，赶忙道：“姑娘去了后山。”

    “后山？她去后山做什么？”

    橙月摇头，“这个奴婢真不知道，她只是让奴婢在这里守着。”

    秦书意顾不得多想，赶忙骑马往后山去了。

    严暮弯下腰，用手试探了一下秦珍珍的鼻息，已经没有了，致命伤在胸口，她被人捅了一刀，流了很多血，血顺着溪流流到了下面。

    不过秦珍珍一个深闺女子到这后山做什么？而且死相这般凄惨！

    他正回教武堂唤人，一转身发现有几个教武堂的学生朝这边走来了，这几个是他那一队的。他们先看到他，又走近几步看到地上的尸体，继而露出震惊之色。

    “你，你杀人了！”

    严暮眯眼，他手上没血，没凶器，他们凭什么张口就认定他杀人了，除非是想诬陷他。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说着几个人就冲了上来，严暮只能被迫与他们打。

    几个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很快被他撂倒，然这时候有马蹄声传来，接着秦书意跑了过来，一眼看到他身后的秦珍珍，瞳孔猛地一缩。

    他往前走，突然趔趄了一下，整个跪到地上。他慌措的起身，踉踉跄跄往前跑，等跑到秦珍珍尸体前，却又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是来找我妹妹的……她在哪儿？”

    有个学生上前，小声道：“魏教头，这位就是你妹妹。”

    “胡说！”魏书意瞪大眼睛，“我妹妹好好的，我找到她，我们就一起回家了。”

    “魏教头，这真的就是令妹，而且我们几个都看到了，是严暮杀死她的！”说着那人指向严暮，“他不但凌辱了令妹，还杀了她！”

    魏书意抬头，双目赤红，恶狠狠的瞪着严暮。

    “你，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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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朋友义气

    柳云湘回到长公主府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原以为严暮已经回来，但屋里屋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夫人，主子还没有回来。”木槿自小厨房探出头来道。

    “还没回来？”柳云湘蹙了蹙眉头，她望了一眼天色，心下有些不安，“那我去府门口等等他。”

    说着，柳云湘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乞丐匆忙回来了。

    见他一边往这边跑一边擦汗，柳云湘心下便有了不好的预感，于是等乞丐跑过来，她第一句话问：“严暮出什么事了？”

    乞丐拍着胸口，先缓了一口气，“严暮被刑部的官差从教武堂直接带走了。”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柳云湘还是大吃了一惊，“刑部？”

    在京都发生的案子，小案件有京兆府查办，只有大的，能惊动朝堂的案件，刑部才会接手。

    “刑部拿人总有说法吧？”

    乞丐张了张嘴，没说出口，先叹了口，接着又张了张嘴。

    “快说！”柳云湘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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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又抹了一把汗，这才道：“以……奸杀的罪名拿的人。”

    柳云湘瞪大眼睛，“奸杀？奸杀谁了？”

    乞丐咽了口口水，“襄阳侯府的姑娘。”

    “秦珍珍？”

    “是她。”

    柳云湘想起第一次在襄阳侯府见到秦珍珍，这个小姑娘虽然父母双亡，但因为有哥哥宠着，所以天真善良，性子活泼开朗。

    说来昨天，她也见到她了……

    “我刚去刑部了，他们说严暮这案子还在查办中，不能探望。”乞丐叹了口气道。

    不能探望，他们就无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云湘想到什么，大步朝外面走去了。她去了英王府，找的是英王，所以守门小厮带他来到了英王住的院子。

    她过去的时候，英王正坐在院中喝闲酒。见到她过来，丝毫不惊讶，继续喝酒赏月色。

    柳云湘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拿起一个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而下。见他不理，还要喝，柳云湘干脆夺过酒壶，直接仰头一口气都灌进肚子里了。

    她都喝了，让他无酒可喝。

    冷雨霰放下手中的酒杯，没好气的瞪了柳云湘一眼，“以前本王觉得长得越好看的女人心眼越毒辣，现在本王觉得长得越好看的女人越烦人。”

    柳云湘撇了一下嘴，“谢谢夸奖。”

    冷雨霰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刑部是韩凛的地盘，本王也使不上力，只能先托人去打听了。等着吧，很快会有消息。”

    柳云湘垂眸，既刑部是韩凛的地盘，那严暮这次出事应该与他脱不了干系，而他的目的，估摸还是冲着火麒麟来的。

    “不过那秦姑娘是个大美人，你就不怀疑严暮真的做了什么？”

    “比我还美？”柳云湘挑眉。

    冷雨霰嗤了一声，“你倒是挺自信。”

    柳云湘哼了哼，“在别人眼里，我美不美，我不知道，但在严暮眼里，我一定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我不是自信自己的美貌，而是自信我在他心里所占的位置，所以也坚信他不会碰其他女人。再说，他又不傻，相反很聪明，所以怎么会惹这种麻烦。”

    前半句，冷雨霰嗤之以鼻，后半句，他是信的。也是因为相信，所以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派人去打听了。

    严暮那个人高傲的很，不说人品如何，反正不屑于做这种事。

    又等了一会儿，冷雨霰派出去打听的人终于回来了，刑部确实是以奸杀的罪名带走的严暮，最最重要的是有五名人证亲眼见到严暮杀人了。

    那人将五名人证的身份一一报出来，冷雨霰不由哼笑一声：“这五个人就是韩兆的狗，显然是狗主人让他们去咬严暮的。”

    虽是这么说，可这五个人是教武堂的学生，而且也是有身份背景的，一同指证严暮，再加上刑部是韩凛的地盘，便足可成为铁证。

    “还有一点，那秦姑娘死相很惨，刚几大世家的家主一起进宫了，皇上迫于压力，只怕会催着刑部早日定案。”

    冷雨霰挥了挥手，让手下人继续去探听，而后他看向柳云湘：“你也不用急，本王这就进宫，请求父皇让本王参与审理这件案子。”

    柳云湘点头，“有劳殿下了。”

    自英王府出来，柳云湘实在不安心，走着走着想到秋姨，赶忙去了稚园。

    “秋姨她不在，已经回家了。”文大娘道。

    回家便是回宫了，柳云湘不由跺了跺脚，秋姨一回宫，她想找她就难了。没有办法，柳云湘只能请文大娘帮忙，等秋姨回来，一定去南红楼给她留个信儿。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柳云湘回到长公主府后院，见和硕站在抄手游廊上，正看着院中的人。

    院中重明穿着一身白衣，正举着弓箭对准天上那轮圆月，一派气势汹汹的样子，随着弓箭射出，却也没射多远，栽到了对面屋顶上。

    他气得跺了一脚，又从旁边抽出一根弓箭，拉弓上弦，再次瞄准月亮。

    红烛支着下巴坐在一旁，对此见怪不怪，不时无聊的打个哈欠。

    柳云湘走到和硕身边，“韩凛似乎并不太信任你吧？”

    和硕脸沉了沉，转头看了柳云湘一眼，“你想说什么？”

    “严暮在长公主府，在你手里，而韩凛设计这一局，无异于将严暮从你手里抢了过去。”

    和硕嘴角扯了一下，“想挑拨离间，你还嫩了点，他将严暮关进刑部大牢，为的是严刑拷打，逼他交出炼制火麒麟的方法，在我这长公主府，无数双眼睛盯着，自然是不方便行事。”

    柳云湘握紧拳头，眸光定了一定：“可他设这一局，你事先并不知道吧？”

    和硕一甩袖子，“收起你的小聪明，我是不会上当的。”

    说完，和硕错开柳云湘往外走，走之前她又看了院中重明一眼，“你们笑我是皇上和韩凛手里的一颗棋子，可你们也身在局中，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呵，至少我在谁手里，我清楚知道，你们却还糊里糊涂呢！”

    柳云湘望着和硕的背影走远，仔细回味着她刚才那句话，莫不成还有谁隐在暗处操控着这一切？

    而她和严暮却丝毫没有察觉……

    想到这儿，柳云湘不由打了个冷颤，如若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他就太可怕了。

    “师父说了，只要我勤加练习，待神功大成的时候就能射下天上的月亮，师父不会骗我的，一定是我还不够勤奋！”

    红烛无奈道：“主子，咱要不先回屋休息，明儿再勤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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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严刑拷打

    英王进宫请旨督办严暮的案子，本身是冒着风险的，很容易让皇上怀疑他和严暮私下有勾连，但英王还是去了，只是皇上没有应允。

    如此，柳云湘这边就没法知道严暮在牢中的情况了，也无从得知当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此过了两日，刑部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柳云湘实在坐不住了，她去了襄阳侯府，侯府正在为秦珍珍办丧事，根本进不去。她在府外徘徊了一整天，待到秦书意送亲朋出来的时候，她才逮住机会，赶紧冲到了他跟前。

    看到她，秦书意原就青白的面容，一下冷若冰霜，目光锋利，几乎想杀了她一般。

    这样的秦书意，根本不可能好好听她说话，更不会相信她说的话，所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秦书意恨恨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里走。

    柳云湘怎么可能甘心，冲他喊道：“凶手不是严暮，残害秦姑娘的另有真凶！”

    秦书意脚步顿住，侧过头冷森森的看着柳云湘，“不要再让我见到你，我会杀了你！”

    见秦书意转过身去了，柳云湘忙跑过去挡住他的路，“前几天，我曾在宁元庵见过秦姑娘，当时……当时她和一名书生打扮的男人在一起，二人衣衫不整……”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被秦书意猛推了一把，踉跄的往后退，一下撞到了墙角，磕到后脑勺。这一下很重，显然秦书意已经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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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秦公子，麻烦你仔细去想想，这分明是一个局，而令妹成了那些人陷害严暮的牺牲品，她死得冤枉，你不想找到真凶？”

    “闭嘴！”秦书意怒喝一声，“你休要再为严暮狡辩，我不会放过他的，我要他血债血偿！”

    秦书意怒气冲冲的回去了，柳云湘想追上去，但被守门的小厮拦住。

    她的话，秦书意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柳云湘急得不行，如今也只有他这里是突破口了。

    刑部大牢，刑室里，严暮被绑在木架上，满身都是鞭子打出来的伤，已经血肉模糊，而刑讯还在继续，一个官差手拿皮鞭，先往盐水里沾了沾，接着一咬牙，用力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鞭子打入皮肉中，竟将血肉沫溅了起来。

    严暮原本扎着头，被这一下抽得，猛地仰起头，脖上青筋暴出，咬牙闷哼了一声，同时嘴角溢出血来。

    这一下过后，他陷入了昏迷。

    刑室另一头坐着一个人，手里捻着茶杯，正眯眼看着严暮。

    行刑的官差走过来，道：“公子，人又昏迷过去了，仍是不肯开口。”

    “凉水泼醒，继续打。”

    官差有些为难：“大将军说在问出火麒麟的炼制方法前一定要留他一口气，再这样打下去，他又要死不开口，只怕他熬不过今晚。”

    韩兆眼眸中露出狠色，就知道严暮不怕死，因此严刑逼供这一招是行不通的。

    “你带两个人，换一身衣服，将严暮身边那个女人，名叫柳云湘的给抓来。”

    “这怕是……”

    “这里是刑部，我们韩家的地盘，你怕什么？”

    那官差抿了一下嘴，继而道：“是，属下这就去。”

    柳云湘一边往回走一边思量着如何能让秦书意相信她的话，走着走着进入一条胡同，胡同走到头就是长公主府大门了。

    只是走到一半，突然冒出一个黑衣人，手上还拿着大刀，她心叫一声不好，转身往回跑，后面又堵了两个人。

    她不由懊悔，不该派子衿去南边接货，应该留她在身边保护自己。

    对方是什么人，她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韩家人，想抓住她胁迫严暮说出炼制火麒麟的方法。

    不行，她不能成为严暮的软肋！

    柳云湘当下抄起路旁一把稻草，朝着只有一个人的那边冲了过去，冲到几步远的地方，将稻草砸过去，那人虽然被挡住了视线，但一直挥刀乱砍，柳云湘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后面把两个人同时跑了过来。

    正在柳云湘发慌的时候，一人自胡同口跑进来，脚下踢起一颗石子，砸到了冲向柳云湘那两个人其中一个的后脑勺。

    那人往前栽了一跤，回头再看，来人已经冲上来了。

    这俩黑衣人只能回身应付，但对方武功高强，打得二人连连后退，似乎生怕对方发现他们的身份，因此并没有死拼，落了败势后赶忙招呼同伴逃走了。

    来人是英王冷雨霰，他看到柳云湘无事，先翻了一个白眼。朝她走过去，从她头顶摘下来一根稻草杆，嘴角扯了一下，“你想用这个杀人？”

    柳云湘撇嘴，“这不没别的称手的。”

    “哼，真蠢！”

    柳云湘被骂了，但也不气，笑嘻嘻道：“多谢殿下救我，不过你怎么赶来的这么及时？”

    “我来找你。”

    “有事？”

    冷雨霰默了一下，道：“严暮在刑部，落到韩凛手里，少不了严刑拷打，恐怕坚持不了几日。”

    柳云湘自然也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她已经给魏天去信了，让镇北给北金朝廷施压，可眼下的情况是远水解不了近火。

    “所以，我会派人去劫狱。”

    “啊？”

    “你需得准备好，明日一早就出城，在金安百里外等着与我的人汇合。”

    柳云湘看着冷雨霰，看到他竟是十分认真的样子，心下震惊的同时，更多是感动。在这种危急时刻，他没有抛下他们，也没有不管，而是冒这么大的险去就严暮。

    严暮没有看错人，她也没有！

    “你有几成胜算？”她问。

    冷雨霰呼出一口气，“五成吧。”

    “你最多有三成。”

    那里是刑部，是韩凛的地盘，铜墙铁壁一般，而且还被他严防死守，说三成都是多的。

    “那也要试过才知道。”

    “谢谢。”柳云湘真诚道，不过随后话锋一转，“殿下您敢冒险，但我可不敢拿严暮的命冒险。”

    冷雨霰哼了一声，”那你还有别的法子？“

    柳云湘眼眸转了转，“还真有。”

    说着她看向冷雨霰，笑得有些狡猾，“不过需得殿下帮忙。”

    冷雨霰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笑，我后背发凉。”

    “哎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今晚我们要做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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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做贼

    翻过襄阳府院墙的时候，柳云湘接收到来自冷雨霰的一记白眼。她回了个笑脸，反正他常对她翻白眼，只要脸皮厚就行。

    因为府上在前院办丧事，所以后院冷清清的，偌大的地方看不到一个人。二人很快找到秦珍珍住的院子，不过刚进去，见两个婢女从屋里出来了，两个人赶忙躲到廊庑下。

    廊庑下黑漆漆的，柳云湘不小心踩到什么，发出咯嘣一声。

    那两个婢女顿住身子，朝这边望过来。

    柳云湘心不有提到嗓子眼儿，紧张扎的抓住冷雨霰的袖子，但被他无情的推开了，又附赠给她一个嫌弃的眼神儿。

    “你也听到了？”其中一个婢女问。

    “嗯。”另一个小声应了一声。

    “可是……可是有人在那儿？”

    “橙月姐姐？”

    两个婢女在几步远的地方，显然是害怕什么，竟不敢上前来瞧一眼。

    “许是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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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姑娘死后，我在这院总听到一些动静。”

    “嘘，别说了，我害怕。”

    “咱们快走吧！”

    两个婢女说着赶紧往外走，像是怕被什么追上来似的，还小跑了起来。

    柳云湘松了口气，从廊庑下出来，“估摸她们不敢再回来了。”

    冷雨霰沉着脸走到院中，忘了一眼黑着灯的正房，转头问柳云湘，“你到底要做什么？”

    柳云湘往正房走，“当然是找证据。”

    “这里能有什么证据？”

    柳云湘来到房门前，房门并没有上锁，估摸是那两个婢女在紧张之下给忘了。推开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柳云湘拿出火折子，四下照了照，见桌子上有蜡烛，她走过去点燃了。

    屋子亮了起来，柳云湘举着蜡烛往西屋走，见冷雨霰还站在门口，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啊。”

    冷雨霰抿抿嘴，他是堂堂英王，就算不论这身份，他也是七尺男儿，这……这偷摸潜入女子闺房的事，他真没干过。

    “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磨蹭？”柳云湘有些急道。

    冷雨霰咬了咬牙，转身关上门，气冲冲朝里屋走去。

    柳云湘撇了一下嘴，跟着他进去，当蜡烛的亮光照亮整间屋子，秦珍珍闺房的样子也就呈现出来了，与一般女子闺房无异，只是这里的摆设更为精致，更为华丽，估摸是秦书意疼妹妹，吃穿用上都尽量给妹妹最好的。

    柳云湘打量了一眼，便开始翻找，先翻了妆奁没看到什么，再转头一看，冷雨霰就站在屋子当间。

    “你怎么不找？”

    冷雨霰沉了口气，“你总得告诉我找什么吧？”

    柳云湘一拍额头，忘记跟他说了，忙凑到跟前小声道：“你有没有想过秦珍珍为何会出现在教武堂的后山，那里林深树茂，四下无人，可不是一个深闺女子会去的地方，而且还不让贴身婢女跟着。”

    冷雨霰抿嘴，排除严暮是凶手的话，显然秦珍珍有什么秘密。

    “这教武堂离宁元庵不远。”

    “所以？”

    “所以秦珍珍可能是想去宁元庵，但在半路被人害了。这个人知道秦珍珍会经过那儿，而秦珍珍连身边的婢女都瞒着，这个人怎么会知道，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杀她的人就是她赴约的人。”

    冷雨霰垂眸半刻，道：“你想说她幽会男人。”

    “殿下真聪明！”柳云湘赶紧捧了一句。

    “但这只是一种可能。”

    “好吧，我在宁元庵见过她和那个男人。”

    冷雨霰蹙眉，“你见过？”

    柳云湘点头，“那天我陪皇后娘娘去宁元庵见太后，在宁元庵后院闲逛的时候看到秦姑娘了，她身边还有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我白日跟秦书意说了，可他不信。”

    冷雨霰沉了口气，“他妹妹那样的死法，你还要这样说，等同于往他妹妹身上泼脏水，他自然不信，没抽你一巴掌就算轻的。”

    柳云湘也无奈，“如若不是严暮被冤枉，我保准一辈子不会说出口。”

    冷雨霰四下看了看，“那找找吧。”

    时间紧迫，两个人赶忙翻找。不过刚翻找了一会儿，外面就有了动静，柳云湘自窗子往外看去，见是秦书意，失魂落魄的朝正房走来，不由吸了一口凉气。

    她忙去看冷雨霰，见冷雨霰找了一块布蒙上脸了，“我先去应付一会儿，你赶紧找！”

    说着，冷雨霰出去了，接着外面传来的打斗声。

    柳云湘心扑通乱跳，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翻找。

    秦书意是教武堂的总教头，他的功夫不用说自是极好的，冷雨霰也不差，二人一下过了上百招儿后，依旧难分上下。不过冷雨霰主要是托时间，所以能躲就躲，躲不过才打。

    又过了上百招，秦书意突然退后两步，收起了拳头。

    冷雨霰愣了一愣，也退后两步收起拳头，二人四目相对。

    “英王殿下，您夜闯我襄阳侯府，还在我妹妹的闺房里，做什么？”

    冷雨霰真的很不愿意摘下蒙面，真的很丢人，但人家都认出他来了，只能摘下来。

    “你怎么认出本王的？”

    秦书意眯眼，“英王大概忘了，咱俩曾拜一个师父学武，你的招式，我一看就猜到了，只不过你一直躲，我不敢确认。”

    冷雨霰干笑，侧头往西屋看，心里不住骂柳云湘，她怎么还不出来？

    秦书意跟随冷雨霰的目光往西屋看，见西屋有亮光，眉头一皱，大步往里面冲去。

    “书意！”冷雨霰要拦但没拦住。

    来到西屋，秦书意一眼看到柳云湘，火气更大，上前竟要对她动手，好在冷雨霰赶了过来，一把扯住了秦书意。

    这一下秦书意对他也不客气了，立即回以一拳，两个人在房间里又过了几招。

    “魏公子，害令妹的另有其人！”

    柳云湘大喝了一声，二人这才停手。

    秦书意死盯着柳云湘，“我说过，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柳云湘举起手里的东西，“这是我刚从银针下面搜到的，应该是令妹绣的荷包吧。”

    秦书意看着那荷包，眼睛眯了眯，前几日他过来，见妹妹慌里慌张将这荷包藏到引枕下面，他并没有戳穿，猜想应该是妹妹送他的。

    “一个荷包能证明什么？”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证明你妹妹爱上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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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说服秦书意

    秦书意脸色阴沉，拳头握紧，若不是冷雨霰挡在柳云湘面前，他这拳头一定送过去。

    “这个荷包是珍珍送我的！”秦书意咬牙道。

    柳云湘挑眉，“所以魏总教头的字是景颜？”

    见秦书意皱眉，柳云湘这才自冷雨霰身后出来，朝秦书意走近两步，将荷包递给他，“荷包下面绣着这两个字。”

    秦书意往荷包下面一看，果然绣着这两个字。

    “一个女子给一个男子绣荷包，魏公子，您说这代表什么？”

    秦书意猛地抬头瞪向柳云湘，“只是一个荷包……”

    “我与你说过，那日在宁元庵，我见过令妹和那个男子，只不过你不肯相信罢了。可令妹死了，死的这么惨，你难道不想抓到真正的凶手为她报仇？”

    “严暮就是，你休要为他狡辩，当时有好几个人亲眼所见。”

    “他们是谁的人，你难道真不清楚吗？当时你也在现场，难道你也亲眼见到严暮杀令妹了？如果没有，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怀疑？”

    一连三反问让秦书意怔了一怔，可妹妹的惨死已经让他难以接受，现在又要去试着相信妹妹生前可能和别的男人有私情。他无法冷静的去想，更没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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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把秦姑娘的贴身婢女叫过来询问，问秦姑娘前几日是不是去了宁元庵，问秦姑娘是不是经常出去还不让她跟着，她如果心细的话，不可能一点异样都察觉不出来。”柳云湘平心静气的跟秦书意分析。

    见秦书意还有些犹豫，冷雨霰道：“书意，我们也算朋友吧，你的为人，本王清楚，本王的为人，你应该也清楚。如若你信本王，那本王跟你保证，严暮绝不是残害令妹的凶手。”

    秦书意看了英王一眼，随后沉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院中，唤了一声，有两个婢女上前，她让这两个婢女去找橙月。

    “自昨日，奴婢好像就没见过橙月姐姐了。”

    “橙月姐姐昨儿一早说出门去买针线什么的。”

    秦书意皱了皱眉头，“你们多叫一些人去找，若她在府中，让她过来。”

    柳云湘随着冷雨霰在院中石桌上坐下，秦书意背着他们立了许久，而后进屋，不多一会儿拿着纸墨笔砚出来，放到了柳云湘面前。

    柳云湘不解，“做什么？”

    冷雨霰白了她一眼，“自是让你画出那日在宁元庵见到与秦姑娘一起的那男人的样貌。”

    “啊？”

    “不行？又或者你在说话？”秦书意眯眼。

    柳云湘无奈接过毛笔，“我只是不擅长画画。”

    一刻钟后，冷雨霰看着这副画像，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你画的是个人？”

    他又给秦书意看了一眼，秦书意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冷着脸别过头去。

    这时有小厮来禀报说是阖府都找过了，没有找到橙月。

    “橙月的家就在西城，要不要去她家找找？”那小厮问。

    秦书意默了一下，“我亲自去找。”

    见秦书意往外走，柳云湘和冷雨霰也赶忙跟了上去。

    那小厮带路，领着秦书意他们来到西城一条胡同里，刚走到门前，便见门楣上挂着白绫。柳云湘和冷雨霰对视了一眼，跟着秦书意进门，先听到一阵阵哭声。

    小厮唤了一声，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出来，看到他们，那妇人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我苦命的女儿啊……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昨儿我就瞧她不对……可万万没有想到……”

    “她上吊了！”

    听到这话，秦书意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我们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啊！”中年男人上前，他应该是橙月的父亲，眼睛哭得红肿，“秦小爷，我家橙月十岁就去你们襄阳侯府做丫鬟了，一直在秦姑娘身边伺候，你们秦家对我们橙月好，秦姑娘更是，常让橙月回家看望我们，还给我们带好多东西。可这……这到底出了什么事啊，秦姑娘过世，橙月昨天回来，将自己积攒多年做嫁妆的钱都给了我们，晚上就上吊了。”

    说到这儿，中年男人已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家……橙月……她才十八啊！”

    秦书意进去看了一眼，出来后没有说话，离开的时候给了橙月父母两锭银子。

    再次回到襄阳侯府，这次是在前院，在秦珍珍的灵堂里。

    柳云湘上前敬了三炷香，在转头看向秦书意：“秦公子，我想你现在应该相信凶手另有其人了，而且他们手段极其残忍。”

    秦书意走到秦珍珍的棺材前，看着躺在棺材里的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珍珍，哥一定找到真凶，给你报仇！”

    柳云湘默了默，“秦公子，你找人验过尸吗？”

    柳云湘话刚说完，冷雨宣扯了她一下，“闭嘴！”

    柳云湘叹了口气道：“或许验尸能找到一些证据，对抓到真凶是有帮助的。”

    “他不会同意的！”

    “可……”

    “我同意。”秦书意沉声道，继而抬起头，“我曾在衙门办过几次案，跟仵作学了几手，所以我自己来。”

    他不让柳云湘和冷雨霰上前，不许他们看到他妹妹的死相，自己在棺材前查验。

    柳云湘站在外面，看到秦书意神色越绷越紧，甚至手开始发抖，可他还是弯下腰，一点点查验着。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秦书意出来，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柳云湘想问，但冷雨霰拦住了她，“给他一点时间。”

    柳云湘也知道秦书意此刻有多痛苦，可严暮还在刑部大牢，也许正受着酷刑，生死一线，她没法不急。

    好在秦书意很快缓了过来，“珍珍手上脚腕上都有绳子捆绑的痕迹，根据绳子上伤痕判断，至少被绑了有一个多时辰，而我在山下看到橙月时，她也等了许久，已十分焦急。但我离开的时候见过严暮，之后他去后山打水，我再见到他，这中间不超过半个时辰，首先时间不对。其次珍珍致命伤在胸口，根据刀口判断，行凶人没有杀人经验，一刀没有致命，又添了两刀，而且刀口浅，力气不大，应该不会武功。”

    所以综上判断，严暮应该不是凶手，更有可能是柳云湘口中那个书生。

    柳云湘点头，有些急切的问：“这下你相信严暮不是凶手了吧？”

    秦书意抿了一下嘴，继而抬头：“他嫌疑确实小了很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我要找到真正的凶手，才能消除对他的怀疑。”

    柳云湘焦躁道：“可不等你找到真凶，严暮可能就没命了，这案子也就糊里糊涂的结了。”

    秦书意淡淡道：“所以你们得和我一起尽快找到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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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皇后中毒

    三人先去了一趟秦珍珍遇害的地方，昨儿下了一场大雨，痕迹已经被冲刷干净。他们又去了宁元庵，里面的尼姑证实秦珍珍这段时间确实常去拜佛，而且每次拜佛后会在后院的禅房休息，但每次都是一个人，婢女都没有带。

    他们来到后院禅房，里面也已经被打扫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三个人折腾了一天，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明日我进宫面见圣上，表明凶手另有其人，让刑部展开调查。”秦书意此时已经完全相信严暮不是残害他妹妹的真凶了，只是……

    “圣上一直觉得严暮是个麻烦，这是除掉这个麻烦的好机会，还能堵住镇北的嘴，所以圣上极有可能会睁一只眼闭只一眼。”冷雨霰道。

    因为妹妹的丧事，秦书意先回府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冷雨霰冲柳云湘道。

    柳云湘沉了口气，她实在太担心严暮了，很怕很怕他撑不住。

    “我想去稚园一趟。”

    “稚园？”

    “看能不能找到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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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皇后肯帮她的话，那严暮这案子就会好办许多。

    来到稚园，文大娘和松子正在发愁，原来一个孩子病了，可他们眼下没有钱去请大夫。柳云湘先给了松子一锭银子，让他去请大夫。

    “秋姨这几日没有来过？”柳云湘问文大娘。

    文大娘摇头，“按理说她隔一两日肯定会来看看孩子们，这次隔了好几日，一点音信也没有，我真怕她出什么事了。”

    柳云湘蹙眉，秋姨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女儿是被皇上和明贵妃害死的，她会不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极有可能！

    柳云湘将英王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我觉得皇后娘娘可能出事了，殿下能不能进宫一趟？”

    渝州的时候，英王得皇后帮助，自是义不容辞，“好。”

    英王这就去了，柳云湘看文大娘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儿，那小男孩儿发烧了，因为身体难受一直在闹脾气，文大娘心疼的抱着哄着。

    其他孩子都围在门口，一个个眼巴巴瞅着。

    有个年纪小的，约莫一周多一些，咬着手指头，奶声奶气道：“奶奶……我饿了……”

    “你们再等等，等松子哥哥回来了，奶奶就给你们做饭。”文大娘回头跟孩子们说。

    柳云湘撸起袖子，“我来做饭吧。”

    “哎哟，柳姑娘，万万使不得。”

    “没事，虽然我做的饭不好吃，但也能吃。”

    说着，柳云湘让玥儿带她去厨房了。

    玥儿帮她烧火，柳云湘炖了一锅菜，上面焐上馒头，另一个锅里熬了米粥。

    玥儿虽然以前也不怎么笑，但就是能看出她是无忧无虑的，此时她沉闷的烧着火，仿佛藏着什么心事。

    柳云湘坐到她旁边，揉了揉她的头发，“玥儿，是不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玥儿闷头摇了摇，柳云湘搂住她肩膀，“因为柱子吗？”

    之前韩兆的姐姐，她的马车将柱子撞死了，玥儿亲眼目睹这场事故，肯定被吓到了。

    玥儿往柳云湘肩头靠了靠，“他……他不能跑了……”

    听着这话，柳云湘心里也难受，她拉着玥儿从厨房出来，指着天上一朵云彩道：“诺，他去天上跑了，你看他跑的多块。”

    玥儿惊奇的瞪大眼睛，“那朵云就是柱子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他一定是天上的某朵云，你走他也走，你停他也停，他会永远在天上陪着你。”

    玥儿哇了一声，望着那朵云，“这一朵一定是柱子……呃……他跑的好快！”

    “嗯，一定是。”

    柳云湘做饭好，正安排孩子们吃饭的时候，松子把大夫请来了，给那发烧的孩子用了药，等那孩子睡着了，文大娘才从屋里出来。

    “柳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来，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柳云湘摆手，“大娘别这么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二人正说着话，冷雨霰急匆匆回来了，将柳云湘拉到一边，小声道：“我没有见到皇后娘娘，但见几位太医从皇后宫里出来，我找到一个相熟的太医问他怎么回事。他先说皇后染了风寒，病情危重，我见他神色闪烁，又逼问了一番，他才说实话。”

    冷雨霰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皇后中毒了。”

    “中毒？”

    “中的是一种叫七日绝的剧毒，症状与风寒无意，因此很容易误诊。”

    “那既然皇后是中毒，为何还要说风寒？”

    冷雨霰脸色沉了沉，“皇上说是风寒，即便有太医诊断出来是中毒，也不敢反驳皇上。”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脸色也不由一变，“所以皇后的毒很可能是皇上……皇上下的。”

    冷雨霰默了默，“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解药救皇后。”

    柳云湘带着冷雨霰自后门回到长公主府，直接去了重明那院，找到红烛，问她能不能配制‘七日绝’的解药。

    “七日绝？”红烛沉思了许久，“我知道这种毒，一种非常霸道的剧毒，先让人神识不清，接着损伤五脏六腑。”

    说着，她去翻一本很厚的册子，“这册子是我家主子写的，上面写了上百种解毒的方法。”

    很快，红烛就翻到了，“七日绝，这里有解毒的方子！”

    柳云湘面上一喜，“红烛，你快点做出一粒解毒丸来。”

    红烛点头，她这药房里的药材还是很齐全的，将各种药材凑齐后，她按着册子上的方法开始配比和熬制，因为其中有一味药材含有剧毒，因此炼制出来一粒解毒丸后，红烛先喂了一只老鼠吃了一粒。结果刚吃下，那老鼠就倒头死了。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你这炼制的是毒药吧？”

    亏得她严谨一些，先拿老鼠试了试，这要是直接给皇后服用，他们可就闯下大祸了，几个人都得丢了小命。

    想到这儿，柳云湘不由拍了拍胸口。

    红烛也百思不得其解，“我明明是按着主子写的配方炼制的，每一步都分毫不差。”

    冷雨霰看了一眼天色，“皇后只怕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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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刺激重明

    红烛瞅着这册子，再看看已经被毒死的老鼠，陷入了苦思之中。

    柳云湘心下着急，皇后等不得，严暮也等不得啊！

    这时重明进来了，他一边揉眼睛一边喊红烛：“我肚子饿了，我想吃肉饼。”

    怕重明打扰到红烛，柳云湘赶忙拉着他出来，“现在该睡觉了，明天再吃肉饼。”

    重明甩开柳云湘的手，噘着嘴道：“我就要吃！”

    柳云湘可没多少耐心，气冲冲道：“我可警告，别捣乱哦，不然等你师父回来，我让他揍你！”

    “我讨厌你！”

    “快回去睡觉！”

    “我不！我就不！”

    看着撒泼耍赖的重明，柳云湘颇为无奈，只能带着他去厨房做肉饼。等做出肉饼，重明还嫌卖相不好。

    “不想吃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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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明撇了撇嘴，伸手去拿，但刚碰到，柳云湘又给拿走了，“你欺负人！”

    柳云湘想到什么，拿起一个肉饼，在重明面前晃了一晃，只让他闻到了香味，“想吃吗？”

    “想！”

    “那你告诉我，七日绝的解药，红烛为什么炼制不出来？”

    “什么是七日绝？”

    柳云湘抿了抿嘴，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一定不跟这傻子就纠缠。之前她听乞丐说过，重明偶尔会清醒，红烛也说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他也有瞬间清醒的可能，但都是暂时的。

    怎么才能刺激到他？

    柳云湘出神儿的时候，重明已经抓起盘子里的肉饼吃了起来。

    柳云湘看着他，看了许久，接着幽幽道了一句：“你叫重明，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你的身世似乎很神秘，连海棠和红烛都不知道，你和和硕认识，你和韩凛也认识，你到底是谁呢？”

    柳云湘说话的同时注视着重明，他吃着饼，对她说的话毫无兴趣。

    “前不久，火麒麟在金安炸了，你听到那动静了吧？”

    重明依旧吃着，没有丝毫异样。

    “严暮说过他是来金安以后得知炼制火麒麟的方法的，我没有问过他是谁告诉他的，但之前他神识不清，一直浑浑噩噩的，身边能接触到的就是你们这几个人，而你们几个人中，唯有你最有可能。”

    以前她懒得想，因为有严暮掌控全局，而现在她不得不动脑子。

    “你是大荣废弃太子的遗孤，你身负血海深仇！”

    这句话柳云湘掷地有声的说出来，原以为重明多少会给点反应，但他依旧只是低头吃着肉饼，大概是太香了，还吧嗒了两声。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难道这还不够刺激？

    “哪日你恢复身份，我就把你曾扮成女人与我争风吃醋的事写成话本，到时你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啪的一声！

    一个肉饼砸到了地上……

    柳云湘瞪大眼睛，忙看向重明，见他正沉眸睨着自己。

    “你是不是觉得我杀不了你？”

    见他一脸狠厉，柳云湘吓得忙退后两步。

    “你……你是不是清醒了？”

    重明嘴里还含着肉饼，咀嚼了两口，皱着眉吐了出来，“厨艺这么烂，也好意思进厨房！”

    见他这样，显然是真清醒了。

    柳云湘一激动，赶忙上前扒住重明胳膊，“快，快帮我炼制出七日绝的解药！”

    重明垂眸，“北金皇后的生死与我何干。”

    “那严暮的生死与你有没有干系？”

    “呵。”

    “你们俩该是堂兄弟吧？”

    重明眼眸又一厉，“你知道的太多了！”

    柳云湘咽了一口口水，“咱俩也算朋友。”

    “哼！”

    “帮帮严暮吧。”柳云湘晃了晃重明的袖子，“其实帮他也是帮你自己，等我们有机会能回大荣，一定也带你离开这牢笼。”

    重明眯了眯眼，“我倒也不用你们帮。”

    “人生路很长，你总有用得着我们的时候不是？”

    重明转头看了一眼柳云湘，“严暮身世凄惨，但他有你。”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走吧。”

    见重明往外走去，柳云湘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帮忙炼制七日绝的解药了，赶忙欣喜的追上去。

    天亮时，重明炼制好了解毒丸，冷雨霰拿着解毒丸赶忙进宫去了。

    一夜没有睡，柳云湘也不敢休息，带着子衿去街上了。

    秦书意进宫面见圣上，冷雨霰进宫救皇后，柳云湘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那个书生。她先逛了城中几大书斋，没有找到那人，又听说有地方做雅集，她过去找，也没有找到。再就是文人附庸风雅常去的香馆，她也找了，依旧没有找到。

    跑了一天，跑得腿都要站不住了。柳云湘在临街的一处台阶上休息，她不敢细算严暮被关刑部大牢几日了，也不敢去想他现在正经受着什么。

    她实在坐不住，起身又要去找，但脚疼的厉害，一起身又跌坐了回去。

    “主子，您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奴婢去找。”

    柳云湘无奈，“你不知道那书生长什么样，怎么去找？”

    “可您这几天都没有睡着，昨晚更是熬了一夜，今天又跑了一天，您这样可不行。”子衿担忧道。

    柳云湘摆摆手，她一边揉着腿一边想，确实不能这样满大街的乱找了，茫茫人海想找到一个人，机会太渺茫。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沉思许久，脑中突然一亮，“我知道去哪儿找这个书生了！”

    说着，柳云湘大步往街上走去，子衿赶忙跟上。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花街灯笼亮了起来，白日空荡荡的街道，此时客人涌了进来，嬉笑声，逗趣声，妈妈们高声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柳云湘站在花街入口的一侧，瞪大眼睛盯着往里走的人。

    “主子，您要找的不是书生么，他能来这种地方？”

    柳云湘小声哼了一声，“这个书生不过是披着一层白皮，内里阴险恶毒，他能让秦珍珍这样的贵女爱慕于他，甚至枉顾世俗，将自己的清白给他，这人必定是个经验丰富，惯爱沾花惹草的。这种人，自然爱来这种地方。”

    柳云湘说着，远远见一个书生打扮的高大男子往这边走来了，不由眼睛一亮。

    “子衿，我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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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异族女子

    柳云湘话音刚落，见子衿挽起袖子就要上去抓人，她赶忙拉住了他。

    “我们是要从他身上找证据，不是要抓起他来揍一顿，再说他身边有高手。”

    子衿再一细看，果然看到那书生身边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们腰上别着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跟紧他，查出他的身份。”

    柳云湘带着子衿跟着那男人，一直跟到了潇湘馆，见那男人搂住门口一女子，带进怀里，手上乱摸了一番，逗得那女子花枝乱颤，二人黏黏糊糊的进去了。

    柳云湘正想着怎么跟进去，潇湘馆外一个护院冲她喝了一声：“去去，离远点，也不看看这儿是什么地方。”

    没办法，柳云湘只得带着子衿绕到了后院。

    以前海棠还在潇湘馆的时候，倒是可以找她帮忙，但她现在不在了。

    “姑娘，要不您留在外面，我翻墙进去？”子衿道。

    柳云湘摇头，子衿这丫头鲁莽，放她一个人进去，只怕什么都探听不到，还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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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我们在外面等吧。”

    二人找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既能看到前面的街，也能看到后门。

    这时一辆马车听到了后门，柳云湘拉着子衿往暗处躲了躲，车夫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面露凶相，腰上别着一把刀。

    这时车帘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出来，这妇人个子不高，穿着碧青的斜襟外裳，头发挽成一个髻子，长了一双吊三角眼，尖嘴猴腮的。

    车夫伸手扶着她下了车，妇人四下望了望，而后冲那车夫道：“把人弄下来吧。”

    “是。”

    妇人吩咐完那男人，便过去敲门了。

    车夫自马车里拽出一个大麻袋，扔到地上，那麻袋在动，接着叽里呱啦的骂了好几句。

    柳云湘挑眉，麻袋里装着一个女人，但这女人不是中原人士，说得也不知是哪国的话。

    那车夫怕引来人，踢了那麻袋一脚，麻袋里的女人吓得蜷起身子，不敢再骂了。

    这时后门开了，守门小厮见到敲门的妇人，笑道：“刘婆子，今儿又带货来了？”

    那刘婆子笑了一声：“这次可是绝顶的好货。”

    守门小厮瞅了那麻袋一眼，点头道：“行，你们等一下，我去喊妈妈。”

    又等了一会儿，潇湘馆的后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一个穿得明艳的女子，正是潇湘馆的妈妈，年逾三十，风韵犹存。

    她手上拿着团扇，扭腰摆臀的走到刘婆子跟前，斜眼睨了那麻袋一眼，“喲，刘婆子，好些日子不见啊。”

    刘婆子一脸奉承的笑：“许久不见，您更美艳了。”

    女子闻言用团扇挡着脸笑出声来，“你年纪也不小了，倒是一点也不眼瞎。”

    刘婆子嘴角抽了一下，没见过这么夸人的，但也只能陪着笑，“顾老板，这次我可给您带了一个绝顶的好货，保管您喜欢。”

    顾妈妈哼了哼，“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折成一半听还是虚的。”

    “这次可不虚，真真的绝色美人！”

    刘婆子急着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让车夫赶紧打开麻袋。那车夫先将麻袋往前拖了几步，而后解开麻袋，但只露出了女子的头。

    柳云湘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女子一头卷曲的头发，看不到她的面容，但从顾妈妈满目惊艳的样子，便知确实是个角色女子。

    “%￥￥#@*%￥！”

    麻袋里的女子见到人，噼里啪啦的嚷了一通。

    顾妈妈笑了，“原是西越人，高鼻深眼，肤色白皙，眼珠呈碧色，确实是个稀罕玩意儿。”

    刘婆子赶忙道：“不但稀罕，还长了一副好样貌，好身材。”

    顾妈妈挑眉，“你让她站起来，我看看这好身材。”

    刘婆子迟疑了一下，道：“您往后退两步。”

    “这话怎么说的？”

    “她会一点拳脚功夫。”

    顾妈妈哼了哼，往后退了两步，“瞅这脾气，便知是个泼辣的，还会一些功夫，这可不好教养。”

    刘婆子讨好笑道：“只要送到您手里，再桀骜不驯的也能被驯服。”

    顾妈妈嘴角扯了一下，“她若不听话，先打断她的手脚，再磋磨两三个月，我们潇湘馆的手段多得是，不怕她骨头硬。”

    那女子一直叽里呱啦的骂着谁也听不懂的话，骂道后面，大概是没力气了，声音和气势都小了很多。

    车夫将她拽起来，将麻袋往后拉。

    “您放心，我们将她手脚都绑住了。”刘婆子道。

    “可别伤了手脚，品相就不好了。”

    “是是，不会的。”

    随着麻袋落下，可以看到女子穿着一身绯红的异族衣服，衣服上绣着独特的花样，她的手上和脚上都绑着绳子。

    那顾妈妈上下打量着，满意的点了点头，“前凸后翘，腰细腿长，男人们就喜欢这样的。”

    “那咱们谈谈价钱？”刘婆子问。

    顾妈妈干咳一声，“不过她不会中原话，等于一头不听训的马驹，这可不大好办。”

    “哎哟，顾老板，您可不能再压价了，我们可是从西州千里迢迢的把人弄回来的，这一路上费了不少力气呢！”

    “那……”

    顾妈妈话还没说完，但见那女子竟然脱开了绳子，还在活动腿脚。“这这……”

    那车夫先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抓，但下一刻被女子折了手腕，惨叫不止。

    顾妈妈回过神儿来，冲里面喊了一声，这时好几个身材高大的护院拿着棍棒出来了，那女子见到，赶忙往外逃。

    “顾老板，这……”刘婆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顾妈妈哼了一声，“等把人抓回来，原先说好的价钱，怎么也要折一半。”

    “哎哟，顾老板可使不得，我们也要吃饭啊！”

    顾妈妈转身进院了，那刘婆子忙追了去。

    柳云湘再往远处看，那异族姑娘已经跑远，几个护院也追了过去。

    柳云湘没有在意，继续在暗处等，一直等到子时过后，那书生打扮的男人终于摇摇晃晃的出来了。他喝了酒，一脸餍足之色，身后还跟着那两个护卫。

    柳云湘带着子衿偷偷跟在后面，跟到大街上，此时街上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

    “还是潇湘馆的姑娘们身娇体软的好，不似那秦珍珍扭扭捏捏的，还要老子哄她，一点也不尽兴。”

    “二公子，大公子嘱咐过，关于那件事，要您一定闭紧嘴巴。”一个护卫提醒。

    “这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爱说什么说什么！”

    柳云湘眯眼，看来秦珍珍遇害之事果然和韩兆脱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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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未婚夫是裴容

    柳云湘主仆二人一路跟着这男人，眼看着他进了武威大将军府。

    “子衿，你在这里盯着，只要他出府，你就跟着他。我让乞丐过来帮你，你们轮流盯着。”柳云湘吩咐道。

    子衿点头，“不过主子，您一个人回去吗？”

    “嗯，没事的，别担心。”

    柳云湘留下子衿，沿着胡同往南红楼走去，她和冷雨霰、秦书意约好在那儿碰头。

    穿过巷子，走到街上，柳云湘看到潇湘馆那几个护院竟然还在找人。

    “她娘的，明明看到她往这边跑过来了，怎么又看不到人了。”

    “哎哟，累死我了，这女人可真能跑。”

    “行了，别抱怨了，今晚必须抓到她，不然咱们没法回去交差。”

    几个人说完分头去找了，柳云湘继续往南红楼走，经过一间酒肆的时候，听到酒肆门前摆的大酒缸那儿有动静。

    她顿住身子，仔细往那边瞅，见一抹裙角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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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潇湘馆两个护院过来，正往这边翻找，不多一会儿就会找到这儿。

    这二人看到柳云湘，先打量了几眼，而后继续找。柳云湘见其中一个往酒缸过去了，心下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找什么呢？”柳云湘问。

    往酒缸走的那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柳云湘：“找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你有没有看到？”

    “穿红衣服的女人，是不是头发是卷曲的？”柳云湘问。

    那护院眼睛一亮，“正是，她在哪儿？”

    柳云湘往东边的一条胡同指了指，“诺，往那边去了。”

    那护院赶忙招呼同伴，二人一起朝那胡同跑去了。

    柳云湘也不管那女子能不能听懂，只说了一句：“你往西头跑，那边街道纵横容易躲藏，等天亮了从西城门出城。”

    说完，柳云湘继续往前走，只是走了几步，她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是那女子，见她看向她，她便也看着她，一双碧色的眼睛透着灵气和天真，只是双手抠着衣角，暴露出了她的局促不安。

    “你需要我的帮忙吗？”柳云湘试着问。

    异族女子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还冲她咧嘴笑了笑。

    柳云湘失笑，“你会说中原话。”

    女子跑过来，“姐姐，我看你的面相便知道你是好人！”

    柳云湘挑眉，不但会说中原话，而且说得这么溜，满满的小心思都摆在脸上。

    “呃，你跟我来吧，先藏在我家，等天快亮的时候，我派人送你出城。”

    “谢谢姐姐！”

    “嘴还挺甜。”

    回到南红楼，秦书意和冷雨霰都在，柳云湘先让伙计带那异族女子去客房休息了。

    三人交换了一下今天的收获，秦书意进宫面见圣上，向圣上表明严暮可能是被陷害的，想要参与调查此案，但圣上没有应允。

    “如你们所料，皇上更想借这件事铲除严暮，而并不在意我妹妹惨死的真相。”秦书意沉了一口气说道，他话里满满都是对皇上的失望。

    冷雨霰道：“我将解毒丸交给了皇后身边的白嬷嬷，后来白嬷嬷派人给我传消息说是皇后已经醒了。”

    听到这话，柳云湘松了口气，同时把今天找到那书生，而那书生是韩家人的事告诉了他们。

    “韩家二公子？”秦书意沉眸片刻，继而眸光一厉，“韩卓！”

    “韩卓也是韩凛的儿子？”柳云湘问。

    冷雨霰摇头，“韩凛的侄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秦书意想到什么，拳头一下握紧，“大约三个月前，韩家曾为韩卓上门提亲，想要迎娶我妹妹，我给拒绝了。这事过后有半个月，珍珍跟我说在街上遇到了小偷，韩卓帮她将荷包抢了回来。当时我严令五申的交代妹妹，一定离这个人远一点，没想到……”

    他说着一拳头砸到桌子上，“定是我去渝州的时候，那韩卓趁我不在，哄骗了珍珍！”

    对一下时间，估摸就是那时候，柳云湘长长叹了口气。她进屋写了一封信，出来交给冷雨霰。

    “殿下，请您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皇后娘娘，案子可以慢慢查，但严暮那边不能等了。”

    冷雨霰犹豫着接过信，“皇后娘娘这十几年来幽闭后宫，从不过问前庭后宫的事，虽你二人有些交情，但她应该不会掺和这件事的。”

    “你帮我交给她就是。”

    她相信，皇后会帮她的！

    天还未大亮，柳云湘来到客房叫醒拓跋霏儿，也就是那异族女子，告诉她可以出城了。

    拓跋霏儿揉着眼睛坐起身，迷糊的说了一句：“我不出城啊，我从西越逃出来，本来就是来金安找我未婚夫的。”

    柳云湘挑眉，“你未婚夫在金安？”

    拓跋霏儿忙点头，“我们本来是在一起的，可他抛弃了我，我只能一个人来金安找他。可西州到金安，千里迢迢的，我又没有盘缠，又人生地不熟，于是那牙婆子抓住我，说要带我来金安，我就没有反抗，一路坐着马车，还有吃有喝的，他们人其实不错。”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原来本就是个小可怜，而是一只小狐狸。昨晚还跟她卖可怜，让她救了她。

    “好吧，你可以留下先用了早饭，然后离开去找你未婚夫。”柳云湘道。

    拓跋霏儿又咧嘴一笑，“姐姐，我想吃烤羊肉包子！”

    柳云湘呵了一声，“羊肉包子没有，白粥咸菜倒是可以管饱。”

    当然，她只是说说，并没有真让拓跋霏儿吃煲粥咸菜。她看着坐在她旁边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往嘴里塞肉饼一边竖着大拇指说好吃的人，她可一点都不像被男人抛弃了的样子。

    她实在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你未婚夫为什么抛弃你？”

    “他喜欢上狐狸精了。”拓跋霏儿咽下一口肉饼道。

    “呃，既然他移情别恋了，你为什么还来金安找他？”

    “我未婚夫长得特别好看。”

    “所以呢？”

    “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了，所以他就算喜欢上别人，我也要嫁给他，只要每天都看到他的脸，我就满足了。”

    柳云湘无语的喝了一口米粥，原来她只是看中了她未婚夫的样貌，还这么实诚的说出来，仿佛十分合情合理。

    “不过我不知道我未婚夫家在哪儿。”拓跋霏儿叹了口气。

    柳云湘见拓跋霏儿圆圆的小脸蛋，五官挤到一起，又可爱又搞怪，不由笑出了声，“你未婚夫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打听打听。”

    “太好了！拓跋霏儿伸手想抱柳云湘的胳膊，但被她躲开了，“你手上都是油。”

    拓跋霏儿吐吐舌头，“我未婚夫叫裴容。”

    柳云湘一怔，随即惊讶的问道：“叫什么？”

    “裴容啊，好像还是个小侯爷什么的，反正他身边的下人都这么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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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裴小侯爷要当爹了

    柳云湘看着这个自称是裴容未婚妻的异族女子，心想裴小侯爷去西越做生意，生意做没做成的，先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她派人去天香楼问了一声，说是商队已经回京了，但裴容还没有回来。

    柳云湘把裴容还没回金安的事告诉拓跋菲儿，拓跋菲儿嘟嘴：“不应该啊，那牙婆子这一趟抓了我和另一个小姑娘，在半路上我帮那小姑娘逃走了，他们往回追了几日，耽搁了不少功夫，按理说裴容应该先回来的，难不成……”

    想到什么，拓跋菲儿面上一喜：“他不会还在潼凉城找我吧？”

    柳云湘细一思量，“应该是。”

    毕竟丢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姑娘家，怎么着也得找一找。

    拓跋菲儿开心道：“所以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在意我的，我决定了，非他不嫁！”

    远在西州潼凉城某客栈的裴容突然打了个喷嚏，很快一杯热茶送到了他手里，还往他身上披了一件外裳。

    “主子，您是不是着了风寒？哪里不舒服？我去给您找大夫？”

    这一声声关切，裴容听着舒心，可抬头看到面前的人，某些想忘但忘不掉的记忆一下子袭了上来，害他心扑通乱跳，整个人慌措不已，手上端得茶都洒出来了。

    “主子，你怎么在发抖，很冷吗？”兰娘担心的想试一下裴容额头烫不烫，结果刚伸过去手，裴容忙躲开了，那样子竟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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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娘嘴角抽了一下，“我还是去给您找大夫吧。”

    裴容也察觉出自己反应有些太大了，先坐回去，干咳了两声，道：“不用了，只是打了个喷嚏，说不准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兰娘笑：“主子也信这个？”

    裴容轻哼一声，“没准是你呢。”

    兰娘不解：“我为何骂主子？”

    “自然是骂我……”裴容忙抿住嘴，好在脑子赶上了，没说出口。

    兰娘也不细问，只是说道：“咱们在这潼凉城已经找了十来日了，还是没有找到拓跋姑娘，我在想她是不是已经离开潼凉城了。”

    裴容眯了眯眼，“肯定是我不肯带她去金安，她自己偷摸去了。”

    “呀，这路途遥远，她一个小姑娘家万一遇到危险，这可怎么办。”兰娘担忧道。

    虽然这小姑娘每次看到她都要瞪她一眼，但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孩子，而且是个娇蛮又可爱的孩子，她还挺喜欢她的，因此也是真担心。

    “她鬼机灵一个，又会功夫，遇到她是别人倒霉。”

    兰娘一想还真是，这姑娘太聪明了，应该不会有事。

    “不过主子，人家姑娘都追您到金安去了，您就真不考虑考虑娶了人家？”

    裴容刚喝了一口茶水，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兰娘怔了一怔，“您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再说我能有什么意思，不就表面的意思。”

    这时店小二在下面喊可以用饭了，兰娘便出门去了。裴容嫌外面太吵，喜欢在屋里吃，所以兰娘一路上都是将饭菜给他送到屋里的。

    望着兰娘离开的背影，裴容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喷出来的茶水，心里止不住揣摩：刚才那句话，她是不是在试探我？又或者是拈酸吃醋了？还有她为何不提那晚的事，莫不想让我提？我要是不提的话，她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渣？特别不是人？

    裴容拍着胸口，此时只有一个想法：我想撕了拓跋霏儿！生撕！

    兰娘很快送来了饭菜，裴容已经调整好了神色，他状若无事的坐过去，淡淡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啊？”兰娘歪头不解的看着裴容，怎么这几日，这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害她琢磨半天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

    “除了我。”

    “啊？”

    “我知道你最想要的是我，但我不能把自己给你，所以不要痴心妄想，明白吗？”

    兰娘抿了抿嘴，心想可能是发烧了，怎么尽说胡话。

    “我想要一个馒头，可以吗？”

    裴容皱着眉头看向兰娘，见她在他对面落座，然后拿起一个馒头吃了起来，“下面没饭了，我在您这儿将就一口，咱们吃完饭就上路。”

    裴容眯眼，看来她是除了我，其他什么都不要。

    哎，这可难办了。

    正在裴容发愁的时候，见兰娘吃了两口，突然泛起恶心，干呕了两声，难受的拍着胸口，同时将馒头放下了。

    “你……你这是？”

    兰娘叹了口气，“可能是那天晚上……呕……”

    兰娘一句话还没说完，又开始干呕不止。

    裴容眼睛一下瞪大，“你你你的意思是……”

    兰娘缓了一会儿，摆摆手道：“我实在没有胃口，您慢慢吃，我去收拾东西。”

    说着，兰娘起身，先回自己屋里，收拾了一包细软背在身上，又去裴容屋里，见他呆坐在椅子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而饭菜一点没动。

    兰娘也懒得劝，这人一向神经兮兮的，而且动不动就发脾气。

    难伺候！

    兰娘将裴容的东西一件一件装到木箱子里，整整装了两大箱。她弯腰扛起一个，正要往楼下走去，却见裴容挡住了她。

    “主子，您能让让路吗？”

    裴容皱眉，“这箱子很重吧？”

    兰娘咬牙，这不废话，“所以请您别挡路。”

    “你怎么这么……”

    “您说话能一口气说完吗？”

    “放下吧！”

    “啊？”

    “让车夫过来搬。”

    “还是我搬下去吧。”

    “兰娘，别跟我耍这一招，我……我是不会心疼你的！”

    兰娘见裴容竟生气了，心里一边骂着他麻烦，但还是放了下来。人家是主子，性子喜怒无常，做下人的也得包容。

    车夫将两个大木箱装上马车后，裴容带着兰娘来到车前，正要上车的时候，兰娘又开始恶心了，这次还跑到一旁吐了出来。

    裴容看她这样，不由握紧拳头，没想到不过是去了西越一趟，他的清白没了，马上又要……又要当爹了！

    老天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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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没怀孕

    兰娘胃里实在不舒服，坐上马车以后就闭眼靠着车厢休息，随着车轮滚动，过一个水坑的时候，车子颠了一下。

    兰娘皱着眉头睁开眼，却见裴容正盯着她看，准确来说是她的肚子，而且脸色青白交加，跟遇上什么大事了似的。

    兰娘坐直身子，先叹了口气，再好脾气的问：“主子，您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裴容抬头看向她，眉头皱紧，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兰娘心下转了转，试着问道：“您是不是还在意那晚上发生的事？”

    裴容惊讶于兰娘主动提起那晚，不过再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虽然当时她说不用在意，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她现在怀孕了，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会提起，因为她已经有了与当初不一样的想法。

    裴容闭了闭眼睛，“还是那句话，你想要什么就说，我……我或许能答应你。”

    她想要的无非是个名分，他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虽然……虽然他不爱她，虽然他觉得这女人有点粗鲁，还啰嗦麻烦，还长得一般。

    但，他做过的事，他担着，不就是认命么，他认！

    兰娘见裴容一副慷慨悲愤的样子，眼睛都湿润了，这是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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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如果真是苦恼那晚的事，真的真的没有必要，我都不在意了，您一个大男人，至于么？”

    当时就是，他抱着身子，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好像是她欺辱了他似的！她被他折腾的全身都疼，还得开解他，一遍一遍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放在心上。

    在那之后的两三天，他瘫在床上，不吃不喝的，比贞洁烈女还烈。搞得她明明没有错，明明是受害的一方，莫名对他都产生了愧疚。

    裴容听兰娘此时还说不要在意，这话也太虚伪了，肯定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只能上套。

    “我认了。”

    “啊？”

    “回去我就娶你。”

    “啊？”

    兰娘怀疑自己听错了，正想再确认一遍，马车突然停下，她没坐稳，身子往前栽去，栽到了裴容的怀里。

    “主子，我……”

    “我知道你很感动，但不用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兰娘嘴角抽了一下，“您想多了。”

    她坐回去，打开车帘往外看，竟见两个蒙面大汉拦住了他们的路。

    车夫回头道：“主子，咱们遇上劫道的了。”

    兰娘见那两个大汉手持大刀，一个比一个强壮，她有些害怕的挡在裴容身前，“等会儿他们杀过来，我给您挡一阵儿，您赶紧跑。”

    裴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心下暖了暖，道：“说什么傻话，该是我保护你和孩子才是。”

    “主子，您身子娇弱，我……咦，哪来的孩子？”

    外面已经打起来了，裴容跳下马车去帮忙，因此没有听到兰娘的话。

    兰娘还是担心裴容，她力气大，胆子也大，跳下马车后在路旁找了一根木棒，找准时机，对着跟裴容大的那个壮汉的脑袋敲了一记。

    这力道大，那壮汉晕着转了个圈，提起刀就往兰娘身上砍。兰娘吓得往后退，好在这时裴容从后面来了一脚将那壮汉踢了出去。

    与此同时，车夫也将另一个壮汉给打趴下了，两个劫道的武功都不高，眼见占不了便宜，赶忙一个搀扶着一个跑了。

    兰娘这下松了口气，但看裴容却皱着眉瞪她。

    她不解，“主子，我做错什么了吗？”

    裴容沉了口气走到兰娘跟前，道：“刚才太危险了，你太鲁莽了！”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这也有错？

    “你现在不同以往，你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你肚子里的孩子！”

    兰娘瞪大眼睛，“我肚子里哪有孩子？我又没有怀孕！”

    裴容愣了一愣，“你在客栈的时候恶心……”

    “我是前天晚上吃了凉东西，肠胃不舒服而已。”

    裴容摇头，“一定是怀孕了，你没经验而已。”

    兰娘好笑，“距离那晚也不过十来日吧？”

    “是。”

    “十来日的时间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至少也得一个月。”

    裴容抿抿嘴，“果真？”

    “主子，我何故骗你啊！”兰娘笑着，见裴容还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于是开玩笑道：“如果我真怀上了，于我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这样主子为了孩子也一定会娶我，不是吗？”

    裴容知兰娘说的是玩笑话，可他不觉竟升起一股怒火来，“你、你一和离的女子，大字不识，举止粗鲁，即便……即便真怀上了，我也不会娶你！”

    她竟还笑得出来！

    孩子没了，她还笑得出来！

    这话说得有些伤人，兰娘笑意浅了一些，不过也没打算跟裴容计较，这人就是这样，嘴巴毒，性格差，磨叽事多，她已经习惯了。

    “是是，我可配不上公子。”

    说着兰娘望了一眼天色，“咱们快赶路吧，需得趁天黑前到下一个镇子，不然就要露宿山野了。”

    兰娘看了看裴容，见他还在生气，便也不管他了，先上去马车。

    裴容站在原地，心里也知道自己这气生的莫名其妙，可他就是忍不住。车夫催了他一声，他也只能上车。

    坐到位子上，他不由又看了兰娘肚子一眼。

    真没有？

    虽然是因为拓跋霏儿给他酒里加了料，整个人糊里糊涂的，可他还是清楚的记得那晚的事，明明很卖力的。

    不是说一个月才能有反应么，没准已经怀上了，只是还没显现出来。

    想到这儿，裴容的心情才好了那么一点。

    金安南红楼，拓跋霏儿正吃着饭，突然想到自己干的蠢事，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柳云湘正喝粥，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你打自己干什么？”

    “我嫌我自己蠢。”

    “呵，你是干了什么蠢事吗？”

    “我！”拓跋霏儿说不出口，双手抱住头，懊恼道：“我干了一件大蠢事，每每想起来，我都想杀了自己。”

    她想嫁给裴容，裴容不肯娶她，于是就想生米煮成熟饭，这招儿是她哥哥教给她的，药也是她哥哥给的。

    那晚风儿轻月儿明，她将裴容约到自己房间，给他倒了一杯加料的酒，他一饮而下，她又连着给他倒了三杯，他都喝了，人很快就迷糊了。

    一切那么顺利，激动的她手舞足蹈，然后就想如厕。

    她火急火燎的去了一趟，再回来发现裴容已经走了。她暗叫一声不好，赶忙去他那院找，然后……想到这儿，拓跋霏儿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筹谋半天，结果给那狐狸精做了嫁衣。

    房中颠龙倒凤的声音，刺激的她吐血，当晚她就跑了。

    当然，她也是怕裴容找她算账，不肯带她来金安，索性她就先一步来了。

    柳云湘见拓跋霏儿又是抱头又是哭的，跟疯了似的，便也不管她了。

    她看着碗里的米粥，其实根本没有胃口，可她两天没吃东西了，必须吃下去，这样才能撑住。

    这时冷雨霰来了，脸色肃沉，“刚得来的消息，长宁郡主竟一人去刑部大牢救严暮，现下已经被抓住了。”

    柳云湘听到这话，腾地站起身：“她疯了，竟然去劫狱！”

    明摆着去送死，而且还会牵连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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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帝后互相试探

    不多一下，秦书意也来了，同样脸色不好。

    他在石桌旁坐下，颇为无奈：“宫里已经知道消息，圣上震怒，下令绝不姑息并召顺亲王回京。”

    冷雨霰也很无奈，“也就是说即便查明严暮是被冤枉的，但长宁郡主劫狱之大罪是推脱不掉了。”

    “而且她还落到了韩家手里。”秦书意叹了口气，“准确的说是韩兆手里。”

    她会遭受什么，谁都不敢想。

    柳云湘皱紧眉头，严暮的事已经让她焦头烂额，又添了这么一件事。

    虽然长宁是自己犯蠢，合不着她去操心，可到底是为了救严暮，她要是真有个好歹，也算是严暮欠她一份情了。

    她不想让严暮欠任何女人的情，尤其涉及到感情。

    柳云湘沉思许久，而后将冷雨霰叫到一旁，跟他说了几句什么。

    冷雨霰听后，嗤了一声：“你以为就你聪明，安国公老奸巨猾，怎么可能被别人当成手里的刀。”

    “如果皇上已经有心铲除韩凛这个祸害了呢？他不想成为别人手里的刀，但一定想成为皇上手里的刀，并借机铲除韩凛，这个他在朝堂上最大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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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雨霰挑眉，“怎么说？”

    柳云湘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我不是让你帮着我给皇后送了一封信么，我相信她一定会帮我，也相信严暮与我有这个默契。”

    冷雨霰其实没太懂柳云湘的意思，但默契这种事，一般玄之又玄的，换句话说就是不靠谱。

    “本王再想别的办法吧！”

    柳云湘笑，“不管怎样，你先把那木箱给我吧。”

    “原就是你们的东西，我这就回去拿给你。”

    那木箱就是海棠从武威大将军府偷出来，严暮让她给英王的，如今还得要回来。

    英王说着往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发觉不对，“欸，当初你把那一箱子韩凛的罪证交给我，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哄着我和你们合作。但当时你们不让我把罪证交出去，莫不就算计好了，还有要回去的一天？合着你们空手套白狼啊？”

    柳云湘好笑道：“我们哪能算这么准，不过是时随事移罢了。”

    “哼，严暮奸猾，你也一样。”英王哼了一声，还是回府去拿那木箱子了。

    柳云湘转身对秦书意道：“秦公子，您需得盯紧韩卓，尽快找出他杀害令妹的证据。”

    只有这样，严暮才能从大牢出来，他的一切筹谋才能继续往下进行。

    刑部大牢外，宫里来的马车停了下来，宫女太监和侍卫并立两侧，静等着车上的贵人给动静。

    车里，皇后和皇上相对而坐，中间的条案上有一壶酒。皇后持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送到皇上面前，一杯端了起来。

    “六郎，前几日我病得厉害，你在床前衣不解带的照顾，这杯酒当是谢礼，我敬你。”说着皇后仰头喝下。

    皇上神色原本绷着，但见皇后喝下了，他才稍稍舒缓了一些，只是仍没有端起那杯酒。

    “你许多年不叫朕六郎了。”

    “这次我病下，快要踏进鬼门关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人生匆匆，我合该珍惜眼前人，莫辜负当初我们共患难同生死之情。”

    皇上垂眸，“当初朕得你助力，才得父皇倚重，最终登上帝位。朕封你为后，但你父兄生了异心，朕不得不杀了他们，你没怪过朕吧？”

    “怪过，准确来说是恨过，所以我一直幽闭后宫，只为躲着皇上。但这些年了，我也想通了，朝堂上的事不该影响我们的夫妻感情。”

    “你能想通最好。”

    “六郎，我敬你的这杯酒，除了谢你，还希望我们夫妻能和好如初，你不喝吗？”

    皇上抬眸看了皇后一眼，而后才端起酒杯，“前两日你病重，朕以为你真的要死了，不想这么快就好了。”

    “我估摸是病邪入体，一直昏迷不醒，白嬷嬷见我吃太医院的药像是不管用，便找出来药箱，药箱里有当年神医给的几瓶药，补气血的，舒筋活络的，解毒的，反正白嬷嬷给我吃了好几颗，也不知哪味儿药对症，当晚竟就醒过来了。”皇后装作糊涂的说道。

    皇上眯眼，“原是这样。”

    没想到她误打误撞的吃了解毒丸！

    “前几日你去宁元庵，母后可跟你说了什么？”

    “母后糊涂了，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没大注意听。”

    “果真？”

    皇后失笑，“六郎今日怎么疑神疑鬼的，有什么话不妨明说，咱们夫妻俩本就是一体的，你还有什么顾忌吗？”

    皇上念着手里的酒杯，在皇后温柔的目光下，终究是仰头喝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拉住皇后的手，“秋贤，朕后宫有很多嫔妃，但你该知道，朕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皇后探身抱住皇上，“六郎，我信。”

    只是话说得温柔，但眼眸里却闪过狠色。

    “调查渝州那案子时，我也在场，亲眼看到这个严暮被谢胜茂抓去研制火麒麟，而不多久火麒麟就研制成功并炸破，那威力可以说惊天动地，所以我怀疑这个严暮知晓炼制火麒麟的方法。”

    一听到火麒麟，皇上眼睛都亮了，“火麒麟本就是大荣的镇北军研制出来的，他知道倒是不奇怪。”

    “咱们得想办法从他嘴里问出来炼制火麒麟的方法，只希望别人，尤其是掌握军权的武将不知道。”皇后意有所指道。

    皇上点头，“皇后考虑周全，你随朕一同前往大牢吧。”

    “好。”

    里面有了动静，宫女太监忙上前，扶着两位下了马车。

    只是刚走到刑部大牢门前，那韩凛匆忙赶了过来，行过礼后，他道：“陛下、娘娘，这大牢乃是阴晦之地，血腥气中，恐冲撞二位圣人。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差遣卑职就是，还是不要进去了。”

    皇上见韩凛这般阻拦，心下更加怀疑，冷哼一声道：“这刑部是朕的刑部还是你韩凛的刑部？”

    韩凛一听这话，当即跪下，“臣惶恐！”

    “滚一边去！”

    韩凛没法，只能退到一边，眼见皇上和皇后进去，却没让他跟着，他沉了沉眼眸，心下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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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对自己也狠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充斥着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皇后还好，但见皇上皱起眉头，显然有些受不了。有些人在高堂明镜前坐久了，便以为这天下都是朗朗乾坤，忘了还有光找不到的地方又或者他选择性忘了。

    狱差带路，来到刑室，中间一盆火，火上烤着烙铁，旁边墙上挂满了刑具，有的还在滴血。

    进去后便见一血肉模糊的人被绑在木架上，头低低垂着，无声无息的。

    皇后心下一紧，“人可还活着？”

    许是没想到皇上皇后会来这里，刑室的狱差纷纷跪下，无一人敢回答。

    皇上怒喝一声：“皇后问话，一个个耳朵聋了不成？”

    为首的那个狱差身子颤了一下，哆嗦道：“还……还活着。”

    皇后冷哼：“怕是也就剩一口气了，先把人放下来，快去找大夫！”

    “大将军命令属下等……”

    “放肆！”皇上瞪大眼睛，“他韩凛是大将军，掌西州军权，何时有权利管到你刑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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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狱差自觉说错话了，赶忙低下头，“卑职该死！”

    “还不快把人放下来！”皇上怒道。

    当下这些狱差赶忙把严暮从木架上放下来，放到草甸子上，见他动也不动，为首那个伸出手颤巍巍的探过去。

    “气息很微弱了……”

    皇后忙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到出一粒人参丸塞到严暮嘴里，又命令旁边人赶紧去请大夫。

    这时刑部尚书和侍郎都过来了，被皇上呵斥了几句，两人瑟缩的跪到了刑室外。

    服下一颗人参丸，又等了一会儿，严暮才缓缓睁开眼。

    皇上心急，忙走上前去，又见严暮一身血腥，用手掩住唇鼻，皱着眉问：“你可知炼制火麒麟的方法？”

    “皇……皇上……”严暮伤得太重，虚弱至极，虽睁着眼，但眼里黯淡无光，“我……我没杀……秦珍珍……”

    “朕问你可知炼制火麒麟的方法？”

    “我……冤枉……”

    皇上沉下一口气，“朕会另派英王监察此案，不会再让他们严刑逼供了。”

    严暮迷迷糊糊的，一口气接不上一口气的说道：“他们非是为了命案……给我用刑……而是……而是逼问我火麒麟……如何炼制……”

    皇上闻言，不由瞪大眼睛，“你果然知道，那你可交代了？”

    严暮点头，“火麒麟……炼制方法复杂……我从镇北军营找到一本书……韩大将军……已经拿走了……”

    皇后本来提着一颗心，听严暮这么说了，终于放下了。严暮和柳云湘，这夫妻俩倒是默契十足，而且都是狡诈奸猾的。

    皇上听到这话，果然脸色大变，眼里甚至有些慌。

    自己的臣子得到杀伤力极大的火药，却瞒着他这个皇上，这臣子要做什么？

    这臣子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炼制火麒麟了，也就是说他早生了篡位之心，如今还掌控了威力这么大的火药，胜算大大增加，他会不会立即谋反？

    皇上越想脸色越难看，越想甚至越怕，脊背都开始冒寒气了。

    “皇后，你将严暮从刑部带走，关押到大理寺，着大理寺调查秦珍珍遇害一案。”

    “是。”

    “还有……”

    “臣妾明白，皇上安心就是。”

    皇上看向皇后，见她冲自己点了点头，心下安定不少，接着大步往外走去。

    “韩凛随朕回宫，朕有话问你。”

    皇后听到皇上出门喊了一句，便知皇上已经信了严暮这话。

    也是，严暮伤重成这样，几乎没个人形了，皇上又怎么会怀疑这是他的计谋，谁会这么狠，将自己折腾成这样，一个弄不好小命就没了。

    可严暮就是这么狠，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的狠。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皇后蹲下身子，见严暮看着她，她摇头一笑：“等你回大荣后，如若登基为帝，一定念着本宫今日救你之恩，别侵略我北金，伤我北金百姓。”

    严暮愣了一愣，随即苦笑：“我只想报仇，没那个野心。”

    “那也挺可惜的。”

    这样的人若成为皇帝，可以是穷兵黩武的昏君，也可以是一代明君。

    “云湘找您帮忙的吧。”严暮问道。

    皇后挑眉：“你们俩是不是能隔空传声？不然怎么会这么有默契？”

    他料到柳云湘会找她帮忙，而柳云湘也料到严暮会将火麒麟的事当着皇上的面推给韩凛，明面上他是被诬陷了，而且被害得很惨，但实际上他却借机将韩凛拖下了水。

    严暮笑：“我们俩是心意相通。”

    皇后点头，“我这干女儿是真一心一意爱你的，你可别辜负她，不然即便你回大荣了，我也会扛着刀去杀了你。”

    宫里，韩凛跪在上书房，虽然意料到要出事，但听皇上说严暮已经将火麒麟的炼制方法告诉他了，他还是意外。

    此时他真是百口莫辩，表明严暮在说话，自己根本没有拿到炼制火麒麟的方法，可从皇上脸上的怀疑和愤怒好不遮掩，这让他知道他没法自证清白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坑里，而这个坑显然是严暮给他挖的。

    “陛下，当年臣为您南征北战，立下过汗马功劳，这些年也一直忠心耿耿的守卫边疆，您总不至于信严暮一个大荣人不信臣吧？”韩凛颇为无奈道。

    皇上沉眸，“谢胜茂研制火麒麟一事真与你无关？”

    韩凛稍稍顿了一下，道：“臣当真不知道！”

    “朕再问你一遍，你当真不知道？”

    “臣当真不知！”

    君臣间再次沉默下来，皇上思量着韩凛这话，韩凛也在想办法提自己辩解。

    宫外，柳云湘趁着夜色，悄声来到了顺亲王府。

    一刻钟后，顺亲王府的正院，顺亲王妃站在门口，一脸愁色的看着她走进来。

    “你说你有办法救我家长宁？”顺亲王妃心急的问道。

    初闻长宁郡主劫狱一事，顺亲王妃又惊又气晕了过去，等缓过来后便四下求人，可跑了一天，吃了一天的闭门羹。

    这事闹得太大，没人肯替她顺亲王府，替她女儿说一句话，但归根到底还是她这女儿做得太出格了。

    竟然为了救一个男人去劫狱！

    柳云湘淡淡的看着顺亲王妃：“王妃不问问我是谁？”

    “哦，对，你是？”顺亲王妃急糊涂了，竟没有想到问来人是谁。

    柳云湘嘴角一弯，“我是镇北王妃，严暮的结发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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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太蠢太贱

    顺亲王妃是震惊的，但更多是怀疑，她不住的打量着柳云湘，显然不相信她的身份，不相信镇北王妃竟然会找到她家，还要救她的女儿。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长宁郡主到底是为了救我夫君，我不能袖手不管她。”

    “你真的是……镇北王妃？”顺亲王妃再次确认道。

    “我没有必要骗你。”柳云湘说着掏出一封信交给顺庆王妃，“拿着这封信去找安国公，他会答应救你女儿。”

    “这是？”

    “可扳倒韩凛的罪证。”

    顺庆王妃接住信封，可还是不解：“为何不直接给皇上而是交给安国公？”

    “王妃，我们的目的是救长宁郡主，至于韩凛，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借安国公之手，毕竟二人如今互相攀咬，他迫切的想咬死韩凛。”

    顺庆王妃并不相信柳云湘，因此面上纠结，可她还是握紧了那封信。她想救女儿可是没有办法，宁愿冒险相信面前这个人。

    柳云湘回到长公主府，在府门口撞见了和硕，她正急匆匆的往外走，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士跟在她后面。

    “长公主，大将军被皇上召进宫，至今未归，半个时辰前，皇上下了口谕，命禁卫军包围大将军府，似乎在搜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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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硕眉头皱紧，“皇上为何突然发难大将军府？”

    “皇上和皇后去了一趟刑部大牢。”

    和硕脚步一顿，眼眸锋利，“定是严暮咬了韩凛一嘴。”

    不过她又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严暮的话，皇上怎么会信呢！”

    而且还有皇后，这些年她幽居后宫，甚少露面的。

    “你回去禀报大公子，本宫这就进宫，让他稳住，别自乱阵脚。”

    “是。”

    和硕朝外走，看到柳云湘，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解，明明你们被困在牢笼中，为何还能露出利齿，还能咬伤别人。”

    柳云湘挑眉，“如果说金安是个巨大的牢笼，我们被困在这里面，你们不也被困在这里面？”

    “呵，笑话！”

    “啧啧，真可怜。”

    “你说我可怜？”

    “你自己什么处境，竟还毫无察觉。”

    和硕眯了眯眼，继而甩开袖子，“本宫是长公主，得皇上信重，即便……即便韩凛出事，皇上也依旧会保住本宫的尊荣。”

    “是么，但愿那时候，你还想要这份尊荣。”

    柳云湘回到后院，一进院门，先看到重明站在门前，双手贴着腿，站的笔直，就像一根木头似的，脸上也没有表情，眼珠都不动。

    柳云湘偏头往西边游廊看去，见海棠就坐在栏板上，正凝神看着重明，那样子竟有些悲伤。

    这时乞丐从屋里出来，先看了一眼重明，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往院门这边走来。

    见到柳云湘，他走过去：“我去把子衿换回来。”

    柳云湘皱眉，“这几日韩卓一直没有出府？”

    “可不是，我和子衿日夜都守着。”

    柳云湘沉了口气，或许是韩卓得知秦书意进宫向皇上表明凶手另有其人，他开始警觉了。

    如果他一直不出府，又怎么从他身上找到线索？

    得想个办法，逼韩卓离开武威大将军府……想到这儿，柳云湘看向海棠，心下有了主意。

    她让乞丐先过去，而后她朝海棠走了过去。

    “好些日子你不来看他了。”柳云湘在海棠身边坐下，见她还支着手看着重明，看得很认真，仿佛要见他的模样刻在脑海里似的，但又那么难过，即便嘴角带着笑意，仍遮掩不住。

    “我服了逍遥散。”海棠道。

    柳云湘一惊，“你吃了逍遥散？为何？韩兆逼你的？”

    海棠摇头，“我……”她一张口，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我太蠢了，以为韩兆对我多少是有感情的，于是当着他的面服下逍遥散，想骗他担心，骗他拿出逍遥散的解药。”

    柳云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没有给你？”

    “没。”

    “你……你怎么这么傻！”

    “我是太蠢了。”海棠看着重明，又笑了一声，“蠢到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柳云湘拉过海棠的手，心疼道：“你往后要怎么办啊。”

    逍遥散虽然毒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可一旦毒发，整个人就废了，忘记所有人所有事，变得麻木，变得痴傻。

    “哦，对了，你可以用你酿的酒压制毒性。”

    “不过是拖延一些时日而已，终究会毒发。”说完这话，海棠想起严暮，“抱歉，七殿下也中了逍遥散，也需要解药。”

    柳云湘摇摇头，“不过这世上真的只有这一颗解药了吗？”

    “嗯，只有这一颗了。”

    “不怕，我会陪着他，哪怕他已经将我彻彻底底忘了。”

    海棠伸手搂住柳云湘，“七殿下有你真好。”

    柳云湘拍了拍海棠的手，继而看向重明，“如果能拿到解药，你自己服下吧，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真的不值得。”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他，被他嫌弃，被他赶走的时候，我有多痛多恨。我不在乎自己的命，但我想要他活着，带着所有的记忆，永远记得我，这样就足够了。”说着，海棠苦笑一声，“别骂我，我也知道我这样太贱了。”

    柳云湘听了海棠这些话，只有无奈，但她没有立场去指责她什么，“前几日重明清醒过。”

    “嗯，我听红烛说了。”

    但只清醒了一会儿，很快就糊涂过去了。

    “他怎么一直站在那儿？”

    海棠失笑，“他现在是一棵树，海棠树。”

    “啊？”

    “树只需要浇水，不用吃东西，红烛没法，只能骗他说他是已经成了精的树，可以像人一样吃饭如厕睡觉，他还真信了。”海棠说着笑不停，但笑着笑着眼泪就留掉下来了，“在我心里，我们家主子就是那天边的孤月，高傲清冷，绝世聪明，却变成了这样子。”

    “你……”

    “活该！”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我看你也快疯了。”

    “我早就疯了，被他赶走那一刻就疯了。”

    柳云湘见海棠利落的擦干眼泪，瞅着重明，这会儿又变成了嘲讽的样子。

    她对重明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复杂到她自己都缕不清了。

    “海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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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挑拨兄弟俩

    海棠回大将军府的时候，禁卫军已经离开了。

    她并不关心禁卫军奉皇上之命在找什么，也不关心大将军府的形势，只是刚才出来的时候，一个禁卫军拦着她要搜身，她不肯，那禁卫军拉扯了她一下，韩兆冲过来，护到她身前，抽了那禁卫军一巴掌。

    那一刻，她突然发觉这男人很高，背很宽，可以将她完完全全护住。

    进了府门，过穿堂的时候，海棠看到韩卓坐在西侧的抄手游廊上，正黑着脸往这边走。

    “二公子，大公子交代，这几日不许您出府！”一个小厮跟在后面，想拦但又不敢，只能苦着脸劝。

    韩卓回身用力踢了那小厮一脚，“狗东西，用得着你提醒本公子？”

    小厮被踢得趔趄了一下，期期艾艾道：“小的不敢给二公子添堵，可大将军也交代过……”

    韩卓气不过又踢了那小厮一脚，而后负气的在一侧栏板上坐下，打开扇子，用力的摇着，“整日闷在府中，与坐牢有什么不同，不就秦珍珍那个案子，已经抓了严暮，严刑拷打，逼他认罪就是，哪这么多麻烦。大伯和大哥就是思虑太多，凭韩家在朝中的地位，用得好这么小心翼翼么，真烦！”

    小厮见韩卓坐下了，松了一口气，而后谄媚的笑道：“那潇湘馆的姑娘确实勾人，难怪二公子想的很。”

    韩卓嗤了一声，打开扇子摇着，“好像你尝过鲜似的。”

    “哎哟，小的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够买姑娘们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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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一身臭肉，谁要买你。”

    “可不是，小的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

    “狗都不如。”

    小厮低头哈腰的陪着笑，“小的是看大公子院里那海棠姑娘，她之前就是潇湘馆的花魁，长得确实美。”

    韩卓眼睛眯了眯，“不但美，还勾人。”

    “大公子从未带过女子回府，只除了这位。”

    “大哥是做大事的人，不过是放在身边玩玩罢了。”

    “也是，总不能还娶进门，毕竟是娼妇出身。”

    海棠听到这儿，眼里闪过冷色，她心思转了转，而后转过弯去，沿着游廊走过去了。

    此时那小厮给韩卓端茶水去了，留他一个坐在那儿，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海棠走近时，那韩卓听到动静，转头看到她，眼睛眯了一下，转回头去了。

    海棠在心里骂了一句假正经，经过他时，故意掉下手绢，风一吹吹到了韩卓跟前。

    她走过去，带着一阵香风，而后俯下身去捡，露出胸前一点春色。

    “二公子，奴家的帕子吹到您脚下了，能不能帮奴家捡起来？”

    她抬头，正看到韩卓慌忙转过头去。

    “咳咳，你自己捡！”

    海棠暗暗撇了撇嘴，又凑过去一些，再弯下腰去，伸手去够那帕子，装作没有蹲稳，朝着韩卓靠了过去。

    “哎呀！”海棠靠着韩卓的腿倒下去，而后抬起头，娇软道：“二公子，帮帮奴家吧。”

    韩卓看着面前的海棠，面上没什么，但其实心里已经痒痒得很了，尤其这几日一直被关在府里，正无趣的紧。

    海棠身子软软的贴着他的大腿，望着他媚眼如丝，他假装去扶她，握住她一只手，她竟没有反抗。

    韩卓这下心里就更痒了，“我哥这几日很忙吧？”

    “是啊，整日整夜的忙，我已经独守空房好几日了。”说着海棠勾了韩卓一眼。

    韩卓啧啧道：“再忙也不能不管小美人啊。”

    海棠又往韩卓腿上靠了靠，“二公子是懂得怜香惜玉的。”

    韩卓笑笑，弯腰捡起脚边的帕子，伸手递给海棠。

    海棠伸手去接，但刚触到，韩卓又抽走了。

    “浮香阁的芍药花开了。”

    海棠眼眸转了转，“美吗？”

    “总要看看才知道美不美，海棠姑娘你说呢？”

    说着，韩卓站起身，举起手里的帕子放在鼻下嗅了嗅，再看了一眼海棠，而后朝游廊外走去了。

    海棠嗤笑，她十成功力也就用了三四成，韩卓就上钩了，果然败类就是败类。

    一刻钟后，海棠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的从浮香阁跑出来，边跑边衣服领口处故意撕烂。

    跑到西院，正碰上韩兆，于是扑到他怀里，未语先哭了出来，脸色青白，身子瑟瑟发抖。

    韩兆先一愣，再看海棠这样子，预料到什么，眼神猛地阴狠起来，这时韩卓跑了过来，他衣服也乱糟糟的，脸上颌骨的地方还有一道抓痕，看上去十分狼狈。

    “臭娘们，老子稀罕你，那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他骂完才看到韩兆，脚步顿了一下，继而冲到跟前，“大哥，这贱货……”

    啪的一声！

    韩卓话还没说完，韩兆一巴掌甩过去，直接把他给打傻了。

    “大哥……”

    “我的人，你也敢碰！”韩兆咬着牙，那模样凶狠至极。

    韩卓被韩兆的样子吓到了，回过神儿来后，赶忙解释：“大哥，是她，是她勾引我的，我只是……我只是一时没忍住！”

    听到这话，海棠闷声哭得更厉害了。

    “你说她勾引你？”韩兆眯眼。

    “是！”韩卓忙点头。

    “那她反抗了吗？”

    “啊？”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韩卓傻傻道：“她抓我的，她不让我碰她……不对不对，我去浮香阁，她跟去了，分明就是勾我的。”

    “他拿了奴家的帕子，奴家只是想拿回来。”海棠哭着解释。

    韩兆看向韩卓，见韩卓手里还拿着海棠的帕子，这下他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

    “韩卓，你个废物，我以前纵容你了，让你以为这大将军府真是你的家！”

    “大哥……”韩卓瞪大眼睛，“大哥，我、我……我真的冤枉啊！”

    “立马滚出大将军府！”韩兆怒喝一声。

    海棠趴在韩兆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很重很急，似乎真的很在意她。

    于是她哭得更急更委屈了，只要这招儿有用就行。

    果然韩兆更怒了，见韩卓不动，他呵斥护卫将韩卓赶了出去。

    “不许他再进大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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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还有同伙

    武威大将军府外，乞丐大口吃着包子，不时往门口望一眼。

    “我要是韩卓，这几日肯定待在府里，又不是傻，保命最重要。”

    柳云湘靠着另一边墙，闻言笑了笑，“他要是真傻呢？”

    乞丐挑眉，“你这么笃定，肯定是使了什么招。”

    “等着吧。”

    乞丐吃完包子，仰头看了一眼夜空，继而长叹了一声，“北金的星星没有我们大荣的好看，月亮也没有我们大荣的圆。”

    柳云湘垂眸，“想家了？”

    “我的家人都死了，那以后便觉得自己没有家了，可在北金这些日子，生死一旦的时候，便想着如果能死在大荣，死在故土就好了。”乞丐说着低头苦笑。

    “我们会回去的。”柳云湘道。

    “初来北金的时候，我是不信的，但现在……”乞丐看向柳云湘，冲她抱拳拜了一拜，“我信！”

    这时大将军府的门开了，韩卓骂骂咧咧的被推了出来，只他一个人，大门随后就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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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奴才！我是二公子！你们敢赶走我……你们……你们等着！”

    韩卓骂了一通，可门依旧关得严实，没有谁搭理他。

    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后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我们才是兄弟，你居然为了一个娼妇这样对我，等大伯回来，定不饶你！”

    见韩卓走远了，乞丐和柳云湘忙跟了上去。

    二人跟着他先在大街上晃了一会儿，大抵是觉得无聊，转而去了户部侍郎府，他敲了敲门，有小厮开门询问。

    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一个穿蓝色锦袍，长得瘦瘦高高的年轻男子出来，二人说笑一番，而后勾肩搭背的往街上走去了。

    街上人很多，柳云湘和乞丐便跟近了一些，二人似乎关系很好，一直说不停。

    “你他娘开玩笑的吧，韩小将军会喜欢一个娼妇？他不是对长宁郡主情有独钟，即便被长宁郡主毁容，也依旧要娶她？”

    韩卓嗤笑一声，“那娼妇勾人的很，要不老子也不会着她的道儿！”

    “啧啧，再如何，韩小将军也不该把你赶出府啊。”

    “等我大伯回府，我就能回家了，等我回去，一定弄死那娼妇。”

    瘦高男子用胳膊肘杵了韩卓一下，笑得猥琐，“怎么弄？”

    “你他娘的又要跟我抢食儿？”

    “好兄弟，一起享用呗！”

    韩卓想到什么也笑了起来，“她娘的，老子本来想找你喝酒的，你非要勾着老子去花街。”

    “今儿兄弟请你！”

    “行！”

    “不过花街的姑娘到底不如金安第一美女，嘿嘿。”

    “嘘，小心被人听到。”

    “怕什么，不已经栽赃给严暮那废物了么。”

    “总之这事别再提了。”

    “韩二哥，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胆小了。”

    韩卓推了男子一下，“老子惜命！”

    柳云湘跟在后面，听着二人污言秽语，简直想上去撕烂他们的嘴。

    “你继续跟着他们，我去找英王殿下。”柳云湘小声跟乞丐说了一句，而后转身朝英王府跑去了。

    秦珍珍的案子已经移交大理寺了，严暮也从刑部大牢转移到了大理寺，英王没跟她说什么，但想来严暮定被严刑拷打过了。

    英王不说，她就信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一切都不重要。

    英王府，柳云湘由小厮带着来到东院，正碰见慕容芷昔从里面出来。她忙上前几步，扶住她的胳膊，扶着她过了垂花门。

    她看到慕容芷昔身后的婢女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馄饨，已经凉了。

    “殿下能照顾好自己，不需你担心，你只消顾好自己和孩子就行。”

    慕容芷昔脸上露出凄楚之色，“我亲手做的馄饨，他说没有胃口。”

    “你别多想。”

    “他一向对我不冷不热的，我也习惯了，只是……”慕容芷昔捂着自己的肚子，“只是孩子快生了，他却好像一点都不期待。”

    柳云湘抿嘴，因为孩子不是他的，他是知道的，难道慕容芷昔不知道他知道？

    故意欺瞒他？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等你快生的时候，记得派人知会我一声。”

    慕容芷昔反握住柳云湘的手，“说实话，我还真怕，但有你陪着，我就能安心许多。“

    “快回去休息吧，我找殿下有要事。”

    “好。”

    因为信任柳云湘，慕容芷昔也不多问，先一步走了。

    柳云湘来到东院书房，进去见冷雨霰正在翻阅案卷，眉头皱的紧紧的，脸色也不大好。听到声响，他抬头看到柳云湘，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我惹你了？”柳云湘问。

    冷雨霰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她。

    “那芷昔惹你了？”

    冷雨霰瞪了她一眼，“你没惹我，她也没惹我，但我看到你们两个心情便不好。”

    柳云湘撇嘴，“你看到我心情不好倒没什么，但芷昔她快生了，你对她好一些吧。”

    “轮不着你管。”

    柳云湘上前，将他手里的案卷合上，在他要发火的时候，说道：“秦珍珍遇害一案，凶手不止韩卓一人。”

    冷雨霰神色一顿，“还有谁？”

    “你随我来吧。”

    潇湘馆门口，户部侍郎的三公子张朝晃晃悠悠的走出来，潇湘馆的姑娘扶着他出来，二人一边走一边嬉闹。

    “三公子，今晚就留下来吧，奴家好好伺候您。”说着女子往张朝身上贴了贴。

    张朝伸手捏了女子下巴一下，惋惜道：“我也想啊，可我家门禁森严，若是夜不归宿，我老爹不得杀了我。”

    “三公子每次都这样，人家……”女子凑到张朝耳边说了什么，张朝将女子压到墙上狠狠亲了几口。

    “等下次来，本公子一定弄死你！”

    “可别让奴家等太久哦。”

    张朝是真舍不得走，可又不得不走，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女子，“照顾好我那兄弟，今晚他就留在这儿了。”

    “是，奴家晓得了。”

    张朝往外走，心情似乎很不错，一边走一边哼着调子。等出了花街，几名官差将他拦住了，他先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敢挡本公子的路，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英王从后面走出来，哼了一声，“本王倒是认识你，不过你认识本王吗？”

    张朝看到冷雨霰，当下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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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查到真凶

    大理寺大牢，官差将张朝带进刑室，冷雨霰跟在后面，他就随手拿起了一根鞭子，那张朝又是腿一软，满脸惊慌无措。

    “英、英王殿下，为、为何把我带到这……这大牢？”

    张朝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尤其看到墙上挂的那些刑具，身子不住的往后瑟缩。

    冷雨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柳云湘，二人对视一眼，而后他再看向张朝，“不妨你来说说，本王为何带你来这里？”

    “我……”

    “本王只给你一次机会。”

    张朝身子瑟缩了一下，再看冷雨霰，他站在那些刑具前，手一一掠过，像是在挑选，最后他手停在刮骨刀上。

    张朝吓得心都停跳了一会儿，“我家里人还不知道……不知道我在这里……”

    “怎么，想拿你爹压本王？”

    “不不……”

    冷雨霰呵了一声，“要不本王这就派人去知会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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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朝眼睛亮了亮，”有劳殿下了。“

    “倒也没什么，本王只是心疼张侍郎年纪一把，腿脚还不好，要是知道你干的好事，怕给气得晕死过去。”

    “我……我没干什么。”

    冷雨霰拿起那刮骨刀，踱着步子来到张朝面前，拿在手里把玩着，“你看这刮骨刀，最上面是尖刃，可讲皮肉割开，露出下面的附肉的骨头，然后再用一侧的刃子，一点一点的将骨头上的肉刮干净。那滋味儿，已经不能用痛苦来形容了，是能把人逼疯的。”

    冷雨霰说着看了张朝一眼，见他脸色已经青白，嘴唇剧烈颤抖着。

    他暗暗嗤笑，继而又道：“这一招专门用来对付不肯说实话的犯人，一根骨头不够，那就刮两根，反正慢慢磨呗。张三公子，不知道你能扛多久，要不要试试？”

    张朝白着脸摇头，瑟瑟缩缩道：“我……我猜是因为……因为襄阳侯府秦姑娘遇害一事……”

    冷雨霰嘴角勾起，“看来张三公子是知道内情的。”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本王会带你来大牢？”

    张朝眼眸颤了颤，“殿下查到什么了？”

    冷雨霰垂眸，“这案子就是烫手山芋，本王也不想接，所以尽快结案，才是本王的目的。本王查到了很多，查到了韩卓也查到了你，但韩卓背后是武威大将军，本王实在不想得罪。“

    张朝瞪大眼睛吗，“殿下什么意思，要将……要将这罪名推给我一个人吗？”

    “你和韩卓是好友，你比较了解他，你说等会儿本王将他带来，让他指正你，你说他肯吗？”

    “英王殿下！”

    “将你定为凶手，这案子可早早结案，本王又不得罪武威大将军府，皆大欢喜。”

    “不！我没有杀秦珍珍！是韩卓！他杀了她！”张朝有些急，这话是脱口而出的，说出来后就有些后悔了，但他定了定神儿后，继续说道：“那天我在街上遇到韩卓，他走得很急，连我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听到。我便追了上去，问他行色匆匆的去干什么，他先开始不告诉我，我要拉着他去画舫游湖，他才跟我说，说去干一件特别好玩的事。他还问我要不要一起，我当时没多想就跟他一起去了，到了宁元庵的后山才知道他要私会秦珍珍。可接下来的事，我是真没想到，他将秦珍珍绑了起来，还……还强了她，然后他把我推过去，说让我也玩玩。我当时已经吓呆了，后来不肯，他就骂我胆子小，骂我无能，我被他激的……犯了错。”

    说到这儿，张朝低下头，两手慌措的搓着，“那秦珍珍双手被绑，嘴巴被塞住，一直哭，哭得挺惨的，我当时还劝韩卓赶紧把人放了。可他说如果放了秦珍珍，那我们两个都完了，我……”

    张朝抱住头，“我知道我是畜生，我犯了大错，可秦珍珍真不是我杀的，是韩卓一刀一刀往胸口捅，这才把人杀死了。”

    “张朝！你这个畜生！”

    柳云湘听张朝交代那天的事，一时没注意，听到这一声再转头，见秦书意不知何时来了，此时挥舞着拳头冲了进去。

    秦书意一拳头打到张朝头上，直接将他打到地上，而后一拳接着一拳。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柳云湘见冷雨霰没有让人拦着，忙跑到他身边，道：“他是证人，不能让秦书意打死他！”

    冷雨霰眯着眼静默了一会儿，而后才挥挥手，让手下人将秦书意拉开了。

    此时张朝躺在地上，被秦书意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不住的冒血，他胆子不大，一直往后缩，“我当时鬼迷心窍了，我是混蛋，是畜生，可杀你妹妹的人真的不是我。”

    秦书意握紧拳头，“你和韩卓，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冷雨霰叹了口气，叫来官差，命他们即刻去潇湘馆逮捕韩卓，趁韩凛还没从宫中出来，先定死韩卓的罪名，给严暮洗刷冤屈。

    和硕急匆匆进了宫，在承乾宫外，她看到韩凛笔直的跪在台阶下，估摸着时候，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她走过去，见韩凛神色依旧坚毅，只是双眸发红，有一些些狼狈。

    “我这边进去跟皇上求情，念在我二人助他夺位的功劳上，他不会太为难你的。”和硕心疼道。

    韩凛沉了口气，“你当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韩凛……”和硕被这话刺的心口疼，但又恨得不行，“在大荣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他的。”

    韩凛闭了闭眼睛，“我也小瞧他了，在他刚来金安的时候，该早早杀了他。不想一只被抽筋拔骨的老虎，依旧能用利爪伤人。”

    “还不晚，你别慌。”

    “等会儿见了皇上，不要提当年我二人助他夺位的事。”

    和硕不解，“为何不能提？”

    “他坐在那高高的位子上，俯视众生，渐渐的他便以为自己已经是神了，神无所不能，怎么会愿意听别人说他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子是别人助他的。”

    “那我该说什么？”

    韩凛眯眼，“说你忠心于他，说我韩凛算什么东西，你和硕长公主更在乎的是皇上给的这份尊荣，只要皇上下令，你可以亲手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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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用她儿子威胁

    承乾宫寝殿，和硕进去的时候，圣上穿着明黄的中衣，歪头靠在矮塌上，眼睛闭着，眉头皱起，神色阴郁。

    她进去后，皇上身边的太监和宫女便纷纷退下了，屋里只剩她二人。

    “你来了。”

    和硕心尖一颤，忙弯腰行礼，而后走上前，将原本披在皇上身上的披风提起来重新披好，“入秋了，一天比一天冷，尤其是夜里，皇兄忙于国事，也要顾好自己的身体。”

    武帝睁开眼，脸上神色缓和了一些，拍了拍和硕的手，“劳你还惦念着皇兄。”

    和硕退后一步，“和硕的心永远想着皇兄，向着皇兄。”

    武帝笑了笑，再站起身来，走出寝殿，走到正殿门口，望了一眼跪在台阶下的韩凛，再抬头看着夜空。

    “夜很深了。”

    和硕跟在后面，“是。”

    武帝眼中闪过冷色，“他跪了有一天一夜了吧？”

    和硕低头，没有接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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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曾经很信任他。”说着武帝叹了口气，“现在依旧想信任他。”

    “皇兄……”

    “你也一样，朕也很想信你。”

    和硕忙跪下，“皇兄，他韩凛如何与我无关，我说了只忠心于皇兄。”

    皇上脸上微微露出诧异之色，他以为和硕是来给韩凛求情的，而且还会拿以前的事来触动他或者说要挟他。

    “你不是爱他么？”

    “男人和长公主的尊荣，我选择后者，而后者只有皇上能给。”

    皇上怔了怔，继而笑了，“不愧是妍妍，心果然够狠。”

    和硕垂下头，手在袖子下紧紧握成拳。

    如果可以，她想大声反驳：我不是妍妍。

    妍妍死了，就死在被大荣狗皇帝欺辱的那夜。

    现在的她是和硕，心狠的是她，冷血的是她，阴毒的是她，和硕做了什么与妍妍无关。

    这时禁卫军首领压着腰上的宽背刀大步走来，走到皇上跟前，先行了礼，而后看了一眼站在皇上身边的和硕，一时没有开口。

    “说吧。”皇上道。

    禁卫军首领这才禀报道：“我们将武威大将军府里里外外搜了三遍，没有找到那本册子。”

    皇上沉了口气，再看外面的韩凛，眼中阴冷至极，“他藏的够深的。”

    说完，皇上一甩袖子，转身回了寝殿。

    和硕跟着回了内殿，见皇上深色不好，一时不敢开口。

    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皇上才咦了一声，“对了，你进宫来所为何事？”

    和硕定了定心神，道：“为我那逆子，他将朝廷搅得鸡犬不宁，让皇兄如此费心费神，还请皇兄杀了他！”

    皇上低头笑了一声，“以什么罪名呢？”

    和硕抿嘴，皇上尤其是眼前这位，要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除非，他不想杀了。

    “他杀了秦珍珍。”

    “此案还有疑点。”

    “皇兄……”

    “如果谈论朝中之事，还是不要叫皇兄了。”

    和硕心颤了颤，继而道：“韩凛他……”

    “你想为他求情？”

    和硕迟疑了一下摇头，“不，我只是想向皇上表明立场，我站在您这边。”

    皇上抬头看向和硕，眼神里带着犀利的打量，一直盯着，盯了许久，“朕能信你吗？”

    和硕沉了口气，“皇兄说的对，我爱他，可这么些年了，他却没有给我一个名分，我便总忍不住想，他爱我么？或许，不爱吧，从来没有爱过。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我凭什么无条件的站在他那边，甚至于他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皇上点点头，“难得你清醒。”

    他又默了一下，问道：“关于火麒麟的事，韩凛跟你说过什么吗？”

    和硕抿了抿嘴：“很多事，他是不与我说的，所以我并不知道。”

    皇上也许信也许不信，他没有表明什么，只是道：“这火麒麟是一种威力很大的火药，韩凛命谢胜茂一直在渝州深山里研制，但研制三年，并无所得，反而是严暮知道炼制此火药的方法，所以韩凛借秦珍珍一案将他关押到刑部大牢，严刑拷打，逼他说出炼制的方法。严暮不堪重刑，将一本详细记录炼制火麒麟的册子给了他。朕派禁卫军去武威大将军府搜查，你刚也听到了，搜了三遍，没有搜到。”

    和硕小心道：“严暮这人奸诈的很，或许并没有什么册子，也没有将炼制方法交给韩凛，只是想挑拨你们君臣关系。”

    “他在朕的手里，如果说的是假的，那也无妨，朕有的是办法逼他说出真话。可若韩凛真拿到了那本册子，而且没有交给朕，私藏起来，那……”皇上看向和硕，眼神陡然锋利：“那便等于朕的左膀右臂已经不听朕的使唤，火麒麟就是他手里的一把利刃，随意可能……刺向朕的心口。”

    和硕低下头，心知皇上猜疑心重，不敢再提韩凛多说一句。

    “你不是说心向着朕么，那朕就命你找到那本册子。”

    “若韩凛真没有……”

    “卓儿那孩子自你回金安后一直跟着你住在长公主府吧？”

    和硕心猛地一颤，皇上话音一转提到她儿子，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

    “这孩子以前倒是常进宫来玩，朕很喜欢他。”

    “……”

    “这样吧，朕派人跟你回长公主府，将卓儿接进宫来，在宫里住一些日子，等你完成朕交给你的任务，拿到那本册子，再接这孩子回家。”

    和硕慌了，额头立马冒出冷汗来，“卓儿胆小，夜里睡觉还要我陪着……”

    “那就正好借这个机会练练胆子，男孩子嘛，没有一点胆量可成不了大事。再说你之前去大荣，这孩子放在大将军府，韩凛顾不叫上他，韩兆看他不顺眼，他不也好好的。”

    和硕跪下，几次张口想求情，但也清楚的知道求情没有用，“他虽然是韩凛的骨肉，可韩凛做什么与他无关，孩子是无辜的。”

    “和硕，你怕什么呢，朕自然会善待卓儿。”

    “我只是……”

    “朕累了，你先回去吧，等拿到那册子，自然也就是你们母子团聚的时候。还有严暮，他也是你儿子，只是可惜了。说实话，他若是朕的儿子，那朕的江山便后继有人了。但他是大荣皇帝的儿子，无论如何，朕都不会让他活着离开北金的。”

    说完，他还惋惜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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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认罪

    武威大将军府西院，海棠幽幽睁开眼，入目便是韩兆那半张被毁容的脸，在夜色下扭曲狰狞，但她却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喝了一杯掺了迷药的茶，韩兆睡得很沉，海棠自他怀里坐起身，拢了拢衣服。

    夜里有些冷了，她瑟缩的打了个冷颤。

    这几日夜里，她等韩兆睡着以后，偷偷溜出去，摸到韩凛那院找解药。尤其昨晚，韩凛不在家，她翻找了许久，每个角落都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那解药。

    难道解药不在韩凛那儿？

    海棠垂眸静思了一会儿，接着眼前一亮，会不会在韩兆这院？

    想到这儿，海棠忙起身下了床，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大将军府风雨飘摇，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有些心急，不小心撞了一下四方桌，桌上一架玉插屏掉到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海棠心跟着一震，忙转头去看韩兆，见他已经睁开眼，正沉眸看着她，那样子一点不像吃了迷药的样子，那眼神极冷极沉也极清醒。

    “我……我口渴想喝水……不小心撞掉了这玉插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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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她发现茶壶放在另一边的桌子上，这话漏洞太明显。

    “你在找什么？”韩兆问。

    海棠摇头，“找……找水壶啊！”

    韩兆坐起身来，看向海棠，眸子阴厉。这时有人敲门，而且敲得很急。

    韩兆这才收回逼人的视线，朝门口走去了。

    海棠拍了拍胸口，心思转了一转，拿起外裳走去门口，假装担心给韩兆披到身上。韩兆看了她一眼，倒没有说什么。

    门外站着的是府上的护卫，“公子，二公子被大理寺的官差带走了。”

    韩兆眉头一皱，“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

    韩兆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快去备马，我这就去大理寺。”

    “是。”

    韩兆当下赶紧回屋穿衣服，海棠也忙上前给他扣扣子，但被韩兆推开了。

    “公子……”她装作无辜的看着韩兆。

    韩兆眯了眯眼，“你收拾一下东西，等天一亮就回别院。”

    海棠双眸立即红了，“公子，奴家哪里做的不好，往后一定改，求公子别把奴家赶出去。”

    韩兆钳住海棠的下巴，咬着牙用着力，眼里透着阴狠，“这两日，你给我的茶，我没有喝。”

    海棠心猛地滞了一下，所以他知道她给他下了迷药，知道她夜里会穿着夜行服出去？知道她在找东西？

    “我在找逍遥散的解药！”海棠道。

    韩兆甩开她，“我猜到了。”

    “我中了逍遥散的毒，我不怕死，可我害怕忘记公子。如果我还活着，却忘记了公子，倒宁愿去死。”

    韩兆深深看了海棠一眼，“我已经不能信你了，所以立刻回行院去，或许哪日我还想去看看你，但别主动出现在我眼前，惹我厌恶。”

    说完，他推开海棠，大步朝外面走去了。

    望着韩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海棠气得跺了跺脚，她把自己搭进去了，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韩兆！老娘稀罕你啊！

    老娘咒你死无全尸！

    大理寺大牢，韩卓面对张朝的指认，竟也不慌，“他在说话，杀死秦珍珍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

    张朝一听这话急了：“大将军府替你向襄阳侯府求情，但被秦书意拒绝了，你心下不平，又知那秦珍珍是金安第一美人，便故意接近她，还设计英雄救美的桥段，一来二去的终于得到秦珍珍。许是玩腻了，又怕甩开她后，她告诉她哥，你就奸杀了她，你才是杀人凶手！”

    韩卓嗤了一声，道：“我说了，我没有杀秦珍珍，还有我大伯要是知晓此事，定要在皇上面前参你们大理寺一本！”

    冷雨霰冷眼看着韩卓，在大理寺大牢，在他面前，这韩卓还敢这般嚣张，实在是愚蠢至极，“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就用刑吧。不过先捂住他嘴，本王让他交代的时候，他不肯交代，等下他熬不住了想交代，本王还不想听呢！距离天大亮还有一个多时辰，这墙上的十八样刑具，需得都试过，所以赶紧着吧，别耽误时间了。”

    说完，冷雨霰坐回去，那韩卓吓得脸都青了，想说什么，但被上来的官差堵住了嘴。

    刑室门口，柳云湘和秦书意站在那儿。

    柳云湘转头看了秦书意一眼，见他神色绷紧，显然在努力克制着，克制着自己不进去直接杀了韩卓。

    墙上的刑具只拿到第五个，韩卓已经跪到地上了，完全崩溃。

    冷雨霰让手下人解开捆住他嘴的布条，刚一解开，他就急忙喊道：“是我，是我杀了秦珍珍，别再用刑了，我认罪！”

    韩兆刚到大理寺大牢，刚到牢门口，冷雨霰走了出来。

    “哟，这天还没亮，韩小将军这般急匆匆的来这儿，有事？”

    韩兆看到冷雨霰手里拿着什么，像是供状，忙道：“英王殿下，我们可以谈谈吗？”

    冷雨霰啧了一声，“可本王还要敢在皇上上朝前将这份供状交给他。”

    “这是韩卓的供状？”

    “是，他承认他杀了秦珍珍。”

    韩兆暗暗咬了咬牙，心里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可眼下还得耐下性子来，好声说道：“其实这案子不急于一时，殿下说呢？”

    英王挑眉，“还有一个无辜的人关在大牢，还被刑部严刑拷打过，一身伤病，等我将供状送到皇上面前，便能把无辜的人放了。”

    “严暮一个大荣人……”

    “我们只认谁是凶手，还有襄阳侯府那儿，也得给个交代。”

    韩兆朝英王走近两步，小声道：“英王在朝中根基不深，应该很想得到我们韩家的助力吧？”

    英王笑笑，继而退后一步，摇头道：“本王再如何也不会跟奸佞同流合污，更不能对不住渝州死的那些无辜百姓们。”

    说完这句，英王绕过韩兆往前走。

    “英王殿下，你不会以为严暮能助你一步登天吧？”

    “本王不靠任何人，但严暮，他好像确实有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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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我知道你会救我

    柳云湘一直在大牢外等着，还有乞丐和木槿，二人也是眼巴巴望着。

    “皇上真能放了老七？”

    乞丐有点不大信，即便能证明严暮没有杀秦珍珍，但皇上也能找到理由羁押严暮。

    “在大牢里，在金安城，于皇上来说没有差别，全在他的掌控下，但他还没得到火麒麟，不会希望严暮死在大牢，所以他应该会放了他。”

    柳云湘这话音刚落，大理寺大牢的门开了，两个官差拖着一个人出来。

    这人耷拉着头，头发很乱，衣服被鞭子抽烂了，原本白衣被血染成黑红色，虽然破烂，依旧能看出宽松了不少。

    不是衣服宽了，而是人瘦了。

    柳云湘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严暮在里面遭受了什么，可真看到他的时候，心仍是惊，仍是痛。

    她跑上前，在那两个官差要将他扔到地上的时候，先一步将他抱住。

    乞丐和木槿也赶忙跑上前，一左一右的搀扶着。

    柳云湘忙捧住严暮的脸，发现他昏昏沉沉的，眼睛半睁不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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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而后他慢慢睁开眼，空洞的眼里慢慢聚焦，再缓缓的低头看向她，视线定格，他看着她，仿若不认识了一般。

    “严暮，是我。”她声音在发颤。

    他恍惚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还在想……谁家的小娘子……这般貌美……原是我家的……“

    柳云湘笑着瞪他，但眼里实在酸涩，眼前也被水雾弥漫了。

    “哭什么……我没有断手断脚……命也还在……只是心口太疼……”

    他说话有气无力，一句话断断续续。

    柳云湘一听他心口疼，立即担心起来，“我们快回家，让红烛给你医治。”

    “不用……你才是我的良药……”

    柳云湘稍稍一愣，严暮搂住了她，在她嘴角亲了一下，“这些日子在牢里……他们用鞭子抽我的时候……我在想你……用烙铁烫我的时候……我在想你……用刮骨刀割我的肉时……我在想你……现在见到你……便不痛不怕了……”

    柳云湘眼泪绷不住掉下来，“我没有时时想你，我得费心费神，得先把你救出来。”

    “我知。”严暮握住柳云湘的手，“你会救我的。”

    将严暮送回长公主府，在府门口下了马车，柳云湘三人搀扶着严暮往里走，刚进门就听到一阵阵尖锐的哭声。

    柳云湘望过去见到几个宫里的侍卫，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肩上扛着一个孩子，正是韩晰。他闹腾的厉害，一边挣扎一边大喊。

    “放我下来！我娘是长公主，我爹是大将军！我要杀了你们！”

    这时和硕追了出来，眼睛已经红了，“晰儿，别怕，皇上只是想你了，让你进宫陪他几日。你乖乖的，过几天娘进宫接你。”

    “我才不进宫，也不要陪皇上玩！”

    和硕追上来，生怕那些侍卫上了儿子，喝了一声：“你们先把本宫的儿子放下，这样会伤了他的！”

    “卑职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长公主理解。”

    那领头的根本没有给和硕面子，继续扛着韩晰往外走。

    韩晰将他娘说话都不管用了，有些吓到：“娘，我害怕！我不进宫！”

    和硕忍住心疼，安抚道：“晰儿不怕，皇上很喜欢你的，娘只是最近有些忙，等过几天有时间就去接你。”

    “那要几天啊？”韩晰噘着嘴问。

    “呃，五天，好不好？”

    “不好！”

    “那三天？”

    “哼！”

    和硕握了握儿子的手，满眼不舍和担忧：“晰儿，娘也舍不得你，在宫里一定要好好吃饭，晚上冷了，不要总踢被子。”

    韩晰望着母亲，虽然不想走，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娘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和硕忙别过头擦了一把泪，再回头来对着儿子笑：“好，娘记得。”

    韩晰被宫里的人带走了，和硕一直望着一行人离开，再收回视线，看到严暮，那眼里满满的关切和担忧一下变成了厌恶和恨意。

    “没想到我儿命这么大，在刑部大牢被折磨了三天三夜，居然还活着出来了。”和硕咬牙切齿道。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不过你这小儿子怕是……没这么硬的命……”

    和硕瞳孔一缩，“你既然又回了长公主府，那你的命就在我手里了。”

    “倒也不一定。”

    和硕还没想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一队禁卫军来了，后面还跟着皇上的圣旨，要这些禁卫军保护严暮安全。

    “长公主，皇上还交代您一定好好照顾七殿下，如若有个好歹，那韩小公子在宫里可就……啧啧，不好说。”

    和硕听到这话，身子不由往后趔趄了一步，皇上竟然用晰儿的命威胁她不要杀严暮，晰儿的命岂是严暮这个卑贱的野种能比的！

    她望向严暮，见他轻蔑的看着自己，嘴角勾起，嘲笑她的蠢笨和无能。

    “我……”

    “你想说你应该早点杀了我，今日便不会这般被动了，是吧？”

    和硕眯眼，“是！”

    “可其实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棋子，杀不杀我，从来不由你说了算，你不是错过了时机，而是从来没有得到这样的机会。”说到这儿，严暮笑了一笑：“说来你也挺可悲的。”

    “不！”

    “但更多得是蠢还蠢不自知！”

    严暮嘲讽的看了和硕一眼，而后让柳云湘扶着他往后走。

    和硕气得简直想立刻杀了她，可她一动，那些侍卫便防备了起来。

    她眼下确实没有机会了，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回到后院，柳云湘扶着严暮躺下，乞丐去叫红烛了。

    她用帕子给他擦身子，看着身上那些伤，她实在心疼，可又不敢表现出来。

    等她擦好，再抬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他的脸，那么消瘦，那么憔悴，被关在这偌大的牢笼中，已经磨平了他的意气，她突然很心急，想立刻就把他带走。

    她心下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要陨落了一般，是她费尽心力，拼尽全力也护不住的。

    不多一会儿，红烛来了，她先给严暮诊脉，有内伤，需要喝药治疗，身上的伤倒是没有致命的，外敷药即可。

    听红烛这么说，柳云湘放心了一些。

    她出门洒水，见重明正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神色焦急，嘴里还念叨着：“我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非常重要，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时，他眼中闪过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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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忘了

    柳云湘走过去，轻轻拍了重明肩膀一下，他像是被吓到了，猛地退后几步，警觉地看向她。

    看他眼神清明，好像是清醒过来了，又好似不认识她。

    柳云湘挑眉，“还记得我是谁吗？”

    重明轻哼一声，“柳云湘。”

    “呵，清醒了？”

    重明眯了眯眼，“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讨厌。”

    柳云湘叹了口气，“如果一日如隔三秋的话，确实许久不见，毕竟昨儿早上我们见过。”

    见重明一脸嫌弃，柳云湘也不在意，“对了，你刚才说你想起了什么事？”

    重明眸中困惑了一下，随即道：“对，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

    “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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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谁？”

    “杀……”重明一下又陷入了困惑中，努力去想努力去想，眉头都皱了起来，“我要杀谁来着？一个强大的敌人……可他是谁呢？”

    柳云湘无语的看着他，“凭你现在，还是老实点吧，小心反被杀。”

    因皇后当时给严暮吃了人参丸，后转移到大理寺，英王给他看过大夫，这才保住了严暮的命，此时伤不算太严重。

    柳云湘守了严暮一日，等他清醒过后，嘱咐乞丐照顾，她便出门去了。

    乞丐端来一碗汤，啧啧道：“老七，你这媳妇真没话说，长得好，能赚钱，聪明，还肯给你下厨。就说这碗乌鸡汤，她可是自天不亮就在厨房忙活了，熬了两个多时辰，汤浓味足，闻着就让人流口水。嘿，刚我还偷喝了一口，哎哟，那味道真是绝了，就是有点苦。”

    说着，乞丐自己忍不住笑了，“不是有点，苦的我现在都想吐。”

    乞丐说笑着，这时看向严暮，却见他正瞅着自己，双眸带着困顿。

    乞丐笑容一敛，“你、你不认得我了？”

    之前严暮迷糊的那段时间，便总这样看着他。

    严暮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接着脸色不好的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你一个乞丐还挑食，尾巴想翘上天吧。”

    乞丐笑不出来，他坐到严暮床前，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再张嘴：“之前不是清醒过来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又……”

    又糊涂了。

    严暮抿了抿嘴，道：“刑部用刑那三天三夜，意识一直混混沌沌，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吧。”

    乞丐皱紧眉头，“我以为你已经好了。”

    “逍遥散的毒还未解，只是喝海棠的酒压制住了而已。”

    “对了，海棠将酿酒的方子教给夫人了，她酿了好几坛，我这就给你去取一壶。”

    乞丐说着就要去，但严暮摆了摆手。

    “我这受了内伤，你想让我喝死？”

    乞丐一拍脑门，“我给忘了，那就等好一些再喝。”

    严暮叹了口气，“海棠给我说过，她最多能给我压制两年，两后再喝这酒，喝再多也没用。”

    “那怎么办？”

    “重明秘密派人去西越寻找逍遥散的解药，我派江远带人跟在后面。”严暮说着眼神沉了沉，继而冷嗤：“如果这世上只有那一颗解药，我自然要抢来自己吃。”

    柳云湘出门先去了一趟稚园，秋姨没有在，听文大娘说她自上次离开后就一直没有来过。

    “会不会出什么事。”文大娘担忧道。

    “她挺好的，您别担心。”柳云湘道。

    “你见过她？”

    “听过她的消息。”

    已经入秋了，天越来越冷，柳云湘给了文大娘一张银票，让她给孩子们置办过冬的棉衣，存一些木炭和粮食。

    北金的冬天漫长而寒冷，这些孩子们身体又弱，需得早做准备。

    文大娘连连道谢：“这一年多来，亏得柳姑娘接济，孩子们终于吃饱穿暖了。”

    柳云湘摇头，“我做的不多。”

    相比秋姨，实在微不足道。

    “对了，秋姨要是回来了，您让松子往南红楼捎个信儿。”

    “好。”

    柳云湘从稚园出来就去了南红楼，前门生意红火，她来到后院，见拓跋霏儿正在练剑。她以为她只是会些拳脚功夫，没想到却这么厉害，剑法凌厉，身形稳健，一招一式带着迫人的气势。

    见到她进来，拓跋霏儿收了剑，“云湘姐姐！”

    柳云湘笑着走上前，“这几日没来看你，你在这儿可住的习惯？”

    拓跋霏儿点头，“习惯，吃的住的都好。”

    “那便好。”

    拓跋霏儿上前抱住柳云湘的胳膊，“云湘姐姐，你救了我还收留我，这份大恩，我拓跋霏儿铭记在心，往后一定报答你。”

    柳云湘拍了拍拓跋霏儿的手，“好。”

    二人正说着话，一个伙计进来，道：“东家，裴老板回来了，派人跟您传个了信儿。”

    柳云湘一喜：“裴小侯爷回来了！”

    拓跋霏儿先是满脸喜色，往外走了几步，但想到什么便住了脚，还往后退了两步，犹豫的原地转圈，“不知道他还生不生气，会不会见到我就要赶我走？”

    柳云湘猜到她和裴容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过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道：“我和你一起过去吧。”

    拓跋霏儿担忧一下就没了，“那等会儿云湘姐姐一定帮我说好话。”

    “好，不过你是他未婚妻，他生气归生气，不会真赶你走的。”

    拓跋霏儿抿了抿嘴，“婚约是我哥定下的，他还没同意。”

    柳云湘无语了片刻，“感情这事确实需要两厢都情愿。”

    “我这么好，他早晚都会情愿的。”

    柳云湘只是笑笑，拓跋霏儿长得好，性格开朗，热情又可爱，很多男子都会喜欢她，但裴容不一定，他这人恐女。长得好和长得丑在他眼里没区别，性格太热情开朗，只会让他想躲藏，甚至厌恶。

    来到裴侯府，有小厮引着她们来到西院。

    如今的侯府人丁凋零，老侯爷和侯夫人前些年就去世了，而裴容没有兄弟姐妹，因此偌大的侯府只有他一人。

    他虽袭了侯位，但有名无实权，也无心参与政事，全部心力都用来经商。朝廷那些官员觉得他不务正业，有辱先辈，但在柳云湘看来，这才是聪明之举。

    有名无实权的侯位，就像手中有刀，但刀口是对向自己，如此还不如放下这把刀，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刚进了后院就听啪的一声，像是什么瓷器摔地上了。

    柳云湘抬头望去见兰娘站在门口，正一脸懊恼的样子，而她面前地上有一堆碎渣。

    这时裴容出来，看到地上的碎渣，当下脸一沉，吼道：“这是我在西越找了许久才找到的西胡瓷器，一路抱在怀里，生怕磕碰到，如此这般小心翼翼，你一回家就给我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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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商业帝国的基石

    兰娘懵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本来我拿的稳稳的，偏公子在屋里吼了我一声，我这才摔了。再说一个茶壶而已，能有多少银子，我赔就是。”

    裴容气的咬牙，“这西胡独有的茶壶，可遇不可求，非是金钱能衡量的！”

    “您买的时候没花钱？”

    “当然花了。”

    “多少？”

    “一万两！”

    兰娘吓了一跳，“一万两？”

    “哼！”

    “您肯定被骗了，赶明儿我去集市上给您买一个，多不过一两银子。”

    裴容瞪大眼睛，“你你……”

    “对了，您刚才吼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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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那大木箱，我不是让扔到外院，谁搬过来的？”

    “怎么能扔了，那里面都是您的衣服。”

    “穿过几次，不想穿了。”

    “您也太败家了。”

    “你……”裴容摆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一再告诉你不许搬重物，你怎么还搬，竟一点没把我的话记心里！”

    兰娘想到什么，嘴角抽了一下，正想解释，视线不经意往院里一扫，扫到柳云湘她们，面上一喜，忙跑了过去。

    “云湘！”

    柳云湘往前迎了几步，与兰娘握住手，“兰姐姐，这一路可顺利？”

    兰娘忙点头，“顺利，我见到了大山大河，穿过沙漠山谷，见过了西越的风光，这一趟走得太值了。”

    “那便好。”

    兰娘这时又看到站在柳云湘旁边的拓跋霏儿，笑容收了一些，僵在脸上，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拓跋姑娘……”

    “狐狸精！”拓跋霏儿瞪了兰娘一眼。

    兰娘有些无奈，“您该说一声的，我们在潼凉城找了您好久。”

    “你还怨我，分明是你勾引了我的未婚夫，我是你们气走的！”

    “拓跋姑娘，该是我找您要个说法吧？”

    “你！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拓跋霏儿气急了，上去推了兰娘一把，兰娘往后踉跄了两步，被裴容揽住了。

    “拓跋霏儿，我和你的婚约根本不作数，我不是你的未婚夫，你也不是我的未婚妻。还有潼凉城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怪在无辜人的头上！”裴容生气道。

    拓跋霏儿见裴容这么大的火气，当下又委屈又害怕，“容哥哥，我……我也好后悔啊！”

    说着，哇哇哭了起来。

    裴容烦躁至极：“我警告你，不许再跟兰娘动手，不然我立即送你回西越！”

    “容哥哥，你好狠的心，你都不问我这一路上有没有吃苦，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拓跋霏儿去抱裴容的胳膊，裴容吓得赶紧往后退，“别碰我！”

    二人你追我躲的，柳云湘着实看着热闹。

    兰娘拉着她出了院子，道：“这拓跋霏儿是与公子做生意的那人的妹妹，那人很欣赏公子，非要将妹妹嫁给公子，公子没同意。可这拓跋姑娘认准了，偷摸跟着我们出了西越，到潼凉城，我们才发现她，之后……”

    “之后她闯了什么祸？”柳云湘好奇的问。

    拓跋霏儿脸皮这么厚，胆子这么大，若不是闯了什么大祸，不会吓得逃跑的。

    兰娘神色有些不自在，不过她信任柳云湘，也只有柳云湘能倾诉，于是将拓跋霏儿做过的事跟她说了。

    柳云湘听完，一时真不知该作何反应。

    拓跋霏儿这事做的真是……太不地道也太蠢了，而裴容和兰娘……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刚裴小侯爷不让你搬重物，难道？”她往兰娘肚子上扫了一眼。

    兰娘苦笑：“真没有，可公子不信，非说是没到时候，还说自己有七八成的把握，那晚一定让我怀上了。我都跟他解释不清，哪有那么容易那么准的，再说当晚我就清理好了。”

    柳云湘想起刚才裴容吃瘪，但又关切兰娘的样子，“我倒是觉得怀上了也挺好。”

    “云湘！你这是什么话！”

    “你怀上了便让裴小侯爷娶了你，他长得帅又有钱，关键是他人好心善，正直不欺负女人，可你那前夫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兰娘好笑，“公子自是好的，我那前夫跟他可没法比，但我怎敢高攀，而且我只想安安分分做工，将欠公子的钱还清，然后再攒钱买一个院子，置两亩地，农闲时卖米糕。或许这辈子不嫁人了，收养一个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便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生活。可出了这事，我想装作不在意，可公子却时时提醒，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柳云湘明白兰娘的心情，她自觉和裴容之间有云泥之别，所以从未有过奢想，她是看得清的，通透的，但感情能让高傲的人低头，能让通透的人犯傻。

    所以，她看好裴容和兰娘。

    “要仔细论起来，你才是受害者，所以别想那么多，该是他们给你一个交代。”

    兰娘叹了口气，“我不想要什么交代，我就想好好做这份工，挣这份工钱。”

    裴容安置好拓跋霏儿后，他和柳云湘在书房详细算了一笔账，这一趟跑得值，不仅赚了银子，还开通了一条商路。

    裴容给柳云湘看过账册后，道：“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北金和西越关系一直挺紧张的，这一路上层层关卡，为打通关系，花费了不少银钱，而且还不安全。再者你的云锦从大荣运到北金，路途遥远，运费也是一大笔钱。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将大荣的云锦不经北金，直接运到西越，两厢都省了一大笔运费，你看如何？”

    柳云湘看过账册，发现运费确实很高，而她将云锦运来北金交给裴容，运费甚至都比购买云锦成本高了，裴容提出来的这个方法确实更好。

    “只是你们大荣镇西的关卡需要打通，这不是钱能办到的，得需要关系。”

    柳云湘想了想，“镇西现在由肃平王府镇守，而肃平王府与朝廷有嫌隙，虽没有像镇北三州一样脱离朝廷，但也已经不受朝廷管制了。”

    “对了，肃平王病逝了，你可知道？”

    柳云湘吃了一惊，“陆直死了？”

    裴容点头，“肃平王世子和他那二弟为争兵权打了三个多月，最终这位二公子被肃平王世子亲手诛杀，他向朝廷请封，袭了王爵，成为镇西王。”

    柳云湘想到温润如玉的陆长安，那个清风霁月一般的人物，不染俗尘，竟会深陷夺权之争，还杀了人。

    许久，她长叹了一声，继而心思转了转道：“我能打通镇西的关卡，不过与西越这笔生意，我就不能只是供应你云锦的一方了，我要和你一起做，而且所得利润均分。”

    这笔生意利润太可观了，上一世的裴容也是以此为基石，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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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不要脸的母子俩

    裴容食指瞧着桌子，自己煮的一锅汤要分别人一般，他自然是舍不得的。况为了打通西越那边的关系，他花费了两年的时间，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罪，只有自己最清楚。

    可煮汤需要锅，需要柴火，他手上没有，柳云湘有。

    当然，他可以换锅，换别的柴火，但这一锅汤就煮不好了。

    他瞅了柳云湘一眼，柳云湘淡定的喝着茶，但他知道不用问，她肯定一步不让。

    “镇西关的关卡，你真能打通？”

    “你应该了解我，我说出来的话，一定是有把握的。”

    裴容点头，“行，只要你那边能走通，这生意我们两个一起做，利益一起分。”

    柳云湘离开后，裴容从书房出来，屋里屋外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兰娘。他问了婢女，说是有人找她，她去前院了。

    谁会找她？

    裴容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还是去前院了。穿过穿堂，便见一个婆子和一个瘦高的男人在兰娘跟前，这两日穿着打补丁的衣服，黑瘦黑瘦的，像是街上的乞丐。

    婆子眼睛看不见，伸手摸着，估摸是想握住兰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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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娘，娘一直打听着，知你回来了，赶忙来看你。你自十岁就进了咱家们，娘是看着你长大的，哪能不想不担心。”婆子说着泪就掉下来了。

    兰娘微微叹了口气，上前握住了瞎婆子的手，“我很好，您不用担心。”

    瞎婆子仔细抚摸着兰娘的手，道：“手光滑了，茧也没了。”她再伸手摸了摸兰娘的脸，“还长胖了一些吧。”

    兰娘不知怎么接话，便应了一声，“嗯，胖了。”

    这话引得瞎婆子身后的陈厚不满起来，他先瞪了兰娘一眼，继而阴阳怪调道：“娘，您担心她，她担心您么？您念着一家人的情分，她有念着么？您吃糠咽菜的时候，她山珍海味，可想起过咱们娘俩？”

    “闭嘴！”瞎婆子喝了陈厚一声，转而看向兰娘道：“兰娘，你别跟他生气，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很惦念你，这些日子一直在打听你回没回来。你们到底是夫妻，不论如何，情分还是在的。”

    站在穿堂门口的裴容听到这句话，便知这二人的身份了，兰娘的前婆婆和前夫。

    他眉头皱起，有心上去将二人赶走，但他又想看看兰娘是什么态度。

    兰娘摇头，“我与他已经和离，没有什么夫妻情分了。我十岁进您家们，十岁开始伺候你们娘俩，该还的已经还了，还请你们往后别来找我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陈厚满脸怒色，“当年要不是我家买了你，给你饭吃，给你衣穿，你早就冻死饿死了！”

    “若不是我这些年养着你们母子，你们早就饿死冻死好几回了，所以我不欠你们的了！”兰娘大声道。

    “你忘恩负义！”

    “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

    “娘，我们走！”

    陈厚拉住瞎婆子的手，想要带她走，瞎婆子甩开了他，还顺势打了他一下，转回头看向兰娘，满脸祈求之色：“兰娘，他犯了大错，他对不住你，娘在这里跟你赔不是了。”

    说着那瞎婆子竟跪了下来，兰娘赶忙拉她，却怎么都拉不起来。

    “兰娘，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回家吧，咱这家里不能没有你！”

    兰娘皱起眉头，见拉不起瞎婆子，她干脆放了手，道：“大抵是他书读不好，科举无望，家里的米缸空了，破烂的衣服没有人缝补，日子过不下去了，所以你们来找我了。”

    瞎婆子怔了一怔，“兰娘，以前你最是心软……”

    “所以尽心照顾你们，尽力维持这个家，最后却被他给卖了。”

    瞎婆子大抵是没想到兰娘会把话说这么绝，这么不留情面，默了一会儿后，她转而摸到儿子，非要拉他跪下，“你对不住兰娘，快跟她磕头赔罪！”

    “娘，我一个读书人……”

    “往后不读书了，不科举了，不妄想做官发达了，你就去码头做搬运工，挣了钱给兰娘，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我读圣贤书的，哪能做那等低贱的工作。”

    “你都快饿死了，还读什么破书！”

    “娘！”

    “快跪下！”

    瞎婆子不依不饶，到底拉着陈厚跪下了，“快求求兰娘，让她跟你回家。”

    陈厚本不服气的，奈何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实在饿得够呛了，这才不情愿的开口道：“以前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快随我回家吧，我和娘还饿着肚子呢！”

    兰娘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心里突然有些爽快，她哼笑了一声，“想想嫁给你的那几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说是火坑也不为过，眼下我再蠢再傻也不会回去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

    “不要脸的是你们母子俩！”兰娘喝了一声。

    “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定是跟了别的男人，这才不肯回家的！你个荡妇，寡廉鲜耻，伤风败德！”

    兰娘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男人，骂了这么多，不觉生气，只觉好笑，“对，我还真就跟了别的男人，他长得比你好，文采比你出众，还有钱还有身份地位，最关键的是他对我好，他……他连重物都不舍得我搬！”

    说完，兰娘心莫名有些发颤，不由想起这一路上裴容黑着脸催她多吃饭，黑着脸不让她做活儿，黑着脸盯着她的肚子，眼里却温柔至极。

    如若她真怀上了……

    兰娘赶忙摇头，拒绝自己再多想，那么好的人，她怎么奢想。

    “你！你这就随我回家！看我不好好教训你！”那陈厚腾的站起身，一把拉住兰娘，就要往外拖。

    这时裴容跑上前，将李贺一把推开，同时将兰娘护到身后。

    陈厚有些懵，“裴，裴小侯爷，我带我娘子回家，您，您不好插手管吧？”

    面对裴容，陈厚到底是怕的，声音都在哆嗦。

    裴容冷笑，“她现在是侯府的人，我怎么不能管了？”

    “这是她的私事。”

    “刚好，我们也有私情。”

    陈厚瞪大眼睛，“什，什么意思？”

    裴容握住兰娘的手，“我是她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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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娶你

    陈厚先是笑，显然不相信，但看到裴容紧紧握着兰娘的手，看他的目光带着嫌恶和隐隐的怒火，他不得不信了。

    “裴小侯爷，您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至于跟我一个穷书生抢媳妇。”陈厚摸了摸鼻子，语调低了一些，“这要宣扬出去，小侯爷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兰娘皱眉，“你别乱说，我和小侯爷……”

    “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有什么好丢人的？”裴容挑眉。

    “她是我娘子！”

    “你们的和离书可是盖了官印的，还要本侯爷带你去官府验一验？”

    一听去官府，陈厚不由往后缩了缩。

    瞎婆子干忙起身，摆手道：“我们认的，认他们已经和离了，千万别去官府。”

    陈厚住过大牢，因此瞎婆子一听跟官府打交道就害怕。

    “兰娘，你……你真不跟我们回家了？”

    兰娘叹了口气，“我最后叫您一声娘，往后彼此便不必挂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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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婆子抹了抹眼泪，“我是后来才知道他把你卖了，如果当时知道，一定不强求你救他。如此也好，你有了好的归宿，我也安心了。”

    “您……您保重。”兰娘看着瞎婆子消瘦的样子，到底有些不忍，自怀里掏出荷包，塞给了瞎婆子，“只这一次，往后您就别登门了。”

    瞎婆子满脸羞愧，但还是接住了这银子。

    “好，我们必定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瞎婆子让陈厚扶着她往外走。

    “娘，干嘛要她的银子，弄得我们跟乞丐似的，丢死人了。”陈厚小声嚷道。

    瞎婆子拧了他一把，“我们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人要有骨气，但也得活着。往后不许你再读书了，好好做工。”

    “我可做不来。”

    “那咱们娘俩就等着饿死吧。”

    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兰娘再次叹了一口气，但心却轻松了许多。好像过去那一段屈辱的，充满苦难的人生终于揭过去了，而未来的光已经照了进来。

    “呵，长得尖嘴猴腮的，又猥琐又没有骨气，你居然喜欢过这种人。”裴容嗤了一声。

    兰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不由转头看向裴容，他脸上嫌恶那么明显，嘴巴还撇着，与他一贯清雅自持的形象十分不符。

    他这样眼高于顶的人，能看一眼陈厚，她都觉得惊奇，还酸溜溜的评判了两句。

    酸溜溜？

    兰娘被这个词吓了一跳，赶忙摇头，自己怎么老爱乱想。

    “是，当初我瞎了眼。”她好脾气道。

    “你还真喜欢过他？”

    “啊？”

    这是重点？

    裴容哼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

    兰娘挑眉，这人怎么又生气了，整天莫名其妙的。

    回到后院，兰娘见拓跋霏儿在隔壁院子里巴巴往这边望，看到裴容时，一脸痴迷，看到她时，翻了一个白眼。

    兰娘觉得好笑，故意走上前撞了裴容胳膊一下，拓跋霏儿已经龇牙咧嘴，看到她笑，更是摩拳擦掌。兰娘赶忙躲进院里，笑得弯下了腰。

    “你笑什么？”裴容不解。

    兰娘摆了摆手，“我只是觉得拓跋姑娘特别可爱。”

    “拓跋霏儿？哪里可爱？”

    “呃，您不觉得？”

    “一点也不觉得。”

    兰娘撇了一下嘴，跟着裴容往屋里走，等他坐下后，她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送到他手里，“公子，其实我觉得拓跋姑娘真的挺好的，长得好看，性子开朗，而且一心一意的对您。更者人一个小姑娘家不远万里来到金安，这片心意实在难能可贵。您不妨和拓跋姑娘接触一下，没准一了解就喜欢上她了。”

    裴容眯眼，“你让娶拓跋霏儿？”

    “先接触接触。”

    “不以成亲为目的的接触，有什么意义？”

    “也不能这么说……“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兰娘有些生气了，“我也是为了公子您好。”

    “你为了我好就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啊？”

    “我可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

    兰娘差点没咬住舌头，“你你……我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怀上孩子，我没有！”

    裴容哼了一声，“万一呢？”

    “你也说万一，那就代表几乎不可能。”

    “那就代表有可能。”

    兰娘无奈了，她罗汉床的另一侧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顺气，“行，那我问您，如果我真的怀孕了，您打算怎么办？”

    裴容哼了哼，“早知道你会这么问，幸好我想了一路，已经想明白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娶你，虽然我可能吃点亏，但我可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更不可能做不负责任的父亲。”

    听到裴容的回答，兰娘不由长大了嘴巴，“你，你娶我？”

    “是。”

    “正室？”

    裴容蹙眉，“我只会娶你一个，自然是正室。”

    “只娶我一个？”

    他可是堂堂小侯爷，还这么好看，这么有钱，连陈厚那种人还奢想着考上科举后再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娘子，纳几房小妾呢。

    “一个女人就够麻烦了，我又不傻，怎么可能还会娶别人。”裴容理所当然道，显然那些纳妾的男人在他眼里都很蠢。

    兰娘扑哧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里有些湿润，“可我没那么好的福气，我没有怀孕。”

    “我有信心，你先休息，等明日我派人请一位大夫来府上给你诊脉。”

    兰娘听到这话，手不由抚着自己的肚子，这一刻她是真的希望自己的肚子能争气，可……

    不属于她的，终究不属于。

    这几日，北金朝堂上下乱作一团，以安国公为首的世家接连参奏韩凛，列出了数十条罪状，而且都有证据。而韩凛那边也不甘示弱，同样抛出了安国公一方诸多罪证。两方打得不可开交，瑞王，庆王不可避免也搅入其中，兄弟俩在朝堂上竟大打出手。

    皇上气得不轻，干脆休朝。

    这日，一辆马车听到南红楼后门，柳云湘扶着严暮下了马车。

    他身上伤还没好，但腿脚还算灵便。

    柳云湘给他披好披风，这才扶着他往里走。

    严暮咳嗽了两声，笑道：“我这具躯壳，打碎了，揉烂了，再重新拼起来，留下一身伤病，怕是活不了大岁数。”

    “乱说什么，等回大荣了，我好好与你调养。”柳云湘道。

    “等我死了，你就再找一个。”

    “你再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严暮笑，“开玩笑的，我就是瘫在床上，也得留一口气在，只要有一口气，你就是有夫之妇，他人岂敢奢想。”

    “你要是真死了，我就守着你的坟，反正已经守了一辈子了，也不差这一辈子。”

    “上一世？”

    “嗯。”

    “呵。”

    “你不信？”

    “我只是觉得太亏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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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助力英王

    来到后院，进去厅堂，该来的人已经都来了。

    英王，皇后还有秦书意，三人正在讨厌当前的局势，知道严暮他们进来，这三人的目光就都投到了严暮身上。

    “韩凛已经处于完全被动的局面了，但他却稳得很，让我们没法去抓他的把柄。”秦书意看着严暮说道。

    自从禁卫军搜查了他的大将军府，他被放出宫后，上朝时缄默不语，下朝就回府，休朝后更是家门不出。这般沉稳，反而让人心慌。

    英王也是同样的担心，“已经休朝三日了，不可能一直休朝，皇上态度还是晦暗不明，如果治罪韩凛，必定也要治罪安国公，一下推倒两根顶梁柱，皇上犹豫的地方在这儿。”

    皇后喝了一口茶，继而冷嗤一声：“两根腐木，不要也罢。”

    严暮听完三人的话，勾唇笑了笑，而后在英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的喝了几口茶。他扫过三人，而后道：“有些事，我们也要摊开了说。”

    秦书意皱眉，“摊开什么？”

    “态度、立场、私心。”

    严暮说完，见这三人低下头，显然还各有心思，他笑了一声道：“我先说吧，我今晚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助英王夺位，而英王必须履行先前的承诺放我们离开北金。”

    他说完，英王抬起头道：“本王答应过的从不会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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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点头，“劲儿要往一块使，信念要一致，不然有的人就会拖回腿，甚至坏了整个布局。”

    说完，严暮看向皇后和秦书意。

    秦书意先表态：“既然我坐到这里，态度也是明确的，我愿意追随英王。”

    最后剩皇后，她垂眸笑了笑，“我就想给这个国家找一位英明的君主，不负先皇信重和嘱托，但我也有私心，私心是希望英王登基后能为我父兄平反，他们在战场上杀敌，无畏无惧，最后却死在了皇上的猜忌中。”

    英王看向皇后，承诺道：“只要本王登基，必定重新调查当年大将军府谋逆一案。”

    皇后点头，“好，本宫便倾全力助你。”

    严暮坐直身子，再扫过三位，垂眸笑道：“蛇不出洞，我们就引蛇出洞。”

    翌日，长公主府，当柳云湘抱着炼制火麒麟所用的各种原料回来的时候，她看到和硕的人在暗处偷偷盯着她。

    进了后院，她特意关上门，再将原料都放到严暮面前。

    严暮面前有纸笔，他一边记录一边告诉乞丐各原料的配比。

    “火麒麟的炼制十分复杂，非是口口相传就能记住的，我详细的记录下来，完成以后，你们交给英王殿下。他答应送我们离开北金，如今我们能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柳云湘余光扫了西边墙头一眼，道：“英王为人正直，信守承诺，我们还是能相信的。”

    “先做两个小的铜管，一个试试威力，一个给英王，表明我们的诚心。”

    “好。”

    东院里，和硕紧张的左右手交握，稍稍思量了一下，对前来禀报的手下道：“盯紧西院，一旦他们制成，立马抢到手。”

    那手下想了一下，问道：“要不要跟大将军说一声？”

    和硕默了片刻，“拿到册子，誊抄一份，等本宫拿去宫里换回儿子，再与大将军汇合，将册子交给他。”

    “可大将军……”

    “别忘了你是谁的人！”和硕喝了一声。

    那手下不敢再说什么，低头退下了。

    炼制火麒麟的方法确实复杂，非是一天两天能炼成的。柳云湘望着烧得红彤彤的火炉，突然想到一个事儿。

    “这炼制方法是重明跟你说的？”柳云湘问。

    严暮微怔，“你怎么猜到是他的？”

    “你身边就这几个人，我只能怀疑重明，而且我一直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严暮沉了口气，“确实是他，不过是他在发疯的时候告诉我的，我试着炼制了一下，没想到真成功了。”

    柳云湘无语的笑了笑，重明城府太深也太聪明，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如果他是你的对手，那便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但他中了逍遥散的毒，傻了疯了，藏在心底的，藏得很深很深的，还是说漏了出来。

    所以每次清醒过来，他都极度暴躁，估摸割了自己舌头的想法都冒出来过。

    “不过他到底是谁啊？”

    严暮眯眼，“先太子遗孤。”

    又过一日，柳云湘来到南红楼，将南红楼、南墨斋和新开的炭铺的掌柜叫到跟前，交代了他们一些事。

    胡掌柜捋了捋胡子，“东家，您要回大荣了？”

    柳云湘点头，“快了，等我回去后，你们这边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可以去找裴小侯爷，我跟他交代过，他会照拂的。”

    胡掌柜想到什么，道：“咱们的商队再有五六日就能带着一批货回来了，到时让他们先休整，随时听后您的调派。”

    “正是，我来便是要交代你这件事的。”

    商队的人其实都是镇北将士，挑出来武功高强的，为的就是到时护送他们回大荣。

    从南红楼出来，刚走到门口，见裴容跑了过来，样子还挺急。

    “你见到兰娘了吗？”

    柳云湘摇了摇头，“出什么事了吗？”

    裴容皱眉，“我们说好今日请大夫诊脉的，但一早她就出门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请大夫诊喜脉？”

    裴容脸一红，“你知道？”

    柳云湘笑，“嗯，兰娘跟我说了，小侯爷你这般着急，是怕她怀上，还是怕她没怀上？”

    “我自然……”裴容抿了抿嘴，“她怀没怀上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柳云湘摇头，“或许兰娘是怕了吧。”

    “她怕什么？”

    “她怕自己怀上，小侯爷愿意给她一个名分，但只是为了孩子。又怕没有怀上，舍不得小侯爷对她这份好。”

    裴容抿紧嘴巴，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想太多。

    “所以小侯爷不妨先想一想，如果她没有怀上，您往后要如何待她。”说完，柳云湘往前走，“走吧，我们去街市上找一找。”

    在原先兰娘买米糕的地方，果然找到了她。

    她就坐在台阶上，双臂抱紧，孤零零的一个人。

    “小侯爷，如果您真心要她，真心爱她，那就过去接她回家，如果没有真心的话，那就放她一个人吧，她受过感情的伤，经受不起再伤一回。”柳云湘说完这句，看了裴容一眼，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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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陷阱

    裴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兰娘，看了许久。

    他其实没有在思考柳云湘那句话，只是在做一个决定，这个决定确实有些难做，毕竟他和兰娘身世背景差太多，他不怕困难，但怕兰娘跟着他受委屈。

    但明明想了很多，很多也还没想清楚，他还是控制不住一步一步朝兰娘走过去了。

    走到跟前，兰娘抬头看他，先怔了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笑，但其实她眼睛是红的，这个笑也有些勉强。

    “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兰娘因为心虚，说话有些磕巴，见裴容不说话，显然是不信她，她抿了抿嘴，又道：“大夫来了么？那我们回去吧。”

    说着，她站起身来。

    裴容拉住兰娘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算了，我已经让大夫回去了。”

    兰娘有些愧疚，“对不起，我应该乖乖呆在家里的。”

    裴容皱眉，“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啊？”

    兰娘有些尴尬，她那句话说错了么，怎么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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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容呼出一口气，“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说，为那晚的事，为之后我的态度，还有……”

    “什么？”

    “我没有表达清楚，让你误会，也受委屈了。”

    “……”

    “我想娶你，不在于你有没有怀孕，我就是想娶你。”

    兰娘摇头，觉得这话听来好笑，她也真笑了，“我，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娶我。”

    “我不知道，但那天你前夫过来，我真的很怕你跟他走，我甚至想好了，如果你真跟他走，我就……”

    兰娘心下颤了一颤，“什么？”

    “我就把你抢回来，绑到床上，像那晚一样。”

    兰娘脸猛地爆红，“你，乱说什么。”

    裴容贴近兰娘，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那晚之后，我像着了魔，每每看到你，便总冒出那样的想法。但若换成其他女人，我只觉得膈应。”

    “我的心只能容下你，我的身体也只能接受你，所以我能怎么办呢，我得娶你，让你名正言顺的成为我的人。”

    西越一趟，走了半年多，他们朝夕相对，从最开始的互相嫌弃，中间经历了很多事，渐生好感，再到那晚水到渠成。

    兰娘是喜欢裴容的，这么好的人，她早就喜欢上了，只是一直没敢往这方面想。而此时此刻，她心中仍有顾虑，毕竟两人有云泥之别，可她还是勇敢的点了点头。

    她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可以用全部身家性命去赌一份爱情。

    裴容伸手抱住兰娘，“往后，你就是我娘子，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如若那里做的不好，你打我骂我，我绝无怨言。”

    “我信你。”

    裴容想到什么，扑哧笑了一声，“我们应该好好谢谢拓跋霏儿。”

    兰娘锤了裴容胸口一下，“别气她了。”

    这夜，长公主府西院一声炸响，声音并不太大，但还是惊动了东院的和硕长公主。

    她匆匆赶过来，见手下人已经冲进去控制住了严暮等人，将详细记录如何炼制火麒麟的册子以及剩下的一管火药抢了过来。

    和硕脸上露出狂喜之色，激动的身子都在颤抖，“我终于拿到了，终于拿到了！”

    柳云湘眯了眯眼，和硕现在所剩的理智其实并不多，她太想得到火麒麟，太想救出儿子，然后和韩凛一起离开，因为极度的渴望，让她少了三分警惕。

    她看向严暮，眼里带着轻蔑和阴狠，“本宫想得到的便一定能得到，严暮，你太自负了。”

    说完，根本不等严暮说什么，她已经急忙往外走了。

    随着和硕离开，那些护卫们也退出了这个院子，但将之包围了起来。

    严暮轻嗤，“她现在肯定是去誊抄了，抄一份送宫里救出自己的儿子，然后再给韩凛。但，她还是太信任韩凛了，韩凛在她身边肯定早安插了自己的人。”

    柳云湘神色绷紧，“所以……”

    和硕出了西院，赶着回去誊抄一份，再送进宫里，这样就能把儿子接回来了，但上了游廊，却又两个护卫拦住了她。

    和硕脸一沉，“你们两个瞎了眼不成，敢当本宫的路，还不快让开！”

    二人抱拳行礼，其中一个道：“属下奉大将军之命，请长公主交出手里的东西。”

    和硕瞳孔猛地一缩，“你们是韩凛的人？”

    “是。”

    她意识到什么，赶忙转身，但跟在她身后的两名护卫同样伸手拦住了她。

    她大骇：“你们也是？”

    一人道：“还请长公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我们，以免误了大将军的要事。”

    和硕忙抱紧手里的东西，“他竟然如此不信任我，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你们，你们去跟他说，我只是要誊抄一份，以此换回晰儿。他不会不同意的，晰儿也是他儿子。”

    “大将军说了，只要拿到这册子，第一时间必须交到他手里。”

    见四个护卫上前，和硕越来越慌：“你们放肆，本宫是长公主，本宫……”

    和硕话还没说完，手里的册子和铜管已经被他们抢走了，而且拿到东西后，他们迅速的离开了。

    和硕一直追到前院，还是没有追上。

    她太慌了，可想到儿子，只能压下心慌，“快准备马车，本宫……本宫要去大将军府！”

    夜已经深了，她的马车跑得很快，但跑到大将军府，府门大开，府里的下人们正仓皇往外跑。和硕意识到什么，赶忙下车，拉住了一个婢女。

    “大将军人呢？”

    那婢女认识她，急慌慌的说道：“大将军大公子带着家兵逃走了。”

    “逃了？”和硕满脸不可置信，可再看看已经混乱的大将军府，她不信也得信，身子不由往后趔趄了一步，“他逃了，那我和儿子呢？他抛下我们了？他明明知道……他一旦逃了……我和儿子将会陷入怎样的境地！”

    所以跪在承乾宫外的时候，他已经下决心抛弃她和孩子了，利用孩子拖住皇上，利用她拿到那本册子，然后根本没有给他们留活路。

    “韩凛，你好狠！你好狠！”

    这时城门的方向突然一声爆响，和硕冲到街上，但见英王带领禁卫军往城门方向追去了。

    从得到消息到整肃军队，怎么也得一两个时辰，怎么会这么快。

    除非……和硕瞪大眼睛，除非这是严暮挖的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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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反正活不成了

    城门前大街，韩凛带五百家兵被英王所率领禁卫军追上，两方在夜色中展开激战。此时城门大关，城门上的将士们严阵以待。

    韩凛身边这些家兵都是上过战场的精兵强将，五百可抵五千，所以禁卫军虽然人多，但一时并没有讨到好处。

    但韩凛还是慌了，后面城门大关，前面有禁卫军堵截，而且援军还会持续不断的增加，他们则犹如被困在牢笼里了，尽管爪牙锋利，也无法冲破这牢笼。

    而天，将要亮了。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不对，中了严暮的圈套，可已没有回头之路。

    他冲到韩兆身边，冲他喝了一声，“你带一小队人马从西城门逃走！”

    韩兆一剑杀死身前的禁卫军，先回头看了一眼，见海棠被自己的人护在中间，没有受伤，先稍稍松了口气。

    “爹，您先走，我给您挡着！”韩兆道。

    韩凛一把将韩兆扯到身后，先杀了一冲上来的禁卫军，而后咬着牙道：“老子让你先走，你就先走，你是我们韩家最后的希望！”

    “爹！”

    “你要是爹的好儿子，那就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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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兆抬头见父亲正紧迫的盯着自己，他尤是不甘心，“我们一起逃！”

    “爹逃不掉了，但你能！”韩凛说着猛推了韩兆一把，“快逃！”

    韩兆握紧拳头，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而后拉上海棠，带着一队人马往西城门冲去。这一路上追兵不断，等快到西城门的时候，远远望见一队将士正静候在哪里，他们手上拿着火把，火把的光集合在一起，犹如一片火海。

    显然英王料到了，而且已早做好准备。

    他急忙调转马车，但后面追兵也越来越多，他们被两面夹击，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

    “公子，我们从这边胡同逃吧，先躲起来，再找机会出城。”海棠指着旁边的胡同冲韩兆喊道。

    她是没想到韩兆在逃命的时候竟然还带着她，而且一直护在怀里，没有让她受一点伤。

    韩兆看了一下形势，甚至今晚是出不了城了，于是带着海棠跳下马，一边打一边往胡同里逃。追兵很多，而他只有一人之力还要护着海棠，不多一会儿身上就落了伤，一道两道，血将他的衣服染红，让他眼神更加凶狠。

    海棠莫名心里也慌也急，她观察着四下，见旁边一门锁生锈了，猜想这栋院子里应该没人住。

    “公子，我们翻墙过去！”

    韩兆看了看身后的追兵，再看了看腹部的伤以及地上的血迹，他眸光一定，带着海棠翻过围墙，果然是一栋废宅，许久没人住了。

    韩兆将海棠顶到墙上，眼睛死死盯着她。

    “公子……”海棠被盯得心里发毛，刚才在乱斗中，有一个禁卫军从后面杀她，而保护她的人没有警觉，她总不能等死，于是出手了，但她收回招式的时候，转头见韩兆正看着她，眼神阴恻恻的。

    她露馅了。

    “你，你受伤了。”

    海棠见韩兆腹部伤的似乎很重，想扶着他过去坐下，但被他推开了手。

    “公子……”

    韩兆沉了口气，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给海棠，“这里面有一颗逍遥散的解药。”

    海棠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小瓷瓶，一下愣住了。

    这里面就是逍遥散的解药？

    她心心念念，忍辱负重，赔了自己性命，终于换来了这一粒解药……

    可，可偏偏在这个时候。

    “呵，我韩兆竟也有今日，落魄至此，还爱上一个……娼妇！”

    闻言，海棠也笑了，“是啊，你韩小将军，心狠手辣，阴险歹毒，竟也会说爱。”

    “我爱你。”韩兆抓住海棠的双肩，“那你呢？”

    海棠低着头笑了一会儿，而后抬起来，嘲讽的看着韩兆，“我进潇湘馆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接近你，可你太难接近了，我用了三年，从新人变成了花魁，但你从未多看过我一眼。我想这样不行啊，得让你注意到我，于是我接近严暮，因为你厌恶严暮，所以看到了我。因为你想羞辱严暮，所以自以为是的将我从他身边抢走，这样我才有了机会。之后是别院，再渝州一行，我成功的让你以为我爱你，让你也爱上了我，然后随你进入大将军府。哦，对了，你爹丢得那一大箱子账本就是我偷的。“

    抓着她双肩的时候猛地用力，海棠眯眼，一把尖刀自袖口露了出来。她依旧在笑，笑得十分得意。

    “没想到吧，仔细算来，其实是你害了你爹，害了你们大将军府。”

    韩兆脸色很难看，但同时又很平静，不，应该是死寂。

    “我找不到这颗解毒丸，只能当着你的面吃下逍遥散，终于在最后，最后这一刻，你把解药给了我。你说你爱我，我信了。但就是觉得可笑，你韩兆，竟也有这般愚蠢的时候，爱我，哈哈，蠢到让人发笑。”

    韩兆点头，“我确实蠢。”

    他抓着她双肩的手，往上移到她脖颈处，就在海棠要出手的时候，那双手又移到了她脸侧，柔柔的抚摸着。

    他靠近她，吻住她，温柔的，缠绵的。

    “我爱过两个女人，一个毁了我的容，一个碾碎了我的心。”

    海棠蹙起眉头，她看到韩兆流泪了，有一滴落到她脸上，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咸咸的，涩涩的。

    “追兵会沿着血迹找到这儿，我得去引开他们。”

    “你……”

    “我反正活不成了，最后干一件人事吧。”

    说完，韩兆放开她，一跃翻出了围墙。

    海棠提起的一口气，猛地泄了，身子也随之软到地上，她看着左手的解药，再看看右手的杀人刀，怔忪许久。

    袖口沾了血，韩兆的血，海棠猛地惊醒过来，有些发慌的翻过墙头，朝着胡同里面跑去。

    穿过胡同，来到大街上，海棠远远看到韩凛，看到他面前堵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掐住他的脖子。他无力反抗，犹如待宰的羔羊一般，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踉跄了一下，赶忙往前冲，她满眼都是韩凛，等有人喊了她一声，她才恍然察觉。

    “海棠！”

    她抬头，这才发现是红烛，而那个掐着韩凛脖子的是重明。

    短暂清醒过来，脸上带着阴狠之色，杀人如麻的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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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双双都死了

    “韩小将军，你没有想到吧，有一天你也会落到我手里。我不与你废话，想活命的话，交出逍遥散的解药，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重明并没有看海棠，他只盯着韩兆，因为太紧迫，嘴角都在微微颤动。

    韩兆却不理他，吃力的转过头看向跑过来的海棠，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愕。

    “你们……认识……”

    海棠看到他因为呼吸不上来，脸憋得青红，忙冲重明喊道：“解药在我这里！”

    重明因这句话才注意到海棠，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抬手让自己看，他眯了眯眼，有些不信海棠的话。

    “你怎么会有解药？”

    海棠皱眉，“你先放开他。”

    重明垂眸静思片刻，接着松手，甩开了韩凛。

    海棠见韩凛踉跄的退后了几步，用力撑着自己没有倒下。她下意识想去扶住他，但脚下动了一动，又收了回去。

    何必假惺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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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重明，淡淡道：“我用了三年接近他，终于从他手里拿到了解药。”

    重明背过手，眯眼看着海棠，“你是为了我？”

    “是。”

    重明看着海棠，静静看了许久，最后嗤笑了一声，“所以你想用这解药换什么？”

    海棠皱了一下眉，“什么意思？”

    “还我爱你，不，这太虚无缥缈了。要不，换我娶你？”重明笑得清冷，仿佛只是再谈条件，他也在度量自己可接受的程度在哪儿。

    满足一个女人爱他的心，如此能换回自己的命，在他看来，这生意挺划算的。

    海棠听完，怔忪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如此倒也不枉我这三年所受的苦。”

    重明伸手，“将解药拿来吧。”

    海棠看着手里的解药，原就是要给他的，但这一刻……

    “海棠，你这个蠢女人，你也中了逍遥散，你应该自己服下！”韩兆冲海棠喊了一声，“没有哪个男人值得……值得你放弃自己！”

    海棠闭了闭眼，转头看向韩凛，“你骂我蠢，分明是你蠢！”

    红烛吃惊道：“海棠，你也中了逍遥散？”

    海棠叹了口气，“是啊，为了拿到这解药，我亲自服下了逍遥散。”

    “你！”红烛跺了一下脚，“你怎么这么傻！”

    “你们一个骂我蠢，一个骂我傻，我也觉得自己贱，果然一无是处，难怪主人不喜欢我。”她看向重明，握着解药的手紧了紧，“其实我有想过，主子清醒的时候太可怕了也太累了，不若一直这么疯着傻着，许这样你还能活得轻松一些。”

    重明眯眼，“我肯娶你，还不够？”

    “够！”海棠点了点头，眼里却满是悲伤，“我明明是那么渴望的，可现在我竟不想要了。主子，你在心里就跟天边那轮明月似的，那么高傲，那么尊贵，可够不着啊，有什么好的。”

    “把解药给我！”重明沉着脸喝了一声。

    “你自己服下！”韩兆也喝了一声，“今晚我活不成了，但我要你永远记得我！”

    海棠低下头苦笑：“我倒宁愿忘记你。”

    这时严暮和柳云湘他们也过来了，见到这一幕，柳云湘很快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海棠，不要为别人活着也不要为别人去死，重明不值得，韩兆也不值得，你自己服下解药，自己救自己！”

    海棠站在中间，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看向韩兆，韩兆犹如丧家之犬，可他望着她，眼里有怨恨也有关切。她看向重明，他对她只有狠和觊觎。她在看向柳云湘，她是真心关心自己的，而严暮虽然想得到这解药，但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像是一个旁观者。

    “他们都负过我，唯七殿下和云湘你们二人，救过我，帮过我，真心对我。”

    海棠举起手里的小瓷瓶，“倒不如给七殿下……”

    她话音还未落，一道白影闪过，等众人反应过来，重明已经抢到了手里。

    “海棠，别忘了初心，既然是为我寻到的解药，我便接下了。”重明嘴角扯了一下道。

    海棠怔了怔，继而点头：“随便吧，于我已经毫无意义了。”

    柳云湘怒视重明，“你也太不要脸了！”

    重明笑：“活命事大，脸要不要都行。”

    “你！”

    “罢了。”严暮拉住柳云湘，“这颗解药给我，我也吃不下。”

    “一个一个虚伪至极，可憎可恶。”重明哼了一声，再看向海棠：“念在你忠心的份儿上，跟着我们走吧，我会再为你寻一粒解药。”

    说着，重明转身，但听到海棠的话，又顿住了脚步。

    “不了。”她道。

    重明侧头，“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当真不跟我走？”

    “我发现我已经不爱你了。”

    重明眯眼，“爱不爱的有什么重要。”

    “本该是不重要的，但我蠢啊。”

    海棠笑笑，转而朝着韩兆走去，走到他跟前，“你……”

    下一瞬，一支利箭突然破空而来，从背后刺穿韩兆的胸口。海棠大吃一惊，忙上前扶住韩兆，不及反应，更多的箭射过来，她也被射中了。

    二人齐齐跪到地上，此时他眼里只有她，她眼里也只有他。

    她又笑了，“这样也好……”

    韩兆一张口，血顺着嘴角流出来，“好什么？”

    “来世……再见吧……”

    “你没说过……你爱我……”

    “我不爱你……”

    “我以为你爱的……”

    “骗你的……”

    “你把我骗得……好惨。”

    “活该。”

    “下一世……你再爱我吧……这一世……我不配……”

    “好。”

    柳云湘看着十几步远的二人，这样的结局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海棠随着韩兆一起死了，死前的二人才交换了真心，最后双手紧握，一起倒在地上。

    红烛眼泪掉下来，呜咽出声，“主子，海棠她……”

    重明皱了皱眉，“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谁。”

    “可是主子您……您把她推出去了……”

    “呵，我又不是没有给她机会，她不要的。”

    说完，重明大步往前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韩凛被生擒，但在打斗中，记录着炼制火麒麟方法的册子脱手，下一刻就被烧毁了，而另一个铜管炸响。

    这一下坐实了他早就拿到了这本册子，验证的严暮在大牢里跟皇上说的话，同时也揭露了韩凛早有叛逆之心。

    这一下，他再也无法给自己辩解。

    天将将亮时，韩凛被生擒，继而带到宫里。

    面对圣上的叱问，韩凛认罪，被皇上赐毒酒，他死前喊道：“皇上，臣将赴死，只有一句话，为我北金千秋万代，杀了严暮！一定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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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众叛亲离

    韩凛喝下了那杯毒酒，很快就吐血身亡了。

    皇上看着韩凛倒在地上的尸体，他死前的呐喊犹在耳边，其实他知道，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严暮该杀，早就该杀了。

    他眼眸一沉，“来人！”

    他喊了一句，却没人应，于是再大喊了一声：“来人！”

    仍是没有回应……

    皇上抬头，见殿外的禁卫军穿着铠甲，一排一排的站着，为首的是英王，他扶着腰间的长刀，低头站在那儿。

    黎明破晓，一道光打在他身上，竟有些刺眼。

    “老八，你耳聋了不成，没听到朕在唤你？”皇上压着怒火喝道。

    这时英王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皇上，眼神锋利，继而一步一步走上前。

    “父皇唤儿臣有何事？”冷雨霰冷声问。

    皇上哼了一声，“你擒获韩凛，虽然有功，但也不可居功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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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皇上虽觉得心里不舒服，但也不想多计较，“你这就带人去长公主府，将那严暮带来，他若识相，将火麒麟的炼制方法重新写一本册子交给朕，如若不识相，干脆杀了，以绝后患。”

    英王摇头，“此人不能杀。”

    皇上眯眼，“朕要你杀，你难道想违抗圣命吗？”

    “若父皇这么说，那儿臣也只能违抗了。”

    皇上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先愣了一愣，随即大怒，“老八，别以为你刚立了功，朕不会拿你怎么样！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你们所有人都得听朕的，谁要是敢忤逆朕，便是和韩凛一样的下场！”

    冷雨霰笑，“谁都不能忤逆父皇，我母妃顶撞了您两句，便被您打发到冷宫。生了重病，您也不许太医给看，不过两三个月就仙逝了。”

    “你，你莫不还敢记恨朕？”

    “我怎么能不恨呢，毕竟你这个父亲给我的只有冷漠和猜忌，我母亲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你杀了她，我怎能不恨！”

    “你个逆子，终于暴露了野心！”皇上指着英王，气得来回踱步，“来人，将这逆子拿下，朕要将他贬为庶民，不，不能放他出宫！这逆子既已生了反叛之心，必须杀了！”

    冷雨霰好笑，“此时此刻，你觉得你还能杀了我吗？”

    皇上心猛地一跳，他喊了好几声，禁卫军却没有一个动弹的，

    “禁卫军的军权，你立马交还给朕！”

    “父皇，你觉得你还能拿回来了吗？”冷雨霰挑眉。

    “什么意思？”

    “刚才父皇唤他们，他们动了吗？”

    皇上闻言不由瞪大眼睛，再看下面那些禁卫军，恍然想起来：“张子常呢？他是禁卫军统领……”

    “张统领在与韩家交手时被杀了。”冷雨霰道。

    “你！”皇上看着面前的儿子，不由往后退了两步，“你……你好大的胆子！”

    张子常死了，禁卫军不听他调遣，皇上这下慌了，忙四下张望，看到皇后，赶紧跑到她身边，“皇后，英王要造反，你先替本王杀了他！”

    皇后端手站着，闻言挑眉一笑，“皇上说什么呢，老八可是您的亲儿子，您要臣妾杀了他？”

    皇上没看出皇后不对，只管催道：“对，杀了他！：

    皇后啧啧一声，“亲儿子都要杀，难怪我的轻轻也没逃过。”

    皇上听到这话，满脸骇然，转头看向皇后，“你……你在乱说什么？”

    皇后长叹一声，“时间太长了吧，皇上大概都忘了曾指使明贵妃暗害我的轻轻了。”

    “谁在你跟前乱说的？”

    “太后。”

    皇上不由又往后趔趄了一下，“母后，母后疯了，她乱说的！”

    “她没疯，只是记性不好了，但从不乱说话。”

    “你……你信她？”

    “当年我助皇上打赢了一场仗，先皇才决定立你为储君，而在此之前，我一心只想陪着女儿，女儿死了，我才随你上战场的。我是不想信，可这些年，你有去女儿的墓前看过一眼么？我原以为你是怕看到那墓碑伤心，现在才知道，你是心中有愧，根本不敢面对那女儿！”

    皇上低下头，重重的呼吸了两口气，而后抬头，“没错，是朕指使明贵妃的，可一个根本就活不成的孩子，她如何能与朕的江山比！”

    “呵，父母对子女，难道不该是倾尽所有么，你却顾你的野心。所以这就是你的报应，活该被亲儿子围困，还有……“

    “还有什么？”

    皇上看皇后竟笑了起来，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本想问清楚，可突然觉得心口一疼，一股血气上涌，喷出去一口血去。

    血是黑的，显然中毒了。

    皇上踉跄的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后。

    皇后冷笑，“你猜对了，我给你下的毒。”

    “你也要……造反？”

    “我只想给我的轻轻还有我的父兄报仇，如果还有别的，那便是希望你这样的昏君赶紧退位，不要再残害百姓了！”

    皇上双手撑住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倒下了，他面前还有韩凛的尸体，他是被自己毒死的，而自己也中了毒，很快也会变成一具尸体。

    “朕即便做错了什么，但你们……你们如此也是乱臣贼子的行径，你们会被朝中大臣围攻，会被天下百姓唾骂！”

    “父皇，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冷雨霰走山上前，“您中的毒非是剧毒，只会很快就全身不能动，不能说话了。”

    “你想干什么？”

    “我们还要借着您的手铲除安国公，瑞王和庆王。”说着冷雨霰站直身体，抬头冲皇后点了一下头，吩咐身边人将皇上抬到了内殿。

    天亮了，皇后看着外面的晨光，道：“英王殿下，本宫就帮你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只是本宫希望你做一位英明的君主，不要让本宫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英王转身向皇后行了一个大礼，“本王一定不负皇后娘娘期望。”

    皇后冲英王点了点头，接着朝往外面走去。白嬷嬷跟在她后面，一主一仆出了承乾宫，刚走到游廊上，皇后吐了一口血。

    “娘娘！”白嬷嬷忙上前去扶皇后，“您，您怎么能把自己也搭上！”

    皇后抹去嘴上的血，笑道：“值了。”

    “咱们先回宫。”

    “不，我要出宫去稚园。”

    “好，咱们这就出宫。”

    “我要见云湘，我得最后帮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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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遗诏

    休朝的第三日，韩凛意图潜逃，由英王殿下率禁卫军捉拿。韩凛认罪，皇上赐毒酒。

    原以为风暴就此停歇，然接下来，英王奉命查抄安国公府，搜出上百箱黄金并找到接受各种贿赂的账册。

    安国公府上下被关入大牢，安国公不久招认，罪状足足列了十余页。皇上又是大怒，当即下令斩首安国公，其余家眷全部流放。

    再通过韩凛和安国公顺藤网上摸，查到安王和庆王与这两位交往过密，这二位王爷被夺了王爵，贬为庶民。

    一时间，朝廷上下，人心惶惶。之前皇上不上朝，大臣们还会三不五时进宫进谏，这时候人人都恨不得苟家里，谁也不敢往刀口上撞。

    这般如火如荼的查了半个月，腥风血雨终于停歇，就在众大臣要歇口气的时候，宫里突然出来消息，皇上暴毙。

    今早皇上欲上朝，但刚穿好龙袍，突然就倒下了。

    太医来查，说是急火攻心而至，也就说皇上被活活气死了。

    一时文武众臣无不悲戚，不想正值壮年，一向身体康健的武帝，竟这般去了。武帝走得这般匆忙，还没有立储君，但剩下这六皇子、英王和九皇子，也就英王能堪大任。

    但六皇子的母妃是明贵妃，明贵妃的娘家势力不容小觑，已经开始暗中走动，势要助六皇子一臂之力。

    北金的天已经冷下来了，皇上虽然崩天了，但朝堂大臣为立谁为新君吵得不可开交，因此国葬一时还得往后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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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柳云湘接到南红楼伙计的信儿，早早出门去了稚园。

    她过去的时候，稚园的孩子们正在用早饭，秋姨帮着文大娘一起照顾孩子们。柳云湘过去，很自然的帮她们一起。

    秋姨盛饭，柳云湘端上桌，玥儿跟在她后面也帮忙。

    等孩子们都坐在吃上了，文大娘他们才得歇。

    “柳姑娘，您陪秋姨一起用早饭吧。”文大娘道。

    柳云湘看了一眼秋姨，几日不见，竟消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大好，估摸是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她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好。”

    二人进屋吃了，柳云湘盛了一碗米粥，递到秋姨面前，但秋姨摇了摇头。

    “我不饿。”

    柳云湘还是塞到了她手里，“看您都瘦了，多少吃点。”

    秋姨接过去，正要开口，先咳嗽了起来，她忙转过头，用手捂住嘴。看到手心里有血，她只能放下碗，匆忙出去了。

    柳云湘只以为秋姨是伤寒了，并没有多在意。等秋姨回来，她嘱咐她回宫一定要找太医来诊脉，要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秋姨笑，“好了，我是你干娘，还是你是我干娘，这般啰嗦。”

    柳云湘哼了一声，“你要不是我干娘，我才懒得管你。”

    “是是，干娘知道你这孩子最有孝心了。”

    柳云湘往秋姨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催着她多吃点。

    吃完饭，二人坐在一起说话。

    眼下英王虽然还未登基，但其实没什么悬念，朝中大臣多支持英王，明贵妃一派根本不是对手，尤其那六皇子文不成武不就，更没法与立过赫赫军功的英王比。

    “等英王一登基，我们就能回大荣了。”柳云湘说着拉住秋姨，“干娘，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要不你跟我回去吧，我养你。”

    她是真舍不得秋姨，也放心不下她。

    秋姨拍了拍柳云湘的手，笑道：“你有这份心，干娘很感动，但北金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的，死也会死在这片土地上。”

    柳云湘皱眉，“说什么死不死的，您还这么年轻，身体还这么好，一定能长命百岁。您不跟我走也罢，我会时常回来看您的。”

    秋姨点头，“好。”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秋姨拿出一个锦盒塞给了柳云湘。

    “这是？”

    秋姨沉了口气，“你打开看看。”

    柳云湘原以为是秋姨给她的珠宝首饰之类，可这锦盒挺轻的，而且秋姨表情严肃，这里面的东西似乎非常重要。

    她呼出一口气，打开锦盒，见里面有一块明黄的绢子，还绣着龙纹。

    这……

    她疑惑更重，伸手拿起这绢子，慢慢展开，先看到了右下角的国玺红印，手不由抖了一下，再看上面所写内容，眼睛一下瞪大，瞳孔紧缩。

    这是武帝在生前拟的诏书，诏书上立六皇子冷雨安为新君，同时褫夺英王在南州的军权。

    如果这份诏书公之于众，那英王也就没有资格再争夺皇位了，而且还会丢了军权，被困金安，最后被新君暗害。

    “这份诏书……”

    “英王不知道。”秋姨道。

    柳云湘听到这句话，心下又是一震，“您，您不信任他？”

    秋姨摇头，“他会是一个好君主，但只要是君主，他就要以社稷为先，到时他真的还会履行诺言放严暮你们离开吗？”

    “他……”柳云湘迟疑了，她信任冷雨霰，但这份信任其实没什么保障，人心易变，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即便他肯，朝中大臣也会反对，只怕到时他以身不由己为由，你们也没办法。所以藏好这份遗诏，最好是用不到，而如果他食言了，这就是你们的保命符。”

    柳云湘攥紧遗诏，起身过去抱住秋姨。

    “干娘，谢谢你。”能为他们考虑这么周全，能这么信任他们，把如此重要的东西给他们。

    秋姨拍拍柳云湘的肩膀，“严暮，可惜了，他本该是气壮山河的英雄人物，可被大荣一帮奸臣残害。他的心狠了，邪了，装不下苍生，少了大义，可他也有权利做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还要你在他身边匡正。云湘，这是你必须要做的，不能让他的心真的硬了。”

    柳云湘搂紧秋姨，“我知道，不会的。”

    送走柳云湘，秋姨忍不住咳嗽起来，一下吐出好多血。

    白嬷嬷赶忙上前，帮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压制毒性的药丸。

    “娘娘，咱还回宫吗？”

    秋姨靠到木椅上，喘了几口气，“回。”

    白嬷嬷抹了抹泪，“何必还回去，何必还苦着自己。”

    “我是皇后，一国之母，得撑到最后！”

    她看向院门口，已然看不到柳云湘的背影了，“我也得撑到她安全离开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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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痛失儿子

    柳云湘离开稚园的时候，总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回头望了好几次，甚至有冲动想回去再看一眼秋姨。

    对此，她还是笑了笑，并没有回头。

    她有母亲，母亲也给过她关爱，后来因为弟弟出事，母亲怨她恨她，甚至把她往火坑里推，母女俩已经没什么母女情了。这次来北金，她认了一位干娘，竟收获了久未感受到的母爱。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周围恶意昭昭，而她总有意外收获。

    回到长公主府，柳云湘刚一进门，见大门就关上了，还落了锁。她回头看，发现门口有十来个穿着铠甲的将士，他们手持长矛，神色肃沉，隐隐带着杀气。

    柳云湘想到什么，赶忙往后院跑。

    穿过穿堂来到后院，后院也被不知哪路的将士包围了，见到她来，便主动让开一条路。柳云湘跑进去，一眼看到严暮几人站在台阶上，她忙跑过去。

    经过院子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和硕就站在院子当间，她站着却提不起身子，仿佛被一根竹竿强撑着，双肩塌陷，怔怔的在那儿。

    柳云湘再往下看，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孩子，全身湿漉漉的，身体僵直，面容肿胀，俨然已经没有气息了。

    这孩子正是韩晰！

    柳云湘心扑通跳了一下，赶忙跑到严暮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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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嘲讽的看着这一幕，嘴角还带着笑，尽情欣赏着和硕在悲痛之下可怜可笑的样子。柳云湘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是凉的。

    手被握住，严暮才发觉柳云湘回来了，就站在他身边。

    他冲她一笑，又指了指院中的和硕，“她总骂我是丧家犬，可你看她，此刻的她比丧家犬更可怜吧。啧啧，真不枉我苦心筹谋三年，将她从那高高的位子拉下来，拉进这深渊里。”

    柳云湘皱眉，他说他把和硕拉下来，拉进深渊，显然他也在深渊里，从未出来过。

    “韩晰怎么回事？”柳云湘呼出一口气问。

    “早几日就死了，一直沉在御花园的池子里，今日才捞上来。宫里的说辞是不小心，但估摸着皇上是想给韩凛一个教训，所以溺死了他儿子。”严暮淡淡说道。

    柳云湘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看那样子，应该是死了有几日了，一直泡在水里，好在这时天气冷了，不然得腐烂。

    而如今皇上死了，和硕连给儿子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她站在那儿，明明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可她还是死死支撑着。

    “晰儿，不怕，娘很快来陪你。”

    她声音很轻，很温柔，看地上的尸体，满眼都是宠爱，仿佛她的日子还活着，她在小声的叮嘱他。

    “你看你多乖，娘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点，依偎在娘怀里。娘就一直哭，一直哭，觉得老天爷还是可怜我的，把这么一个小可爱给了娘。”

    “你很冷吧，娘也想亲亲你抱抱你，但娘怕倒下就起不来了，所以你再等等，黄泉路上走慢一些，娘怕追不上你。”

    “如若看到你爹，别理他，他不配。”

    “再等等，娘先帮你报仇。”

    说到这儿，和硕抬起头，眸子一下变冷，直至看到严暮，那眼里只有凛冽的杀意了。她看到他在笑，往前冲了两步，死死盯着他。

    “你笑什么，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严暮歪头挑眉，“我让你失去了所有。”

    “对，我失去了所有，可你呢，你又得到了什么？”

    “解脱。”

    “你以为你真能解脱吗？”

    “只要我亲手杀了你！”

    “大逆不道，老天爷也不能容你！”

    “老天爷管不了我。”

    和硕听到这话竟笑了，她指着严暮，”你果然是他的儿子，你与他一样都是魔鬼！”

    “我身上流着他的血脉，但我不是他的儿子，我爹是严翀，我以我是严翀的儿子而自豪！”

    “严翀？”和硕笑得更大声了，“他就是个懦夫，彻头彻尾的懦夫！他的夫人被别的男人强辱，他屁都不敢放，还为那个男人保家护国，还养你这个野种。我恨那个人，恨你，但我更恨他。哈，你不知道吧，当年是我伪造通敌的书信放到他书房的，我亲眼看着他被架在刀下，而那时候他已经知道是我陷害他了。如此还不够，我与那个人当着他的面苟且，我要他死的时候也满身屈辱，最后是他自己伸脖子撞到刀刃上的。哈哈，那一刻，他有多恨多绝望，我就有多开心。”

    柳云湘心下大震，再看严暮，他的笑僵在脸上，眼底倏然猩红，仿佛一下子掉进了地狱，一下子被恶鬼缠身，也即刻变成了恶鬼。

    柳云湘怕了，她试图捞起严暮，“别听，别听她的，她在胡说，她故意刺激你的！”

    “你竟敢……“严暮往前冲了两步，眦目欲裂，“他是为社稷，为大荣百姓，他心里装着那狗屁的大义，可他太苦了，以至于多少次他醉成烂泥，念叨着对不住你。你可以恨我，你凭什么恨他，那晚他将身边的护卫都给了你，让他们护你逃走！”

    “他要护的是你！”和硕大喝一声，喊完又笑了起来，“可你真以为他把你当成亲儿子了，哈哈，怎么可能！在你很小的时候，他就教你练武，不到六岁就带上了战场，他磨练你，倚重你，看似是望子成龙，可真是如此吗？不，他养育你，锻炼你成才，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你凭借皇家血脉坐上那位子，届时他就能向那人报仇了。他下了一盘很大的棋，而你也不过是他的棋子，可时间太久了，我等不了，我更喜欢闹他个天翻地覆，所有人都给我陪葬！”

    严暮身子往后一晃，赤红的双眸在剧烈颤抖，“不，父亲不会利用我，他不会！”

    “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对你那么好！”

    “不！”

    “你才是最可悲最可怜的，所以你凭什么嘲笑我！”

    柳云湘一把抱住严暮，试图将他的思绪拉回来，“她在胡说，严大将军是真心对你好的，别人能怀疑他，你不能！”

    严暮看向柳云湘，渴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父亲是爱我的。”

    “是，严大将军是怎样的人，你最清楚，不是吗？”

    严暮忙点头，“对，父亲顶天立地，不会……不会这样对我。”

    他像是坚定了这个想法，将柳云湘拉到一边，而后一下冲到和硕跟前，“今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为我父亲报仇！”

    和硕摊开手，“我确实活不成了，可你大抵也活不成了，但不是我要你死，而是首辅慕容迟，这些将士都是他派来的，他想趁着新君未立，先将你这个祸害铲除。而我其实反而希望你活下去，在猜忌和怨恨下活着，生不如死！”

    和硕话音落，那些将士们一齐朝严暮他们杀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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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亲手杀了和硕

    严暮被迫退后一步，先护住柳云湘，而后和乞丐他们一起抵挡杀上来的这些将士。他们都是慕容迟的人，应该是从京郊大营挑选出来的，各个武功高强。

    但严暮这边也料到了，所以很快英王的人就来了，两方混战起来。

    柳云湘看到和硕在刀光剑影下，走到韩晰跟前，跪下来，小心将儿子搂到怀里，轻轻晃着，温柔的亲着额头。

    她可以是一位好母亲，只是这份爱，她没有给严暮一丝一毫。

    在柳云湘心疼严暮的时候，严暮已去到和硕面前，剑架到了她脖子上。

    柳云湘心下一慌，赶忙跑过去。杀了和硕，她不确定严暮会不会跟着崩溃，他的精神已经被他们摧毁了，意志让他没有彻底疯掉。

    “你杀了我啊！你弑母，然后杀父，然后永远活在这可怕的阴影之下，永远抬不起头，见不到光，这便是你的后半生！哈哈！我在地狱里等着你，终有一日，你也会下去！”

    严暮眼眸一厉，正要动手，可手上的剑却被柳云湘抢了。

    “她该死，但你不能杀她，便由我来吧！”

    柳云湘不给严暮机会，一剑划过和硕的脖子。血喷涌而出，和硕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你……你替我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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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倒到地上，仍死死盯着柳云湘，下一瞬就没了呼吸。

    柳云湘手发抖，忙将沾着血的剑扔掉，拉住严暮的手，抬头看向他。他正看着和硕的尸体，眼底的红褪去，只剩脆弱了。

    “她死了……”

    “她死了。”

    “呵，我杀了她。”

    “是我杀了她。”

    柳云湘抱住严暮，“她是咎由自取，但不是你杀了他，而是我。你没有弑母，你的手上没有沾她的血。”

    慕容迟竟公然派兵杀严暮，说明他们的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了，随着朝堂上局势越来越乱，英王都不一定能护住他们。

    这时候英王需得尽快被立为新君，如此才能稳住局面。

    皇后娘娘站出来，推举英王为新君，有皇后带头，很多大臣纷纷附议，觉得英王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在这时候，明贵妃爆出一个事，英王不能生育。

    两方再次陷入舆论战中，一时半会儿新君无法确立。

    柳云湘等得心急，这日一早去了英王府。也是赶巧了，她过去的时候，明贵妃竟然在府上，估摸着是想让英王主动退出，将位子让给她儿子。

    因为养了英王一场，明贵妃觉得自己在英王面前有这个面子。

    “麻烦带我去见你们王妃吧。”柳云湘对带她进来的小厮说道，慕容芷昔该到临盆的时候了，可这几日一直没有消息。

    “我们王妃不在府上。”那小厮道。

    “不在府上？”柳云湘愣了一愣，“那她在哪儿？”

    “首辅府。”

    柳云湘咦了一声，“这种时候她怎么会回娘家，应该好生待在府上待产才是。”

    “王妃是被首辅接走的，王妃不想走，但王爷未阻拦。”

    未阻拦的意思便是容许慕容迟接走，她又想到前两日在长公主府，英王为了救他们和慕容迟的人大打出手，不知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她心下转了转，还是朝着英王的书房方向走去了。

    进了院，她先看到了宫里的宫女和太监，还有几名侍卫，有一个穿玄色长袍的，面容俊朗的男子站在房门口，那通身的气派不似普通的侍卫。

    这时，明贵妃气冲冲的走了出来，走到院子当间，尤是不甘心，转头看向跟出来的冷雨霰。

    “你不能生育了，英王妃肚子里的这个便是你唯一的子嗣，你真不救她？”

    英王耸了一下肩，“母妃说什么话，芷昔在首辅府，她自己的家里，谁要害她么？”

    “你少装糊涂，慕容迟已经站到本宫这边了，你要是肯主动退出，等你六哥登基，亏待不了你。可若你硬碰硬，届时慕容芷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哼，可就危险了！”

    英王叹了口气，“两条命和万里江山，我更想要后者。”

    “你，你竟如此狠心！”

    “不过一个女人，再说谁跟你说的，本王不能生育？”

    明贵妃瞪大眼睛，“难不成你……”

    “不过是障眼法，让你对我放松警惕罢了。”

    英王的话，明贵妃已经不知道该心还是不该信了，她怒气冲冲转身，看到柳云湘，恍然想到英王补鞥呢生育这事还是她说的。

    而显然这柳云湘是英王的人，莫不他们两个合伙骗了她？

    想到这儿，明贵妃更气了，可这是英王府，她气归气，拿柳云湘也没法。

    被明贵妃狠狠瞪了一眼，柳云湘目送她离开，而后赶忙走到冷雨霰跟前，“慕容迟真的战队六皇子了？芷昔在他手里？你怎么不着急，快想法救她啊！”

    冷雨霰挑眉，“救她？”

    “她是你的王妃，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本王的。”

    柳云湘噎了一下，“救人要紧，这些事可以回头再论。”

    “慕容迟想拿自己女儿和外孙的命威胁本王，着实太好笑了，随他们闹吧，本王倒是挺喜欢看这热闹的。”

    “冷雨霰！”柳云湘气得跺脚，“你明知道慕容迟根本不在乎芷昔的命，你不救她就没人救她了！”

    冷雨霰看向柳云湘，笑道：“你这么急做什么？”

    “她是我朋友。”

    “所以当做是你求我？”

    柳云湘皱了皱，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那要我求你呢？”

    冷雨霰看着柳云湘，静静看着，眼中情绪翻涌，许久后归于平静，“你求我也没用。”

    “你！”

    冷雨霰笑了，“放心吧，慕容芷昔不会有事的，有人会救她。”

    “谁？”

    “她那奸夫。”

    柳云湘长大嘴巴，震惊过后，忍不住好奇的问：“那男人是谁啊？”

    “刚你见过了，跟在明贵妃身后那男人，她娘家侄子。慕容芷昔被她二姐丢在山上，正巧被那男人撞上，他们在山里待了三天三夜，也是那时候慕容芷昔怀上了肚子里的孩子。慕容芷昔大抵以为我不知道，但我根本没有碰过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柳云湘听完，反而觉得冷雨霰有些可怜了。

    “不过你那儿……真没问题？”

    冷雨霰白了柳云湘一眼，“本王这叫洁身自爱，谁让你乱想的。”

    柳云湘干笑，“那你也不解释一下。”

    冷雨霰哼了哼，“正好可以借此让明贵妃放松警惕，倒也歪打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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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命在他手里

    六皇子在为皇上守灵时，竟与承乾宫一宫女在灵堂后面调情，还被皇后和几位大臣撞破。即便有明贵妃周旋，首辅慕容迟扶持，可他烂泥糊不上墙，还是失去了竞争皇位的资格。

    很快确立英王为新君，先行登基大典，接着由新皇主持国葬。

    这一忙就是一个月，此时的北金也进入冬天了。等再过一些时日，下了雪，积雪难行，他们就得等到来年春天才能南下。

    可时间一长，难保不生变数。

    因此这几日，柳云湘心里焦急得很，可冷雨霰一直没有降旨。

    乞丐坐在门口，捧着自己的破碗，用手指敲了敲，“府内府外都是禁卫军，真的只是保护我们？”

    柳云湘沉了口气，前些日子还能出门，这几日已经不能出门了。说是保护，其实更像是把他们圈禁了起来。

    可她犹记得那日去见冷雨霰，他看着她道：“我当你是朋友，真心的。”

    “其实我要是北金的君主，尤其是新君，我大概不会不顾众大臣的反对，一意孤行放走可能在将来可能成为北金敌人的人。承诺算什么，他已经坐上那位子了，我们于他已经没有价值。”

    “我还是愿意信他的。”

    柳云湘进了里屋，见严暮靠坐在罗汉床上，身形越发消瘦，脸色也不好。天一冷，他就染了风寒，总是好好坏坏的，请过不少大夫，都说是身体太虚弱，需慢慢调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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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棂支开，冷风簌簌往里灌，他怔怔的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柳云湘坐到罗汉床上，先欠身关上了窗户，再转头看严暮，见他收回视线看向了她，面无表情的，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不认识我了？”她开玩笑道。

    只是这个玩笑，她笑着笑着，突然心口一颤，“你……”

    严暮笑了，“我只是在想砚儿，想行意，他们一定长高了不少，估摸已经记不得我了。”

    柳云湘松了口气，“你离开的时候，他们还小，又过了三年，大抵是认不出来了，不过也没什么，你是他们的父亲，他们还盼着你回家呢。”

    严暮叹了口气，“我想他们了。”

    “我们很快就能回家。”

    “不知能不能赶上院里那株红梅盛开的时候。”

    柳云湘坐过去，靠到严暮怀里，“一定能。”

    严暮睡下后，柳云湘来到府门口，还没迈出门槛，便被两个禁卫军拦住了。

    “我要见圣上。”她道。

    其中一个禁卫军道：“圣上没有旨意，你们安心待在府上就是。”

    “那圣上的旨意是让你们囚禁我们还是保护我们？”

    “自然是保护。”

    “既然是保护，那我执意要出门，你们敢动我吗？”

    两个禁卫军对视了一眼，一人道：“您先回去，我们这边进宫请示圣上。”

    柳云湘甩开袖子，“我也不为难你们，便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吧。”

    说着，她在一侧游廊坐了下来，不等到冷雨霰回话，绝不罢休。

    这样一直等到天将将黑了，宫里那边才回信。

    “圣上在英王府等您。”

    柳云湘出门时，有两个禁卫军跟着她，一路来到英王府。来到后院，进门见冷雨霰坐在院中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壶酒，一人独饮，竟显得十分落寞。

    他身后站着禁卫军，身边有宫女太监，今日的冷雨霰位居九五之尊，已不是先前的英王殿下了。

    柳云湘走上前，迟疑了一下，还是恭敬的行了礼，“圣上金安。”

    冷雨霰正提着酒壶要喝酒，闻言手顿了一下，继而放下酒壶，苦笑了一声。

    “原来坐上这个位子会有这么多身不由己，很多时候，我开始后悔，后悔不该争这个位子。”

    柳云湘摇头，“不止是君王，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冷雨霰喝了一口酒，咽下去，静默片刻，继而眼神变得犀利：“我不想杀人，但斩草必须除根。”

    柳云湘心凉了三分，“我以为不论是君王还是普通人，所谓的身不由己，不过是借口罢了。”

    冷雨霰抬头看向柳云湘，眼眸沉肃：“你在指责朕？”

    柳云湘抿了抿嘴，“你说我们还是朋友，现在还是吗？”

    冷雨霰怔了一下，别过头道：“当然。”

    “冷雨霰，我没有指责你，我知道你很难，所以有些担心你。”

    “没人敢直呼朕的名讳。”

    “我可以是例外吗？”

    冷雨霰笑了笑，“当然。”

    柳云湘走过去，在冷雨霰对面坐下，抢过他手里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跟他碰了碰，仰头喝下了。

    “宫里的酒？”

    “嗯。”

    “挺好喝的。”

    “父皇的珍藏，据他身边的太监说藏了二十多年了，一直舍不得喝。”

    “便宜你了。”

    冷雨霰扑哧笑了，这一次笑得明朗，笑得没有城府。

    “跟你说个好笑的事，今儿下了早朝，礼部尚书来见我，说话支支吾吾的，半天才说明白。你猜都猜不到，他提议让我选妃，一下选十个八个的，然后……哈哈！”

    说到这儿，冷雨霰大笑起来，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身。

    柳云湘挑眉，“然后什么？”

    冷雨霰又笑了一阵儿，才开口继续说道：“他提议让老九给朕的后妃们播种。”

    “啊？”

    “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朕的江山稳固。”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你没跟他说自己能生育？”

    “朕疯了，逢人就解释这件事？”

    柳云湘忍不住也笑了，“你可别怨我，是你自己藏了小心思，没有跟我说清楚的。”

    “我就怨你，还朕的清白！”

    柳云湘捂嘴，“你不会还是……”

    冷雨霰脸一红，“闭嘴！”

    柳云湘瞪大眼睛，“还真是啊！”

    冷雨霰眯眼，“你知道的太多了！”

    柳云湘大笑，“其实这事简单啊，你赶紧多纳几个妃子，多努力多努力，让他们都怀上，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哼，朕才不想要那么多女人，烦都烦死了。朕只想要一个，缘分未到，等着便是。”

    “我支持皇上！”

    “切，朕需要你的支持么！”

    柳云湘撇嘴，“对了，芷昔她怎么样了？”

    冷雨霰脸色变了变，“她与那奸夫私奔了。”

    “哦，还挺可惜的，没有跟她道别。”

    冷雨霰又喝了一口酒，“你见朕，有事吧？”

    柳云湘顿了一顿，道：“我想请皇上下旨放我们回大荣。”

    冷雨霰啧了一声，“怕只怕朕放走的是他日与我们北金为敌的敌人，一个强大到让我们束手无策的敌人，而现在他的命就在朕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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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他杀了妻儿

    冷雨霰手中握着酒杯，双眸一沉，杯子在他手里碎裂。随着他张开手，碎渣落到石桌上，一片一片分崩离析。

    柳云湘心一下子被抓紧，紧到呼吸都跟不上了。

    她静静看着这些碎片许久，轻声道：“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朝中反对的声音很大，现在还不是放你们离开的时候，再等等吧。”冷雨霰淡淡道。

    柳云湘没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了，太后娘娘身体如何？”

    冷雨霰睨了她一眼，“自父皇崩天后，太后身体每况愈下。“

    柳云湘皱眉，“我想进宫探望。”

    “朕知你与太后有些情分，但太后同朕一般也要与北金社稷稳重，不要强求她了。”

    柳云湘垂眸，意思就是不让她见了。她此时搬出太后，确实有给冷雨霰施压的意思，但她并不想撕破脸，于他们没有好处。

    “其实你们回大荣未必比待在金安更安全，大荣皇上昏庸，阉人当权，你们处境只会更难，倒不若留在金安。”

    柳云湘压下心惊，道：“皇上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大荣才是我们的家，我们是一定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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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雨霰呵了一声，“还说朋友，一点也不留恋，要将我丢在这儿。”

    这话似乎有几分埋怨吗，但冷雨霰笑着，仿佛只是在开玩笑。

    从后院出来，柳云湘心里一直忐忑难安，冷雨霰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而他的态度似乎更倾向于将他们留在金安。

    而她也并没有提遗诏的事，还是再等一等吧，给他一些时间。

    过走廊的时候，柳云湘见一个婢女躲在垂花门后，偷摸冲她招手。她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婢女不就是慕容芷昔身边的婢女么。

    “你们稍等，我去茅房一趟。”

    柳云湘跟前面带路的小厮说了一句，而后朝垂花门那边跑去了。因为这里是英王府，里里外外都是禁卫军，那小厮不怕她整出什么幺蛾子，便没有阻止。

    柳云湘跑进垂花门，四下望了望，见那婢女在廊庑下躲着，稍稍迟疑，还是跑过去了。

    “柳姑娘，我们王妃托我给您带一句话。”那婢女一边提防着周围一边小声跟柳云湘道，“她让您……让您别相信殿下，不对，皇上。”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柳云湘思量了一下，问道：“你们王妃呢？”

    婢女瞪大眼睛，“柳姑娘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们王妃去世了。”

    柳云湘大吃一惊，“你说你们王妃……死了？”

    婢女叹了口气，“是，已经有一个月了。”

    “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怎么回事，这婢女也不知道。只是那日首辅慕容迟来到王府要王妃跟他回去，王妃原是不肯的，但慕容迟态度强硬，而英王没有阻止。王妃哭着被带走了，临走的时候交代婢女，一定要传话给柳云湘，让她不要太信任英王，英王城府很深，心狠手辣。

    皇上登基第二天，他亲自去接王妃回宫，此前已封王妃为皇后，而来到首辅府，却发现皇后和刚出生的小皇子已被慕容迟杀害。

    谋杀皇后和皇子是诛九族的大罪，皇上当即下旨抓捕慕容迟及首辅府上下一百多号人，三日后慕容迟还有慕容家其他人，一共十余个被斩于午门。

    柳云湘听完，只觉脊背发寒，冷雨霰这一手玩的太阴了，用慕容芷昔和她刚出生孩子的命铲除了慕容迟，为自己清楚障碍。

    可她仍旧不敢相信，“你可曾亲眼见到王妃的遗体？”

    婢女低头抹了抹泪，“我们屋里四个丫鬟，一直在王妃身边照顾，那日便也去了。皇上先进屋，约莫有一刻钟，我们听到皇上的哭声，我们这些下人赶忙进去，便见王妃全身是血的躺在床上，还有她怀里的婴儿也全身都是血，一大一小已经没有气息了。”

    “一刻钟？”

    冷雨霰如若一进门就发现慕容芷昔和孩子死了，当下就会有反应，怎么会迟了一刻钟……

    她不由往深里想，越想越心惊。

    慕容芷昔和孩子莫不是他……他亲手杀的！

    婢女点点头，又四下望了望，“柳姑娘，王妃让我给您带的话带到了，您保重。”

    说完，那婢女赶紧跑走了。

    柳云湘扶住旁边的柱子，慕容芷昔在被慕容迟带走的时候，估摸就察觉到什么了，所以才让婢女给她带这句话。

    但她应该没有想到冷雨霰会这么狠，连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回去的路上，依旧有禁卫军跟着她，此时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这时一个醉鬼摇摇晃晃的撞了过来，他与两个禁卫军纠缠，还动起了手。

    “大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谁！”

    “不就是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

    听到这声，柳云湘心下一定，抬头朝那醉鬼望去，他正好也望了过来，四目相对。

    阮凌羽！

    柳云湘轻轻呼出一口气，假装劝架上前，而阮凌羽趁着那两个禁卫军不注意，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之后阮凌羽骂骂咧咧的走了，两个禁卫军没多在意。

    回到屋里，柳云湘叫醒严暮，而后打开纸条。看到阮凌羽传来的消息，柳云湘和严暮神色都变了，柳云湘是愤怒，严暮是讥诮。

    “镇北三州，十多万百姓，朝廷为了铲除你，竟要割让给北金，能想出这等卑劣的招数，而皇上还派了使者来谈，这等行径无异于叛国，历代昏君再昏庸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消息是魏天让人快马加鞭传来的，大荣不但要送镇北三州，还愿意和北金一起出兵，两面夹击镇北军。这简直是跪着给人送饭，还亲手喂到嘴里。

    如此，北金朝廷自然心动，大臣们纷纷谏言，所以冷雨霰今晚说了一句身不由己。

    严暮冷嗤：“我倒不意外，只觉得可笑，原来他们这么怕我。”

    “魏天派了一队人马秘密潜入北金，只等来金安与阮凌羽他们会合，到时我们只能硬拼一场了。”

    “你已经不信任冷雨霰了？”

    柳云湘想到冷雨霰亲手杀了慕容芷昔和她的孩子，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她还怎么信任。

    “他的承诺怕是难抵镇北三州的诱惑。”

    “拿下三州，看似占尽便宜，但也会跳进无止休的战争中，而北金和镇北还隔着一片沙漠，除非继续南下，否则北金根本无法稳定镇北的局面。山芋虽然能吃饱，但也烫手。再等等吧，我相信冷雨霰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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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魏天来了

    这一等，又是半个月，大荣的使者来了。

    宫里举行宫宴，皇上派人来接严暮和柳云湘。等进了宫，在宫宴之上，二人才见到这位使者，不像是老熟人。

    大荣太监总管魏天！

    魏天看着他们，眼里带着笑，带着惊讶，带着阴狠，他走上前冲严暮行礼：“七殿下，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你确实没想到，不然当初就补我一刀了。”

    魏天笑，“七殿下说笑了，奴才怎么敢。”

    “魏天，任凭你机关算尽，蝇营狗苟，到头来也还是奴才。”

    魏天笑一下凝住，他抬头看向严暮，眼神沉冷，许久后又笑了一声，“老七，果然是你，被扔到狼窝里也能活下来，不过我来了……”

    魏天欠身凑近一些，小声道：“我是来杀你的！”

    严暮讥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皇上来了，瞅了一眼严暮和魏天，吩咐众大臣都落座。严暮和柳云湘坐在皇上下首的地方，魏天坐在严暮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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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宴开始，酒过三巡，双方开始议事。

    魏天起身，冲冷雨霰行礼，而后道：“我们圣上真心与贵国合作，愿意割让镇北三州以彰显我们的诚意。”

    这话一出，大荣这边的大臣们先是震惊，接着有欢喜的，有深思的，有担心的，但到底是送上门来的肉骨头，没人肯推走。

    “不过镇北三州与你们朝廷已经割裂，你们说送就送，镇北王同意了吗？”一大臣看了一眼严暮，“还有镇北十万大军，他们肯归顺？”

    魏天站出来，转身看向严暮，“七殿下，你掌镇北军权，却自封为王，与朝廷对峙，此等行径与谋逆有何差别。七殿下，在大荣君臣和百姓心中，你早已是乱臣贼子，罪不容赦。你若还有一丝羞耻之心，当即刻交出镇北军权，促成大荣和北金合盟，而你以死谢罪！”

    严暮听后笑了起来，朗声大笑，许久才止住，“丧权辱国，你竟也说的这般气壮山河，果然不要脸！”

    “你！”

    “不要脸至极！”柳云湘忍不住添了一句。

    魏天看向柳云湘，眯了眯眼，“三夫人，你一个女子掺和男人们的事做什么，这不宫里发话了，要我把你的脑袋带回去。”

    “我一个女子尚且不做卖国贼，而你们这些男人，哦，忘了。不过出于尊重，我是把你当男人的，所以请你要点脸，别把这等无耻之事说的冠冕堂皇。还有在大荣百姓眼明心亮，严暮才是真正的英雄，而你们这些人不过是奸佞小人。”

    魏天冷哼一声，转身冲冷雨霰行礼，“我们朝廷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这二人的头颅。”

    冷雨霰扫了一眼下面大臣们的反应，显然他们都很心动，只要他拒绝，他们会一窝蜂的谏言，即便是君主也不能一意孤行。

    冷雨霰挑眉，“以三座城池换这二人的头颅？”

    魏天郑重道：“正是。”

    “呵，原来你们朝廷这么怕他二人啊。”

    魏天心下转了一转，“如果陛下不想动手，那我们……”

    “不过你们北荣没人了么，为什么派一个宦官出使，莫不轻视我们北金？”

    魏天脸更青了，只能丧气的先坐了回去。

    他其实有些想不明白，按理说大荣给的条件太诱人了，北金皇帝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可从他的态度来看，似乎想护着严暮和柳云湘。

    “今日宫宴，不谈政事。”冷雨霰道。

    一大臣想起身，冷雨霰示意他坐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事不急。”

    大臣听皇上这么说，猜想他可能有其他打算，这才坐了回去，其他大臣见此也只能先撂下这事。

    魏天坐回去后，见严暮递过来一杯酒，“私下里，我喜欢叫你三哥，但这是最后一次，这杯酒我敬你。”

    魏天嘴角扯了一下，转而接住这杯酒，“这一声三哥，我不敢当。你背叛了义父，我们便各自为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也别怪我。”

    说着魏天喝了这杯酒。

    严暮也喝了，而后笑笑，“不过你们似乎很心急，急到以三州来换，急到你亲自来北金，亲自送我去死，想来朝廷出什么事了吧。”

    魏天神色绷了绷，“你死了，大家才安心。”

    “呵，倒是劳你们挂心了。”

    这次进宫，柳云湘想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太后。她跟冷雨霰说，他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终究点了点头。

    有太监引着她来到太后宫门前，那太监进里面禀报。不多一会儿，白嬷嬷出来了，见到她来，竟一下红了眼。

    “嬷嬷，是不是太后她……”

    嬷嬷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没想到姑娘还惦念着太后，老奴心里感动而已。”

    柳云湘稍稍松了口气，“听闻太后病了，如今怎么样了？”

    “还，还算好。”

    “我想去看看她。”

    嬷嬷叹气，“太后已经睡下了，说姑娘的心意，她知道了，既然道过别，便不再见了，徒增伤感而已。姑娘若有心，便在宫门前给她磕三个头，她领了您这份孝心就是。”

    柳云湘皱眉，“太后是不是病得很重？”

    白嬷嬷笑，“姑娘说笑了，太后身份尊贵，有太医院的太医们调养着，一点伤寒而已，早就好了。姑娘也知道太后，她就这性子。”

    听白嬷嬷这样说，柳云湘才放下心来。想着以后再见太后就难了，于是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干娘，您保重身体，我一定还来看您！”

    她冲里面大声喊了一声。

    白嬷嬷忍不住又抹了一把泪，将柳云湘拉起来后，她小声道：“太后见皇上迟迟不肯放你们离开，已经向他透露过遗诏的事了。”

    柳云湘心下一惊，“皇上知道在我手里？”

    “嗯，您可以以此威胁，让他尽快放你们离开。太后说时局变化很快，年前走不了，你们就再也走不了了。”

    柳云湘点头，“我知道了。”

    离开太后的寝宫，柳云湘随着那太监往前走，走着走着，柳云湘发现这条路不对，在抬头发现前面有个小亭子，而皇上站在亭子里。

    “柳姑娘，请吧，皇上等着您呢。”那小太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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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逃出金安

    柳云湘来到亭子里，冷雨霰背对着她，两个人各怀心事，各自藏着一把刀。

    她心下转了转，道：“遗诏的事，你知道了。”

    有时候话不能挑明，容易撕破脸，而有些时候不若把话挑明，谁也不藏着掖着，至少还能听到几句真话。

    冷雨霰转过身，脸上有些许诧异，大概是没想到柳云湘会说出来。

    “先皇留了一份遗诏，遗诏上立六皇子为储君？”

    “是。”

    冷雨霰笑，“果然啊，即便我做的再好，他也从未想过将皇位给我。”

    “但你抢到手里了。”

    冷雨霰点头，“也是，但如果你手里那份遗诏公诸于世，那我变成了最大的笑话。“

    “我从未想过拿出来。”

    “从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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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心当你是朋友的。”

    冷雨霰呵了一声，“是么？”

    柳云湘自怀里掏出遗诏，递到冷雨霰面前，“诺，给你吧，之前不给你，只是因为不想你看到这份遗诏生气难过。”

    冷雨霰稍稍一怔，接过这份遗诏，转身打开，果然是先皇留下的，传位给六皇子。

    “你可以以此要挟我，要我发你们离开。”他看向柳云湘道。

    柳云湘摇头，“我信你，你一定会放我们走的。”

    冷雨霰握紧手里的遗诏，许久后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大荣朝廷不惜以三州为代价杀你们，你们回大荣，等着你们的将是一场恶斗。”

    “家，我们可以不回去，但不能落得不能回去的地步，而且那些将我们踩到脚下，想要杀我们的人，我们也该向他们讨公道了。”

    只要活着，便不能窝这口气。

    冷雨霰默了片刻，道：“哪日你们落败了，没有安身之所，便回来这里，朕护着你们。”

    柳云湘眨眨眼，“皇上的意思是？”

    “今晚，你们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

    宫宴结束，严暮和柳云湘出宫坐上马车，一路往城门方向去了。

    “我们在城门前和阮凌羽汇合，城门守将得皇上密令，给我们开门，但只有一刻钟。”柳云湘一边给严暮裹紧披风一边说道。

    她已经派乞丐去和阮凌羽接头了，木槿收拾好东西也会在城门口与他们汇合。

    就像皇上说的，他们只有今晚的机会，但其实他们一直在做准备。

    严暮握住柳云湘的手，用力握了握，笑道：“别慌别怕，我们能逃出去。”

    柳云湘沉了口气，“我是担心甩不掉魏天这条恶犬。”

    她话音刚落，子衿在外面喊道：“殿下，后面有人追我们。”

    严暮眉头皱了皱，打开车帘往外看，但见空旷的大街上，一队人马追在他们马车后面，最面前骑马的正是魏天。

    二人对视了一眼，严暮沉着脸坐回去。

    “等会儿定有一场恶战，到时让子衿护着你先出城。”他对柳云湘道。

    柳云湘摇头，“我们一起！”

    “魏天这人阴毒的很，他知道我最在意你，等会儿一定会先擒住你，再用你威胁我就范，所以你先逃出去，等我解决了他，再去找你。”

    柳云湘抿紧嘴巴，她知道严暮说得对，自己不会功夫，只会拖累他，可她太担心了，万一……

    “他杀不了我，放心。”严暮揉揉柳云湘的头发，“我们马上能回家了，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再也不分开。”

    柳云湘反握住严暮的手，要他答应她，一定不要受伤，一定跟她回去。

    严暮点头，“我答应你。”

    魏天的人追了上来，好在这时候乞丐和阮凌羽带着潜入城中的镇北将士们也赶到了，双方即刻打了起来。

    柳云湘由子衿护着从打斗中脱身出来，骑着马朝城门而去了。

    城门果然是开着的，柳云湘主仆二人出了城，在城外十里亭等着。

    四下黑漆漆的，柳云湘焦急的张望着。

    “子衿，我在这里等着，你快回去接应殿下。”

    子衿摇头，“殿下要我保护主子，我不能丢下主人一人。”

    “可我不放心他。”

    魏天功夫很厉害，而且手段阴损，而严暮身子虚弱，只能使出五成的功夫，他和魏天对上，肯定要吃亏的。

    正在柳云湘担心不已的时候，官道上有了动静，远远听到有马蹄声，只是这声音单薄，好像来的人不多。

    柳云湘起身跑出亭子，借着月色，隐约看到两个人骑马来了。随着他们越跑越近，二人的面容清晰起来，柳云湘皱着眉头，忙往后退了几步。

    骑马的人下了马，朝着柳云湘走过来。

    子衿看清来人，忙上前护住柳云湘。

    “你们主仆不是已经离开金安了，为何又回来了？”

    来人正是重明和红烛，重明穿着一身白衣，脸上带着笑，只是那笑在晦暗的夜里显得有些阴冷。

    红烛叹了口气，道：“主子服下解药，已经恢复记忆了。”

    子衿挑眉，“所以呢？”

    “所以他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

    “夺王印，杀七殿下。”

    子衿握紧手里的剑，“你们还是不是人，你们有难的时候，是七殿下和主子收留了你们。这三年间，不说是家人一般，多少页有感情吧。海棠姑娘本想将解药给七殿下，但你们抢走了，如此也罢，你们竟还在我们为难的时候来下毒手，太可恶了！”

    红烛大抵也觉得心虚，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柳云湘看向重明，而重明也看着她。

    “为什么一定要杀严暮？”

    重明嘴角勾起，道：“很简单，我要镇北十万将士听令于我，我要镇北军权。”

    “镇北将士人人敬仰他，拥他为镇北王，所以即便你杀了他，得到王印，镇北将士也不会听令于你。”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重明说完，冲身后红烛点了一下头。红烛稍稍挣扎了一下，还是拔出剑指向柳云湘。子衿拔剑相迎，二人功夫相当，很快子衿就抽不开身护着柳云湘。

    重明走到柳云湘跟前，歪头笑着，“其实你早该杀了我。”

    柳云湘眯眼，“我确实后悔了。”

    “晚了。”

    柳云湘退后一步，“你要杀我？”

    “严暮与我是同样的人，我利用他，他又何尝没有利用我。但你，你曾真心当我是朋友，曾真心救我，所以杀你，我还真不忍心。”

    “呵，我对你那些真心还不如喂狗。”

    重明点头，“这话我同意，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交付真心。不过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你于我还有更大的用处。”

    重明说着伸手在柳云湘面前划过，下一瞬，柳云湘头脑发胀，眼前发黑，接着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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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跳崖

    柳云湘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天很高，乌云翻滚，风呼呼刮着。她想起之前的事，赶忙要坐起身，这一动才发现脚上根本使不上劲儿。

    她试着屈膝，试着挪动，跟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柳云湘压下心慌，用手肘杵着坐起身，朝四周望了一圈，发现自己竟躺在山崖上。崖顶的风很大，在耳边呼啸着。

    她怎么会在这儿？

    重明呢？

    脑子很乱，缕也缕不清。

    柳云湘晃了晃头，继续试着挪动双腿，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动弹。

    “我用银针封住了你双腿的筋脉，所以别费劲了。”

    柳云湘转头见重明走过来了，他声音很柔，脸上带着笑，再加上一副好面相，好像人畜无害似的。他走过来，坐到她身边，见原先盖在她身上的披风滑落到地上了，还细心的捡起来给她披好。

    柳云湘握紧拳头，“你废了我的双腿……”

    “没，只是暂时封住了，别慌别怕。”重明冲柳云湘笑笑，还将手里的酒壶塞给她，“冷了吧，喝口酒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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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扔到一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重明也不生气，将酒壶捡回来，自己灌了一口，“红烛打的酒，说是上好的高粱酒，真会糊弄人，这么寡淡，喝着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会酿酒，而且酿的酒浓香醇厚，回头有机会让你尝尝。”

    他就坐在她身边，温温和和说着，像是真正的朋友一般。

    “疯子！”柳云湘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我疯起来是什么样，你又不是没见过，现在的我可不疯。”

    “难怪海棠最后反悔，说你还不如疯着。”

    重明脸一沉，“休要再提她。”

    “呵，我提她怎么了，莫不你对海棠心有愧疚？”

    重明眯了眯眼，“我为什么要觉得愧疚，是她心甘情愿的，又不是我强迫她。再说人都是自私的，解药就在面前，莫不还推给别人。我不想要被谁赞颂，所以不需要什么高风亮节。”

    柳云湘点头，“你确实不用觉得愧疚，海棠也不稀罕。她死了，陪着韩凛一起，至少这个坏透了人对她是真心的。”

    重明眼神陡然变得凶狠，“你在替她谴责我？”

    “我是替她不值。”

    两人对视着，一个凶狠，一个讥讽，这时风更大了，天色也更加暗了，预示着一场大雪即将到来。

    这时红烛上山来，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严暮。

    “严暮！”柳云湘忙喊了一声。

    严暮还穿着昨晚的进宫时的衣服，只是划了好几道口子，胳膊还受伤了，血将周围的布料都染红了。他双目赤红，看到她时，忙要上前但被红烛用剑挡住了。

    他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别害怕，而后看向重明。

    “你应该清楚，我有很多机会杀你，但我没有动手。”

    重明嗤笑：“所以啊，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如果你杀了我，便不会是现在这局面了。”

    “你救过我。”

    “但你其实也知道我救你只是想利用你。”

    “我以为我们道不同，但不至于到这一步。”

    “不够狠，怎么能活到最后。”

    严暮点头，“我确实没有你狠。”

    重明笑了，得意的笑，他站起身，自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随手抵住柳云湘的脖子。

    “她死或者你死，选一个吧。”

    柳云湘一下明白重明的意图，脸色大变，“重明，你太卑鄙了！”

    重明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或许不清楚，但严暮太清楚了。”他说着看向严暮，“所以你知道我不是吓唬你，而是真的会动手。你身后是悬崖，想要我不杀她，那就跳下去。万丈深崖，保管摔的粉身碎骨，那些镇北的将士也不会找到你的尸骨。我随便编个谎，便能圆过去。”

    “严暮，别听他的！”柳云湘冲着严暮大喊。

    严暮看着重明，轻嗤一声，“你也就这点伎俩？”

    “当然，我也可以亲手杀了你，但你到底是我堂弟，我还真下不去手。我给你这个选择，你可以在你和柳云湘之间选择自己，如果这样，我反而会很欣慰，而如果你选择自己死，那也是你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包括我。”

    “疯子！虚伪的疯子！”柳云湘大骂。

    “虚伪么，我不觉得，倒是挺有趣。”重明说笑着，手猛地握紧刀柄，刀口划破柳云湘的脖子，血立时流了下来，他手抹了一把，举起来给远处的严暮看，“十、九、八……”

    严暮瞳孔一缩，再看柳云湘，她哭着冲他摇头。重明数的很快，似乎真的只是玩一个游戏，甚至不在意这个游戏的结果是什么。

    一条命在他手里，实在微不足道。

    没有时间犹豫，严暮只能一步一步往悬崖边上退。

    “云湘，好好活着！”

    说完这句，严暮再深深看了柳云湘一眼，飞身跳了下去。

    “严暮！”柳云湘亲眼看到严暮跳下去，情绪崩溃，悲痛的疾呼，可人已经消失了。

    “一……”最后一个数数完，重明怔忪了片刻，继而叹了口气，“一个人怎么会为了另一个人舍弃自己的命，呵，真好笑。”

    柳云湘不能信，也不敢信，她拖着不能动的双腿，艰难的往悬崖边上爬。

    风更加猛烈了，雪丝如刀片一般往脸上割。不觉得疼，只是很冷，冷头骨血，冷得柳云湘浑身发抖。

    许久，她才爬过去，俯身望去，白雾弥漫，根本看不到底儿，只呼呼的冷风往上顶。

    “严暮！”她哭着大喊，喊了好多声，没有回应。

    这一刻，她突然很想随着他一起去，上一世守着一座坟几十年，这一世她熬不住了，便随着他去了吧。

    “你儿子在我手里，你若是死了，我就把他扔进深山老林里喂野狼。”重明在她身后淡淡说道。

    柳云湘身子一僵，钝钝的转过头，脸上已是滔天的恨意，“重明，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重明撇嘴一笑，“凭你吗？”

    “凭我柳云湘！”

    “好啊，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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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杀疯了

    雪落了下来，山顶的风更加猛烈。

    柳云湘心早已凉透了，她趴在悬崖边上，仿佛自己已经掉下去，仿佛已经死掉了。可她还要挣扎着不能死，她还有两个孩子，她得保护他们。

    “主子，让我杀了他。”子衿跪在她身边小声道。

    柳云湘摇头，“他说砚儿在他手里，在不能确定这句话是真是假的时候，我不能让砚儿有危险。子衿，有机会就逃走。”

    “主子！”

    “帮我去悬崖下找他。”

    “可这么深……”

    “哪怕死了……也要带他回去。”柳云湘压下心痛，“不要让他成了孤魂野鬼。”

    子衿抿了抿嘴，“是。”

    这时又有两个人上山来了，乞丐和木槿，二人一路跑上来的，看到他们，面上露出喜色。

    “老七跑得太快了，哎哟，总算追上了。”乞丐一边拍着胸口喘气一边说，跑上前两步，这才发觉不对，“咦，重明还有红烛，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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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又看向柳云湘，见她坐在悬崖边上，满脸泪痕，“你哭什么……老七呢？”

    柳云湘稍稍一怔，忙冲乞丐喊道：“快逃！你和木槿快逃走！”

    乞丐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转头，发现红烛站到了他们身后，手中的剑已经拔出来，利刃对着他们。

    “红烛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家主子疯了，你也疯了？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乞丐，你总不会想杀我吧？”

    红烛皱了皱眉，“那会儿撇下你们，你们竟还追来，岂不是找死。”

    “啊？什么意思？”

    柳云湘见重明朝乞丐他们走过去了，焦急的喊道：“重明杀了严暮，你们快逃！”

    此时风声呼啸，乞丐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快逃！”

    “逃？为什么逃？”

    重明笑了，他踱着步子走到乞丐和木槿跟前，好笑道：“她说我把严暮杀了，让你们快点逃走。”

    乞丐瞪大眼睛，“你，你杀了老七？”

    重明得意的点头，“我懒得动手，他自己跳下悬崖的。”

    “你逼死他的？”

    “算是吧。”

    “你！”乞丐咬牙，“你他娘的是不是又在发疯？这次疯成六亲不认的畜生？”

    重明眼睛一眯，“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发疯时候的样子，你们都见过。”

    “老子还见过你跟狗抢食呢！”

    “呵，这么说来，又多了一个杀你们的理由。但其实也不用，我重明想杀谁，从来不需要理由。”

    乞丐意识到危险，赶忙拔剑，然这时重明眸光一沉，手中暗器打出，同时打中乞丐和木槿，二人立时觉得身体内仿佛着了火一般，烈火焚烧着他们的身体。

    二人倒在对上，痛苦的扭曲着，哀嚎着，身体也发生了变化，皮肤变黑，如焦炭一般，接着皮肉溃烂，血水流出来，最后塌陷成一具枯木一般的骸骨。

    目睹了这个过程，柳云湘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重明站在那儿，在她眼里，这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鬼。

    “子衿……子衿……”她声音颤抖着。

    “主子，我去杀了他。”

    “别，快逃！”

    “我不能丢下柱子！”

    柳云湘一把抓住自己的手，红着眼睛催促道：“他留着我还有用，所以不会杀我，你快逃，快！”

    “可……”

    “你要活着，活着才能帮我！”

    子衿抿了抿嘴，下意识往前看，她看到红烛正看着她，她试着后退了几步，红烛没有提醒重明，反而转过头去了。

    子衿一咬牙，冲柳云湘点了点头，接着赶忙逃走了。

    重明听到动静，回头只看到子衿骑马远去的背影。他斜眸看了一眼红烛，眼神沉了沉。

    “刚不是让你先解决了她？”

    红烛低头，“我大意了。”

    重明眯了眯眼，“算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而已。”

    他转身走回去，走到柳云湘面前，见她愤恨的等着自己，满脸的不屈倔强，可身体却出卖了她，已经害怕的在发抖了。

    他笑了笑，“你大抵不知道，我不是神医重明，而是鬼医重明，我不救人只杀人。你确实应该害怕，你害怕的样子，会让我更开心。”

    柳云湘一字一句道：“我不怕你！”

    “哦？”

    “我只是没想到这世间竟有你这般恶毒的人，我会杀了你，一定会！”

    “哈，我不是轻视你，只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而已。”他欠身弯腰，讥讽的看着柳云湘，“刚才他们是怎么死的，你看到了吧，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答应你，回头以同样的方式，杀了你。”

    说完，重明站起身，望向南方，“是时候该回家了。”

    一场大雪，到处冰天雪地的，好多路都封起来了，他们辗转走了两个多月，这才走到北金的边城沣都。

    此时在距沣都十里外的茶棚里，柳云湘双腿无法动弹，因此留在马车里，红烛给她端来一碗热汤和两个包子。

    柳云湘先开始不吃不喝，饿到奄奄一息的时候，重明跟她说：“你儿子挺乖的，还叫我叔叔，我纠正他，不该叫叔叔，该叫伯伯。他说他想娘了，我就告诉他乖乖听话，伯伯保证一定让你见到你娘。我不食言，等你死了，我让你儿子去下面找你。”

    她见识到了重明的狠，如若砚儿真在他手里，他会真的杀了砚儿。她不敢不听话，只能挣扎着爬起来吃东西。

    此时红烛递给她，她接过来，大口吃包子喝热汤。

    “夫人，您慢点。”红烛小声道。

    柳云湘咽下一口包子，抬头看重明在茶棚跟卖茶的老翁说话，于是小声问红烛，“你们真的抓了砚儿？”

    红烛顿了一下，而后点头，“小公子是被和硕的人从雁归城偷出来的，想来是想拿小公子威胁你和七殿下，我们往南走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所以……”

    “他现在在哪儿？”

    红烛叹了口气，“我不能说，只能告诉夫人，小公子眼下是安全的。”

    “眼下？”

    “还要看主人打算怎么用他。”

    红烛不敢多说，转身回茶棚了。

    柳云湘消化着红烛的话，砚儿于重明来说似乎还有用，那他能把孩子藏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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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一座坟

    暮色之下，这座院子晦暗阴冷，许久没人住，院中长满了枯草，正房三间如黑洞一般，再看到这座坟，不知道还以为是鬼屋呢。

    红烛先背着柳云湘，让她坐到屋前台阶上。

    “我先进去打扫一下。”

    说完红烛便进去了，柳云湘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抬头见重明还站在门口，盯着那座坟，眼神透着一股子阴狠，暴戾，还有那么一点害怕。

    没错，是害怕，他神色绷紧，手抓着门栏，一动不动的，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座坟而是地府来的索命鬼。

    柳云湘突然很好奇，这座坟埋的是谁，能让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鬼害怕。

    风又大了，呼啸而过，接着下起雪来。

    红烛点燃了蜡烛，从门口投来的光照亮了门前这一块，柳云湘坐在光照得到的地方，重明在黑暗里。雪仿佛也动冷暖一般，落到她身边是洁白，落到重明那儿是幽暗的白。

    雪越下越大，又过了许久，重明才动了，一步一步走进院中，走到那坟前，继而嗤了一声。他在嘲笑坟里的人，像个疯子似的。

    “娘，没想到吧，我又活着来看你了。”

    柳云湘心一颤，这座坟是重明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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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明母亲是先太子的良娣，先太子被如今的皇上诬陷谋反，先皇震怒，将东宫的主子们都幽禁了起来。

    先太子联合几位平日交好的大臣偷偷将怀孕的良娣送往镇北，请求严大将军庇护。但中途被追兵追杀，这位良娣在逃亡的时候，并没有去镇北，而是流落到了关外。

    之后如何，她就不知道了，总之多年后，这位良娣生下的孩子，先太子遗孤出现，再回到镇北关，靖安侯暗中庇护着他。

    便是重明了。

    柳云湘见重明弯腰将坟头荒草一把一把拔下来，一边拔一边对着坟头说话：“儿子去过大荣了，世人早已忘记了父亲，当然也没有人记得你和我。”

    “我们在部落的时候，他们骂我们是外族人，可回到大荣，我仍像是个异类，似乎根本不该回去。”

    “其实也无所谓，我想要的，我自己会夺过来。别人给的，反倒没意思。”

    红烛打扫好了，出来将柳云湘背了进去，将她放到暖塌上后，又出去烧火，将塌子烧暖了。好一会儿，柳云湘终于暖了过来。

    红烛又送来一碗热汤，递到她手里。

    柳云湘恨红烛助纣为虐，可她至少放走了子衿，这些日子尽心照顾自己，所以相比重明，她没那么恨红烛。

    “这座坟里是重明的母亲吗？”她问。

    红烛叹了口气，“是。”

    “她什么时候过世的？生病吗？怎么会埋在这里？”

    一连三问，柳云湘等着红烛回答，但她默了一下，却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关于主子的过往，他似乎很忌讳，不许任何人问起。也是那年从大荣回来，我们过沣都的时候，主子带我来这里祭奠，我才知道主子的母亲埋在这里。”

    重明在坟前说的那些话，柳云湘隐隐猜测重明和他母亲关系并不好，甚至他是恨他母亲的。

    因大雪封路，城门也关了，他们只能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一些才能出边关。

    转年就到了年根儿底下，别人家过年张灯结彩，热热闹闹，但他们无所谓过年，更热闹不起来，一如平常死寂。

    但大年三十这天，重明让红烛弄了几个菜，在敞间摆了一桌。

    柳云湘自然不肯与他同桌吃饭，但他又拿砚儿威胁，柳云湘也只能坐下。房门打开，寒风往里面灌，坐在位子上还能一眼看到外面的坟。

    柳云湘裹了裹披风，嗤了一声：“大年三十是亲人们团聚一起吃年夜饭，我们算什么。”

    重明心情倒是极好，听了这话也不气，还给她倒了一杯酒。

    “去年倒是挺热闹，可我们在囚笼里，今年该死的都死了，活着的也逃出了囚笼，理应庆祝一下。”

    柳云湘直接抄起那杯酒朝重明泼过去，正泼到他脸上。

    “该死的是你！”

    重明一边擦脸一边笑出了声，“这话听着真耳熟。”

    他看向院中的坟头，“我娘也这么说过。”

    柳云湘皱眉，“你……”

    “我倒是不介意家里多一个坟头。”重明眯了眯眼，又倒了一杯给柳云湘，“我娘还真缺一个伴儿，毕竟死在异国他乡，也许成了孤魂野鬼，永世被困在这个院子，她也很寂寞吧。”

    柳云湘听着这话不由打了个一个冷颤，四方的一个院子，高墙围起来，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在这儿……

    柳云湘下意识往院中那座坟望去，果然没有墓碑。

    重明依旧笑着，可眼眸里的阴冷更甚，柳云湘无意找不痛快，还是讲手里的酒喝了，简单吃了两口，让红烛背着她回了里屋。

    躺在靠窗的罗汉床上，柳云湘想到了严暮，心如刀绞，又想到儿子，忧心不已。

    年三十了，本该一家团圆的。

    翌日，柳云湘起身。

    红烛侍奉她梳洗好，“夫人，我煮了粥，给你端一碗进来吧。”

    柳云湘点头，往常起床都能听到重明在院中练剑的声音，今日倒没有。

    “你家主子呢？”她问。

    红烛道：“主子去药行了。”

    重明身上有好几个小瓷瓶，瓶子里装的都是毒药，这一路他杀了不少人，用了不少毒药，估摸是买药材再炼制一些。

    他武功很厉害，但能用毒绝不动手。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道：“红烛，我想吃包子，你去街上给我买一些吧。”

    红烛默了一下，“那您待在家里，我很快回来。”

    红烛说完就走了，柳云湘反倒有些迟疑，她确实是哄骗红烛的，等她一出门，她就逃出去，只是这也太好骗了。

    柳云湘虽有疑惑，但还是赶忙披好披风，拖着双腿往外爬。

    为了南货北运方便，他们灵云在沣都创办了镖局，她要想办法借镖局给魏天传信，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清楚重明是什么样的人，不要落入他的圈套。

    柳云湘艰难的爬到院门前，轻轻一推，竟然推开了。她心下又惊又喜，赶忙爬了出去，只是爬出去不远，见一人挡在了她跟前，她抬头看正是重明。

    他正盯着她，眼神阴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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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重明的过去

    重明蹲下身子，冷冷的笑了笑。

    “或许我该连你的双手也废掉。”

    柳云湘知道逃不掉，也不想跟重明废话，转身往回爬。身后人跟着她，一步一步踱着，她不用回头都知道重明在嘲笑她。

    他站着走，她在地上爬，可那又如此，她身板也就是直的，并不屈服于他。

    或许是没了耐心，或许是被激怒，重明快她几步回到院里。

    柳云湘爬回屋里，先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这时红烛回来了。

    重明站在院子当间，沉眸看着红烛，“你要背叛我？”

    红烛默了一下，而后摇摇头，“奴婢不会背叛主子的，死也不会。”

    “哦？那你为何放柳云湘走？”

    “……”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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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烛跪下，“海棠不该死，七殿下和乞丐他们也不该死，夫人更不该死。”

    “什么该不该的，他们挡了我的路就必须死！”

    “可主子，您走的那条路就对吗？”

    重明脸色更加沉冷，用力甩开袖子，“以前你对我是忠心耿耿的，跟这些人接触了一番，竟有了别的心思，看来我不能留你了！”

    红烛抿了抿嘴，继而磕了个头，“红烛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重明盯了红烛许久，眼中闪过狠色，只是迟迟没有动作，半晌后他哼了一声，“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别再让我失望。”

    重明回屋后，红烛又跪了一会儿才起身。她来到里屋，将怀里裹着的包子拿出来给柳云湘。

    柳云湘伸手接住，包子还是热的。

    “你也知道他错了，对吧？”

    红烛叹了口气，“没人站在主子这边，只有我了。”

    柳云湘抬头看向红烛，有些激愤道：“你能放我走，当初为什么不救救严暮，不救救乞丐和木槿？”

    红烛叹了口气，“不论你相不相信，能做的我已经做了。”

    这时有人敲门，按理说在这沣都，没人认识他们。红烛迟疑了一下，跑出去开门，打开门后，两个穿着黑熊皮大袄的男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年纪大了，满脸皱纹，但依旧很健硕，身后那年轻手上都拿着宽背大刀。

    一看这架势，红烛当即拔出剑来，“你们这些土匪好大胆子，青天白日的竟敢闯进来，不过你们运气不好，来错地方了！”

    为首那老头皱了皱眉，粗着嗓子喝道：“什么土匪，我们是来找人的。”

    红烛挑眉，“找谁？”

    “秦飞时。”

    红烛收了剑，“你们找错地儿了，我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老头听完，回头瞅那年轻，“你可认清人了？”

    那年轻忙道：“虽然很多年不见，但他那长相，一眼就能认出来，绝对错不了。我跟在他后面，见他进了这院，绝对错不了。”

    红烛正想说他们一定弄错了，这时身后传来一声。

    “多年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红烛回头见重明走了出来，便退后了两步。

    “主子，他们找一个叫秦飞时的人。”

    重明呵了一声，“许久不听这个名字，竟有些陌生了。”

    老头盯着重明的脸，盯了好一会儿，确认后大惊，用手指着他，“是你！竟真的是你！”

    重明看向老头，“您竟还活着。”

    “逆子，这么多年，你可还记得我这个父亲？”

    柳云湘坐在屋里，听到这一声，忍不住好奇打开窗子看向外面。两个男人，一老一年轻，，他们与大荣和北金这些中原人的长相不大一样，鼻梁高挺，眼窝很深，一看就是异族人。

    前面那老人自称是重明父亲，而且看着重明，一脸愤怒之色。

    重明听到这话笑了，“你担得起‘父亲’这个称谓吗？你配吗？”

    “老子将你养大的！”

    “又如何，我可是大荣皇族后裔，不是你们部落这些熊崽子们。”

    “秦飞时，你忘恩负义，虽然你不是我父亲亲生的，但你也是他养大的。你十岁那年，不过是与同伴发生争吵，你竟将对方杀死，娘为了救你，带你逃了出去。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你们，娘呢，在哪儿？”那年轻嚷道。

    重明看向他，啧啧一声，“当年我离开部落的时候，你八岁了，个子很矮，现在竟长这么高了。”

    确实是高，重明都要仰着头看他。

    “刚才在街上，我倒是没有认出你来。”

    年轻咬牙，“当年你杀了人，你逃走了，害得我们父子被人家家人围攻，最后还被族长赶了出来。这些年东奔西走，就是为了找到你和娘。等把你送到族长那儿，给人家赔命，我们就能回家了。”

    重明揣着手走到那老人跟前，歪头盯着他，“当年你没有问我为什么杀那人，现在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他么？”

    老人冷哼，“你从小心就狠，我早就跟你娘说，说你迟早会害了我们家，果不其然。我不想知道缘由，我就想抓你回去，给人家一个交代！”

    “呵，如若你真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人呢。”

    “我不与你废话，你娘呢？”

    重明看着老人，继而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坟前，“她已经埋在这里十多年了，没想到她的丈夫和儿子还会找过来。”

    听到这话，老人和年轻大吃一惊，忙转身看向那座坟。

    “你说你娘……她……死了？”老人瞪大眼睛问重明。

    “这是我娘的坟？”年轻同样看向重明。

    重明耸耸肩，“是啊，那年她带我逃出来，逃到沣都，然后她就死到这院了。”

    老人跑到坟前，看着这坟头，愣了许久，接着大恸：“孩儿他娘，真是你？这畜生是不是在骗我，你怎么会……我带着儿子一起在找你，只等找到你，咱们一家三口就能团圆了！”

    年轻跪到坟前，喊了几声娘，大哭起来。

    重明站在后面，好笑的看着他们。

    “她与我说，东宫里锦衣玉食，太子温文儒雅，对她也极好，但如果让她选择，她只愿跟着你。一个破帐篷，白日放牧劳作，晚上守着孩子唠家常，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听到这话，老人愈加悲痛。

    “他娘，你怎么不等等我！你糊涂啊，你带着他逃出来，却把自己的命搭上了。”

    父子俩对着坟头哭了好一会儿，那年轻擦了把泪，转头问重明，“你快说，我娘是怎么死的？”

    重明陷入了回忆中，想到什么，脸色陡然阴沉，用冰冷的声音说道：“我，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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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杀了继父和弟弟

    风声有些大，重明这句话被吹散了。

    老人靠近了两步，欠身问：“你刚说什么？谁杀了你娘？”

    重明睨了老人一眼，转而看向面前的坟头，道：“我和她都是大荣人，我们和你们长得不一样，生活习俗不一样，信仰不一样。在你们眼里我们是异族人，我们也觉得自己是异族人，我不在乎你们的眼光，不过是一群野蛮人，而我是中原人，我是大荣皇室后裔。但娘嫁给了你，你们还生了一个孩子，慢慢的她融入了你们，变得和你们一样。我说我们早晚要回大荣，她说她在这里已经有家了，我说你不应该忘了自己的身份，她说那层身份只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老头皱眉，“你娘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她有什么错？”

    “她当然错了！”重明怒喝一声，“她是我娘，她应该永远站在我的立场为我着想。我不该困在那个地方，我该长出翅膀，翱翔在天际。”

    “可她总让我不要胡思乱想，让我认命，邻里那些孩子欺负我，骂我是外来狗，她也只是让我忍。我生来比你们高贵，我凭什么要忍。”

    老头握紧拳头，“那孩子只是骂了你两句，你就把人杀了？”

    重明眯眼，“他该死！”

    “你这个混账！”

    老头气急了，挥着巴掌朝重明扇过去，但被重明弹手挥开了，但是没用什么气力，但老头被一股力道顶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亏小儿子扶住才没有跌倒。

    “逆子！白眼狼！”老头气得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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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明笑笑，“我从未当你是父亲，而你也从未当我是亲生儿子吧。”

    “我是真心待你！“

    “是么，可我杀了那小子，你不问缘由的打了我一顿，要将我送到族长那儿发落。若是你亲子，你也会这样绝情？”

    老头直起腰板，“我会！”

    “呵，真虚伪！”

    “你才十岁啊，竟将人活活打死，打得血肉模糊，成了一滩肉泥，小小年纪便如此，长大了还了得。”

    “娘她也怨我，但她还是带我逃出来了，一口气不敢喘的跑了一夜。那时我不怕，只觉得开心，娘最在意的还是我。我们逃到了沣都，娘将当年从东宫带出来的首饰当了，买了这小院子。虽然没有回大荣，但想到以后和娘住在这里，不用面对那片草原，还有你们这些蛮横粗鄙的人，我还是很开心的。但她却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好说能为我做的已经做完了，让我好自为之。那时我才十岁啊，她就要丢下我，说什么好自为之，根本就是自生自灭！”

    说到这儿，重明脸上露出愤怒和委屈来，“她要回去，她说她在那儿已经有家了，有丈夫和儿子。她抛下我，选了你们。我以为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可原来在她心里，我早已不如你们重要了。”

    老人扑到坟头上，抱着坟头，仿佛将妻子抱入了怀里。

    “当时我还怨过你，但更多是担心，所以我带着儿子出来了，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从未放弃过。”老人哭道。

    那年轻也哭了，“娘，我也从未放弃过找你。”

    看着痛苦的父子俩，重明大笑起来，“还真是感天动地呢，她拼死要回去，你们找了她许多年。”

    他转过身，往夜色里走了几步，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接着他转过头，那张脸还带着笑，在幽暗下让人脊背发凉。

    “我哭着求他，一声一声喊着娘，她仍执意要离开。呵，于是我就把她杀了，埋到这里，只要我不离开，她就只能陪着我。”

    老人惊诧的看向重明，“你杀了你娘？”

    “我杀了她。”

    老人腾的起身冲向重明，“你这个畜生，你大逆不道，你竟然杀了你娘！”

    重明嘴角扯了一下，眼神透着冷光，柳云湘见他这样，心下不由一哆嗦，果然下一瞬，那老人倒在了地上。

    他抽搐着，痛苦的哀嚎，却依旧想挣扎着起身去杀重明。

    那年轻见此，怔了一怔，忙去扶父亲，“爹，你怎么了？”

    老人想起儿子，忙推他，“快，快逃！”

    年轻不知怎么回事，但在父亲的催促下，还是起身往门口退了两步。

    重明冷嗤，“既然来了，还是别走了。”

    他一根毒针打出去，那年轻在猝不及防下也倒在了地上。

    老人满脸惊慌，看向重明，这一刻才意识到这个人有多可怕，他们遇到他有多倒霉，“飞时……别伤他……他是你亲弟弟……你要恨我……你就杀了我……放你弟弟一条命……“

    重明幽幽叹了口气，“我是好心啊，送你们下去和我娘团聚。”

    “放了你弟弟……”

    “我的父亲是大荣的太子，先皇后嫡出，如若不是那人用了卑鄙的手段，我的父亲就是当朝圣上了，而我是长子，定会被立为太子。他呢，一个粗鄙的蛮人，怎配是我弟弟。”

    老人指着重明，恨恨道：“你会有报应的！”

    “呵，我错了么，我没有错啊！邻居那孩子骂我，错的是他，所以我杀了他。娘要抛下我，错的是她，所以我杀了她。而你们，你们也要杀我，我就杀了你们，这有什么错。”重明啧啧摇头，“这世间公道怎么都在你们那儿，我就该得报应。”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老人和那年轻在痛苦中死去了。

    雪落得很大，很快在他们身上覆了一层。

    重明站了许久，而后叫来红烛，让她给了他一把铁锹，他在他娘旁边挖坑。

    因为是冬天，地都冻住了，坑很难挖。但重明却很有耐心，一点一点挖着，红烛要帮忙，他还把她赶回屋了。

    柳云湘放下窗子，在罗汉床上躺下，也不知是冷的还是什么，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她睡下后，迷迷糊糊觉得有一股冷气袭来，睁开眼睛，见一个黑影坐在罗汉床的另一边。她吓了一跳，连忙撑着胳膊坐起身。

    “吓到你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没好气道：“你大半夜的装什么鬼！”

    重明盘腿坐到床上，“我把他俩给埋了，亲自挖坑，亲手埋的，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人可是他杀的，这话说得好像他多仁义似的。

    不过大半夜的，他来她屋里说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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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重明的过去

    柳云湘没有接他的话，打了个哈欠，侧身躺下，赶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但重明跟不懂似的，还坐在那儿，一副想要深夜畅聊的样子。

    “他们的部落在高原上，很大很美，放眼望去能看到常年不化的雪山。尤其清晨起来，太阳穿过白雾，一道道金光打下来，草叶滴着露水，花香清冽甘甜。他们的奶茶也好喝，喝下去后，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屋里是暗的，柳云湘其实看不清重明的脸，但她就是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的样子，那种向往和怀念。

    “我出生在那儿，长在那儿，一度我也很喜欢那儿。只我娘总跟我说，说我们的家在大荣，说我是皇族后裔，还说我们早晚要离开这里回到大荣。她躺在僵硬的羊绒毯上喜欢回忆过往，告诉我皇宫里的生活是怎样的奢侈，怎样的精致和享受，她不让我甘于这样贫苦的生活，她让我立志长大后一定要带着她回去。所以那些孩子们骂我的时候，我就安慰自己，何必跟这些卑贱的人计较，我出身高贵，我总有一天会回到大荣，成为王侯公爵。当我将自己变得跟那些人不一样的时候，她却慢慢变得与他们一样了，还反过来骂我痴心妄想。”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她有些同情小时候的重明了。他娘将她的不甘和奢望强加给小小的他，在他根深蒂固后，他娘的想法转变了，又要他安于现状。

    重明变成现在这样，他娘确实有很大的责任。

    “邻居家那个孩子，他像族里其他孩子一样长得很高很壮，我们是同龄人，但我比他矮了一个头，也不如他壮实。他总是欺负我，还连同其他孩子排挤我，骂我是外来狗，还逼我学狗叫。那次我很生气，我告诉他我是大荣皇室后裔，等我长大回去，一定会封王拜将，到时一定带着大军踏平他们这个部落，让他跪下叫我爷爷。”说到这儿，重明笑了一声，“他听完当然没有怕，而是笑话我，笑我是狗屁皇族后裔，还说我要是封王拜将，他就是皇帝。他不信我的话，还把我的话当玩笑讲给其他孩子，他们一起笑我。”

    “我当时特别生气，气到头脑发昏，于是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朝他打过去，那一下打到他头上，血立时流了下来。我被那血刺激的无法思考，只想着打他，狠狠的打，让他怕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我。”

    重明又笑了一声，“当我再回过神儿，我已经将他打死了，血肉模糊。”

    柳云湘想，那便是他迈向错误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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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杀了你娘？”柳云湘问。

    重明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道：“她死了就没法抛弃我了，她就还是我娘，我就还有亲人。”

    亲人……

    重明出生的时候，东宫已经覆灭，皇族的人也不认他，他只有母亲。而母亲嫁给了别的男人，他始终没有融进去，所以他只有母亲这一个亲人，而唯一的亲人也要抛下他。

    “我在这里住了一年，当了一年的小乞丐，然后我遇到了师父，他带走我，将毕生所学教给我。但我不喜欢救人，更喜欢制毒和杀人。师父看出我没有医者之心后，将我赶出师门。我渴望权势，于是去了金安，先开始帮韩凛杀人，后来自立门户，专门研制毒药，培养杀手，成了北金人人惧怕的鬼医。之后韩凛带着和硕来找我，请我替她换一副面容，我借机搭上和硕，利用她严夫人的身份和靖安侯有了联系，进入了镇北军。一切进行的很顺利，我很快就能掌控镇北十万大军，这时候师父找上韩凛，让他给我下了逍遥散。师父要我忘记仇恨，忘记过往，哪怕成为一个疯疯癫癫的人。他培养了我，也毁了我。”

    柳云湘抿嘴，神医不舍得毒死爱徒，只给他吃了逍遥散，算是用心良苦了。

    “我压制了两年，之后严暮找到上我，我为了逃脱韩凛的控制，假装被他的人控制，去了大荣。我喜欢制毒，不喜欢研制解药，师父就是利用了我这点，知晓我研制不出逍遥散的解药，以至我疯癫了这几年。可他错就错在不该留下解药，我还是清醒了。”

    清醒后的严暮，犹如牢笼里放出来的恶兽，开始疯狂的报复，疯狂的抢夺自己想要的。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柳云湘问。

    他不会想要她理解他吧？

    重明笑了一声，“没为什么，只是想让一个人听到。”

    说了这句，重明便起身出去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她听到了又如何，她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哪怕有一丝机会，她也仍要杀了他。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天渐渐暖和，冰雪开始消融，边关终于开放了。

    柳云湘随着重明他们离开北金，踏上了回大荣的路。她回首望向城门，心中凄楚悲痛，她还是将他留下了，留到了悬崖底。

    可她一定会回来找他，哪怕是一具骸骨，她也要带他回去。

    这样走了半个月，终于来到了大荣边关前。

    重明上前说了什么，守关的将士赶忙回去禀报了。

    重明走回来，叹了口气，“我要说我是秦飞时，他们一定会问秦飞时是谁，也值得请他们魏将军出来迎接。但我说了你的名讳，那将士大喜，连忙去禀报了。果然，留你还是有用的。”

    柳云湘皱眉，“你就不怕我把真相告诉魏天？”

    重明笃定道：“你不敢。”

    “纸包不住火……”

    “包一天是一天，届时我掌控了镇北的军权，火烧起来又能如何。”

    柳云湘神色绷紧，她必须找机会跟魏天说明真相，不能让镇北三军为重明利用，成了他手上一把刀。

    这时城门大开，以魏天为首的几名将军骑马而来，看到柳云湘，连忙下马，几个人齐齐跪下。

    “王妃，您回来了！”魏天有些激动道，但说完后，左右看看，不由疑惑：“咦，殿下呢，咱们的人不是去接你们二人了么？”

    柳云湘刚要开口，重明先回道：“北金新帝秘密暗杀镇北王，镇北王身受重伤，回天无力。他临终将王妃托付给我，请求我将王妃带回来。”

    说着，重明不住的叹息，脸上尽是惋惜心痛。

    魏天听闻，再看柳云湘，见她没开口，便当重明说的是真的，不由悲泣：“殿下！”

    柳云湘皱紧眉头，再看重明，他正好低头看她，眼睛眯了一下，警告她别多嘴。

    “我知诸位和镇北王的情义，但也请诸位节哀吧。”

    魏天压下悲痛，看向重明，“不知阁下是？”

    重明冲魏天点了一下头，道：“在下秦飞时，先太子遗孤，也是镇北王的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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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儿子真丢了

    当重明将自己的身份告诉魏天，魏天确实有些吃惊，但也仅此而已。随后他将严暮已死的消息告诉将士们，将士们往后传，传到关口，数百将士无不悲泣，沉闷的哭声连成一片。

    柳云湘听着心酸，泪也忍不住落下来。

    “王妃，您放心，咱们一定为殿下报仇！”魏天大声道。

    “报仇！”

    “报仇！”

    将士们纷纷举起长矛大喊。

    柳云湘转头看了一眼重明，他竟也跟着抹泪，竟也是一副气愤填膺的样子。她倒是不知道，他这么会演。

    往城里走的时候，魏天见红烛背着柳云湘，这才知道她的双腿不能动了。于是更加难过，一边跟在后面一边抹泪。

    “对了，魏将军，你派去接应我们的将士们，他们一个都还没回来吗？”柳云湘问。

    魏天咦了一声，“是呀，他们应该跟随王妃一起回来了的，莫不……”

    柳云湘皱了皱眉，如果没有回来，许已经被魏天的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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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他们分开了，再等等吧。”

    回到位于镇北关的将军府，红烛刚将柳云湘放下，谨烟带着行意匆忙赶来了。

    “姑娘！”

    谨烟一下扑到跟前跪下，抓着她的手，未语先哭了起来。

    柳云湘忙往她身后看去，只看到行意，她心已经凉了一半，“砚、砚儿呢？”

    这一问，谨烟哭得更急了，“姑娘……我对不住您……小公子……丢了……”

    丢了，真丢了！

    柳云湘下意识看向从外面走进来的重明，他也看向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砚儿果然在他手里！

    魏天进来也跪到了柳云湘面前，“属下没有保护好小主子，实在惭愧，请王妃责罚。”

    柳云湘长叹了口气，先拍了拍谨烟，后看向魏天，“我知砚儿在哪儿，你们不必自责了。”

    一听这话，魏天眼睛一亮，谨烟也不哭了。

    只是他们还没问，行意先跑到了她跟前，“弟弟在哪儿？”

    柳云湘看着女儿，两年多不见，行意已经五岁了，长高了很多，样子也变了许多。她伸手想去拉行意，但小丫头故意将手往后缩了缩。

    柳云湘心下酸楚，“行意，是娘啊，你忘记娘了吗？”

    行意抿紧嘴巴，大眼睛盯着柳云湘，看到柳云湘哭，她眼睛也红了，绷了好一会儿，接着哇一声哭了，扑到柳云湘怀里。

    “娘，娘，你怎么不要我和弟弟了……弟弟找不到了……弟弟不见了……我每天都在门口守着……等他回来……”

    柳云湘搂紧行意，“娘对不住你们，娘对不住你们。”

    “你说带爹爹回家的……”

    “对不起……娘没有把你爹带回来……”

    柳云湘抱着行意哭了许久，而后她告诉他们，她知道砚儿的下落，现在他是安全的，谨烟他们听到这大大松了口气，接着她又告诉他们，严暮坠崖身亡了，屋子里的人包括行意又哭了起来。

    在一片哭声中，柳云湘看向重明，这个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己面前，讥讽的看着这些人。

    临到傍晚的时候，靖安侯和柳云珩从外面回来，得知严暮去世的消息，二人也是悲痛不已。

    靖安侯缓了一会儿，走到重明跟前，冲他行了个大礼。

    “当年征北军溃败，殿下想来也吃了不少苦，如今能平安回来，老臣总算有颜面面对先太子殿下了。”

    重明忙回礼，“当年我负责研制火麒麟，中间出了一些问题，未能及时助侯爷退敌，飞时一直心里很愧疚。”

    “殿下不必自责，眼下还需要殿下多做一些火麒麟。”说着靖安侯看向魏天，先沉了口气，“今日我与云珩在老谷口军营得到消息，朝廷纠集鲁州、冀州和定州三州的兵力在青玉河一带一字排开，可能要着手对付我们镇北了。”

    魏天冷哼，“朝廷那些军队根本没有上战场打过仗，与咱们镇北真刀实枪练出来的根本不能比，倒也不必怕他们。”

    “怕只怕他们会联合北金，两面夹击我们，别忘了朝廷已经派使臣去北金了，谈的也是此事。”

    闻言，魏天皱起眉头，朝廷刚刚解决了南边的暴乱，眼下确实有功夫收拾他们了，如若跟北金联手，他们便腹背受敌，只怕是一场覆灭之战。

    “其实北金……”

    柳云湘刚要开口，重明打断了她的话，“其实北金新帝刚登基，局面还不大稳，人心也不齐，我们可以先对付他们。他们一旦吃了败仗，新帝迫于压力，定会及早收手，我们再专心对付朝廷的大军。”

    魏天皱眉，显然对于重明说的这些，他仍有顾虑。

    而这时重明拿出了王印，正是他从柳云湘那儿拿到了。

    “镇北王临终时忧心镇北，请求我一定要接下这王印，统领镇北走出困局。”

    魏天看到那王印，不由瞪大眼睛，“殿下给了你？”

    重明点头，“是，他说三军不能没有统帅，可我……可我只怕难堪大任，所以这王印还是交给魏将军吧。”

    说着，重明推给魏天。

    魏天震惊之后看向柳云湘，“王妃，殿下果真是这么说的？”

    柳云湘急欲张口，但见重明看向自己，到嘴边的话却不敢说出口。

    “是……他是这么说的。”

    长袖之下，柳云湘握紧拳头，砚儿在重明手里，而她又见识过重明的狠辣，她只能妥协。

    魏天默了片刻，“既然殿下临终交托，属下等只能遵命。”

    重明摇头，还是讲王印推给了魏天，“魏将军，你还是先接下吧，此事过后再议，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魏天犹疑了一下，还是接下了。

    见魏天接下，柳云湘稍稍放下心来，不过她也知道这是重明的计谋，为的是有一天让魏天心服口服的将王印再交给他，那是他已收服军心，镇北三军为他所用了。

    柳云湘佯装困了，招呼了弟弟一声，“云珩，你先送我回房休息吧。”

    柳云珩要上前，重明这时弯下腰，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来。

    “云湘，自双腿受伤后，你一直气血不足，这颗药提气补血，我专门给你配制的。”

    他笑看着她，背着所有人，那笑阴恻恻的，让人脊背发寒。

    什么提气补血，他炼制的都是毒药。

    这一颗定也是，他这是利用完她了，打算毒死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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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威胁

    柳云湘抬头望了望厅子里的人，他们虽然都看着她，却没人察觉这有什么不对。靖安侯甚至还跟魏天解释，说重明医术了得，以前在军中的时候救了不少将士的命。魏天听完还连连赞叹，说他也听过北金有一位神医，不想竟是眼前这位。

    重明笑得温柔：“我知道你可能是担心砚儿，放心吧，他好好的。”

    这句话在别人听来是安慰，可在柳云湘听来是威胁。

    “砚儿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不妨碍……”

    “听话，把药吃了吧。”

    柳云湘挣扎了许久，还是叹了口气，无力的伸手拿起那药丸，在重明的注视下放进了嘴里，嚼烂了咽下去。

    “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说完，重明站直身子，错开两步，让柳云珩上前。

    柳云湘吃下药后，立时觉得头脑发胀，她被弟弟抱起来后，忙叫上谨烟和行意。

    “谨烟……”

    “姑娘，奴婢在。”

    “顾好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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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烟迟疑了一下，“是。”

    柳云湘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但意识还是很快溃散了。

    再次清醒，光线太耀眼，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她下意识转头，见屋里摆设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而她躺在塌子上。

    “娘，你醒了.

    柳云湘心尖一颤，低头看到行意躺在她怀里，鼻子不由一酸，抱住女儿，脸紧紧贴着她的小脸。

    “行意，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可她不甘心，可她恨，却也没办法。

    “娘，行意就在这儿。”行意伸手胳膊搂住柳云湘，“咱们一起去找弟弟，好不好？”

    柳云湘点头，“好。”

    “还有爹……”

    柳云湘眼泪忍不住又落下来，不过很快她就擦掉了，她必须坚强，必须保护两个孩子，不能再落泪了。

    “行意还记得爹爹的样子吗？”柳云湘问。

    行意先点头又摇了摇头，“只记得爹爹总让行意骑在他脖子上转圈圈，背着行意去集市上玩，但行意忘记他的样子了。”

    柳云湘亲了亲行意，“等找到弟弟了，我们就去找爹爹。”

    她要去那悬崖下，哪怕只找到一具骸骨，她也要把他带回来。

    谨烟这时进来了，看到柳云湘醒来，忙上前扶她，

    “姑娘，您的腿……”

    谨烟见柳云湘双腿无法动弹，忍不住又是一阵心酸。

    “别哭，我这腿是能治好的。”

    谨烟一听这话，忙道：“那奴婢这就去请大夫，咦，不对，那位秦先生不就是神医么？”

    谨烟口中的‘秦先生’就是重明，他虽然是先太子遗孤，靖安侯喊他一声殿下，可到底没有封号，喊一声‘秦先生’还合适些。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啊？”

    柳云湘摇头，“别提他了，我怎么听到外面有动静，像是打斗声。”

    谨烟点头，“咱家公子和一位长得十分俊朗的年轻打起来了，奴婢也不知为何，但其他人没拦着。”

    柳云湘闻言，皱了皱眉，“你带我出去看看。”

    梳洗好，换了衣服，谨烟推进来一把轮椅。

    “魏将军昨夜送来的，方便您出门。”

    “魏将军有心了。”

    柳云湘用双手撑着塌子，挪坐到轮椅上，谨烟推着她出门。来到屋门前，柳云湘看到跟弟弟打斗的是阮凌羽。

    他没事，太好了。

    “阮凌羽，你还有脸回镇北，你怎么不实在北金！”柳云珩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出招照样凌厉，而且都是杀招，一点也没客气。

    阮凌羽招式也凌厉，还不住的冷笑，“柳云珩，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吧？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在北金追杀我那几年，你早就死在我剑下了！”

    “你他娘的还有脸提，那么多次机会，你不跟我说明白，害我白白浪费时间在你身上！”

    “你揪着我不放，便省得去找靖安侯他们，再把命搭进去。”

    “不用你假好心！”

    “呵，我也没觉得自己是好心，不过是好玩罢了。”

    “阮凌羽，我今儿一定要杀了你！”

    “那我再陪你玩一会儿。”

    柳云珩被气得上蹿下跳的，一边喊一边打，但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阮凌羽招式虽狠，但收放自如，总在要伤到他的时候避开。

    阮凌羽这样，柳云珩就更加生气了，一副不杀死他不罢休的气势。

    “云珩，快住手！”柳云湘冲弟弟喊了一声。

    “姐，你别管我，我今儿一定要杀了他！”

    “云珩，多亏阮凌羽帮忙，我才能回来。”

    听到这话，柳云珩咬着牙收了手，恨恨瞪了阮凌羽一眼，而后气冲冲走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见阮凌羽走来，忙先问他其他将士们回来没。

    阮凌羽叹了口气，“没，只我一个。”

    柳云湘皱紧眉头，魏长意本着一定要在北金杀了严暮这个目的，带了不少武功高强的，他们这边人少，这个结果，她已经料到了。

    “听说殿下他……”阮凌羽顿了一下，继而素着脸道：“他出事了。”

    柳云湘点头，“他坠崖了。”

    阮凌羽默了一会儿，“那晚又冒出不少穿黑衣的杀手，将我们给打散了，我最后见殿下被几个黑衣人追着出了城门。”

    “一帮黑衣人？”柳云湘思量，莫不这些黑衣人是重明的人？

    那晚重明出现在城外十里亭，现在想想也太巧了吧，再加上这些黑衣人，莫不他和魏长意有勾连，二人配合杀了严暮？

    如若他和魏长意有勾连，那只怕他和朝廷也有勾连。

    这样的话，那镇北岂不危矣！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阮凌羽眼眸转了一转问。

    柳云湘心扑通了一下，不想他心思这般灵透，这么快就发觉了。

    “其实……”

    “姑娘，快来看行意！”

    这时谨烟在屋里焦急的喊了一声，柳云湘忙让阮凌羽推着她进去，来到里屋，但见行意难受的捂着肚子，疼的一直哭，还是不是的吐出来很多。

    “怎么回事？”柳云湘忙问。

    谨烟摇头，“不知道啊，小小姐刚去外面玩了一圈，回来就嚷着肚子疼。奴婢让她躺在塌子上，想给她揉揉肚子，可小小姐疼得实在厉害，还吐了好多。”

    柳云湘想到什么，脸不由一青。

    莫不是重明，重明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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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她和阮凌羽的默契

    柳云湘慌了，忙抓住阮凌羽。

    “快，快去找重明！只有他能救我女儿！”

    阮凌羽应了一声，赶忙跑出去了。

    不多一会儿，重明赶了过来，先看了一眼柳云湘，再装模作样的给行意诊了脉，再拿出一粒药丸喂给了她。

    这药丸见效很快，不到半刻钟，行意就不疼了。只是没精打采的，谨烟将她哄睡着了。

    柳云湘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她被重明推到外面，听到他用温柔的声调安抚她道：“只是肠胃不好，应该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你不用担心。”

    “是你！”柳云湘低着头咬牙道。

    重明拍了拍她肩膀，“好几次想开口吧？”

    “……”

    “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罢了。”

    重明起身走到院子里，此时已到了春日，院中的迎春花开了，一簇簇的拥挤着，金黄金黄的。重明穿着一身白衣，十分素简，但那张脸美到自成一幅画。他笑着，比春花更明艳，旁人为他的美心醉，而只有她看到了他的真面目，一张绝美的容颜下是心如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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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掐了一束花来，塞到她手里，温和的笑道：“你的软肋太多了，说实话拿捏你，并没有什么难度。”

    柳云湘握紧拳头，“你会放了我两个孩子吗？”

    “会。”

    “我凭什么信你？”

    重明低笑了一声，“凭你没有选择。”

    柳云湘猛地抬头，瞪向重明，“除了屈从你，我还有一个选择。”

    “哦？”

    “与你同归于尽。”

    重明微微一怔，继而笑了笑，“好吧，我不会再动你女儿了。”

    这时阮凌羽从正房出来，走上前向柳云湘行了个礼。

    “柳老板，这趟生意做完了，虽然只成功了一半，咳咳，但您好歹是安全回来了。咱先前说好的两万两银子，给您打个折，给一万了就行了。”

    柳云湘看了阮凌羽一眼，心下转了转，道：“你还有脸开口要银子？”

    阮凌羽双手抱肩，“柳老板，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两个人两万两，死了一个，活了一个，一万两也合适。我不是镇北军的人，不是您手底下的人，咱俩只做生意，这一万两你必须给我。”

    柳云湘被他弄烦了，“行了，不差你这一万两。”

    说着，柳云湘让子衿过来将她推到屋里，不多一会儿拿着一沓银票出来了，“诺，给你。”

    “等等。”

    重明半路拦住，将那一沓银票拿到了自己手上，一张一张翻着。

    “嘿，你什么意思啊，你抢我的银票做什么。”

    阮凌羽伸手去抢，重明去挡，两个人单手过了几招。而趁这个功夫，重明已经过完了这几张银票，转交给了阮凌羽。

    “我是怕少了你一张两张的。”重明笑道。

    阮凌羽撇嘴，“我看你是怕多了吧，一个两个的，也不嫌寒碜。”

    阮凌羽当着重明面又数了数，而后塞到衣襟里，“这边关没好酒，没漂亮女子，着实无趣。拿了银票，我便走了，柳老板，后会无期。”

    阮凌羽冲柳云湘抱拳行了个礼，转身乐颠颠的走了。

    重明摇头，“可惜了，倒是个身手不错的，如若能留在军中，必定有大用。”

    “他原是北征军的将士，见识了战争的残酷，只想吃喝享乐，心中已无抱负。”

    “所以说可惜了。“

    重明眯了一下眼，说完这句便追了出去。

    柳云湘心道一声坏了，重明这人谨慎，只怕不会放阮凌羽离开。她忙让子衿推着她跟上去，跟到前院，但见重明站在游廊上往院子里看。

    而院中阮凌羽和柳云珩又打了起来，打得不可开交。

    “阮凌羽，你已经不是镇北军的人了，镇北不欢迎你！”

    “老子还不稀罕呆在这儿！”

    “我要杀了你！”

    “没完没了了是吧，要不是念在你是柳老板的弟弟，我定不客气！”

    “谁要你客气，以前你就打不过我！”

    “别忘了你只有一条胳膊了！”

    “我杀了你！”

    二人像是动真格了，阮凌羽原先还顾及什么，但被柳云珩伤了胳膊，他就不管了，专门往柳云珩要害上捅。

    怕两人真弄死对方了，旁边围观的将士们赶紧上前将他们分开。

    阮凌羽啐了一口，骂道：“柳云珩，别让我再遇到你，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无耻小人！懦夫！滚！“

    阮凌羽推开身边拉架的将士，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这样闹了一通，柳云湘再看重明，他这次没有追上去，转而朝前院议事厅走去了。

    柳云湘如此才稍稍松了口气，期冀的朝门口看了一眼。

    阮凌羽骑马，一路疾驰，出了镇北关又往南走了一百多里，见身后没有追兵，这才停下喘息。他拿出那沓银票，先一张一张仔细看过，丝毫痕迹看不出。想了一想，他来到河边，一张一张浸湿，其中一张在浸湿后很快显出字迹来。

    之前在北金的时候，他从安国公府拿到一封很重要的信件，那信件里的竟只有一张白纸。他和柳云湘研究了半天，无意沾到水，才发现信上写的内容，正是安国公卖官鬻爵的罪证。

    后来他还从安国公府找到写这种透明字的笔，转手送给了柳云湘，还说以后她要是被挟持了就用这种笔给他传信，还开玩笑说一定要写在银票上，当是先付定金。

    今日在重明救治行意的时候，柳云湘勾勒他手一下，他低头看她，却见她摇了摇头。

    之后他见重明推着柳云湘出去，二人之间透着古怪，他便试探的跟柳云湘要银票，而柳云湘真给他了。

    看过上面的字，阮凌羽仍有困惑，但柳云湘要他做什么倒是清楚明白。

    从重明那儿入手，暗中寻找她儿子的下落。

    换句话说，重明偷走了她儿子。

    柳云湘回到里屋，心疼的抚摸着行意的小脸。

    “姑娘，砚儿到底在哪儿啊？”谨烟坐过来问。

    柳云湘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

    “我只知道他现在是安全的，但你不能问，我也不能说。”

    谨烟默了片刻，继而叹了口气，“殿下就这么走了，您往后有什么打算啊？”

    “打算？”柳云湘满心只想杀了重明给严暮报仇，如若真能达成，那往后的日子呢，她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没有严暮的日子，大概又会像上一世那样，熬上几十年，熬到油尽灯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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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这仗不能打

    春日阳光正好，用过午饭后，柳云湘让谨烟推着她在园子里转转。

    行意拿着一只竹蜻蜓边跑边玩，在游廊上差点与一穿铠甲的兵士撞上。那兵士见到柳云湘，赶忙跪下赔罪。

    “无碍，不过你为何这般行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柳云湘见这兵士是跑来的，此时还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兵士稍稍顿了一下，道：“属下是来禀报大将军的，咱们的人在云镜湖那儿与北金的一小队人马发生冲突，双方打了起来。”

    柳云湘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一早。”

    “眼下如何了？”

    “双方都有死伤，眼下已经各退了十里，但还在对峙中。”

    柳云湘想了想，道：“我与你一起去见魏将军。”

    来到议事厅，魏天和军中几位将军都在，靖安侯和柳云珩也在，他们正在谋划着什么，将士们一个比一个激愤，而靖安侯则是满脸担忧。

    她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一满脸虬髯的将军冲靖安侯喊了一声：“这里不是北征军，你也不是大元帅，我们给我们的王报仇，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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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靖安侯当下脸不由也红了。

    魏天喝了那将军一声，转而冲靖安侯赔笑道：“侯爷见谅，殿下遭遇不测，我们三军上下都憋着一股火气，势要给殿下报仇。”

    “哎，冲突一起，战火就会迅速蔓延开来，我也是担心将士们的安危和眼下大局，既如此我便不言语了。”靖安侯脸色不大好道。

    这时那兵士跑进去将双方起冲突的事禀报给魏天，不待魏天说什么，其他将军腾腾站起来。

    “我们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他们倒先坐不住了！”

    “我们十万将士皆铮铮铁骨，还真不怕与这帮孙子大战一场！”

    “没错，拼死也值！”

    听到这儿，柳云湘让木槿推着她进去。

    “各位，听我一言，先别冲动。”柳云湘有些着急，想告诉他们严暮并不是北金人杀死的，可话刚到嘴边重明来了，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柳云湘心颤了一颤，到嘴边的话只能转个弯，道：“打仗不是小事，尤其眼下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切不能冲动。”

    “王妃，我们不怕，我们势要给殿下报仇！”一将军喊道。

    “殿下泉下有知定也不想咱们镇北因为给他报仇而陷入危境，各位先冷静冷静，咱们慢慢商议。”

    魏天点头，冲大家伙喊道：“王妃说得对，咱们不能冲动。”

    这几位将军虽然仍气愤，但还是坐了下来，之后那兵士又禀报了伤亡情况。

    “咱们一队一百二十人与他们在云镜湖碰上，本来两边都在湖边给马饮水，那边骂咱们将士长得白嫩，非要我们脱了……脱了裤子，看是不是男人。”

    那兵士还没说完，满脸虬髯的将军猛地用力拍桌子，“老子要在场，非得那他们都废了，看谁不是男人！”

    兵士点头，“咱们将士本来心里就憋着火，便与他们吵嚷了起来，但还是他们先动手的，双方才发生了冲突。他们有死伤，但我们死伤更重，死了三个兄弟，还有六七个受伤的。”

    “他们刚杀了我们殿下，如今又欺辱我们将士，这口恶气，老子如何也咽不下去！”

    魏天沉了口气，道：“自上一次殿下带领我们跟北金人打了一仗，打得他们服服帖帖，这两三年一直挺安生的，即便碰到，双方也都很克制。这次，他们主动挑事，似乎……”

    魏天不说，其他人也意会了。

    “不就是打，谁怕谁！”那满脸虬髭的将军道。

    其他几位将军也附和，说北金人杀了他们殿下，这态度就很明显了，就是要和我们打。而且朝廷还和他们勾连到一起，要两面夹击他们，既如此倒不如痛痛快快打一仗，先发制人，没准儿还有机会。

    这个决定太大了，魏天思前顾后不敢表态。

    “诸位，不若听听秦先生怎么说，毕竟他是……”

    靖安侯话说到一边，手都指向重明了，还是被一个将军打断了。

    “这是我们镇北的事，旁人还是不要插嘴了。”

    这话里很清楚，即便严暮把王印给了重明，但他们还不能接纳他。

    柳云湘眉头一皱，抓着她肩膀的手突然用力，捏的她骨头生疼。

    重明生气了！

    “反正殿下的仇不能不报，这一仗必须打！”又一个将军喊道。

    见其他人逼着魏天表态，柳云湘还是忍不住喊道：“不能打！”

    她这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同时肩上那只手更加用力了，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

    “不……不能打。”她咬了咬下唇道。

    魏天不解的看向她：“王妃，您一而再阻止我们，难道不想给殿下报仇？”

    “仇再大也不能搭上将士们的性命！”

    魏天叹了口气，“这一仗只怕是早晚要打的。”

    “先和谈吧。”

    “和谈？”

    “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呢，若他们不肯和谈，咱们再商议也不晚。”

    “王妃，咱们可不怕他们。”那满脸虬髭的将军粗声粗气道。

    “不是怕不怕，而是任何一场仗都不能轻易就打，我们要对下面的将士们，要对三州的百姓负责。咱们当兵根本的目的不是打仗而是维护太平，保卫百姓，不是吗？”

    柳云湘说这话，在这些将士们看来不过是妇人见识，但毕竟是王妃，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如此，秦某多说一句，既然要和谈，不若也通知朝廷派人，三房一起谈，毕竟朝廷的军队已经驻扎到三州外了。我们要是不想打这一场仗，那就要和两边都谈好。”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如若重明和朝廷已经勾结上了，那这次和谈很可能被重明利用。

    只是她刚要开口，重明掐了她一下。

    “王妃，您怎么说？”重明弯腰看向她，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只是那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柳云湘抿了抿嘴，“确实该如此。”

    魏天想了一下，道：“既然王妃同意了，那就先和谈吧，和谈不成，咱们再动手也有理有据。”

    从议事厅出来，重明推着柳云湘往她住的那院走。

    “他严暮不过是皇家在外面的野种，还根本不姓秦，我才是正统的皇嗣，凭什么这些人敬他而不敬我。”

    他说这话时和颜悦色，但话里透着不甘和怒火。

    “严暮不稀罕姓秦，更不屑做皇嗣，而你这般在乎，真是可悲可笑。”

    重明脸一沉，推着那轮椅，竟径直将柳云湘朝池塘那儿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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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算什么长辈

    柳云湘在猝不及防下落入水中，狠狠呛了一口水，慌乱间赶忙用双手划水。其实池塘并不深，她能感觉脚触到了池底，可她站不住，身子一次一次往下没，她只能扑腾着水，挣扎着露出头来。

    “救……救命……”

    她用力喊了一声，可周围哪有人。

    她看向站在池塘边的重明，下巴微微仰着，正垂眸睨着她笑。刚才她说他可悲可笑，这句话显然触动了重明那根敏感的神经，于是他把她推进水里，看着她绝望的挣扎，让她知道什么才叫可悲可笑。

    水再一次没过头顶，明明脚能触到地但就是用不上力，这种感觉更让人发狂。

    窒息让她意识慢慢昏沉，就在陷入黑暗的时候，她被粗鲁的扯了起来。她用力呼吸着，狼狈的靠着身后的人。

    “我有很多手段让你后悔刚才对我说那样的话，你想试试吗？”

    柳云湘嗤了一声，“对付我一个无力还击的女子，你便觉得自己厉害吗？”

    “你竟还没有屈服。”

    “我，永远不会屈服你。”

    重明脸色发沉，明明他杀了严暮，掳走了她儿子，可他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挫败感。她越是不服，他便越想压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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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手里，你不怕难道他也不怕？”

    “你！”

    “为你刚才的话给我道歉！”

    柳云湘怔了一怔，他这般折腾她就为了一句道歉？

    “不然……”

    “对不起！”

    不等他再威胁，柳云湘赶忙道歉了。

    重明哼了一声，“你不是挺倔的？”

    “一句道歉，三个字而已，也不费什么唾沫。”

    而且道歉了又不代表自己真正错了，又不代表屈服他了。

    重明暗暗咬牙，这时候有人从廊子那头走来，他也只能抱着柳云湘从池塘出来，再将她安置到轮椅上。

    早春乍暖还寒，尤其水还是冰凉的，柳云湘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吃了重明给的退烧药才好了一些。他还假模假样的在外间守着，说是严暮临终将她托付给他，于他来说便是一辈子的责任。

    谨烟给柳云湘喂药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这秦先生心眼真好。”

    翌日下午，柳云湘身体好了许多，不想靖安侯来了。

    “姑娘，要不奴婢去跟侯爷说，说您还病着，让他过些日子再来？”

    柳云湘让谨烟扶着坐起来，想了想道：“无妨，让他进来吧。”

    “老侯爷估摸是问侯府这几年发生的事，那些事太糟心了，奴婢担心您上火。”谨烟皱着眉头道。

    柳云湘摇头，“侯府的事，他估摸都了解过了，应该不是问这些。”

    在谨烟的帮助下，柳云湘坐到轮椅上，接着从里屋出来，但见靖安侯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见到她出来，起身冲她点了点头。

    “侯爷，坐吧。”

    靖安侯脸色微微变了变，还是坐了下来。

    柳云湘让谨烟将她推到上首的位置，做为镇北王妃，尤其这里是镇北，论位分她确实高他一等。

    “上次在渝州，匆匆见了一面，侯爷应该有很多话想问我吧。”

    靖安侯眉头皱起，“当时确实有很多话想问，但回到镇北，我想问的已经有答案了。”

    柳云湘应了一声，而后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已经没有靖安侯府了，府里的人死的死，落魄的落魄，她能尊他一声‘靖安侯’，能让他在镇北有一席之地，已经算很尊重他了。

    靖安侯默了一下，道：“当年我让子安娶你，不看重门第，只看重你身为礼部侍郎之女定是温良贤恭的。只是侯府衰落，而你与子安和离，还私定终身嫁给了严暮，倒是我看走眼了。”

    柳云湘端茶的手顿了一顿，继而冷笑：“侯府衰落，根源在于你们打了败仗，你们谢家的子孙不成材，要靠我一个女人撑起这侯府，但我凭什么？我与谢子安和离，那是在我给你们家撑了三年后，他没有死，但因为害怕被朝廷追究不敢回来，还娶妻生子了，是他对不住我还是我对不住他？至于我嫁给严暮，我确实应该感谢你们谢家，若非老夫人逼着我委身给严暮来救二爷，我与他倒也修不成这姻缘！你没走眼，但瞎了眼，看不清真相。”

    靖安侯脸腾地一下红了，他没想到身为长辈，柳云湘竟一点脸都不给，还将彼此的脸皮都撕破了。

    “过去的事，便不提了。”靖安侯干巴巴道。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谢子安若一辈子不回府，我便一辈子蒙在鼓里，为你侯府上下勤勤恳恳，为他谢子安守一辈子寡。等到老了，只剩凄凉，那时候，您才觉得我对得住你们谢家吧。”

    靖安侯低下头，一时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柳云湘长叹一声，“罢了，不提便不提了吧。”

    前些谢家人欠她的债，她已经一笔一笔讨回来了。

    “其实今日来，我是有别的事。”靖安侯沉默了一会儿道。

    柳云湘大体猜到了，并没有接话。

    见柳云湘态度冷漠，靖安侯皱起了眉头，“既然镇北王在临终前将王印交给秦先生，让他接掌镇北的军权，必定是信重他的。而秦先生是先太子遗孤，本就是皇室正统，由他接掌镇北也合情合理。只是军中几位将军对此颇有微词，秦先生不想被人诟病，将王印交了出来。镇北眼下的局势危急，实在需要一个人站出来统领全局，所以我想请你以镇北王妃的身份将秦先生推上位。”

    柳云湘垂眸，果然是为了这事。

    她嫁妆在思考在权衡，过了一会儿问道：“将镇北军权交给秦飞时，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靖安侯皱眉，“你是镇北王妃，理应顾全大局……”

    “要是说这些假大空的话，那就没意思了。”

    靖安侯思量了一下，道：“当朝皇帝昏庸，膝下三皇子四皇子不成材，九皇子还小，秦先生身为前太子遗孤，实则是皇位继承最佳人选。若我们助力他成就大业，到时自然少不了恩赏。”

    柳云湘嘴角扯了扯，靖安侯还是露底了。

    他是先太子旧臣，从这一点上看倒是忠心耿耿，但若说他如何大公无私倒真谈不上。他不过是想在重明成就大业后，他侯府能恢复往日荣光。

    柳云湘眯眼，“你信任他，他信任你吗？”

    “什么意思？”

    “有没有这种可能，那王印不是严暮给他的，而是我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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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挑拨离间

    柳云湘见靖安侯在听到这句话后，果然脸色大变。

    “我猜今日你来找我，并没有跟秦飞时说吧，如果说了，他应该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除非他好心让你锻炼一下老胳膊老腿。”

    靖安侯哼了一声，“你分明是在挑拨离间，我怎么会信你！”

    “啧，当年拜堂的时候，我到底叫了你一声父亲，如今也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句罢了。如若你不信，等过几日朝廷派来使臣和谈，你不妨留意一下，其实秦飞时和朝廷早就勾连上了。”

    “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你不是秦飞时，没有他城府深。但这事我知道，你却不知道，你还觉得他信任你么。我还不妨告诉你一句，等他坐上那位子，我是一大功臣，但我不会给你机会，让你东山再起。”

    “你！”

    柳云湘眯眼，“呵，还有一事，你不知道吧？”

    “什么？”

    “谢子安是被我杀死的，亲手杀死的！”

    靖安侯震惊之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他看着柳云湘，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这么一个看上去可怜无助的女子，竟然手段这么高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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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长叹了口气，“真可怜，还被秦飞时利用了这么久，落得如今孤家寡人一个。”

    “满口胡言！我一句话都不信！”

    靖安侯怒喝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望着靖安侯愤然离去的背影，柳云湘轻嗤了一声，她倒不怕靖安侯会出门直接去问秦飞时。这人曾位高权重，他是有自尊的，问不出你是不是在利用我这样的话，同时他也是谨慎的，他会等待时机去印证她这话。而一旦得到印证，他就会彻底不再相信秦飞时。

    靖安侯在秦飞时手里是一把刀，但他不知道，这把刀已经暗里将刀口对向了他。

    等待和谈的这几日，北金和镇北又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摩擦，秦飞时一直在关外镇守，当然他的目的是为收揽人心。

    冷雨霰不想打这一仗，但魏长意去北金给出这么诱惑的条件后，朝中那些武将肯定会一而再在朝堂上请求冷雨霰出兵。

    冷雨霰刚登基，皇位还没坐稳，文臣对他不看好，他更不能失去武将的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打这一仗，借住外部矛盾是君臣团结。

    柳云湘沉了口气，通过这几日的摩擦，更准确来说北金的蓄意挑事，她看出来了，这一仗势必要打的。

    这不是她能左右的。

    中午的时候，柳云珩来了，柳云湘让他留下来一起用午饭。

    “姐，我不想打仗了。”柳云珩皱着眉头道。

    柳云湘看向弟弟缺失了一条胳膊的地方，“不想打就别打了。”

    柳云珩抬头，脸上满是困顿之色，“以前我想上战场，想建功立业，但那是基于保家卫国，但现在我发现，打仗不一定是正义，我们保护的不是黎民百姓，是上位者的野心。我们只是他们手里的刀，刀上沾的血来自被驱使的可怜人。”

    “也有正义之战的，只是接下来这一仗……”柳云湘长叹一声，“已经不可避免了。”

    朝廷派来和谈的是魏长意，看到他，柳云湘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他走过来，冲她行了个礼，直起身时，小声说了一句：“当时在北金，我说我是来取严暮性命的，你们还不屑一顾，看吧，我还是把他杀了。”

    柳云湘猛地握紧拳头，“我们确实没想到你和秦飞时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魏长意怔了一怔，继而低笑，“你已经猜到了，确实聪明，不过晚了。”

    “不过我实在好奇，上官胥不是扶持金悠的儿子九皇子么，打败了严暮，胜利已经在望了，为何又调头与秦飞时搅成一锅汤了。”

    魏长意笑，“大概是义父从未想过扶持九皇子，就像他也从未想过扶持严暮一样。”

    柳云湘想到什么，眼睛不由瞪大，“所以从一开始，他想扶持的就只有秦飞时，不过是利用严暮和九皇子打乱朝局，遮掩视线。”

    “当朝皇上是夺了先太子之位登基的，而义父我们要做的就是拨乱反正，所以一定要定义什么的话，我们才是正义的。”说完魏长意站直身子，讥笑了一声，“严暮是野种，更是乱臣贼子之后，你们骂我们卑劣，但其实你们才是站在正义对面的那一方。”

    魏长意大笑着离开了，柳云湘一把扶住轮椅的把手，这一刻她突然糊涂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她和严暮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如果大荣历史被改写，那严暮和她在史书上会放到后世人唾骂的位子上吧。

    “等我登基后，我会重查当年太子被诬陷谋逆一案，会给严大将军平反，会给征北军正名，会给那些被昏君迫害的人们一个公道。严暮没有资格做的，我有资格。”秦飞时走到柳云湘身边笑道。

    柳云湘握紧把手，上一世登基的确实是金悠的儿子，秦飞时根本没有出现过。结合这一世，大概转折点就在北金吧。

    上一世，也许是秦飞时在没有得到解药的时候就被韩凛害死了，不像这一世得严暮保护。也许上一世他根本没有拿到解药，也可能是海棠没有帮他。

    总是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而被改写了。

    “如果你还是疯疯癫癫的，你以为上官胥还会忠心于你吗，你也不过是他的一个选择罢了。”

    秦飞时好笑，“忠心？呵，我要的从不是他们的忠心，而是他们的畏惧。“

    “什么意思？”

    “就像你不得不听命于我一样。”

    秦飞时说完笑了笑，推着柳云湘往后院走。

    “阴天了，估摸要下雨，我先送你回去。”

    和谈是在三天后，让柳云湘没有想到的是，当天竟然就打了起来。

    北金和谈的条件是要镇北三州归属北金，镇北自然不同意，当下掀翻了桌子。而大荣并未表态，北金以为大荣会按之前双方约定好的帮他们镇压镇北，但大荣却退回了青玉河，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镇北分三路与北金开战，秦飞时带领其中一路，本来在地形和军力上都不沾优势，但借用火麒麟竟逆转形势，逼得北金这一路人马一下退出上百里，这一线崩溃。

    他又立即转头去帮其他两路，在火麒麟的轰击下，北金一时没有占到便宜，反而损伤惨重。

    这一仗后，秦飞时顺理成章成了镇北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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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摆他一道

    北金很快意识到自己掉进了圈套，可已经被拖入战局，未免被拖垮，只能速战速决，于是开始从三面调集军力。

    北金素来兵强马壮，再加上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即便秦飞时这边有火麒麟这一威力极大的火药也很快就要顶不住了。

    死伤越来越多，眼看镇北关要保不住。

    这日，几位将军紧急商议，柳云湘也被请了过去。

    柳云湘看着这些将士灰头土脸的样子，铠甲破了，上面还沾着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之前她不同意与北金开战，他们凭着一股意气非要打，虽然是为严暮报仇，可也着实太不冷静了。

    现在，他们知道北金的厉害了。

    “再这样下去，即便我们能勉强抵住北金的进攻，但别忘了青玉河还有十万大军只能虎视眈眈的瞅着我们，一旦寻到机会，他们就会扑过来。”秦飞时说道。

    这话不假，而且一定会应验，所以几位将军包括魏天都沉默了下来。

    秦飞时说到这里便不说了，垂着眼眸，做出一副纠结为难的样子。

    其余人也没主意，纷纷都看向他。

    柳云湘心思一转，道：“为今之计，只能和朝廷联手一起对付北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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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话一出，议事厅一下静了，众人看向她或震惊或气愤或失望，而秦飞时看向她，眼睛眯起，应该是在猜测她说这句话背后的目的。

    当然，这句话也正是他想说的。

    “王妃，您让我们和朝廷联手，那你有没有想过，朝廷一定会借此要挟，让我们镇北归顺朝廷！”一将军皱眉道。

    “当初我们的将士为朝廷打仗，为朝廷守卫疆土，可我们却吃不饱穿不暖，多少将士饿死冻死。王妃，您是知晓的，我们被逼上绝路才与朝廷反目。”

    “就是，决不能归顺朝廷！”

    在场几位将军意见都很大，而他们也代表了镇北这十万将士对这件事的态度，若非这句话是从柳云湘嘴里说出来的，他们估摸都拔剑了。

    魏天压了压手，让大家冷静一些，而后看向柳云湘，道：“王妃，非是我们冲动，而是一旦归顺，难保朝廷不秋后算账，到时我们这些将士……”

    说到这儿，魏天重重叹了口气。

    “那你们还有别的法子吗？”柳云湘说着逡巡了在场几位将军一圈，见他们都说不出话来，无奈道：“所以我们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先和朝廷联手，击退北金，保住镇北关，至于其他的，我们眼下想不了那么多了。”

    这会儿，这些将军们不说话了，但显然也不认同柳云湘这提议。

    这时秦飞时说道：“如果朝廷肯承认镇北，并答应镇北三州做为封地由镇北自己管辖呢？”

    “那与现在有什么区别？”魏天不解。

    秦飞时笑，“没什么区别，只是名正言顺了。”

    魏天也笑，“那朝廷怎么可能答应。”

    “这……”

    “秦先生是先太子遗孤，皇室正统，如若由他统领镇北，再向朝廷请封，将镇北三州做为封地，这样便合情合理了。”靖安侯此时站出来说道。

    魏天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这一举为镇北正名的同时也为秦飞羽正名了，而且镇北成为秦飞羽的封地，自然军权也就落到了他手里。

    虽这些日子以来，秦飞时一直带头打仗，不怕劳苦，有勇有谋，可他还是觉得不妥。

    “反正殿下已经将王印给秦先生了，咱们也愿意跟随秦先生！”一长着八字胡的将军说道。

    另几位附和着点头，“正是，咱们镇北眼下跟盘散沙似的，需要有人站出来统领全局。”

    “秦先生正适合！”

    柳云湘垂下眼眸，看来秦飞时这些日子已经收揽了人心。

    “王妃，您怎么说，咱们肯定都听您的。”魏天看向柳云湘道。

    “对对，咱们还是要听王妃的。”

    柳云湘抬头，笑了笑道：“秦先生为我镇北鞠躬尽瘁，我自然是同意的。”

    说着她看向秦飞时，而秦飞时也看着她，眼中露出些许赞赏。

    “不过，我有一点私心。”

    秦飞时眯了眯眼，“王妃但说无妨。”

    “在向朝廷请封的时候，我想为我砚儿请封为世子，凭着这一层身份，我想借住朝廷之力找到这孩子，以告慰殿下在天之灵。”柳云湘红了眼道。

    魏天忙点头，“咱镇北自有一个镇北王，小公子是殿下的儿子，请封世子再合适不过了。”

    其他将军也赞同，眼下就都看向了秦飞时。

    秦飞时深深看了柳云湘一眼，笑道：“理当如此。”

    为严暮的儿子请封世子，其实就等于为严暮正了身份。他是镇北王，他的封号便不能再是镇北王，而镇北也只能有一个镇北王，是严暮不是他。

    而那小东西被封了世子，有了身份，便不是说杀就能杀的了。

    他没想到柳云湘会来这一手，而且当着这么多人面，他不可能不同意。

    从议事厅出来，秦飞时推着柳云湘往后院走。

    “我似乎留你已经没用了。”秦飞时冷嗤了一声，“反而给自己添麻烦。”

    柳云湘心提了提，“我不过一弱女子，你怕我不成？”

    “呵，你是弱女子，但你很聪明。”

    “再聪明不也在你手上。”

    柳云湘说话声音柔弱，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发颤了，“我也是没法，只能借此机会给儿子求个身份，希望这层身份能保护他。你要杀我便杀吧，只求你放过我儿子和女儿。”

    秦飞时手掐住柳云湘的后脖颈，狠狠用力，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他知道她在装，说什么柔弱，其实就是一副硬骨头，而且虽是可能拔出刀捅死他。

    但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她再厉害又如何，还是被他牢牢掌控在手里。

    而且，他还挺喜欢看她费尽心机挣扎求生的样子，怪有趣的。

    “留你多活几日，等朝廷的诏书下来，再杀你不迟。”

    说着，秦飞时笑了几声，心情愉悦。

    柳云湘暗暗咬牙，这个疯子，变态，今日不杀她，他日便该她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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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逃走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已到四月份，镇北的桃花都开了。

    朝廷的诏书终于来了，封秦飞时为安庆王，并着严暮的的儿子进宗室，上族谱，改姓秦，封为镇北王世子。

    镇北三州为安庆王封地，镇北军由安庆王暂为统领，待镇北王世子成年需交将封地和军权交还给世子。

    一个是自己的亲侄子，但他父亲是为自己陷害而亡，一个是自己亲孙子，但他爹的死跟他也脱不了干系，好在这孙子年纪还小，皇上权衡了一下，还是觉得这孙子对自己的威胁更小一些。

    着实是不得已，毕竟朝廷刚平定南州暴乱，实在没有精力再打几年。

    诏书一下，朝廷的大军便和镇北的大军分成两面夹击北金，在镇北关外燃起战火，而且战火激烈，这一打打了一个多月。

    北金本就掉入了大荣的陷阱中，并没有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再加上大荣这边集结了二十万的兵力，北金却无法一下从四面调集来这么多兵力，因此只能一退再退。

    冷雨霰本就不想打这一仗，无非是被群臣逼得，形势变成这般，对他们已经很不利了，柳云湘猜想北金会很快收兵。

    等战事平定，她对秦飞时就彻底没用了，到时他定不会再留她性命。

    这日，柳云湘让谨烟推着她去园子里透气，见到靖安侯沿着游廊往前院走。她采了一朵桃花，故意高声说道：“在秦飞时眼里，没用的人便不该活着，尤其还在自己跟前碍事。”顶点

    听到这句，靖安侯果然望了过来，迟疑了一会儿，朝着她走来。

    他年逾六十，在北金关押了几年，身体已大不如前，而这几个月又一直在战场打仗，眼下又苍老消瘦了许多。

    他走到她跟前，沉眸瞅着她。

    柳云湘将手中的桃花扔到地上，笑道：“无用的东西，他更喜欢踩在脚下，碾烂了，直至消失。”

    “你到底想说什么？”靖安侯沉声问。

    柳云湘抬头一笑，“我猜你已经知道秦飞时和魏长意私下有勾连了。”

    靖安侯抿嘴，那次被柳云湘点了几句，等魏长意带领朝廷大军前来助阵的时候，他确实有多加留意，好几次他看到秦飞时进了魏长意的帐篷，有一次被他看到，他上前去问，秦飞时当即那脸就沉了下来。

    他后来不禁想，秦飞时是从何时跟朝廷勾连上的，是他们被囚于北金的时候，还是更早……

    “秦飞时和上官胥早就联系上了，比你想象的更早，他想拿下镇北三州的军权，严暮是绊脚石，而在严暮之前，侯爷你不同样也是绊脚石？”

    靖安侯脸色一变，“你的意思……”

    “呵，当时他就在你军中，得你信任，想要踢开你这块绊脚石，显然很容易。而有一件事，你大抵还不知道。”

    “什么？”

    “他和韩凛也是故交，而韩凛的人扮做娼妓勾上大爷，偷走了行军图，你可以细想一下，秦飞时在这中间做了什么，或许他才是那个布局者。”

    柳云湘说完，暗暗呼了一口气，那日魏长意告诉她，说上官胥一开始扶持的就是秦飞时，那句话太重要了，后来她借此想了很多，很快把很多事串联到一起了。

    靖安侯闻言，身子不由往后趔趄了两步，“你说是他……”

    柳云湘讥笑道：“而你还愚蠢的给他鞍前马后，指望他有朝一日能让你侯府恢复荣光，可能吗？”

    靖安侯低着头，呼吸加重，好一会儿他猛地抬起头，“你为何与我说这些？你和他不是一伙儿的？”

    “当年我与谢子安拜堂的时候，你与我说过一句话，说若是谢子安欺负我，你会为我做主。我当时喊了你一声父亲，那时是真心的。你于秦飞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很快会杀了你，当做我念及一些情分，提醒你一句吧。多了，我也帮不了你。”

    说完，柳云湘让谨烟推着她离开了。

    等回到院里，谨烟小声问：“姑娘，您为何与侯爷说那些啊？”

    柳云湘眯眼，“这老东西奸猾的很，我要利用他给秦飞时制造一些麻烦。”

    “为何给他制造麻烦？”

    “寻机逃走。”

    又过两日，午后的时候柳云珩过来了，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阮凌羽给我写了一封信。”

    柳云湘心下一动，“他在信上说了什么？”

    “呵，说了一句疯话。”

    “什么？”

    “说什么游玩至盛京，找到一只小狮子，虽然在别人牢笼里，但很安全，还交代我把这句话说给你听。”柳云珩哼了一声，“他发什么疯，欠揍了吧，居然还敢给我写信，吩咐我办事。”

    柳云湘听到这话，紧张的心一下落地了，他找到砚儿，就在盛京，虽被其他人囚禁，但现在是安全的。

    “云珩，之前我交代你的，让你准备好，我们寻到机会就离开这儿，你有准备吗？”

    柳云珩点头，“有，不过我们要跟侯爷说一声吗？”

    “不要！”她忙道。

    “为何？”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他不值得信任。”

    当天晚些时候，秦飞时受伤的消息传了回来。

    “伤是从后面用刀捅的，伤得还很重，不过在战场上，靖安侯一直跟在他身边保护，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魏天啧啧一声道。

    柳云湘心思一转，显然这一刀是靖安侯给的。

    如果能杀死秦飞时……

    “好在他那婢女赶到，将他救了下来，而且医治及时，只是眼下还在昏迷，估摸明天就能醒。”

    柳云湘沉了口气，红烛倒是个忠心耿耿的。

    “对了，魏将军，我要回盛京了。”

    “啊？回盛京？王妃不怕朝廷找你麻烦？”魏天担忧的问道。

    柳云湘摇头，“砚儿在盛京。”

    魏天瞪大眼睛，“小公子在盛京？”

    “嗯，这事别告诉秦飞时，还有要提防着他。”

    “为，为何？”

    “严暮是他联合朝廷杀的。”

    “他他他……”

    在魏天震惊之下，柳云湘冲他嘘了嘘，“知道也假装不知道，当着秦飞时的面，一定不要露出马脚。这人心机很深，待我找到了砚儿，将他救回来后，咱们再想办法对付秦飞时。”

    魏天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立马相信了柳云湘的话。

    “好，我听王妃的。”

    送走魏天后，柳云湘让谨烟带上行意，赶忙收拾好细软，趁着天色暗下来，他们在后门与柳云珩碰头，而后坐上马车往城外走。

    刚出了城，便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了。

    柳云珩交手后，摸清对方的拳法，凑回来跟柳云湘说：“这些人是军中的将士。”

    柳云湘点头，“小心。”

    柳云湘没想到还有人监视着她，估摸是魏长意的人。

    可柳云珩到底只有一条胳膊，难敌这么多人，正在危急的时候，另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一手凌厉的剑法，很快将几个黑衣人杀死，在柳云湘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又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人……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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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再遇苏如梦

    因怕秦飞时派人追上来，柳云湘他们日夜兼程，在第五日在一客栈休整。

    当天晚上，用过晚饭后，柳云湘她们刚要休息，这时门响了。

    谨烟不以为意，“估摸是公子。”

    柳云珩就住在他们隔壁，谨烟打着哈欠去开门，但见到来人不由大吃一惊。

    “子衿！”

    听到这声，柳云湘赶忙坐起身，见果真是子衿，不由大喜：“子衿，你没事太好了！”

    那日在悬崖之上，秦飞时杀疯了，柳云湘只能让子衿自己逃。这些日子，没有这丫头的消息，她一直担心的很。

    子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这才解了渴。

    “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躲在镇北关，你们前脚出城，我后脚就跟了上来。秦飞时派人追你们，我还杀了两波。”

    谨烟见子衿喘得急，又忙给她倒了一杯茶，“先缓缓再说。”

    她将茶塞到子衿手里，笑道：“难怪我们后面走得这么太平，原来是你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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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盯着子衿，有话想问，但又不敢问。

    “子衿，你……”

    子衿又喝了一杯茶，长呼一口气，转而看向柳云湘：“那日在悬崖上分开后，我绕了两座山，穿过密林，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才找到那悬崖下面。”

    柳云湘心猛地提起来，扑腾扑腾跳着，恨不得跳出来。

    子衿摇头，“我在悬崖下面没有找到殿下，一丁点痕迹都没有。”

    柳云湘震惊的看着子衿，“没有找到他？”

    “没有。”

    “难道……”

    “如果有野兽的话，不至于一点痕迹都没有。”子衿默了默，再抬头看向柳云湘：“或许是我没找对地方，或许真的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或许……”

    “他还活着。”柳云湘用很轻却极为坚定的声音说道。

    谨烟怕柳云湘好不容易熬过了失去七殿下的痛苦，眼下抱太大期望，若再失望的话，她会撑不住。

    “姑娘，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了，怎么可能……”

    “不，他一定还活着！”

    见柳云湘已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谨烟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那咱们是先回盛京还是先去找七殿下？”

    “先回盛京救砚儿。”柳云湘长叹了口气，“而且我相信，只要他活着，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也……也不一定。”子衿小声道。

    谨烟皱眉，“这丫头乱说什么呢，七殿下若真活着，自然会回来找姑娘，这是铁定的。”

    子衿低下头，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

    柳云湘挑眉，“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其实也没……”

    “快说。”

    子衿默了一会儿，抬头道：“其实在金安的时候，殿下已经开始记不住人了，乞丐、木槿还有我，他都有一时认不出来的时候，只对您记得深，所以您才没有发现。”

    所以就算严暮还活着，他也应该忘记所有了，所以可能不会找来。

    “会的，他一定会回来。”柳云湘仍是坚定道。

    翌日，他们继续往南走。但下午的时候，行意突然发起了高烧，他们只能立即改道去最近的宁州。

    这样日夜兼程，大人尚且有些熬不住，更别说孩子了。

    来到宁州，住进客栈，柳云珩出去找来了大夫，给行意诊断过后，说是风寒所致，给开了几副药并特意叮嘱让孩子好好休息几日，别再着风了。

    柳云湘看着女儿憔悴的样子心疼不已：“我们先在此歇息两日吧。”

    第二天，行意醒了后想吃金丝卷，客栈没有，不过店小二给指了个地方，说那家点心铺做的金丝卷最好吃。

    柳云湘和子衿一起出来的，二人找到那点心铺，不想这点心铺的生意十分火爆，外面排起了长队。

    柳云湘让子衿排队，她在不远处的茶棚等着。

    从这里能看到巷子里，一穿着烟霞色云锦绣袍的女子背身站着，她面前一妇人搂着一姑娘，姑娘衣衫不整，妇人指着那女子破口大骂。

    妇人声音很大，她坐在这里都能听到。

    “我这清清白白的姑娘，便这么被你们毁了，那畜生不是东西，你竟还护着他，真是厚颜无耻！我就是要告官，你们这对儿欺男霸女的恶棍，你们等着住大牢吧！”

    说着，那妇人气愤的将一袋银子扔还给女子。

    “拿走你的银子，我们嫌脏！”

    穿锦衣的女子静看了这对母女一会儿，继而冷淡道：“告官是吧，你们去告吧。你女儿伤了我夫君，少说也得住上十年八年。”

    这一声……

    柳云湘原要收回视线，听到这一声，不由起身朝着那胡同口走过去了。

    听女子这话，妇人气得浑身颤抖，“你夫君强辱我女儿，我女儿反抗时才伤了他，如何也该是他的罪过，怎么能是我女儿……”

    女子冷哼，“烟花巷里，哪个女子是清白的。”

    “我女儿只卖唱不卖身！”

    “哦？”女子看向妇人怀里的姑娘，上下扫了一眼，“呵了一声，好人家的姑娘，干嘛去那种地方。”

    “我是为赚钱给父亲看病！”姑娘哭喊道。

    妇人搂着女儿，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能让女儿去那地方卖唱，可她爹病了，没钱治病，为了救他，我也没办法啊！”

    这一下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女子无奈的揉了揉头。

    她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回头看，见到走过来的柳云湘，先愣了一愣，随即大喜：“云湘！”

    柳云湘也吃了一惊，“如梦！”

    两人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吃惊之余，二人上前握住彼此的手。

    “我们有三年未见了吧。”苏如梦有些激动道。

    柳云湘点头，“是啊，三年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云湘，见你好好的，我太开心了。”

    “嗯，我也是。”

    二人惺惺相惜，拉着彼此的手，许久不肯放开。

    这时那妇人嚷道：“不听她吓唬人，我们这就去报官！”

    柳云湘抬头见那妇人拉着女儿就要往胡同外走，而那姑娘哭得不成声。

    “娘……我往后还怎么见人……我不如死了算了……李涵哥还能要我么……”

    听见女儿这话，妇人不由停下脚步，一把眼泪一把眼泪的摸着，“还有没有天理啊，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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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恶心之人

    这对母女哭得委实凄惨，柳云湘听着都难受，再看苏如梦，她倒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她捡起地上的荷包，走到那妇人跟前，又塞回了她手里。

    “拿走你的脏钱……”

    “你最好拿着。”苏如梦声音冷了几分，而后弯下腰，冷声道：“能让宁州府台相陪，难道你们就没想过他是什么人吗？”

    妇人愣了一下，随后赶忙嚷道：“管他什么人……”

    “三皇子。”

    这一下这妇人和那姑娘都傻眼了，如何都没想到那长相普通，混迹酒池肉林，一副色中饿鬼的人竟是堂堂三皇子。

    苏如梦站直身子，沉了口气，“三皇子身份尊贵，你女儿打伤了他，拉进大牢，少不得一顿毒打，再关上十年八年都算便宜她了。”

    听到这话，母女俩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夫人手里的银袋子也掉地上了。

    苏如梦垂眸睨了一眼，“本宫赏你们的钱，怎么，你们还敢不要？”

    妇人一哆嗦，赶忙弯腰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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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告官吗？”

    “不不……不敢了。”

    苏如梦点了，“拿了这钱，赶忙搬家，最好离开宁州，万一殿下要是追究，你们一家人都没好果子吃。”

    “是是。”妇人意识到问题严重，拉上自家姑娘赶紧走。

    那姑娘又恨又无奈，回头看向苏如梦，“同为女子，你真狠！”

    苏如梦哼了一声，“当时你都拿起刀了，没有捅死他，便活该受这份委屈。”

    姑娘恨恨瞪了苏如梦一眼，被妇人拉走了。

    等母女俩走后，苏如梦双肩一垮，长长叹了口气。

    柳云湘上前，拍了拍苏如梦的肩膀，“你能帮的已经帮了，别为难自己。”

    这姑娘伤了三皇子，以三皇子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饶不了这姑娘。苏如梦先他一步出手，非是为三皇子解决麻烦，而是为帮这姑娘，让他们离开宁州，也是料到三皇子不会轻易罢休。

    想到第一次见苏如梦时，便觉是个仙气飘飘的女子，不该落入凡俗，可三年的光景，她已经变成这样了。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冷漠，但心也就是热的，善良的。

    两人回到茶棚，了解了对方这三年的境遇，不由都为对方叹了口气。

    当年苏如梦被魏长意所害失了清白，不得已嫁给三皇子，而这三皇子实在不成器，刚成婚不久就被皇上贬去守皇陵了。

    前不久皇上召回京，这一路上他吃喝玩乐，恨不得补足这三年守皇陵的清苦。五日前，他们到宁州，宁州府台大摆宴席招待。

    昨晚在烟花巷，三皇子喝醉酒，强辱了唱小曲儿的姑娘，这才有了这么一回事。

    苏如梦嫌恶道：“这人真是烂到骨子里，浑身恶臭，恶心至极。”

    于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这该是多残酷的折磨。

    柳云湘拉过苏如梦的手握住，“再熬一熬，想来不用多久，你就能摆脱他。”

    苏如梦看向柳云湘，眼睛亮了亮，“能吗？”

    “相信我，一定能！”

    “听闻七殿下……”

    “不论七殿下如何，三皇子注定会是这场夺嫡之争的失败者，只要他倒下，你就能脱身了。”

    苏如梦点头，反握住柳云湘，“有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告诉我。”

    柳云湘笑，“好。”

    二人正说着话，子衿急匆匆跑来，将柳云湘她们二人请到了茶棚里面。透过茶棚里的窗户，二人看到一队人马从街上穿了过去，而为首的竟是魏长意。

    柳云湘皱眉，“定是秦飞时让他来抓我们的。”

    说完这话，柳云湘想到苏如梦和魏长意之间的恩怨，忙转头看她，见她淡然的望着外面，似乎并没有受魏长意的影响。

    魏长意联合宁州的官差开始全城搜查，很快就会搜到客栈，柳云湘他们只能换地方。

    “你们乔装一下，随我住进驿馆吧。”苏如梦道。

    “可三皇子那儿，只怕他不会容下我们。”柳云湘道。

    苏如梦摇头：“我那院通着一个偏院，里面没有人，你们先暂且躲进去。至于秦晟安，他整日花天酒地，甚少来我这院。”

    眼下没别的法子，只能如此了。

    那偏院确实隐秘，之后两日，一直风平浪静的。子衿常去外面打探，只等城门有所松懈，他们就赶紧出城。

    来到驿馆，柳云湘才知道苏如梦有儿子，已经三岁了。后来细聊，才知这孩子就是她被魏长意设计，被三皇子强辱那晚怀上了。

    “我喝过红花。”苏如梦说着看向院里，“但好在孩子没大碍，后来我生下他，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可爱，我就常庆幸，庆幸老天爷可怜我，给了我这么一个珍贵的宝贝。”

    柳云湘随着苏如梦看向外面，春日正好，行意是大姐姐，正领着那白嫩嫩的小家伙玩。小家伙可爱极了，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在行意逗弄下，笑得手舞足蹈。

    “以前我就想着报仇，弄死魏长意，但现在我更多想的是保护钰儿，保他能在皇家纷争下平平安安长大。”

    这时驿馆的人过来，说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求见三皇妃，那姑娘哭的挺惨的，驿馆守门的可怜她，这才进来禀报。

    苏如梦想了想，道：“你让她进来吧。”

    不到一会儿，守门的引着一个姑娘进来，柳云湘看过去，这不就是那天在胡同里见的被三皇子强辱的那位。

    这姑娘哭得双眼都肿了，见到苏如梦，扑通跪下：“三皇妃，求您救救李涵哥，他快被那畜生……三皇子打死了！”

    说着，这姑娘咚咚的磕头。

    苏如梦皱了皱眉，让身边婢女将这姑娘扶着，至少别磕头了。

    “谁是李涵？”她问。

    那姑娘抹了一把泪，哆哆嗦嗦说道：“李涵哥是我邻居家哥哥，我们自小定了亲的。他得知我被三皇子……欺辱了，便趁着今日三皇子在酒楼喝酒，他闯进去想为我讨公道，但被抓住了。眼下还在酒楼，三皇子让人正殴打他呢，说要活活把他打死。”

    苏如梦沉了口气，“他既找死，本宫也没办法。”

    “三皇妃，我们没权没势，只能求您了！”那姑娘哭喊道。

    “我不是让你们尽快出城？”

    “我爹病重，实在走不了啊。”

    这姑娘的遭遇委实可怜，苏如梦默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我可以走一趟，但能不能把人救下来，我实在没把握。”

    苏如梦回头跟柳云湘交代了两句，又道：“你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如若我能把人救下来，你们立马出城去，片刻都不能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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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恶心的人

    云来酒楼，宁州最大最奢华的酒楼。

    马车听到前面，苏如梦由婢女扶着下了马车，正见本地几位官员匆匆往外面走，一个个溜得很快，生怕被什么沾上似的。

    “刘大人，这大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真要把人打死了……”

    “他是三皇子，官府敢追究么，咱跑得快点，这锅别扣到咱们身上就是了。”

    “那年轻真可怜，眼看气要断了。”

    “谁让他这般鲁莽，竟然敢打三皇子。”

    那几个官员说着散开了，苏如梦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朝酒楼走去。

    婢女跟在她身后，有些担心道：“姑娘，以三皇子的脾气，您要是过去阻止他，让他窝火的话，只怕回到驿馆，他又要动手了。”

    “那是一条人命，我既然管了，便要管到底。”

    “他们有他们的苦难，您何尝没有您的。”

    “行了，他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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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婢女红了眼，她家姑娘太可怜了。被人陷害嫁给了三皇子，这三皇子劣迹斑斑，刚结婚的时候对姑娘倒是好，可那时是想拉拢岳丈，而苏大将军明确表示过不搅和这事后，三皇子便开始对姑娘不好了。

    平日里看不顺眼，稍微做的不顺他心意便是打骂，她们这些陪嫁的婢女看在眼里，实在心疼自家姑娘。

    苏如梦没想这么多，听着动静上了二楼，转弯头一间就是，门是打开的，门口站着两名侍卫。她走过去，正看到两个侍卫正用木棍打地上的男子。

    男子被打的浑身是血，将衣服都浸透了，无助的躺在地上，已经不能反抗，身子不住的抽搐，眼里无光，意识溃散。

    其中一侍卫回头冲里面禀报：“殿下，再打下去，恐要打死了。”

    “那便打死吧。”

    一声悠哉的声音说道，竟还带着笑意。

    苏如梦沉了口气，在那侍卫又要举起棒子的时候，喝了一声：“住手！”

    那两侍卫抬头看到苏如梦，一时有些为难，转而看向里面。

    苏如梦走进去，看了一眼地上那年轻，皱了皱眉头，接着转过身来。里间与外面隔着一层纱窗，从这里能看到酒桌旁坐着两人，那膀大腰粗的，胖成圆脸的，不用说就是三皇子，至于旁边坐的那位穿玄衣的，她没大在意。

    “殿下，不能打了。”苏如梦道。

    随着这声，那三皇子腾的坐直身子，将面前的酒桌撞得往外移了一些，发出咯吱的声音。同时他将手里的酒杯砸到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苏如梦心猛地跳了一下，不自觉想到某些夜里，这恶棍欺辱殴打她的场景。

    她怎么可能不怕，那种时候，夜很黑，她只一个人，没谁能救她。

    可此刻，她还是挺直了身板，道：“殿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难保谁露个风声传到皇上耳朵里，再加上打死了人，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您总不至于还想回去继续守皇陵吧。”

    “本殿下何时用你来提点，妇人见识，还不赶紧滚！”三皇子粗声粗气道。

    苏如梦又看了那年轻一眼，若不及时救治，只怕血都要流干了。

    “殿下，可否让臣妾将这年轻带走……”

    “滚！”

    “殿下……”

    “你他娘的就是来寻本殿下晦气的是吧，信不信老子……”

    “殿下，王妃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这一声……

    苏如梦身子猛地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那穿玄衣的身影，原来是他！

    竟然是他！

    “魏司礼，不就杀个贱民，你也怕了？”

    “别说一条，十条百条，本司礼也不怕。”

    “哈哈。”

    “但殿下，你该怕。”

    三皇子一下不笑了，冷哼了两声，“这话什么意思，本殿下还不及你这个太监……”

    “殿下，嘴巴放干净点，毕竟本司礼在皇上面前一句话顶你一百句。本司礼要是把这事禀报给皇上，您大抵这辈子都要守皇陵了。”

    “你！”

    “皇上好不容易想起你来了，好好表现吧。”

    这话落，里面也静下来，秦晟安竟真不敢再顶撞魏长意，只能喘着粗气。

    许久，他喝了一声，“把人弄走吧！”

    苏如梦松了口气，正想说她会把人带走，那秦晟安又开口了，“王妃，你进来！”

    苏如梦皱起眉头，可秦晟安眼下正在气头上，她若是再惹他，今晚只会更惨。她只得吩咐那侍卫，将人放到门口，会有人来接他的。

    交代好后，苏如梦深呼了一口气，一步一步朝纱窗里面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脚步就更加沉重。

    直到走到里面，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闭了闭眼，让自己心平静下来，而后抬头看向三皇子。此刻他喝的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喝多了，看向她时，眼里带着怒火。

    “坐过来。”他道。

    苏如梦没动，“殿下，您喝多了，臣妾带您回驿馆休息……啊！”

    苏如梦话音还没落，一杯酒泼了过来，正泼到了她脸上。

    “贱人，本殿下是皇子，是真龙转世，你们这些腌臜东西，让你们与本殿下同坐一桌，便是高看你们一眼，竟还敢对本殿下无礼！”

    秦晟安指着她鼻子骂，越骂越亢奋，接着起身，一把将苏如梦拉过来，坐到了他腿上。用手掐住她下巴，迫使她转头看向魏长意。

    苏如梦虽这般狼狈，但她眼神清冷，再看魏长意，他的眼神也冷，只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下意识躲了躲。

    “魏司礼了不得，父皇眼前的大红人，本殿下也不敢得罪。王妃，你便替本殿下敬魏司礼一杯吧。”秦晟安凑在苏如梦耳边咬牙切齿道。

    苏如梦淡淡道：“殿下这样，臣妾怎么倒酒，怎么敬魏司礼？”

    秦晟安闻言，扒过苏如梦，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继而才放开她。

    这一下很重，苏如梦能感觉嘴唇已经破了，但比起痛，这个行为本身让她恶心至极。她拿出帕子先擦了擦，而后起身倒了一杯酒，走到魏长意跟前，再看向他，嘴角扯了一下道：“魏司礼，我敬你。”

    魏长意深深看了苏如梦有一眼，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不敢，这一杯，奴才干了，三皇妃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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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遭难

    苏如梦睨了魏长意一眼，抬手也将手里这一杯干了。只是酒蜇道下唇的伤口，疼得她皱了皱眉头。

    魏长意不自主的看向她下唇，血自伤口渗出来，将嫣红的唇染的更红了，红到让人心尖微颤。

    “魏司礼，让你见笑了。”

    “没……”

    “我们先失陪了。”

    魏长意勉强扯了个笑，“慢走。”

    苏如梦转身去扶秦晟安，“殿下，您醉了，臣妾带您回去休息。”

    她伸过手去，却被秦晟安不耐烦的推了一把，她往后退，脚绊桌角，身子往后仰，这时被魏长意伸手扶住了。

    她嫌恶的躲开，还拍了拍袖子。

    这一举动，魏长意看得清楚，他脸沉了沉，继而坐回了座位。

    “我殿下与魏司礼还有话说，你少在这儿碍事。”秦晟安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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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如梦点头，“那臣妾先回了。”

    苏如梦行了个礼，接着往外走去，一直走到门口，她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一间屋里，两个浑身散发着臭气的人，让她恶心的都喘不过气来。

    来到酒楼外，她看到伙计正在清洗地上的血迹，她转头问婢女：“人呢？”

    婢女答道：“已经被家人带走了。”

    苏如梦出了口气，“咱们也回吧。”

    她能帮的帮了，也只能帮到这儿。

    子衿从外面回来，见柳云湘坐在罗汉床上正哄着行意睡觉，见到她进来，先冲她嘘了一声，而后将睡着的行意交给木槿，让她带去东屋睡了。

    等她们出去了，子衿才说道：“姑娘，城门那儿搜查的很严，他们手里还拿着您的画像。”

    柳云湘哼笑一声，“我竟让秦飞时和魏长意这般忌惮。”

    “这宁州府台估摸是上官胥的人，已经派官差挨家挨户搜查了，亏得咱们住在驿馆里，他们想不到。”

    “只怕早晚搜到这儿，而且魏长意知道我和如梦交好，咱们得想办法早点出城。”

    子衿点头，与柳云湘一向陷入沉思，突然她想到什么，“对了，我刚经过西院的时候，听到屋里动静很大，砸桌子砸椅子的，还有叫骂声。”

    听这话，柳云湘大概猜到了，忙让子衿推来轮椅，“我们去看看。”

    她们刚出了偏院，就听到一声：“贱人！本殿下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教训！你同魏长意那阉人一样，你们瞧不起本殿下！”

    “今晚，老子饶不了你！”

    “脱衣服！跪下！”

    这声分明是秦晟安那畜生，柳云湘皱起眉头，想到苏如梦会遭遇什么，她气得浑身发抖。正想叫子衿往前推她，苏如梦的婢女跑过来将她们拦住了。

    “我们家姑娘交代，任何人不能进去。”

    “她一个人怎么办！”柳云湘发急道。

    婢女哭红了眼，“咱们给姑娘陪嫁的有四人，前有两个进去帮姑娘，随后被三皇子活活打死了。之后姑娘便嘱咐我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进去。我们进去帮不了她，只会让三皇子更生气，反而害了姑娘。”

    柳云湘沉了口气，听着屋里的谩骂和打砸的声音，却没有听到苏如梦的声音，哪怕是哭声。

    此刻，她该多无助。

    “他一直这般对你家姑娘？”

    婢女带着哭腔道：“高兴了就只是冷言冷语，不高兴了就打骂，我们姑娘这三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甚至在姑娘怀着小公子的时候，有一次被打得下面都见了红。”

    柳云湘握紧拳头，“这畜生！”

    “你家姑娘哪儿遭得住，咱们必须得想办法帮她。”

    “可能有什么法子？”

    柳云湘绞尽脑汁，一时还真想不出好办法，正在她们发愁的时候，一侍卫匆匆跑了过来。

    柳云湘她们忙退到暗处，见那侍卫走到西窗前，冲里面喊道：“殿下，魏司礼派人给您送了一份大礼来，说是今晚没让殿下尽兴，特意给您赔罪的。”

    屋里打骂的声音顿住，随后秦晟安嚷道：“那阉人算什么东西，他敢给本殿下脸色，除非他跪到本殿下面前，否则休想本殿下原谅他。”

    侍卫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这话，犹疑了一会儿，问道：“那要不要把这份大礼退回去？”

    “你他娘的长不长脑子，本殿下骂骂也就算了，还能真不给这阉人面子？他是父皇跟前的红人，若真得罪了，本殿下还得回去守皇陵！”

    说着这话，秦晟安揉着鼻子出来了。

    “什么大礼？”

    侍卫小声道：“一个女人。”

    “女人？”

    “据说是宁州烟花巷最美的女人。”

    秦晟安一听这话，嘿嘿笑了笑，“这阉人倒还听懂男人，可惜喽，他无法消受。”

    说着，秦晟安大笑着出去了。

    那人一走，苏如梦的婢女赶忙跑进屋去了。

    “姑娘，咱们还进去吗？”子衿问。

    柳云湘摇头，“不了，我们回去吧。”

    苏如梦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定不想让朋友看到她这般狼狈的样子。

    第二天午后，苏如梦的婢女跑过来，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虽他们家姑娘一起出城。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没有多问，赶忙让谨烟和子衿收拾。

    收拾好后，她们从偏院出来，正好苏如梦也从屋里出来了。柳云湘看到她额头裹着细布，血都渗了出来，两颊和下巴都是伤，嘴角也破了，这边是昨夜秦晟安那畜生打得，估摸身上伤更重。

    见到她，苏如梦略有些不自在，勉强笑了笑。

    “眼下城中搜查越来越严，迟早搜到这里，咱们不如早点出城，我到底是三皇妃，他们不敢搜我的车驾的。”

    柳云湘挑眉，“我怕给你惹麻烦。”

    苏如梦走上来拉住柳云湘的手，“我眼下帮你，你往后也帮我就是。”

    柳云湘点头，“好。”

    她们坐上马车朝城门口去，柳云湘上车时特意看了一下，只有这一辆，“秦晟安呢？”

    苏如梦冷笑，“昨晚在烟花巷玩的太野，中风了，眼下动都不能动。可宫里还等着召见，我便提议说先回去，他没办法只能同意。”

    “这就叫恶有恶报。”

    “活该！”

    来到城门，果然搜查很严，但见是三皇妃的车驾，简单询问了两句，便将他们放行了。只是马车还没出去，后面一堆人马疾驰而来。

    “三皇妃且稍等！”

    这一声……

    柳云湘心下一颤，转头看向苏如梦，她脸色也极不好。

    来人是魏长意，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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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调虎离山

    苏如梦神色一紧，赶快撩开车帘，喝了车夫一句：“别理那些不相干的，赶紧出城！”

    车夫正要应，但见守门将士用长枪拦住了路，也只能无奈的勒住马脖子。

    “三皇妃，这……”

    苏如梦沉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车内的柳云湘，而后下了车。她站在车前，很快魏长意带着一队人马赶了来。

    他下马朝苏如梦走来，再看到她的脸时，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大变。

    苏如梦知他看到了什么，皱着眉转过脸去。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尤其来自魏长意，这让她感觉恶心。

    魏书意一步一步走来，每走一步都更加沉重，一直走到苏如梦面前，几次张嘴，无言开口，最后只能行了大礼。

    “三皇妃，听闻你要出城，奴才特意赶过来看……”

    一肚子阴谋算计，可此时脑子空空的，舌头都打结了。他只看到她额头的伤，血湿透了细布，该是伤得多重。还有脸上那些巴掌印，嘴角的破口，那畜生下手有多狠。他更想到过去的三年，她是不是经常遭遇这样的毒打，在皇陵那种地方，没人能帮她吧。

    当然想了这么多，他又觉得自己可笑，她再悲惨，也不该他可怜，毕竟把她推进火坑的是他。

    “魏司礼，你拦停本宫的车驾，到底有什么事？”苏如梦冷着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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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书意沉了口气，继而看了车厢一眼，问道：“三皇妃，马车里还有什么人吗？”

    苏如梦冷喝：“你这奴才，好没有规矩，本宫车驾里有什么人，岂是你能打听的？”

    魏书意弯下腰道：“我们正在搜查要犯，例行公事而已，还望三皇妃见谅。”

    苏如梦抿了一下嘴，“没别人，只本宫一个。”

    “可否让奴才查看一眼。”

    “本宫急着赶路……”

    “只一眼。”

    苏如梦眯了眯眼，“本宫若不让你查看呢？”

    “怕是就不能让三皇妃今日出城了。”

    “本宫非出城不可呢？”

    “您这不是为难奴才么。”

    苏如梦呵了一声，弯下腰小声道：“当年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喜欢上你这个阉人，可笑可耻。我为难你，好吧，我今日就为难你了，你要如何？”

    听到这话，魏书意如被抽了筋剔了骨，再直不起腰来。

    当时不觉珍惜，过后再经历那些众叛亲离，才觉出这份真心有多可贵。

    “三皇妃，奴才得罪了。”

    说着，魏长意绕过苏如梦就要上前，苏如梦赶紧拦她，两人不可避免的碰到了。苏如梦闻到他的气息，只觉恶心至极，抬手就扇了一巴掌过去。

    啪的一声。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魏长意也是吃了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苏如梦。

    “我的孩子在车里，我不想他被吓到！”苏如梦喝道，同时眼圈红了。

    魏长意低下头，拳头在袖筒下早已握紧。

    “奴才不会吓到小公子。”

    “我不想让他看到你。”

    “三皇妃……”

    “当我求你了……让我们走吧。”

    苏如梦低下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软弱可怜一些，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能不能让魏长意有些许愧疚，又或者她这样子能取悦他，让他高抬贵手。

    魏长意站在原地，没有进一步，也没有退一步。

    正在两相僵持的时候，突然有属下来报：“魏司礼，发现柳氏的行踪了！”

    魏长意微微有些吃惊，再看了苏如梦一眼，而后带人赶紧离开了。

    苏如梦见魏长意走远，猛地松了口气，赶紧坐上马车，让车夫立即出城。

    “咦，你们分明在马车里，他们却说发现了你们的行踪，这怎么回事。”苏如梦不解道。

    柳云湘笑：“我让云珩和子衿赶着马车朝西城门那边去了，为了引起他们的主意，还闹出了些动静。”

    苏如梦恍然，“调虎离山！”

    “对付魏长意这样心机缜密的人，必须做两手准备。”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但其实他们能做的准备不多，刚才魏长意只要打开车帘，那他们就暴露了，好在苏如梦让他乱了心神，才让他们逃过一劫。

    那边不会拖多久，魏长意很快会追上来。出城不多远，柳云湘他们下了马车，让苏如梦继续走官道，他们绕道而行。

    “如梦，盛京见。”柳云湘握了握苏如梦的手道。

    苏如梦点头，“好，到时你请我吃酒。”

    “一定。”

    柳云湘她们等到天黑，柳云珩和子衿赶了来，而后坐上马车，他们绕山道而行，一路颠簸，不敢停留。

    子衿和柳云珩交换着赶车，子衿坐进来，见姑娘还没睡，便小声说道：“姑娘，我们在城里和魏长意的人纠缠的时候，有个蒙面人出现帮了我们。”

    “蒙面人？”柳云湘想了想，“是不是那日在镇北关外帮我们的那个？”

    子衿挠挠头，“大概是同一个人吧。”

    但她其实也不确定。

    “如果真是一个人，这人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帮了我们两次却不露面，这又是为什么？”子衿实在想不明白。

    柳云湘摇头，“我也不知，但他一定还会再出现。”

    在距离盛京路程不远的时候，子衿骑马先行一步去打探消息，不多久回来和柳云湘他们汇合。

    “张琪哥让我们先去城外白云山药庐。“

    “药庐？”

    “说是曲大夫在那儿。”

    曲墨染！一听这话，柳云湘面露喜色，她本来也是想先找到曲墨染，请她帮自己先治腿。

    “那咱们就去药庐！”

    转道白云山，柳云湘问子衿还打听到别的消息没有。

    “听闻皇上要大选秀女。”

    柳云湘哼了一声，“年纪那么大了，竟还有这份心思。”

    皇帝昏庸好色，倒也不让她吃惊。

    “还有一个。”子衿面露迟疑。

    “还有什么？”

    “呃，皇上大选，很多大臣恭维，但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觉得南境暴乱刚平息，皇上身体又不好，大选可改成小选。”

    “反对皇上的人，必定没好果子吃。”

    “正是。”

    柳云湘挑眉，“所以谁倒霉了？”

    子衿叹了口气，“礼部侍郎柳赞，您父亲，皇上以忤逆之罪，将他关刑部大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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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回到盛京

    柳云湘无语了许久，她这个爹为官之道就是装聋作哑，这次怎么不装了。那些御史都不站出来，他这个礼部侍郎跳那么高做什么。

    “这事你没告诉公子吧？”

    子衿摇头，“公子一心想着赶紧回盛京见爹娘呢。”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先瞒着他吧。”

    白云山药庐，他们的马车停到门前，柳云湘被子衿背下来，坐到轮椅上，刚要往里走，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背着竹篓从山上的小路上走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蹦蹦跳跳的往下走，嘴里还哼着曲调。

    这小丫头面容清秀，弯弯的蛾眉，双目犹如一泓清水，皮肤不是那种洁白如玉的，而是被晒得有些黑，显得很有活力。

    她一路只顾着采野花，等到了下面，才发现药炉前有人。她抬头望过去，看到柳云湘，双眸一下瞪圆，又瞅了一会儿，似乎才敢确认，然后大喜的跑过来。

    “三婶娘！”

    小丫头跑到跟前了，柳云湘这才认出来，“小，小五！”

    靖安侯府五姑娘谢文香，因很小的时候姨娘就过世了，她嫁进侯府后，这小丫头一直跟她最亲。可以说，这小丫头是她在侯府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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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想学医，她就托付给了曲墨染，没想到曲老头带着这小丫头，一老一小的不知怎么就走丢了。这些年，她一直让张琪利用各地的铺子找小五。

    小五高兴的扑到柳云湘怀里，这一扑差点没把柳云湘连带着轮椅一起扑倒。

    小五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忘记自己已经长大了。”

    柳云湘欠身过去抱住小五，“这几年受苦了吧？”

    小丫头搂着她，大概是委屈了，本来想忍的，一直吸气呼气，但还是没忍住，呜呜哭了起来。

    “小五乖，不哭了，以后跟着三婶娘。”

    小丫头哭了一会儿，抹掉眼泪，这才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那时在药谷，我想吃烧饼，曲爷爷带我下山去买。可我们买了烧饼就往回走，可走了好久都没有走到家，一直到天黑，这时才发现走错路了。我们在山林里露宿了一晚，第二日接着走，可此时曲爷爷已经糊涂了，带着我走了好远好远，一天又一天，我们再也走不回去了。我不记得回药谷的路，但知道回盛京去灵云粮铺找张琪。可我们离盛京好远，身上的盘缠还丢了，只能一路乞讨，可好几次走错路，始终回不到盛京。后来没有办法，我们只能在一个小山村住下，靠村民接济，这样过了三年，我长大了一些，然后继续往盛京走。好在在半路上，我发现挂着灵云招牌的酒楼，进去禀明自己身份，那掌柜留下我们，又赶忙往盛京去信，不多久张琪派人来接我们。回来后，我们就住在药炉了。”

    柳云湘听完，唏嘘了一声，这一老一小这些年，实在不容易。

    “香香！香香！”

    这时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梳着两个总角，穿着棉布做的春衣，一边喊着一边颠颠跑了出来。

    小五看到他，赶忙跑过去，拉住小男孩儿。

    “奕奕，说过不许叫香香，要叫姐姐。”

    小男孩儿点头，张嘴又喊道：“香香，我的果子呢？”

    小五杵了小家伙额头一下，然后放下竹篓，从里面翻出几个紫色的果子来，“诺，山上的李子，虽然长熟了，但还是酸的，少吃一点。”

    小男孩儿抱住果子，开心道：“我喜欢吃李子。”

    他往嘴里塞了一口，这时才发现自家门前有这么多人，他一一打量过去，最后视线落到了行意身上。

    “哇，小姐姐好可爱。”说着还跑过去，拿起一个李子就往行意手里塞，“姐姐，我叫曲奕，咱俩以后一起玩，好不好？”

    行意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李子，皱了皱眉头，又塞给小男孩儿，“我不喜欢吃酸的，而且你也不许叫我姐姐，我只有一个弟弟。”

    听到这话，小男孩儿两眼耷拉下来，撅着小嘴道：“可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姐姐，这方圆几里地，那些小姐姐们长得都丑，只有你长得好看，难道我们不能一起玩吗？”

    行意别过头，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柳云湘好笑的看着小男孩儿，“你叫曲奕，你娘叫曲墨染吧？”

    小男孩儿看到柳云湘，眼睛又一亮，“这个姐姐长得也好看。”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叫我云姨。”

    “哦，云姨。”曲奕不大高兴的喊了一声。

    小五在前引路，引着他们进了院。此时是午后，阳光正好，一白头发瘦瘦的老翁正靠着门前的柱子晒太阳。

    这些年不见，曲老头更显苍老了。

    “曲爷爷一天多半时间都在睡觉，叫不醒的。”小五小声道。

    “你师父呢？”柳云湘望了一圈问。

    刚才他们在外面动静挺大的，也没见曲墨染出来。

    “应该在炼药房，山下清水村的孩子们好多出了水痘，师父每天都要熬一锅药膏。”小五放下竹篓后，往东厢房走去，“这里就是师父的炼药房，三婶娘，您稍等，我去喊她。”

    小五推门进去，不多一会儿一个穿着棉布裙的人快步走出来，看到柳云湘，一下跑到跟前，“云湘，果真是你回来了！”

    柳云湘看着曲墨染，虽打扮的素朴，但依旧是那仙姿玉貌。

    “曲姐姐，好久不见。”

    曲墨染握住柳云湘的手，激动道：“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我们终究会回来的。”

    “当年七皇子府一场大火，严暮虽然活下来了，但被送去北金当质子，我听闻离开的时候，已经人事不省了，大家都以为他根本活不到北金，而即便去了北金也活着回不来。我想着你定会去寻他，他有危险，便是你有危险，这几年一直很为你们担心。”

    柳云湘握紧曲墨染的手，“劳姐姐担心了，这不我回来了。”

    柳云湘点头，再看到柳云湘坐着轮椅，忙问她怎么回事。

    “重明用银针给我封住了双腿的血脉，你能帮我解开吗、”

    柳云湘拉过她的手诊脉，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腿，道：“他这手法很精妙，我眼下没什么头绪，得仔细研究一下。”

    “不急，慢慢来。”

    柳云湘与曲墨染来到屋里，两人说了好久的话，一直到天黑。

    用晚饭的时候，柳云湘望了一圈，咦了一声，“云珩呢？”

    子衿和谨烟，一个去屋里找，一个去外面找，两人很快回来，都没有找到。

    柳云湘皱眉，“糟了，他可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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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她过得很好

    北征军大败北金，几乎全军覆没，损失惨重。虽好几年过去了，但难保朝廷不会继续追究，柳云珩此时回侍郎府，加上柳赞进了大牢，他若冲动办事，只怕把他自己也折进去。

    柳云湘忙写了封信，让子衿带去给沈云舟，让他帮忙拦住云珩，同时把他回京的消息压下来。

    柳云湘先在曲墨染这里住下了，盛京形势如何，她还摸不清楚，不敢冒然搅进去。

    又过了一日，阮凌羽过来，将砚儿的消息告诉她。

    “小公子在上官胥手里。”

    柳云湘皱眉，秦飞时和上官胥沆瀣一气，如果砚儿在盛京，那秦飞时一定将他交给上官胥了，这是她早就猜到的，但她还是很困惑。

    “砚儿于上官胥一定有利用价值，但是什么呢。”

    柳云湘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

    “我混进督公府当杂役了，有时候能见到小公子，他随先生在读书，旁边有婢女和小太监伺候，看上去上官胥对他不错。”阮凌羽道。

    “当年他对严暮也不错，视为亲子，可陷害他，杀他时，丝毫也没手软。”

    柳云湘沉了口气，眼下只能让阮凌羽留在督公府帮她看顾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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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凌羽走后，曲墨染进来了，先给她双腿行针，一刻钟后，银针一一拔出来。曲墨染用手敲了敲柳云湘的膝盖，还是没有反应。

    “咦，不应该啊，怎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柳云湘试着动一动腿，但无论她怎么用力，双腿就跟木头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她叹了口气，“还是不行。”

    曲墨染一脸困惑，“这人到底用了什么针法，我竟毫无头绪。”

    “如果实在不行，便不勉强了。”柳云湘垂眸道，她都怀疑秦飞时是不是已经将她这两条腿给彻底废了，他本就想利用完她就杀了，所以留不留她的双腿毫无意义。

    曲墨染摇头，“你别急，容我再想想。”

    二人在屋里说话，这时听到曲奕在院子里喊：“魏叔叔，你来了！哇哇哇，好肥的一只鸡，我们中午炖肉吃吗？”

    窗子是打开的，柳云湘往外看，见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背着一大摞木柴，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长尾巴的野山鸡走了进来。

    曲奕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围着那男人转。

    男人将柴火放到院子一角垛好，回身抱起曲奕转圈，逗得曲奕咯咯大笑。

    刚才那木柴当着男人的脸，柳云湘没有看清楚，此时终于看清楚了，星眉剑目，脸晒得发黑，倒是俊朗的样貌。

    “这人是？”柳云湘问曲墨染。

    曲墨染笑：“山下清水河的村民，因我给他老娘治过病，他便常来给我们送粮食送柴火。”

    “这样。”

    柳云湘见那男人来了，曲墨染便笑了起来，心情一下变得很愉悦。

    “你娘呢？”外面男人问了一句。

    曲奕就忙冲屋里喊了一声，“娘，魏叔叔来了，快出来！”

    曲墨染笑着起身，让柳云湘先休息，而后出门去了。

    那男人见到曲墨染出来，眼睛亮了亮，但脸却红了，还不住的挠后脑勺，这么大一个男人竟害羞了。

    “那个我上山砍柴，砍多了，给你们送来一捆。还有这野山鸡，我猎到的，中午给你们炖鸡肉。”说着，不等曲墨染说话，他拎着山鸡进厨房去了。

    曲墨染跟进去，“你将这山鸡处理干净，我来炖。”

    “那我给你烧火。”

    “好，不过中午要在这里吃。”

    “嗯。”

    厨房的门是开着的，柳云湘从这里能看到二人在厨房有说有笑忙碌的样子。

    山间一座小屋，一个肯在厨房帮你做饭的男人，还有个可爱的孩子，柳云湘看得不由羡慕极了。

    中午大家围在一起用午饭，那男人见到柳云湘他们，多少有些不自在，一直低头扒饭。曲墨染给他夹了几筷子菜，他一边说谢谢一边继续大口往嘴里扒。

    “你慢点。”

    “我没事……咳咳……”

    说着没事还是呛住了，这一下男人更加不自在了，好在这时曲老头嚷着要去山上转一圈，那男人哄着他将碗里的吃完，便赶忙带着曲老头和曲奕去山上玩了。

    柳云湘看着一老一小跟男人走远，她用手肘撞了曲墨染一下，“这个魏大哥还没有娶妻吧？”

    “娶过，但那婆娘和村里教书先生混到一起，然后就和离了。”曲墨染道。

    “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曲墨染笑，“他想找一个过日子的，我也想有个男人帮我。”

    “所以你们……”

    “虽有这心思，但还没捅破。”

    柳云湘了然的点点头，不过随即又想到了沈云舟，“沈云舟没找过你？”

    提起沈云舟，曲墨染笑容敛了一些，“我们俩已经说清楚了，彼此互不打扰。”

    “沈云舟这人，我还真是看不清楚他。”

    “他有抱负，他也正直，但他不会是一个好夫君，以前我对他确实有奢望，但现在不强求了。”

    不想他们话音刚落，院门前停下一匹马，有人从马上下来，急匆匆跑进来，正是沈云舟。他穿着一件月牙绣兰花长袍，头戴冠玉，腰束绸带，端得风流之姿。

    他跑进来，先看了一眼曲墨染，而后看向柳云湘，“老七他真的……真的坠下悬崖了？”

    柳云湘见他这般着急，定是刚得到消息，“朝廷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南境暴乱刚平定，我一直在那边处理烂摊子，今日才回京。”

    柳云湘一听这话，不由瞪大眼睛，“那我弟弟……”

    “已经被我拦住了。”

    柳云湘这才放心，“严暮确实坠崖了。”

    沈云舟皱紧眉头，面露哀恸之色，“怎么会这样。”

    “当年他身中剧毒被送往北金当质子，你就应该料到，他这一趟定是九死一生的。”

    “我在义父面前无法替他求情，但有偷偷喂他吃解毒丸，虽不能解毒，但能压制毒性。我知道此行艰难，但我还是信他，信他严暮本事大，一定能活下去，甚至能活着回来。”沈云舟说着眼睛红了。

    “只是坠崖，但没有找到尸体，所以……”柳云湘默了一下，“也许老天爷开眼，他还活着呢。”

    沈云舟面色一变，“有这个可能？”

    柳云湘苦笑，“有吧。”

    沈云舟还是上官胥的人，她其实不该跟他说这个消息，但她愿意相信沈云舟的人品，他对严暮的兄弟情不会是假的。

    沈云舟沉思了一会儿，坚定道：“严暮不会这么容易死掉的，这小子一向命大。”

    “我也希望如此。”

    沈云舟很快整理好情绪，四下望了望，看向曲墨染问道：“奕儿呢？”

    他话音刚落，听得院门口有奕儿的声音，“哇，奕儿飞起来了，魏叔叔快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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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他还活着

    随着这一声欢快的童声传进来，奕儿骑在魏海脖子上，在他催促下跑了进来。

    曲奕还意犹未尽，抱着魏海的脖子，央求他道：“魏叔叔，咱们再从山上跑下来一次吧，再快点，我就能飞起来了。”

    魏海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在院子里又跑了两圈。

    “改日，爷爷刚坐泥坑里了，咱们先帮他洗澡。”

    “那我帮忙烧热水。”

    “好。”

    二人说的热闹，曲墨染喊了曲奕一声，这小家伙转过身来才看到站在门口的沈云舟。在看到那一瞬，小脸上的笑就一下子消失了。

    他慢蹭蹭挪过来，小小喊了一声，“爹爹。”

    沈云舟自然也看到儿子表情的变化了，他弯下腰来，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道：“爹爹先前给你带来的书，你有看过吗？”

    曲奕抿了抿嘴，“没有。”

    “只顾着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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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奕皱眉，“我不认识上面的人，怎么看得懂，娘又没时间教我。”

    “那爹爹教你好吗？”

    “切，我才不信你的话。”

    沈云舟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更忙，但其实只要答应儿子的事，他就一定能做到的，正好再跟儿子保证，可小家伙却想到了主意。

    “我让魏叔叔教我。”

    沈云舟嘴角抽了一下，再看那男人，他已经跑了出去，不多一下扶着曲老头进来了，将糊里糊涂的人送进屋里，接着去厨房烧水，一点也不见外。

    曲墨染过去帮他，两人在厨房说了一会儿话，曲墨染就出来了。

    “我去帮魏叔叔烧水！”

    曲奕待到机会，赶忙溜过去了。

    曲墨染出来，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呀，我还熬着药呢！”

    说着，赶忙跑进炼药房了。

    柳云湘让子衿推着她出门，在屋门口的海棠树下乘凉，谨烟收拾碗筷，子衿带行意出门去玩了。

    “沈大人，墨染母子过得很好。”

    沈云舟转头看向柳云湘，“你什么意思？”

    “如果沈大人不能保证他们母子幸福，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生活了。”

    “这是我和她……”

    “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又或者沈大人已经幡然悔悟，想对他们母子好，而墨染也能接受的话，这也是极好的。”

    “悔悟？”沈云舟皱眉，“你的意思是我对不住她？”

    柳云湘叹了口气，“原来你从不觉得自己错了，那还是高抬贵手，放他们母子安安稳稳的生活吧。”

    沈云舟走的路注定不好走，一如她跟着严暮走得这条路，如果非是真心相待，那还是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

    她其实没立场说这话，但看曲墨染如今过得这般安乐，她忍不住想为她说一句。

    这时曲老头出来了，穿着中衣在院里一边转圈一边嘟囔着：“我要洗澡，我要洗澡，你们谁都不管我。”

    老人糊涂了，身边需要人照顾。可曲墨染一个女子，到底不太方便。

    魏海跑出来，哄着曲老头回屋，“热水马上烧好了，今儿让你多泡一会儿，好不好？”

    “多泡一会儿。”

    “对。”

    “我的药袋呢？”

    “已经煮锅里了。”

    听到这话，老人才跟着魏海回屋去了。

    接着魏海一盆一盆的往屋里端热水，奕儿捧着碗也学着魏海的样子往屋里端水。等洗澡水弄好，魏海又尽心的给曲老头洗澡，忙前忙后的。

    柳云湘转头问沈云舟，“沈大人，这活儿您能干得了吗？”

    沈云舟脸沉了沉，一甩袖子离开了。

    又过了几日，在曲墨染的坚持不懈下，柳云湘的腿终于有反应了。柳云湘喜极而泣，她是真怕自己成了残废，无法保护好两个孩子。

    这样又过了半个月，柳云湘能下地走路了。毕竟瘫了好几个月，还需一个适应过程。

    这日天气好，柳云湘见谨烟她们都忙着，便自己一个人出门了。她沿着上山的小路慢慢走，想锻炼锻炼腿力。

    这样走了有半个时辰才走到山顶，山风出来，十分凉爽。

    柳云湘深呼几口气，望着四下的风景，这一刻才突然觉得自己从牢笼里出来了，不再受制于人，受困于自己。

    走了这么久，她双腿酸疼的厉害，见不远处有块石头，她走过去，正要坐下，不经意见一侧林子里闪过一道黑影。

    她心突突跳了一下，而后背身坐下来，这样一直坐了很久，那黑影都没有出现，她便知道来人不是要杀她的。

    不是杀她的，那便有可能是保护她的。

    难道是那个人？

    柳云湘正这么想着，听到前面林子里有动静，她忙看去，竟见是一头野猪。那野猪还没发现她，正悠哉哉的晃着身子往树林边缘走。

    柳云湘暗道一声倒霉，悄默默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后退。她想起树林里那道黑影，心下转了转，一咬牙，故意装的被绊了一跤，惊呼一声。

    这一声果然让野猪发现了她，吭哧吭哧的朝她这边冲来。

    柳云湘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心想那人一定要救她，不然她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太蠢了。

    正见那野猪越跑越近，柳云湘双腿不利索，根本跑不快，正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树林冲出来，手中石子打去，打到那野猪头上，打得它歪着跑了几步，但这也让它更加愤怒，嗷嗷的张着大嘴。

    柳云湘吓得心惊肉跳，而那穿着黑衣的人提剑挡到她跟前，在野猪跑过来时，剑滑过它脊背。野猪疼得原地乱窜，接着冲进了林子里。

    柳云湘松了口气，见黑衣人要走，她急忙拉住他袖子，在他回身的同时，一把扯掉他脸上的蒙面。

    看到那蒙面下的面容，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而这人看着她，确实全然陌生的，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扯掉自己的袖子，并迅速的消失在了林子里。

    柳云湘迷迷糊糊追了几步，但脚下发软，一下又跌坐在地上。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

    柳云湘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跳的太快了，快到她呼吸不过来。但她一边喘气一边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

    他没有死，她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只是……

    柳云湘看向严暮消失的方向，他好像真的不记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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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回侍郎府

    张琪派人送来了很多吃穿用的东西，同时送来了一封信。

    他们和裴容生意来往越来越密切，这信就是商队从北金带回来的，柳云湘拿到信，原以为是裴容写给她的，不想打开信却是冷雨霰。

    这封信看到一半，她已泪眼模糊。

    “姑娘，出什么事了吗？”子衿担忧的问。

    柳云湘哭了一阵，才开口道：“秋姨过世了。”

    “咱离开的时候，白嬷嬷见过您一次，便说秋姨身子不大好了。”

    “她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

    “啊，谁敢给太后下毒？”

    柳云湘长叹一声，“她自己服下的。”

    冷雨霰在信中说，为了让武帝喝下她备的的毒酒，她先自己喝了一杯，武帝才相信她，喝了她送上去的酒。

    武帝毒发后，大权才落到了冷雨霰手里，同时严暮和她也才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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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秋姨一直用药压制着毒性，将遗诏带给她，又怕冷雨霰毁诺，一直咬牙坚持着。只要她不死，便是太后，便能为她撑腰。

    如此等她回到大荣，太后这一口气也就撑到头了。

    上个月，秋姨就过世了。

    冷雨霰敬重秋姨，依她的遗言，将她和她女儿的坟迁出皇陵，在一处能看到桃花的山头安葬了。

    柳云湘抹掉眼泪，秋姨认她做干女儿，便拼了命的对她好，拼了命的护着她。如若没有秋姨，她和严暮是决计逃不出来的。

    晚上，柳云湘对着北金的方向为秋姨烧了纸钱，再磕了三个响头。

    “干娘，您和轻轻团聚了吧，如果你们能在天上看到我，保佑我救出砚儿，保佑我们一家四口能团聚吧。”

    翌日，侍郎府来人了。

    来的是柳夫人身边的甘嬷嬷，年轻时随柳夫人嫁进侍郎府，算是看着柳云湘姐弟俩长大的。这甘嬷嬷看到柳云湘，先叹了一口气，而后上前行礼。

    “姑娘，既您已经回京了，怎么回回家看看夫人。”

    上来便是一句责怪，接着又看向倚在柳云珩怀里的行意，“这便是你为那个七殿下生的女儿，哎哟，姑娘，你怎么这么糊涂。”

    柳云湘皱起眉头，“甘嬷嬷，谁让你来的？”

    “自然是夫人。”

    “有事？”

    甘嬷嬷双手交叉在身前，道：“公子活着回来了，夫人对姑娘的怨气也就消了，她知你住在这种地方，便让老奴来接你们母女回家。”

    “我在这种地方住得很好，你回去与她说，不必费心了。”柳云湘淡淡道。

    “姑娘，你还跟夫人置气？”

    柳云湘有些不耐烦：“我累了，嬷嬷回去吧。”

    “可夫人病了，满心牵挂着姑娘。”

    一句‘满心牵挂着姑娘’让柳云湘心颤，或许云珩回来了，母亲对她的怨气真的消了，但母亲对她的那些伤害，她却无法忘怀。

    只是她双腿能走路了，也确实该进京了。

    柳云湘带着行意，谨烟还有子衿坐上侍郎府的马车，跟随甘嬷嬷进京了。

    一晃又是三年，柳云湘透过车窗看着盛京的街道，看着盛京的人，回归故土，她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生出无尽悲凉。

    在北金金安，犹如囚笼，危机四伏，而回到盛京，不过是又进了一座囚笼，而在外面外面咆哮，欲将他们咬死的还是同胞。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此时她已经为自己穿上了战甲，除非流血，软刀子是伤不了她的。

    侍郎府依旧，柳云湘下拉马车，由甘嬷嬷引着，她拉着行意往里走。

    “娘，这是哪里？”行意望着这大院子问。

    不待柳云湘答话，甘嬷嬷先回答了，“小小姐，这是你外祖家啊，你娘不会连你外祖外祖母都没跟你提过吧？”

    行意揪着眉头，总觉得这嬷嬷说话阴阳怪调的，于是回了一句：“我娘跟我说过什么，也是你能打听的？”

    “嘿，你这孩子。”

    “你这老东西！”

    扑哧，谨烟和子衿没忍住笑出了声。

    刚在马车里，这甘嬷嬷就一直说东道西的，她家姑娘懒得计较，她就越发的口无遮拦，活该被怼。

    柳云湘握了握行意的手，道：“这是你外祖家，娘自小长大的地方。”

    行意点头，“哦，这是娘的家喽？”

    柳云湘怔了一怔，摇头道：“以前是。”

    来到东院，刚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药气，柳云湘皱了皱眉头。再看这院里空荡荡的，偶有一两个丫鬟小厮进出，实在显得冷清。

    柳云湘让谨烟和子衿在外面等着，柳云湘带着行意进了正房，转到西屋门口，正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大娘，这药还是要趁热喝，凉了对肠胃不好。”

    大娘？

    柳云湘心下转了转，她在老家有个二叔，但这二叔是个懒汉，靠着祖上留下的家业过日子。这二叔有一儿一女，不知这屋里的是二叔的女儿还是儿媳妇。

    “您别起身了，我来喂您。”

    “这些日子，你日夜照顾我，着实辛苦了。”

    “大娘可不能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

    “哎，我也生了个女儿，但又什么用呢，上辈子来讨债的。”

    柳云湘皱眉，这又说到她了。

    “大娘，我自小就没了娘，来到咱府上，一看到您便觉得亲近。您要是不嫌弃，当我是您女儿就是。”

    “好好好，我要有你这么贴心这么懂事的女儿，那可太好。”

    柳云湘见甘嬷嬷堵在西屋门口，估摸着就是想让她听这些话，想让她愧疚亦或是羞臊，那可惜了，她没什么感觉。

    但也懒得再听，于是大声说了一句：“甘嬷嬷，你堵在这儿，一身肥肉，跟着屋门严丝合缝的，我怎么进去？”

    甘嬷嬷不妨柳云湘说话这么难听，直接噎住了，回头瞅柳云湘时都带着白眼。

    柳云湘挑眉，“我站也站累了，听也听够了，还不行？”

    甘嬷嬷被呛的没脾气，只能先一步进屋里。

    柳云湘跟在后面进去，进了屋里，这药气就更重了，而窗户还是关着，屋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半，让人觉得胸闷。

    她再往里看，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人，穿着洗的发旧的碧青长褙子，头发挽起来，肤色发黑，不像是深宅后院的姑娘或夫人，更像是乡下种地的。

    她不认识，该是她二叔那儿媳妇了。

    此刻她也打量着她，双眸在发亮，满脸的羡慕，毫不遮掩。

    柳云湘扫过她看向倚在床头的母亲，她也看着她，却是面色不善，仿佛来了仇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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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母女相见

    最后一次，她们母女见面，她将她迷晕，捆起来，送给了谢子安。

    而她明明知道，谢子安已经发了疯，她的女儿一旦落到这疯子手里必死无疑，而且还会死的很痛苦，死的很悲惨，很绝望。

    可她说：我就不该生你，生了也当掐死，便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你弟弟也不会死。

    她看她那么恨那么厌恶，也亲手将她送上了死亡之路。

    柳云湘看着这张脸，抑制不住的深呼吸，所以她是能理解严暮的，理解严暮非杀了和硕的那种恨，她也曾如此。

    但她放下了，因为至少在她未出嫁前的十几年里，即便母亲更偏心弟弟，她也得到了母爱。所以在那之后，她没有纠结于恨不恨，甚至都不再想起父母。

    这不是饶恕他们，而是饶恕自己。

    这一刻，她又面对她了。

    “是不是等我死了，你才肯回来看我一眼？”

    柳夫人喝了一声，随之咳嗽起来，旁边那女人忙上前给她拍背，“大娘，大夫可说了，您万不能再着急上火，更不能生气。”

    “你看她……就像仇人一样站在那儿……对我这个母亲丝毫关心都没有！”柳夫人指着柳云湘恨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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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姑奶奶，您别站在那儿摆谱了，还不快过来宽解大娘。”

    “别拍了。”

    “啊？”

    “顺气就行，你这样打算拍死她？”

    那女人被噎住，手抬起来，拍下去不是，放下也不是，一张脸青红交加。

    柳夫人骂道：“谁教你这般没有规矩的，这是你大嫂！”

    柳云湘再看向那女人，她二叔的儿子叫柳云昌，比她大一岁，她成婚时，他已经娶亲了。当时她母亲去了，她因为准备嫁妆所以没去，也就没见到过这位所谓的嫂子。

    柳云湘带着行意冲母亲行了礼，并唤行意喊外祖母。

    行意歪头瞅着柳夫人，大抵是不喜欢她的，蔫巴巴喊了一声：“外祖母。”

    柳夫人看到行意，火气更大了，“这丫头又是哪来的，外面不是传你给七殿下生的是哥儿，前些日子还封了世子，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女儿。你这乱七八糟的，一个女子如此不知检点，让我侍郎府颜面尽失，你……”

    “母亲与我不是早就断了关系，我如何与你侍郎府有何关系？”

    “你！”

    “再说我女儿也是我与七殿下生的，双胞胎而已。”

    柳夫人气得直拍胸口，“你糊弄外面人，竟也糊弄你娘，我自小教你规矩，从未教你说过谎。”

    “您教我的规矩多了，我也学了不少，但讲大道理的人，却不一定做到讲理。”

    “你在说我……”

    “行意。”柳云湘转头看向女儿，冲她笑了笑，“乖，去外面玩吧，娘与你外祖母说会儿话。”

    行意乖巧的点头，“那娘要是被欺负了，一定喊我，我带着谨烟和子衿一起进来帮你。”

    柳云湘笑了，“好。”

    行意出去后，柳云湘再看向那柳云昌媳妇，道：“我与母亲说会儿话，可以吗？”

    这柳云昌媳妇姓程，家里有薄田十余亩，未出嫁时常在地里劳作，因此晒得皮黑肉糙，满手茧子。后嫁给柳云昌，原以为这柳家大房是当官的，二房定也不赖，不曾想家里一老一小都是懒汉，靠着祖上剩的一点家业坐吃山空，没几年就落魄了。

    一家人总不能饿肚子，稍作盘算，一家人便来了盛京投靠大房。

    而此时大房，儿子生死不明，女儿与家里决裂，只剩下老两口，正是孤寂的时候，因此很容易接纳了他们。

    住进这侍郎府，这程氏犹如飞上枝头，日子过得美滋滋的。为了守住这好日子，她对待柳赞和柳夫人那叫一个细致入微，也得到了他们的肯定。

    不成想，好日子没两年，柳赞进了大狱，柳云珩回来了，如今连柳云湘这个姑奶奶也回来了。

    程氏心里自然不舒服，不过听闻柳云湘和柳夫人关系不好，她就可劲儿的在柳夫人面前讨好，希望把这个女儿比下去。

    此时柳云湘让她出去，连一声‘大嫂’都没有叫，显然一点都不尊敬她，甚至是瞧不上她。

    程氏心里很不舒服，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还温和的嘱咐道：“这碗药还剩下不少，姑奶奶过来喂大娘吧。”

    柳云湘走过去，瞅了程氏手里的药碗一眼，道：“凉了，热热再送过来吧。”

    “啊？”

    “刚在外面听你说，这药凉了对肠胃不好，是吧？”

    程氏脸色变了变，她是二房的太太，不是奴才，不是让她使唤的。她正要说什么，柳夫人冲她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吧。”

    程氏虽心里不舒服，但也不能说什么，只得摆着笑脸下去了。

    柳云湘在床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再看向柳夫人，道：“您大抵觉得我回来只会给你侍郎府抹黑吧？”

    柳夫人靠着靠垫，垂眸哼了一声，“原来你也知道你的名声不好。”

    “我不知道。”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但我清楚我在你心里有多不堪。”

    “你便是这样与你母亲说话的？”

    “不然呢，难道要我信甘嬷嬷说的那些话，因为弟弟回来了，所以你不恨我了，甚至还牵挂我？只要我们谁都不提过去的事，便能都抛下，还能像我未出阁时一样母女情深？”

    “只要你认错……”

    “我哪儿错了？”

    柳夫人气得双唇哆嗦，“你回来就是想气死我吗？”

    “死？呵，你大抵不知道濒临死亡时多可怕多绝望，但我经历过，有一次还是您和父亲将我推向死亡的，当谢子安用刀子抵住我的脖子的时候，我想我做了鬼也要回来问问你们，对我这个女儿，你们怎么能做到那么狠的？”

    “这一切都怪你！”

    “但后来我不想问了，你们及你们的答案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柳夫人再看柳云湘，仿佛这时才看清了她脸上的冷，冷得让她脊背发寒。

    “你……”

    “说吧，让我回来，你的目的是什么？”

    柳云湘看向柳夫人，扯出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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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蛮横的一家人

    柳云湘的眼神太深太冷，仿佛能贯穿她的心脏，将冷气灌进去。

    柳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下她有些后悔叫她回来了，原以为她做女儿的不会记恨父母，虽然有委屈，但也能理解父母。

    此刻，她知道自己错了。

    这个女儿已经不认他们，更没有一丝亲情了。

    柳夫人突然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开口，开了口她会帮他们吗？

    柳云湘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柳侍郎因在朝堂公然反对皇上选秀而被皇上以忤逆之罪送进大牢，眼下就关在刑部。你想救他，疏通关系的话，需要用大量的银钱，但你没有，用人脉的话，你就更没有了，所以你想到了我。”

    柳夫人还是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的，当下被柳云湘戳穿心思，脸已有些挂不住了。

    “以前做的一些事，我们确实做得不对，对不住你。但我们到底是你的父母，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父亲在里面受罪吧。”

    说这话时，柳夫人已经没有先前的气焰了。

    柳云湘认她，她就是她的长辈，可以倚老卖老，但柳云湘不认她，她便什么都不是。

    “他如何，我并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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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还回来？”

    “我回来自有我的目的，而我救他，也不过是看在云珩的面子上。”

    柳夫人面上一喜，“你答应救他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你也知道我的处境，我只能尽力。”

    “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救你父亲出来，不然咱家的天就塌了。”

    柳云湘站起身，“您还是好好养病吧，对了，那柳云昌媳妇不错，您把人当亲闺女吧，饶了我就是。”

    说完，柳云湘转身朝外面走去。

    走到屋门口，没有见谨烟子衿也没有看到行意，她咦了一声，走出院子，远远听到有孩子的哭声。她皱了皱眉，循着哭声走过去。

    走到后院花园，见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又高又胖，一边嚎哭一边指着站在他对面的行意：“草蚂蚱还我，再不还我，我叫我家下人打死你！”

    而行意手里拿着草蚂蚱，撅着小嘴瞪着对面的小男孩儿。

    “这是子衿姐姐给我做的，这是我的！”小丫头气坏了，边喊边跺脚。

    “这里是我家，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你家又怎么了，也不能不讲道理！”

    “你给我！”

    那男孩儿上来要抢，子衿和谨烟忙将行意挡到了身后。

    “你们两个丫鬟，不知自己什么身份么，怎敢对小主子这般无礼！”程氏大抵也是听到儿子哭了，从另一边跑了过去。

    “娘，你看，我手都流血了，她们打的。”那男孩儿指着自己手背跟程氏。

    程氏一看儿子手背，果然流血了，不由叉起腰，冲子衿她们骂道：“小贱蹄子，你们伤我儿子，便是以下犯上，还不快跪下给我儿子赔罪！”

    “我要揍她们！”

    “对，跪下来让我儿子打你们！”

    子衿嘴角抽了抽，“也就草枝划了一下，至于么，再说还是他自己上来跟我们小小姐抢才伤到的。”

    谨烟也撇嘴：“什么以下犯上，我们可不是你家的丫鬟，认不清身份的是你们吧。”

    行意也不甘示弱，从子衿和谨烟身后出来，指着自己额头上的伤，“诺，他推我，我碰到墙上了，我都没要哭。一个大男人还哭，羞死了。”

    “哇哇，娘快帮我教训他们！”

    程氏心疼儿子，没忍住嚷道：“这里是侍郎府，不是什么七皇子府，嫁出去的姑娘落魄回家，便该夹紧尾巴，不让娘家人嫌弃，哪有这般的，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气焰嚣张。今儿，我便给你们这两个小贱蹄子立立规矩，让你们知道这是谁家！”

    说着那程氏就开始撸袖子。

    柳云湘冷嗤一声走过去，“你要给谁立规矩？”

    程氏转头看到柳云湘，气势当即弱了几分，但大概觉得自己有理有面，于是又挺起了胸脯，“姑奶奶，你这两个丫鬟好脾气啊，见到我们不说恭恭敬敬，还动手伤人。我替姑奶奶管教管教她们，也省得你操心。”

    “大可不必！”柳云湘冷声道，“再说，她们是我的人，凭什么要对你恭敬。”

    “话可不能这么说……”

    柳云湘不理她，转头看向行意，见小丫头额头有一块红肿，不由皱起眉头，“行意，怎么回事？”

    行意指着程氏的儿子，道：“子衿给我编了一个草蚂蚱，我拿着在花园玩，这个哥哥非说是他的，我不给，他就上来抢，还推了我一把。”

    柳云湘看向程氏，“莫不这地上的草是你家的？”

    “这就是我家！”程氏儿子嚷道，“你们都滚！”

    程氏忙要捂儿子嘴巴没有捂住，只得干巴巴道：“孩子小，不懂事，姑奶奶别介意。”

    程氏儿子推开他娘的手，气不过的还要上前抢，因行意离得近，子衿她们没来得及拦，那小子就冲上去了。但下一刻，行意伸出脚，同时手推了一把，这小胖子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

    哐的一声，这一下自己啃到自己下唇，流了不少血，当下哭得更厉害了。

    程氏忙把儿子扶起来，看到儿子嘴上流的血，气得不行，“姑奶奶，你就是纵容孩子的？”

    柳云湘轻哼一声，“孩子小，不懂事，你也别介意。”

    “你，你一回府就闹得鸡犬不宁，难怪大娘说你是灾星。”

    柳云湘眯眼，“你再说一遍？”

    程氏抿嘴，这里是侍郎府，她到底不如柳云湘硬气，再加上柳云湘那迫人的气势，她一时还真不敢再开口。

    这时柳云珩从书房出来，得知姐姐来家里了，忙跑了过来。

    “姐！”

    柳云湘转头看到弟弟，气他道：“你怎的这般鲁莽，不跟我说一声便偷偷回京了。”

    柳云珩挠挠头，“我这不是心急见爹娘，沈大哥已经说过我了。”

    柳云湘点头，“这几日可好生待在家里，有没有出门？”

    “没，我一步也没敢出去。”

    “先忍忍，等风向明朗了，你再出去。”

    “嗯，我听姐姐的。”

    姐弟俩说话，那程氏插不上嘴，等他们说完，她才笑呵呵道：“小叔饿了吧，咱们这就用晌午饭了。”

    柳云珩不知刚才发生的事，冲程氏点了点头，又道：“对了，我姐姐喜欢吃酸辣口，你让厨房多做一些姐姐喜欢吃的。”

    程氏笑容敛了一些，“这都做好了，晚上吧。”

    柳云珩又看向行意，“咦，行意，你额头这么肿了？”

    行意噘嘴，“你家的地不平呗。”

    “啊？”

    “坑太多。”

    柳云珩看着自家的地，“也没坑啊。”

    他走过去，又弯下腰瞅了瞅，“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舅舅，舅舅饶不了他。”

    行意歪头看程氏儿子，见他听到这话，一下就不敢哭了，显然是有些怕她舅舅的。

    行意咧嘴一笑，“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但他再敢惹我，我就告诉舅舅。”

    “行，舅舅扒了他的皮！”

    这一下，程氏彻底没音儿，自家儿子哭着还流着血，柳云珩看都没看一眼，眼里只有他外甥女，这亲疏远近不一目了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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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赶他们走

    用午饭的时候，柳夫人没有出来，程氏给她送进去的。

    饭刚摆上，柳云昌回来了，扑一进门就喊着赶紧开饭。

    “今儿追一个偷盗的，追了三条大街，可把我累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擦汗，身上穿着京兆府官差的马甲。

    程氏忙吩咐婢女端来洗手的盆，在别人还没动筷子的时候，她先盛了一碗汤放到柳云昌跟前，又往他碗里夹了好几块烧肉。

    “娘，我也要吃。”

    程氏的儿子叫柳璋，眼馋那一盘烧肉，不等程氏动筷子，他已经起身拉到自己面前，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

    程氏也没觉得不对，只关切道：“慢点，别噎着，娘给你再盛碗汤。”

    这边柳云湘他们还没动筷子，那边已经大口朵颐的吃起来了。

    柳云昌先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再抬头才看到柳云湘，不由咦了一声。

    “大妹，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柳云湘淡淡一笑，“刚回来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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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你被那位七殿下暗通曲款，然后被靖安侯府三公子给休了？”

    柳云湘眸子一沉，“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么，大街小巷传的满天飞。”程氏轻嗤道。

    “他们爱这么传怎么传，但在我面前乱嚼舌根，我撕烂她的嘴。”柳云湘冷声道。

    这话分明是说她，程氏觉得脸上挂不住，阴阳怪气道：“哟，那七殿下不是已经死了，可没人给你撑腰了，但即便人家没死，你也不过是没名没分的，还真当自己是七皇妃啊……啊！”

    谨烟刚给柳云湘盛的汤，柳云湘全泼那程氏脸上了。

    汤也没多烫，但泼到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

    那程氏一声接着一声惨叫，“我的脸！啊！毁容了！一定毁容了！夫君，我脸好疼！”

    那柳云昌见此，用力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柳云湘，刚开口就被柳云珩给堵住了。

    “我听母亲说等大哥当差攒够了钱就置办一处宅子从侍郎府搬出去。”柳云珩看向柳云昌，“这都两年了，大哥应该已经攒够银子了吧？”

    柳云昌一下涨红了脸，“二弟，你什么意思，你想赶我们走？”

    柳云珩嗤笑，“我是请大哥一家赶紧搬出去，我们家爱清净，不喜欢太吵闹。”

    “你你……我们是一家兄弟，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们是大房，你们是二房，是一家但也隔着一辈儿。”

    “我……”

    “我们不走！”

    再哭下去都要被赶走了，程氏当下擦擦眼泪，站起身来。

    “府上这么多房间还空着，我们哪儿也不去，就住在家里。小叔，你可不要觉得我们沾便宜了，你不在家的这两年，是我一直照顾大伯和大娘，照顾这个家。不能因为你姐姐回来了就赶我们走，没这个道理，我们才是柳家人，而她是嫁出去的姑娘，非要谁搬走的话，也该是她。”

    柳云珩好笑道：“这里是我和我姐的家，不是你们二房，脑子坏掉了吧。你要耍无赖的话，我今儿还就非得轰你们走不成。”

    程氏哇的一声哭起来了，“我这便找大娘评理去。”

    那程氏刚要去，柳夫人身边的甘嬷嬷过来了，先没好气的看了柳云湘一眼，而后看向柳云珩，“公子，一家人还是要和和气气的。这几年您不在家，姑娘心里也没这个家，多亏了你大嫂照应，这家才没有散的。”

    程氏一听这话便不哭了，还挺直了腰板。

    柳云珩这几年不在家，自觉愧对父母，因此对于照顾了父母的柳云昌夫妇，到底不好做得太绝。

    “反正我姐不能受委屈，不然我就跟她一起离开家。”

    “哎哟，公子，您是想把夫人气死啊。”说着甘嬷嬷看向柳云湘，“姑娘，您就别闹腾了，安分一点吧。”

    不等柳云湘说话，柳云珩不干了，“甘嬷嬷，你怎么说话的，是我姐在闹腾么，分明是大哥一家。”

    “公子……”

    “甘嬷嬷，你闭嘴吧，心是歪的，嘴巴也是歪的。”

    那甘嬷嬷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看向程氏，“只能委屈您了。”

    程氏装的一副宽和的样子，道：“刚是我不对，姑奶奶和小叔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我跟二位认错。”

    这程氏认错了，柳云昌也不好真跟柳云珩硬碰硬，便也认了一个错。

    饭继续吃，柳云湘没觉得别扭，那柳云昌一家就更不觉得了。柳云昌又添了一大碗，柳璋把一盘烧肉吃完后，又将一盘鱼拉到自己面前，结果吃的太快还卡到刺了，又是灌醋又是咳嗽干呕的，好不容易弄了出来。

    行意瞪圆了眼睛，惊奇道：“他都胖成那样了，跟个球似的，还吃这么多，也不怕走不动路。”

    柳云珩给行意夹了一筷子青菜，道：“咱们多吃青菜，等会儿舅舅教你功夫。”

    行意点头，而后掰着手指头道：“我跟爹爹，跟江远，跟魏将军，跟子衿都有学哦。”

    “那等会儿舅舅试试你的底子。”

    “好！”

    柳云昌在京兆府的差事是柳侍郎在没进大狱的时候给他托关系找的，他吃了不会功夫的亏，每次只能跟在一群官差后面跑，累死累活的，犯人都让别人抓了，奖赏也让别人领了，还被嘲笑吃白饭。

    他心思一动，跟柳云珩道：“云珩，小姑娘学功夫做什么，不如学女红，你还是教璋儿吧，他一个小子，学的还快，将来也有用处。”

    柳云珩撇嘴，“我倒不介意多教一个，但你儿子胖成这样，走路都喘吧，先减肥，减上三四十斤再说。”

    一听要减肥，柳璋不干了，“我不减，我就要每天都吃肉！”

    程氏舍不得委屈儿子，也道：“学那些功夫有什么用，咱们健健康康的就行。”

    柳云珩才不想教柳璋，主要是程氏事儿太多了，他忙转移话题道：“诶，二叔呢，这两天怎么都没见过他？”

    二房这位柳二爷是个懒汉，柳云昌被柳赞骂了几回，至少肯去衙门当差了。这柳二爷每天吃饱喝足，不是晒太阳就是街头巷尾的乱转。

    “说跟故友去外面游玩了，要几日才能回来。”程氏道。

    柳云珩也就问问，并没有放心上。

    用过午饭，柳云湘打算回自己院里休息，那程氏非要引着她过去。

    “不必，我还是记得路的。”柳云湘道。

    程氏笑，“我是怕姑奶奶找不准地方。”

    “什么意思？”

    “听闻姑奶奶要回家，我特意给你腾出一个院子，只是有些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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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跟踪

    那程氏在前带路，还特意经过了柳云湘未出阁时住的院子。

    谨烟没听明白她刚才的话，以为姑娘回家还住自己的院子，当下背着细软就要进去，但被程氏给拦住了。

    “这是我们住的院子。”

    谨烟愣了一愣，“可这是我们姑娘……”

    “大娘让我们住这儿的，住了两年多了，总不能因为姑奶奶回来住几日，便要给她腾出来吧。”

    “你……”

    “我还特意问了大娘，大娘说西偏院不是还空着，让姑奶奶住那儿就好。”

    谨烟一连被程氏堵了两次，再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便知她是故意的。

    “姑娘，咱要不去问夫人，只要您开口，夫人定会让他们给您腾出来的。”谨烟说这话时，声音不大，显然对于这话，她自己都不大确定。

    柳云湘倒没多在意，“罢了，省得麻烦。”

    来到西偏院，这院子靠西院墙，院墙很高，院子又笑，因此显得阴暗逼仄。那程氏将她们带过来，便找个由头赶紧溜了，生怕柳云湘不肯住这儿又或者挑东捡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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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院子长期不住人的，说是打扫了，不过是除了除草，到处脏乱差。尤其进了屋，屋里也是暗的，光都照不进来，还没有两件家具。

    明明大夏天的，屋里却阴恻恻的冷。

    “姑娘，咱这就去找夫人，让他们把您的院子腾出来！”谨烟气道。

    柳云湘心思并不在吃住这上面，而且她对柳夫人也已经没有指望，因此也并不生气委屈。

    “便住这里吧。”

    “可那程氏分明是欺负您！”

    “闲的与她计较，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柳云湘写了一封信，让子衿交给苏如梦。

    翌日一早，柳云湘蒙上面纱，带上子衿，从西偏院出来。住这里也有个好处，那就是靠近后门。从这里往前走，经过一条甬道就到后门了。

    她刚走到后门，跟守门的小厮说了一声，还没开门，倒是外面先有人敲门了。

    小厮去开门，进来的是柳二爷，穿着碧青色的长袍，带着一身酒气，歪歪斜斜的进来，左脸又红又肿，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狗奴才，瘸了腿不成，这么久才开门，让你二爷等这么久。”柳勇口齿不清的骂了一句。

    那小厮也得赔笑解释：“哪敢啊，一听敲门声，便赶紧来开门了。”

    “还不赶紧过来扶你二爷。”

    “是。”

    那柳二等小厮过来，先踢了他一脚，而后才让他扶着。这样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还有人在，他定会这柳云湘看了好一会儿，咦了一声，“这丫头果然回来了。”

    柳云湘挑眉，“听闻二叔这几日都没有在家，又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秦飞时和上官胥他们还在追杀她，自然她不希望自己回侍郎府的消息泄露出去。

    柳二打了个嗝，“见到你二叔，还不赶紧问安。”

    柳云湘沉了口气，弯腰作揖，“二叔，云湘给您请安了。”

    柳二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是去哪儿？”

    “出门办事。”

    “办什么事？”

    “该办的事，二叔还是回吧，别乱打听了。”

    说完，柳云湘带着子衿往外走。

    “这丫头从小就没有礼貌，见到我总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大哥是礼部侍郎又如何，女儿都教不好。”

    柳二的话跟出来，柳云湘懒得理他。

    后门是个巷子，柳云湘没有往大街走，而是穿着巷子，尽量找人少的地方。

    子衿跟在后面，侧头往后瞧了一眼，小声道：“姑娘，那柳二偷摸摸跟在后面。”

    柳云湘也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了，趔趔趄趄的，而且声音不小，只是时远时近，显然是偷摸跟着她们。

    只是没想到是这柳二。

    “我们甩掉他就行。”

    “是。”

    经过一垛稻草的时候，子衿在后面将草垛推倒了，于是等她们拐过弯儿，那柳二都没能跟上来。

    东拐西绕的，子衿惊奇的发现她们竟走到灵云粮铺后门了，张琪已经备好了马车，就在后门等着她们。

    见她们过来，张琪笑着上前，想柳云湘行了礼。

    “东家，咱们有三四年没见了。”

    柳云湘长叹一声，“是啊，仰赖张管事将灵云的铺子开遍天南地北，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让我操一分心。”

    她和张琪早就已经是合作关系，不是东家和伙计了，这些铺子的盈利，她是按比例分给张琪和下面的管事以及伙计的。

    大家都有钱赚，因此大家的心也都齐。

    “东家可不能这么说，能与北金裴小侯爷合作一起做西越的生意，这可是大生意，上个月只一趟就抵咱们全部铺子一年一半的盈利。”说着张琪都觉得夸张。

    西越的玉矿产的玉石品质好，特别受追捧，而因为西越玉矿开采少，物以稀为贵，西越玉又极贵，而他们只消拿云锦去换就行，再加上他们有织布坊，如此利润更大。

    当然这生意也不是谁都能做的，首先西北的关卡就得打通，而西北如今在肃平王府的管辖下，朝廷说话都不好使，却独独为他们灵云开通了商路。

    这是柳云湘的本事，别人还真没有。

    “我们过西北关，与肃平王府也打点了不少，东家放心。”

    柳云湘点头，“对了，西北的情况如何？”

    “之前西北内乱，陆世子坐镇后，将散掉的势力一点一点收回来，如今形势已经稳定许多了。”

    “他是有这本事的。”

    柳云湘与张琪说了一会儿子话，因还有重要的事，便先乘上马车离开了。

    三皇子府外，柳云湘下马车后，苏如梦的婢女在门口等着，引着她进府往后远走。

    来到正院，苏如梦没在厅子里而是在院门口等着。

    柳云湘上前，先向苏如梦行了个礼，“三皇妃，云湘在这儿先谢谢您了。”

    苏如梦忙扶起柳云湘，“咱俩之间不用这样。”

    柳云湘握住苏如梦的手，“雪中送炭的情意，云湘铭记在心，不敢忘记。”

    “好了，快进去吧，皇后在里面等着呢。”

    柳云湘点头，如今她要对付上官胥，而手边并没有人，但敌人的敌人也是能合作的，所以她想到了皇后。

    三皇子被发配去守皇陵，如今还没回京，四皇子被设计囚禁在善念营，皇上眼皮子底下只有九皇子。

    皇后急于打破这个局面，这便是她和皇后合作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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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与皇后合作

    苏如梦带柳云湘来到厅子外，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柳云湘不解的问。

    苏如梦笑了笑，“你自己进去吧。”

    柳云湘见苏如梦似有为难，于是点了点头，让苏如梦回去休息，她自己进去。

    来到客厅，柳云湘见皇后坐在主位上，正闭目养神。不过三年未见，这皇后头发都花白了，老态尽露，眉头皱着，仿佛许久没有松开过了。

    她贵为皇后，又有两个嫡子，原是最有利的局面，可一个两个儿子都不成器，她教不好，护不住，眼看局面慢慢翻转，她却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你竟然已经回京了。”皇后徐徐睁开眼看向柳云湘，眸色深了深，“老七在北金丧命，我要是你，便躲在镇北，绝不回京。”

    柳云湘点头，“镇北于我来说已经不安全了。”

    “哦？他们不是只认你和老七？”

    “上官胥的人掌控了局面。”

    皇后怔了一下，随后失笑，“那老东西奸猾的很，能在他手里逃到便宜的也就老七，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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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儿子在上官胥手里。”

    皇后挑眉，“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皇后帮忙救出我儿子。”

    皇后听到这话，先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后又觉得柳云湘在开玩笑，但见她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不由大笑出声。

    “你让本宫帮你？哈哈，柳云湘啊柳云湘，去了一趟北金，你是不是傻了？你竟求到本宫跟前？”皇后笑得前仰后合的。

    柳云湘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笑够了。

    而皇后见柳云湘这样，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不对，你跟严暮一样满肚子算计，你……”

    皇后想到什么，用力拍了桌子一下，冷声道：“不论你有什么计谋，本宫绝不会再信你，更不会帮你！”

    想到之前，她被严暮和柳云湘算计过好几回，她已经长记性了，绝不再掉进去。

    这次轮到柳云湘笑了：“皇后，严暮死了，镇北失了，我柳云湘什么都没了，还让您如此忌惮吗？再说今日您来见我了，总不至于只是来笑话我的，对吧？”

    皇后眯眼，“那你以为本宫为何来见你？”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金悠和上官胥，您需要帮手。”

    “呵，你说你能帮我？”

    柳云湘摇头，“我们之间是互相帮忙，皇后帮我从上官胥手里救出儿子，我帮皇后扭转眼下被动的局面，让三皇子和四皇子能回到本该属于他们的位子。”

    “哈，凭你？”

    “皇后还没有别的选择吗？”

    皇后抿嘴，她确实没有了，这三年上官胥打压她父兄，父兄势力已大不如前，其余攀附她的大臣慢慢都投靠上官胥了。

    她眼下已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一旦皇上决定立储，她毫无胜算。

    皇后垂下眼眸，她不信任柳云湘，也知道自己很可能被利用，但她没有其他办法。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继续道：“皇上下令大选秀女，充盈后宫，皇后以为皇上是怎么想的？”

    皇后呵了一声，“宫里每三年就会选一次秀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上一次皇上取消了，上上一次，虽然选了，皇上将入选的女子又打发出宫了，而这次是大选。各地都采选，弄得兴师动众，惹群臣反对，皇上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还将不少官员革职查办了，这便说明他不是遵循惯例，而是自己想选。”

    皇后沉了口气，“皇上有九子，但在眼前的只九皇子了，他大抵是想宫里再生几位皇子。”

    柳云湘垂眸，皇后还有一句话没说，那便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不成材，皇上若立储，只能是九皇子。

    “九皇子可是身子弱？”

    皇后不解柳云湘为何这么问，只道：“并没有，九皇子自小跟教武的师傅习武，因而练得身体十分强壮。”

    “九皇子可是蠢钝之人？”

    “哼，鬼心眼多得很，跟他那个娘一样。”

    “功课可好？”

    “还行吧，常得太傅夸奖。”

    柳云湘笑，“九皇子既这么优秀，皇上又为何急着再添子嗣呢，皇位传给他就是了。”

    皇后默了一下，随即嗤笑道：“八皇子与九皇子相差十岁，也就是说在这十年间，皇上没有让后宫其他嫔妃怀孕，等到金悠进宫，不久就怀孕了。宫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流言，说是皇上其实已经不能生育，金悠怀的是野种。可也不过是传言而已，皇上根本不信，再加上金悠背后有上官胥，而上官胥权势已到只手遮天的地步，说句实话，即便九皇子真不是皇上的种，上官胥也能将他扶上位。”

    而她已经被他们狠狠踩在脚下了，想翻身几乎不可能。

    “皇上定是有怀疑，所以才选秀。”

    皇后心思转了一转，“可皇上很宠这九皇子，还亲自教他习武练字，甚至还带着上过朝堂，他怎么会怀疑。”

    “以前不怀疑，现在怀疑了，皇上大抵是发现了什么吧。”

    柳云湘说这话并不是胡乱猜的，她记得上一世，九皇子登基，金悠成了太后，严暮被处死，不多久宫里爆出来一件丑闻。太后怀孕了，怀的还是一个太监的孩子，而这太监根本没有净身。

    而上官胥原本想扶持的是秦飞时，以他操控全局的智谋，怎么会让金悠怀上皇上孩子，这等于给他们自己留下了祸根。

    所以她猜测九皇子不是皇上的种，上一世严暮可能也知道，金悠再信任他，也不想自己的尾巴在他手里，因此诬陷杀害了他。

    当然，所有这些不过她的猜测。

    “皇后不妨查一查金悠宫里，尤其是她身边的小太监，可能会发现什么大秘密。”

    皇后不傻，自然听懂了柳云湘的意思，不由心惊，“怎么可能！”

    “皇后不查查怎么知道。”

    皇后呼出一口气，“照你这么说，皇上已经发现了，那他怎么不处置金悠？”

    “皇上未必发现了真相，只是因为什么而有所怀疑，不然眼下的局面也就不是这样了。”

    “若是真的，那……”

    “三皇子和四皇子就能重现回到自己的位子。”

    皇上需要儿子来稳固社稷，至于能不能生，那就是后话了。

    皇后面露喜色，但随即想到：“那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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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胳膊上刻着她的名字

    柳云湘看着皇后，淡淡笑着。

    她都说她鬼心眼了，自然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皇上一旦确认九皇子不是自己的种，无奈之下只能让三皇子和四皇子回京，可这两个儿子着实不成材。如果这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孙子在上官胥手里，你猜他会怎么做？”

    皇后哼了一声，道：“皇上子嗣单薄，自然是希望儿孙多一些。”

    柳云湘点头，“这就是了，皇上从上官胥手里要回砚儿，我儿子暂时就安全了。”

    皇后眯眼，“我不会给你做嫁衣吧？”

    “娘娘放心，严暮已经死了，我只想和儿子平平安安的，不回去争那个位子的。再说，我们想争，凭我一个弱女子也没这本事。”

    皇后心思转了转，“本宫暂且信你。”

    送走皇后，柳云湘被苏如梦的婢女带着去了后面的园子里。

    苏如梦在凉亭里，笑看着儿子在追逐蝴蝶，“钰儿慢点，别摔了。”

    柳云湘走过去，在苏如梦对面坐下，“有了孩子，便觉日子好过许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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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如梦笑着点头，“是啊，刚嫁给秦晟安的时候，每一天都活在仇恨和痛苦中，后来生下钰儿，恨依旧恨，痛苦依旧有，但依旧不是全部了，我开始期待往后的每一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生在皇家，我怕以我之力保护不了他。”

    如果九皇子登基，以金悠的狠绝，三皇子肯定活不成，自然也不会留他儿子成为祸根。如果秦飞时得逞，这人更恨，只会赶尽杀绝。

    “云梦，如果……如果让钰儿坐上那位子呢？”

    苏如梦惊了一跳，“你是说……皇位？”

    柳云湘点头，“不被别人掌控，那只能掌控别人，当然你也知道夺位之争的残酷，我这么说不过是一个提议，你还是要自己做决定的。”

    苏如梦摇头，“不，不行，我不能让钰儿冒险。再说那位子有什么好，生杀予夺，只会让人变得冷血无情。”

    柳云湘只是这么一说，她不舍得自己儿子坐那冰凉的位子，又怎么会劝说苏如梦呢。

    从三皇子府出来，柳云湘特意让子衿先回去，她朝着人少的巷子里走去。沿着巷子一直走，出来后看到了一片湖。

    她斜眸看了一眼，而后走到湖边，做出要跳下去的姿态。正当她要跳的时候，一黑影闪过，将她往后扯了几步。

    这动作太粗鲁，害得柳云湘跌坐到地上，疼得吸了好几口气。再看来人，他已经走远了，马上就要消失。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来人身姿秀挺，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只也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严暮，你果然忘记我了，对吗？”她说这话时声音发颤，明明知道这就是事实，但仍渴望那么一点奇迹。

    因这句话，他顿住了身子，背身站了一会儿后转过身来。

    他戴着面纱，只一双凤眼黑沉沉的盯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冷，冷得让人心寒。

    柳云湘苦笑了一声，撑着胳膊起身，一步一步朝严暮走去。再将要靠近的时候，他似乎出于本能的退后了一步。

    “你既然不记得我了，为何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

    柳云湘不动声色的近了一步，“你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吗？”

    她又近了一步，“想从口中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再近一步，她突然伸手去抓他的面纱，但手指刚触碰到，他一把攥住的手腕，接着往后一折，动作蛮横且毫不留情。

    “啊！疼死了！严暮，你个混蛋，想掰断我胳膊啊！”柳云湘疼得惨叫。

    严暮推开柳云湘，面无表情的退后一步，而后挽起袖子，露出胳膊来。

    柳云湘疼得一边揉胳膊一边看过去，见他左手臂上刻着五个字：保护柳云湘。

    看到这五个字，柳云湘眼泪一下冒了出来，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上前猛踢了严暮一脚。

    “你有本事多刻一点，把咱俩的事都刻上，一件都不能落下！”

    严暮大抵觉得她说这话太不讲理了，于是只冷眼旁观的看着她。

    柳云湘哭得伤心，他不理她，她便想抱抱他，结果刚凑近一步，他就急忙往后躲，气得她不由又踢了他一脚。

    “我有毒啊，碰都不能碰你？”

    严暮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从荷包里拿出一张纸，打开那张纸，有用血写的几个字：“别碰其他女人。”

    柳云湘心下又是一阵心酸感动，没想到严暮在失去记忆前还能想到为她守身，但感动完又觉得不对。

    “你有没有想过这句话里‘其他’的含义，意思是不包括我。”

    严暮高冷的摇了摇头，“没有写清楚，所以一概谁都不碰。”

    柳云湘咬牙，“那你不写清楚！”

    “大抵是昏迷前写的，只来得及写这一句话。”

    柳云湘无语了，但只要他活着，这些就不重要了。江远去西越找解药了，虽然还没有消息，但也是希望。

    “当日你坠下悬崖，那么深的地方，你居然活着，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既然忘记我了，怎么知道我是柳云湘？又怎么找到我的？”柳云湘满腹疑问，干脆坐到湖边的台阶上问。

    严暮抱着胳膊，淡淡道：“我为什么坠下悬崖还活着，不知。我怎么知道你是柳云湘，怎么找到你的，因为有人帮我。”

    “谁？”

    “拓跋霏儿。”

    柳云湘瞪大眼睛，“是她！”

    “嗯，她带我去了镇北关，告诉我谁是柳云湘。”

    “那她人呢？”

    “丢了。”

    柳云湘无语，这丫头怎么又丢了。之前在北金她帮过拓跋霏儿，她还说有机会一定还报她，当时她没在意，不想会又这样的善报。

    柳云湘盘坐着，仔细盘算接下来该怎么走。等她盘算好再抬头，严暮已经离开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他躲在暗处其实更安全。

    回到侍郎府，柳云湘刚进院门，甘嬷嬷过来了，说是柳夫人找她过去说话。

    柳云湘过去的时候，见柳二爷在厅子里坐着，这么会儿功夫，已经醒过酒来了。柳夫人坐在正位上，脸上还带着病容，看到她进来皱了皱眉头。

    “大嫂，我可打听过了，那七皇子是因为惹了圣怒才被送去当质子的，如今死在北金了，宫里连丧事都没有给他办，足可见皇上有多厌恶他。云湘是七皇子的人，还为他生了一儿一女，住在咱侍郎府，纸包不住火，朝廷早晚会知道，到时定会给府上招惹麻烦。退一步万说，她是嫁出去的姑娘，总住在娘家也不合适，不若将她送到别院，也能保住咱侍郎府的颜面。”柳二爷瞅了一眼柳云湘道。

    柳夫人垂眸思量着，显然也有这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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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打折他的腿

    柳云湘不知道柳二为何会为难她，但今日他跟踪自己，必定有其目的。

    柳二说完看向柳云湘，眯眼笑道：“云湘，二叔说这些，你不会生气吧？”

    柳云湘在一侧椅子上坐下，轻笑：“生气啊。”

    柳二噎了一下，轻哼道：“可二叔说得话，句句都是为咱侍郎府好，你不要太不识大体！”

    “我识不识大体，用不着柳二爷你关心，但回侍郎府非是我本意。要我走只需柳夫人一句话就行，也不用安排什么别院，我不是没有地方住的。”柳云湘脆声道。

    “大嫂，你可听到了，她不叫我这二叔就罢了，连你这母亲都不叫，这样的女儿，目无尊长，你还留她做甚！”

    柳云湘冷嗤，“让我叫你二叔，你可做了一件值得我这个晚辈尊重你的事？”

    “你，你在外面惹了那么多麻烦，你还回家，岂不要害了我们！”

    “我惹了什么麻烦？”

    “你得罪了西厂！”

    柳二嘴快的说了出来，再看柳云湘，沉眸看着他，似乎已经洞察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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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你就是祸害，谁跟你走得近谁就倒霉。”

    柳云湘冷嗤一声，而后站起身来：“既侍郎府容不下我，我离开便是。”

    见柳云湘真要走，柳夫人忙道：“你去别院住……”

    “多谢柳夫人的好意，但不必了，我还不至于没地方住。”

    “那你父亲的事？”

    柳云湘哼笑，“今日我跑了一天，为柳侍郎疏通关系，忙前忙后，直到这么晚才回来，但一回来就要被赶走，我心再热也冷了。柳侍郎的事，你还是指望你们自家人吧。”

    说着，柳云湘就往外走。

    柳夫人见柳云湘一口一个‘柳夫人’，一口一个‘柳侍郎’，还说不是自家人，这是要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母女情分，父女情分，一家人的情分都没有了。

    柳夫人气得一拍桌子，“我们生了你，养了你，你便这般绝情？”

    柳云湘沉了口气，她绝情么，或许吧，但她上一世活过几十年，其实亲情爱情都淡了。这一世，严暮给的足够多，让她重新爱上，而父母却没有给予她关爱，甚至几次将她推入火坑，残存一点的亲情也没了。

    当然，尽管这么说，她还是会救柳赞，眼下不过是威胁柳夫人的一个手段而已。

    见柳云湘不回头，柳夫人只得道：“行了，你累了一天了，先回西偏院休息吧，家里有空余的房子，倒也不用你搬出去。”

    “大嫂！”柳二不赞同道。

    “你有本事救你大哥？”

    “我……”

    “那就安安分分的，别给我惹事了。”

    柳云湘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厅子，朝着西偏院走去。

    走到无人处，柳云湘招手让子衿靠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回到西偏院，谨烟带着行意已经睡了。她坐在院中靠椅上，仰头看着夜空，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从盛京到金安再回到盛京，这一路走来实在太不容易了，几次生死离别。而到如今，路依旧难走，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倒丢了性命。

    与其被动的挨打，倒不如主动出击。与其被别人拿捏，倒不如拿捏别人。

    当然前提是手中要有绝对的权势！

    柳云湘眯眼，她不喜碰触那东西，因为它是利器能伤人，但反过来想，它也能保护她自己和身边的人。

    她想了很多，也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又等了一会儿，子衿回来了，上前道：“姑娘果然料得准，那柳二从东院出来就直接出门了，朝着西厂去的。”

    柳云湘沉了口气，柳二说出西厂的时候，她便猜到西厂可能找过他了。

    她从镇北逃出来，秦飞时肯定第一时间传信给上官胥，而上官胥猜到她可能会回京，所以提前知会了柳二，等她一回侍郎府就去告诉他。

    “我已经照您的吩咐，不等他过去，将他掳走，然后打断了腿。”子衿哼了哼道。

    柳云湘点头，为了争取一点时间，她也只能先打断柳二的腿了。

    “明日你跟阮凌羽接一下头，看看砚儿在西厂可还好。”

    “是。”

    柳云湘起身，让子衿先去休息，她也回屋了。走到门口，听到东边院子有了动静。

    “好端端的怎么被人打断腿了，不行，我得去报官！”这时柳云昌的声音。

    “先别报，我猜是他赌钱输了，欠了又还不上，被人家偷摸打了一顿。”这是程氏的声音。

    “又欠银子了？”

    “昨儿还问我要呢，我每月领府上给的例钱，也就一两银子，哪有多余的给他。”

    “算了，别说了，先把人弄回来吧。”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这柳二的麻烦事还挺多，仔细扒拉也扒拉不到她头上。

    宫中御花园的一处水榭，金悠坐在椅子上，扶了扶发髻上的金钗，而后瞄了一眼背身站在湖边的上官胥。

    她眼眸转了转，道：“严暮死在北金，老三误在途中回不来，老四在善念营，皇上眼皮底下只有九皇子，这时候立储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时机，不是吗？”

    上官胥闻言，淡淡道：“不急。”

    金悠眉头一皱，“我一提这事，你便说不急，怎么能不急，皇后那边可还没放弃，一旦她将老三老四弄回来，立储这事就有了变数。”

    “你想多了，皇后已孤立无援，老三老四已经跌倒，再也爬不起来了。”

    “督主，咱们是一条心吧？”

    上官胥转头，那张雌雄难辨的面容依旧让人惊艳，只是两鬓已经斑白，此时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但眼神是犀利且冰冷的。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悠笑了笑，“我是觉得督主似乎有了别的打算。”

    “哦？”

    金悠挑眉，“如果没有，为何不按着我的提议，早日联合朝臣催皇上立储？”

    “我在等时机。”

    “推托之词而已。”

    上官胥笑出了声，“皇上眼皮底下只有九皇子，但不一定就会立九皇子为储君，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冒然行动的，别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挽回局面可就难了。”

    “可……”

    “三皇子和四皇子到底是嫡子，他们只要活着，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就是不同的。”

    金悠眯眼，“那就杀了他们。”

    “所以别急，我已经有计划了。”

    金悠点头，“听堵住这么说，本宫就放心了，等九皇子登基，那时我们与督主共享尊荣。”

    “谢娘娘。”

    “对了，柳云湘怎么样了？”

    “娘娘有何吩咐？”

    金悠眯了眯眼，“我厌恶此人，督主有机会帮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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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坑早挖好了

    上官胥拇指上戴着扳指，此刻转动着扳指。

    “柳云湘，本督主之前小看她了，严暮本已经是一颗死棋，竟被她给盘活了，好在杀了严暮，不然我们可有麻烦了。”

    “哼，她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一些小心机罢了。”

    “非也，她有大谋略大智慧，可惜她和严暮都不为我们所用。”

    金悠脸发沉，她想到了严暮，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严暮信任她，心里只有她，却在柳云湘出现后，慢慢与她划清了界限。尤其在她鼓动下，他竟与自己为敌，不然严暮会是她的靠山，不会让她像今日这般还要好声好气求上官胥这阉人。

    “娘娘放心，只要发现她的踪迹，本督主自会杀了她。”

    “好。”

    见金悠站起身来，上官胥眼睛眯了一下，道：“娘娘，这两个年轻是刚来的，不如让他们去你宫里伺候？”

    金悠看向站在外面那两穿着太监衣服的年轻，一个清秀俊雅，很有书生气，一个孔武有力，哪哪儿都结实。

    她会意也确实心动，只是有些犹豫，“这些日子，皇上常去我宫里，怕是……”

    “怕什么，他们是伺候娘娘的太监，莫不还有人要脱他们裤子查一查不成。”上官胥淡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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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悠又看了那两个年轻一眼，再想到皇上老态龙钟，每每在床上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让她没法尽兴，而她寂寞这么久，放纵一下也没什么。

    “督主有心了，这两个小太监，本宫便带走了。”

    金悠说着往外走去，走到外面，招呼了那两个年轻一声，“你们跟本宫走吧，宫里规矩多，先学学规矩再进我屋里伺候。”

    望着金悠离开的背影，上官胥嘴角扯了一下，面露讥讽之色。这金悠委实愚蠢，她唯一可以信任和依靠的只有严暮，而她却帮着他们一起将严暮铲除了。

    如今，她和她儿子不过是他们手里的棋子罢了。而这棋子，早晚有没有用的一天，而他早已经给她挖好坑了。

    只等秦飞时回京，他将倾全力助他登上帝位，而这一天不远了。

    从御花园出来，金悠一边走一边回想那年，因为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她在宫中的日子越发艰难。上官胥带着一个太监来到她宫里，这太监是个假的，让她借这假太监的身体怀孕。

    当时她羞愤至极，说什么都不肯。

    “娘娘，皇上年迈，已无法生育，你比老奴清楚。而你没有子嗣，在宫里如何立足，难道奢求皇后的三皇子或四皇子登基后，能留你一条命吗？”

    “你甘心被她踩在脚底下？”

    “谁不喜欢权势,你不喜欢吗？”

    金悠进宫享受过尊荣，享受过权利带来的放纵后，她确实迷恋这种感觉，可她仍有自己的底线，那便是她心里还爱着严暮。

    “如若非要如此，我想要严暮。”她道。

    上官胥轻嗤，“你既已被皇上要了，那严暮绝不会碰你，别忘了他们是父子。”

    一听这话，她不由哭了起来。

    “可我当初进宫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他啊，他怎么能不要我。”

    “当初进宫，你是不是为了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让他觉得你是为了他，让他对你有愧疚，这愧疚驱使他一直帮你。而如若你要他来，只怕他往后看到你只有恶心的份儿了。”

    那时她听了上官胥的话，身边有了一个假太监，每次侍寝后，她会让那假太监服侍她。很快她肚子有了动静，毫不留情的将那假太监杀了，以绝后患。

    之后生下九皇子，然每次侍寝后，她都觉得寂寞难耐。

    上官胥像是懂她一般，又给她送来一个假太监，如此玩上半年或一年就换一个，这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刚出御花园，金悠看到皇后自游廊上走过，二人四面相对。

    金悠上前虚行了个礼，“娘娘，听说您病了，为了不打扰您休息，这些日子便没有去您宫里晨昏定省，您不会生气吧？”

    皇后脸一沉，别的嫔妃都去，唯她不去，分明是不把她这个皇后放眼里，如今还给自己找借口，当她是傻子么！

    “往后也不必去了，本宫看不得那些小人得志的嘴脸，本宫嫌恶心。”

    金悠笑：“看不惯？呵，那可由不得娘娘，毕竟以后您还的仰着看呢。”

    皇后呵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已经将你儿子立为储君了，别太自信了，小心最后打脸。”

    金悠挑眉，“不立我儿，难道立娘娘生的那两个废物？”

    “你！”

    金悠捂嘴笑，“随便挖个坑，就能把他们给埋了，啧啧，可真够废的。”

    说完，金悠耸了耸肩，笑得一脸得意的走了。

    皇后气得不行，简直想追上去撕了金悠的嘴。

    “娘娘，如今小金妃风头正盛，咱们还是别跟她一般计较了。”皇后身边的嬷嬷劝道。

    皇后跺了跺脚，“早晚我要整治这小贱人！”

    说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她突然听下脚步回头，望向跟在金悠身后那两个太监的背影。他们把背挺得太直了，没有骨子里那种卑躬屈膝的感觉。

    她想起柳云湘的话，心思转了转，忙招手让身边嬷嬷凑过来，“我让你安插两个人进西月宫，你安插了吗？”

    “人是送进去了，只怕……”西月宫有西厂的眼线，他们飞凤宫想安插进一两个人，其实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让她们盯着这两个太监，尤其金悠留他们单独在寝殿伺候的时候，一定要留心。”

    “是。”

    之前柳云湘跟她说，她确实不大信，觉得金悠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但今日她看到那两个太监，突然就信了。

    她浸淫后宫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多少还是有些的。

    两日后，皇后得了消息，匆匆打扮一番去了承天宫，要皇上随她一起去西月宫。

    皇上皱眉，“皇后休要胡闹，朕还有诸多政务要忙。”

    皇后着急，生怕错过时机，于是凑近皇上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皇上脸色一沉，“皇后，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皇上，臣妾真没跟您开玩笑！”

    “那万一没有，你当如何？”

    皇后一咬牙，“若臣妾冤枉了小金妃，便……便让出后位，移居冷宫！”

    皇上听到这话，再思量了一会儿，而后站起身来，大步朝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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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仍奢望他救她

    自柳夫人病后，侍郎府由程氏料理大大小小的事。那天一起用午饭，闹得都不开心后，程氏便提议分开吃，自己在自己院里吃。

    柳云湘自然没有意见，她也懒得跟程氏一家计较。吃苦还是占便宜，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她什么事。

    “可分开后，看看这菜色，说是两荤三素，可荤的不见肉沫，素的估摸就是水煮的，这也太欺负人了。”

    用午饭的时候，谨烟忍不住抱怨。

    柳云湘瞅了一眼，确实让人没食欲，“厨房怎么说？”

    “厨房说那程氏发话了，老爷被削了官职，没有俸银了，家里日子艰难，账上没钱，只能委屈缩衣减食，谁要是吃不惯，自己拿钱贴补就是。”

    谨烟说完，又道：“可我瞧着程氏的丫鬟从厨房端来的饭菜，一大盘的红焖肉，一大盘的鸡肉，我一问她就说是二房自掏腰包的。”

    柳云湘冷笑，二房也就柳云昌当个小捕快，那点钱都不够他喝酒的，他们哪有什么钱，分明是中饱私囊了。

    “罢了，咱们自己买肉买菜来做，不占他们便宜。”柳云湘道。

    “是。”

    只是用饭的时候，程氏那儿子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鸡腿，“严行意，你没有鸡腿吃吧，我娘说你没有爹了，没人养你们，你们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肯定吃不起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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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皱眉，这程氏怎么教孩子的，嘴巴这般刻薄。

    行意切了一声，“我又不稀罕吃！”

    “嘿，那是你吃不上，馋死你！以后我就叫你小乞丐！”

    “肥的跟猪似的，我可不想像你那样！”

    “小乞丐，你骂谁是猪呢，信不信让我娘把你们几个赶走？”

    “呵，你娘好大的本事。”

    “你！”

    “吃你的鸡腿吧，早晚有吃不上的一天。”

    行意怼得那柳璋说不出话来，噎的十分难受。柳云湘笑，揉了揉行意的头，示意她多吃菜，想吃什么跟谨烟说，晚上给她做。

    那柳璋还不依不饶，子衿嫌他麻烦，抄起一根筷子朝他脑门甩过去，精准的抽了一下，疼得那柳璋嗷嗷大叫。

    “你们欺负我，我要叫我娘赶你们走！”那柳璋嚷着跑出去了。

    不多一会儿，隔壁院里传来程氏的骂声，柳云湘没去理会。

    晚一些，子衿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

    “小金妃以私通假太监的罪名被皇上发配为官妓了。”

    柳云湘眯眼，“皇后出手够快的，只是这金悠委实沉不住气。”

    这种事定是常有的，不然也不会被皇后一逮一个准儿。

    子衿拿出一封信，三皇子妃的人送来的，说是皇后给她的，拿着这封信能去见一见小金妃。

    柳云湘接过，想到上一世的那晚，严暮去了京郊大营，已经成为太后的金悠召她进宫，仔细看了她脸许久，继而大笑。

    “你与我果然长得像，难怪他要你。”

    “可我才是正主，你不过是替代品，凭什么占据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他喜欢这样的你，我就偏要毁掉！”

    那时金悠身边有好几个假太监，她让那些假太监欺辱她，而她在一旁大笑，如今想起那一幕，她仍旧满身冒冷汗。

    好在严暮赶来，将她救下，那时他和金悠还撕破了脸。

    柳云湘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子衿，你随我走一趟。”

    盛京的繁华在东城，西城是平民百姓或是贱籍者聚集的地方，这里有一座冷香院，专门养官妓的地方。

    柳云湘主仆二人来到后门，那冷香院的管事就等在那儿，拿到信后，忙行了个礼，在前给他们带路。

    里面倒是灯光璀璨，只是与一般秦楼楚馆不同，这里首先很破旧，其次来往的客人穿得也不好，大多是粗布短打，还有穿补丁的，甚至还有乞丐。

    而院里那些官妓，一个个披头散发，衣着破烂，不似烟花之地的姑娘，倒像在刑场上打转的，皆面露恐惧之色。

    柳云湘看不得这些，于是加快脚步。

    来到后院，又几个小屋子，都是黑漆漆的，那管事走到其中一个打开，进去点亮油灯。

    “贵人，人就在里面，小的在这里守着。”

    柳云湘往看了子衿一眼，子衿会意，自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给了那管事。

    来到屋里，先适应了一下屋里的幽暗的光线，而后柳云湘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人，她披散着头发，背上一片血迹，一动不动，无声无息的。

    “这怎么回事？”柳云湘问。

    那管事道：“这儿的规矩，官妓在接客之前需得好好磨磨锐气，毕竟曾都是出身不凡的，从天上掉地上，一时接受不了。但这儿可不惯着，先打一顿，立马就认清现实了。”

    柳云湘挥手让那管事出去了，而再看向金悠，她已经抬起了头，正盯着她看，好似不认识一般。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没想到我还活着，我们还能见面，还是在这种环境下吧？”

    金悠像是这时才确认眼前之人是柳云湘，她咬了咬牙，撑着胳膊坐起身，死死盯着她，“你都能从北金回来，那严暮……”

    “还奢望他救你？”

    “他若还活着，知道我的处境，必定……必定会帮我一把。”说到最后，金悠自己都不确定了。

    严暮之前对她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的，但她也清楚严暮这个人，同样是心狠的。

    她一而再的害过他，他怎么可能还帮她。

    “他确实还活着。”柳云湘道。

    金悠忙抬头，“那他知道我的处境吗？”

    柳云湘摇头，“不知。”

    “你……你会告诉他吗？”

    柳云湘扑哧笑了，“你不会还指望我帮你吧？”

    金悠挨了一顿打，此时早已认清自己的处境，想到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自尊这些，早就不重要了。她翻身跪地上，向柳云湘磕头。

    “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错了，我跟你道歉，你打我骂我都行，求求你救救我！”

    柳云湘看着金悠，用冰冷的声音道：“你应该清楚，谁都救不了你了。”

    “能的，只要你肯，只要严暮肯！”

    “皇上下令，谁敢违背，除非不要命了，但为了你，我们值得吗？”

    “……”

    金悠一下瘫坐在地上，她还不至于自信到严暮会为了救她而不顾自身危险。

    “所以，你来做什么？看我多惨，嘲笑我？”

    柳云湘眯眼，“你确实很惨，以后也将活在地狱里，可不是我害你的。”

    她绕着金悠转了一圈，“你想知道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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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恶人该有恶报

    金悠趴在地上，哼笑了几声。

    “自然是皇后！”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柳云湘，眼神阴狠，“还有你！”

    柳云湘点头，“确实是我猜到你与假太监通奸，给了皇后一点提点，她便格外注意你西月宫的动静，由此你才被抓到了。”

    金悠咬牙，“柳云湘！柳云湘！”

    她那样子恨不得吃柳云湘的肉喝她的血，可她却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所以她只能恨，只能用眼神杀她。

    柳云湘挑眉笑：“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得这般下场么，因为你笨！”

    “你！”

    “即便到这地步，你依旧不知道到底是谁害你的！”

    “是你！你休要狡辩！”

    “有必要吗？”柳云湘弯下腰，冷笑一声，“你已经毫无价值了，等待你的是无尽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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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悠喘着粗气，垂下眼眸思量，片刻后问道：“是谁？”

    “其实你该问自己，当初是谁让你进宫的，又是谁以怀上龙嗣为由让你与假太监他通奸的，又是谁这几年一直往你身边送假太监，又是谁说要扶持你儿子却在利用了你之后一直推脱。”

    柳云湘说完，低头静静看着金悠，见她由狐疑到震惊再到惧怕，此刻她脸色青白，不住的摇头，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不去相信。

    “不，不是他！”

    “从一开始，你和严暮一样都是他手里的棋子，不但为他冲锋陷阵，还要为他迷惑敌人，他从未想过扶持严暮，同样的他也从未想过扶持你儿子。”

    “那他……”

    “先太子遗孤，如今的安庆王秦飞时。”

    “我不信。”

    “你心也好不信也罢，但你想想，我和严暮在北金这三年，三皇子和四皇子也不在朝中，分明是推动立储的好时机，可上官胥做了什么吗？”

    “……”

    “反而是秦飞时由先太子遗孤一个罪臣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安庆王，抢走了严暮在镇北三州的军权，而促成这一件事的是谁，是谁说服皇上的，我想上官胥出了多大的力，你应该是知道的。”

    金悠想到之前那几日，镇北传来消息后，上官胥三番五次去上书房，还曾让她给皇上吹枕边风。

    那时她问他：“秦飞时得了军权于我们有什么好处？他实力强了会不会构成我们的威胁？”

    上官胥回道：“娘娘放心，我自有我的考量，一切还是为了让九皇子以后登基打基础。”

    想到这里，她身子忍不住颤抖，不由得开始想更多。

    这三年间，南州暴乱，皇上生过重病，有一次还与她提到了立九皇子为太子的事。她忙去找上官胥，告诉他只要他私下联系几个朝臣，让他们在朝堂上提起立储君的事，皇上既已有心，便一定能成。

    可上官胥却说时机不对，不但尽心平定暴乱，还从宫外请了神医给皇上治病，甚至有朝臣提出立储的事都被他压下去了。

    当时就很不解，现在结合柳云湘的话一想便想通了，他从未想过扶持她儿子上位，一直都是在利用她和儿子罢了。

    十年啊，从青涩的小姑娘到如今的自己！

    如若当初她没有进宫，严暮定会娶她，将所有的宠爱都给她，然后她为他生儿育女……可她在上官胥的怂恿下一而再的害严暮，让他彻底对她失望，彻底的放下了她。

    金悠抱住自己的头，她恨她悔，可无法重来。

    “上官胥！上官胥！”她低吼着，“我金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人死如灯灭，想要做鬼给自己报仇，你不觉得可笑？”柳云湘冷嗤道。

    “那我能如何？”金悠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眯了眯眼，“其实他利用你，你又何尝没有在利用他，一旦九皇子登基，恐怕你要铲除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吧？”

    上一世就是如此，九皇子一登基，她就搬出一堆上官胥的罪证，先除掉了他。

    金悠是狠，但不是没有脑子。

    金悠苦笑：“只是我没有机会了。”

    “把你收集的关于上官胥和他同党的罪证交给我！”

    “你是说你要帮我报仇？”

    “想多了，我和严暮要想活着，必须铲除上官胥。”

    金悠呵了一声，“你倒是不屑于骗我。”

    “我说了没有必要。”

    “只是……”金悠看着柳云湘，眼神里带着浓重的困惑，“我怎么觉得你知道太多了，或许可以用料事如神来形容，但这世上没有神。”

    柳云湘笑了一笑，“一点猜测而已。”

    金悠尽管困惑，但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手里确实有上官胥的罪证，也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皇上下令将九皇子扔进善念营了，他年纪小，定活不了几日。我可以尽力周旋一下，等这件事平静了，再想办法将九皇子送走，送去北金亦或西越，之后的路就要他自己走了。”

    金悠低下头，眼泪跟着掉了下来，“你说的话，我竟然是信的。”

    反而如果是上官胥说这样的话，她决计不信。

    这何尝不是一种可悲呢！

    “好，我告诉你我把那些罪证藏到哪儿了。”

    从冷香院出来，柳云湘回头望了一眼这如囚牢一般的地方，静静的望了许久。

    “姑娘，我以为你会大发慈悲救金悠的。”子衿道，不然姑娘为何来这里，单纯看那金悠有多惨么，她家姑娘不会这么无聊。

    “怎么可能。”柳云湘冷嗤，“恶人便该有恶报，这样才公平。”

    回到侍郎府，谨烟和行意还在等着她们用晚饭。

    等饭菜端上桌，有焖排骨，有烤羊腿，还有两个素菜，香气扑鼻，勾的行意都流口水了。这些日子，她们吃没吃好，睡没睡好，眼下还算安定了一些。

    “这肉和菜是奴婢下午出去买的，借用厨房做的，也不知咱们要在这侍郎府住多久，若住的时候长，倒不如在院里弄一间小厨房，省得往大厨房跑，听那些厨娘和小厮们说三道四。”谨烟一边放碗筷一边说道。

    “不会太久的。”柳云湘道。

    她话刚落，柳璋闻着味儿跑了来，见到桌上的焖排骨和烤羊腿，吸溜了一大口口水。

    “你们怎么有这么好的肉吃？你们不是乞丐么？你们是不是偷了我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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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南方水灾

    这柳璋叉着腰，一副小霸王的样子，似乎很肯定他的想法，嚷得特别大声。

    “你们是乞丐，你们还是贼！”

    行意撇了撇嘴，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故意给柳璋晃了晃，而后咬了一口：“吃不上就骂别人是贼，你也就这点本事！”

    “哇哇！我不许你们吃排骨，不许你们吃烤羊腿，把这些好吃的还给我！”柳璋一屁股坐地上嗷嗷大哭了起来。

    柳云湘嫌这哭声烦人，对谨烟说道：“夹一碗肉给他。”

    谨烟应着，刚拿起筷子，程氏跑了过来，看到儿子坐在地上哭，也不问怎么回事，当下冲柳云湘喊道：“姑奶奶，你欺负一个孩子，你还要不要脸了！”

    柳云湘冲谨烟摆了一下手，“这碗肉回头喂狗吧。”

    谨烟扑哧笑了一声，“好。”

    柳璋一听这个，哭得更大声了，“我要吃肉！全部都是我的！不许她们吃！”

    程氏听儿子这样说，再看了一眼饭桌便知是怎么回事了，她扁了扁嘴，梗着脖子道：“孩子小，吃你们几块肉怎么了，再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么清楚。”

    谨烟气不过，说道：“分开吃是二房奶奶提出来的，前两顿你们吃肉，我们吃水煮菜，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家人不能计较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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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说话，你一个奴才也敢插嘴，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又不是你家的奴才！”

    “你！”

    “谨烟姐姐才不是奴才，我们是一家人！”行意嚷道。

    “姑奶奶，你看看这一个个的多没有规矩，你……”

    “我觉得她们说得很对。”柳云湘看着程氏，眼神冷了冷，“我院里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程氏气得不行，但也不好真跟柳云湘撕破脸，当下拉着儿子要走，可那柳璋却是个浑不讲理的，非要将人家两盘肉菜端走给他一人吃。

    “行了，娘明日让厨房给你做就是，别丢脸了！”

    “可娘说银子不多了，每顿只能吃一小盘肉！”

    “你你！”

    程氏被儿子揭短，挂不住脸，伸手拧了儿子胳膊一下，那柳璋哭得就更大声了。

    “你哭吧，我不管你了。”

    说着，她就往外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来。

    “不对啊，姑奶奶，按理说你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回到娘家，定是要靠娘家接济的，你怎么有银子买这些？”

    柳云湘挑眉，“怎么，你还要盘查我的家底？”

    程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留柳璋继续在这儿哭，她甩着袖子走了。

    那柳璋是真能哭，哭得人脑袋嗡嗡的，子衿脾气上来，过去将这孩子扛起来扔出去了。谨烟瞅着他哭得实在可怜，还是把夹的那碗肉给他了。

    “以后你们吃肉的时候都要给我一碗，一大碗！”柳璋一边吃还一边蛮横的说道。

    谨烟呸了一口，“谁给你的脸！”

    翌日一早，柳云湘去了灵云粮铺。

    张琪说道入春后，南边几个州相继发了洪水，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庄稼地也都淹了。

    “今年粮食一定会大涨，只是咱们在镇北那一大片田产的粮食，不知能不能运送过来，以缓解很快要到来的饥荒。”

    以前自不必担心，东家是镇北的王妃，那边不会卡着谁的商队都不会卡着他们灵云。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怕只怕他们光有粮运不出。

    柳云湘想了想，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只要咱们有粮就不怕。对了，你说南边发了洪水，百姓流离失所，那官府可有赈灾？”

    张琪叹气：“南边暴乱刚平，马上又遇到洪灾，百姓十室九空，官府其实也空了，国库想必也不充盈，因此能投入到赈灾的银两并不多。据咱们在南边的铺子管事和伙计反应，灾情眼中的地方已是饿殍满地，而情况还不到最糟糕的时候。等到天热了，只怕还有瘟病，再挨到秋天，地里没有粮食收，那时候人们只会更绝望了，再别提冬天了。”

    “咱们眼下还有多少粮食？”柳云湘问。

    “去年镇北丰收，目前还有差不多还有十万石。”

    柳云湘点头，“你准备一下，我需要这十万石粮食。”

    张琪也不问柳云湘干什么，只点头道：“好，我这去下面给东家您尽快备出来。”

    从灵云粮铺出来，柳云湘让子衿给苏如梦带去话过去，她要再见皇后。

    回到侍郎府，她是从后门进来的，来到西偏院门口，进谨烟从外面回来了，原是满脸焦急之色，见到她立时松了口气。

    “姑娘，公子在前院和几个人动手了。”

    柳云湘皱眉，“什么人？”

    “据说是赌坊的人，上门来讨赌债的。”

    柳云湘心思一转便猜到怎么回事了，她急匆匆来到前院，果然见柳云湘带着几个家奴正跟几个体型彪壮的大汉纠缠。

    “你们侍郎府又怎么了，也不能欠债不还！”

    “明明说好只欠十日的，这都一个月了！”

    “柳侍郎都进大牢了，我们今儿要是拿不到钱，那以后就更别想了，再来你们侍郎府都可能被封了！”

    柳云湘走过去，大声喝了一句：“都别打了！”

    随着这一声，柳云珩见是她，先让身边的人停了手，那边便也退后了几步。

    “你也是这家里的人吧，可是来还钱的？”一赌坊的护院瞅着柳云湘问。

    柳云湘不理他，转而看向柳云珩，“可是柳二欠了赌债？”

    柳云珩沉着脸点了点头，“是他。”

    “这是二房的事，你怎么冲前面了，再说你就该露面。”柳云湘皱眉道。

    “这都打家里了，我能不露面么。”

    “那二房的人呢？”

    “二叔腿瘸了还躺在床上，大哥在当差，大嫂去母亲那儿了。”

    “要钱去了？”

    柳云珩点头，“总得先把这帮人打发了。”

    柳云湘让弟弟别管了，赶紧回自己院里，等弟弟走后，她多了一个心眼，问那赌坊的人，柳二欠他们多少钱。

    “一千两！”

    一千两不多，但柳云昌当一年的差拿不到一百两，寻常人家更别说了，一年的吃穿用度也就二三十两。

    柳云湘让子衿挡着这些人，她去了柳夫人住的东院，来到正房门口，正听到那程氏跟柳夫人说道：“大娘，赌坊的人就在外面，说如果不还钱，他们就把咱侍郎府前院后院都打砸了。”

    柳夫人气道：“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要祸害也该祸害那老二！”

    “人家可不认这个，只认咱们是一家人。”

    “可一千五百两啊，府上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时哪能拿出那么多现银。”

    程氏默了一下，道：“没准姑奶奶能给添一些，我瞧西偏院顿顿大鱼大肉的，她肯定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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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归还当年嫁妆

    人不要脸到这份儿上，柳云湘真不知道该骂她什么了。

    她站在门口没动，想听柳夫人如何说。

    “甘嬷嬷，你去西偏院叫把那灾星叫来，我有话问她。”

    柳云湘冷笑一声，打开帘子走进去，看向柳夫人，见她略有心虚，眼神飘了飘，“我来得巧，正听到夫人说谁是灾星，也不知道说谁呢？”

    柳夫人顿了一顿，继而硬生生说道：“你确实来得巧，家里急需一些银子，你多少给补上一些吧。”

    “做何用？”

    “你只管拿银子就是。”

    “不说清楚的话，我可没有。”

    “我做母亲的与你开口，你这点面子都不给我？”柳夫人怒道。

    “夫人的面子值几个钱？”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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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如若平常她跟她开口要银子，别说一千两，一万两，她都不会吝啬。可这钱用来救柳二，那不行，她没那么高尚，花钱去救一个要害自己的人。

    程氏心思转了转，道：“这么说的话，姑奶奶还是有一些体己的。既然有的话，便拿出一些来吧，看把大娘给急的，你做女儿的也太不孝了。”

    “我不孝，你孝？”柳云湘挑眉。

    程氏笑了笑，“我自然是孝敬大娘的。”

    “那你拿钱啊！”

    “我……我这不是没有。”

    “呵，也就嘴上孝顺呗。”

    程氏被堵得没话，暗暗瞪了柳云湘一眼。

    这时前院小厮跑过来，说要拦不住了，对方今日不拿到钱，决计不肯罢休。

    柳夫人扶了扶额头，没办法只得耐着性子跟柳云湘解释：“你二叔在赌坊欠了银子，今日人家登门要债，说是不还钱，便将我们侍郎府给打砸了。”

    柳云湘呵了一声，“原是为柳二还债，既是他闯下的祸，便该他顶着。”

    “他到底是你二叔。”

    “夫人莫不忘了，前两日他撺掇你要将我赶出去？”

    柳夫人沉了口气，看柳云湘这样子，必定是不肯出银子的，当下只得将筹到的一千两银子拿出来，又让甘嬷嬷拿了两根金钗并两副玉镯。

    “这些首饰折合一下估摸也有五百两了，再多我也拿不出了，你拿给他们，与他们说清楚。若再闹的话，我们可要报官了。”

    程氏忙接住这些东西，低下头的时候，嘴角不可自抑的弯了一下，“我这边拿给他们，大娘好好休息，等将他们打发走了，我去厨房给您熬鸡汤。”

    “去吧。”

    那程氏揣着东西，转身就要走去。

    “等等！”柳云湘出声拦住程氏，问道：“柳二欠赌坊多少钱？”

    程氏心虚，嚷道：“姑奶奶，您既不肯拿钱救您的亲叔叔，便别打听这么多了！”

    柳云湘看向柳夫人，“多少？”

    柳夫人满脸疲色，道了一句：“一千五百两。”

    柳云湘看向程氏：“果真一千五百两？”

    程氏急着出门，想绕开柳云湘，但每每被她堵住路，只能急道：“确实是一千五百两，姑奶奶别堵着路了，我得赶紧拿银子还给人家！”

    柳云湘冷笑，“可我刚从前院回来，问过赌坊那些人，他们说是一千两，怎么到你嘴里就是一千五百两了，这多出来的五百两，你是要吃了不成？”

    程氏瞪大眼睛，一时傻了，没想到柳云湘已经去过前院了。

    “我……”

    柳夫人听此，气得一拍桌子，“云昌家的，到底怎么回事？”

    程氏打了个哆嗦，钝钝转过身子，“定是……定是姑奶奶听错了……”

    “将他们叫过来仔细问一问不就清楚了。”柳云湘道。

    柳夫人冲甘嬷嬷点了点头，甘嬷嬷正要出去，程氏忙道：“是我听错了，确实是一千两，不用去喊他们了。”

    柳夫人气得直喘气，再傻的人此刻也清楚怎么回事了，为了救她公爹，她不出银子就罢了，还要从中谋利。

    这程氏分明知道府上什么情况，她丈夫被关在刑部大牢，她一病不起，求人无门，想打点却凑不出银子。

    可为了帮他们二房，她还是硬生生挤出来这一千两，连自己所剩不多的首饰都搭进去了。

    他们二房但凡知道感恩，便不能做出这种事来！

    程氏见柳夫人这般，磕磕巴巴的解释了好多，见柳夫人脸色还没有好转，只得先将那些首饰放下，道：“我拿这银子先将赌坊的人打发走。”

    说着，程氏赶忙跑走了。

    “甘嬷嬷，你跟着她，定要看她将银子给那些人。”柳夫人冲身边甘嬷嬷道。

    甘嬷嬷点头，“老奴这就去。”

    此时厅子里只剩柳夫人和柳云湘，母女俩心已经远了。

    “当年我出嫁，你给我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这份嫁妆让我渡过了很多艰难的时候。”柳云湘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走到柳夫人跟前，将之放到桌子。

    “这里是十万两。”

    柳夫人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夫人只管拿着就是，当我还你当年给的那份嫁妆了。”

    柳夫人看着桌上的银票，鼻子发酸，双眸模糊，她想起当年自己给女儿准备嫁妆时的心情。侍郎府非是那些世家，家底不厚，因怕女儿被侯府瞧不起，她将自己带来的嫁妆中一多半拿了出来，东拼西凑出十多箱。

    但其实折合下来也没有十万两，她给的多了很多。

    “我给你的嫁妆，从未想过拿回来。”

    “您还是拿着吧，欠您的会让我觉得不安。”

    “云湘……”柳夫人抬头看向柳云湘，“娘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你就不能原谅娘吗？”

    柳云湘退后一步，“我可以原谅啊，但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么？”

    “当然能，娘会尽力对你好。”

    “您也说了需得尽力才行，可真正的母女，感情都是自然流露的非是刻意的，所以我们终究是回不去了。既然两厢都别扭，还是这样不亏不欠的好。之前答应你救柳侍郎，我不会食言的，这些银子你自己留好，将来给云珩娶媳妇用吧。”

    说完，柳云湘往外走去。

    晚上，柳云珩过来西偏院跟柳云湘他们一起用晚饭。

    “娘跟二叔和大嫂他们说了，让他们尽快找房子从侍郎府搬出去。”

    柳云湘叹了口气，“这一家人脸皮极厚，定会想各种招数留下来。”

    “不会吧？”

    柳云珩话音刚落，隔壁有人喊道：“不好了，奶奶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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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为他顶风冒雨

    程氏自然是假上吊，但还是将柳夫人吓得不轻，再加上那柳二和柳云昌在她跟前哭，她便有些心软了。

    柳云湘让弟弟去给柳夫人拿主意，必须趁着这次将二房的人赶出府，不然这一家人还会继续坑他们。

    这样闹腾了三四天，最后柳夫人还是心软了，但将一栋别院给了二房，让他们搬过去住。

    这两天，柳云湘一直在等苏如梦的消息，越等越心急，毕竟砚儿还在上官胥手里，虽然有阮凌羽保护，但她还是每天焦心不已。

    终于这一日中午，苏如梦那边来了消息。

    用过午饭，柳云湘偷摸去了三皇子府。

    “你给我消息当天，我就进宫见了皇后，我瞧她那意思，估摸是想过河拆桥。”苏如梦带着柳云湘往后院走。

    柳云湘点头，“我料到了。”

    “只是不知她为何又突然答应见你了。”

    “虽是我给她出的主意，但明面上是她废了金悠这颗棋子，上官胥自然不会让她好过，定是给她寻了不少麻烦。”

    所以她笃定皇后还会找她，这时便是她用她的时候了。

    有来有往才算公平，皇后也不能拒绝。

    苏如梦依旧只是把她送到门口，便回自己院里了。柳云湘打开帘子进去，见皇后坐在正位上，脸色十分不好。

    见到她进来，劈头盖脸的说道：“你出的什么烂主意，这下好了，我将上官胥那老东西给得罪了。如今我父兄被卷进了贪污案里，弄得我焦头烂额。”

    柳云湘走过去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三皇子快要回京了吧？”

    “皇上派人去接了。”

    “四皇子也要从善念营出来了吧？”

    “皇上确实松口了。”

    “如此，我确实帮到娘娘了啊？”

    “可我父兄……”

    “所以娘娘得帮我，我们一起铲除上官胥。”柳云湘说着笑了笑，“只有铲除了这老东西，娘娘才能高枕无忧，我也能救出我儿子。”

    皇后呼出一口气，怎么都觉得自己被柳云湘利用了，可她也确确实实得到了好处。

    “行吧，那你让本宫怎么配合你？”

    柳云湘垂下眼眸，“南方灾情严重，皇上一定为此十分苦恼，我要娘娘给皇上献上良策。”

    她要代替严暮直面皇上，这一次为他遮风挡雨。

    与皇后商议好以后，柳云湘去苏如梦那儿坐了一会儿，等到天色暗下来她才出来。她故意往胡同里走，走到一暗处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严暮，你出来。”

    这一声落，不多一会儿，一个身影自暗处走了出来。

    柳云湘冲子衿点了点头，子衿会意去远处守着了。

    柳云湘朝严暮走过去，因天色太暗，一直走得很近才看清他的样子，但他却在她靠近时又退后了一步。

    “你是我夫君！”

    他抿着嘴，对此无所谓。

    柳云湘望着严暮的脸，黑了瘦了，神色也不似以往那般生动。

    从出生起，他脚下的路就是坎坷不平的，一个人到底能承受多少，她心疼严暮，再不舍得他顶风冒雨了。

    “上次你走得太急了，我想把你安置到一个地方。”

    好好保护起来，谁都不能伤害他，

    至于要杀他们的，挡他们路的人，由她来收拾！

    严暮摇头，“不用。”

    “你必须听我的。”她故意生气道。

    严暮盯着她，似乎不解她为什么生气了，但还是摇摇头，“不用。”

    柳云湘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你总要吃东西，总要有地方住。你把荷包拿出来，我给你一些银子。”

    “不……”

    “要我伸手往你怀里掏吗？”

    严暮默了一下，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柳云湘颠了颠，荷包里已经没几两碎银子了，她给他塞了几张面额小一些的银票，又塞了一把碎银子。

    “自己找地方住，自己照顾自己。”

    柳云湘说着将荷包还回去，见他将荷包揣怀里的时候，这才注意到他荷包是粉色的，上面还绣着一些花样，看不出是什么花，但显然是姑娘家用的。

    “你这荷包从哪儿来的？”

    严暮愣了一愣，“她给的。”

    “男的女的？”

    “女的。”

    “她是谁？”

    “不知。”

    柳云湘皱眉，“你是说救你的那位是个姑娘，她给了你这个钱包，还送你回大荣，但在路上给丢了，是吗？”

    严暮点头，“是。”

    柳云湘再仔细看，发现严暮身上的衣服还有几处补丁，针脚虽然不细致，但也绝技不可能是严暮自己缝的。

    再想到他受伤其间，这位姑娘照顾他，二人相处半年多，她不由得心里不舒服。

    “等那位姑娘来到盛京，你们碰面了，带她来见我。”柳云湘道。

    “嗯。”

    “所以你们约好在盛京碰面，约好了地点？”

    严暮见柳云湘分明有些生气，但他也没惹她吧，于是道：“我在镇北给她留了消息。”

    柳云湘撇嘴，“那位姑娘好看吗？”

    严暮默了一下，“好看。”

    “那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你。”

    听到这回头，柳云湘有些开心了，但严暮却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大抵只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客观事实而已。

    柳云湘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暴风雨又要来了，我这段时间可能顾不上你，你照顾好自己。”

    这几日，关于南方灾情的消息陆续传来回来，说是进了雨季，几个地方的灾情更加严重了，到处都是死尸，官府埋都埋不过来，再加上朝廷赈灾粮迟迟过不去，之前平定的暴乱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朝廷四处调粮，可镇北和西北的粮都不听朝廷调派，其他地方还要稳固北方，所以能调往南方的粮实在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张琪传来消息，说是宫里下旨请灵云粮铺的东家进宫，皇上要面见。

    这便是柳云湘的目的，她让皇后在皇上因南方灾情焦头烂额的时候，向他提起灵云粮铺，让皇上跟灵云借粮。

    灵云这几年发展的很快，已经是大荣国内最大的粮铺了，皇上要解决目前的困境只能考虑灵云粮铺，但他不知道灵云粮铺的东家是她，上官胥也不知道。

    因此她由太监领到承天宫，殿内皇上皇后和上官胥见到她时，皆吃了一惊。

    “你，你是还活着！”

    皇上皱紧眉头，因严暮和谢子安、陆长安争夺一个女人，太后出面调解，将这女子带进宫里，他见过她，也知她为严暮生了一儿一女，前不久他还下旨将她的儿子封为世子了。

    只是他以为她和严暮一样，已经死在北金了。

    “你是灵云粮铺的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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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夺回儿子

    迎着这二人震惊的目光，柳云湘弯腰颔首。

    “是，臣妇正是灵云粮铺的东家。”

    皇后眼眸转了转，她让他在皇上面前提灵云粮铺，可也没提她是东家啊！不过已经这样了，只能顺水推舟。

    “皇上，这柳氏是老七的人，虽然没有明媒正娶，但二人是拜过天地的，她也算咱们皇家人了。如今南方灾情严重，合该让她出份力的。”

    提到严暮，皇上脸色难看了几分，他看向柳云湘，问道：“老七果真坠崖了？”

    柳云湘装作伤心的样子，道：“臣妇亲眼所见。”

    “果真死了？”

    “那悬崖太深，摔下去骨头都要摔成渣的。”

    听到这话，皇上稍稍松了口气，“那对老七的死，你怎么看？”

    “他是被北金人害死的。”

    “你就不怨朕送他去北金当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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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是为江山社稷，七殿下身为皇子，理应担起这份责任。臣妇只叹他命苦，死在异国他乡，尸骨无存。”

    皇上见柳云湘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舒服了一些。

    “老七是为国牺牲，这样吧，朕下旨为他举行丧事，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柳云湘忙跪下，“臣妇代七殿下谢皇上。”

    “皇上，这不合适吧？”上官胥自见到柳云湘从殿外进来，吃惊之余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不合适？”皇上挑眉问。

    上官胥看了柳云湘一眼，道：“未见七殿下尸骨，只算做是生死不明，为他举行丧事，不合适吧？”

    “那依照督主的意思，七殿下只能做孤魂野鬼了。”柳云湘抹着泪道。

    “皇上……”

    “行了，此事不必再议。”皇上冲上官胥摆了摆手，继而看向柳云湘，“南方灾情，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朕今日召你进宫，便是商议赈灾一事。”

    柳云湘站起身，点了点头，“七殿下年少带兵东征西战，平生所愿便是护我大荣国泰民安，为皇上分忧解难。如今他故去，臣妇身为妻子，自当以他所愿为重。”

    “好！难得你一妇人如此大仁大义！”皇上先赞了一声，心思转了转，又问道：“你灵云粮铺能拿出多少粮食？”

    柳云湘抬头，“十万石。”

    这一声，上官胥和皇后都暗暗吃了一惊。

    十万石啊，眼下朝廷都拿不出这么多粮食来。

    “臣妇愿掏空所有粮仓为皇上解忧。”

    “太好了！”

    “臣妇还愿拿出十万两银子充盈国库。”

    “好，好，太好了。”

    “只是臣妇有两个请求。”

    皇上忙道：“你说。”

    “一是，七殿下生前被镇北将士拥为镇北王，还未得朝廷册封。”柳云湘低头道。

    皇上心思一转，道：“朕便下旨封他为镇北王，封你为镇北王妃。”

    一个死人，给他再大的封号又有什么要紧。

    “其二，臣妇想请上官督主将我儿秦砚还给我。”说完她看向上官胥，“我明白上官督主念及与七殿下的情意，怕恶人伤害小世子，故留在身边保护。我在这里谢过上官督主了，不过我既已回京，便不劳烦督主给我带孩子了。”

    上官胥眯眼，这柳云湘竟然知道儿子在他手里，显然这一局就是她做的，目的是当着皇上的面让他交出她儿子。

    “世子在你那儿？”皇上转头问上官胥，“你怎么没跟朕提过？”

    “老奴……”

    “七殿下故去，小世子年幼，如若能承欢皇上膝下，代七殿下孝敬皇上，那七殿下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

    柳云湘抢上官胥一步先说了，见皇上听了，果然露出一丝丝忧伤来，“说来皇上小世子还是皇上的长孙呢。”

    三皇子和四皇子立正妃晚，但有很多妾室，偏偏肚子不争气，只三皇子有一子。

    皇家子息单薄，九皇子不是亲生，刚被废了，三皇子四皇子不成材，盘算来盘算去，也就这一两棵苗子了。

    再杀，可就没了。

    更何况，严暮已经死了，留下他的幼子倒也没什么。

    皇上这么一会儿工夫，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圈了，他再看柳云湘，一个女子能有什么本事，大不了这次利用完就杀了。

    “上官胥，世子果然在你那儿？”皇上问。

    上官胥垂眸，他若说不在，那妥妥的就是欺君之罪，一旦皇上派人去他督公府搜查，那这罪就坐实了。

    他是真没想到柳云湘会在皇上逼他交出小世子，而且用十万石粮食和十万银子让皇上不得不应她这个请求。

    “是，小世子确实在老奴那儿。”

    皇上皱了皱眉，“上官胥，往后皇家的事，你少插手。”

    上官胥忙跪下，“老奴知错了。”

    “哼，朕大抵是对你太宽厚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老奴罪该万死！”

    “行了，这便将小世子归还给王妃吧。”

    “是。”

    从承天宫出来，上官胥和柳云湘并肩往外走。

    “我实在好奇，到底谁跟你说的你儿子在本督主这里？”

    上官胥说道，这一点他确实是想不通。秦砚是通过秦飞时转交到他手里的，而明面上他和秦飞时可什么交情都没有。

    柳云湘笑了笑，“猜的。”

    “你不可能猜到。”

    “确实，不过如果有人以为我一个弱女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因此在我面前口无遮拦，说你和秦飞时是做一条船的，这便很好猜了吧。”

    上官胥眯眼，“谁说的？”

    柳云湘啧啧一声，“还能有谁，只有一个魏长意去了镇北，我们俩接触过。”

    上官胥沉了口气，魏长意其实一向谨慎的，会向柳云湘说这些，应该是有十足把握柳云湘逃不出他们手掌心。

    只是她逃出来了，还回了盛京，突然在承天宫露面，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上官胥一边走一边思索，“所以金悠的事也是你设计的？”

    皇后虽掌管后宫，可在他的操控下根本就是瞎子聋子，根本不会知道金悠那点破事，这也是让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现在终于想明白了，定是柳云湘搞的鬼。

    “是。”柳云湘坦然承认。

    “但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事？”

    “这事除了他和金悠，没别人知道，魏长意都不知道。”

    柳云湘暗暗撇嘴，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上一世宫里爆出了太后养假太监的丑闻吧。

    “猜的。”

    “又是猜的？”

    柳云湘干咳一声，“上官督主既然相扶持的是秦飞时，又怎么会让金悠生下皇嗣，万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以您的深谋远虑，必定不会留下这样的祸患，所以我猜九皇子非是皇上亲生的。”

    “只凭这一点？”

    “咳咳，我也只是让皇后多留意西月宫，谁成想就这么准。”

    上官胥思量了片刻，随后笑道：“有意思，你和老七一样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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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美人爷爷

    夜色很长，柳云湘和上官胥没有坐马车，边走边说，竟说了一路。

    来到督公府门前，上官胥长叹了一声：“我还真舍不得那小家伙呢，要是他爹娘都死了，那就太好了，我就能一直养着他，特别好玩。”

    柳云湘冷笑，“抢来的总要还的，始终是别人家的孩子。”

    “哎，他爹那时候就特别好玩，可惜长大了，心眼多了，跟我也离心了。”

    “你若对他是真心，他对你也会一样。”

    “真心啊，这东西，我没有。”

    “所以，你又凭什么换来别人的真心。”

    上官胥扑哧笑了一声，“这话虽然听着挺没意思的，但竟好像有几分道理。”

    柳云湘转头看向上官胥，这个让人提起就胆战心寒的西厂督公，他手上沾满血，他阴狠毒辣，该是面目狰狞的样子，可他即便双鬓斑白，却丝毫不显老态，仍是美得雌雄莫辩，甚至笑起来还是还很温柔。

    只是那凤眼眼尾上挑，带着几分阴邪之气。

    等了不多一会儿，里面有人领着砚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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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砚儿长高了，长壮实了，此时穿着浅蓝色的云锦袍子，窄袖束腰，颇有几分男儿气概。一眼看到她，这孩子还愣了一愣，竟有些不认识。

    柳云湘一下红了眼，朝砚儿走近两步，“砚儿，是娘啊！”

    砚儿眼睛倏地亮起来，似乎这时才确认了，蹬蹬蹬的跑过来，一下扑到柳云湘怀里。

    “娘！你终于来接我了！”

    柳云湘弯腰搂住儿子，紧紧搂着，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砚儿，娘不好，娘害你吃苦了。”

    “我一直等着娘来接我，娘一定会来的！”

    “娘来了，娘接你回家。”

    母子俩哭了一通，柳云湘给砚儿擦泪，砚儿给她擦泪。

    “娘，咱们都不哭了。”

    “好，不哭了。”

    柳云湘站起身，看向上官胥，见他正看着砚儿，满眼都是慈爱。而砚儿这般，上官胥对他应该是挺好的。

    “美人爷爷，我娘来了，我要回家了！”砚儿开心的说完，还弯腰向上官胥行了礼，“砚儿会回来看望爷爷的，爷爷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用太想砚儿。”

    上官胥哼了哼，“臭小子，你走了，我家就清净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才不会想你！”

    “我会想爷爷的。”

    “呵，日子一长，你就不会想了。你跟你爹一样都是白眼狼，转头就只记得我的不好，忘记我对你们的好了。”

    “不会的，爷爷对砚儿好，砚儿会一直都记得。”

    上官胥不屑的撇了撇嘴，抬着步子往台阶上走，“你找到你娘了，愿意跟你娘走，可别后悔哦，毕竟离了我这儿，外面可是很危险的，说不定哪个时候，你的小脑袋就掉了。”

    柳云湘皱眉，这上官胥阴晴不定，脾气古怪，眼下竟还跟小孩子置气。

    砚儿缩了缩脖子，“反正我跟着娘就不怕了。”

    “是么，那你和你娘小心点喽。”

    上官胥走到门口，回头睨了柳云湘一眼，这一眼极冷极狠。

    “你有勇有谋，可惜蚍蜉撼树，太不自量力了！”

    说完，他迈进大门，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坐进马车里，柳云湘搂着儿子，问他这些日子在督公府过得可好。

    小家伙连连点头，说他想吃什么，美人爷爷就让下面人他弄什么，有一次夜里想吃东街的馄饨，美人爷爷还把卖馄饨的老翁请到家里给他做了一晚。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确定是请的，不是抓去的？还有美人爷爷，这是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称呼。

    “我喊爷爷，他说他不承认自己老了，那我问他该怎么喊，他说辈儿还是不能差的，所以要我喊美人爷爷。”

    柳云湘哼了哼，这老东西可真有意思！

    “美人爷爷还教我功夫，每天公鸡一打鸣就起来练功夫，练得好就有早饭吃，练的不好就没有早饭吃。不过有一次，我没有练好，美人爷爷还是给了我一个大包子。”

    “他还说如果我是个好苗子，以后可继承他的衣钵。”

    柳云湘闻言，差点吐血，这老东西什么意思，让她儿子做太监啊！她不由拍拍胸口，辛亏她早早把儿子抢回来了。

    “美人爷爷说只要我足够厉害就能找到爹娘，所以我每天都很努力的练习功夫呢！”

    柳云湘搂了搂儿子，“是啊，砚儿乖，砚儿太厉害了，所以娘就来了。”

    回到侍郎府，天色已经很晚了，柳云湘带着砚儿直接回了西偏院。

    谨烟看到砚儿，抱着又是一顿哭一顿自责，砚儿小男子汉一般哄着，直到谨烟不哭了。还有行意，姐弟俩几个月不见，稍稍别扭了一下，很快就亲热起来了。

    “弟弟，姐姐好想你，想的都吃不下饭。”

    “姐姐，我也好想你，每天都想，想的心都疼了。”

    姐弟俩拉着走，谁也不肯松开谁，柳云湘便让他俩跟她一起睡。

    翌日，天刚刚亮，砚儿就坐起来了，一边揉眼睛一边找衣服穿。

    柳云湘拍了拍他的肩膀，“砚儿，你做什么？”

    砚儿呆呆看了柳云湘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离开督公府了，“我得起床练功夫了。”

    柳云湘瞅了一眼外面，天还黑着，“不用这么早的。”

    “可美人爷爷说，爹小时候就是这样，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夫，所以爹的功夫特别厉害。我也要像爹一样，这样就能保护娘和姐姐了。”

    柳云湘看着砚儿懂事的样子，将他搂过来亲了亲额头，“你还小，该是爹和娘保护你，不用你保护爹和娘。再睡一会儿，等天亮了再练。”

    “可我就不能像爹爹那样厉害了。”

    “你爹是因为没有爹娘疼爱，可你有，所以你不需要像他那样。”

    不需要背负那么多，不需要太刻苦，不需要放弃童年的快乐，不需要天不亮就起来。

    柳云湘拉着砚儿躺下，哄着他继续睡。

    又睡了一个时辰，天已经大亮。

    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洗漱好，想着还是去柳夫人那儿一趟，让两个孩子与她辞行。

    皇上既已下旨册封她镇北王妃，那她就能堂堂正正回七皇子府了。

    只是刚出院门，便听到一声怒吼：“这等不尊礼教，不知羞耻的女儿，我柳赞跟她丢不起人，让她马上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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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不配为父亲

    柳云湘转头望去，见柳赞气冲冲朝这边走来了，他身后还跟着柳夫人和柳云珩，正试图拦着他，但柳赞脾气倔，他们是拦不住的。

    柳云湘沉了口气，让谨烟将砚儿和行意带回屋里，然后收拾细软。

    昨天进宫，她为皇上解了燃眉之急，离开的时候提了一句柳赞的事，本就没有什么大事，皇上便应着将人放了。

    昨夜就放回家了，睡了一晚，将自己收拾利索，这不就来跟她算账了。

    柳赞是礼部侍郎，满口礼教，以为自己就是圣人了。

    他看到她，火气更大，气冲冲的过来，用手指着她，大骂：“你不守妇道，与严暮这等奸邪之人暗通曲款，还生了两个小野种，你对得起侍郎府对你的教诲么，你还有脸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也省得我侍郎府丢人！”

    “爹！”柳云珩挡到柳云湘面前，“外人如何说，咱们管不着，可爹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太伤姐姐的心了！”

    “你滚开！”柳赞一把推开儿子，冲柳云湘吼道：“我侍郎府是重礼教，容不下你这等厚颜无耻的荡妇！”

    呵，荡妇，一个父亲竟然骂女儿是荡妇！

    柳云湘对柳赞本没有指望，此刻只是觉得可笑，而她也真的笑了。

    “你骂严暮是奸邪小人，可他上战场打仗，流血流汗，保卫百姓不受战乱之苦，岂是你一个只长了一张嘴的，废点吐沫星子的便自以为得道成圣的人能比的。你骂我两个孩子，这样脏的话，你也骂的出口，又算是什么有教养的人。你骂我荡妇，可别忘了，是我救了你，不然你此刻还在大牢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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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柳赞瞪大眼睛，气得甩开袖子，又道：“你救了我，你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分明是皇上气消了，反思自省，觉得我说得对，又念及我是礼部侍郎，朝廷重臣，才让刑部放了我！”

    “呵，朝廷重臣，这朝堂上有你没你也没什么区别吧！”

    “你这个不孝女！”

    柳赞恼羞成怒，伸手要扇柳云湘，柳云珩忙挡到跟前，挨了这一巴掌。

    “爹，真的是姐姐救了你！”柳云珩也有些气道。

    柳云湘拉开柳云珩，看向他挨打的左脸，一个鲜红的手印，看来这柳赞是用了十足的力气，若是她哎这一巴掌，估摸都要吐血。

    “行了，你也别替我解释了，没有必要，我与他们早没什么情分了。”

    “姐，咱们是一家人，不能这样。”柳云珩红着眼睛道。

    “早不是了。”

    柳云湘拍了拍柳云珩的手，再看向柳赞，“我救你不过是顺手的事，我不再是柳家人，往后也不会受你无端谩骂，如若再口吐恶言，我不会客气！”

    柳云湘冲院里喊了一声，谨烟和子衿提着细软，拉着砚儿和行意出来了。

    柳云珩见此，忙问柳云湘：“姐，你这是做什么，离开家吗？你们去哪儿？”

    “七皇子府，往后那儿才是我们家。”

    砚儿和行意走过来，柳云湘一手拉着一个，没有再看柳赞和柳夫人，径直朝外面走去。快走到前院的时候，柳夫人追了上来。

    “云湘！”

    柳云湘回头看向柳夫人，见她追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有事？”

    柳夫人看着柳云湘，脸上露出愧疚之色，“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以前我和你爹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希望有一日，你能原谅我们，毕竟我们也老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二位保重吧。”

    说完，柳云湘拉着两个孩子朝外面走去。

    走出侍郎府，柳云湘再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次她与他们不亏不欠了。

    来到七皇子府，柳云湘他们过去的时候，宫里的圣旨刚好到了，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接旨，不想从后院还出来一人。

    元卿月！

    柳云湘皱了皱眉，她倒是把这女人给忘了，她竟然还没离开七皇子府，当年严暮跟她说过，和离的事跟她已经谈妥，和离书都给了她的。

    那元卿月看到她，显然更吃惊。

    宫里的太监开始宣读圣旨，二人便没有说话，跪下开始接旨。

    圣旨一如皇上昨天答应的，册封严暮为镇北王，柳云湘为镇北王妃，砚儿改姓秦，封为镇北世子，着镇北王妃为镇北王举行丧礼。

    圣旨宣读完，柳云湘接了旨，让谨烟给拿了一些银子打点宫里来的这些太监。

    之后皇上御赐的牌匾也送来了，将七皇子府的牌匾摘下，挂上了镇北王府这块牌匾。

    等打发走这些太监，柳云湘发现元卿月还跪在地上，正低头哭着，旁边两个婢女拉都拉不起来。

    “元氏，我以为你早已离开了。”柳云湘沉了口气道。

    当年这元卿月联合金悠害过她一次，因此她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元卿月呜咽出声，闷哭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柳云湘，泪眼婆娑的问：“殿下他……他真的……不在了？”

    见她这样子，竟是真的伤心。

    “你不也听到圣旨了。”

    “呜呜……”元卿月又哭了起来。

    柳云湘皱了皱眉头，“你怎的还在府上，殿下给过你和离书吧？”

    “我没接，我元卿月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当初他带你进兰园，是应你父亲之托，免于去善念营受苦。后来娶你为侧妃，也是你二人商议好的，给你一个名分好让你有颜面。之后和离，互不打扰，他对你已是仁至义尽。”

    元卿月哭得十分伤心，“殿下去了，我元卿月便要为他守一辈子寡，你虽为王妃，但也不能赶我走。除非，除非你让殿下来跟我说，说他不要我了，不然我时都不会离开王府。”

    柳云湘不由揉了揉额头，她刚进府就赶走元卿月，少不得要遭世家围攻，还真不能用硬的。

    “随你便吧。”

    七皇子府先前着了大火，严暮那院已经被烧塌陷了，好在东西两院还完好。

    柳云湘站在烧毁的院子前，想到那一夜，她弃他离开，之后在城门看到了这场大火。当时她悔恨至极，几度崩溃，差点疯掉。

    往事不可追，想起来尤是心痛。

    如今府上的管家姓白，年纪也不小了，此时带着府上的家奴们匆匆而来，跪下向她行礼。

    柳云湘抬手让他们起来，再看向那白管家，“接下来几日要辛苦白管家您张罗了，七殿下尸骨无存，只能以衣冠下葬，让他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

    闻言，那白管家忍不住抹泪，“是，咱们这就置办后事。”

    “好，办的一定要隆重，动静一定要大，最好朝中大臣都能过来吊唁。”

    “啊，这……”

    “我会往账房多放一些银两，你需要多少去支取就是。”

    柳云湘说完，眼眸深了深，到时可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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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死了的人活着回来了

    白管家办事还是挺利索的，在第二日就将灵堂布置好了。

    柳云湘穿上孝服，领着砚儿和行意在灵堂守着，不想元卿月也穿上孝服过来了，而且趴着棺椁好一顿哭，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柳云湘哭不出来，只得在有人来吊唁的时候，用帕子捂着脸，佯装哭两声。

    第一日来的人不多，有头有脸的也就周礼怀、沈云舟和祝清嘉三人，他们是严暮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但兄弟情已经破裂了。

    周礼怀围着棺椁转了一圈，再看到柳云湘和两个孩子，孤儿寡母的，他忍不住掉了泪。

    “王妃请节哀吧，七殿下这一辈子过得很苦，死后希望能去极乐世界。”

    柳云湘冲三人一一还礼，“乞丐也死了，为救殿下而死，我已经派人去接他的尸骨回来了。”

    乞丐是上官胥所收养的七个义子中的老大，也是在严暮和上官胥决裂后，毅然站到严暮那一边的唯一兄弟，最后还为救严暮而死。

    在北金那悬崖上，子衿逃掉后，等秦飞时离开，她又折返回去给乞丐和木槿收尸，将他们暂时安葬在山崖上。

    柳云湘回到盛京后，便吩咐商队的伙计，等他们回程的时候将二人尸骨带上。

    这是她该做的，也必须得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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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离开早，他们余下六兄弟其实都不认识他，因此也就没什么感情可讲。听到这话，三人也只是点了点头。

    待到第二日，上官胥来吊唁，看着那棺椁，他啧啧一声：“有什么用呢，人死灯灭，一切都是空。”

    柳云湘叹气：“总要送一送他。”

    “送他？”

    “明日出殡，督主一定要来，毕竟是你把他养大的。”

    上官胥笑了一声，继而点头，“行，我送他去死，也不妨送他入土。”

    柳云湘垂眸，暗骂了一句：老东西！

    上官胥来后，官员们便陆续来吊唁了，像是再给上官胥面子。

    第三日出殡，皇后来了，上官胥来了，文武百官也来了不少，等到该出殡的时候，外面喇叭声突然停了，下人们惊慌的跑进来。

    灵堂所有人齐齐朝外看去，只见一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走进来，他垂着头，一步一步走来，带着迫人的气势。

    待走到灵堂前，他慢慢抬起头，接着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镇……镇北王……严暮……”

    “是他……他回来了……”

    “可这是人是鬼……”

    皇后往后退了一步，指着站在青天白日下站着的人，手指止不住发颤，“是是……是他……”

    上官胥在最后的震惊过后，很快回转过来，双眸凝着冰霜，“这一招可真是高啊！”

    先假死躲过了他和朝廷的追杀，悄无声息的回到大荣，即便镇北军权易主，他都没有露面。接着柳云湘回到盛京，抓住时机，在南方灾情肆虐的时候，以灵云粮铺东家的身份进宫，献粮献钱，使得皇上一高兴承认了严暮镇北王的身份，还容许柳云湘为他大办丧礼，等于将他的身份宣之于天下。

    这一道旨意意义重大，他不再是乱臣贼子，而成了名正言顺的镇北王。

    他若真死了，倒也没什么，不过一个死后徒留一个好名声而已，可他没死，还在发丧时回来了，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宣告天下的圣旨不能收回，他便还是镇北王，一个涅槃重生的镇北王。

    上官胥咬牙笑了笑，枉他自认谋略过人，竟也被他们夫妻俩给骗了。

    好本事！

    本是一盘死局，硬是被他们走活了。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她哇的一声大哭，朝着严暮冲过去，“殿下，可是你？是你回来了？”

    她一把抱住严暮，感觉到他有意推开她，她更加用力抱紧他。

    “演戏呢，配合一点。”

    她小声说了一句，继续抱着严暮大哭。

    “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我们孤儿寡母，你回来了，你活着回来了！”

    临近中午的太阳很烈，众人瞅着严暮，不得不承认他不是鬼，他真的活着回来了。那这一场丧礼，岂不太滑稽。

    柳云湘当下赶忙吩咐下人，“快将白绫扯下来，将灵堂撤了，殿下回来了，天大的喜事，咱们王府今晚设宴，款待各位。”

    一人小声道：“丧事变喜宴，本官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

    “宫里态度不明，咱们还吃什么喜宴啊，赶紧撤吧。”

    “是是，免得被伤及无辜。”

    柳云湘话音刚落，宾客们找借口，纷纷都里看了，很快只剩下上官胥和皇后。

    皇后可没有上官胥那般冷静，她咬着牙跑出来，先死死盯了严暮一眼，再看向柳云湘，喝道：“你可没跟本宫说他还活着！”

    她与她合作，前提是严暮死了，没办法与她儿子争皇位！

    可严暮活着回来了，那她那两个废物儿子不还得被他压得死死的！

    柳云湘一副受了冤枉的样子，“娘娘说什么呢，我同您一眼也是刚得知殿下还活着啊，若早知道，我也不会办这丧礼，怪晦气的。”

    “你……”皇后见柳云湘满脸真诚，一时有些懵，“你真不知道？”

    “他掉下那么深的悬崖，我是万万没想到他还活着，定是老天爷垂怜我们一家人。”说着柳云湘又抹了一把眼泪。

    皇后呼出一口气，她是看不出柳云湘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了，于是看向严暮，“老七，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早点回京？”

    严暮瞅着她，眼神清冷，“你是谁？”

    皇后瞪大眼睛，“你，你不认识本宫？”

    严暮摇头，“我失忆了。”

    皇后震惊的打量着严暮，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来，可他看她的眼神太陌生了，实在不像是假的。

    “你不会又在耍什么花招吧？”

    严暮垂眸，懒得搭理她。

    柳云湘也忙做吃惊状，指着自己问严暮，“殿下，你知我是谁吗？”

    严暮先盯了她一眼，而后配合的摇头，“不知。”

    柳云湘又哭了起来，“殿下定是从高处摔下来，摔坏了脑子，所以谁都不记得了。”

    上官胥看到这里，笑着走过来。

    “老七，你不会连干爹也不认识的吧？”

    严暮看向上官胥，依旧摇了摇头，“不认识。”

    上官胥眯眼，“既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又是谁带你回来的？”

    “是我！”

    随着这一声，靖安侯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我在镇北偶遇了迷途中的殿下，将他带回来的，得知王府正在办丧事，赶忙送了过来。”

    上官胥看向靖安侯，眼睛眯了眯，“原来是侯爷啊。”

    该死的人都活着回来了，这盘棋一下就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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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一家团聚

    皇后急匆匆的回宫了，她要将严暮还活着的消息告诉皇上，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尤其君无戏言，封了镇北王就是封了，没法收回去的。

    她走的时候还恶狠狠瞪了柳云湘一眼，觉得自己被她摆了一刀。

    上官胥震惊过后，此刻倒是满脸带笑，瞅着严暮的目光竟是慈爱的。

    “老七，你能活着回来，干爹是真的高兴。”

    严暮面无表情，似乎这里的人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上官胥深深看了严暮一眼，转头再看向柳云湘，“王妃，原来你棋艺竟也不错，有机会咱们一定要来一局。”

    柳云湘挑眉，“那这一局呢？”

    上官胥摇头失笑，“这一局，我输了。”

    柳云湘淡笑：“你会一直输下去的。”

    “后生可畏，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说完，上官胥眼眸沉了沉，而后朝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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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门口，上官胥看向靖安侯：“侯爷，您既回京了，便随我一起进宫面见皇上吧。”

    靖安侯笑着捋了捋胡子，“那就一起吧。”

    “皇上以为您在北征的时候牺牲了呢，等会儿见到您一定很震惊。”

    “侥幸活了下来。”

    “您命可真大。”

    “托公公的福。”

    等二人走远，柳云湘长出一口气，她抬头看严暮，见他正看着前面，眼神专注而透着惊奇，这让他一贯木然的表情生动了很多。

    柳云湘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砚儿和行意还穿着孝服，两个小家伙并排站着，正瞪着大眼睛，好奇的盯着严暮。

    这三人隔着几步远，便这样互相盯着。

    柳云湘扑哧笑了一声，冲两个孩子说道：“砚儿，行意，他是爹爹啊。”

    严暮离开的时候，两个孩子还不太记事，因此不认得他。

    行意先反应过来，大眼睛忽闪了几下，大喜的张开双臂跑过来，“爹爹！”

    严暮见行意跑过来，下意识竟还要退，柳云湘忙扯了他一把。

    “她是你女儿。”

    严暮神色绷紧，下一刻行意冲上来，抱住了他的腿，继而仰起头，嘟着小嘴撒娇道：“爹爹，你怎么这么这么久也不回家，我每天都想你，想的可难受了，但时间太久了，我都把你的样子给忘了，我就更难受了。”

    小丫头说这话黏黏糯糯的，还抱着他的腿摇晃，那小脸娇嫩，大眼睛透着天真稚气，满眼都是他。

    严暮便有些绷不住了，伸手揉了揉行意的头。

    见小丫头笑了，他也不自觉跟着笑了一下，只是太久没笑，实在有些不自然。

    严暮抬头看向仍站在几步远的砚儿，他还歪头看着他，表情没有行意生动，甚至跟他如出一辙的木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柳云湘走过去将砚儿拉过来，砚儿和严暮到底相处时间少一些，虽然他们才是亲父子，可父子情也是要培养的。

    “我们砚儿虽然忘记爹爹的样子，但一直都记得爹爹的，还努力学习功夫，说要像爹爹一样厉害，对不对？”

    砚儿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点了点头，但依旧张不开口。

    柳云湘杵了严暮一下，“还不抱抱你儿子。”

    严暮也有些无措，他本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柳云湘说是他娘子，他并不太信，但今日看到这两个孩子，尤其是面前这个小男孩儿，他跟自己长得太像了，仿佛就是为了打消他的怀疑似的。

    这是他儿子！

    严暮顿了一下，弯腰试着伸手，见小家伙往前迈了一步，显然是渴望亲近的，他心一下被击中了，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

    见小家伙还绷着脸，他故意往上一扔，小家伙惊叫一声。

    “爹爹！”

    严暮心一动，将砚儿再次抱紧，而后低头亲了亲他小脸。

    “爹爹……失忆了，忘记你了，对不起。”

    砚儿搂着严暮的脖子，小脸贴着爹爹，用软软的小声音道：“以前很多事，砚儿也忘了，以后我们一起记着。”

    “好。”

    严暮抱了抱砚儿，自然有抱了一会儿行意，先开始确实别扭，但或许父子父女连心，一会儿便不觉得了。

    两孩子起得早，柳云湘让谨烟先带他们回后院睡午觉了。

    这时一阵低低的哭泣声传来，柳云湘这才想起来这厅子里还有一人，正趴在原先放棺椁的地方，哭得声音嘶哑。

    “元氏，你……”

    这一声像是惊醒了元卿月，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的看向严暮，看到活生生的他，之前压抑的哭声一下崩溃了变成嚎啕大哭。

    接着她撑起身，踉跄的扑过来，眼看要扑到严暮怀里。而严暮反应非常及时，闪身就躲开了，让元卿月扑了个空。

    元卿月愣了一愣，继而转身看向严暮，“殿下，真的是你吗？”

    元卿月伸手，想碰严暮的脸，但同样被他躲开了。

    “殿下……”

    “元氏，你先回你院里休息吧。”柳云湘皱眉道。

    元卿月不理柳云湘，幽怨的看着严暮，“当年匆匆一别，妾身日日在佛前祷告，盼殿下平安康乐，日日在府门前守望，盼殿下早日回家，不想竟盼到殿下的死讯。那时妾身肝肠寸断，几欲自缢，生不能在一起，只求死后能一起赴黄泉。殿下，妾身不甘啊，见不到您的尸骨，妾身不敢死，死了这一世的缘分就到头了。”

    元卿月又往严暮跟前凑近一步，哭着哭着笑了，“万幸妾身没做傻事，终于等到殿下回来了，定是老天爷可怜妾身，圆我们一世情缘。”

    柳云湘听着脸都青了，“元氏……”

    “王妃，殿下还活着，您为什么不告诉妾身？”元卿月猛地看向柳云湘，满眼责怪，“你太自私了，太过分了！”

    柳云湘抿了抿嘴，她演了这么一场戏，不至于因为一时生气就露出破绽。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殿下还活着。”

    “你骗我！”

    “我骗你作甚，值得吗？”

    “你！”

    今日的事还没完，柳云湘没精力应付元卿月，转头对严暮道：“殿下，您也累了吧，随我回后院绣休息吧。”

    元卿月忙擦眼泪，“殿下还是去妾身的静水阁吧。”

    柳云湘皱眉，“元氏，殿下随本王妃回柳月阁就是。”

    “王妃，殿下去谁屋里，殿下说了算吧。”元卿月说完，看向严暮，柔声道：“殿下，您最喜妾身给您泡的雨前龙井了，还是去妾身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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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毫无父子之情

    严暮皱起眉头，显然是有些烦了。

    “随便一处空的院子就好。”

    元卿月听这话，也是欢喜的，道：“寒霜阁是空的，妾身这就让下人们打扫干净。”

    柳云湘沉了口气，寒霜阁和静水阁就隔着一道墙，这元卿月什么心思，她能不明白！

    严暮正要应，可下一刻被柳云湘扯住胳膊，直接拉走了。

    “王妃，你怎么能这样！”元卿月气得跺脚。

    “你最好赶紧收拾细软离开王府，别等着本王妃把你赶出去，这就不好看了！”

    “我是殿下的侧妃！”

    “已经不是了。”

    柳云湘气冲冲的将严暮拉到游廊上，因有婢女们来来往往，她这才放开了严暮。

    “这元卿月以前确实是你的侧妃，不过你与她已经和离了，你对她从未有过感情，更没有发生过什么，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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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见柳云湘是真生气了，他是不大懂她为什么生气。

    “今日你让我出现，我出现了。”

    “我是在跟你说元卿月的事……”

    “我其实有些饿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转念想想，严暮什么都不记得了，元卿月如何，他也并不关心，所以她总跟他提元卿月做什么，难道让他记住她。

    想到这儿，柳云湘转了话音，“那你跟我回柳月阁吧。”

    “……”

    柳云湘往前走了两步，见严暮没有跟着，还站在原地，不解的问：“你怎么不走？”

    严暮抿了抿嘴，“我跟你去柳月阁可以，但你别碰我。”

    “你！”

    “没有恢复记忆之前，我得保护好自己的清白。”

    柳云湘先有些生气，随后想到他这是为了自己，便忍不住笑了，“行，希望你一视同仁，也别让别的女人碰你。”

    “自然。”

    严暮跟着柳云湘往前走，见她心情又好了起来，莫名其妙的，突然便想逗她，说道：“刚才那女子哭得那么伤心，定是真的爱我。”

    柳云湘一股火气上来，忍不住踢了严暮一脚。

    “那你去她的静水阁吧！”

    “哦。”

    “你敢过去，我打断你的腿！”

    严暮哼了哼，“我还真想快点恢复记忆，这样就能知道当初的我为什么会娶你这么凶的女人了。”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你还是闭嘴吧！”

    正如柳云湘所料，今天的事还没完，皇上那一关才是最难过的。果然傍晚的时候，皇上身边的太监来了，说皇上在佛光塔等着见严暮。

    严暮失忆，皇上信吗？

    不是在宫里，而是在宫外，还是夜里，这是皇上对严暮的试探，还是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严暮过去，便将他杀死。

    皇上杀了严大将军，于严暮来说便是杀父之仇，虽然他们才是亲父子，但毫无父子之情，所以皇上忌惮严暮，也不信他会放下仇恨与他父子同心。

    而皇上生性猜疑，只要有一点不信任，他便会杀了让他不信任的人，即便这个人是他儿子。

    柳云湘垂眸思量，她料到这一步了，也秘密安排了一些人手保护严暮，但仍害怕有意外。

    “你只管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我们一家人就逃离盛京。”

    这话说得轻巧，但盛京守卫森严，想逃出去，凭他们这点人手，只怕机会不大。

    这一步棋，她是在赌，赌输了就是死路，赌赢了便会逆转局势。

    “之前你交代我的，我记住了。”严暮道。

    柳云湘点了点头，“我随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还是留在府上。”严暮说着看向院子里，用过晚饭后，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保护好两个孩子。”

    柳云湘迟疑了一下，“好。”

    即便严暮失忆了，可能判断不轻目前的形势，但她依旧信他，信他能应付眼前的困局。

    佛光塔是城中一间寺庙的七层宝塔，距离皇城不远，因为在城中，香火十分鼎盛。严暮只身一人过去的，将马停到门前，有侍卫上前接过缰绳。

    他下了马，有小太监引着他往里走。进去寺庙，先见前面有十几个侍卫守着，走不远还有一队巡逻的过来。

    这里是城内，应该是很安全的，但皇上身边的护卫很多。

    走到七层宝塔前，严暮看到穿明黄色袍子的人背身站着，等他走近了，那人便转过身来，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望着他，那眼眸是极冷极沉的。

    严暮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面色沉静的看着这位九五之尊。

    “七殿下，见了皇上还不赶快行礼。”那小太监提醒了一句。

    严暮有些笨拙的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父……父皇金安。”

    皇上盯了严暮好一会儿，而后走过去，打量着他问道：“他们说你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果真？”

    严暮低下头，“是。”

    “不记得朕了？”

    “儿臣……不记得了。”

    皇上笑了一声，继而仰头望着天，静默了一会儿道：“以前有一只狼崽子，他从山上滚下来摔伤了腿，正彷徨无助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位山上砍柴的老农。那老农知道狼是养不熟的，便想杀了这小狼崽子，可狼崽子假装失明了，一副弱弱可怜，毫无攻击性的样子。老农心想这狼崽子眼睛看不到了，即便有利爪也抓不到他，于是将它带回家，为他治好腿伤。结果可想而知，那狼崽子行动自如后，便不装瞎子了，用利爪杀了老农。”

    严暮静静听着，面上无甚波动。

    但他心里清楚，皇上不信他失忆了，将他比作狼崽子，早已布下杀招。

    “朕所有儿子中，你最像朕，朕本应该开心，但只有惋惜。”皇上看着严暮，是真的惋惜，摇头感慨许久，“朕只剩三个儿子了，那两个都是废物，唯有你……”

    皇上退后几步，眼神杀意已现，“严暮，你未给自己改姓，朕也没给你改姓，所以你姓严，不姓秦。”

    他杀的是严家子孙，非是他秦家的！

    皇上沉了口气，冲幽深的夜色中挥了挥手，东西墙上冒出很多弓箭手。他们拉弓上弦，箭尖直指站在院子当间的严暮。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严暮将被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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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看来很多人想杀我

    风突然刮了起来，风声很大，让人心跟着紧张起来。而明明入夏了，这风竟让人觉得冷，冷入骨血。

    严暮直挺挺的站着，静静看着几步远的皇上。

    这人是他的父亲，虽然他对他毫无感情，但莫名还是觉得悲凉。

    皇上眼眸一厉，手抬起来，正要落下，这时外面突然打斗了起来，很快东西墙上的弓箭手也被人从外面一个个拉下去杀了。

    来人很多，皆穿着粗布短打，脸上带着红色的蒙面，手里拿着砍刀。他们有的从墙上跳下来，有的从院门闯进来，皇上震惊不已，赶忙叫侍卫护驾，可侍卫大多被堵在了外面，院里只有少数几个。

    这些人功夫并不高，但胜在人多，很快将皇上围了起来，而他身边的侍卫以一敌多，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大刀在眼前挥舞，鲜血四溅，皇上吓得脸色青白，大嚷着：“快来人！护驾！护驾！”

    但没侍卫来，眼看一把砍刀朝他砍过来，在他惊愕之下，突然一人跳进来，将他护到身后，同时徒手接住那一刀，继而飞起一脚，将那杀手踢趴在地上。

    皇上受惊不小，再看面前的人，可不就是严暮。

    “老七……你……”

    他刚才可是要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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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小心！”

    严暮回身，与一个杀手纠缠，这时又有另一个杀手举着砍刀朝皇上砍过来，他一时脱不开身，只能朝皇上撞去，自己接了那一刀。

    这一刀砍在肩膀上，血立时染红了前身后背，而他没有因此发慌，夺过面前杀手的砍头，一下将面前的两个都解决了。

    他拉住皇上的胳膊，带着他劈开一条路，朝着前院冲过去。

    这一路，那些杀手们蜂拥而来，几乎叠成人墙，但他挥舞着砍刀，一层一层闯了过去。皇上惊得已经六神无主，下意识的伸手抓紧严暮的袖子，这一刻他只能依靠这个他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的儿子。

    好在禁卫军赶来了，很快控制了局面。

    严暮松开皇上的手，退后两步，“父皇，您没受伤吧？”

    皇上惊魂未定，摇了摇头，“没有。”

    严暮点头，身子晃了几下，接着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皇上看着因为救他而满身是伤的严暮，这时候不用他动手，只消不管他，让他在这里躺一两个时辰，血就流光了。

    禁卫军首领上前跪下，“皇上，臣未保护好陛下，让陛下受惊了，罪该万死。”

    皇上冷哼，“你确实该死！”

    城中混进这么多杀手，还洞悉他今晚会出宫，提早埋伏好，可见他身边早就有了对方的眼线。而禁卫军反应慢，若不是严暮，此刻他已经被这些杀手杀了。

    “可问清楚了，这些杀手是什么人？”

    禁卫军低头，一时不敢言的样子。

    “还不快说！”

    “是，是红面军。”

    前两年南方发生暴乱，各种小势力异军突起，其中就有一个叫红面军，里面的人很多都是当地种地的农民。

    清剿南方势力残余，他是让上官胥负责的，他也跟他说过，南方暴乱已经彻底平定，让他安心。可红面军还在，而且还杀到了盛京，杀到了他面前。

    皇上怒喝一声，“让上官胥即刻进宫，朕要当面问他！”

    “是。”那禁卫军首领正要起身，看到还昏死在地上的七殿下，“皇上，这七殿下……”

    还杀不杀了？

    皇上看向严暮，想着刚才他奋力保护自己，一口一个‘父皇’，样子真诚极了，该是真的失忆了。再想到自己身边，本就没几个能信任的，如今连上官胥办事都这般不中用，往后还能用谁？

    “送回王府吧，让太医过去给七殿下治伤。”

    柳云湘哄两个孩子睡下后，一直在院里等着，等到过了子时，前院才有动静了。得知严暮受伤了，她急忙跑过去，正见禁卫军将他抬进来。

    她一眼看到他整个上身都让血给浸透了，而人也昏死了过去，身子不由晃了一晃。

    “怎么回事？”

    一个禁卫军解释今晚佛光寺进了刺客，七殿下为保护皇上受了伤，太医在来的路上。

    柳云湘一时脑子有些乱，“劳诸位先将殿下送到后院。”

    安排他们将严暮送到柳月阁，柳云湘又让谨烟拿银子打点了这些禁卫军，这时候太医来了，竟是三年多不见的周礼怀。

    “刚听说老七活着回来了，怎么一转眼又受伤了。”周礼怀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先看到严暮身上那么血，嚯了一声，“还活着吗？”

    柳云湘瞪了周礼怀一眼，“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我是见到老七太激动了。”

    周礼怀说这话，动作倒没落下，已经用剪子剪开严暮的衣服，开始清理伤口。

    “刀伤的吧，伤口还挺深，骨头都断了，这得好好养着。”

    “他身上怎么这么多旧伤疤，定是在北金的时候留下的，受了不好苦吧。”

    “哎，当兄弟的没能帮到他，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周礼怀一直絮絮叨叨说着，说到后面都哽咽了。

    “我是真以为老七死了，还朝着北面给他烧纸，烧了好多。”

    柳云湘听着，心里也挺难受的，七个兄弟中，乞丐和周礼怀和严暮走得最近。乞丐有自己的目的，但最终为严暮丢了命。周礼怀是真没什么目的，只是他太弱了，一个太医而已，帮不了严暮什么。

    周礼怀越说越难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全砸严暮脸上了。

    “你能……咳咳……别用眼泪砸我么……”

    这一声很虚弱，但明显带着怒火。

    “呀，老七，你醒了！”周礼怀大喜。

    柳云湘忙上前，见严暮真的醒了，大大松了口气，“周太医，谢谢。”

    周礼怀笑着擦了一把眼泪，将伤口用细布包裹好，“谢什么，自家兄弟。不过除了肩上的刀伤，我发现他身体也亏空的厉害，我开个方子，按这副方子好好调理，至少三个月。虽然只是血亏气虚，但也不能不当回事。”

    周礼怀留下药方，留下一瓶补血的人参丸，见严暮没什么危险了，这才离开。

    “姑娘，周太医临走的时候交代要先给殿下吃一粒补血的参丸，眼下就吃吗？”谨烟说着将周礼怀留下的那瓶人参丸拿了过来。

    柳云湘接过去，倒了一颗在手心里，正要送到严暮嘴里，想到什么，她手又收了回去。

    “谨烟，你拿这颗人参去试试毒。”

    “啊？”

    “去吧。”

    周礼怀对严暮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思，但他们刚回京，刚接触这些人，还是要小心一些，毕竟立场不同。

    谨烟拿着去了，不多一会儿急慌慌跑回来，“姑娘，我用那人参丸化进水里喂外院的母鸡，母鸡中毒死了。”

    柳云湘身子一僵，下意识看向严暮。

    严暮看了她一眼，继而闭上眼睛，“看来很多人想杀我，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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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杀招一个接一个

    柳云湘在床沿儿上坐下，看着手里的小瓷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若严暮没有失忆，面对兄弟的毒害，他还是会难过吧。

    “不是他。”严暮淡淡道。

    柳云湘抬头，“你怎知不是他？”

    “他可以在给我治伤的时候，混进掺了毒的伤药，可以在我们对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喂我吃一粒毒丸，显然这样更容易得手，但他却是在离开的时候，随手将这瓶人参丸给了你的婢女，简单交代了一句而已。”

    严暮想到什么，又嗤笑了一声。

    “还有什么？”柳云湘忙问。

    “还有他哭得样子可真丑。”

    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起身给他盖被子，见他在床外面，便推了推他：“你往里面睡，我在外面。”

    严暮吃了一惊，“你要与我同床？”

    柳云湘挑眉，“我们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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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也不一定都要同床。”

    柳云湘笑着往严暮身上靠，“可你受伤了，做为娘子，我得贴身照顾你啊。”

    见柳云湘靠过来，严暮忙往后退，并且撩开右胳膊让柳云湘看那几个字，“我失忆前留下的最重要的两句话，一句是保护你，一句是别让其他女人碰我，在我没有恢复记忆前，必须严格遵守这两句话。”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再看严暮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行行行，我不碰你，我在咱俩中间放个枕头隔开，行了吧。”

    说着，她拿起枕头放到两人中间，严暮不说什么了，她却是气得不行。

    这时谨烟在门口小声禀了一句：“姑娘，元侧妃还在院里呢。”

    元卿月？

    提到这元卿月，柳云湘又是一肚子火气，不由瞪了严暮一眼。但严暮一脸无辜，还问她怎么了。

    “睡你的觉！”

    柳云湘来到窗子前，往外看了一眼，见那元卿月就站在正房前，不时抹一把眼泪，担忧的瞅着这里。她让谨烟跟元卿月说，说殿下宿在这里，让她回去。

    谨烟去外面说了，元卿月听了以后仍不肯走。

    “听说殿下伤得很重，请王妃开开恩，让妾身看殿下一眼吧。”元卿月柳眉蹙紧，满眼关切，哭得我见犹怜。

    “元侧妃，殿下已经睡下了。”谨烟道。

    “那我便在这里一直等着，等到天亮也无妨。”元卿月抹了一把泪道。

    柳云湘无奈，只得朝外面走去，走到正房门前，她看向站在台阶下的元卿月，沉眸道：“殿下虽然胳膊受伤了，但再写一份休书，还是能提起笔的！”

    “你……”元卿月身子往后趔趄了一下，手指着柳云湘，“虽你为王妃，但我元卿月出身世家，也不能任你欺凌！”

    “看来你不肯走了？”柳云湘眯了眯眼，冲身后谨烟吩咐一声，“去准备纸墨笔砚吧，让殿下起来写休书。”

    元卿月瞪大眼睛，“柳云湘，你太霸道了！”

    “呵，那我不妨再警告你一句，能容你在王府待着，那是我根本没把你放眼里，所以别耍小心机，碍了我的眼，我即刻送你一封休书，将你赶出王府！”

    “你！”

    元卿月气得眼泪直流，再看向正房西窗，殿下应该是能听到的，但他并没有为她说话。她气，她不甘，可眼下只能忍了。

    “妾身也是担心殿下，既打扰了王妃您休息，妾身这就离开。”

    说着，元卿月又抹了抹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柳云湘扶了扶额头，吩咐谨烟去休息，她回到西屋，见严暮躺在床里侧，正瞅着床顶，不知在想什么。

    她吹熄蜡烛，在床外侧躺下。

    “关于你以前的事，你想听的话，我慢慢告诉你。”

    “不想知道。”

    “为何不想？”

    “我会恢复记忆的，不会太久。”

    柳云湘转过身，“你怎么这么确定？你和江远有联系？”

    “我困了。”严暮闭上眼。

    柳云湘轻哼一声，他不想说，她也就不问了，总归她信他。柳云湘闭上眼睛，严暮在她身边，她难得能睡个安心觉，只是刚闭上眼没多久，严暮突然推了她一把。

    “怎么了？”

    “有人。”

    “啊？”

    柳云湘还没反应过来，严暮已经起身，用没有受伤的胳膊支撑住床，抬腿踢了一脚，将一个黑衣人踢退两步。

    柳云湘大吃一惊，急忙喊道：“子衿！”

    那黑衣人不待站稳，提剑又朝严暮刺了过来，而严暮提起凳子挡过去，那黑衣人一转身，再次举剑对准严暮要害。

    月光透过窗子泄露进来，柳云湘看到这黑衣人身量很高，一双虎目瞪得圆圆的，透着凛冽的杀气。他招式很猛，并没有什么技巧，仿佛心很燥，急着杀了严暮，而不顾自身会不会受伤。

    正是这份急躁，让严暮躲了几十招后，用好的那只手突然拔出床尾的长剑，朝着那黑衣人刺去，一下刺中他胸口。

    但黑衣人及时躲闪开，因此这一剑刺的并不深，而这时子衿来了，迅速接下那黑衣人的招式，利用凌厉的招式，逼得那黑衣人连连后退。

    眼见杀不了严暮，黑衣人迎了子衿一招，借机跳窗户逃走了。

    子衿追了出去，柳云湘赶忙起身点燃蜡烛，再扶着严暮坐下。见他没再受伤，她稍稍松了口气。

    “这人功夫不高。”严暮望着打开的窗子道。

    “大抵是对方觉得你受了重伤，随便派一个杀手就能杀死你。”

    “大概吧。”

    严暮呼出一口气，转身躺到床里面，“这人应该是军营里的人。”

    “军营？”

    “我在镇北的时候和魏长意带来的将士交过手，这杀手和那些将士的招式如出一辙。”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应该是上官胥的人。”

    翌日一早，周礼怀过来给严暮换药，见他伤口溢出很多血，问是怎么回事，柳云湘把昨晚的事跟他说了。

    周礼怀听完，想了一会儿，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会不会是义父……”

    柳云湘和严暮对视了一眼，拿起放在桌上的小瓷瓶，塞到周礼怀手里。

    “这人参丸是你给的。”

    周礼怀瞅了一眼，“是啊，每天一粒，可提气补血。”

    柳云湘沉了口气，“但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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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兄弟相残

    “有毒？”周礼怀傻了一下，“不是，你们什么意思，说我要毒害老七？我毒他？”

    周礼怀气得跳起身，原地转了几圈，“是，虽然老七和义父不和，甚至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但我也不会为了义父去害老七的，我念及义父当年救我一家的情意，同样也看重和老七一起长大的兄弟情！”

    “老七，你失忆了，我不跟你计较，但柳云湘，咱俩交情也不浅，你这么说也太伤我心了！”

    周礼怀是真伤心了，眼睛都红了。

    柳云湘等周礼怀说完，道：“确实有毒。”

    “不可能！”周礼怀气得跳脚，他从瓷瓶里倒出一粒参丸，“不信我是吧，那我当着你们面吃一颗，这样信了吧！”

    说着，他还真要往嘴里塞，柳云湘忙拍掉他的手。

    “参丸有毒，但我们没有怀疑你！”

    “啊？什么意思？”周礼怀一时有些懵。

    “你检查一下，这里面还是你自己配制的参丸么。”

    周礼怀脑子转了转才明白柳云湘的意思，赶忙又倒出一粒参丸放到鼻子下闻，很快脸色就变了，再将参丸碾开，里面包裹的竟是泛红的粉面，他猛地瞪大眼睛，“这里面竟然有鹤顶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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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亲自搓的药丸，里面怎么会有毒药……”

    周礼怀皱紧眉头，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我猜昨晚在你来王府给殿下治伤的路上，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人吧。”柳云湘道。

    周礼怀凝思苦想，一边想一边摇头，“没有啊，我没有碰什么谁，因为听来人说老七伤得很重，我走得很急，也没停下来和谁说话。”

    “你再想想。”

    周礼怀不由抱着头蹲下来，又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我从太医院出来的时候，因为行色匆匆与一个小宫女撞了一下，将肩上背的药箱撞到地上，还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难道是那时候……”

    “一个小宫女？你不认识？”

    “不认识。”

    柳云湘一想也不对，“如果她要毒害严暮，必须提前知道你药箱里装着什么，弄来这样一个小瓷瓶，贴上写着人参丸的红纸贴，还要料到你会给严暮一瓶人参丸，但这人参丸是补养的，你给不给不一定，他吃不吃也不一定。下这么大功夫，却有这么多不确定，这样一想，对方似乎不太聪明啊。”

    这时周礼怀想到什么，腾的一下站起身，脸色陡然惨白：“坏了！坏了！”

    “怎么了？”柳云湘忙问。

    “同样的人参丸，我昨晚还给了武昌侯夫人一瓶。”

    周礼怀说完，踉跄的就往外跑，连药箱都顾不上拿了。

    柳云湘前后想了想，再看向严暮，“这人参丸针对的好像不是你。”

    严暮点头，“应该是那个什么武昌侯夫人。”

    如二人所料，临到中午的时候，子衿从外面打探回消息，武昌侯夫人死了，中毒而亡，周礼怀也被刑部带走了。

    他们刚回京，对京中的局势并不了解，因此对此事没有任何猜想。

    下午的时候，魏长意、沈云舟和祝清嘉一起来了，做为兄弟，他们来的合情合理的，只是敌对的关系，多少有些尴尬。

    魏长意总是一副笑脸，还关切了几句，柳云湘也笑着回应，似乎在比谁笑得更灿烂。

    “七殿下，咱们兄弟几个一起长大，感情颇深，往后也要互相照应才是。”魏长意笑道。

    严暮木着脸，对于这样虚情假意的你来我往，他没大兴趣，因此并没有接话。

    柳云湘替他说道：“魏司礼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往后可要帮我家殿下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那是自然。”

    “那就先谢过魏司礼了。”

    “一家人，不必客气。”

    “那就不客气了，毕竟是一家人。”

    二人招架了几个回合，柳云湘再看向沈云舟，他俩就真不必客气了，互相问候了一句，再就是祝清嘉。

    这位早前和严暮关系也很好，只是在严暮和上官胥决裂后，他站到了上官胥那边。

    “祝将军，好久不见了。”

    祝清嘉冲柳云湘微微颔首，而后看向严暮，“老七，往后遇到什么难事，记得知会二哥一声，二哥舍命也会帮你。”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祝清嘉是武将，自带一股气势，让人不由相信这句话。

    而严暮听后竟也有了反应，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先深深看了祝清嘉一眼，而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仍旧看着他，目不转睛的。

    沈云舟开玩笑道：“老七，我们知道你失忆了，谁都不记得，可不会唯独就记得二哥吧，这样我们心里可就酸着了。”

    祝清嘉被严暮看得颇为不自在，甚至有些慌，“老七……”

    “二哥？”严暮挑眉，“原来你是我二哥。”

    沈云舟笑，“哟，失忆了，还变的有礼貌了，你要不要叫我一声六哥。咱们这么多年，我可一句都没听你喊过。”

    魏长意眯眼笑了笑，“那我还是你三哥呢。”

    严暮却不理他们，伸手拍了拍祝清嘉的胸口，“啧，真结实。”

    这话着实把人给惊着了，沈云舟有些笑不出来，转头问柳云湘：“这老七脑子没问题吧？”

    柳云湘摇头，她也不知严暮在干什么，而且拍了两下不甘心似的，又拍了两下，这次还特别用力，而那祝清嘉脸色也变了。

    “殿下，太医让你卧床休息，还是……”柳云湘说着话上前，本想缓解尴尬，让严暮回去躺着，待走上前赫然看到祝清嘉胸口竟渗出血来。

    这……

    柳云湘眉头一皱，昨晚上的杀手是他！

    沈云舟走来，看到祝清嘉胸口被血染红了一片，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老七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沈云舟拉着祝清嘉退后两步，深深看了严暮一眼，继续说道：“不打扰老七休息，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拉着祝清嘉往外走。

    祝清嘉被推着走到门口，迟疑的回头看了一眼严暮，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最后一句话没说转头走了。

    魏长意笑了一声，“其实什么父子情，兄弟情，从来不存在。七殿下，我等不过是卑贱的奴才，怎可与您称兄道弟呢。”

    说完，他笑着往外走。

    “不过这几个兄弟中，除了老大对你是真心的，还有就是老五了。这小子也不知得罪了谁，迷迷糊糊的毒死了武昌侯夫人，眼下在大牢里，也不知能撑几日。义父大抵是不会救他的，毕竟为了一个向来没用的人得罪武昌侯，实在没有必要。”

    “啧啧，谁还能救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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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粮铺没有粮

    魏长意离开后，柳云湘扶着严暮躺回床上。

    “昨晚的杀手是祝清嘉，看来上官胥迫切的想杀了你。”

    严暮点头，“但显然他已经错失最好的时机了。”

    皇上没有杀他，这让上官胥有些慌了，因此当晚派祝清嘉来，可惜还是失手了。之后，他便要小心了，因为皇上没杀严暮，便等于容许他活着，皇上的心思，上官胥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他再有动作，便是忤逆圣意了。

    而且严暮是镇北王，目前虽然是秦飞时掌控镇北军权，镇北将士只听令严暮，所以等于一下架空了秦飞时。

    他们想借镇北军权夺位的打算，眼下是成不了了。

    上官胥筹谋许久，自然不甘心，必定还会想法子对付严暮。

    “魏长意离开时提到周礼怀的事，他应该是在暗示我们，武昌侯夫人被毒害这事，不是他们借周礼怀的手做的。”柳云湘道，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清楚武昌侯夫人被害这事藏着什么玄机。

    “除了上官胥一党，朝中一股势力。”严暮道。

    柳云湘点头，“魏长意大抵就是这意思。”

    接下来几日，王府倒是安静了下来。宫里没有传唤，上官胥和皇后那边没动静，也再没谁来探望，平静的好似一颗石头砸向水里，石头落下去了，水面却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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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朝廷却不是很平静，三皇子回京了，四皇子也从善念营出来了，皇上上朝的时候提到两个儿子流下了老父亲的眼泪。

    三皇子和四皇子之前犯的罪，甚至可以判刑了，但皇上这一哭便全都抹去了。

    不过皇上没有提七皇子，或许他自己都在纠结，所以态度并不明朗。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夏天正热的时候。

    这日，院中树荫下，严暮靠在竹子边的躺椅上，左边贴着行意，右边贴着砚儿，三人也不嫌热。行意跟严暮叽叽喳喳说着在镇北发生的好玩的事，砚儿在练字，严暮不时纠正他一下。

    柳云湘见严暮养伤这些日子，天天望着床顶发呆，怕他再像在北金那时时候一样疯了，便让他带孩子。他本来不肯，一副冷酷的样子，但扛不住两个孩子缠磨他，缠的他没招儿。

    “我要出门一趟。”柳云湘带着子衿出来，“粮铺那儿运来了一批粮食，我去安排一下。”

    严暮掀着眼皮瞅了她一眼，“倒也不必跟我说。”

    “要的。”柳云湘笑了笑，“就像丈夫出门，如果交代一声，妻子便会觉得很贴心，对吧？”

    严暮脸一红，“你……”

    “开玩笑的。”

    柳云湘说完，不等严暮再说什么，赶紧溜出门去了。

    即便失忆了，柳云湘仍能感觉严暮心思很深，所以刚才逗逗他，让他不至于太沉闷。

    来到灵云粮铺，张琪正在看账册，见她来了，便将账册推给她看。

    “咱们粮铺筹集的十万石粮食已经尽数转交给朝廷了，而最近受南方饥荒的影响，其他没有受灾的百姓都在存粮，咱们下面的粮铺几乎都卖空了。虽然从西边运来了一批粮食，但实在不够分。”张琪道。

    他们灵云是最大的粮铺，如果最大的粮铺没有粮，势必会造成恐慌。

    柳云湘翻看了一眼账册，道：“你这就派出运粮队前往镇北运粮。”

    张琪有些担忧，“如今镇北在安庆王管辖下，只怕咱们运不出粮食来。”

    安庆王和皇上，镇北和朝廷，虽然面上讲和了，但始终还隔着一道坎儿。

    “你尽管派人去，其他的事，我会安排。”

    “好。”

    “既然没有粮了，那粮铺就关了吧，外面挂上售罄的牌子。”

    “这会不会引起恐慌？”

    柳云湘眯眼，“咱们就是要借这恐慌，挑起朝廷和安庆王的矛盾。”

    当然，如果秦飞时足够聪明，他会让灵云顺利从镇北运走粮食的。

    见柳云湘要走，张琪一拍脑门，想起一件事来，“东家，有一个小乞丐找您。”

    “小乞丐？”柳云湘挑眉。

    “是，说是从北边来的，找您有特别重要的事。”

    “人呢？”

    “我见他饿得厉害，便让厨房给她做了一碗面。”张琪引着柳云湘往后院走，“吃了一碗还不够，厨房又给她做了一碗。”

    走到院里，张琪见石桌旁只留了一个空碗，却不见人了。

    “咦，人呢？”

    张琪四下找了找，没看到人，又问了厨房，厨房也说没见到人。

    “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柳云湘四下看了看，嘱咐张琪道：“他没准还会过来，到时你让人去王府告诉我一声。”

    “好。

    回到王府，正好是用午饭的时间，她来到柳月阁却见严暮和两个孩子已经吃上了，而元卿月站在旁边。

    “殿下，这是妾身做的虾饺，您尝尝。”

    “小世子，多吃两块排骨，正长身体呢。”

    “小小姐，这莲藕粥熬的软糯香甜，我给你盛一碗。”

    元卿月围着饭桌忙前忙后的，将谨烟都挤到后面了，她一个人招呼三个。

    严暮和两个孩子吃得香甜，没觉得哪里不妥。

    柳云湘走进去，淡淡一笑，“看来是我回来晚了，没有赶上用饭。”

    听到这声，几个人齐齐朝她看过来。

    严暮看了她一眼，继续吃自己的，两个孩子倒还有点眼色，一口一个娘的喊她过来一起吃。

    “我们以为娘会在外面吃。”

    “我们等了好久，等的肚子饿了才吃的。”

    柳云湘笑笑，走过去在严暮下首的位子坐下，而后看向元卿月，“怎么好劳烦元侧妃忙前忙后的。”

    元卿月依旧笑得灿烂，“照顾殿下，这是妾身的本分。”

    柳云湘点头，“那就劳烦元侧妃给本王妃盛一碗饭吧，伺候正妃也是你身为侧妃的本分。”

    元卿月笑敛了一些，“本不本分的，既然王妃开口要饭，妾身不妨给你一碗。”

    “三分满。”

    “这样？”

    “多了。”

    元卿月笑容又敛了一些，只能去了一点米饭，“那这些呢？”

    柳云湘笑，“少了。”

    “王妃，妾身敬着您，您也别折腾妾身啊。”

    “伺候人的活儿干不好，以后就少干，我们不缺奴才丫鬟的。”

    “你！”

    柳云湘看向严暮，眼睛眯了眯，“虾饺好吃吗？”

    严暮将盘子里那个虾饺推开，“我还没吃。”

    “尝尝吧，毕竟是元侧妃的心意。”

    严暮瞅了一眼柳云湘，摇头道：“不了，饱了。”

    说完，严暮起身就回西屋了。

    元卿月眼睛红了，但还是勉强笑了笑，“王妃，这莲藕粥熬的不错，我给您盛一碗吧。”

    元卿月盛了一碗送过去，柳云湘稍稍迟疑，伸手去接，然下一刻元卿月竟将碗一翻，那粥洒到了她手背上。

    “啊！好烫！”

    柳云湘一惊，忙让谨烟拿帕子给她擦。

    “王妃，妾身如何得罪您了，您要这般祸害妾身？”

    元卿月看向柳云湘，面上一副含冤受屈的样子，眼里却带着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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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发酸的话本

    闹出的动静大，严暮第一时间从西屋出来，见柳云湘好端端的坐在那儿，沉肃的神色一下就缓和了。他随意扫了元卿月一眼，转身便要回屋。

    “殿下，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元卿月拖着烫伤的手跑过去，堵了严暮回屋的路，“妾身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惹怒了王妃，竟让王妃发这么大的火。”

    说着，她还举起自己的手让严暮看。

    严暮蹙起眉头，冷淡淡道：“不知做错了什么，便去反省。”

    “殿下……”元卿月伤心的看着严暮，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殿下，自您离京，妾身一直等着您回家，这一等等了三年啊，却等到您坠崖而亡的消息，妾身悲痛至极，几乎想随您而去……”

    说到这儿，元卿月哭得都直不起腰来了。

    “您怎能对妾身……这般冷漠……”

    柳云湘一股火气上来，腾的起身，正要跟元卿月好好掰扯一下，就听严暮说了一句。

    “烫的也不严重。”

    元卿月以为严暮终于关心她了，忙哭诉道：“可是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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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是想收拾你，估摸你这只手就废了。”

    “啊？”

    “下次对自己狠一点，或许我就信了。”

    说完，严暮冷睨了元卿月一眼，绕过她回屋了。

    元卿月气得跺了一下脚，转头看柳云湘，见她正在用饭，心情反而比之前更好了。她默了片刻，走到柳云湘跟前。

    “王妃，您是正妃，妾身是侧妃，而且您有小世子，妾身威胁不了您的地位。在殿下心里，他将您看得也比妾身重，如此，您为何不能宽容一下，让妾身在殿下身边，我二人共同侍奉殿下，不好吗？”元卿月此时不哭不闹，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

    柳云湘喝了一口汤，用帕子拭了拭，“不好。”

    “可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别的男人如何，我管不着，但他不行。”

    “他是镇北王，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

    “在我眼里，他只是他。”

    元卿月冷嗤，“王妃的意思便是不容我了？”

    “原本可以收留你多住一些日子，但出了今晚这事，我膈应的紧，便不能容你了。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若还赖在府上不走，我让人将你的行李扔出去！”

    用过晚饭，柳云湘回到西屋，见严暮正靠在罗汉床上看书。她凑过去瞅了一眼，竟是严暮写的关于他和她还有陆长安的话本。

    上面尽是胡编乱造的，说她始乱终弃，抛弃严暮，转头和陆长安好了云云。

    当时她就要烧了，严暮不肯，说哪一天落魄了，还指望着卖了这话本养家糊口呢。

    她抢了过来，想着要烧了，后来随后扔到架子上了。

    见严暮在看，她忙要去抢，严暮捧着话本躲开。

    “这陆长安长得尖嘴猴腮，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你怎么会移情别恋这样的人？”严暮十分不解的问柳云湘。

    柳云湘眯眼，“你不过是嫉妒人家罢了。”

    “就我这容颜，这天底下还有我嫉妒的人？”

    “陆世子仙姿玉貌，自是你不能比的。”

    严暮哼笑，“所以你就变心了？”

    柳云湘用力杵了严暮一下，“你在吃醋的情况下乱写的。”

    严暮又翻了一页，看到什么，眼睛陡然瞪大，“哇，你真了不得！”

    “什么？”柳云湘好奇的凑过去，见话本上写道：柳云湘瞅着面前这两个男子，一个温润儒雅，一个俊俏可人，心想莫不两个都要了，男子能三妻四妾，女子为何不能。

    柳云湘不由也瞪大了眼睛，“我可从来没有这想法！”

    “谁温润儒雅，谁俊俏可人？”严暮好奇的问。

    “自然是陆世子儒雅，你俊俏了。”

    严暮摸了摸自己的脸，啧啧一声，“我倒真的很想见见这位陆世子。”

    柳云湘靠到严暮身边，“他如今已是肃平王了，在西北镇守，我们也有三年没见了。”

    “他这人如何？”

    “他是极好的人。”

    “哪里好？”

    “正直，善良，仁义，温柔，坚定，总之一切美好的词用在他身上都不夸张。”

    严暮将话本一合，“难怪这书写的这么酸。”

    “啊？”

    “我猜那陆长安应该快要回京了。”

    柳云湘面上一喜，随即又觉不对，“你整日闷在王府，怎么会知道？”

    严暮勾唇一笑，“所以我说猜的啊。”

    “哼，你啊，你就是一只阴险狡猾的狐狸。”

    “狐狸味儿难闻，你还是去别屋睡吧。”

    “绝不，我喜欢你的味儿。”

    “那你晚上别趁着我睡着了把枕头踢走，还……”严暮脸红了红，“总之，在我恢复记忆前，你休想碰我。”

    “我睡着了，不是故意的。”

    “分明就是！”

    柳云湘低头笑，她还真每晚坚持不懈的等严暮睡着了将搁在中间的枕头拿走。对于他在失忆前还记得保护自己的清白，这一点她很满意，但将她也排除在外，她就很恼火了。

    翌日，柳云湘去城外看望曲墨染。

    马车从官道上下来，沿着一条林间的路走的时候，林子里传来呼救的声音。

    马车停下，柳云湘让子衿进去看看。

    不多一会儿，子衿扶着一个年轻妇人走了出来，这妇人腿上有伤，伤得还不轻，血将外面的裙子都染红了。

    “夫人，求求你救救我，我正在被人追杀。”妇人满脸慌色。

    柳云湘见这妇人打扮，虽然素简，但穿得是上等的绸缎，手上带着翡翠玉镯，玉质也是极好的，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周姨娘？您在哪儿啊？天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

    “周姨娘，郡主还在寺庙等着咱们呢！”

    林子里传来丫鬟和婆子的声音，似乎人还不少。

    “你家里的下人来找你了。”柳云湘道。

    那妇人却是更慌了，“夫人，救救我，求您救救我，他们是来杀我的！”

    见这妇人神思清明，又不像说谎的，再朝林子里看去，隐隐能看到人影，她迟疑了一下，对子衿道：“快扶这位夫人上车吧。”

    子衿个子小，瘦瘦的，但一把就将这妇人抱上了车。

    接着马车启动，继续往山上走。

    柳云湘见这妇人抱着自己腿，疼得直冒冷汗，却咬牙忍着。

    “我要去见一位朋友，这位朋友是大夫，正好给你医治。”

    “谢、谢夫人。”

    柳云湘不欲多生事端，便没有问什么，这时她听到有马蹄上从山上下来，她打来车帘，不期然竟见慕容令宜骑马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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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再遇慕容令宜

    慕容令宜，昭华郡主，其母是长公主。

    二人上一世是死对头，这一世也是。慕容令宜爱严暮，因此嫉妒她发狂，竟找了几个乞丐打算侮辱她，但她有上一世的记忆，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后慕容令宜被强辱。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等她再次回京，慕容令宜已经嫁人了，具体嫁给了谁，她没有多问，只知好像跟随夫君在外面当官。

    柳云湘收回视线，这才发现坐在对面的妇人脸色极差，像是受到惊吓似的，身子不住的打颤。

    她猛地想到刚才林子里追她的丫鬟说郡主在等着她，莫不……

    “想要杀你的人是慕容令宜？”柳云湘问。

    妇人听后，身子猛地一哆嗦，接着抬头看向柳云湘，竟吓得脸色惨白，“不，不是，我……”

    “你别慌，我不问就是了。”

    也不知慕容令宜对这妇人做了什么，竟让她怕成这样。

    柳云湘瞧着这妇人可怜，便不忍多问了。

    她收回视线，闭目养神，又过了一会儿，听到妇人隐忍吃痛的声音，她睁开眼看过去，又是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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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佝偻着身子，手扶着小腹，疼得浑身发颤，而下面已经露出了一滩血。

    “你，你怎么了？”

    “求……求夫人救……救我的孩子！”

    柳云湘脸一青，忙吩咐车夫走快点。很快来到曲墨染住的院子，柳云湘让子衿赶忙抱着妇人进去，好在曲墨染在家。

    见此情形，赶忙让小五帮忙准备东西。

    妇人被送到了屋里，曲墨染进去救治，小五打下手。

    柳云湘不敢打扰曲墨染，在院子里等着。

    曲老头依旧靠着屋前的木柱晒太阳，曲奕围着他玩，一会儿往他头上插几根草，一会儿又喂他吃个果子。

    院子一角堆着柴火，堆得整整齐齐，另一边开垦出一块菜地，地里的青菜长得水灵灵的。院中还挂着绳子，绳子上是晾着刚洗的衣服。

    这院子充满了生活气息，安静祥和，细水流长的。

    “姨姨，喝水。”曲奕玩尽兴了，大抵想起了母亲教他的待客之道，用小脏手端了一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水过来。

    柳云湘接过来放桌子上，揉了揉曲奕的头，“奕儿，那个？？叔叔今天还来吗？”

    曲奕撅起小嘴来，“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过了。”

    “是么，可是有事耽搁了？”

    “前几日娘将叔叔赶出去了，娘太讨厌了。”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莫不是两人生气了？

    其实也寻常，夫妻还拌嘴呢。

    “那你爹爹呢，他可常来？”

    曲奕摇头，“他总是很忙，每次在我快要记不住他样子的时候，他才会来一次。来了后，娘不高兴，他也不高兴，怪让人难受的，还不如不来。”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这两个人还是别扭着呢。

    不过小家伙倒是有意思，不过三四岁，跟个小大人似的。

    “我家有哥哥有姐姐，上次你见到的那位姐姐，有空让你娘带你去我家玩，可好？”

    小家伙忙点头，“我喜欢那个长得好看的姐姐。”

    这时曲墨染出来了，满手都是血，在屋前的水盆里净手。

    “你在路上捡的？”

    柳云湘点头，“她这么样了？”

    “腿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只是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快五个月了，若不是碰上你，送来的及时，大人也要出事的。”

    “那她？”

    “命是救回来了。”

    柳云湘稍稍松了口气，“她是怎么回事？”

    “长期服用少量红花，造成胎气不稳。”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这妇人一直求她救孩子，所以红花应该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的，有人想害她的孩子。

    她想到了慕容令宜，这二人是什么关系呢？

    “对了，你今儿怎么突然上山来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严暮受伤了，加之他身体原本损耗就厉害，我想让你给配几副药。”

    曲墨染点头，“那你等着。”

    曲墨染进了药房，不多一会儿拎着几副药出来，放到柳云湘面前。

    临走的时候，柳云湘又进去看了看那妇人，妇人还昏迷着，估摸要在这里住几日了。

    往山下走的时候，在半路上他们的马车被拦住了。

    柳云湘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见是慕容令宜带着几个家奴骑马挡在前面。

    “你们可见一个年轻妇人，穿着浅绿色的衣服，身量不高，左腿受伤了。”一个家奴向车夫打听。

    车夫得了吩咐，摇头道：“没见到。”

    “果真？”

    “确实没见到啊！”

    “让我们查验一眼便放你们离开。”

    “这……”车夫回头望了一眼，“怕是不合适吧？”

    “少废话，我们是武昌侯府的，识相的赶紧让你家主子从马车上下来。”

    车夫还要说什么，那家奴却是个仗势欺人的，一鞭子抽到车夫旁边，吓得他差点摔下去。

    “昭华郡主，好大的威风啊！”

    子衿打开车帘，柳云湘转头朝慕容令宜看过去。

    四目相对，那慕容令宜先是一惊，随即变成阴厉之色。

    “是你！”

    柳云湘沉了口气，“是我，好久不见了。”

    “确实好久不见！”慕容令宜脸绷紧，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那晚她被几个乞丐欺辱的画面，那不能碰触的一段记忆，在看到柳云湘的一瞬间袭了上来。

    “你竟还敢出现在本郡主面前！”

    “呵，有什么不敢的？”柳云湘冷笑。

    慕容令宜自小在长公主夫妇还有皇上的宠溺下长大，性子骄横跋扈，当年没有杀了柳云湘，全因严暮护着。可这仇，她一直都记得，还因为柳云湘去了北金，可能死在那里而遗憾很久。

    今日再见，便是老天爷给她机会报仇。

    慕容令宜哪还管什么后果，怒火早已让她失去了理智，当下一鞭子就朝柳云湘的脸抽了过去。

    她不会即刻杀了她，她要慢慢折磨她。

    她讨厌她这副娇媚的样子，讨厌她笑的样子，所以先毁了她的脸。

    “柳云湘，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郡主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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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别想占我便宜

    鞭子破空而来，朝着柳云湘的脸甩了过去。

    子衿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鞭子，猛地用力，慕容令宜不妨，身子往前栽，一下栽到了地上。

    “郡主！”

    那些家奴吓了一跳，纷纷跳下马围到慕容令宜身边。

    慕容令宜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抬头，脸朝地，这一下磕到结结实实，脑门都破了，满脸都是土。

    见到她这样，柳云湘努力忍着才没笑出来。

    慕容令宜俨然已经气到极点了，她指着子衿，冲身后家奴喝道：“把这个贱蹄子给本郡主拖下来！”

    “今儿谁要敢上前，本王妃断了他的手脚！”柳云湘冷喝一声。

    “你敢！”慕容令宜怒目瞪着柳云湘，“什么王妃，不过是空有其名罢了！”

    柳云湘笑了笑，继而从马车上下来，弯腰看向慕容令宜，“他是镇北王，我便是镇北王妃，你说空有其名，可这个位子，你发了疯的想要吧？”

    慕容令宜听到这话，面容慢慢扭曲，那样子几乎要疯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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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直起身，目视前方：“慕容令宜，先前我不怕你，现在就更不怕了。今儿你虽带了几个人，但一拥而上也不是我这丫鬟的对手。怎么，今儿是乖乖收手还是挨一顿打？”

    慕容令宜撑着胳膊站起身，狠狠瞪了柳云湘一眼，再往她的马车里看了看，这才道：“本郡主今儿还有要事，不与你计较，改日再碰上，必定轻饶不了你！”

    说完，慕容令宜带着那几个家奴朝山上跑去了。

    “郡主，看林子里那条血迹，周姨娘肯定是被人救走了，咱是不是……”

    “继续找，找不到人，谁都别想回府！”

    柳云湘望着一眼走远的慕容令宜，转身上了马车，“子衿，回城以后，你帮我查查这慕容令宜。”

    子衿点头，“他们口中的周姨娘应该就是咱们救的那位妇人吧。”

    “应该是。”

    马车停到王府门前，柳云湘打开车帘，见一个穿着桃粉色夏衫的女子站在王府台阶下，旁边跟着一个婢女，她望着府门却踟蹰不前。

    听到马车的动静，她转回头，乃是一个长得十分俏丽的女子，梳着环髻，明眸皓齿。

    柳云湘自马车上下来，那女子打量了她一眼，而后忙低下头上前，“臣妇潘氏，拜见王妃。”

    “你是？”

    “臣妇的夫君是太医院周礼怀。”

    柳云湘微微吃惊，周礼怀已经成婚了？

    不过一想也是，他比严暮年纪还大一些，早就该成婚了。

    “周夫人，快里面请吧。”柳云湘道。

    “不了。”潘氏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婢女，那婢女上前，将手里挎着一个篮子递了过去。

    子衿上前接住，打开遮盖着帘子的白布，里面是人参鹿茸这些珍贵的药材。

    “周夫人，您这是？”

    “那日，夫君给殿下治过伤后回家，说殿下身子很虚，元气亏损，还留下很多旧伤，需得花些时日调养，便搜罗了家里这些药材，说要送到王府。翌日出门的时候，他忘记拿了，后来……”说到这儿潘氏叹了口气。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周太医的案子可有进展？”

    “人参丸是他给武昌侯夫人的，他只是喊冤，可又说不明白，只怕再过不久，刑部就会给他定罪。”说到这儿潘氏眼都红了。

    “周夫人。”柳云湘顿了一顿，“今日您来不单单是送这些药材的吧？”

    潘氏有些尴尬，一时难以启齿。

    “周夫人但说无妨。”

    “臣妇想……想请殿下救救我夫君。”

    柳云湘叹了口气，“非是殿下不帮忙，而是殿下如今的处境很尴尬，并不能接触到朝廷上的事，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上官督主说……”潘氏自觉说漏了嘴，赶忙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上官胥？他让你来找王府找殿下的？”

    “这……”

    “周夫人，您既然来了，倒也不用藏着掖着。”

    潘氏脸红了红，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上官督主说如今能救夫君的，只有镇北王。”

    柳云湘垂眸，上官胥这什么意思啊，严暮如今就是个闲散王爷，手里没实权，没人脉，还不得皇上信任，怎么帮周礼怀？

    “周夫人，您说的话，我会带给殿下的，至于能不能救周太医，我也不好保证什么。”

    潘氏点点头，“夫君不让我来找殿下的，说殿下刚回京，处境很难。而且他也很愧疚，当初殿下遭难的时候，他没能帮到殿下。”

    “我相信当时他定是尽力了。”

    送走潘氏，柳云湘回到府里，严暮正在后院池塘边带着两个孩子捏泥人，泥人捏的如何不说，反正三个人浑身是泥。

    柳云湘先回屋了，等到用晚饭的时候，一大两小三个泥人才回来。

    子衿和谨烟领着两个孩子去洗澡，柳云湘带着严暮去西屋洗。

    “我帮你搓背。”

    她正要跟进去，严暮用手挡住了她，还眯眼瞧着，一副‘休想占我便宜’的样子。

    柳云湘好笑，“你哪儿我没见过。”

    严暮哼了哼，“那也不行。”

    “我是你娘子，你总防着我做什么？”

    “我失忆了，万一咱俩只是假成亲，万一我有别的爱人，万一……”

    “闭嘴！”柳云湘瞪着严暮，“没有万一，再说那两个孩子难道不是你亲生的？”

    “万一你用了什么阴谋诡计，骗我跟你生了孩子呢。”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最近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自看了他之前写的那话本，他倒是来兴趣了，让子衿又去外面给他弄了好多回来。之前她就发现，他有看话本的癖好，一个大男人看那些家长里短的，还看得津津有味。

    “总之，我失忆了，谁也别想占我便宜。”说完，严暮还把她推了出去，为防止她进来，还从里面锁上了门。

    柳云湘气了一会儿，回过味儿来又觉得好笑。

    她坐在院中石凳上，开始揣测上官胥的目的，可想了很多，实在想不出来。

    天暗了下来，严暮洗好澡，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他头发还湿着，一张玉颜在月色下格外撩人。

    柳云湘偷偷咽了一口口水，道：“咱们用饭吧。”

    严暮却没有应她，而是抬头看着远处的夜空。柳云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远处有红色的烟花升到空中炸开。

    “她来了。”

    柳云湘愣了一愣，“谁来了？”

    “她。”严暮说着就往外走。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明白严暮说的这个‘她’，就是将他从悬崖底救上来的女子了。

    这女子照顾了他一个多月，知道他能下地行走，二人后遭遇了一群杀手，当时被迫分开。

    之后严暮遇到了拓跋霏儿，拓跋霏儿认识他，将他带到了镇北关，告诉她谁是柳云湘。

    见严暮这么急着去见这女子，柳云湘心里有些发酸。

    救严暮的是她，给严暮荷包的是她，给严暮缝衣服的也是她。

    “我跟你一起去！”

    她倒要看看严暮的救命恩人是什么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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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一条红绳

    夜深了，长街上空荡荡的。

    严暮步子大，柳云湘追的气喘吁吁。

    “你走慢点！”柳云湘有些生气的冲前面的严暮喊了一声。

    严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皱了皱眉道：“你可以不跟着。”

    “自己的夫君深夜幽会其他女子，我能不跟着？保不齐这一趟，他的人，他的魂，全都跟着人家走了，到时我哭都来不及。”柳云湘阴阳怪气道。

    “她是我恩人。”

    “女恩人。”

    “所以呢？”

    “重点在于她是个女子，而且年轻貌美。”

    严暮点头，“你说的是事实。”

    柳云湘气得跺了跺脚，伸出胳膊，“反正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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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自失忆后跟三个女人打过交道，属柳云湘鬼心眼最多，属她霸道，属她让他无计可施。

    “天这么黑，你要是敢丢下我，我万一遇到危险，哼，等你恢复记忆，你就哭吧！”柳云湘梗着脖子一副蛮横的样子。

    严暮沉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走回去，在柳云湘面前背身蹲下。他夜风有些凉，身子也是凉的，但她趴到他背上，便觉一下就热了，尤其是脸，烧得厉害。

    柳云湘搂着严暮脖子，故意用头枕着他肩膀，唇与他的耳垂擦过，呼出的热气若轻若重。

    “她照顾你一个多月，你就没有问她的名字？”

    “开始几日，我还未完全失忆，或许问过，或许原本就认识。在某个早晨起来，我突然就失忆了，她说不必在意，就当人生重新开始了。她要我和她去西越，说那儿有个月牙泉很美，但我看到手臂上刻的字，还是执意去找你。后来遇到一群杀手，她为了保护我，自己去引开那些杀手，从那儿我们就分开了。刚才看到那红色的烟花，知道她还活着，所以很开心。”严暮边走边说着。

    柳云湘哼了哼，“她竟然想拐走你！”

    真要去了西越，他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了！想到这儿，柳云湘对那女子多了一份怨气，不过想到人家救了严暮，心中还是充满感激的。

    “后来你就没有问她叫什么？”

    “忘了问。”

    柳云湘切了一声，“我不信。”

    “那时我每日看着自己的胳膊，满脑子只有‘柳云湘’这三个字，心里很慌很不安，迫切的想找到你。等到分开后，我才发现竟还不知恩人叫什么。”

    柳云湘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她趁着严暮不注意，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你！”

    “我不是其他女人，我是你娘子。”

    “那也不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板了？”

    “在男女之事上，我应该一直挺洁身自好的。”

    柳云湘点头，“在这一点上，你确实做的不错，就是烂桃花太多。”

    夏夜的风拂过，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让人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这时天空又绽放了一朵红色的烟花，他们循着烟花找到城中的白玉桥上，发现了放烟火留下的印记，却并没有看到人。

    柳云湘自严暮身上下来，四下望了望，“呵，她大半夜把你叫出来，你人来了，她却躲起来了，什么意思？“

    严暮看到桥栏上有什么，他走过去从上面解下来一根红绳。

    柳云湘凑过去，看到红绳，不由皱起眉头，“她留给你的？”

    “嗯。”

    “你怎么这么确定？”

    “她手腕上戴着两条红绳，当时分开的时候，她说我们要是都能活下来，再见面的时候，她会送我一条。”

    柳云湘轻哼，红绳代表的是姻缘，分他一条分明是求爱的意思。

    “这条红绳挺好看的，你送给我……”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见严暮将红绳收起来揣到怀里了。

    “她可能有别的事先离开了。”说着严暮朝桥下走去。

    “不再等等？”

    “不必，我知她平安就好。”

    严暮释然了，可柳云湘心里却起了一个大疙瘩，这个救严暮的女子到底是谁啊，她们认不认识，她既然来盛京了为何又避而不见？

    柳云湘回头又望了白玉桥一眼，难道是看到了她，所以她不肯露面了？

    回去的路上，柳云湘有些郁闷，那条红绳揣在严暮怀里，实在太膈应她了。回到府门口，柳云湘见严暮突然停下了，她跟上去问怎么了。

    “那儿有个什么东西。”

    这大半夜的，柳云湘不由打了个冷颤，再顺着严暮所指望去，在府门口角落里确实有一团黑影，看不清楚。

    “是人吗？”柳云湘不禁问。

    “像是狗。”

    “骂谁呢，是我啊！”随着这一声，一个娇小的人影跑出来，跑到月光下，但见衣衫褴褛，头发披散着，看不到面容，分明是个女乞丐。

    “呜呜，云湘姐，见到你太好了！”

    那女乞丐朝着柳云湘扑过来，严暮眼疾手快的将柳云湘扯到身后，同时伸手顶住了女乞丐的额头，不让她靠近。

    女乞丐扑腾了两下，只能后退一步。她气得跺了跺脚，撩开头发，指着自己的脸。

    “严暮，是我啊，你睁大眼睛瞧瞧！”

    严暮没睁大眼睛，还垂下了眼眸，“哦，我以为你已经给包子铺的傻儿子当媳妇了。“

    “你你你……”女乞丐气得不行，“你太过分了，竟然把我卖了！”

    “你也就值两个包子。”

    “严暮！”

    柳云湘自严暮身后探出头，借月光打量这女乞丐，不是拓跋霏儿又是谁。

    “霏儿！”柳云湘大喜。

    女乞丐见到柳云湘，激动地又要往前扑，但还是被严暮给隔开了。

    “你做什么？”

    “脏。”

    拓跋霏儿气得咬牙，“我抱云湘姐，又不抱你，你嫌弃什么？”

    “她与我同床。”

    “你你你……”

    见拓跋霏儿气得直翻白眼，柳云湘推开严暮，上前拉住拓跋霏儿的手，见她这脏兮兮样子，心疼道：“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快随我回家。”

    拓跋霏儿红了眼，“还是云湘姐姐好。”

    “姐姐还得谢谢你将严暮带回大荣。”

    “不谢，只要能帮到姐姐就好。”

    “不过既然你都来到王府门口，怎么不敲门，让小厮进去禀报？”

    一个人蜷缩在这里，要不是他们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岂不是要在这里过夜。

    拓跋霏儿挠挠头，“你家刚才来了很多人，乱哄哄的，我没敢进去。”

    “来了很多人？”

    柳云湘正不解，谨烟从后院匆忙跑过来。

    “姑娘，元侧妃服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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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遭到围攻

    “元卿月服毒？”

    柳云湘吃了一惊，不由回头看向严暮。

    严暮没什么表情，只是问道：“人怎么样了？”

    “亏得她身边的婢女发现及时，给她把毒药丸从嘴里抠了出来，但还是请了大夫，不过不知怎么回事，消息传扬了出去。那会儿长公主府来人，将元侧妃接走了。”谨烟道。

    柳云湘冷嗤一声，“吃进去的还能抠出来，她可真舍不得自己。大半夜的，消息也能传到长公主府，这配合打得也挺好。”

    不过长公主，她掺和镇北王府的家事，怕是寻她麻烦。

    “罢了，明日再说。”柳云湘拉着拓跋霏儿往家里走。“先洗个澡，我让厨房给你弄好吃的。”

    拓跋霏儿揉揉肚子，“我都饿两天了。”

    柳云湘好笑，“你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惨？”

    “还不是他！”拓跋霏儿指着严暮，“我不就多吃了两个包子，她就把我卖给包子铺老板的傻儿子当媳妇了！”

    柳云湘看向严暮，“你真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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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无语，“她说人家包子铺的包子好吃，一连吃了三天，还不肯跟我一起赶路。我便说你再不走，我就将卖给包子铺的傻儿子当媳妇，可以吃一辈子包子，她竟然同意了。那时我急着追你，只能给她留了一些银子，让她快点追上来。”

    “我没看到银子。”

    “呵，估摸让人顺走了。”

    拓跋霏儿委屈的直哼哼，“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是，没有你，我不至于蹉跎了半年才到镇北。”

    “那我照顾你……“

    “你确定是你照顾我？”

    拓跋霏儿心虚了，她摸了摸鼻子，“人家是为了还云湘姐姐的救命之恩，不然才不会管你，脾气这么臭，长得这么讨厌。”

    “谢谢你讨厌我。”

    “你！”

    严暮不理拓跋霏儿，抱着双臂往后院走去。

    “他，他就这么讨厌我？”拓跋霏儿有点受伤，毕竟是相处了好几个月的人。

    柳云湘拍拍拓跋霏儿的手，笑道：“他要是真讨厌你，不会跟你说这么多，恰恰是真心当你是朋友的。”

    拓跋霏儿撇嘴，“是吗？”

    “当然。”

    柳云湘安置好拓跋霏儿，回到西屋的时候，严暮已经躺床上睡着了。柳云湘长叹了口气，元卿月的事，实在让她有些头疼。

    如她所料，翌日一早，长公主府传话来让她过去。

    当年她和慕容令宜那事，长公主可是恨得她咬牙切齿的，这一次必定会借这事好好整治她。

    梳洗打扮一番，用过早饭，柳云湘来到长公主府门外，见外面停着一排马车。她心思转了转，料到等会儿可能要打一场硬仗了。

    有婢女等在府门口，引着她往后院走。

    来到东院正厅，柳云湘走进去，但见厅子里坐满了人，皆是穿戴华丽的妇人，她扫过一眼，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些人是八世家的国公夫人，侯夫人，伯夫人们，而元卿月是昌伯府的姑娘，这些人是来给她撑腰的。

    再往前看，长公主沉着脸端坐在正位，她老了很多，两鬓都又白发了。

    当年为了给慕容令宜出气，长公主与严暮彻底决裂，后来她用腹中孩子的命相逼，逼得她不得不进宫为严暮求情。当年的怒火，她是咬着牙忍下去的。今日，时随事变，新仇旧恨，她定是不会再忍。

    柳云湘又看了一眼坐在长公主身边的慕容令宜，她额头上还包扎的细布，因她受伤的。她在冲她笑，这笑很是得意，像已经将她生死拿捏在手里了。

    元卿月也在，她坐在长公主下手的位置，正低头抹泪，一副娇弱可欺的样子。

    “柳氏，三年未见，你倒是一如既往的专横霸道！”长公主用力一掌拍在桌子上，“你让人打了昭华郡主，又逼得元侧妃服毒，真以为没人能整治得了你？”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长公主难道不分辨一下黑白，便要给我定罪？”

    “呵，你是镇北王妃，赫赫威风，本宫哪敢给你定罪。今日各位世家夫人在此，当着她们的面，算做本宫求你，求你容下元侧妃。”

    柳云湘抿嘴，这是不给她辩白的机会了？

    “毒，不是我让元侧妃服下的。”

    “那也是你逼的！”

    一穿着青石色外裳的妇人站起身，她年逾六十，额戴翡翠抹额，头发已经花白，但面露红光，保养的极好。

    柳云湘识得这人，乃是定远侯府的老夫人。

    八世家同气连枝，为保证利益不冲突，世家之间相互联姻。她记得这位定远侯老夫人是元卿月祖母的姐姐，也就是元卿月的姨祖母。

    上一世，她与这些世家夫人常打交道，对她们也算熟悉。尤为这位老夫人，上一世可没有少骂她，但为了靖安侯府，她都忍了。

    定远侯老夫人走到她跟前，沉眸盯着她，“好女不二嫁，你先为寡，却与别的男人苟且，还珠胎暗结。后夫君归家，你又闹得家宅不宁，致使靖安侯府落魄，丢了爵位。你这等寡廉鲜耻，伤风败德的女子，浸猪笼，打成官妓都不为过，却也有脸占着这镇北王妃的位子，还逼得正经嫁进王府的侧妃服毒，真是好阴险歹毒的妇人！”

    柳云湘眯眼，这位定远侯老夫人年轻时丧夫，一直守寡，还为自己请了一块贞洁牌坊，自觉多大的光荣似的。哪家女子要和离，她便上门去骂，哪家守寡的要二嫁，她就骂的更凶，恨不得人人都效仿她。

    要她说，不过是自己吃了苦，便觉得别人也该吃她一样的苦！

    “还不止这些呢，当年她还给陆长安，如今的肃平王做过小妾呢！一女三男，她勾搭男人的本事，可比那狐媚子还厉害呢！”慕容令宜轻蔑的添了一句。

    “真真是不要脸！”定远侯老夫人指着柳云湘鼻子骂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她那点事，谁不知道啊，一双破鞋，三个男人换着穿。”

    “哎哟，真是听着都丢人。”

    “可不是，真想撕了她的脸皮，看看到底有多厚。”

    这些妇人，你一句我一句，恨不得扒她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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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挨打了

    柳云湘站在厅子中间，在这些谩骂声中，她挺直了腰杆，未曾弯下一点。

    “柳氏，我们不尊你一句‘王妃’，那是因为你德不配位！”定远侯老夫人摆了摆手，其他人才不指着柳云湘骂了。

    “卿月出身昌伯府，八世家之一，才貌双全又温婉贤惠。这几年七殿下不在京中，她恪守本分，撑着整个王府，如今七殿下回府，本以为苦尽甘来，你却冒了出来，还霸着王妃的位子，同鸠占鹊巢有何不同。你若是识相的，便该自己进宫，请旨将王妃的位子还给卿月。”

    “正是，卿月比你出身好，比你有德行，更适合当王妃。”其他人也附和。

    “柳氏。，”长公主看向柳云湘，先沉了一口气，道：“你怎么看？”

    柳云湘嗤了一声，“我怎么看，自然是当笑话看。”

    “你当真是一点都不知悔改！”

    “我错了吗，为什么要改？”

    长公主冷哼，“元侧妃被你逼的服毒……”

    “我说了，毒丸是她自己放进嘴里的，许是觉得好吃，含了几口，大抵味儿不太对，又给吐出来了。要照这样说的话，那狗自己发疯撞墙了，莫不还要怪狗主人？”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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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王妃的位子是皇上封的，你们真要有本事，该进宫里闹吧。如今却想让我进宫跟皇上说把王妃的位子给元卿月，你们怎么想的，一个个疯了不成？”

    这一句话怼得在座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那些不经骂的，脸皮薄的，被骂了这么久，可能会崩溃，然后真傻乎乎真把王妃的位子让出来。可她柳云湘不是，她们骂她们，不管骂什么，她只当狗在叫。

    “我们不是非要你让出王妃的位子，不过是希望你做个贤德的主母，如此也是为镇北王府好。”定远侯老夫人出声道。

    柳云湘哼笑，胡闹了一通，自己给自己找补。

    “卿月，你伸手让诸位夫人看看。”

    元卿月怯弱的摇了摇头，“姨祖母，还是算了。”

    “有长公主给你做主，怕什么。”

    元卿月看了柳云湘一眼，那样子像是很怕她似的，看一眼缩了缩身子，迟疑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她伸出来的是烫伤的那只手，手背肿的跟馒头似的，上面好多水灵子，还有些破了，露出渗着血的红肉，看上去伤得很重。

    这都两三日了，她竟没有处理。

    “我们说你逼她服毒，你不认，那这手上的伤可是实实在在的，你不能否认吧？”

    柳云湘哼笑，“确实是她自己伤的自己。”

    “她又不是疯了，为什么自己烫自己？”

    “为了给你们看啊。”

    “你，你还狡辩！”

    柳云湘耸肩，“我没必要向你们狡辩。”

    元卿月哭着摇头，“姨祖母，王妃定也不是故意的，卿月父母双亡，得姨祖母，长公主和各位伯娘的照顾，十分感激，这事就不提了，免得王府家宅不宁。”

    “卿月，你这孩子就是太软弱了，这才被人如此欺负。”定远侯老夫人气得脸都青了，她再看向柳云湘，“你是镇北王妃，我们虽然气愤，但也确实不敢拿你怎样。”

    定远侯老夫人让婢女端来一杯热茶，她端起来送到柳云湘面前，“老身得各家尊重，自认有几分薄面，这杯茶老身亲自送到王妃您手里，您再敬给卿月，当做给她赔不是，这事就算了。往后你们和和气气的，也省得给殿下添麻烦。”

    柳云湘眯眼，这定远侯老夫人倚老卖老，她到底是小辈儿，这杯茶不好不接。可要是敬元卿月，一个正室给侧室敬茶，她岂不成了全城的笑话。

    柳云湘思量了一下，笑着接过定远侯老夫人的茶，却是仰头自己喝了。

    “既老夫人代元氏向本王妃赔罪，本王妃自然要给老夫人一个面子，此事就这么算了。”

    老夫人沉眸盯着柳云湘，脸都青了，她招了招手，让婢女送来一壶热茶。

    “王妃是渴了吧，那老身再亲自给您斟杯茶。”

    说着，定远侯老夫人举起茶壶，朝柳云湘手里的茶杯倒水。

    柳云湘不接也得接，只是这老东西却故意将壶嘴一歪，滚烫的茶水泼到柳云湘的手背上。她吃痛的丢下杯子，手赶紧往后躲。

    “哎哟，老身老眼昏花，可是烫到王妃了？”

    这老东西竟还有话说，“王妃面子大，老身亲自给您倒茶，您竟还把杯子扔了，真真是嚣张跋扈的紧。”

    其他人都在笑，像是看了一场好戏，也认准她只能吃哑巴亏。

    柳云湘神色一厉，挥手打翻定远侯老夫人手里的茶壶，那茶壶往上转了半圈，壶盖掉下来，里面的滚烫的茶水全都撒到定远侯老夫人手背上了。

    “啊！”她一声惨叫。

    其他人先懵了一下，随即赶忙围过来，再看那老夫人的手，顷刻就红了肿了，随后又起了很多水灵子。

    这可是整整一壶的热水！

    长公主震惊过后，指着柳云湘，“你，你好大的胆子，还不跪下向老夫人磕头赔罪！”

    “太骄横跋扈了，长公主，今儿可不能轻饶了她！”

    “便是宫里问起来，也是她的错！”

    “正是，镇北王也不能袒护她！”

    众人将柳云湘围了起来，而柳云湘只身一人，子衿被挡在院门口了。

    那慕容令宜上前，趁乱一脚踢到柳云湘后腿窝处，让她猛地趔趄了一下，差点跪到地上。

    “今儿大家就教教她规矩，看以后她还敢不敢这般嚣张了！”慕容令宜说着伸手拧了柳云湘胳膊一把。

    柳云湘是真气急了，回身就挠慕容令宜。慕容令宜也上手，两个人打到了一起。

    其他人看似劝架，可不少都偷偷下黑手，拧一把，掐一下，全围着柳云湘。不一会儿功夫，柳云湘衣服乱了，头发也散了，身上哪哪都疼，好不狼狈。

    而长公主扶着定远侯夫人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元卿月则是一边抹泪一边笑。

    这时一小厮跑过来，看到这场景，先愣了一愣，随后忙跑到长公主跟前，“长公主，七殿下来府上了。”

    长公主眼眸转了转，“让他在等着，本宫等会儿去见他。”

    “可，可七殿下已经闯进来了，咱们拦不住啊！”

    “这老七，一向这么浑！”

    长公主瞧了被围攻的柳云湘一眼，“你们且先拦着。”

    这打都打了，必须把出了这口怨气，往后若是镇北王府站稳脚跟，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那小厮急道：“七殿下拿着火把，说是不把七皇妃完好无损的送出来，便烧了咱长公主府！”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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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火烧长公主府

    长公主脸一青，大步往外走去。

    “本宫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竟然敢烧我长公主府！”

    众人见长公主气冲冲出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也跟了出去。

    “柳云湘，你看你多狼狈，像一条人人喊打的狗。”慕容令宜一脸嘲讽的瞅着柳云湘。

    柳云湘确实狼狈，不止头发衣服都乱了，浑身还疼得厉害。不过既然敢回到盛京，她便知道会遭遇这些。

    她不惧不怕，同样不屈服不认输。

    “笑吧，趁你还有机会笑。”

    慕容令宜眼眸一沉，“你无非仗着严暮，他虽为镇北王，可手中无权，更不得皇上信任，还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境况比在北金的时候更糟糕。从北金逃回来，你们脱了一层皮，而这一次想站稳脚跟，粉身碎骨也绝无可能！”

    柳云湘心思一转，“呵，不过我倒是好奇，你站哪边？”

    慕容令宜得意的一笑，“我站哪边，等你上断头台的时候会知道的。”

    说完慕容令宜去前院了，这时子衿才被放进来，见柳云湘这般，忙上前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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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您怎的不喊我，我定杀了她们！”子衿气的咬牙道。

    柳云湘沉了口气：“咱们目前只能忍。”

    这一锅水太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她不敢冒然跳进去。

    “对了，昨天我让你查慕容令宜，你查了吗？”

    子衿扶着柳云湘一边往前院走一边说道：“查了，这慕容令宜三年前嫁给了武昌侯府的嫡长子薛长风，这薛长风学识和能力都很强，而值朝廷用人之际，成亲不久后被派往威州做布政使，慕容令宜跟随前往。在威州一呆就是两年，前不久她跟随夫君回家探亲，但因武昌侯夫人中毒而亡，薛长风需得丁忧三年，所以他们夫妻留在了盛京。”

    柳云湘听完，稍稍有些吃惊，慕容令宜嫁进了武昌侯府，而武昌侯府人前不久中毒身亡，难怪这几次见慕容令宜，她穿得都很素净。

    只是她又想到在林子里救的那妇人，应该是薛长风的妾室，她大抵是被慕容令宜害得流产的，还被她追杀。

    这慕容令宜着实是心狠手辣！

    很快他们来到前院，但见长公主及那些世家夫人们一个一个神情紧张的盯着前面，而前面的人举着火把，脸上带着笑，只是这笑邪性的很。

    “老七，这里是长公主府，容不得你撒野，快把火把放下！”长公主冲严暮喝道。

    严暮转动着火把玩，见到柳云湘出来，眸光一下冷凝。

    “谁打了她？”

    长公主看了一眼柳云湘，冷哼道：“她逼得元侧妃服毒，伤了昭华郡主，还当着众人的面用滚烫的开水烫定远侯老夫人，种种恶劣的行迹，本宫已经够容忍她了，只让她道个歉，不想她还动手，实在不成体统。”

    柳云湘被子衿扶着走向严暮，听了这话，她冷声道：“长公主，你怎么不说先动手的是谁？”

    不等柳云湘走过去，严暮跑上前两步，一把将她搂到怀里。柳云湘心是慌的，毕竟被这么多女人围攻，而且一个个披着人皮，下手却极黑，此刻被他抱住，心一下就安定了。

    “怎么这么惨？”他皱眉问。

    “一个女人都不好惹，况这么多女人。”

    “你带着子衿呢。”

    “总不能真动手打吧。”

    这里面每一个都是身份贵重的，打伤一个，以他们目前的境况都承受不起。

    “有什么好怕的，咱光脚不怕穿鞋的。”

    听这话，柳云湘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倒也是。”

    说完，二人同时看向长公主那边。

    此时慕容令宜站在长公主身边，看到严暮和柳云湘窃窃私语的样子，她已嫉妒的面目扭曲。

    “七哥，你要为柳云湘做主，那我呢，你不给我做主？”慕容令宜委屈的问道。

    好歹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严暮当她是妹妹，以前很疼爱她。

    严暮瞅着慕容令宜，“你谁啊？”

    慕容令宜听到这话，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七哥……你莫不把我也忘了？”

    严暮诚实的点头，“忘了。”

    长公主将慕容令宜拉到一边，再次看向严暮，“老七，本宫看着你长大，情如母子，你也别胡闹了，快将火把放下，今儿这事先算了。”

    严暮低头打量了柳云湘一眼，“你们把我娘子打成这样，说算就算了？”

    长公主眯眼，“那你还想怎样？”

    严暮四下抽了抽，见前院西角有个马厩，马厩的顶是茅草，他眼睛一眯，将手中的火把用力扔了过去。

    火把落到茅草顶上，一下就烧了起来，而马厩里的马受了惊，一边嘶鸣一边往外冲。

    “老七，你……你太混账了！来人，将他绑起来，随本宫押送进宫，本宫要跟皇上讨个说法！”

    长公主气得脸色发青，大声喝令身边的护卫，但因为跑出来的马横冲直撞，吓得那些世家夫人们惊叫连连，前院一下混乱起来，哪还有余力去抓严暮。

    严暮低头问柳云湘，“出气了没？”

    柳云湘点头，随即又摇头，“长公主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管她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从长公主府出来，柳云湘在马车里整理自己的衣服，见严暮别过头，竟然还避嫌。她眼珠一转，故意装疼喊了一声。

    严暮下意识转过来看，见柳云湘已将领口拉下，将一片莹白的玉背对着他。

    “我肩胛骨这里好疼，你帮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严暮红着脸往下看，见肩胛骨出确实一块青紫，应该是被人掐出来的，上面还留着指甲印。

    “还，还好。”

    “可是很疼，你给我吹吹。”

    严暮嘴角抽了一下，“吹吹就不疼了？”

    “你试试啊！”

    严暮将她衣服提起来，遮住了后背，“想色诱我，你还欠点火候。”

    柳云湘合拢衣服，转身瞪了严暮一眼，“等你恢复记忆了，我罚你一年不能碰我，到时你就哭吧。”

    严暮靠着车厢，歪头一笑，“其实我可以用强。”

    “你！”

    “大抵你也愿意的！”

    柳云湘脸跟着也红了，好吧，她必须承认，真要耍流氓，她比不过严暮。

    这时马车停下，柳云湘问子衿怎么回事。

    “前面是月老祠，围了好多百姓，好像是有人要砸了月老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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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求红线

    柳云湘听得外面乱糟糟的，便打开车窗帘往外看，见月老祠前果然围了很多人，将东西这条大街都给堵住了。

    而月老祠前站着一老妇人，穿着青色的棉布长裙，头上裹着布巾，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嚷着要砸了月老像，有月老祠的香客拦着她。

    “老人家，您这是做何，总有个缘由吧？”一年轻的妇人一边拦着老人一边问她。

    “这月老是不是保姻缘的？”那老妇人问。

    年轻香客点头，“是保姻缘的。”

    “那我为我儿求了上上签，可却没有保住他的姻缘，便是这月老不灵验。既然不灵，那我砸了它也省得骗大家香火了。”

    说着，老夫人推开那年轻女香客就要往冲。

    又一年老的妇人拦住她，“这不李家大娘么，您儿子不是已经定了亲，马上要成亲了，怎么还说月老不灵？”

    这老人正是城西李家的老太天，她看到邻居，不禁诉起苦来，“先前我来月老祠为我儿求姻缘，求的是上上签，回头媒人就登门了，说的是守门将姜家的女儿，很快就定下了，我还来月老祠还愿，捐了二两银子的香油钱呢。这半月来，我家开始筹备亲事，可谁知那姜家突然反悔，非要退亲。你说，我该不该砸了这月老像？”

    邻居听闻，哎哟了两声，“女方怎么突然要退亲？”

    “人家是守门将，当官的，定是瞧不上我们寻常百姓家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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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你们两家大定小定都过了，钱花出去不少吧，这不坑人么。”

    “没办法，人家要将女儿另嫁给一个做官的，我们上门讨理儿，还把我们赶出去了。扬言我们再不依不饶，便打断我们一家人的腿。”

    “他们姜家仗势欺人，咱们听着都气愤。”邻居道。

    其他围观的百姓听到后也纷纷附和，还骂这姜家女儿不知羞耻，既已定了亲事，却还想着另攀高枝，实在不是个好东西。

    “咱们是普通百姓，可也不能任人欺负，大家街里街坊的，咱们一起去姜家为老李家讨个公道。”那邻居招呼道。

    “那姜家女儿，我也见过，长得狐媚子似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咱们一起去，好好骂骂姜家女，看她以后还有没有脸出门！”

    “对，一起去！”

    柳云湘啧啧道：“这老太太不过是借着砸神像而闹出大动静，领着一群好热闹的去那个姜家，逼那姜家女儿嫁给她家儿子。”

    不过里面的事，她不清楚，便不论是非了。

    等这老太太带着众人一走，街道也就腾出来了。柳云湘正要放下车帘，见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突然静了，她再定睛一看，见一个穿着浅绿色夏裙，身姿高挑的女子走来。

    众人见了她，纷纷让开一条路。

    这女子只身一人，走到那李老太太跟前，颔首行了个礼。

    “李大娘，听说你要砸月老神像，云影也来瞅瞅热闹。”

    李老太太指着她，“你，你还有脸露面！”

    “我怎么就没脸了？”

    “你一女嫁二夫！”

    “我与你家儿子已经退亲，何来一女二嫁的说法？”

    “你凭什么与我儿子退亲，我家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子，你说退就退了，岂不要坑死我们家！”

    “我确实有意坑你们。”

    “你！”

    这女子转过身来，柳云湘看清她的面容，乃是个清丽脱俗，空谷幽兰一般的气质美人。此时她双眸闪着精光，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

    “原我还想给你李家，给你儿子留一点面子，不想你们给脸不要脸！”

    “你！”那李老太太骂不过女子，便装可怜，冲大伙儿哭道：“各位听到了吧，便是这么个没教养，没羞耻的女子，她故意害我李家啊！”

    众人也纷纷指责女子，退亲倒也没什么，但何必到眼巴前了，人家已经筹备好了，你再退亲，坑了人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女子冷淡淡的看着众人，等他们骂够了，才开口道：“她李家儿与家中杂役的媳妇苟且到一起了，我瞧了个正着，你们还要我忍了，别人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姜云影忍不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面面相觑，不想里面还有这种事。

    李老太太指着女子鼻子，“你少胡说，那杂役与他媳妇已经和离，我儿确实瞧上那女子了，只等你们成亲了，将她纳了妾室就是，这有何不妥？”

    “你竟觉得没什么不妥？”

    “我儿是书生，早晚要考取功名的，纳一两房妾室，也是应该的。”

    “他能考上，狗都能写文章了！”

    “你！”

    “怕是你们家逼得人家杂役和他媳妇和离的吧？”

    “你胡说！”

    女子转身看了看这月老祠，道：“这月老确实不灵，你不拿着斧头么，那就砸了吧！”

    说完，女子轻蔑的瞅了李老太太一眼，而后朝外面走去了。

    众人议论了一番，又说李家不对的，又说姜家女泼辣的，总之是别人家的事，大家看够热闹也就散了。

    那李老太太自然也不会真去砸月老像，瞅着大家伙而散了，她也气呼呼的回家去了。

    柳云湘瞅了一眼那月老祠，再看严暮，他正靠着车厢打盹，她想到什么，偷摸下了车。往月老祠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有两个妇人小声议论。

    “姜家女这般厉害，看谁家敢娶她！”

    “就是，心黑手狠的，除非想家宅不宁。“

    “李家也有错，她那儿子根本不是什么读书料。”

    “读书人也不会像他那样龌龊，居然与家里下人的媳妇苟且，这姜家女跟他家退亲了，他家儿子想再娶一个也难了。”

    柳云湘摇头失笑，所以是两败俱伤。

    不过她还是挺欣赏那姜家女的，至少没有委屈自己，还出了一口恶气。

    来到月老祠，柳云湘求了两根红线。

    晚上，柳云湘趁严暮睡熟了，偷偷将手伸进他怀里，自里面掏出一根红绳来。

    她撇撇嘴，别的女子给他的红绳，他还珍而重之的揣在怀里，简直就是负心汉所为。要不是因为他失忆了，她定饶不了他。

    将这条红绳扔到一边，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条今天在月老祠求的红绳，轻轻的往他怀里塞。

    红绳他一条，她一条，他们两个才是天作地和的一对儿。

    只是刚把红绳塞进去，手还没抽出来，却被严暮一把抓住了。

    他眯开眼，面无表情的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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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杀或不杀

    柳云湘心虚的抽自己的手，抽不出来，只能干笑。

    “我就是睡迷糊了，没意识的将手揣进了你怀里。”说着，她还干巴巴的打了个哈欠。

    严暮盯了她一会儿，而后将她手从怀里拉出来。

    “睡吧。”

    柳云湘心中一喜，赶忙躺下来，同时将刚才从他怀里偷出来的红线压到床褥下面，做完这些，她长长松了口气。

    “都是红绳，有什么不一样的。”严暮突然说了一句。

    柳云湘瞪大眼睛，“你你……”

    “至于鬼鬼祟祟？”

    柳云湘将头埋进被子里，小声道：“没，没什么不一样的。”

    废话！当然不一样了！

    那条红线代表他和他的女恩人的姻缘，这头代表他和她的，那能一样么！她在心里吐槽了两句，但转回来一想，便明白严暮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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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红线对严暮来说就只是一条红线，不代表什么，所以只要是红线，任何一条都一样。

    “那我这条，你要好好留着。”她不放心的叮嘱了严暮一句。

    “等有机会再碰到恩人，我会还给她。”

    “别啊！”

    “我一个男人要红线做什么，自然要还给人家的。”

    “你，你个木头！”

    夜色下，严暮嘴角勾了一下，“别做贼了，赶紧睡吧。”

    翌日一早，宫里来人要严暮进宫，说是皇上召见。

    来了传口谕的太监，还跟着好些个侍卫，这架势倒像是来押犯人的。

    柳云湘扯了扯严暮的袖子，满脸担忧道：“定是为昨天的事，长公主进宫告你的状了。”

    皇上在杀与不杀严暮之间，仍还拿不定主意。长公主添一把火，难保皇上不动杀念。

    严暮好笑，“我不是七皇子么，皇上的亲儿子，怎么你这表情好似皇上会杀了我似的？”

    柳云湘叹了口气，该怎么跟失忆的严暮解释他和皇上的关系呢，至今她没跟他说，其实是心疼他，怕再伤他一次。

    “我确实在担心他会杀了你。”

    严暮笑容一敛，“是么。”

    “记住，你最大的敌人就是皇上。”

    “我知道了。”

    严暮跟着那些太监和侍卫进宫后，柳云湘将子衿叫到跟前，“你去告诉张琪，灵云所有粮铺今天就关门，挂上粮食售罄的牌子。”

    子衿点头，“张琪哥说这几日京中好多粮铺陆陆续续都没粮了，百姓之间已经有不少传言，也就咱们灵云还支撑着，这一关上势必造成恐慌。”

    “嗯，去吧。”

    子衿离开后，柳云湘长呼一口气，大荣内乱刚刚平定，表面上风波归于平静，但内里依旧暗流涌动，稍稍起个涟漪，平静的水面便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皇上真要杀严暮，她就让这巨浪将秦家的江山给淹了！

    宫里，上书房内，长公主将昨天的事一一说给皇上，说到严暮火烧她长公主府时，脸色已经铁青。

    “严暮就是匹桀骜不信的野马，谁都驯服不了他，当年将他送到北金，原以为他会死在那儿，不想竟然活着回来了！”说到这儿，长公主沉了口气，再看向皇上，“皇兄，您在犹豫什么，趁着他在盛京还没站稳脚跟，应该先杀了他，除去后患才是。”

    长公主说的急切，可看皇上却是垂着眼眸，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皇兄！”

    “他失忆了。”

    “那又如何？”

    “若是永远都想不起来，未必不能做朕的好儿子。”

    长公主瞪大眼睛，“皇兄，你……你怎的糊涂起来了，他万一想起来，便会露出利爪，向您扑过来啊！”

    皇上眸子冷了冷，“所以朕一直在犹豫。”

    “有什么好犹豫的，杀了他，您就安心了！”

    “可秦家的江山还后继无人啊！”

    一句话让长公主僵住了，非是秦家没有子孙，而是子孙要么不成器，要么年纪还小，三个臭皮匠也凑不出一个诸葛亮。

    “朕能将江山交给老三？他是有野心，但没脑子。老四呢，只知道吃喝玩乐，将江山交给他，不出一年就可能丧送他手里。”

    之前倒是有个小九，聪明伶俐，很得他宠爱，可惜……可惜不是自己的种！

    提到这个，皇上心里就更慌了。

    原因无他，金悠的事变相证明他已经没有能力再生一个。所以眼下这几个，扒拉来扒拉去，总得挑一个吧。

    “皇上莫不想立他……”长公主不由捂住嘴。

    皇上沉了口气，继而摇头，“朕身边没有可用的人了，而杂草太多，倒不妨用他清理一下。”

    长公主抿嘴，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他眼下不会杀严暮，所以烧她长公主府，害她丢了那么大的脸面，皇上也不会追究了。

    她自然不服气，心思转了一转道：“老七失忆了，留他倒是可以，但柳云湘没有失忆，定会在老七跟前乱说，让他与您对立，所以这女人留不得。”

    皇上点头，“这女子太聪明，确实留不得。”

    严暮跟随传口谕的太监来到上书房外，他在外面等候召见的时候，见长公主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他，先是脸色沉了沉，继而叹了口气走过来。

    “老七，姑母插手你王府后宅的事，实打实的是为了你。你不理解姑母的苦心，姑母也无话可说，但希望这事别影响我们姑侄之间的感情。”

    严暮淡淡一笑，“长公主怕是忘了，我失忆了，别说咱们姑侄情深，便是有仇也忘了。”

    长公主脸色僵了僵，继而勉强笑道：“姑母看着你长大，咱们之间没什么嫌隙。”

    “那便好。”

    长公主算是看出来了，严暮以前不好对付，眼下同样不好对付，根本就是油盐不进，那股混劲儿也着实让她没招儿。

    等长公主离开后，皇上才召见他。

    来到上书房，皇上靠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他年逾六十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人都说年纪大了，面相就会变得慈祥，但皇上没有，他眼神浑浊而阴沉，盯着人看的时候，透着一股狠厉之色。

    “刚你姑母来告你的状，你可知错了？”

    严暮低头，“是，儿臣错了。”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从小就淘气，别说烧长公主府了，你连皇宫都烧过。”说这话时，皇上带着笑意，好似就在聊家常。

    “回头儿臣去跟姑母赔罪。”

    “倒也不用，她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是。”

    皇上瞅了一眼严暮，见他难得谦逊的样子，跟以前还真的不一样。

    “老七，父皇遇到个难题，你帮朕想想办法。”

    严暮抬头，“为父皇排忧解难是儿子的本分。”

    皇上欣慰的点了点头，“事情是这样的，朕最近夜里总做梦，如坠深渊，常常惊醒。朕请大师解梦，大师推算许久，说是城郊有处坟墓挡了龙气，只有将这坟刨开，将棺材里的尸骨暴晒十日，去了晦气，朕才能不做噩梦。老七，你说这当如何？”

    严暮垂眸，“父皇龙体为重，刨了这坟就是。”

    “只是这坟里埋的是……是严翀大将军。说来他也算是养你长大的人，朕觉得不太合适，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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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掘父亲的坟

    这是试探。

    严暮面色不变，道：“听闻这严翀是犯了谋逆之罪而被抄家斩首的，得皇上宽恩才丧入祖坟，既挡了龙气，便应该被刨出来，若能让父皇睡个好觉，也算将功赎罪了。”

    皇上盯着严暮，紧紧盯着，“严翀欺君罔上，罪大恶极，死了还不老实，该曝尸十日。”

    “百日也算轻了，该挫骨扬灰。”

    “你就不念他养你之恩？”

    “儿臣失忆了。”

    皇上眯了眯眼，“若让你去办这件事呢？”

    严暮眸光一沉，稍稍顿了顿，道：“儿臣自当为父皇效犬马之劳。”

    皇上笑着靠回龙椅上，思量了片刻，“朕不想遭大臣非议，这事你可能办好？”

    “儿臣掘了严家的祖坟，一时兴起而已，与父皇无关。”

    “好，让朕身边的韩公公跟你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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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从上书房出来，一个穿绛紫色飞鱼服的太监跟了上来，身量不高，很瘦，脸是长的，五官很浅，跟画在上面似的。他边走边用帕子擦汗，脸上还带着笑，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这副面相，不知为何，看得瘆人。

    “殿下，您等等奴婢啊！”

    他说话声音尖细，比之一般太监更细。

    严暮停下脚步，等那太监过来，才问道：“可是韩公公？”

    “正是奴婢。”

    说着，这韩公公还行了礼，恭敬十足。

    严暮颔首，“天色不早了，我们带足了人手，早点出城吧。”

    “是是，得紧着点，千万别等天黑了，那多吓人。”

    严暮见这太监翘着兰花指，声音又故作娇媚，他暗暗有些想吐。

    “哎哟，殿下，您裙角脏了，奴婢给您拍拍。”

    见那太监弯下身子，真要给他拍衣角，严暮忙退后两步，“不必了。”

    说完，他先一步往前走去。

    那韩公公腰已经弯下去了，人却已经走了，他笑容倏地一敛，眼神阴厉下来。

    今儿的天阴沉沉的，乌云翻滚，好似闷着一场雨。

    来到城郊，由韩公公的人引着，这才来到严家的祖坟。

    严暮自马上下来，远远望去，一眼看到很多坟头，在林子里，在草丛中，尤其天色发暗，便觉影影憧憧的，透着阴森之气。

    他朝着墓园走去，一步一步，不觉得什么，但心却一直在发颤，大概是冷吧，骨头都透着寒气。

    严翀的坟头就在最前面，坟上有墓碑，碑上写着：先考严翀之墓，子严暮敬立。

    碑是他立的，石碑很大，却只有这么几个字，留了大片的空白，好似是他故意留的，也许是想着某日为父亲平反后，能在上面添上他一生的功绩吧。

    “哎哟，这草怎么长得这么高，也没人清理。哦，对了，严家人都死绝了。”

    韩公公便往这边走边抱怨，一直走到跟前，他歪头打量严暮，“七殿下，要不奴婢等人回避一下，您先哭会儿？”

    严暮睨了韩公公一眼，“公公觉得本殿下该哭吗？”

    “这……”

    严暮冷哼，“韩公公，您是父皇派来监视本殿下的，长了眼睛就行，嘴巴就省着点用吧。”

    韩公公忙做惶恐状，“殿下教训的是。”

    说完他冲身后侍卫招了一下手，一把锄头送上门，他突然又笑了一声，“殿下快接住锄头吧，不是咱们偷懒，而是陛下吩咐了，要您自己刨开这坟，自己把棺材盖打开，自己把骸骨扔出来。”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接过锄头，“不就是一点体力活儿。”

    “辛苦殿下了。”

    韩公公摆了摆手，侍卫们便朝两边散开，将这座坟围了起来。

    “怕是要下雨，殿下赶紧着吧。”

    严暮抡起锄头，眼神一沉，用力的落下。在这一瞬间，天空突然一声暴雷，仿佛在头顶上炸开的。严暮动作没停，往下一扒，坟头便出现了一个坑。

    接着一下又一下，很快墓碑倒了，坟头挖平了，而他已累得气喘吁吁。

    下雨前最是闷热，他汗如雨下，划过眼角，滑落脸颊，好似泪水，但其实他并没有流泪，若说有什么异样，只有一点慌吧。

    越挖越慌，慌得手都在发颤。

    终于挖到了棺材，堂堂大将军，棺材却是十分简陋的，几块木板订到一起的，已经开始腐烂了。他一锄头下去，竟将木板砸穿了。

    “殿下，您轻点啊，别把严翀的骨头砸烂了，等会儿不好捡。”韩公公用帕子捂着嘴揶揄道。

    严暮将棺材旁边的土抛开，再将腐烂的木板小心捡起来扔到旁边，先露出来的是头骨。

    严暮盯着，用力盯着，可脑子里是空的，他想不出父亲的样子。

    既然想不出，那便不想了。他将头骨托起来，放到外面的土堆上，再将骸骨一根一根捡起来，按着皇上说的，给他放到外面，没有树荫遮挡的地方，等太阳出来了，便能曝晒，祛除晦气了。

    他一次次弯腰，将父亲全身的骨头一一捡起来，他尽量不让自己带任何情绪，而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情绪。

    一具骸骨而已，人都死了，还在乎这些吗？

    等他将骨头都捡上去，他翻身自坑里跳出来，却见那阉人正踢着父亲的头骨，像是玩雏菊，还变得花样，满面带笑。

    他有股冲动，想将那阉人的脑袋拧下来。但最终，他还是忍了。

    这阉人无非是想激怒他，一旦他发了火，那便代表他对严翀还有感情，宫里那位便不能信任他了，会立刻杀了他，杀了柳云湘和两个孩子。

    韩公公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将头骨踢了回来，“严大将军这头骨真圆，真好踢。”

    说着，他还擦了擦额头的汗，“哟，天不早了，奴婢回宫复命了。至于殿下，您将严大将军的骨头移到那边吧，一定要曝晒，十日后晒成粉末才行。”

    韩公公带人离开后，不多一下，暴雨就来了。

    雨水将挖出来的土冲回坑里，将白骨陷阱泥巴里，严暮怔了许久，而后弯腰将骨头捡起来，转移到别处。

    柳云湘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怀抱着一堆骨头，在暴雨下，在狂风里，将骨头转移到一个空地上。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像是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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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缺粮

    柳云湘让子衿在下面等着，她冒着雨跑过去，同他一起将那些尸骨抱了过去。

    尸骨堆成一堆，柳云湘跪下来将骨头一一拼好。

    她本不想哭的，但或许是严暮不哭，所以她哭了。等到骨头都拼好了，她跪在前面磕了三个头。

    “大将军，对不住了。”

    “严暮他不得已的，您一定能体谅吧。”

    “我们发誓，一定为您平反，一定将您好好安葬。”

    严暮将她拉起来，好笑道：“人死了，便是死了，你说的这些，他都听不到。”

    柳云湘转而抱住严暮，她自然知道，可她说这些是说过严暮的，是安抚他的伤心难过和愤怒的。

    “还是别下雨了。”

    “呃？”

    “曝晒十日，要晒成粉末，总下雨的话，要到何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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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搂紧严暮，“你也磕个头吧。”

    “不了，我真的不记得他了，此时磕头的话，只有一点愧疚而已。”

    说着，严暮拉着柳云湘的手，转身往下走。

    “哪日我想起来了，再来跟他磕头赔罪吧。”

    回到府上，柳云湘见严暮有些昏沉，用手试了试额头的温度，竟是发烧了。因严暮身子虚弱，小病不断，前几日去曲墨染的药庐，她便跟她要了几包治风寒的药。

    她让谨烟将药熬好，喂严暮喝下了。

    以前在北金的时候，他着了风寒，总要躺上几日才能好。但这一次，大清早的，他就起身了。

    “你再休息几日吧。”

    “我如果病几日，皇上大抵会以为我是因为伤心过度而病下的吧。”严暮冷笑道。

    柳云湘默，皇上生性多疑，没准儿还真会这么想。

    “所以今日，我就要进宫，让皇上看到我。”

    “可你的身体……”

    “能熬住。”

    严暮说着站起身，柳云湘忙也跟着起身给他穿衣服。伺候人的活儿，她还真没怎么干过，别家是娘子伺候夫君，但严暮没让她伺候过，倒是有时她发懒不肯起身，他给她穿过衣服。

    “你昨晚偷亲我了吧？”严暮挑眉问。

    柳云湘摇头，“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啊。”

    “抬起头来。”

    柳云湘磨叽了一会儿才抬头，见严暮指了指自己的唇角。

    “亲这儿了。”

    “你当时醒着？”

    严暮轻哼，“原本睡着，但被你啃醒了。”

    柳云湘脸爆红，“哪有，我只是轻轻的……轻轻的亲了一下。”

    “练武之人警惕性很高。”

    “那我下次再轻一点，行了吧？”

    严暮瞪了柳云湘一眼，“没有下次，请你自重。”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只是转身瞬间就破功了，脸上泄露一丝笑意。

    严暮走后，柳云湘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她没有谁，而是在盘算接下来该这么走。

    用过早饭，柳云湘带着子衿出门。

    街上人来人往，皆是步履匆匆，面带忧色，不似寻常那般岁月静好了。过一间粮铺的时候，她们见很多人堵在粮铺前面，还有人正大力敲着门。

    哐哐哐的，恨不得将那门敲烂。

    “别敲了别敲了。”里面人应着，将门打开，是粮铺的管事，他瞅了一眼等在外面的百姓，无奈道：“诸位，这牌子上写的很清楚，咱粮铺的粮食已经售罄。不明白什么意思么，就是粮铺没粮了，我们只能关门歇业。”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他冲管事喊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粮了，定是你们存了起来，好过些日子卖高价。”

    其他人也附和，“肯定是这样，不然没有怎么会突然没粮了，去年收成明明很好的，没有什么天灾！”

    “可有人祸啊！”管事说完，立时就后悔了，忙摇头道：“反正就是没粮了，你们不若去前面灵云粮铺看看，他家是大荣最大的粮铺，下面的铺子遍布全国各地，他家兴许还有粮。”

    “我刚去过了，他家也关门了，挂着这牌子！”一人喊道。

    “他家都没粮了，那我们这些小粮铺就更没有了，诸位也别为难我们了。”

    说着，那管事就要退回去关门。

    “有粮没粮，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那年轻嚷道，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嘿，你们要是这样，我可要报官了！”

    “你要报就去报，被抓进去，至少还有一口饭吃！”

    年轻说着推开管事，再一招手，大家就都挤进去了。

    柳云湘看到这儿，转身朝灵云走去。灵云的情况也是这样，外面聚集的百姓更多，好在张琪有准备，伙计们都拿着家伙事儿在外面。

    百姓们一直求着张琪卖粮，张琪也只能苦口婆心解释是真的没粮了。

    “怎么就没了？”一老妪问。

    张琪叹了口气，“南边发了洪水，北边……北边的粮食运不回来，真不是咱们不卖，而是真没有了。”

    灵云粮铺一向有信用，听张琪这么说，百姓们明白怎么回事，便更加慌了。

    “那什么时候有粮？”

    “这可说不好。”

    下面百姓你一句，我一句，纷纷开始出主意，

    “朝廷不能不管我们，咱们这就去围堵官府，让朝廷想办法给咱们弄来粮食！”有人喊了一句。

    “对，这话说得在理，咱们堵人家粮铺也没用，堵官府才是正事。”

    “人多一点，不怕官府乱抓人！”

    “大家伙都去！”

    有人带头，其他百姓便都跟了去，毕竟是关乎口粮，谁都不会置身事外。

    百姓们都走后，张琪来到柳云湘跟前，“咱们的人已经进入镇北了，伙计快马来报，说是那边的驻军并没有阻拦。”

    柳云湘蹙眉，秦飞时聪明的很，大抵是猜到她的意图了，只要他阻拦，便给了朝廷收回他军权的理由。而镇北诸将士心都向着严暮，只要朝廷下令将军权给严暮，那他立时就孤立无援了。

    所以他不阻止，不给朝廷发难的理由。

    “没动静那就弄出点动静来。”柳云湘眼睛眯了眯，嗤笑道：“他纵是千防万防，防这火烧到自己身上，但其实只要一点火星，他就扛不住。”

    张琪心思转了转，“东家的意思，我明白了。”

    回到王府，严暮已经从宫里回来了，正靠在罗汉床上看书。窗子支开了，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书页乱翻，他倒是极有耐心，一次一次将书页抚平。

    “皇上信你了？”

    “他让我接替刑部侍郎一职，查武昌侯夫人遇害一案。”

    柳云湘松了口气，那便是信了。

    不过心下想到什么，她又皱起眉头，“周礼怀的夫人潘氏曾来过王府，她说是上官胥让她来找你的，据此推断，应该是上官胥在皇上跟前推举你，让你接替刑部侍郎去查这案子。”

    “我猜也是他。”

    “这案子必定有什么玄机，连他都顾忌什么不好去查的。”

    “一盆祸水。”

    柳云湘点头，“所以咱们也得小心。”

    严暮合上书，看向柳云湘，“皇上宣你进宫。”

    柳云湘嘴角勾起，“定是为粮食的事。”

    “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长公主府受了惊，已经病好几日了。”

    柳云湘笑，“那我打今日起就闭门不出，好好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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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装病

    不到中午，宫里派了太医来。

    柳云湘躺在床上，装出虚弱的样子，太医问她感觉那里不舒服，她便说胸口闷得慌，食不下咽寝不能睡。

    太医也查不出什么来，只开了一些疏肝理气的药，便回宫复命了。

    等到晚上，宫里送来了不少补品，那韩公公也来了，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要柳云湘早日进宫，皇上有要事找召见她。

    严暮淡淡回道：“王妃也想帮父皇分忧，奈何身子不允许。”

    韩公公眯着眼笑，“昨儿下了一场暴雨，啧啧，在山上那会儿是真冷。今儿倒是烈日炎炎，这样的好天气多几日，城外那具骸骨便很快就成粉末。七殿下，你看，这就是忤逆皇上的下场。”

    “父皇要你这般威胁本殿下了？”

    “哎哟，这哪是威胁，殿下莫要多想。”

    “所以这话不是父皇说的？”

    “自然不是。”

    “那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阉狗在本殿下跟前乱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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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公公笑容一下凝住，双拳在袖子下握紧！

    “魏司礼去南边了，不然今日该他来的。”

    “他来又如何，也不过是个奴才。”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这韩公公也算明白了，皇上交代这差事，他是完成不了了。

    从王府出来，韩公公坐进马车里，面上的笑逐渐变得阴冷，继而他又笑了一声，只是额头青筋暴起，让他整个面部神色看着很奇怪，很诡异。

    马车走到岔口，他沉声道：“先不回宫，改去西厂。”

    西厂诏狱，韩公公走到门口，先拿出帕子，掩住口鼻，而后才进去。果然一进去，便有一股浓郁的腐臭气袭来，尽管捂着口鼻，依旧闻到了，让他差点吐出来。

    沿着台阶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下面如蒙着一团黑气，看不真切。等到下了台阶，一脚踩到地上，便觉黏腻腻的，他知道那是血，人血。

    地牢很大，四面八方都传来惨叫声，尖利的，绝望的，求死不能的。

    有西厂的狱卒来带路，韩公公跟着他来到刑室，一进门便见一血淋淋的，刚被剥了皮的，已不能称之为人，更想一坨血肉的东西，在地上抽搐着，如鬼厉一般哀嚎着。

    而对着门站的人，穿着绛红色的飞鱼服，面容昳丽，美得雌雄难辨，此刻他正在擦着满手的血，一边擦一边欣赏自己的作品。

    韩公公见到里面的人，腰不自觉弯下，帕子也赶紧收进了怀里，恭敬的走进去，行了个礼，“督主，奴婢刚从镇北王府过来。”

    上官胥擦手的动作不停，斜眼睨了韩公公一眼，“柳氏不肯进宫？”

    “不肯。”

    上官胥呵了一声，再看向地上那坨血肉，“你说怎么就这么巧，那晚皇上欲杀严暮，这群红面军就挑着那晚行刺，给了严暮救皇上的机会。怎么又是这么巧，南边洪灾，饥荒蔓延，偏柳云湘有粮，皇上不得不重用镇北王府。怎么又是这么巧，柳云湘的粮在镇北，不论少主怎么做，她必定在这上面出文章，届时少主为自保，只能将镇北军权还给严暮。”

    他和少主都能料出柳云湘下一步要做什么，但他们却破不了这个局。

    说到这儿，上官胥瞳孔紧缩。他们布局这么久，眼看就要赢了，形势却一下逆转，反而处于被动之势。

    而且因为红面军的这次袭击，皇上开始不那么信任他了。

    不光是他，魏长意，沈云舟和祝清嘉这些，参与平定南边暴乱的，他都不信任了。

    他一度想不明白，所以严加拷问这些红面军，问他们是不是和严暮串通好的，可毫无线索。

    他们只有两个人，分明只有两个人，到底怎么做到的？

    上官胥擦了许久，手上的血也并没有擦干净，他将帕子扔到地上，再打量着自己的手，“你觉得他是真的失忆了吗？”

    韩公公顿了一顿，“他没认出我来。”

    “哦？”

    “一丝异样都没有。”

    上官胥哼笑，“看来真不是装的。”

    “督主可以放宽心了，没准儿这一切就是巧合。”

    一个失忆的人，他带入不了恨，没有恨，便没有必要非与他们对着干。

    上官胥眯眼，“柳云湘始终是祸害。”

    “督主说的是。”

    “找机会杀了她。”

    严暮开始调查武昌侯夫人的案子了，整日早出晚归的，柳云湘待在府中，要不陪着两个孩子玩，要不找拓跋霏儿聊天。

    这日午后，柳云湘在园子里散步，见拓跋霏儿背着包袱急匆匆往外跑，看她那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事。

    “霏儿！”柳云湘唤了一声。

    拓跋霏儿见到她，忙跑过来，“云湘姐，我要回家了。”

    “啊？怎么这么急？”

    “我……我哥哥他……”说到这儿，她眼睛立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哥快死了。”

    柳云湘吃了一惊，她是知道拓跋霏儿有个哥哥的，“那你等着，我派人送你回去。”

    从盛京到西越，万里之遥呢。

    拓跋霏儿摇头，“我家家奴在城外等着我呢，我就此跟姐姐告别了，有缘再见。”

    说完，拓跋霏儿赶紧往外跑。

    柳云湘不放心，让子衿跟上去看看。晚一点，子衿回来说拓跋霏儿确实跟他们家家奴碰头，一并离开了。

    “现在街上很乱，百姓们到处找粮，粮铺都关门了，官府被围堵，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的。”

    子衿话音刚落，守门的小厮来报，说是定远侯老夫人来了。

    柳云湘冷嗤，“那日动手的，可不止她一个。你去回她，说本王妃病得厉害，不方便待客，请她回吧。”

    长公主府，长公主听闻柳云湘并没有见定远侯老夫人，气得拍桌子。

    “这柳云湘，好大的威风，难不成要本宫去跟她赔罪？”

    慕容令宜坐在旁边椅子上，闻言哼笑一声，“娘，您是长公主，何等的尊贵，舅舅定不会让您受委屈的。至于柳云湘这如意算盘，显然打错了，自以为有粮就了不起。”

    长公主皱眉，“但愿吧，只是盛京的形势越来越紧张，只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想要她的粮，她就必须交出来。”

    “可她的粮在镇北，而镇北可不听朝廷的。”

    长公主正觉心里不安的时候，宫里传来了口谕，说是镇北王妃病了，皇上让长公主和昭华郡主去探望。

    “舅舅糊涂了不成，怎么能让我们去探望柳云湘那贱人！”

    长公主沉了口气，“不是探病，而是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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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挨了亲生母亲一巴掌

    长公主登门赔罪时，曲墨染在柳云湘这儿。

    前几日，柳云湘救下了武昌侯府大公子的姨娘，这位周姨娘痛失腹中孩子，这几日来悲愤交加，竟生了一场大病，此时连床都起不来了。

    而她还整日啼哭，不肯吃饭，不肯喝药，曲墨染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找柳云湘，想让她找到这周氏的家人，让家人安慰劝解。

    武昌侯夫人被人毒害，武昌侯府忙着办丧事，竟没人注意到府上丢了一位姨娘。

    “那慕容令宜是武昌侯府的大奶奶，她设计害这周氏，咱们只能想办法绕过她将这消息直接传给武昌侯府的大公子。”

    曲墨染点头，“周氏也是可怜人，既然咱们救了她，便帮帮她吧。”

    这时子衿过来说长公主来了，已经到了后院。

    柳云湘看向曲墨染，默了一下，道：“隔壁院子有一丛芍药开得不错，我让子衿带你过去赏赏花，喝喝茶，等将客人送走，咱们再聊周氏的事。”

    她怕曲墨染不想见这长公主，虽是亲生母亲，可这母亲却将她忘记，并错认了其他人当女儿。她离京千难万险才回到家，可长公主却不认她了。

    曲墨染心里多少也是恨长公主的吧。

    曲墨染拍了拍柳云湘的手，“你正在装病，而我是大夫，还能帮你演好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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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怕你见到她心里难受。”

    “早放下了。”

    话说到这儿，小厮已经引着长公主来到她这院了。柳云湘见曲墨染神色无异，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了，这才让子衿去外面传话。

    柳云湘躺到床上，曲墨染给她把脉，待那长公主进屋，她便说道：“王妃，您郁气难消，引发胸闷气短，肠胃不适，汤药能解表，不能治本，需得排解胸口这团火气才行。”

    柳云湘与曲墨染视线撞了一下，继而用帕子掩住唇，咳嗽了两声，“我食不能下咽，寝不能成眠，每每想起那日……”

    说到这儿，柳云湘捶了捶胸口，“被人如此欺辱，我难受啊！”

    子衿这时走上前，小声道：“王妃，长公主来了。”

    柳云湘抬头，好似这时才发现门口有人似的，看到长公主，她皱起眉头，故意凶子衿：“你怎敢让长公主进屋，我这一身病气，若是传给她，岂不是我的过错。”

    “奴婢知错了。”

    “快请长公主出去吧。”

    “是。”

    长公主眯了眯眼，柳氏这话，分明是要赶她走。若放到平时，她少不得教训这柳氏没有尊卑，可今日她得忍着，于是脚下不停的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慕容令宜，她骄横惯了，虽说是来赔罪的，可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柳氏，母亲与我来探望你，你不说赶紧起身行礼，还要赶我们走，你好大的胆子啊！”

    柳云湘睨了那慕容令宜一眼，捂着胸口又咳嗽了两声，“我柳云湘何德何能，竟让长公主和昭华郡主来探望我，本王妃受不起啊，还是请二位贵人回吧！”

    “你这小贱人！”

    “令宜！”长公主喝了慕容令宜一声。

    慕容令宜气得跺脚，“娘，您堂堂长公主，我堂堂郡主，我们来探望她，瞧她什么态度。”

    “郡主冤枉我了，我实在起不来身，不能给二位鞠躬请安，端茶倒水了。”

    “你就是装的！”

    曲墨染淡淡道：“王妃确实病了，郡主不是大夫，可不好乱说。”

    “你什么东西，敢教训本郡主？”

    曲墨染皱眉，“请郡主的嘴巴放干净点！”

    慕容令宜来这儿，本就揣着一肚子火气，而她本就骄横惯了，奈何不了柳云湘，还不能教训一下这个大夫。当下她冲上去，伸手就想扇曲墨染，而曲墨染自然也不是只站着挨打的主儿，伸手将慕容令宜的手打掉。

    “贱人，你敢还手！”

    “骂人的人最贱！”

    慕容令宜气坏了，两手往曲墨染身上招呼，而曲墨染虽不想跟慕容令宜打，所以只是挡她的手，挡了好几回，她还不罢休，火气一上来，推了她一把。

    慕容令宜一下没站稳，往后趔趄了好几脚。

    这时长公主突然上前两步，在曲墨染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

    曲墨染愣了，怔怔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长公主。

    “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女儿动手！”

    曲墨染伸手捂住脸，那儿火辣辣的疼，一下疼到了心里。她本已经不在意了，可她骂她还打了她，她就疼了。

    “她是你的女儿，我……我是人，我也应该有父母疼爱的……”

    “你怎可与我女儿比，不自量力！”

    “呵，我出身确实不好，所以只能给人做妾，所以被你打，被你女儿欺负。”

    长公主皱眉，这女大夫竟红了眼，看她的眼神不是生气愤怒，而是埋怨和委屈，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长公主，您要逞威风可以回自己府上，这里是镇北王府！”柳云湘让子衿扶着坐起身，“本王妃还活着，便容不得别人欺负我这姐姐！”

    “本宫不过教训一个贱民……”

    “百姓乃社稷根本，陛下都不会骂他们贱，长公主又有什么资格？”

    “你！”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沉着脸看向长公主，“请长公主和昭华郡主向我姐姐道歉！”

    “柳云湘，你疯了不成，让我和我娘向一个贱……”

    “我姐姐说了，请郡主嘴巴放干净点！”

    慕容令宜死死盯着柳云湘，恨不得上去扒她的皮，可却奈何不了她。

    “看来长公主和昭华郡主来我王府不是探病的，而是寻衅挑事的，既如此，便请二位回吧。本王妃病痛缠身，这一两个月得卧床养病，有些事非是本王妃不尽心，而是力不能及！”

    长公主瞪着柳云湘，她是万万没想到柳云湘竟然这般不给她面子。她以为她来了，有长公主的身份压着，即便不提当日的事，柳云湘也会乖乖听话进宫应召。

    可她没有，还让她跟一个女大夫道歉！

    “二位不走，莫不还等着本王妃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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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出气

    慕容令宜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柳云湘一眼，而后抓住长公主的手。

    “娘，我们这就进宫找舅舅，让舅舅下旨赐死这柳云湘！”

    柳云湘冷嗤，“国有法度，便是皇上也不能随便赐死一个人。”

    “你好大胆子，敢辱没圣上！”

    “你才好大胆子，敢构陷圣上！”

    慕容令宜反应过来，脸都青了，拉着长公主就要走。而长公主却反手挣开，重重的沉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曲墨染。

    “刚才本宫冲动了，不知你是王妃的姐姐，在这儿赔不是了。”

    长公主稍稍弯下一点腰，不够有诚意，但已足够让慕容令宜震惊了。在她的记忆力，她娘只在在皇上跟前低下过头，而其他人对母亲都是毕恭毕敬的。

    “娘！”

    “令宜，错在你，快给这位……”长公主这才想起来不知这女大夫的名讳。

    “我叫曲墨染。”曲墨染深深看了面前的长公主一眼，而后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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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点了点头，看向慕容令宜：“向这位曲大夫道歉。”

    “我不！”

    “别忘了我们今日来是做什么的！”

    见母亲神色严肃，慕容令宜虽气不过，但不是完全不知轻重的，只能咬着牙说了一句：“刚是我错了。”

    曲墨染笑了笑，“二位身份贵重，与我一个小小的大夫道歉，委屈你们了。”

    这话阴阳气十足，长公主皱眉睨了曲墨染一眼，但并不想与一个不足轻重的大夫计较，于是转身看向柳云湘：“王妃，这样可行了？”

    柳云湘看向曲墨染，“曲姐姐，你说呢？”

    曲墨染点了点头，“药庐还有事，我便先走了。”

    “你交代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曲墨染离开后，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长公主如何还不清楚，今日她必须得低头，不然柳云湘能一直病着，病到皇上将火气撒给她长公主府。

    “当日之事，本宫没有问清青红皂白，让王妃你受委屈了。在这里，本宫向你赔罪。”说着，长公主向柳云湘行了大礼。

    慕容令宜死死咬着下唇，刚给那个女大夫赔罪，她就窝着怒火，眼下怒火更盛，可她也只能忍着。

    “我也错了，不该与你动手。”

    柳云湘拿出帕子，嘴角压抑不住的勾了起来。

    人活一口气，顺了这口气，确实舒坦。

    “元侧妃非是我逼着吃下那毒丸的。”

    “本宫是被她的眼泪蒙蔽了。”

    “眼下整个盛京，上至宫里官宦之家，下至普通百姓，大抵都知道本宫毒害府中侧妃一事了吧。外面不定骂的多难听，我往后可怎么出门。”说着柳云湘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当然没擦出泪花来。

    长公主默了默，“本宫会替王妃辩白的。”

    “能辩清楚么？”

    “这……”

    “总有人信有人不信的，那丢掉的名声跟泼地上的水似的，捡可捡不起来。”

    “那王妃要本宫如何？”

    柳云湘垂眸沉思了片刻，再抬头看向慕容令宜，“昭华郡主，听闻你家丧事刚办完，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忙吧，今日有劳郡主来探望，不好耽搁你的功夫。”

    慕容令宜脸一青，“我家办丧事关你什么事，你……”

    “令宜，王妃说得对，你先回侯府吧，长风一个人只怕应付不过来，你回去帮帮他。”

    “娘，我……”

    “你是侯府的女主人，往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你得掌控好。”

    慕容令宜撅了噘嘴，应了一声，转身气哄哄的走了。

    当下这屋里便只剩下她二人了，柳云湘请长公主坐下。

    “太后她老人家仙逝，我没能在她跟前磕三个头，实在很惭愧。”

    提到太后，长公主原本一身锋利，此刻软和了一些，“她老人家走得很安详。”

    “还有七殿下，他小时候常在宫里走动，得太后关爱，只是他失忆了，不然定会很伤心。”

    “哼，太后可怜他的身世，对他一向宠爱。”

    “说来长公主对殿下也是极好的。”

    长公主看了柳云湘一眼，继而冷笑，“好不好的，本宫是尽心了，可也挡不住他火烧我长公主府。”

    “中间有一些误会罢了，便比如郡主对殿下有心，而殿下只当她是妹妹，郡主嫉恨我，找了几个乞丐想害我却反而害了自己。仇恨就这样结下了，以至那日在长公主府，才会大打出手，对吧？”

    “你也有脸提当年的事！”

    “怎么，她要害我，我还不能反抗了？”

    “你！”

    “当年她要真害了我，害了我腹中的孩子，以殿下那不管不顾的脾气，只怕已经将你长公主府夷为平地了吧？”

    长公主沉下一口气，她也知当年确实是郡主有错在先，可……可为这个错误，她的女儿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她失了清白，在她一力撮合下嫁给武昌侯府大公子薛长风，可薛长风却嫌弃她，冷待她，以至她有夫君，却好似在守寡。

    “我以为咱们之间的事并非死结，如今七殿下回朝了，以后少不了要长公主您这个姑母照拂。”柳云湘谦恭道。

    “哼，本宫可没这个本事！”

    “长公主，何必与小辈置气，您的眼光一向放的长远，这才是气度。”

    “你要本宫帮老七？”

    “比之三皇子四皇子，老七这人还是重感情的。”

    长公主垂下眼眸，“不论谁是新君，本宫都是长公主，何必掺和进这漩涡里。”

    “原来长公主是这么想的？”

    “有何不对？”

    “没有不对的，只是空有头衔，尊荣还在吗？”

    话到这儿，二人再次陷入沉默，各自都在思忖。

    “对了，皇上命七殿下查武昌侯夫人遇害一案，如今陷入了困局，不知长公主对这件事可有什么看法？”柳云湘问。

    提起这事，长公主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这武昌侯夫人性子温厚，与人为善，实在想不出她得罪了什么人，竟被毒害。”

    “听闻郡主随夫君一直在威州，前不久刚回京，这期间府上可出了什么事？”

    “不过是家长里短的一些事。”

    “哦？”

    长公主想到什么，脸沉了沉，“这话，殿下去侯府问就是，本宫不清楚。”

    柳云湘笑，“殿下只能问侯府的男人们，可男人们哪知道后院的事，所以这案子实在不好查呢。不过我倒是听说，郡主砸了武昌侯夫人一块玉屏风，夫人还去您府上告状了，有这事吗？”

    长公主腾地一下起身，“你特意问本宫这事做什么，你什么意思？”

    柳云湘挑眉，“长公主以为我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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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不装病了

    两人对视，暗流涌动。

    长公主一甩袖子，怒声道：“本宫知你怀疑什么，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你，侯夫人遇害那几日，令宜住在长公主府，所以她完全没有嫌疑！”

    “这样啊。”

    “哼，老七即便想尽快破案，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一回，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吧！”

    “长公主误会了，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不论你们夫妻俩谁再揪着令宜问这些，本宫绝不客气！”

    说完，长公主一脸怒火的离开了。

    长公主离开后，子衿随后进来。

    柳云湘思量了一会儿，道：“看来慕容令宜和武昌侯夫人不和的消息是真的，不论怎样，你这几日先盯着慕容令宜，许会有发现。”

    “是。”

    “只是殿下这几日一直在查这案子，早出晚归的，不说有突破，似乎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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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殿下回来。”

    “人呢？”

    “殿下好像跟人打架了，脸上青了一块，闷着头就去后面园子了，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跟人打架？还受了伤？”

    一听这，柳云湘自然坐不住，赶忙起身往后园走去。

    来到后院，柳云湘见严暮盘坐在池塘边，垂头丧气的。行意和砚儿在他身边，一个拿着木剑，一个拿着一块石头。

    “爹，快说谁欺负你，我给你报仇！”行意举着石头，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我会武功，我把他打趴下！”砚儿挥舞着手里的木剑道。

    “弟弟，等会儿你在后面，姐姐保护你！”

    “我要保护姐姐！”

    严暮长叹了口气，指着自己脸上的伤，“我都挨打了，你俩能成吗？”

    行意伸出两根肥嫩嫩的小手指，“我们有两个人。”

    砚儿歪头瞅着严暮，认真道：“我们打不过还可以咬他。”

    严暮扑哧笑了，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搂到怀里，“爹倒也不是打不过。”

    “切，分明就是打不过。”

    “说大话可不好。”

    严暮笑：“真的，就是他一个大男人哭咧咧的，我不好意思打他。”

    “男人还哭？”

    “我就不哭了。”

    “所以啊，我当时惊呆了，然后他耍不要脸，趁机揍了我一拳。”

    “他好坏！”

    “坏坏的！”

    柳云湘走过去，两个孩子见到她，忙到她跟前告状，说有人欺负他们爹爹了。

    “娘帮爹爹出气，不过你们……”柳云湘眯眼，“先生让你们写的字可写了？”

    两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眼睛瞪的大，显然都忘了，赶忙偷溜了。

    谨烟笑道：“世子还好，先生还夸了呢，就是小小姐，那字真是，先生说教了这么多学生，还没谁写字能写这么丑的。”

    谨烟说完去追那两个孩子了，柳云湘笑着摇了摇头，在严暮身边坐下，再歪头看他的脸，确实青了一块。

    “谁打的？”

    “薛长风。”

    柳云湘想了想，“武昌侯府的大公子吧，慕容令宜的夫君。”

    “呵，是他。”

    “你给他母亲查案，他却揍了你，这是为何？”

    “谁知道啊，我就正常问案情，他突然就发疯了，还说我侮辱他，脑子有病吧。我还没说什么呢，他还哭了，一个大男人，我都不好意思揍回去。”提到这事，严暮就一肚子火气，也莫名其妙的很。

    柳云湘顺着这话思量了一下，“你是不是提到了慕容令宜？”

    “是啊，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她。”

    柳云湘笑，“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薛长风知道自己夫人不爱自己，爱的是你呢？”

    严暮吃了一惊，“你说慕容令宜爱我？”

    “你可是她的好七哥。”

    严暮这下明白了，不过还是很气，“那也不关我的事，他冲我发什么火。”

    “确实不可理喻。”柳云湘提到今日问长公主关于慕容令宜和武昌侯夫人闹矛盾的事，“长公主情绪很激动，似乎知道什么，刻意在隐瞒。”

    “我问过周礼怀了，突破口还是在那个小宫女身上，但我几乎把宫里翻遍了，没有找到那小宫女。不过也不急，这案子慢慢查就好，免得惹人眼。”

    柳云湘点头，皇上让他查这个案子，想重用他，但心里还是有顾及，这种时候适当露拙才是明智之举。

    “长公主母女俩给你赔罪了，心里可舒坦了？”严暮问。

    柳云湘把头靠严暮肩膀上，“舒坦极了。”

    “那天长公主府那把火烧的不小，几乎把前院烧毁了。”

    “可她们只能忍着这口气，还得来给我赔不是。我能出这口气，还得多亏了殿下，殿下有本事，我便有底气。”

    “你本事也不小。”

    “殿下本事更大。”

    严暮嘴角抽了抽，“咱俩就别互夸了。”

    柳云湘笑的甜甜的，趁气氛正好，想歪头偷亲一下，但严暮防着她，用手将她脸隔开了。

    “别得意忘形。”

    柳云湘叹了口气，“搞得我多贪色似的。”

    “明日还装病吗？”

    柳云湘伸了伸胳膊腿，“不装了，也该找秦飞时那狗东西出口恶气了！”

    翌日，估摸着快下朝了，柳云湘进宫面见圣上。

    皇上下朝后一脸愁容，见到柳云湘，立时消散了许多，不过想到他召见，她竟还推脱，不免也有火气。

    “听说你病了，病得挺重？”

    上书房里，皇上坐在龙椅上，凉凉的睨了柳云湘一眼。

    柳云湘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是，但陛下召见，臣妇只要能爬起来，便赶紧进宫来了。”

    盛京正乱着，皇上没心思追究柳云湘，直言道：“你可还有粮？”

    柳云湘叹了口气，“臣妇刚筹了十万石粮移交户部了，这眼下库里确实没有余粮，不过在镇北倒是有一些。”

    皇上一喜，“那赶紧派人运来啊！”

    只要有粮，盛京的危机就能解除。

    柳云湘道，“若能为皇上分忧，臣妇自然会尽全力，只是……”

    “只是什么？”

    “如今的镇北不归镇北王府管辖，我那些粮说白了在别人眼皮底下。前些日子，我便让下面人去镇北运粮了，但运到半路被人劫了。”

    “什么？”

    “说是山匪。”

    “那秦飞时怎么说？”

    “他也说是山匪，还热心的派兵去剿匪了，可一万石只追回来五千石，剩下的五千石没了踪影。”

    “折了一半。”

    “是啊，所以臣妇不敢让下面再运了，本是有五万石的，折一半也就只剩两万五了，那万一折的更多，如何解盛京之困啊。”

    说完，柳云湘垂下眼眸，该说的她都是说了，剩下的便要皇上去思量了。

    片刻后，皇上道：“朕这就下旨让秦飞时亲自护送这批粮食回京，少一石，朕拿他是问。”

    “皇上英明。”

    “还有那镇北军权也该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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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儿子不行怪儿媳

    既然进宫了，而她又是皇子妃，理当去给皇后请安。

    柳云湘由上书房的小太监引着她去了飞凤宫，进了宫门，远远见皇后等人在一侧的游廊上。

    “你先回去侍奉皇上吧，本王妃自己过去就行。”柳云湘往那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对这小太监说道。

    “是，王妃您请。”

    柳云湘微微颔首，而后沿着游廊往前走。走近了一些，便能看更清楚了，皇后坐在游廊上，满脸怒火，四皇子坐在旁边，则是不耐烦的样子，还有一穿着烟霞百蝶戏花上裳，下面月牙流线裙的女子站在二人前面，双手端在一侧，头垂着，一副恭敬受训的样子。

    “你身为四皇子妃，有规劝四皇子之责，先前四皇子被废去善念营，错一多半就在你。这才刚出来几日，便又闯祸了，惹皇上大发雷霆，你干什么吃的，只能当摆设？”

    “母后，儿媳劝过，四殿下不听。”女子抬头道。

    “那你就让他听你的！”

    “儿媳没法。”

    “那就是废物！”

    女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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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打眼去瞧那女子，看清面容，稍稍吃了一惊。这女子她是认识的，先太师的孙女，满腹诗华，被誉为大荣第一才女。

    有一年春日，那时候她还未出嫁，弟弟带着她偷摸去城郊桃花林玩。那日天不好，刚转了一会儿，就下起雨来了。

    里面有亭子，他们去躲雨，在那儿遇到了白静瑜。

    她也在躲雨，二人互换了姓名，在那一场春雨中相谈甚欢。

    虽都是官宦之女，但白静瑜是太师府的姑娘，太师是皇上的老师，得皇上敬重，地位超然。而她不过是礼部侍郎府的姑娘，平常宴席聚会，层次不一样，便也就没再见过。

    太师病逝后，白静瑜父亲去外地当官，她随父离开了盛京。

    不想她竟嫁给了四皇子，成了四皇子妃。

    早上进宫，在路上，柳云湘听子衿说了。前两日这四皇子和一帮狐朋狗友喝酒，喝醉了，冲撞了镇国公府的大奶奶。镇国公在下朝后，直接去上书房告状，随后皇上将四皇子叫进宫，狠狠教训了一顿，还关暗室自省了。

    估摸这时才放出来，一脸没精打采的，连连打哈欠。

    皇后心疼儿子，不但一句不骂，反倒怪儿媳没能把儿子管好。

    若是她，她就当着皇后的面抽那四皇子几巴掌，不是嫌她没管好么，她就当着她的面管！

    当然，不关她的事。

    等皇后骂差不多了，柳云湘才走上前去。

    “皇后娘娘，臣妇给您请安。”柳云湘恭敬的行了礼。

    皇后看到她，本来火气已经消下去一些，此时脸又青回去了，“老七好本事啊，泥浆里翻个身，自以为了不得了，竟然敢打四皇子！”

    柳云湘抿嘴，四皇子喝醉酒拦住了从布庄出来的镇国公府大奶奶，竟公然调戏，严暮正好带官差过去，自然要管一管的。

    四皇子不服管，严暮就踹了他几脚。

    “调戏良家妇女，按律该关进大牢的。”

    “怎么，他还要把四皇子关大牢？”

    “这不念着兄弟情，没关么。”

    “你！”

    “老七要是不管，那真出了事，镇国公府断不会善罢甘休。”

    皇后咬牙，这话句句在理，让她憋着怒火发不出来。对比柳云湘，再看自家这儿媳，闷头站在那儿，跟根木头似的，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还愣着做什么，没见四皇子累了么，将他待回府吧！”皇后冲白静瑜没好气的喝了一声。

    白静瑜也不说话，只走到四皇子跟前，先唤了他两声，见他眯着眼不动，又去伸手拉他。可那四皇子犯浑，竟猛地推了她一把。

    “贱人，烦死了！”

    白静瑜被这一把推的往后倒去，柳云湘正好跟前，忙上前将人扶住，这才没让她摔地上。

    白静瑜吓得脸发白，站稳后，转身向柳云湘道谢。

    柳云湘摇头，“四嫂，你没伤着吧？”

    “没，多谢七弟妹关心。”

    皇后瞪了白静瑜一眼，“连夫君都照顾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这话说的太狠了，白静瑜眼睛一下红了。

    皇后转头劝四皇子，四皇子烦躁的骂了两句，这才软塌塌的站起身。他眯开眼扫了一圈，这时候才看到柳云湘。

    “嘿，这美人是哪家的？”说着还往前拱了一步，“莫不是母后你给我挑的侧妃？”

    四皇子说着还伸出手来，柳云湘眯了眯眼，“四殿下还想关禁闭？”

    “哟，小美人还挺有脾气……”

    他还要上前，皇后气得踢了他一脚，“你啊你，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滚！赶紧给本宫滚回府去！往后少出门，少惹祸！”

    四皇子被踢得晕头转向，让两个侍卫给弄走了。白静瑜向皇后辞过礼，又冲柳云湘颔首后，这才转身离去。

    “要知道她这般没用，当初便不让老四娶她了！”皇后看着白静瑜的背影，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娘娘说的是，四殿下该娶一位武功高强的女子。”

    “什么？”

    “这样才能管得住吧。”

    皇后瞪了柳云湘一眼，“先前你利用本宫……”

    “娘娘还是别翻旧账了吧，您不也得到了好处？”

    皇后哼了哼，不过这话倒是不虚，金悠那小贱人被发配为官妓，单这一点就让她出了一大口怨气。再就是九皇子非是皇上亲生，已经被送出宫去了，而她的两个儿子也回来了，只是多了一个老七。

    她恨就恨在，两个儿子加在一起都不是老七的对手！

    “柳氏，咱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柳云湘挑眉，“先前我怀着小世子的时候，您给我下过毒。”

    “咳咳，那时，我也是为老七好。”

    “呵，后来我生小世子的时候，您就守在外面，要杀了我们母子。”

    皇后默住，说不出话来了。

    “再后来……”

    “别说了，当本宫没问。”

    柳云湘笑，“不过事情都过去了，我和儿子也活得好好的。”

    “……”这话听着不怎么真诚。

    柳云湘自怀里掏出一张画像，“这画像上是宫里的一位宫女，对于武昌侯府的案子至关重要，我想请皇后娘娘帮忙找到这小宫女。”

    皇后扫了一眼，“老七这几日在宫里翻了好几遍了。”

    “他找不到不代表娘娘找不到，毕竟您是后宫之主。”

    “可本宫为什么要帮你们？”

    真可笑，为了自己和两个儿子，她只会想尽办法打压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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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狗又叫了

    柳云湘跟子衿要了团扇，今儿着实热得很。她没说话，反倒是皇后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团扇用力扇着。

    “皇上让我从镇北运一批粮食回来，娘娘想必已经听说了。”

    “哼，你了不得！”皇后酸道。

    看看人家这媳妇，怎么就这么厉害，再看看她那两个儿子的媳妇，从这一点上来看，她好像知道自己两个儿子为什么这么没用了。

    “粮食回来，需得有人负责调配，这可是个美差，不但能解决盛京饥荒，还能得皇上赞赏重用。”

    皇后眯眼，“你想说什么？”

    “我向皇上推荐了三殿下。”

    “你，为何？”

    “三殿下急需在皇上面面好好表现一回，如此才能顺理成章的接触朝政。至于为何，这便是我跟娘娘讨好的好处。”说着，柳云湘将手中画像交给皇后，“咱们继续合作，可好？”

    皇后盯着柳云湘，明知道她满腹算计，可……可她给的太诱人了，是她这个皇后都没本事办到的。

    老三和老四虽然都回京了，可一个比一个闲，一个比一个能闯祸，她也求过皇上，皇上却是训斥了她一顿，责怪她养了两个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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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实在着急，可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两个儿子就真的废了。

    “这个宫女，如今应该不在宫里了。”

    “哦？”

    皇后握紧那画像，“但只要在宫里待过，本宫就能找到她。”

    柳云湘笑，“那就先谢过娘娘了。”

    从飞凤宫出来往宫门走的时候，柳云湘遇到了那韩自成，也就是皇上身边那位韩公公。他一见到她便赶忙上前行礼，脸上依旧带着那让人看了非常不舒服的笑。

    “王妃，今儿的日头可真烈。”

    柳云湘沉眸，“公公是有话跟本王妃说吧？”

    韩自成双手交握在前面，闻言笑意更深了，道：“严大将军的尸骨在烈日下也暴晒几日了，今儿一早，皇上说他昨夜没做噩梦，看来大师讲的没错，龙气续上，晦气也消除了。”

    柳云湘轻哼，不过是一派胡言而已。

    “明儿，奴才要将严大将军的尸骨收起来，要是没人要的话，便仍乱葬岗了。”说着，韩自成凑上来，小声道：“要不给七殿下送过去？”

    “不必了！”柳云湘握紧拳头道。

    “到底是养了七殿下一场。”

    “公公似乎很为严大将军可惜？”

    “哎哟哟，可不敢乱说，那严大将军可是逆贼。”

    柳云湘眯了眯眼，“公公听到了吗？”

    “什么？”

    “狗在叫！”

    韩自成愣了一愣，随即笑道：“七王妃真爱说笑。”

    “狗又叫了。”

    韩自成这下笑挂不住了，脸一青道：“这暴晒了几日，也不知还能不能捡起来，估摸都晒成粉末了。倒也不必费劲去捡，用鼓风机吹几下，就真的飞灰湮灭了。”

    说完，这狗太监哼笑着走了。

    从宫里出来，柳云湘先去了一趟灵云粮铺，交代了张琪一些事。

    因行意想吃前面点心斋的点心，柳云湘带着子衿去买，走到岔口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子拦住了她。柳云湘细一看，这女子有几分眼熟。

    “前几日，月老祠。”子衿小声提醒了柳云湘一句。

    柳云湘一下了然，便是因未婚夫与家里杂役的媳妇有染而退亲的那位姑娘，她挺喜欢这姑娘的性子的，遇到这种事，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逆来顺受，而是狠狠教训了对方一顿。

    只是把自己的名声也弄坏了，有点可惜。

    “夫人，请问您见过画上这位女子吗？”姜云影拿着手中的画像给柳云湘看。

    柳云湘收回思绪，低头看画像，不由又吃了一斤，这画像上不正是周姨娘么，她前不久救的那位，如今还在曲墨染那儿。

    “有一些眼熟。”她道。

    姜云影一喜，“还请夫人再仔细想想，在哪儿见过她，可知她的去向？”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你是画中人的？”

    “她是我表嫂。”

    表嫂？

    柳云湘捋了一下，也就是说眼前这位是武昌侯府大公子薛长风表妹？

    “因与我表哥有些误会，表嫂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而她还怀着身孕，我们一家人都很担心她。”姜云影眉头轻蹙道。

    柳云湘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武昌侯府的水挺深的，她在还没弄清楚这女子对周姨娘是善意还是恶意前，不敢冒然说出她的行踪。

    姜云影有些失望，“打扰夫人了。”

    姜云影冲柳云湘弯腰行了个礼，便去别处找人问了。

    买了点心，柳云湘坐上马车，不想过岔口的时候，又遇到姜云影了。这次不止有她，还有慕容令宜，而她正好看到慕容令宜一巴掌抽到姜云影脸上。

    “贱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还妄想嫁给薛长风为侧室，如今你那姨母死了，可没人给你做主了。”

    “表嫂，我只是看表哥实在担心周姨娘，我才帮忙找一找……”

    “你装什么装，分明恨不得那周氏出事！”

    “不，我绝没有这种心思！”

    “我关你什么心思，总之往后不许再进侯府大门，让我再在侯府看到你，休怪我不给你脸面！一身穷酸，看着就让人讨厌！”

    马车过去，柳云湘放下帘子，最后那一眼，她看到姜云影低着头哭了。

    她摇了摇头，慕容令宜自恃出身高贵，总觉得别人都低她一头。哪日戳破了她的身世，不知她会不会疯掉。

    回到府上，一直到夜里，严暮才回来，还带着一身酒气。

    柳云湘上前扶住他，“你怎么喝酒了？”

    “薛长风的小妾跑了，我帮他找了一天，他想喝酒解忧，非拉着我一起。”严暮喝得有些多，说话断断续续的。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昨儿他还揍你，今儿拉你一起喝酒？”

    “呵，跟个女人似的，爱哭还善变。”

    “那他让你喝，你就喝？”

    “我这不想套他的话。”

    “结果呢？”

    “看着娘兮兮的，酒量还挺好。”

    柳云湘扑哧笑了，推着严暮往屏风后走，“你先洗澡吧。”

    严暮点着头走进去，脱衣服的时候，转头瞪了柳云湘一眼，“我知道你馋，但你得等等，等我恢复记忆。”

    柳云湘脸一红，“你想什么呢，我就是怕你摔倒！”

    “呵，我不信。”

    柳云湘咬了咬牙，“行，我在外面，保证绝不偷看。”

    说着，她就真出去了。

    只是听到里面哐的一声，柳云湘以为他摔倒了，赶忙进去，却见他已经脱光衣服坐进浴桶里了，刚才是装皂角的木盒掉地上了。

    他吊着嘴角笑了笑，“你果然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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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慢慢玩

    柳云湘被轰了到了门外，等里面人洗完澡，她才得以进屋。

    此时严暮正用帕子擦湿头发，柳云湘先指挥着下人将屏风后的洗澡水弄出去，等收拾好以后，她过去拿过帕子给他擦。

    头发披散开，陪着他那张倾城绝色的容颜，再加上喝过酒后，眼神迷离的样子，柳云湘没忍住低头亲了一下。

    他哼了哼，大抵是酒劲上来了，迷糊糊的没跟她计较。

    等把人扶到床上睡下，柳云湘也累了，脱了衣服在他身边躺下。

    她刚睡着，感觉胳膊被压住，睁开眼见严暮侧身过来，尤其脸靠得很近，呼出来的气息达到了她脸上。

    柳云湘试着抽出胳膊，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靠得更近了，唇就在她脸侧，若即若离的。

    “别碰我……”他又嘟囔了一句。

    柳云湘咬了咬牙，不让她碰是吧，她就碰了！

    她一转头，唇就贴到了他唇上，软软的，热乎乎的，让她有些贪恋。而在这时，严暮突然睁开眼，眼眸幽深。

    她心虚的忙要退后，他却追了上来，紧紧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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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心下一喜，伸手环住严暮的脖子，热情的回应着。

    然正是情浓的时候，他却突然推开了她，气呼呼的瞪着她。

    “我说了，不要碰我！”

    “……”

    “下不为例！”说完，他翻身继续睡。

    柳云湘回过神儿来，气得踢了严暮一脚，“发酒疯是吧，以后你也别碰我！”

    翌日，柳云湘起身后，想了想还是将韩自成今日处理严大将军尸骨的事告诉了严暮。

    “我让人跟着，等那阉狗走了，再把严大将军的尸骨收起来安葬。”柳云湘道。

    严暮沉了口气，“我亲自去。”

    “他会想办法激怒你的！”

    “放心，我能忍。”

    柳云湘怎么可能放心，因此吃过早饭后跟着严暮一起去了。他们过去的时候，韩自成带人已经到了，正围着那尸骨。

    见到他们来，韩自成忙哈着腰上前行礼，而后请严暮过去。

    “殿下，您瞅瞅，这几日烈日炎炎，将这白骨已经晒裂了，可惜还没成粉末。”

    严暮看着地上那些骨头，眼眸沉了沉，“剩下的事交给本王吧。，”

    “那可不行！”韩自成笑了笑，“陛下让奴才盯着，奴才就得盯紧了。”

    “你要怎么处理？”

    “扔乱葬岗。”

    “那便快些吧。”

    韩自成绕着那白骨转了一圈，停到头骨的地方，眼眸一沉，抬脚猛地踩上去，只听一声脆响，那头骨碎成了渣。

    严暮拳头一下握紧，柳云湘赶忙拉住了他。

    这韩自成带了十几个侍卫，只要严暮敢动手，他就抓住了把柄，会让这些侍卫离开抓住严暮，送到皇上跟前治罪。

    “哎哟，殿下脸怎么青了，可是奴才这一脚太重了？”韩自成叹了口气，“可这是皇上交代的，必须得成粉末。”

    “韩公公，殿下也没说什么，只是公务紧急，这样就行了吧？”柳云湘沉声道。

    韩自成笑了笑,“奴婢可不能糊涂交差。”

    说着，他招呼身边几个侍卫，“来吧，都别愣着了，大家一块踩踩，踩成碎渣，让这奸贼死后也粉身碎骨。”

    他又来了一脚，将肋骨踩断。那几个侍卫迟疑了片刻，也上去踩了。

    柳云湘死死抓着严暮，生怕他冲上去。

    “你看，也不过是一些白骨罢了。”

    “严暮，别看了。”

    “但，他在挑衅我。”

    “先忍着。”

    “呵，我会让他死的很惨！”严暮眼神冷厉道。

    真的将尸骨踩成碎渣，捡都捡不起来了，韩自成才满意，“算了，就留在这儿吧，晚上一起风，就吹走了。”

    说完，韩自成瞅了一眼严暮，得意的笑了笑，这才离开。

    等人都走后，柳云湘喊来子衿帮忙，两人将骨头碎连着泥土收进罐子里。

    “大将军，您再等一等，严暮一定会将你重新安葬回严家祖坟的。”

    柳云湘拉着严暮向严大将军磕了三个头，将这罐子埋到树下了。

    用过晚饭后，严暮就出门了。

    他以查案为由进入宫门，带着几个官差来到太监所住的直房，有太监相拦，严暮一脚将之踢到地上，生生吐了一口血，其他太监见此便不敢拦着了。

    他一路往后院走，走到那韩自成住的屋子，里面亮着灯，还能听到女子的哭声。

    “公公，求求您放过奴婢吧，求求您了！奴婢还有两年就能出宫了，家里已经定了亲，求公公高抬贵手！”

    “能服侍本公公，那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不！奴婢不能！”

    严暮眯了眯眼，大步走上前，一脚将门踢开，带人闯了进去。

    那韩自成已经脱了衣服，回头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七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严暮嫌弃的睨了那韩自成一眼，“本王在查案。”

    “您查案怎么查到奴婢这儿了？”

    “这直房又不是上书房，自然能查。”严暮说着看向那宫女，宫女一边哭着一边拢着自己衣服，他冷哼一声，“韩公公，你欺辱宫女，可是犯了宫规的！”

    “宫里什么规矩，倒也不用七殿下多嘴。”

    严暮眸子一沉，上去一脚将韩自成踢了出去，直接踢到墙上，再重重摔回地上。这一脚极重，韩自成吐了好几口血，魂都跟着踢散了似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而这韩自成还光着身子，此刻瘫在地上，旁边围着官差，有看着他嘲笑的，有先嫌弃的别过头的，还有指点的。

    外面门上堵了很多小太监，也看到了他这副狼狈样儿。

    韩自成悲愤交加，指着严暮，“你在宫中行凶……你……啊……”

    严暮一脚踩到严暮手腕上，狠狠一用力，只听咯吱几声，似乎是手骨断裂了。

    韩自成痛得惨叫不止，浑身抽搐，脸更是青筋暴起，狰狞丑陋。

    “你是故意的……你是为严翀……啊……”

    韩自成没说完，严暮脚上再用力，骨头彻底断了。

    严暮嘴角勾起，因背着众人，只有韩自成能看到他在笑，笑得狠厉笑得阴邪。他心剧烈颤抖着，开始后悔招惹这头狼了。

    他有一股野兽的狠劲儿，毁天灭地的疯劲儿。

    “人死了，留下一副白骨，粉身碎骨有什么好玩的。要想玩尽兴，那就在这人活着的时候，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粉身碎骨。”

    严暮笑容放大，同时将脚抬了起来。

    “不是想玩么，这才刚开始，咱们慢慢来，玩尽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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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有线索了

    韩自成疼得直翻白眼，他看着自己的手，已经青紫，不听使唤，大抵是废了。

    “我要……到陛下面前……揭发你……”

    韩自成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吐出来。白日他碾碎了严翀的尸骨，晚上他碾碎他的手骨，他就是在为严翀报复他。

    可皇上才是杀严翀的人，如若严暮心里还有一丝为严翀报仇的想法，那皇上必定也会杀了他，以绝后患。

    “你碾碎我手骨……我要你的命……”韩自成扯出一个笑，狰狞而阴毒。

    严暮哼了哼，一脚踩到韩自成脑门上，狠狠碾了一把，在韩自成惊惧的目光下，他笑得畅快，“你瞧瞧你，多脏多恶心，像一只没有毛的狗。”

    韩自成想到什么，忙夹紧双腿，满脸羞愤，满脸恨意，冲严暮低吼一声：“是你害我！”

    “我害你？”严暮呵了一声，但对这句话并未多想，“你仗着太监总管的身份欺辱宫女，这定不是第一个吧，你大可以去皇上跟前告本王，但今晚你干的事，便也包不住了。而本王只是在查案，查到了你这里而已。”

    “你以为陛下会信？”

    严暮弯下腰，小声道：“你说得对，确实得装的像一些。”

    严暮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就已经足够明艳了，现在笑起来，在这幽深的夜里，在这肮脏的屋里，便好似一朵浸了晨露秋霜，着着熹微和星辰，美得圣洁又足够惊心动魄的芍药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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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一副阴晦的画，所有人都蒙着一层灰暗，只有他是明丽的，是灵动的，是可以随时跳出这幅画的。

    韩自成看着严暮，一股自卑和羞愧，压抑不住的冒了出来。

    一如当年在将军府，他跟在他身后，从来都抬不起头。

    严暮看不透韩自成的心思，在他看来也没有必要浪费精力，他从怀里掏出要找的那位宫女的画像，踢开韩自成后，走到被欺辱的那宫女跟前，张开画像瞅了瞅。

    “啧，还是有三分像的，可惜不是。”

    “你！”韩自成咬牙，这分明就是演了一场，可这个理由却可以搪塞皇上，反倒他欺辱宫女这事遮不住。

    严暮哼笑一声，正要站起身，那宫女突然抬头说道：“我认识她。”

    严暮愣了一愣，“你说你认识这画像上的人？”

    宫女瑟缩着身子，在严暮的紧迫的注视下，怯懦的点了点头。

    “她现在在哪儿？”

    宫女裹了裹自己的衣服，一张口却绷不住哭了起来，“殿下，殿下，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能留在宫里了，他……他不会放过奴婢的！”

    严暮沉了口气，站起身来，冲身后官差道：“先将她带回刑部。”

    两个官差上前，扶起那宫女，而后带她先出去了。

    严暮再回头看了那韩自成一眼，那一眼有警告有嫌恶也有玩味儿。

    等严暮离开，韩自成将门口的太监哄走，颤巍巍的穿好衣服，然后抱着被废的手去了西厂。

    “奴婢不甘心，即便拼一死也要去圣上面前告他一状，还请督主助小的一臂之力。”韩自成一见到上官胥便跪到他面前哭着请求。

    上官胥垂眸睨了韩自成一眼，那眼里嫌弃更重，像是看一坨什么，还拿出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你不要再找他麻烦。”

    “您不也想杀了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别妨碍他查案。”

    “督主，他当年一剑斩断了奴婢的……奴婢自此男不男女不女，还扔进善念营，如今又废了奴婢的手，奴婢不报这仇，誓不为人！”

    上官胥冷嗤，“不过是废了一只手。”

    “督主……”

    “岂有本督主大事重要。”

    韩自成往后一下跌坐在地上，他知道这仇暂时报不了了。

    “那何时？”

    上官胥沉了口气，“先忍着吧。”

    说完，上官胥绕过韩自成往外走去。

    刑部，严暮趴着桌子，实在想拿什么堵住自己的耳朵，其他官差一边打着瞌睡一边无奈的瞅着还在哭的人。

    这宫女自来刑部大堂就一直哭，哭得好不凄惨，先开始大家还挺同情她的，想着先让她哭一会儿吧，结果倒好，停不下来了。

    “这得有一个时辰了吧？”一官差问旁边的。

    “肯定有了。”

    “她怎么这么能哭，那眼泪都能接一桶了。”

    “不可思议啊！”

    “你婆娘也这么哭？”

    “我又没婆娘。”

    “那谁有？”

    几个官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看向严暮。

    严暮想到柳云湘，他有见过她哭，但她哭起来很美，不像眼前这宫女，哭得这么丑。她也不大声哭，小声的，软软的，挺让人心疼的。

    不过她不爱哭，大抵是她有本事让欺负她的人付出代价吧。

    严暮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哐当一声，那宫女吓了一跳，哭声立时止住了。

    “殿下，这一手高明啊！”一官差赶紧拍马屁。

    严暮嘴角抽了一下，“你们学着点。”

    再看向那宫女，严暮眼眸沉了沉，“你说你认识这画像中的人？”

    宫女打了个哭嗝，但在严暮严厉的神色下硬生生忍住了哭泣，“是，她叫绯月，原在洛寒宫伺候。”

    洛寒宫？这不是太后的寝宫么。

    他也去查过了，并没有人认识这个宫女。

    “太后仙逝的时候，绯月刚刚进宫，大家忙着太后的丧事，可能都不太注意她。太后灵位供奉在紫云庵，需得一位宫女在庵里日日烧香诵经，这差事清苦，没人愿意去，绯月刚进宫，没什么人脉，管事嬷嬷就将这差事派遣给了她。”

    “你认识她？”

    “奴婢与她是同乡，偶尔搭了一句话，便认识了。”

    严暮用食指敲着桌子，难怪他一直没找到这宫女，原来她是新来的，没几个人认识，又不在宫里。

    此时夜已经深了，因盛京城内发生饥荒，朝廷实行宵禁，城门大关，他虽然心急但也不能出城。

    当晚他没有回王府，翌日一早，他匆匆出了刑部，却见柳云湘在门口等着他。

    “我找到那宫女了！”

    “我找到那宫女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来，接着惊奇的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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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人死了

    路上，二人将怎么知道那宫女下落的事告诉对方。

    严暮算是阴差阳错知道的，而柳云湘是从皇后那儿挖到的消息。

    “我也去问过皇后，她态度很不好，绝无帮我的可能。”严暮说着打量起柳云湘，“可她怎么会帮你？”

    柳云湘笑，“因为我厉害啊！”

    “你确实厉害。”

    “你靠过来，我告诉你。”柳云湘冲严暮勾了勾手。

    严暮抱着肩不动，一副‘爱说不说’的样子。

    柳云湘撇了一下嘴，还是坐到他身边，往他肩膀上一靠，将向皇上推荐三皇子去接粮的事告诉了严暮。

    “呵，难怪皇后肯帮你。”

    因为柳云湘帮了她一个大忙，当然她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对付秦飞时和严暮，不能光咱们出力吧，皇后也得出力。只是我得引导她，让她知道敌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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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施恩，实则是让她为自己出力，你心机真深。”

    “比不上你。”

    “我怎么？”

    严暮挑眉，“我怎么了？”

    柳云湘哼了哼，“我最多利用别人，你能利用自己。”

    “什么意思？”

    “等你恢复记忆，你就懂了。”

    来到紫云庵，请一位比丘尼引路，带着他们进了后面供奉太后灵位的佛堂。只是进去了，却发现里面没有人。

    “咦，这长明灯这么还灭了？”

    那比丘尼四下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人。

    “往常这时候，她已经在这里诵经了。”

    柳云湘打量了一番，不止是长明灯熄了，香炉的佛香也烧完了，“她住的地方在哪儿？”

    比丘尼忙引着他们往西边走，“她就住在佛堂隔壁的禅房。”

    来到禅房前，门自里面锁着，比丘尼敲了几下，却没人应。

    严暮让比丘尼让开，他一脚将门踢开，接着便看到正对着房门，那宫女吊在了房梁上。众人皆吃了一惊，严暮带官差赶忙进去，将那宫女放下来，但尸体都僵硬了，应该是昨晚就死了。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比丘尼不住的念着。

    柳云湘长呼一口气，转头问道：“这两日可有人来找过她？”

    比丘尼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那她可出过山门？”

    “有！”

    “什么时候？”

    “昨儿一早！”

    这时严暮也走了过来，“身上没有其他伤痕，应该是自杀。”

    柳云湘想了想，道：“皇后问过下面，说她每个月都要回宫一趟领月钱，这个月她晚了两日，也就碰上周礼怀给武昌侯府人送人参丸那日了。还有一事，皇后曾派身边宫女来庵里替她给太后烧纸钱，那宫女午间小憩的时候去过绯月的屋里，在她枕头下发现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严暮心思一转，“有人给她前，让她替换那瓶人参丸。”

    “有这个可能。”

    严暮让人搜查这个屋子，可翻了个遍，却并没有找到银票，甚至一点碎银子都没有找到。

    当下再没发现什么线索，严暮只能让官差们将这宫女的尸体带回刑部。

    山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香客，柳云湘扫了一眼，不想将看到了那姜云影，她手里拿着画像还在找周姨娘。

    那周姨娘是从紫云庵出来，下山的时候被慕容令宜的人推到树林打算杀了的，大概是因为这样她来这边找的。

    柳云湘想了想，朝姜云影走过去，但经过人群的时候，一个妇人撞到了她。

    “哎哟，你这姑娘，走路横冲直撞的，要把我这老骨头撞碎喽！”

    柳云湘看过去，见是一个年逾五十，但身体硬朗，肤色有些黑，眼睛小，嘴巴尖的妇人。她皱了皱眉，分明是她走路太急撞到她的。

    撞得她站不稳，往旁边斜了两步。

    “分明是您……”

    “算了算，我不跟你计较了！”

    这妇人摆了摆手，闷头往人群里钻。

    柳云湘便也没在意，正要走，那妇人却又喊住了她。

    “嘿，我问问你，这庵里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让人进去？”

    这妇人委实没有礼貌，柳云湘淡淡回了一句：“出了命案。”

    “死人了？”

    “嗯。”

    “尼姑？”

    柳云湘还没回答，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说道：“不是尼姑，听说是宫里的宫女。”

    这妇人愣了一愣，“宫……宫女？”

    “说是给太后守灵的。”

    妇人瞪大眼睛，像是受了惊似的往里钻，可钻进去一点，她又退了回来，而后不发一言，转身往山下跑去。

    柳云湘皱着妇人着急忙慌往下跑的背影，觉得她有些怪。

    “夫人，请问您见过这画像上的人吗？”

    柳云湘收回视线，见姜云影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画像。

    她笑了笑，“先前在城里，你问过我。”

    姜云影忙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我问的人多了，便记混了。”

    “没事。”

    “呃，你一个人吗？”

    “啊？”

    “她不是你表嫂么，那你表哥呢？”

    姜云影指着下面，“我表哥在亭子里，那儿的人也多。”

    “那劳烦姜姑娘带我过去，我有话要当面跟你表哥说。“

    姜云影愣了一愣，“你怎知我姓姜？”

    柳云湘笑，“那日在月老祠，我也见过你。”

    姜云影脸一红，“让姑娘看到我的丑态了。”

    “没，我觉得你做的很对。”

    姜云影笑得眼睛发亮，但很快笑意又浅了，“我爹娘好生训了我一顿，先前议亲的那家也退亲了，我后来就想大抵是自己做错了。”

    “姑娘是良缘还未到，不必怀疑自己。”

    “嗯，姑娘说的是。”

    柳云湘跟着姜云影往山下走，这时严暮也跟上来了。

    “你去哪儿？”他问。

    “找那薛长风。”

    “找他做甚？”

    提起这薛长风，严暮一言难尽的样子。

    “问他为何长得秀气，酒量却那么好，害我夫君喝醉了，夜里偷亲我，却反诬我占他便宜。”说着柳云湘斜看了严暮一眼。

    严暮羞恼的瞪她，“我……我记得是你扑过来的！”

    “以前你可没有喝醉酒就耍赖的习惯。”

    严暮脸红了红，“那大抵是我真醉了。”

    柳云湘扑哧笑出声，伸手拉住严暮，小声道：“我喜欢你喝醉的样子。”

    “你，臊不臊？”

    “才不会。”

    姜云影在前，二人在后面说笑了几句。

    很快来到下面的凉亭，出乎柳云湘的意料，慕容令宜竟也在，而且二人在争吵，吵得面红耳赤的。

    “薛长风，我警告过你了，周氏不能再进薛家门，你竟敢偷摸找她！”

    “她是我的妾室，还怀着孩子，我必须找到她，接她回家！”

    “我不许！”

    “你是郡主又如何，不能这般不讲理！”

    “我不许！不许你心里有别的女人！”

    “那你呢？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是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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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别造谣

    这个距离，刚好能听的清清楚楚。

    严暮嘴角抽了抽，“我似乎不方便过去。”

    柳云湘哼笑，“你的烂桃花。”

    “我不记得了。”

    “呵，你理由倒是很充分。”

    凉亭里的两人全然没发现有人来，依旧吵得热火朝天。

    提到严暮，慕容令宜就跟一下疯了似的，指着薛长风：“我说过不许在我面前提他，你再敢提他，我杀了你！”

    薛长风冷嗤：“不许我提，可他在你心里啊！我本来不在意的，可你不爱我，又凭什么要求我爱你，还要对你专一！”

    “薛长风！”

    “我早就受够你了，甚至在成亲当晚，我就想休妻！”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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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新婚夜，你在我的床上却喊着他的名字，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柳云湘听到这话，脸不由一沉，侧头瞪了严暮一眼。严暮用手撑住额头，尴尬的简直想遁地。

    “还有在威州的时候，你不善女工，却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绣一条腰带，我原以为你是给我的，想修复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可那条腰带呢，恐怕你早就给了别的男人了吧？”薛长风红着眼，男人在这方面，即便是不爱，也是非常在意的。

    慕容令宜起身全身发抖，在薛长风的逼问下，她大声喝道：“没错，我就是给七哥了，我就是爱他，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他的！”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转头看严暮，“所以那腰带呢？”

    严暮一脸无语：“当时我在哪儿？”

    “北金。”

    “所以我怎么知道？”

    “可她说给了你。”

    “我还莫名其妙呢！”

    柳云湘抿抿嘴，好吧，她能证实慕容令宜在胡说八道，可他们夫妻俩吵架，拉无辜外人入场，有考虑过无辜外人的娘子心里很不舒服吗？

    薛长风指着慕容令宜，俊秀的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恨，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把眼泪给憋出来了。

    “你，太过分了！”

    慕容令宜叉着腰，“委屈是吧，你也得给本郡主忍着，还有那个姜云影，你的好表妹，本郡主讨厌她，不许她再进侯府的门，不许你再见她！”

    “云影只是我的表妹！”

    “表哥表妹，谁知道你们俩私下里苟且过没有！”

    “你！”

    姜云影站在外面，本是手足无措，不知该不该打扰他们夫妻吵架。但听到这儿，她气呼呼的跑了上去。

    “表嫂，你可以讨厌我，但你不能这样诬陷我和表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只有兄妹之情！”

    慕容令宜憋着一肚子火，但对薛长风，多少还有些忌惮，此时姜云影冲到她面前，无疑给了她一个发泄怒火的机会，于是一巴掌删了过去。

    “本郡主面前，岂有你放肆的份儿！”

    薛长风见姜云影被打，气得要打回去，但姜云影拉住了他。

    “表哥，我不疼，真的。”

    “脸一下都肿了，怎么可能不疼！”薛长风又气又心疼。

    “姨母刚过世，家里事儿还多，咱就别再添事儿了。”姜云影拉住薛长风，再看向慕容令宜，“表嫂，不管你信不信，我与表哥都是清白的。”

    “贱人！”慕容令宜冷嗤一声。

    “你是郡主了不起啊，你……”

    “表哥！”姜云影死命拉住薛长风，“找表嫂……找周姐姐要紧！对了，有一位夫人找您，她有周姐姐的消息。”

    听到这话，薛长风便顾不上跟慕容令宜计较了，转头朝凉亭外看去。

    他先看到柳云湘，狐疑的打量了一番，再看到严暮，脸一下就黑了。毕竟刚刚证实，就是这个男人给他戴了绿帽子。

    慕容令宜同样脸色不好，只是听到说有周氏的消息，她神色先紧绷了起来。

    柳云湘先呼出一口气，而后笑问：“这位便是薛大人吧？”

    薛长风稍顿：“夫人是？”

    “镇北王妃。”

    薛长风嘴巴微微张开，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忙行礼道：“适才……咳咳，还是不提了，只是王妃真的有我那妾室的消息？”

    柳云湘点头，“她被人追杀，我救了她。”

    “追杀？”薛长风皱眉，“她不是因为与我生气而离家出走么，怎么有人杀她？”

    柳云湘瞄了慕容令宜一眼，四目相对，她看到了她眼里的慌张，她一笑道：“薛大人还是亲自问您的妾室吧，我不好传话。”

    “她在哪儿？”

    “离这不远，诸位跟我来就是。”

    曲墨染的药庐距这里确实不远，柳云湘在前带路，严暮与她并肩一起走，薛城风他们跟在后面。

    “七哥，我，我有话与你说。”

    慕容令宜追上来，想拉住严暮的胳膊，但被他眼疾手快躲开了。

    “七哥……”

    慕容令宜眼睛红了，幽怨的看着严暮。

    严暮淡淡道：“有话就说，你不怕你夫君误会，但本王却讨厌被人冤枉。”

    “我刚才一世情急才乱说的。”

    “所以你把那腰带到底给谁了，要不要给你夫君一个交代？”

    慕容令宜抿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薛长风就在旁边，自然讲这话听清楚了，但他却觉得这二人是故意在他面前演戏，“哼，何必再演，回头我就写休书，成全你们两个！”

    严暮气笑了，“薛长风，你脑子进水了吧，本王要是喜欢慕容令宜，能让你娶她？本王要是与她有款曲，至于不承认？”

    “呵，你也要脸呗！”薛长风阴阳怪气道。

    “蠢货！”

    “你骂谁呢，从小你就骂我蠢，我忍你到现在，我……”

    薛长风跳起来，那架势要扑过来打架似的，姜云影赶忙拉住了他。柳云湘也拉住严暮，让他不要火上浇油。

    “他就是蠢啊，怎么会以为我放着你这样的娘子不好好珍惜，会去要她这样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损慕容令宜了。

    慕容令宜没绷住，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七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你往本王身上泼脏水，本王没揍你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儿上，不然绝对割了你那爱造谣的舌头！”

    见严暮说得这般狠厉，倒不像是演的，咦了一声道：“难道不是你？”

    “开窍了？”严暮挑眉。

    薛长风眨眨眼，“那是谁啊？”

    “蠢死了。”

    薛长风努力忍下了这口气，“我娘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还在查。”

    “劳烦七殿下多多用心，别没事乱跑。”

    “我今天上山就是为查你娘的案子！”

    “可有什么发现？”

    “关键线索断了。”

    薛长风有些失望，“娘死前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周氏和她腹中的孩子，希望他们母子好好的。”

    来到药庐，柳云湘回头，见慕容令宜正偷摸往山下走。

    她一笑，喊道：“郡主，这不到了，你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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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嫌疑人是慕容令宜

    慕容令宜顿住身子，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柳云湘一眼。她派人找了这么久，没想到在这里，更没想到是柳云湘坏了她的事。

    “本郡主干什么，用不着你来管！”

    柳云湘挑眉，“莫不是做贼心虚？”

    “你少胡言乱语！”

    “那就别跑。”

    见二人一来一回的，薛长风有些不耐烦，说了一句：“让她走，省得在这里碍眼。”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难怪严暮骂他蠢。

    这慕容令宜此时也不与薛长风吵了，得了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郎君！”

    此时周姨娘披散着头发，满面憔悴，踉踉跄跄的从屋里跑出来，朝着薛长风跑过去。

    薛长风见到她，先愣了一愣，忙跑上前将人接住，“明心，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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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姨娘看到薛长风的那一刻，眼泪崩溃而出，“孩子……咱们的孩子……没了……”

    薛长风大惊，下意识看向周姨娘的肚子，“怎么会……没了？”

    周姨娘大哭一声，而后指着慕容令宜，恨得全身发抖，“是她……是她给我喝红花……喝了三个月……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她故意带我来紫云庵，便是预谋要杀我，我在林子里逃了许久，从山坡上跌下，亏得遇到了这位夫人，才得以活命。”

    周姨娘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她死死盯着慕容令宜：“她是郡主，身份尊贵，她是主母，掌控阖府上下，而我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妾室，只能顺从，谨小慎微。在知道自己怀孕后，我跪在她面前求她，求她让我生下这孩子，她答应了，她笑着答应了，可回头就让人往我的饭食里加了红花，我是在将回京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

    说到这儿，周姨娘用光了所有的气力，软到了薛长风怀里。

    “郎君……我宁愿跟孩子一起死啊！”

    薛长风脸黑沉黑沉的，他看向慕容令宜，一字一句说道：“慕容令宜，我问你，这里面哪句话有假？”

    慕容令宜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眼睛眯了眯，继而双手端起，下巴仰着，冷嗤道：“本郡主是长公主独女，皇上是本郡主的亲舅舅，真正的金枝玉叶。薛长风，本郡主下嫁于你，乃是你薛家无上的荣光，为了这么一个贱妾，你竟问罪于本郡主。”

    “我再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害明心和她腹中的孩子？”薛长风低吼一声。

    许是薛长风那样子太可怕，慕容令宜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仍旧梗着脖子，“没一句是真的！”

    曲墨染走过来，淡淡道：“我是大夫，可以证明周姨娘小产确实为长期服用红花所致。”

    柳云湘走上前一步，道：“我在救周姨娘的时候，好巧不巧的见到昭华郡主正带人在林子里搜查周姨娘。”

    “你们诬陷本郡主！”慕容令宜瞪大眼睛道。

    薛长风哪能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当下将周姨娘交给姜云影，一怒之下提剑就朝慕容令宜杀了过去。

    “毒妇，你害死我孩儿，今日我就杀了你！”

    “你敢！”慕容令宜已经慌了，“我是昭华郡主！”

    “杀了你，我自会去官府认罪！”

    这薛长风怒不可遏，已经失去理智了，他武功很不错，一下冲到了慕容令宜跟前。而就在这时，原本站在慕容令宜身边，一个很不起眼的婢女，竟徒手接住了这一剑，接着旋身飞起，狠狠朝薛长风肩膀踢了一脚，将他踢出去好几步。

    薛长风也吃了一惊，“你，你身边什么时候有这等身手的婢女？”

    慕容令宜将魂未定，指着薛长风，“本郡主这就进宫，请皇上为我做主，你还有你们侯府，等着被训斥吧！”

    说完，慕容令宜带着那个婢女赶紧跑了。

    薛长风还要追，姜云影喊住了他，“表哥，周姐姐很虚弱，咱们先顾她吧。”

    因这话，薛长风才忍下了怒火，转而回去抱住周氏。

    严暮想到什么，朝薛长风走近几步，道：“先前我在府中调查的时候，查到在侯夫人被毒害的前两日，她和慕容令宜曾大吵了一架，慕容令宜还一怒之下将侯夫人厅子里的玉屏风给摔碎了。当时我问你，你只说她们一贯不和，并没有说明那次吵架的缘由。”

    薛长风皱起眉头，“女人间吵架，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缘由。”

    “还请薛公子好好想想，这对查侯夫人被害一案很重要。”

    “我知道。”姜云影看向严暮，“表哥不说是顾及我的名声，但只要能查到真凶，我的名声也没什么。”

    “云影！”薛长风皱眉。

    姜云影笑着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姨母打算让我嫁给表哥做侧室，因此找郡主商议，二人才吵了起来。”

    “郎君……”薛长风怀里的周氏听到这话，眼泪掉的更凶了。

    “云影拒绝了，我也拒绝了，我们俩就是兄妹，你别多想。”

    “我，不敢多想。”

    “你啊，总是妄自菲薄。”

    薛长风心疼周氏，将她抱了起来，打算送回屋里。

    “等等！”严暮拦了一步，“我有话问周姨娘。”

    “问她？”薛长风不解。

    严暮看向周姨娘，“慕容令宜给你服用红花的事，你是不是告诉侯夫人了？”

    周姨娘忙点头，“我一回京就告诉夫人了，当时是想请夫人为我做主，但夫人……夫人让我忍了。”

    薛长风心思一转，脸当即沉下来，“你怀疑毒害我娘的凶手是……”

    “只是怀疑。”严暮笑了笑，而后退后两步，“这件事，本王会再查，薛公子先照顾周姨娘吧。”

    这案子到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嫌疑人，但关键人物也就是那个宫女死了，要想证明慕容令宜杀了侯夫人，又变成了一个难题。

    严暮和柳云湘出了药庐，往山下走的时候，不想那姜云影追了上来。

    “殿下，王妃，还请等一等。”

    “姜姑娘有事？”柳云湘问。

    姜云影跑到跟前，先喘了两口气，再道：“还有一事，刚才当着表哥的面不好说，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跟殿下说的。”

    严暮点头，“你说。”

    姜云影顿了一顿，道：“呃，那日姨母和郡主吵架，我就在跟前，还听到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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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不够聪明

    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姜云影说到这儿，面上有些尴尬。

    “郡主和表哥自成亲以来，从不许表哥碰她。”

    柳云湘干咳一声，“所以他们夫妻……有名无实？”

    “应该是这样。”姜云影尴尬过后，继续说道：“姨母知道这事后很生气，说郡主心里有别人，咳咳，不许表哥碰她。如此也就罢了，还不让表哥娶侧室，纳妾，更不让妾室怀孕，这不等于是要断他们薛家的香火，因此那日才越吵越凶，以至郡主砸了那玉屏风。”

    柳云湘看了严暮一眼，问道：“后来呢？”

    “后来姨母说要去长公主府告状，要去皇上和皇后那儿告状，一定要表哥休了郡主。”姜云影说着看了看二人，弯腰行了个礼，“我不知道这些对查找真凶有没有帮助，只是觉得有必要把当天的事详详细细说清楚。”

    说完，姜云影转身上山去了。

    柳云湘看着姜云影的背影，这女子通达，敏慧，顾全大局，实在是难得的好姑娘。

    “所以慕容令宜有充足的理由毒杀侯夫人。”严暮道。

    “眼下就是找证据。”

    回到城里，但见百姓们都涌到长街上，人挤人的，马车根本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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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和严暮只好下了马车，徒步往王府走去。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柳云湘问一个翘首往西边往的妇人问。

    那妇人有些激动道：“听说朝廷调运了一批粮食进京，咱们都是来等消息的。”

    柳云湘挑眉，这事她知道啊，粮食就是她的。

    “等消息，等谁的消息？”

    “三皇子啊！”

    柳云湘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但见有骑马的将士在开口，百姓们退到路两边，柳云湘和严暮也退到了一侧。

    她朝西边望去，但见那三皇子秦晟安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边骑马往前走边挥手向百姓们致意，还一脸意气风发。

    大抵是很享受这种被拥戴的感觉，所以他走得很慢。

    “三皇子！三皇子！”

    有人喊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喊，真把他当救世主了。

    其实也能理解，百姓们处在断粮的恐慌中，这时候有人能带来粮食，对这人自然是顶礼膜拜的。只是百姓们不知道，他也就是去接粮，风头让他出了，但粮食是她灵云粮铺的，是她镇北王府的！

    “瞧把他得意的。”柳云湘撇嘴。

    严暮瞅着那三皇子，客官评价了一下：“肥头猪耳。”

    “长得就不聪明。”

    “所以被你耍的团团转。”

    柳云湘杵了严暮一下，“什么叫被我耍的，如果他够聪明，完全可以借助这次机会翻身。”

    “可惜他不聪明。”

    “这般大张旗鼓，宣告天下，蛇鼠虫蚁都引出来了，少不得要出事。”

    当然，这没他们什么事。

    二人在人群里挤着往前走，不想这时秦晟安叫住了他们。

    “七弟！七娣妹！”

    柳云湘和严暮转过身，正见秦晟安坐在马上跟他们打招呼。

    有官兵上前，将百姓分开，给他二人让出一条路来。

    柳云湘和严暮对视一眼，只得走了过去。那秦晟安也下了马，满脸带笑的迎过来。

    “七弟，好久不见啊！”

    严暮淡淡点头，“三殿下。”

    “这不生分了么，叫三哥才对。”

    严暮一笑，“三哥。”

    “好弟弟！”

    三皇子说着要上前抱严暮，严暮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三皇子笑容一下淡了，冷嗤一声收回手，“七弟还是像以前一样与咱们兄弟不亲啊！”

    “三哥想多了。”

    三皇子又看向柳云湘，低声道：“柳氏，你也算是飞上枝头了，摇身一变成了镇北王妃。”

    柳云湘笑了笑，“夫君是平民，我便是平民，夫君是镇北王，我便是王妃，夫君要是……”

    “什么？”三皇子面色一紧。

    柳云湘耸耸肩，“这就要看夫君的本事了。”

    三皇子暗暗咬牙，继而冷笑：“老七是有那么一点本事，可有什么用，父皇不待见他啊！父皇让他查武昌侯府一案，查出来了也不过是一件小案子，没什么可称赞的，查不出来，还要被武昌侯府埋怨，吃力不讨好。而父皇把接粮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足可见对我的信任，还有此等荣光。”

    三皇子向百姓们招手，百姓们也热情的跟他招手。

    “你看，父皇就是偏心。”三皇子故意酸严暮道。

    严暮挑眉，“我倒觉得父皇是偏心我。”

    “哈哈，你脑子没病吧？”

    “你看你去接粮，日夜兼程，风吹日晒的，万一再遇到土匪什么的，小命掉了……”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严暮叹了口气，道：“那就预祝三殿下一路顺风，全须全尾的回来。”

    三皇子脸黑了黑，“这听着怎么这么晦气！”

    严暮笑了笑，拉着柳云湘往后面走了。

    走出去一段，严暮啧啧摇头：“龙生九子，虽各有不同，但那老东西是怎么做到将我生的这般玉树临风，却将老三生的丑陋无比的。”

    柳云湘扑哧笑出声，“你哪是玉树临风。”

    “那是什么？”

    “那是美得倾国倾城。”

    严暮脸一红，青天白日的，众目睽睽下，她居然调戏他！

    他想以前的自己肯定是爱她的，没办法不爱上吧。她笑得那么明媚，性子那般开朗，总是闪亮亮的，时时吸引着他的目光。

    回到王府，柳云珩在家里等着他们。

    柳云湘见旁边放着个包袱，不由皱眉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南州红面军异军突起，魏长意、祝清嘉和沈云舟都陷到那儿了，需要朝廷的援军。靖安侯被派去协助剿灭红面军，我打算一同前去。”

    “你……”

    “北征军的事随时会被翻出来，我不能总躲在家里，这次跟靖安侯去南州，为朝廷所用，平定乱局，便能堂堂正正重回仕途了。”

    柳云湘皱紧眉头，下意识看了一眼柳云珩断了的一条胳膊。

    “可战场很危险。”

    “我一条胳膊也能行。”

    “云珩……”

    “姐，相信我。”

    柳云湘叹了口气，上前抱住柳云珩，“那年你要随侯爷北征，姐姐放你走了，这次，姐姐也放你走。因为姐姐信你，你一定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目送柳云珩走后，柳云湘转头看向严暮。

    “靖安侯眼下是你的人了吧？”

    “还不算，我只是助他逃脱秦飞时追杀，出现在皇上面前，让皇上看到他。”

    “既然不为你所用，那他于你有什么用？”

    严暮嘴角一勾，“一把刀。”

    “一把刀？”

    “希望这把刀最终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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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妯娌三人

    这日午后，上午下了雨，下午难得凉爽，柳云湘带着了两个孩子在后花园玩。

    守门小厮来禀报说三皇妃和四皇妃来了，柳云湘忙往前院迎，见她们已经进了府门。

    “三嫂，四嫂。”

    柳云湘上前，按着规矩先行了礼，又见苏如梦带着儿子秦钰，白静瑜身后奶娘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小姑娘，眼睛黑亮黑亮的，胖乎乎，白嫩嫩。

    “今儿天好，我和四弟妹闲来无事，便说来你这儿打发打发时间。”苏如梦笑道。

    “我也正无聊，二位嫂嫂能来，我可太开心了。”

    说着，柳云湘弯下腰，冲秦钰笑道：“钰儿，想不想跟行意和砚儿一起玩？”

    秦钰忙点头，脆声回道：“想！”

    “那咱们去后花园。”

    柳云湘揉了秦钰头一下，起身再看向白静瑜，“四嫂，多年前，咱们一起在桃花林躲过雨，不知你还记得吗？”

    白静瑜怔了一怔，随后缓缓摇头，“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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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好多年前了，不想咱们还有这样的缘分，成了妯娌。”

    白静瑜笑得温婉，“是啊，缘分之事，却是很神奇。”

    柳云湘看向奶娘怀里抱的小姑娘，跟年画上的女娃娃似的，可爱极了。她逗了逗，那小姑娘一咧嘴就笑了。

    “灵儿，叫婶婶。”白静瑜教小丫头。

    小丫头试着喊了一声，“真……真……”

    这小奶音软软的，糯糯的，柳云湘心都跟着软了。喊完，她自己愣了愣，大抵也觉得怪，别人还没笑，她先咯咯笑起来了。

    柳云湘忍不住伸手，“婶婶抱抱，好不好？”

    小丫头害羞似的往奶娘怀里钻，就在柳云湘以为她不肯的时候，她一扭身就扑了过来。

    柳云湘赶忙接过来抱住，软乎乎的，沉甸甸的，“你叫灵儿啊？这名字真好听，娘亲给你起的对不对？”

    小丫头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带着好奇，但一点也不怯。

    “灵儿好可爱，婶婶好喜欢你，给你拿好玩的，好不好？”

    小丫头像是能听懂她的话，还点了点头。

    “真乖！”

    柳云湘忙引着她们往后花园走，边走边说道：“我家后园有棵杏树，结了好多大黄杏，软糯香甜，特别好吃。”

    苏如梦笑道：“那我们有口福了。”

    “我本也想给你送一些，三嫂今日来了，便多带一些回去。”

    “原是该让你送的，咱们好多聚聚。”

    “不妨事，两位嫂嫂一句话，我便过去了。”

    来到后园，行意和砚儿见到秦钰，忙招呼他一起玩泥巴。两个小家伙已经玩得全身脏兮兮了，她要是说一句，他俩就说是爹爹让他们玩的。

    秦钰歪头打量着两个泥娃娃，等他们跑近了一些才认出来。见他们招呼自己，秦钰有些迟疑，转头看娘亲。

    苏如梦拍拍儿子肩膀，“去玩吧。”

    秦钰得了应允，这才朝行意他们跑过去。

    柳云湘招呼苏如梦他们在院中石桌旁坐下，让谨烟和子衿重新准备茶点。

    “来，灵儿，娘亲抱，你太重了，别累着婶婶。”白静瑜伸手要抱过女儿。

    柳云湘见灵儿也想找娘亲，便要送过去，但旁边奶娘赶忙接住了，“主子，可不敢，您得注意着。”

    柳云湘见白静瑜收回了手，治好将灵儿交给了奶娘。

    “四嫂这是？”

    苏如梦回答的：“两个多月了。”

    柳云湘了然，白静瑜这是又怀上了，“那是得小心一些。”

    白静瑜笑了笑，“不妨事的。”

    柳云湘见白静瑜笑得多少有些勉强，似乎提到腹中孩子，忧虑更多。

    柳云湘和苏如梦很熟，但和白静瑜聊下来，竟也十分投机，三个人聊家长里短，包括自家的和别家的。

    “听说昭华郡主和武昌侯府大公子，两夫妻这两日闹得可凶了。郡主跟长公主告状，长公主登门去找武昌侯说理，可武昌侯不但不给长公主面子，还要儿子休妻。两家闹得太难看，皇上皇后不得不出面说和，眼下还僵着呢。”苏如梦说道。

    白静瑜哼笑道：“皇后和长公主有嫌隙，只怕不是说和，而是火上浇油。”

    苏如梦点头，“这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妯娌俩一个婆婆，对这个婆婆，两人一样的无语。

    这时西墙根那边有动静，柳云湘她们望过去，见三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杏树那边玩了。

    “呀，你家砚儿和行意爬树上了！”苏如梦急道。

    柳云湘仔细一看，可不是，行意和砚儿两个都在书上，好像是在摘黄杏，而秦钰站在下面，一副踌躇的样子。

    “秦钰，你快上来啊，不高的！”

    “你手上用力，一跃就上来了！”

    书上那两个还催着下面那个，而下面那个明显是不敢，但又特别羡慕。

    这两孩子被严暮带的特别野，柳云湘倒是习惯了，只是惊着苏如梦和白静瑜了。

    “哎哟，别吓到他们了，让家里护卫带他们下来。”

    “是是，这杏树挺高的。”

    柳云湘笑，“没事，让他俩给你们摘杏子。”

    柳云湘唤了一声，谨烟端着茶水过来，得知两个孩子上树了，她也习以为常。

    “快去拿两个篮子来。”

    “是。”

    来到树下，苏如梦拉住儿子秦钰，“你可不能上去，太高了。”

    秦钰仰头瞅着砚儿他们，嘟了嘟嘴道：“他们好像不怕？”

    “呃，他们胆子大。”

    “可我为什么胆子小？”

    苏如梦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想了想后小声道：“胆子小一些也好。”

    “娘，我给你摘黄杏！”行意冲下面柳云湘喊道。

    “我也给娘摘。”砚儿也道。

    “弟弟，你摘那片，我摘这片。”

    “好。”

    姐弟俩还商量着，一会儿谨烟拿来筐子，举刀头顶，让他们往里面扔。

    很快摘了一大筐，柳云湘让他们下来。

    苏如梦担心道：“他们自己能下来吗？”

    哪知话音刚落，两个孩子一跃就下来了。下来后，还拍了拍手，干脆利落的紧。

    苏如梦好笑，“你们会功夫？”

    行意点头，“爹爹教我们的。”

    “爹爹说我们学会功夫，就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我们就能欺负别人！”

    “不对，别人不惹我们，我们也不惹别人，别人惹我们，我们就揍他们，狠狠的揍，这样他们以后就再不敢招惹我们了。”

    两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全是严暮教他们的，有道理但也很霸道。

    “这才是当父亲的。”苏如梦叹了口气。

    白静瑜默了一下，道：“我倒宁愿我的孩子们没有那样的父亲。”

    柳云湘能懂她们，道：“要是男人靠不住，那咱们就靠自己。”

    苏如梦笑，“云湘说得对，有的男人靠得住，有的靠不住，但终归靠自己最稳妥。”

    天色不早了，柳云湘送二人出了府门，目送她们马车离开后。正要回府，一个官差跑了过来。

    “王妃，王爷被人讹了，让您给送十两银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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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狠心的娘

    这官差长得又高又壮，皮肤黑黢黢的，像是从炭火里掏出来的，大家都叫他大黑。

    柳云湘跟着大黑绕了好几条胡同，终于来到一新盖的宅院前，相比于周围房屋的陈旧，这宅院尤其惹眼。

    此时宅院门前堵着一堆百姓，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让开！让开！”

    大黑喊着，这些百姓便忙让开了一条路。

    柳云湘跟着往里走，就听两侧百姓们小声议论着。

    “这位夫人穿金戴银的，估摸是院里那位官爷的媳妇。”

    “来送钱的吧。”

    “一坛酒，不知往里面兑了多少水，竟要人家赔十两银子。”

    “这陈婆子一向不说理，咱们这附近的谁不知道她。”

    柳云湘叹了口气，来的路上，她已经听大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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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宫女就是自己上吊的，从她身上查不出什么疑点，殿下的意思就是让她家人把尸体赶紧领回去，毕竟现在天太热，放一天就有味儿了。

    他们在西城找到这宫女的家，家里还有母亲和哥哥，他们将宫女的死讯带给他们，可让他们大为震惊的是，她母亲竟不肯将女儿尸体领回家。理由更是奇葩，说是她儿子马上要成亲了，此时弄回来一个死人，太晦气了。

    好说歹说，反正就是不领。

    这尸体总不能一直放着，两天了，腐臭气充斥了整个刑部公廨，谁一进门都得捂鼻子。他们又去找，那宫女母亲便说让官府处理掉尸体，可按着规程，有家人的需得家人认尸签字，如此这尸体才能由官府处理，因是怕家人之后找麻烦，官府就说不清了。

    但让他们去认尸签字，做母亲的做哥哥的竟也不肯。

    这不没有办法，严暮只能亲自跑一趟，正碰上这陈家婆子为儿子准备彩礼，如何劝说解释都不听，还往外赶他们，严暮那脾气上来，直接砸了送彩礼的一坛酒。

    然后被讹上了。

    大黑临了还说了一句：咱们几个凑不出这十两银子，毕竟一个月的月钱才二两，可殿下竟也拿不出。

    柳云湘听到这话干咳了两声，她好像还真忘了给他零花钱。

    进了院，先听到嚎啕的哭声。

    “官差了不得哦……欺人太甚……我们穷家破户的……好不容易娶媳妇……东拼西凑的准备了这点彩礼……你们好大的威风……砸了我这坛酒……十两银子啊……打死我这老婆子再筹不出来了……给儿子娶不上媳妇……我对不住陈家列祖列宗……不如干脆撞墙死了……那也是被你们逼死的……哎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一穿着青灰色粗布裙的妇人，坐在地上，一边哭嚎一边拍地，竟还有调子。

    严暮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肩，脸已经很黑很沉了，其他官差也退了好几步，一个个不堪其扰又束手无措的。

    抓穷凶极恶的犯人，他们大约都没这么愁过。

    柳云湘忍着笑走过去，严暮看到她，眼睛一亮。

    “你是要银子还是？”

    严暮将她身子转过去面对那婆子，“帮我跟她讲道理。”

    柳云湘没忍住笑出了声，回头见严暮一脸头疼的样子。

    “对付这种人，便不能讲道理。”

    严暮用下巴朝那婆子挑了一下，“已经撞了三次墙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那婆子喊道：“你们当官的欺负百姓……大家伙都看着呢……我死给你们看……”

    说着，那婆子起身就往东墙撞。好在官差们有经验了，忙挡到前面，那婆子就撞到了其中一个官差身上。

    那官差捂着肚子，一副痛苦的样子。

    “大娘，求您了，别撞了，咱们几个肚子都给您撞青了。”

    婆子瞪了那官差一眼，坐回去继续哭嚎，依旧是那调子。

    柳云湘啧啧一声，“你们这是遇到高手了。”

    她转过身打量那妇人，眼睛眯了眯，她想到那日在紫云庵山门前，也就是宫女死的那日，她在围观的香客中看到了这婆子。

    她撞了她，还反过来骂她，之后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知道以后，竟慌里慌张的跑了。

    当时她还觉得疑惑，现在一下就明白了。

    柳云湘蹲下身子，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在那婆子面前晃了一晃。那婆子看到银子，一下就止住了哭声，伸手就要去拿，但柳云湘躲开了。

    婆子这才看向她，上下打量了几眼，“你是？”

    “镇北王妃。”

    “王王王妃？”那婆子惊得说话都打磕巴了。

    柳云湘挑眉，“莫不你不知道，他是镇北王？”

    柳云湘指了指身后的严暮，再转头看婆子，见她已经惊得脸色都变了，又吓了她一句：“你摊上大事了。”

    婆子神色绷紧，虽然震惊，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呵，王爷王妃又怎么了，我一寻常老百姓……”

    “眼下你可不是什么寻常老百姓，而是杀人嫌犯！”

    “我杀人？杀谁？”

    “陈萱，也就是你女儿。”

    “你怎么能血口喷人……”

    “陈萱死前，你们见过面吧？”

    “没，没有！”

    “紫云庵的尼姑可以作证。”

    婆子这一下慌了，“我……我见我女儿……这有什么不对？”

    “本来没什么不对，可你刚才为什么否认？”

    婆子眼神闪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自己辩白。

    “还有为什么不去官府认尸？”

    “儿子要成亲，我怕触了霉头。”婆子低着头道。

    “哼，女儿死了，你不伤心，不领她尸体安葬，反而急着给儿子办婚事，你这当母亲的，委实也台牌耐心了。”

    婆子哼道：“女儿有什么用，我老了以后还要靠儿子养老呢。”

    柳云湘瞅了瞅这院子，刚才进门的时候，她还听到邻居们说陈家以前很穷，这宅院还是女儿进宫以后才盖起来的。

    “你女儿在宫里，每月的月钱都给了你，由此你才盖了这宅院，我没说错吧？”

    婆子抿了抿嘴，道：“我养她长大，她给我钱，有什么不对？”

    “可宅院盖起来了，儿子成亲还要用钱，所以你又去找你女儿，让她多准备一些钱。她告诉你，她只是一个小宫女，每月就那点月钱，已经都给你了，哪还有钱。你骂了她，骂她没有良心，骂她是个赔钱货，当初就不该生她养她，对吧？”

    婆子震惊的看着柳云湘，“你……”

    她怎的知道，当时屋里分明就她们母女俩，莫不是女儿告诉她的？

    柳云湘盯着婆子，一字一句道：“她给了你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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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欠我的债

    婆子眼睛瞪大，不由捂住嘴巴。

    见她这个反应，柳云湘便知自己猜对了。皇后跟她说，她派身边宫女去紫云庵给太后烧香的时候，在陈萱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陈萱死后，严暮派人搜查那间屋子，并没有发现银票，所以她猜她给了这婆子。

    “这一百两是怎么来的，你没有问，但你知道来路一定不合法。你怕被官府追回这银子，所以不肯去官府认尸签字。为了留住到手的一百两，你甚至连女儿的尸体都不要，你还配做一个母亲吗？”柳云湘低喝一声。

    “她偷宫里的东西当卖，那是她糊涂，不关我的事。那钱你们也休想拿回去，那是我女儿孝敬我的，谁也不能抢走。”陈婆子脸色铁青道。

    “这可由不得你了！”

    陈婆子眼珠转了转，接着嚎啕一声哭，“老天爷啊……他们这是要逼死我啊……我不活了……”

    说着，陈婆子起身就要撞墙。

    柳云湘冲那边的官差喊了一声：“别挡着，让她撞，只要撞不死，便带回官府审讯。”

    “我不活了……”陈婆子见真没官差再挡，不甘心的又嚎了一声。

    “牢房里可没有大夫，你最好一下撞死，不然被关进牢房，只能等着血流干了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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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那婆子腿软了，一下又跌回地上。

    那些官差，她还真不怕，可这个什么王妃，她是真怕了。

    柳云湘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瞅着那婆子，“再问一句，你这坛酒多少钱？”

    “十……”

    “想清楚再回答，讹人是要罪加一等的！”

    婆子苦了脸，“一两银子。”

    柳云湘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扔给那婆子，再回头跟严暮说：“她和陈萱自杀一案有牵连，先带回刑部审问吧。”

    严暮点了一下头，让官差带回去。

    这时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高高瘦瘦的男人在门口挤了进来，“嘿，你们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一个个闲的，是不是瞅着我家新盖的房子眼馋呢？”

    “哎呦，你家出大事了，你又去哪儿了？”一邻居大娘冲他嚷道。

    “你管我去哪儿！”

    “定是又去赌坊了！”

    “操心你那只知道卖香油的儿子吧！”

    邻居们指着这男人，骂他不争气。

    男人挤进来，看到自己娘亲被官差押着，一下愣住，“这，这怎么回事？”

    陈婆子忙道：“不关你的事，别乱问了，你在家先自己筹备亲事，这才千万不能黄了，娘过几日就回来了。”

    男人扫了一圈，问离自己最近的大黑，“为我妹妹的事？”

    大黑点头，“是。”

    “要我说，死就死了，随便在哪儿埋了就是，至于你们一趟趟的来。你们将我娘放了吧，我去领她的尸体，不麻烦你们了。”

    “现在不行了。”

    “非得把我娘弄走？”

    “我们要审问他。”

    男子点头，再看向陈婆子，“娘，你跟他们去一趟就是，不过先给我二十两银子。”

    陈婆子瞪大眼睛，“你要银子做什么？”

    男子挠了挠头，“欠了赌坊二十两。”

    “你不是答应娘不赌了吗？”

    “哎呀，最后一次。”

    “你你……”婆子气得浑身发抖，“先前已经给你还了一百两，家里实在没钱了，连你成亲要用的钱还没着落呢！”

    “你不是上山去找妹妹要钱了么？没要回来？”

    “她说她没钱了，我让她想办法筹一下，哪知等我再去找她，她上吊了，这女子真没用！“

    “那她干干净净死了，我欠的赌债怎么办，人家说不还钱就要砍了我的双手呢！”

    “我也没法子了！”

    大黑听到这儿，忍不住说了一句：“那就让人家砍了你的双手，省得再赌了。”

    “嘿，你怎么说话的？”

    “就是，我儿子还要娶媳妇，还要给我们陈家传宗接代呢！”

    大黑冲身边官差摆摆手，“赶紧弄走吧，听着就来气！”

    不再管那男人，官差将陈婆子押走了。

    柳云湘跟这严暮出了陈家院子，见他将大黑叫住了。

    “今儿兄弟们辛苦了，晚上你带他们去酒肆喝酒，帐算本王的。”

    大黑有些为难，“要不还是算了吧？”

    “怎么了？”

    “人家都不肯赊我们了。”

    严暮脸一下涨红，“等发了俸禄，本王还给店家就是。”

    “人家就不信堂堂镇北王……还要挂账。”大黑说着吐吐舌头。

    柳云湘听到这儿，憋着笑上前，将一锭银子拿给大黑，“往后挂殿下的帐，让店家去王府拿银子。”

    大黑这下高兴了，“行，咱们听王妃的！”

    大黑带着其他官差先回公廨了，柳云湘和严暮走在后面。见他眉头皱着，有些愁苦，心思转了一转，道：“你不想花我的钱？”

    “是个男人都不想。”

    柳云湘笑，“当年我开灵云粮铺的时候，你给了我十万两，说好一起合作的，所以其实你也是灵云的东家。”

    “他做了什么，我不清楚，但现在的我，不想占你便宜。”

    柳云湘拉住严暮的手，道：“可我们不分彼此。”

    “我还没恢复记忆。”

    柳云湘眯眼，所以他的意思是现在的他不是以前的他，这是硬生生把他自己分成了前后两个人，听到这话，她不高兴了。

    “但你就是你，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还是要先算清楚。”

    “你真要跟我算？”

    “嗯。”

    柳云湘点头，“那咱俩的帐可就多了，不说其他，单单在北金的时候，你就欠了我很多。”

    柳云湘真一条一条的列了出来，眼下他纠结几两银子，可她念的每一条帐都不下一万两，念到最后，她见严暮的脸都青了。

    “这些帐，你认吗？”

    严暮抿着嘴，大义赴死一般重重点了一下头，“认。”

    “那你还吧。”

    “我等发了俸禄……”

    “你那点俸禄，一辈子都还不清。”

    “……”

    柳云湘笑了一声，转身抱住严暮，“可我要你还，马上就还，所以你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

    “以身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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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有钱没命花

    无端又被调戏了一回，严暮低头见柳云湘笑得贼兮兮的，便知道刚才自己那么认真，着实有些犯蠢了。

    可他就是不肯认输，当下赌气道：“以身抵债是吧，行啊！”

    此时夜色已经暗下来，他将她拉到拐角胡同里，抵到墙上，欺身压住她，“你也说了我这张脸无人能及，那你可不能亏待我。”

    柳云湘伸手搂住严暮脖子，踮脚咬了他下巴一下，娇媚道：“那也得让我满意啊？”

    严暮本想调戏回去，没想到柳云湘不但不慌，不怕，还故意激他。在她缱绻的目光下，他心不由悸动着，仿佛再不进一步，他就会陷进去，陷入她的网里。

    可不等他退一步，她已经仰头吻住他。

    鼻息间是她，怀中温软是她，眼里全是她，于是冷静溃散，他像是放弃抵抗一般，终究陷了进去。

    温柔的缠绵，在月光下，持续了许久。

    柳云湘软到严暮怀里，眼望着他，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眼里的热切，感觉到自己爱的多疯。她就是爱他，哪怕经历过一世的伤，哪怕前面那么多伤害，她试着离开过，放弃过，但统统不抵此刻相拥的满足。

    哪怕再一世，再这么多坎坷，她依旧会毫不犹豫扑向他。

    她也看到了他眼里的沉沦，于是笑道：“我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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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又红了，眼尾熏染如胭脂，“你，满意就好。”

    回去的路上，柳云湘拉着严暮的手，这次他没那么抗拒，大抵是有债在身吧。

    柳云湘忍着笑，怕把他惹炸毛了。

    “那陈婆子和她女儿之间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严暮不解的问。

    “猜的。”

    “猜的？”

    柳云湘笑意浅了些，“皇后提到那一百两银票，加上那日在山门见过那婆子，再有她家新盖的房子，以及她心虚不敢去认领女儿尸体，我便猜到是她拿了那一百两银子，是她逼着女儿为了钱铤而走险。若还有其他，那大概是我也有一个这样的母亲吧。”

    刚才在逼问那婆子的时候，她其实是真的生气了，因为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陈婆子将女儿逼上绝路，她母亲也曾将她送入火坑。

    严暮侧头看柳云湘，见她说着轻松，但脸上仍有淡淡忧伤，他想了一下，故意逗她道：“你给我勾销一笔账，我给你教训她。”

    柳云湘扑哧笑了，转而抱住严暮胳膊，“我才不做赔本的买卖，这些账我得慢慢跟你算呢。”

    月色迷人，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翌日一早，柳云湘和严暮一起出门的，他去衙门，她去粮铺。只是出了府门，却见姜云影在外面，正在门前徘徊。

    柳云湘唤了姜云影一声，“姜姑娘，可是有事？”

    姜云影看到柳云湘，稍稍一愣，随后走上前，冲二人行了礼，“听表哥说殿下将那宫女的母亲抓进衙门了？”

    柳云湘看了严暮一眼，而后点头道：“是，不过姜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表哥还说是有人用钱买通了那宫女，让她将人参丸换成了毒药。”

    “是这样的。”

    “那宫女死了，其实线索已经断了，审问她母亲，也未必会有突破。”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而后顺着姜云影说道：“你说得很对。”

    “昨夜里，我思来想去，想到一个法子，可能会有帮助。“

    “哦？”

    姜云影这时抬起头，没看柳云湘，看得是严暮：“如果教那婆子去长公主府门前闹事，说是昭华郡主逼死她女儿的，若确实是昭华郡主所为，她必定会心虚，害怕事情暴露，可能会有所动作。只要她一动，也就能证实是她了。”

    严暮眯眼，“所以你认为毒死你姨母的凶手是昭华郡主？”

    姜云影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能想到的只有她。”

    “你对武昌侯府的事，似乎格外上心。”

    姜云影面色僵了一僵，继而解释道：“姨母对我很好，我只是想让凶手尽快归案，以告慰姨母在天之灵。”

    严暮默了片刻，“倒不妨一试。”

    柳云湘没有去粮铺，跟着严暮来到长公主府门外，他们和大黑几个官差在胡同里躲着，姜云影也跟来了。

    那陈婆子一心惦念着儿子，生怕还不上钱，赌坊会砍了她儿子的双手，因此一听到有钱拿，也不管是龙潭虎穴了，丝毫没犹豫就答应了。

    此时她就在长公主府门外闹，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昭华郡主，你别躲在府里不露面，出来给我一个说法，我女儿是不是被你逼死的！”

    “她还跟我说了你们之间的事，你要是不想我说出来，那就给我钱！”

    “我也不多要，就要一百两！”

    她喊了一会儿，长公主府门开了，有侍卫过来让她进里面。陈婆子往地上一坐，说什么都不去。

    “这深宅后院的，你们要是害我，我岂不逃都逃不掉！让昭华郡主出来，我要问问她，我女儿难道就白死了不成？”

    侍卫想托那婆子进去，那婆子就打滚，还对旁边百姓嚷着：“我要是进去就活不成了，烦请各位帮我报官啊！”

    陈婆子这般撒泼耍赖，侍卫们想用强，那婆子就要撞墙，他们也没招儿了，只能回去禀报。

    不多一会儿，慕容令宜出来了，她打量着坐在地上的婆子，嫌恶的问：“你口口声声说本郡主逼死了你女儿，你女儿是谁？”

    “我女儿叫陈萱！”那婆子嚷道。

    “陈萱？”慕容令宜皱眉，“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陈萱李萱的，你少在这撒野，不然有你好看！”

    “你和我女儿干的那事，她已经跟我说了，你就不怕我去官府举报你？”陈婆子按着姜云影教她的说道。

    慕容令宜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我说了不认识你女儿便是不认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再在这儿撒野，本郡主还要送你去官府呢！”

    陈婆子听这话，一时不知怎么说了，下意识往胡同这边望过来。

    柳云湘转头看向严暮，“慕容令宜好像真的不认识陈萱。”

    严暮还没说话，姜云影急了，“或许她让身边人接触的陈萱，或许她觉得即便报官了也没事，毕竟她是郡主，或许……”

    “将这婆子赶走，她要再闹，尽管给本郡主打！”慕容令宜冲身边侍卫吩咐了一声，便不在意的回去了。

    陈婆子见此，知道事情不妙，赶忙起身跑走了。

    严暮眼眸沉了沉，“先跟上去看看。”

    他们跟在陈婆子后面，尽量散开一些，眼见那陈婆子朝自家胡同那边走去了，只是走到岔口的时候，却被人堵住了。

    堵着她的是两个穿着讲究的嬷嬷，在陈婆子的错愕下，一人从岔口走了出来。

    “你想要一百两，其实不多，但你有命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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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长公主欲杀人

    看到来人，柳云湘吃了一惊。

    竟是长公主！

    她走到那婆子面前，打量着她，眼神锋利而肃冷。

    “你是陈萱的娘？”

    陈婆子愣了一愣，继而点头，“是，陈萱是我女儿，不过你是谁啊？”

    “长公主，昭华郡主的娘。”

    陈婆子吓了一跳，“长公主！”

    “你刚才在长公主府门前闹，不就是想见昭华郡主，本宫来见你也一样。”

    陈婆子得知面前人的身份，腰不自觉的就弯了下来。

    长公主眯眼，“你说昭华郡主逼死了你女儿？”

    陈婆子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怕长公主不相信，还抹起泪说道：“我女儿死得惨啊，年纪轻轻的，就被昭华郡主逼的上吊。我养她这么大容易么，只要……只要一百两，要的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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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眸光一厉，“你说你知道昭华郡主让你女儿干的那些事？”

    “陈萱跟我说过，那可是要杀头的，当然长公主只要给我一百两，我保证闭紧嘴巴，把这个秘密咽进肚子里。”

    柳云湘听到这儿，看向严暮，“这陈婆子很聪明。”

    其实他们并没有告诉陈婆子很多，只让她在长公主府门前闹，但她顺着长公主的话，竟也没露出破绽。

    严暮点头，“但满眼都是钱。”

    柳云湘笑，钱让陈婆子失智，以至没想过即便能要到这一百两，官府也不会给她的。

    长公主盯着陈婆子，“你女儿死了，你却只想要银子，你觉得你配做母亲么？”

    陈婆子脸涨红，“反正也死了，捞点银子才是正事。”

    “哼，本宫与你不同，本宫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到一点伤害，而若有人威胁她，那就别怪本宫手段狠辣了。”

    长公主说着，冲两个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嬷嬷一人按住陈婆子一边肩膀，将她抵到墙上，用力压着，不容她挣脱。

    陈婆子瞪大眼睛，“你们要干什么？”

    长公主冷哼一声，“一百两银子确实不多，但你贪得无厌，只怕再多银子都喂不饱，与其让我女儿一直受你威胁，不若一次就解决问题。”

    长公主眼眸冷厉，“只有你死了，才会真正的闭嘴！”

    陈婆子大惊，“你要杀我！”

    长公主背过身去，不想再与这婆子废话，只吩咐两个嬷嬷，“动手吧。”

    其中一个嬷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直接就往陈婆子嘴里塞。

    陈婆子忙闭紧嘴巴，用力挣扎着。

    见此情形，严暮忙带人冲了上去，“住手！”

    长公主回头见到严暮和他身后的官差，脸色一变，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个陷阱！”

    严暮眉头挑了挑，“这个陷阱漏洞百出，我本没抱多大期望，但不想长公主追着跳了进来，估摸是爱女心切，让您失了判断。”

    长公主神色绷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嬷嬷见此只能放手，那陈婆子挣脱开，红着眼冲长公主嚷道：“你要杀我！呵，你是长公主又如何，杀人可是犯法的！对了，你还没给我银子呢，快给我！”

    陈婆子瞪着长公主，那样子跟疯了似的。

    “没有银子，我儿子的手就保不住了！”

    “快给我银子！”

    长公主冷睨了那婆子一眼，“本宫打发乞丐也绝不会给你！”

    “你！你骗我！”

    陈婆子气疯了，竟用头对着长公主顶了过去，其他人不妨，都没有拦住。这一下顶到长公主腹部，她被顶的一下撞到墙上，她转身撑住墙，想站起身，背后又被那婆子顶了一下，于是额头重重磕到墙上了。

    这个过程太快，等官差将陈婆子拉开，再看长公主，她捂着额头，血自手缝里漏了出来。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到底是长公主，皇上的亲姐姐，他们可不敢怠慢，当下赶忙扶着长公主出去找大夫。

    长公主被撞得晕晕乎乎，来不及发怒，已经被扶到街上。

    “医馆离这儿还远。”姜云影皱着眉头道。

    柳云湘也知道，但看长公主流的满手是血，她心里不由发慌。若宫里怪罪，必定是严暮来背锅。她正心急的时候，猛然看到曲墨染同一个妇人往这边走来。

    她心下一喜，也顾不上什么了，忙冲那边喊了一声：“曲姐姐！”

    曲墨染看过来，看到她，笑着朝这边走来，走近了一些，看到坐在台阶上的长公主，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长公主受伤了，血一直流不停，姐姐快帮帮我。”

    不是帮长公主，而是帮她。

    曲墨染明白柳云湘的意思，摇头道：“不论是谁，我都会帮的。”

    旁边就是药行，曲墨染让两个嬷嬷扶着长公主进了药行，这样拿什么药都方便。而后她让长公主松开捂着伤口的手，但她有些戒备，不肯松开手。

    “我是大夫，相信我。”

    长公主抬眸看向曲墨染，她看到她眼波那么清，那么柔，好似从这张脸上，能看到另一张面容。这张感觉有些恍惚，又很是神奇。

    这时候曲墨染握住她的手，她能感觉自己的手是冷的，但她的事温暖的，暖的让她心安。于是随着她，慢慢放开了手。

    曲墨染看到长公主额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皱，“怎么伤这么重。”

    长公主心微微一颤，不知自己是糊涂了，还是怎么着，竟觉得这句话带着责怪还有心疼。好像她不该让自己手上，好像这女大夫心疼她。

    先止血，再清理伤口，敷上止血药，然后用细布包扎好。

    做完这些，曲墨染松了口气。

    “接下来五日，每天都要换药，五日后隔一天，约莫半个月后伤口就能长好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迟疑一下，自怀里掏出一些银子，“这是诊金。”

    曲墨染笑着收下诊金，而后与柳云湘说了几句话，这才想起一人来。

    “欸，魏大娘呢？”

    曲墨染四下望了望，见不到人，忙出门去找。

    柳云湘让官差看好长公主，她也跟着出门去找了。

    好在出门，便见到了那魏大娘，她正与一个妇人和一个姑娘寒暄，看样子是认识的。

    柳云湘见曲墨染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跟着走过去，就听那魏大娘说道：“大海那是糊涂了，竟要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这女人还不安分，到处抛头露面，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听这话，柳云湘这才想起来，这位魏大娘有个儿子叫魏海，他与曲墨染二人是郎有情妾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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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有娘生没娘养

    只有几步远，那魏母不可能没看到曲墨染，显然这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柳云湘火气上来，想要上去理论，但被曲墨染拉住了。

    她淡淡笑道：“她当着魏海的面说想进城给我买布做衣服，魏海还以为他娘终于接纳我了，高兴的手舞足蹈的，我也高兴，如若真嫁给他，我是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但原来她带我进城，不是来买布，而是来让我看看她请媒婆给魏海说的姑娘。”

    柳云湘再看向那妇人，原来是媒婆，而她身边站的姑娘，穿得衣服还带补丁，年纪不大，约莫也就十六七岁，长得还算清秀，只是唯唯诺诺的。

    与曲墨染比，自是样样比不上。

    媒婆拉过魏母的手拍了拍，“那女人定是那狐媚子，把你儿子的魂儿给勾走了。”

    “可不是，长得还真像，不过我是他娘，他到底得听我的。”魏母道。

    媒婆说着，瞅了曲墨染一眼，会心一笑，道：“我给你介绍的这可是黄花大姑娘，不是那些破烂货。”

    魏母一听这话，笑得更开了，打量着媒婆旁边的姑娘：“这位就是吧？”

    “正是，她叫敏敏，是个好孩子，只是父母双亡，跟着瞎眼祖母长大，但前不久，祖母也过世了，家里只她一人了。”

    “哎哟，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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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瞧着可怜，便想给她说一门好亲事，往后也有人疼。”媒婆说着拍了拍那位叫敏敏的姑娘的手臂，指着魏大娘道：“快叫大娘啊。”

    那姑娘怯怯的抬头，小声喊了一声。

    魏母笑着应了，“真乖巧，长得也正经。”

    “好人家的姑娘。”

    “那这亲事，咱们就说定了？”

    媒婆看向曲墨染，“您不得跟你儿子商量一下？”

    “用不着，我做主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该是这个理儿。”媒婆笑了笑，“敏敏这孩子老实，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不能让她受委屈啊，所以有些话得说清楚。”

    魏母明白媒婆的意思，转头看向曲墨染，“曲大夫，这门亲事，你看如何？”

    曲墨染挑眉，“这还有我说话的份儿？”

    魏母脸沉了沉，“确实没有……”

    “不过您让我说，我便说一句吧。”曲墨染沉了口气，冷哼道：“我不是非魏海不嫁，魏海也不是非我不娶，但我们俩如何，我如何，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你！”

    “虽然你是魏海的母亲，但在我还没嫁给魏海之前，你在我这儿什么都不算，而即便我嫁给魏海，要向我孝顺你，也要你有个长辈的样子，别倚老卖老，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魏母气得直拍胸口，对着媒婆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不同意她进我魏家门的原因。没有教养，不懂规矩，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你再说一遍？”

    “我还怕你不成！”魏母一蹦三高，指着曲墨染，“我还打听过，你之前是给人家当妾的，妾是什么，妾就是奴才，我魏家不至于娶一个奴才！”

    那魏母气焰嚣张，说话刻薄，柳云湘气不过，正要帮曲墨染教训她，这时一人冲出来，竟挥手过去扇了那魏母一巴掌。

    柳云湘和曲墨染都吃了一惊，回头看竟是长公主。

    她额头还裹着细布，因为失血，脸色苍白，此刻怒视着魏婆子，“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脸骂别人！人家是大夫，多有本事，轮得到你看不上！你儿子做官的，官至几品，本宫倒要瞧瞧，你家是什么了不起的门第！”

    一连几句话，可把魏婆子给说懵了，半晌才觉得脸疼，用手捂住脸。

    “她，她是谁？”魏婆子看向曲墨染问。

    曲墨染鼻子有些发酸，淡淡道：“长公主。”

    一听这身份，魏婆子不觉膝盖发软，“长长长公主？”

    那媒婆也惊得不行，害怕惹祸，赶忙带着那位叫敏敏的姑娘跑了。

    曲墨染睨了魏婆子一眼，道：“布，倒也不用你买，我自己有钱，你先回吧。”

    魏婆子恨不得马上抽身，得了这话，赶紧跑了。

    柳云湘干笑，“长公主您这一巴掌打得好。”

    长公主哼了哼，“这种人就该教训，要是令宜受这种气，可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本宫会踏平他们家！”

    曲墨染听了这话，讥笑道：“长公主爱女如命，谁人不知，只是我又不是您的女儿，这一巴掌倒也不必。”

    长公主皱眉，“你的意思是本宫多管闲事了？”

    “呵，于您来说确实是闲事。”

    “你！不知好歹！”

    “毕竟我有娘生没娘教！”

    “哼，确实没教养，居然给人做妾！”

    “我若是郡主，这等身份，倒也不用给人做妾！”

    “本宫可没你这样的女儿！”

    “是么，我也稀罕你这样的娘！”

    “莫名其妙！”

    柳云湘忙站在中间调和，她知曲墨染有多委屈，也知长公主有多不理解。可曲墨染就是别着一根筋，说什么不肯将真相告诉长公主，不肯认她。

    “长公主，还要烦请您跟随官差去一趟刑部。”柳云湘看向长公主。

    刚才她意图杀陈婆子，显然是为了慕容令宜，而是不是慕容令宜毒害武昌侯夫人的，需要在公堂上审问。

    长公主瞪了柳云湘一眼，竟设陷阱套她，而她却是因为女儿失去了判断，以至糊里糊涂就掉了进去。只是想到女儿做的事，她眉头不由皱紧。

    “令宜是郡主，即便她真做了什么，你们敢拿她怎样吗？”

    柳云湘一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只是一个郡主。”

    “本宫这就进宫！”

    “还是请长公主先去刑部大堂吧！”

    说着，柳云湘让两个官差过来，让他们带长公主去刑部。

    “凭你们也想拦着本宫？”

    柳云湘叹了口气，“长公主，您还是先去一趟公堂吧，许事情并不像您想的那般，惊动皇上的话，反而把事情闹大了，于郡主名声不好。”

    长公主心思转了一转，“你的意思是……”

    “武昌侯府人被毒害一案，可能另有凶手。”

    以慕容令宜鲁莽霸道的性子，如若真是她杀了武昌侯夫人，陈婆子在长公主府门前闹，她绝不会无动于衷。

    所以，可能不是她！

    “我们虽然怀疑慕容令宜，但并没有认定她就是凶手，而您似乎觉得就是慕容令宜杀了武昌侯夫人，这是为何？”

    以至陈婆子模棱两可的话，就让她起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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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开堂审案

    长公主沉了口气，柳氏聪明的很，在她面前，一定要多个心眼。

    “她们婆媳不和，本宫也只是怀疑而已。”

    柳云湘笑，“看来在您眼里，郡主是个心狠手辣的，有可能连自己婆母都毒杀。”

    “你少设套了，本宫绝不会再上当！”

    说完，长公主跟着那两个官差朝刑部去了。

    柳云湘看着长公主的背影，沉沉叹了口气，如果凶手不是慕容令宜，那会是谁呢？

    “她为何要去刑部公堂？”曲墨染上前问。

    柳云湘见曲墨染对长公主并非全然不关心的，于是将武昌侯夫人被害，以及他们怀疑是慕容令宜的事跟曲墨染简单说了一遍。

    曲墨染冷哼，“所以她为了遮掩慕容令宜的罪行，不惜杀人！”

    “她……确实糊涂。”

    “不止糊涂还眼瞎，当年我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才是她的女儿，她却骂我哪来的小乞丐，也敢冒充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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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墨染神色里满是嘲讽，但眼底却又哀伤。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她经历了战乱，经历颠沛流离，几次进了鬼门关，在恐惧和无助下咬牙活着，最后终于回到家，却被母亲拒之门外。

    她好像忘了那个女儿，已经当她不存在了。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后来我又进京，这次长大了，没有那么多恨和戾气，还是想和他们好好谈谈。我找到了威远大将军，将我和奶娘的事一一说给他听，还将当年我还是婴儿的时候穿的衣服，上面有几朵牡丹花据奶娘说是长公主绣的，我拿给他看，我以为他会信，可他却骂我别有用心，还将那小衣服给毁了。”

    说到这儿，曲墨染摇了摇头，“这事，我不想提起，也从未跟别人说过。”

    这是她心里的伤，伤得太重，提起就会疼。

    柳云湘抱住曲墨染，“我还是觉得里面有隐情，或许我能帮你。”

    “不了，我与奕儿生活很平静，我不希望打破这份平静。况，我对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想来他们也一样。”

    柳云湘叹了口气，“好吧，但如若有一日你想认他们的话，我会帮你。”

    曲墨染笑：“我知道。”

    刑部公堂，严暮做为主审官坐在正位，武昌侯和薛长风也在，他们正盯着慕容令宜，如果真是她，估摸父子俩会冲上去掐死她。

    而慕容令宜站在长公主身边，紧皱着眉头，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

    周礼怀和陈婆子跪在下面，严暮还让官差请了紫云庵的一位尼姑。

    严暮拍了一下惊堂木，下面人纷纷看向他。

    严暮则看着慕容令宜：“昭华郡主，这里是公堂，本王问你话，你必须回答，而且不能说谎。”

    “七哥……”

    “这里是公堂，本王主审此案，必定会公事公办。”

    慕容令宜见严暮神色严肃，再四下看看，尤其看到薛长风那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不觉收敛了几分傲气，“是。”

    “你可认识陈萱？”

    慕容令宜皱眉，“这么又是陈萱，我不认识。”

    “陈萱是宫女，她将周太医药箱中的人参丸换成了毒丸，以至武昌侯夫人被毒害身亡，而在昨夜，陈萱已畏罪自杀。”

    慕容令宜眼珠转了转，“什么意思啊，不会是怀疑我收买那宫女，让她害我婆母的吧？”

    “你确实有嫌疑。”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慕容令宜急了，转头跟长公主说道：“娘，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害婆母！”

    长公主眼睛一亮，“真的不是你？”

    “我为什么要害她，跟你必要啊！”

    “我娘要给我娶侧室，你不同意，我娘让你生孩子，你也不同意，还害死了周姨娘腹中的孩子，分明是要我薛家断子绝孙。我娘看出你的阴谋，打算揭发你，所以你毒害她！”薛长风气急道。

    慕容令宜转身瞪着薛长风，“我害周姨娘害她腹中孩子，我承认，她是贱籍，我便是杀了她，根据律法也没什么。”

    “你！”

    “至于你娘，我是厌恶她，但我娘常劝我，我倒不至于杀她。”

    “长公主为了遮掩这事，不惜出手杀陈婆子，分明是知道你杀人了！”

    慕容令宜转头看向长公主，有些吃惊问道：“娘，你也怀疑我？”

    长公主闭了闭眼睛：“这是本宫的问题，不是你的。”

    案子问到这里，再次陷入了困局，那宫女受谁指使，除了慕容令宜，似乎也找不到其他可怀疑的人，而慕容令宜说自己不认识这宫女，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没法证实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心想这案子怕是审到这里就没法继续了。

    严暮看向站在下面的紫云庵的尼姑，他问到：“师太，您说陈萱在自杀那日一早曾有人找过她，对吧？”

    那尼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是。”

    柳云湘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困惑，当日他们问过这尼姑，她分明说那两日没人来找过陈萱的……

    “可是这陈婆子？”

    尼姑看向陈婆子，道：“她确实也找过陈施主，但那是陈施主自杀四五日前了，之后陈施主没表现出什么异常来。”

    陈婆子忙点头，“她哥哥要成亲了，我要她给筹钱，她是答应了的。”

    严暮再指慕容令宜，“那是她吗？”

    尼姑看向慕容令宜，依旧摇头，“不是。”

    听到这话，长公主明显松了口气，而薛长风父子这时一脸困顿，若不是慕容令宜，那会是谁呢？

    严暮垂眸片刻，再抬起头，指向一处，“师太，您好好认认，陈萱自杀那日一早，去紫云庵找她的可是她？”

    所有人都望向严暮所指的人，竟是慕容令宜的婢女，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婢女，她为什么要杀武昌侯夫人，实在滑稽。

    然那尼姑在盯了那婢女一会儿后，竟点了点头，“是她！”

    这一下，所有人都震惊了。

    严暮再问：“师太，本王再问你一遍，确定是她吗？”

    师太点头，“是她，那日一早，她鬼鬼祟祟的进了后院，我当时本想拦着她，但见陈施主与她认识，便退了回去。”

    严暮眼眸一厉，“大胆刁奴，还不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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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真凶

    这婢女身量不高，长得只能算清秀，她站在慕容令宜身后，就像一个普通的婢女，普通到没人注意过她。

    连薛长风都惊讶慕容令宜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婢女，而且这婢女武功还非常好。

    慕容令宜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婢女，脸色变了变，继而转头看向严暮，嗤道：“殿下，您莫不在开玩笑，我这婢女一向安分，怎么可能毒害婆母！”

    薛长风虽然厌恶慕容令宜，但也觉得她这话是有道理的，单凭她认识陈萱，从这一点上，也不能就认定她是凶手。

    “她一个婢女，有这么大难耐么？”薛长风一言难尽的而看着严暮，嘴角抽了抽道：“殿下，您要是审不清楚，那就别审了。案子破不了，就换个有能力的人来查办。”

    公堂上众人议论纷纷，没人信这婢女会是凶手。

    严暮没理薛长风，而是盯着那婢女，喝道：“还不上前来！”

    那婢女怯懦的看了看慕容令宜，见主子点头了，这才小步走上前，在大堂上跪下。

    严暮眸光锋利，“叫什么名字？”

    “禾……禾儿。”

    “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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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籍贯？”

    “威……威州。”

    “上月初十，也就是武昌侯夫人遇害那日下午，你在哪儿？”

    婢女顿了一顿，道：“奴婢随郡主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在宫中待到用过晚膳。”

    “具体几时几刻？”

    婢女低头想了一会儿，“戊时二刻或三刻。”

    严暮看向慕容令宜，“昭华郡主，请你也仔细回想一下，你们何时离宫的？”

    慕容令宜皱了皱眉头，张口正要回答，长公主抓住她手腕，“听你七哥的话，仔细想想。”

    “禾儿怎么可能……”

    慕容令宜话没说完，因为感觉长公主用力抓着她的手腕，甚至让她感觉到了疼。

    “你七哥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是，这样才能还你清白。”长公主看向昭华郡主，眼眸深了深。

    慕容令宜点了点头，继而沉思了一会儿，咦了一声道：“好像是到亥时了，我迷迷糊糊还听到皇后身边的嬷嬷说了一声。”

    “迷迷糊糊？”

    “皇后留我用晚膳，我与她喝了几杯酒水，感觉头有些晕，好像醉了，便在殿内躺了一会儿，所以才留至那么晚。”

    严暮眼睛眯了眯，转头看向薛长风，“薛公子，之前咱们喝酒，你跟我说过，说郡主酒量很好，与你不相上下，对吧？”

    薛长风点头，“郡主酒量是挺好的，我俩喝过。”

    “所以只是几杯酒水，郡主怎么会醉了？”

    慕容令宜愣了一愣，“也不是醉，只是头晕……”

    说到这儿，慕容令宜也察觉出不对来了，她好好的怎么会头晕？

    严暮再看向那婢女：“自郡主进宫至离宫，你一直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奴婢……”

    “你最好说实话，因为本王也能找飞凤宫的宫人来验证你说的话。”

    婢女抵着头，静了片刻道：“没，奴婢觉得屋里闷，在外面园子里逛了一会儿。”

    “皇宫禁卫森严，你说你随便逛了逛？”

    “……”

    严暮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而恰在戊时六刻左右，周太医背着药箱急匆匆离宫，陈萱故意冲出来将他的药箱撞反，趁机将人参丸换成了毒药。”

    “这有何联系？”薛长风不解的问。

    柳云湘垂眸，心下已经明白严暮的意思了，在武昌侯夫人被害以及陈萱自杀的每一个时间点都有慕容令宜的身影，所以他们合理怀疑她，但其实同样也有这个婢女的身影。

    “昭华郡主，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带周姨娘去紫云庵上香？”严暮问慕容令宜。

    慕容令宜立时脸就变了，“我我……”

    “你要害她，其实有很多手段，为何偏偏去紫云庵？”

    这话说得太直白，慕容令宜一时脸挂不住，可既然她认了，倒也不怕提起来。反倒薛长风不高兴了，这是他的家事，甚至是丑事，他自然不希望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

    “殿下，你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到底想问什么？”

    严暮一笑，道：“咱俩喝酒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的夫人嫉妒成性，不能包容你的姨娘，所以我当时猜测你姨娘失踪可能跟昭华郡主有关。”

    薛长风咬牙，“所以你跟我喝酒，说什么叙旧，原来是套我的话。”

    严暮干咳一声，“顺便问问。”

    “枉我对你还有一点真情。”

    “回头本王请你。”

    “不必了，殿下的酒，我可不敢再喝了。”

    严暮笑了笑，继续道：“所以我就查了昭华郡主，发现她常去紫云庵，估摸是去寻周姨娘了，而后来我们得知将周太医的人参丸替换成毒药的宫女，也就是陈萱，她就在紫云庵，如此，真的是巧合吗？”

    说着，严暮看向慕容令宜。

    慕容令宜一听又扯到自己身上了，只得赶紧回想那时候的事，想到什么，不由瞪大眼睛，“禾儿……禾儿说弄掉周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用，想要后院清净，就应该杀了周姨娘，她给我出的主意，让我带周姨娘去紫云庵，然后在半路杀了她。”

    “本王先开始怀疑是郡主，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婢女嫌疑更大。”严暮道。

    薛长风还有些迷糊，“可她为什么不自己替换周太医的人参丸，却收买陈萱，这么做风险很大的。”

    严暮想陈婆子，沉声问：“陈萱进宫不过两年，却给家里盖了新房，还帮哥哥还赌债，我说的没错吧？”

    陈婆子身子一哆嗦，“是。”

    “而她月例不过二两，你一再逼她拿钱，便没有想过她的钱从哪里来？”

    陈婆子低下头，“我不问的。”

    “你定知道！”

    “我……”

    “公堂之上，还不说实话！”

    陈婆子吓得打了个嗝，“她……她从宫里偷东西出来卖。”

    严暮点头，再看向禾儿，“本王猜测应该是你那晚刚好撞见陈萱携带宫里的东西往外走，于是威逼利诱，让她帮你做了这事。原先你确实打算自己做这事，但有人替你做，你暴露的危险就小了很多。”

    “还不老实交代，为何谋害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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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还周礼怀清白

    所有人都看着那婢女，见她瑟缩的跪在地上，瘦瘦的小小的，实在不能想象她毒杀了一人，还逼一人上吊。

    禾儿趴在地上许久，久到堂上的人都有些焦躁了。

    “禾儿，若不是你，你便解释清楚，本郡主在这儿，不会让他们冤枉你的！”慕容令宜皱眉道。

    禾儿长出了一口气，接着抬起头，挺直腰板，神色从怯懦，惊慌一下转变为现在的沉冷，肃杀。

    “是我，是我毒杀了武昌侯夫人，也如殿下猜测一般，我为了留足作案的时间，往郡主酒里下了药。从飞凤宫出来，我撞见陈萱偷东西，于是顺水推舟逼她帮我替换了周太医药箱的毒丸。我原本没想杀她，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让她闭嘴。但后来殿下开始查这案子，否定周太医是凶手，转而开始寻找陈萱，我便知道她非死不可了。我给郡主出主意在紫云庵杀周姨娘，为的就是接近陈萱，没想到再见面，她反而威胁我，还跟我要银子，我又给了她一百两，这次买她的命。”

    禾儿说话沉稳冷静，还透着狠辣，绝非一个普通的小婢女。

    严暮眯眼，“你为何毒杀武昌侯夫人？”

    “我是为郡主。”

    “你为我？”慕容令宜瞪大眼睛，“我又没让你杀她！”

    “侯夫人处处为难郡主，还要给公子娶侧室，纳妾，身为郡主的婢女，我实在看不过，所以才下此毒手。”

    “你！”慕容令宜咬牙，“你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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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奴婢糊涂，奴婢认罪。”禾儿匍匐在地上。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武昌侯，此刻长叹了一声，“家门不幸啊。”

    说着他站起身，冲严暮行了个大礼，“七殿下，辛苦您这些日子为贱内的案子东奔西跑了。”

    说完这句，武昌侯抬步往外走，走到长公主面前，他停下脚步，顿了一顿，又行了个大礼。

    “侯爷，您这……”

    “长公主，当是老夫求您了，求您同意长风和郡主和离吧，还我们薛家一个清净。”

    长公主皱紧眉头，又沉了口气，“若他二人同意，本宫不阻拦了。”

    “郡主，要老夫也求求您吗？”武昌侯看向慕容令宜。

    慕容令宜脸涨得通红，跺脚道：“本郡主不同意和离！”

    “你！”

    “本郡主要休夫！”

    “慕容令宜，你别太过分！”薛长风喊道，“你的婢女为了你毒害我母亲，这便是你的错，我不休你，已经是给你长公主府面子了！”

    “我是郡主，想休夫就休夫，你咬牙也得忍着！”慕容令宜扬着下巴道。

    “你……”

    “也好，毕竟大家伙也不能只笑我侯府吧。”武昌侯看了长公主一眼，而后一甩袖子，朝外面走去了。

    长公主扶住额头，见慕容令宜还要闹，冲她喝了一声，“还不嫌丢人，跟本宫回府！”

    凶手已经认罪，但严暮并未当堂宣判，只是将周礼怀给放了。

    薛长风走的时候，先瞪了严暮一眼，而后又冲他道谢。

    严暮看着他那别扭的样子，好笑道：“薛公子，改日咱们一定不醉不归。”

    薛长风哼了哼，“我怕你把我卖了。”

    “也不值几个钱。”

    “我再跟你喝酒，我就是个棒槌！”说完，他也气冲冲走了。

    这时紫云庵的尼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交给严暮，严暮打开，上面是一百两的面额。

    “这是陈萱的？”

    尼姑点头，“今儿一早，常在山门乞讨的一位老妇人给我的，她说是陈施主给她的，但面额太大，她不敢花，又听陈施主上吊，更是吓得不轻，犹疑了两日把这银票给了我。”

    陈婆子一听这话，赶忙嚷道：“快把银票给我，陈萱是我女儿，她的就是我的！”

    柳云湘冷哼：“你还不明白么，陈萱宁愿将这银票给不认识的人，也不给你，因为她对你已经失望了。”

    她跟禾儿要了一百两买命钱，定是想给母亲的，但或许她撞到了赌博的哥哥，或许看到了母亲对她的冷漠，让她认清了两位亲人的真面目。

    陈婆子愣了一愣，不知反省，而是大骂起来：“这小蹄子，我养她这么大，养成了白眼狼。不就是跟她要了几次钱，她见我就跟见了冤家似的，真是活该她命短，老天爷都要收她。总之这钱，必须给我，不然我就在你官府门前闹！”

    严暮冷嗤，“你还想在官府门前闹，你能出得了官府吗？”

    “什么意思？我又没犯法！”

    “陈萱偷宫里的东西当卖，这可是杀头大罪，虽然她死了，但你在明知她偷宫里东西卖钱给你的情况下，依旧逼她拿钱，便是教唆她偷宫里东西，当以同伙论处，虽不至死罪，但你后半辈子就在牢里过吧！”

    听到这话，陈婆子一下软到了地上。

    而在官差拉她进大牢的时候，她还不甘心的喊道：“求官老爷把那一百两给我儿子，不能让赌坊的人砍了他的手啊！”

    柳云湘皱眉，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实在让人恶心！

    周礼怀当堂被释放，当官差打开他的手铐时，他没忍住，呜咽一声哭了。

    “我以为……我以为我活不成了……多少日夜……我望着那小窗户……绝望啊……以为再看不到蓝天白云了……”

    严暮走下堂，走到周礼怀身边，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也不嫌丢人。”

    “老七！”周礼怀一把抱住严暮的腿。

    严暮赶紧躲，但没躲开，于是踢了他一下，“你他娘多久没洗澡了，臭死了！”

    “老七，以后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你的大恩大德，我记你一辈子！”

    “别，不用。”

    “老七，有你这个兄弟，我周礼怀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啊！”

    “你还把眼泪往我身上蹭？”

    “往后我的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生一世……”

    “闭嘴！”

    周礼怀的夫人潘氏从堂外跑进来，本来激动地正抹泪，看到这一幕，眼泪一下就滞住了。半晌，用手捂住脸，大抵是嫌丢人，还往后退了两步。

    柳云湘干笑道：“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潘氏也跟着笑了两声，“我夫君平日不这样的。”

    “是吗？”

    “呃，只喝醉酒会哭。”

    “呵，我见过。”

    “啊？”

    周礼怀在大牢里日日担惊受怕，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好，如今哭了一通，将残存的体力都用完了，竟晕了过去。

    潘氏：“……”

    将周礼怀送上马车，柳云湘和严暮往家里走。

    “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慕容令宜的婢女的？”柳云湘问。

    “陈婆子在长公主府门外闹，而慕容令宜并没有心虚，我便在想，不是她还能是谁。”

    “确实我们一直忽略了她身边的那个小婢女。”

    “不过……”

    “什么？”

    “这个小婢女是在慕容令宜跟随薛长风去威州后去她身边伺候的，时间并不长，以至于薛长风都不记得她。如此短的时间，她对慕容令宜能有多少忠心，以至她为了她去毒害武昌侯夫人？而若她真为了慕容令宜，难道没有想过，一旦事情暴露，便是薛长风和慕容令宜一拍两散的后果？还有这禾儿，武功、胆量、心机，样样都厉害，真的只是一个小婢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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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我就是个棒槌

    基于这些疑问，所以严暮当堂并没有宣判禾儿的罪名。

    当晚，刑部送信来，说是禾儿在牢房中撞墙自杀了。

    柳云湘坐起身，思量了一会儿，道：“如果她是受人指使，那幕后之人毒害武昌侯夫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严暮摇头，“还不清楚，但相信很快会有答案。”

    翌日朝堂上，因为武昌侯夫人被害一案告破，皇上当着文武大臣夸奖了严暮，并给了不少赏赐。而武昌侯夫人故世，按着规制，薛长风需要为母丁忧三年，而威州布政使这职位就空了下来。

    朝堂上大臣们讨论了一番，最终决定提拔布政使佐官左参政杨贺，由他接替薛长风。

    这杨贺在威州十余年了，而且功绩很不错，薛长风也推举他，众臣也并无异议。

    严暮却在此刻如被人猛然点醒了一般，下朝后，他追上薛长风，一定要请他喝酒。薛长风看到他就跑，但还是没跑掉。

    “薛兄，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何必这般不给面子。”严暮搂住薛长风眯眼笑道。

    薛长风一看严暮这样，跟那狐狸似的，便觉得自己要被算计。

    “殿下莫多想，只是家母刚过世，臣实在没心情饮酒作乐，还请殿下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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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特意提高声量，路过的大臣们便纷纷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如此，严暮总不能强他所难吧。

    严暮挑眉，“薛兄挺恨本王的吧。”

    “不至于。”

    “本王也能体谅，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自己的新娘在新婚夜却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而且还不许他碰……唔！”

    薛长风一把捂住严暮的嘴，此时脸又青又红，恨得咬牙切齿。

    他和慕容令宜正在闹，众人都在猜测，被他们听到是这个原因，自己岂不成了笑话！

    “你故意的！”

    严暮低头见薛长风垫着脚，气得面红耳赤的，这次是真忍不住笑了。

    “薛兄，动手动脚的，有伤风化。”

    薛长风瞪了严暮一眼，只能先松开手。

    “行，喝酒是吧，谁先喝倒谁是王八！”

    “哟，不至于吧？”

    “殿下怕了？”

    严暮歪头：“怎么可能。”

    酒是在武昌侯府喝的，严暮本想拉薛长风去外面，但他在丁忧期间，在外面喝酒确实不大好看。

    武昌侯只有薛长风一个儿子，没有女儿，没有妾室，而慕容令宜已经离府，后院也就剩一个周姨娘了。她自没了孩子后，身体一直养不上来，精神也不大好，可后院总不能没人照料，于是姜云影常在侯府中走动。

    “表哥，还是要少喝点酒，容易伤身。”姜云影送来一盘点心，嘱咐了薛长风一句，后转头看向严暮，“殿下也是。”

    严暮看了那姜云影一眼，但见她水目盈盈，望向他时似是羞赧。

    “多谢姜姑娘关心。”

    姜云影浅浅一笑，颔首退下了。

    其实薛长风心里正憋闷的很，不用严暮劝，他自己先拿起酒坛，先给严暮倒了一大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殿下海量，今日咱们用大碗。”

    严暮笑着捧起来，冲薛长风敬了敬，而后低头喝了两口，不想薛长风确实一口气干了。

    “殿下，您这就这点诚意？”

    严暮点头，再起捧起来一饮而尽。

    “这点诚意够吗？”

    “不够！”

    薛长风又将两只大碗满上，还要喝，但被严暮拦住了。

    “问你个事。”

    薛长风眯眼，“你不等我喝醉了再问？”

    严暮笑，“倒不用，不是什么私事。”

    薛长风哼了很，放下碗，一想又不对，“那你上次问了我什么私事？”

    “也没什么。”

    薛长风眯眼，“殿下还是说点实话吧！”

    严暮干笑，“真没什么，就是问你和昭华郡主夫妻感情好不好。”

    “问人家夫妻感情，殿下可真有礼貌！”

    严暮笑，“我也就问一句，没想到你说了那么多。”

    “我说什么了？”薛长风忙问，他喝醉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比如你们夫妻感情不好，比如为了娶慕容令宜你和侯爷侯夫人大吵了一架，比如你为什么想娶她。”

    “我，我说了什么？”

    “你说年少时，你爱上一个肆意明朗的姑娘，可那姑娘眼里从来没有你。”严暮说到这里瞄了一眼薛长风，他脸已经很黑了，“这个姑娘就是慕容令宜。”

    当时慕容令宜名声已经坏了，侯爷侯夫人不同意薛长风娶她，但薛长风不惜与父母决裂都要娶她，一腔真心却在新婚夜被慕容令宜踩到脚底下。

    之后，他仍愿意体谅她，给她时间，包容她，但却换来慕容令宜的厌恶，还有那一句句杀人诛心的话。

    后来他不爱了，为了斩断情丝，他纳周氏为妾，在之后夫妻二人更是形容水火。

    薛长风捧起面前的大碗，仰头灌下去，而后用力拍到桌子上，“我的真心在她眼里就如同一坨狗屎，而你……”

    “仙姿玉貌，世间无双。”

    “你这么夸自己不亏心吗？”

    严暮侧头一笑，“这是你夸我的。”

    薛长风瞪大眼睛，“我？”

    “薛兄莫不是爱慕本王？”

    “呕！”

    严暮捧起碗，再敬了薛长风一下，而后一口喝干，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神色肃沉下来，道：“其实也没什么，本王就是想了解一下杨贺这个人。”

    “杨贺？”薛长风不解，“你了解他做什么？”

    “本王自有本王的用意。”

    薛长风点头，也懒得深究，“他啊，我们俩公事三年，他兢兢业业，做事稳重，人品正直，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所以在朝堂上，我才推举他的。”

    严暮给薛长风倒了一碗酒，“咱们慢慢聊。”

    镇北王府，用过晚膳，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然后让谨烟领着他们去睡了。问过子衿时辰，快到亥时了，可严暮还没有回来。

    “殿下不是在武昌侯府么，姑娘有什么好担心的。”子衿道。

    柳云湘沉了口气，“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奴婢去催催吧。”

    柳云湘想了想，“这样，我跟你一起去。”

    来到侯府，由小厮引着她们去了薛长风那院，可院中石桌旁却只有薛长风一人，他已经喝醉了，趴在石桌上，周围一片狼藉。

    “我们殿下呢？”子衿问那小厮。

    小厮忙叫来这院伺候的婢女，问七殿下在哪儿。

    那婢女道：“七殿下喝醉了，姜姑娘扶着他去隔壁花厅休息了。”

    柳云湘有不好的预感，当下急忙大步往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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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差点丢了清白

    来到隔壁花厅，但见院里静幽幽的，而正房门紧闭。

    柳云湘眉头皱起，片刻不停的走到门前，正要推门，正巧这时候门自里面打开了，姜云影走了出来。看到她，姜云影恭敬的上前行礼。

    “殿下喝醉了，夜风凉，民女随扶殿下到这花厅安置。”

    柳云湘打量面前的姜云影，见她领口有些乱，眸光不由沉了沉。

    “姜姑娘有心了，撇下表哥先顾我家殿下，这夜风确实凉，姜姑娘还是回去照顾薛公子吧。”

    姜云影面色僵了僵，勉强笑道：“是。”

    目送姜云影离开，柳云湘进了花厅，再绕到西屋，但见严暮合衣躺在里面床上。她走过去，见他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其他倒没什么异样。

    她伸出手，本想将他额前一缕乱发拂到一侧，但猛地被他抓住了手，同时他也睁开了眼，眼神锋利，肃杀。但看是她，神色一下缓和下来。

    “是你。”他呼了一口气。

    “不是我是谁？”柳云湘眯眼。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额头，估摸是喝太多酒，现下有些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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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坐过去，先捶了他胸口一下，而后伸出双手给他揉。

    “你要是再多喝一点，岂不让她得逞了。”

    想到这儿，柳云湘心里就窝火。

    “我没醉。”

    “你还狡辩！”

    严暮笑了笑，“不敢狡辩，以后也不敢再喝这么多了。”

    柳云湘听到这话才满意了，又给他揉了一会儿，道：“行了，咱们回家吧。”

    他们离开的时候，姜云影没有再露面，想来是没脸了。

    从第一次见姜云影，柳云湘便觉得这个姑娘通透，有主见，有魄力，她还挺欣赏的。后来她为薛家忙前忙后，别人骂她攀高枝，可她不怒不嗔，始终保持清醒克制，那时候她就更欣赏她了。

    可原来她并非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欲无求，但谁不想往上爬，她也没觉得不对，但这主意打到严暮身上，她可就不高兴了。

    往后得防着她了。

    从武昌侯府出来，严暮想吹吹风，所以他俩没有坐马车。

    夜色幽深，此时街上已经没人了，空荡荡的一条长街。

    严暮腿长步子大，柳云湘便拉着他的手，不追他，不赶他，仍是自己的步调，让他拖着她往前走。

    “纵观武昌侯夫人遇害一案，虽然抓到了真凶，但我有一种感觉，好像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抓到真凶就是真相么，但看眼下武昌侯府和长公主府撕裂的局面，似乎真相还未挖出来。”

    柳云湘沉吟了一会儿，道：“婢女禾儿背后还有人。”

    其实她也是这样想的，这案子确实有种被人砍掉尾巴，硬生生结案的感觉。

    “如果跳出这案子，我们会发现其实有一人因此受益了。”

    “谁？”

    “杨贺。”

    听严暮解释了这杨贺是谁，柳云湘了然，“所以你找薛长风喝酒，想从他嘴里打听一些杨贺的底细。”

    “可惜。”

    “可惜？”

    严暮无奈：“在这二愣子眼里，杨贺哪哪都好，甚至一点瑕疵都没有。”

    “可世上并无完人。”

    “是，但杨贺远在威州，我没有机会查他。”

    柳云湘握紧严暮，“纸包不住火，我们总会发现疑点的。不急，等那条尾巴露出来。”

    严暮转头看柳云湘，目光深深，看得很认真。

    “怎么了？”柳云湘不解的问。

    严暮笑，“你比一些男人更有谋略。”

    柳云湘好笑，“我不跟男人比。”

    “为什么？”

    “我只跟女人比，我要把她们比下去，让你眼里只看到我。”柳云湘眼睛亮亮的说道。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严暮脸一下涨红，“我，我大概眼里也只有你吧。”

    柳云湘笑，“以前的你，我可以肯定，但现在，你眼里也只有我吗？”

    严暮脸红得要烧起来了，只能故作生气的说道：“那是你霸道，不许我眼前有别人。”

    柳云湘见严暮竟害羞了，再想到以前，她将他欺负狠了，他还会哭，不由笑了声。别人眼里，他是心狠手辣的，是冷血无情的，但只有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他。

    “你看，即便你失忆了又怎样，你还是会爱上我。”

    即便我重活一世又怎样，还是会爱上你。

    我们谁都逃不掉！

    严暮哼了一声：“别想多了，我可没有承认我爱你。”

    “我有网，你一直在我网里，所以我不急，可以慢慢收网。”

    回到王府，躺下后，柳云湘趁严暮酒劲还在，故意闹他，闹得他压着她狠狠亲了好一会儿，险些失控。

    随后，他生气的转过身去，默念清心咒。

    柳云湘撇嘴，也不知道他在克制什么，那句‘别碰其他女人’简直像紧箍咒一般，时刻禁锢着他。

    这日一早，柳云湘得到消息，镇北来的那批粮食已经到城门外了。

    身为灵云粮铺的东家，朝廷帮她运粮，她自然要亲自去迎接的，因此梳妆打扮一番，将严暮一起拉去了。

    不想街上挤满了百姓，一个一个翘首望着城门那边。

    马车过不去，柳云湘他们只能下车走过去。

    “三皇子给咱们弄来粮食了，大家可以不用挨饿了。”

    “是啊，这三皇子真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

    “以前听过他一些事，欺男霸女，让人挺恨的，现在变好了。”

    百姓们交口称赞，这话不时传到柳云湘耳里，她嗤笑道：“看来是三皇子那边的人散布的消息，说是三皇子给盛京百姓运粮来了，他想借此扭转自己的名声。”

    严暮失忆了，并不知道这三皇子和他有什么过节，也不知三皇子以前的名声如何，所以没接这话。

    “你拉我来做什么？”严暮被挤得有了火气。

    柳云湘笑：“我十万石粮食，不能白白便宜这老三吧？”

    “所以？”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柳云湘拉着严暮，终于来到城外，从人群中挤出来，刚刚松了口气。

    再朝前望去，运粮的队伍果然已经行至跟前了。

    只是还不带这口气喘匀，领头的三皇子从马上跳下来，从腰上拔出剑，竟朝着严暮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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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一个蠢货

    三皇子胖的跟球似的，圆溜溜的就滚了过来，然后被严暮一脚又踢了出去。

    这场面太滑稽，柳云湘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晟安就更恼火了，气得浑身发抖，怒目瞪着严暮，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严暮表情淡淡，“三哥，弟弟我哪里得罪您了，让您这般生气？”

    三皇子气得呼哧呼哧的，在回答这句话之前，先喘了一口气，“我们……我们遇到劫粮的……差点……”

    “遇到土匪了？”严暮故作吃惊，“三哥您没受伤吧？”

    “我……”

    “还活蹦乱跳的，这不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但……”

    “没受伤就好，不然弟弟可就伤心了。”

    “你他娘还伤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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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候我娘？”严暮一笑，“我娘不是死了吗，三哥打算下去问候？”

    “你你……”

    这老三本身胖，刚一口气冲过来，又滚了几圈回去，这般折腾，心脏突突跳着，眼下还没缓过来，又被严暮截了几句话，更气更急了，已经开始翻白眼。

    这时自马车上下来一人，他穿着宝蓝色的长袍，大夏天的还披着月牙白的披风，头戴玉冠，雅人深致，再配上那张昳丽清绝的面容，好似天地间一朵雪莲，美极了，也清雅极了。只是此刻他面色苍白，手捂着胸口，边走边咳，样子十分憔悴。

    见到他，柳云湘嘴角扯了个冷笑。

    在镇北的时候，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好似大荣的江山已是他囊中之物，而她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坐在轮椅上，苟延残喘。

    他说：我要杀你，便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但现在，形势逆转，志得意满的是她，狼狈不堪的却成了他。

    他看着他们，眼珠颤动，嘴唇发白，严暮还活着，而她也在盛京站住了脚跟，这个局面让他难以面对。

    不等他走进，三皇子竟颠颠跑过去，将他扶住。

    “堂兄，你怎的下车了，小心伤口崩开。”

    这话满满都是关心，满满都是心疼，生怕秦飞时体力不支，这三皇子几乎是半搂抱着他，让他不费一点自己的力气。

    “不碍事的。”

    “你伤那么重，险些丢了命，怎么会不碍事。你就是太逞强了，有什么事有我顶着，不用你费心，快车里躺着。”

    “多谢三皇子关心。”

    “当弟弟的照顾哥哥是应该的。”

    听着二人的话语，柳云湘嘴角不由抽了抽，转头看了严暮一眼，他也一脸不能看的样子。

    这老三多浑一个人，居然被秦飞时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秦飞时到底不肯会马车，而是走到严暮他们跟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眼，笑道：“镇北王，王妃，好久不见了。”

    严暮颔首，只淡淡看着秦飞时，一句话不说。

    柳云湘笑道：“安庆王，欢迎你回盛京。”

    “盛京是个好地方。”

    “确实是个好地方。”

    二人对视，虽然面上都带笑，但眼神都是沉冷的，充满算计的。

    “王妃的腿能走动了？”秦飞时关切的问。

    “托安庆王的福，已经能行动自如了。哎哟，您好像受伤了，伤得很重？”

    “谢王妃关心，并无大碍。”

    “也是，毕竟你自己就是大夫。”

    “大夫能医人不能自医。”

    “那就是本领还没练到家。”

    “有没有到家，王妃深有体会吧？”

    “确实深有体会，所以安庆王能来盛京，真是太好了，咱们以后就能常打交道了。”

    秦飞时眯眼笑着，很认同这句话。

    “谁跟你们这样卑鄙无耻的人打交道！”秦晟安怒视着严暮和柳云湘，“老七，你不就是嫉妒父皇将这样的好差事交给我，怕父皇自此重用我，于是让人装成土匪在半路打劫我们。这点小伎俩，真以为我傻啊，看不出来？”

    严暮嗤笑：“三哥莫要冤枉弟弟，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除了你针对我，还能有谁？”

    “不如你想想？”

    “我想破脑袋也只有你！”

    严暮叹了口气，“听说人脑袋大的人聪明，看来这话不大准。”

    “你什么意思？

    “我要说土匪是你身边这位好哥哥找人假扮的，目的就是让你为他所用，来针对我给我使绊子，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严暮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秦飞时，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

    秦飞时也笑，这笑是自信的。

    “无稽之谈！堂兄为了救我受了重伤，险些丧命，我但凡有点良心也绝不会怀疑他！”秦晟安冲严暮嚷道。

    秦飞时笑意更深，严暮叹了口气。

    好吧，这蠢货已经成为秦飞时手里的一把刀了，虽然有些钝，但也不妨用一用。

    “老七，我交接了粮食，便进宫向父皇告你，决不能轻饶你！”

    “好吧，我等着。”

    秦晟安哼了哼，这时三皇子府的管家过来，小声说道：“殿下，百姓们得知您运粮回来，已经准备好夹道欢迎您了。”

    秦晟安听到这话，不由挺了挺胸脯，得意道：“百姓们爱戴本皇子，本皇子受宠若惊。”

    “您眼下就是百姓们眼里的活菩萨！”

    “谁让本皇子有本事让他们吃上粮食呢。”

    秦晟安笑得跟朵花似的，又轻蔑的瞅了严暮一眼，“你真以为你多厉害，不过一个野种，而我乃堂堂嫡皇子，你连与我提鞋都不配。往后见了我，记得夹起尾巴，学会怎么做一条狗！”

    说着，秦晟安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然下一刻，柳云湘竟然挡到了他面前。

    “三殿下，劳烦您跑这一趟了，实在辛苦，我身为灵云粮铺的东家，在这里就谢谢三殿下了。既然粮已经运到，我们就在这里交接吧。”

    三皇子先愣了一愣，琢磨出这话什么意思后，不由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你……你是灵云粮铺的东家？”

    柳云湘笑，“你说巧不，我确实是，不过殿下不知道吗？”

    三皇子傻了，“没人告诉我啊！”

    柳云湘歪头看秦飞时，见他神色如常，于是笑道：“看来你的好堂兄也没告诉你。”

    “你是灵云粮铺的东家又如何？”秦飞时挑眉。

    “不要小瞧我这粮铺，毕竟为了稳定南州灾情，我向朝廷捐了十万石，又为了缓解盛京饥荒，从镇北运来十万石。我有这本事，可二位有吗？”

    秦飞时瞳孔缩了缩，“王妃本事确实大，本王小瞧你了。”

    “不敢，我也不过一介弱女子。”

    “哼，让牵着本王鼻子，让本王不得不离开镇北，跳进这盛京的牢笼，但是这本事，便是很多男人都没有的。”

    “那就多谢安庆王夸奖了。”

    秦晟安望着成门内翘首以望的百姓，只几步远了，只要他过去，赞颂声就会将他高高捧起。

    他喜欢那种感觉，但偏这几步，他过不去了。

    “对了，还要谢谢三殿下，精心安排这么大的阵仗，我们脸皮薄，实在不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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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笼络人心

    说着脸皮薄的人，招手让身后的运粮队往前走，而她拉着严暮站到车上，随着运粮队进城，边走边冲下面百姓挥手。

    “我是灵云粮铺的东家，同时也是镇北王妃，这些粮食是灵云从镇北运回来，专为缓解盛京粮食紧张的。灵云的招牌在，大家不必急不必抢，保证人人有份儿。”

    一听是灵云粮铺，百姓们皆是恍然大悟，朝廷没粮，但灵云一定会想办法筹到，这就是灵云的信用，他们是绝对相信的。

    “灵云粮铺有粮，我们就放心了！”

    “对，只要东家保证，我们就饿不着！”

    “东家原来是镇北王妃，难怪有这等本事！”

    柳云湘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听她说。

    “盛京粮食紧张，朝廷十分关切，七殿下也忧心百姓，他曾在战场上东征西战，为的就是大荣百姓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因此他特意交代我，这次从镇北运来的十万石粮食，按官府定价，保证不涨价，不增加百姓们的负担，同时我们王府自掏腰包，每一石再降十钱！”

    这话说完，百姓接连叫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才是切切实实的体恤我们百姓！”

    “朝廷有镇北王在，我们才能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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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北王妃出钱出粮，她是活菩萨！”

    柳云湘回头看秦晟安，气得直跳脚，她用帕子掩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再看严暮，大抵是不喜欢这种场面的，眉头皱的紧紧的。

    柳云湘拉了拉他的手，“笼络人心，这是必要的。”

    “我知道。”他道。

    “百姓是水，你往哪边推，他们往哪边流，他们能栽着你，亦能淹没你。你名声坏的时候，他们骂你，你打了胜仗保卫了疆土，他们赞颂你。他们不以好坏分，而在于你如何借用他们的力量，如何回馈他们。”

    “他们没有感情，所以我为什么要为了他们能安享太平而肩负重任？”

    “你只是还没感受到他们的力量。”

    “呵，我并不在意。”

    柳云湘看着下面的百姓，有人衣着光鲜，也有人衣不蔽体，但他们同样都想活着。她降价十钱，为提升镇北王府声望，但其实也是可怜这些百姓。

    秦晟安言而有信，当真进宫去告严暮了，但皇上压根没信他的话，还将他骂了一顿。尤其在他提出要给秦飞时封赏的时候，皇上瞪着他，恨不得当初没生过他。

    秦飞时进宫了，但皇上甚至都没有召见他，便将他打发到了锦园，说是安置，其实等同于囚禁。而且这锦园还是先皇幽禁先太子的地方，等同意一把明晃晃的刀插进了秦飞时的心口上。

    而这样的处境，还是秦飞时足够清醒，将镇北军权交了出去，才保住了自己的命。

    “父皇，这镇北军权断不能交还给老七。”秦晟安跪在上书房内，声嘶力竭的喊道：“老七野心极大，一旦拿到军权，定会威胁朝廷。”

    皇上听了这话，多少有些安慰，“镇北将士拥戴老七，如若不把军权交给给他，只怕镇北会有异动，你可有什么法子先稳住镇北？”

    “儿臣……”秦晟安噎了噎，“没法子。”

    皇上脸一黑，抄起桌上的奏折朝秦晟安砸了过去，“蠢货，赶紧滚！”

    那秦晟安揉着被奏折砸疼的脑袋，垂头丧气的站起身来，“父皇，老七生下来就是祸害。”

    “你是说朕生下的这祸害，朕活该？”

    “没……”

    “滚！”

    秦晟安灰溜溜的离开后，上官胥给皇上倒了一杯茶。

    “陛下您消消气，三殿下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的。”

    “哼，有道理但没本事。”

    上官胥默了一下道：“老奴斗胆说一句，这军权还是要给七殿下的。”

    皇上眯眼，“你莫不心还向着他？”

    “老奴是皇上的奴才，只向着皇上。”

    皇上也就是说说而已，当年夺严暮的权，将他送去北金，上官胥是出了大力的。这些年也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只除了没有清除干净红面军，其他也没什么过错，算是为他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你说。”

    “一来南州战乱再起，镇北需得安抚，稳住局面，不然朝廷首尾两顾难免乱了方寸。二来，七殿下既已回朝，皇上也封了他为镇北王，那镇北军听令镇北王，镇北王也要听令朝廷。如今南边战乱四起，皇上可命镇北军去平定战乱，七殿下若是对朝廷对皇上您忠心，他是不能拒绝的。”

    听到这话，皇上不由眼睛一亮，豁然开朗。

    “好！这主意好！”

    “倒是咱们的兵力就能撤回来，坐山观虎斗了。”

    当下召严暮进宫，将镇北军权交还给他，同时命镇北军去南州平乱。

    “儿臣同去吗？”严暮问。

    “不用了，你身子不大好，便留在京中吧。”

    “是。”

    回到王府，严暮将这事说给柳云湘，柳云湘还是有些吃惊的。

    “南州平乱一直是上官胥的人马，他也借机将势力扩展到了那边，如今让镇北过去，一通乱搅，于他们并无好处。”

    于朝廷有好处，但于上官胥和秦飞时一党没有。

    严暮点头，“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柳云湘想了想，道：“南州的乱局让上官胥焦头烂额，未免皇上降怒，只能将这烫手山芋扔给你。”

    “看来红面军确实很难缠，镇北军过去，这场仗一样不好打。”

    二人正说着话，小厮进来，送了一封信。

    严暮打开，原这信是秦飞时派人送来的，邀严暮和柳云湘去锦园一聚。

    柳云湘望了外面天一眼，已经临近傍晚了，“现在？”

    “嗯，说的是现在。”

    柳云湘哼了一声，“他定是又要耍什么诡计。”

    “他如今被困锦园，纵有手段也使不出来，我们不妨会会他。”

    柳云湘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和秦飞时可是一箩筐的旧情可叙呢。

    用过晚膳，二人来到锦园。

    这锦园已经荒废多年，皇上将秦飞时安置在此，却也没让人打扫整理，房屋破败，院中杂草丛生。秦飞时就坐在院中那石桌旁，依旧风姿绰约，只是蚊子太多，时不时得拍两下。

    “二位来了。”秦飞时转身看向严暮他们，脸上带着笑意。

    柳云湘扒着草往里走，“这一路黑灯瞎火的，连个下人都没看到。”

    “大抵是没有的。”

    “啧啧，那回头你勤快点，把这院中杂草清理一下。”

    “为了让秦晟安那蠢货信我，我这伤可是实打实的，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

    “你也知道他蠢，能有什么用。”

    “蠢有蠢的好，太聪明的，掌控不了，反倒给自己惹麻烦。”秦飞时说着看向严暮，“我以为我能掌控你，让你成为我手中的利剑，但我错了。”

    严暮睨了秦飞时一眼，嫌弃道：“说明你也不怎么聪明。”

    柳云湘又添了一句：“还爱翘尾巴，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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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世上再无重明

    彼时此时，境地天翻地转，唯有秦飞时才能深切体会这两句话多扎心。

    “不！”秦飞时大吼一声，死死盯着严暮，“当我知道自己掌控不了你的时候，我已经下定决心杀你！”

    说到这儿，秦飞时咬了咬牙，继而笑了。

    “我们这样的人最怕有软肋，所以当我将刀架在柳云湘脖子上的时候，在自己和她之间，你最终选择跳崖。”

    他闭上眼睛，想到那时候，脸上笑意放大，那种轻松掌控一切的感觉，他太喜欢了。

    只是……

    秦飞时猛地睁开眼睛，眼眸一厉，“万丈悬崖，可你却没有死！”

    严暮轻嗤，“如果你是想问我掉下去了，为什么没有死，我确实也不知道。”

    秦飞时怔了一怔，随即大笑，“你失忆了，因为逍遥散，哈哈，可这世上再无解药！”

    “你得意什么，不就失忆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严暮挑眉，他是真的挺不能理解的。

    “你忘记了你为什么活着，你忘记了你该往哪儿去，你忘记了所有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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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重要吗？”

    “当然！”

    “但我不觉得，若说有什么苦恼的，那就是我以为自己一无所有，结果有媳妇有两个孩子，一时无所适从吧。”

    秦飞时眯眼，“以前的你不这样。”

    “以前的我如何，你真的看清楚过吗？”

    秦飞时摇头笑了：“是，以前的你藏得太深，我以为我看清了，但显然没有，不然你也不会逃出我的手掌心。”

    “不过后来，我仔细想，用力想，终于想明白你为什么条下悬崖却没有死了。”

    “哦？”严暮挑了一下眉头，“我也挺好奇的。”

    柳云湘附和道：“我也好奇！”

    当时眼见严暮跳下去，她万念俱灰，甚至生了跳下去陪他一起去死的想法。如今想来，仍觉脊背发凉，幸亏没跳，不然就是真正的生离死别了。

    秦飞时深深沉了一口气，“出来吧！”

    这一声过后，等了一会儿，夜色中有了动静，一人影趔趔趄趄的走来。待近了一些，柳云湘才看清，这娇小的身影是红烛。

    柳云湘看到她先愣了一愣，再看她捂着腹部，那里受了伤，血自手缝里溢出来。

    她还是如以往般神色沉静，即便受了重伤，脸上没一点血色，依旧咬牙挺着，未露出一丝脆弱来。

    “红烛，你受伤了！”柳云湘皱眉。

    红烛淡淡扫了她一眼，继而转身跪到秦飞时面前。

    “主子，人已经杀了。”

    秦飞时眼睛眯了一下，“很好。”

    柳云湘皱眉，“你让她去杀谁了？”

    秦飞时笑，“你们很快会知道。”

    柳云湘见红烛虽然捂着伤口，可血流的很急，这么一会儿功夫，下面已经汇聚成一小滩了，而她跪在那儿也在瑟瑟发抖。

    “红烛，你就是大夫，快给自己治伤啊！”柳云湘有些急道。

    红烛顿了一顿，“红烛听令主人，主人让红烛活，红烛就活，主人让红烛死，红烛只能死。”

    因失血太多，她脸说话都在打颤，有气无力。

    柳云湘看向秦飞时，“你先让她止血吧！”

    秦飞时嘴角勾了一下，“她是我的奴婢，你急什么？”

    “她是红烛，是在最困难的时候陪我们一起渡过，虽然最后拔刀相向，但那时候的情意还在！”柳云湘嚷道。

    “呵，情意，所以因为这份情意，她居然背叛了我！”秦飞时眸光沉了沉道。

    “什么意思？”

    秦飞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红烛，我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只这一次。”

    红烛撑着身子跪直，回头看了一眼柳云湘以及她身后的严暮，而后转回头道：“当时我听主人的吩咐去找七殿下，将他带到悬崖上。在路上我告诉七殿下，那悬崖下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只要位置拿捏准，从悬崖跳下去，跳到那块石头上就不会摔死。”

    柳云湘听到这话，吃惊也不吃惊，她设想过很多，也不是没想过或许是红烛帮了严暮。

    秦飞时大笑，“我万万没想到你，你会背叛我！”

    “不是背叛。”

    “那是什么？”

    红烛转过身，向着柳云湘和严暮的方向磕了一个头，“殿下，夫人，如果哪日主人落到你们手里，求你们看在红烛帮过殿下的份儿上饶他一命。”

    红烛话音刚落，秦飞时一脚将她踢了出去，而后重重摔到地上。

    红烛本就伤的重，这一下让她趴在地上，久久起不来。

    “红烛！”

    柳云湘想去扶她，但被严暮拉住了。

    “我们帮不了她。”

    凭那句‘主人让红烛活，红烛就活，主人让红烛死，红烛只能死。’，他们就救不了她，因为是她甘愿的。

    红烛挣扎着，到底还是爬了起来，这次匍匐的跪在地上。

    “主人，海棠不该死，乞丐和木槿也不该死，可他们死了，在奴婢面前，被您杀了。从小您教导我们要冷酷，要绝情，可只要是个人，又怎么会没有感情。我当海棠是姐姐，当乞丐和木槿是亲人，七殿下和夫人亦是，您也是个人，您也应该有感情啊！”

    秦飞时坐回去，大笑了几声，“听听，她不过是跟你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居然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

    “你才可笑！不，你是可怜！”柳云湘瞪着秦飞时，“你杀了你的母亲，杀了你的继父和弟弟，杀了海棠，这些都是你的亲人，是爱你的人，你让自己变得冷血无情，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如今你还要杀了红烛吗？”

    “背叛我的，挡我路的，都得死！”秦飞时冷声道。

    “红烛……”

    “她也得死！”

    柳云湘摇头，朝红烛跑过去，跑到跟前，先唤了红烛一声，没听到回应，她忙蹲下，试图扶起红烛，却在碰她的时候，发现她全身都软了，头一歪，整个人倒在地上。

    她嘴里吐出了血，腹部流了好大一滩，便这么倒在地上，倒在荒草丛中。

    柳云湘视线一下模糊了，眼泪掉下来，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已探不到任何气息。

    “她，死了。”

    秦飞时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背叛我秦飞时的，便是这个下场！”

    柳云湘咬牙，起身冲到秦飞时面前，伸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你不止杀了海棠、乞丐、木槿还有红烛，你还杀了重明，你把他杀死了！”

    世上再无重明，只有一个冷血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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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他们一个个死了

    重明是秦飞时中了逍遥散后疯疯癫癫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当他们是亲人朋友，依赖他们，信任他们，同样的他们也当他是亲人朋友。

    但秦飞时服用了解药，所以再也成为不了重明了。

    这一巴掌，秦飞时受了，他笑得残忍：“柳云湘，我会还回去的！”

    柳云湘冷嗤：“等你从这锦园活着出去再说吧！”

    回去的路上，柳云湘低着头，不时长叹一口气。

    “你的力量有限，救不了他们不是你的错。”

    “那时在北金，群狼环伺，危机四伏，只觉得太难了，太累了。而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也不是没有笑声的。乞丐即便吃饱穿暖也还要出去乞讨，他说那是他的事业。木槿随你去北金，她与我们经历了一样的磨难，可她不语，只默默地做，默默照顾我们所有人。海棠，她对秦飞时的爱，将她自己杀死了，直到人生最后一刻才幡然醒悟，但她真心当我们是朋友。还有红烛，谁受了伤就找她，打架也找她帮忙，她话少，但一直冲在最前面。”

    说着说着，柳云湘掉下了眼泪。

    他们都死了，当着她的面，她却没能救他们。

    严暮拉住柳云湘的手，淡淡道：“抱歉，我没法跟你感同身受。”

    “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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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即便没有失忆，应该也不会如你一般难受吧？”

    “你会的。”

    “至少不会哭。”

    柳云湘想到什么，扑哧又笑了，“其实你挺喜欢哭的。”

    “怎么可能！”严暮瞪大眼睛，这话听着就惊悚，他居然喜欢哭！

    “有几次，你被我欺负狠了，然后就哭了。”

    “我不信，绝对不信！”

    柳云湘抱着严暮的胳膊笑了好一会儿，“对了，秦飞时让红烛杀了一个人，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他有什么阴谋。”

    严暮沉了口气，“一定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明日就知道了。”

    “嗯。”

    翌日上朝，皇上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将镇北军权交给严暮，同时调派镇北军去南州平乱。

    “我们先开始以为这红面军最多数百人，皆是流民组成，但经过这一个月来几次交战，发现他们人数众多，擅长小规模偷袭，而且组织性强，所以猜测他们背后一定有更强大的势力。”

    下朝后，一位刚从南州回来的将军特意跟严暮说了一下南州真实的情况。

    如严暮所料，南州这一仗不好打，所以上官胥才把他和镇北军推了出来。

    “多谢提醒。”

    “我们做武将其实并不喜欢打仗，尤其是看到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饿死，病死，无辜被杀，实在心痛。希望镇北军能早日平定南州之乱，救百姓于水火。”

    目送那位将军离开，严暮正要走，见上官胥朝他走了过来。

    “七殿下，朝廷果然还是要靠你啊！”

    严暮瞅着朝他走过来的人，一个太监，年纪挺大了，只除了鬓角有白发，更像是三十来岁的青年，而他容色双绝，比女子清贵，比男子明丽。

    他淡淡的看着他，道：“督主刨了一个坑，你觉得我会跳下去吗？”

    “七殿下错怪老奴了，老奴这话是真心的。”

    “真心想害我吧。”

    “是真心可惜。”

    “可惜什么？”

    “我把你养大，原指望你给我养老的，可惜你有自己的主意了。”说到这儿，上官胥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很可惜似的，“对了，小世子可好，他跟你小时候真像。”

    “我儿子自然跟我像，等他长大一些，也会跟我一样有自己的主意的。”

    “所以啊，真可惜。但小时候，你们是真可爱，可爱到即便以后会变成吃人的老虎，当下老奴也没舍得杀了。”

    “老虎也不是谁都吃的，害它的人也不过是自食其果。”

    严暮说完，撇下上官胥朝台阶下走去。

    “七殿下，从武昌侯夫人一案中，你应该也发现了，有一匹狼隐没在暗处，它盯着你也盯着我，必要的时候其实我们是可以联手的。”

    严暮顿住身子，回头冲上官胥歪头一笑，“行啊，我挺喜欢与虎谋皮的感觉。”

    上官胥双手交握在前，笑了笑，“你们七个中，唯你深得义父的心。”

    “旧情旧恨就别念了，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也挺好。”

    “谁说不是呢。”

    从宫里出来，严暮去了刑部，特意让大黑带人去下面走走，看京城昨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命案。

    “殿下，命案时有发生，但不是都交到咱们刑部的。”

    “我知道，所以让你去查查。”

    “既然交不到咱们刑部，便是不关咱们的事，为何还要费事去查？”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哦。”

    “快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黑回来了。

    “昨夜里还真发生了命案，死的是定远侯府的一个小婢女。”

    “定远侯府？”

    严暮皱眉，八大世家之一的定远侯府，在朝廷确实很有势力。只是秦飞时让红烛杀一个小婢女，这是为何？

    正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大黑又说了一句：“哎哟，那死相残哦，胳膊腿都给剁下来了，京兆府官差收尸的时候，好几个没忍住给吐了。仵作初步查验了一下，说是先被人强辱了，随后再活活折磨死了。”

    严暮愣了一愣，“先强辱了？”

    “可不是。”

    “所以杀她的是男人？”

    “呃，殿下这话问的，莫不还能不是男人？”

    想到什么，大黑嘴角抽了抽，“如果想多一点的话，似乎也有这种可能。”

    严暮忍不住踢了大黑一脚，“本王没让你想这么多！”

    大黑干咳一声，“好吧，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这婢女是定远侯夫人房中的，这些日子随夫人在城郊的庄子上住，昨夜有人潜入庄子里，在后院柴房将其杀害。这案子不大，所以由京兆府来查，等有了进展，属下再跟您说。”

    严暮点头，“行了，下去吧。”

    回到王府，柳云湘正瞅着桌子上的请帖发愁。

    严暮坐过去，拿起来看，看到是定远侯府，不由皱了皱眉头。

    “你和这定远侯府老夫人结过梁子，她居然还亲自下帖邀你前去赏莲花。”

    “不是我，而是我们。”

    严暮再一看，果然也邀请了他。

    “你不想去？”

    “得去。”

    既然回京了，严暮重回朝堂，她身为镇北王妃，这种场合不能不去。

    “那你愁什么？”

    “届时她们必定还会拿话挤兑我，我怕我忍不住会回击。”

    “那就回击。”

    “上次回击，我烫伤了定远侯老夫人的手，这次我怕她被我活活气死。”

    严暮笑出声，“你还真有这本事，但也是她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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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背后说她坏话

    转两日便到了去定远侯府赏莲花的日子，正好是休沐日，所以严暮和柳云湘一起去。

    马车上，柳云湘一再提醒自己：“她们嘴贱就由着她们贱，本王妃是去结善缘的不是去杀人放火的，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严暮抱肩瞅着柳云湘笑，他不觉得柳云湘能忍住，而且也没必要忍。他们光脚不怕穿鞋的，说白了就是人缘很差，名声很烂，脸皮也够厚，不怕闹得太难看，但这些世家最注重脸面，单凭这一点，就没必要忍。

    定远侯府外已经停了很多辆马车，等柳云湘他们过去，有婢女和小厮上前引路。

    男客在西院，女客在东院。

    严暮和柳云湘在门口分开，严暮小声交代了一句：“别忍着，闯了祸让子衿去叫我。”

    柳云湘心下一暖，娇嗔道：“我这般好脾气，不会的。”

    严暮呵呵笑了一声，“尽量别杀人放火。”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你尽管放心！”

    分开后，柳云湘跟着侯府的婢女往西院走，这定远侯府为了这次宴会，整座宅子重新漆了一遍，路两边新种了很多花木，一路走来景色时时变幻。

    来往婢女小厮，皆满脸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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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想起严暮之前跟他说的，说定远侯府死了一个小婢女，乃是虐杀，死相非常惨。

    “你们侯府是不是有个婢女被杀了？”她问。

    引路的婢女猛地打了个冷颤，忙弯腰回道：“是，不过她死在庄子上，老夫人不让我们提，怪晦气的。”

    “她为何在庄子上？”

    婢女顿了一顿，才道：“夫人身体不适，这一年多以来常住在城郊庄子上，她是夫人的婢女，便也随夫人在庄子上。”

    柳云湘还想再问，那小婢女赶忙往前快走了几步，头垂得很低，显然是害怕说多了惹祸。

    见此，柳云湘也就不问了。

    秦飞时让红烛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必定至关重要，眼下来看应该不是那个小婢女。

    来到后院，便能看到很多世家官宦的内眷们，她们皆带着已对丫鬟婆子，而她身边只带了一个子衿，倒有些撑不起镇北王府的门面了。

    此时她们盛装打扮，三五聚在一起，好似在比美一般，说笑间珠玉环佩，如花团锦簇。

    柳云湘走过，这笑声浅了，无人不看她，或是单纯的打量，或是别有目的的探究，或是被这一抹清丽的绝色惊艳了，或是生了嫉妒的心思。

    确实，柳云湘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的是最好的金缕月华云锦，戴着全套的金玉头面，而她本就生的极美，艳压群芳也不为过。

    而她身份摆在这儿，这些人不管是什么心思，只要撞上了便不得不恭敬的向她行礼。

    来到西院正房外，听着屋里说的热闹，柳云湘让那引路的婢女先去忙别的，她带着子衿走到门前，正听一人说道：“我们靖安侯府谁不体恤她年纪轻轻守寡，一应好的物件都往她屋里送，连我们这些嫡子嫡女都得靠后。尤其那年饥荒，谁家不缺粮食啊，我们侯府也缺，但祖母交代我们，宁愿我们饿着，也不能让我这三婶娘饿着。”

    这声音……

    柳云湘挑眉，竟是谢文晴！

    靖安侯府四姑娘，当时侯府死的死散的散，最后都没人了，至于这谢文晴，她倒真不知道她后来如何了。

    “说来靖安侯府没有对不住这柳氏的地方，可柳氏和那位确实纠缠不清，最后还害得侯府三爷含恨而终。哎哟，这个女人真有手段，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镇北王妃，可真了不得哦！”

    “这么说来，靖安侯府就是被这女人给整垮的！”

    “她的恶毒，老身可是见识过了，瞧老身这双手，便是被她用开水烫的！”这话音是定远侯老夫人，柳云湘眯了眯眼，合着屋里一群人凑一块说她坏话呢。

    “靖安侯府败落始于西征，紧接着被抄家，一度十分艰难，我倒是听说是这柳氏拿出自己的嫁妆才撑过去的，后又为救谢二爷而东奔西走，到各家求助，咱们也是见过的，所以侯府败落不能怨她一个女子。置于其他的，侯府关起门来，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不清楚，也不好说什么。”

    这话说得公允，柳云湘心下转了转，打开帘子走了进去。

    她一进去，众人纷纷起身，连坐在正位的定远侯老夫人也得起身恭敬的行礼。

    柳云湘扫过去，先看到了站在定远侯老夫人身边的谢文晴，她已经嫁人了，但位分应该不高，穿着打扮一般。她再看，看到坐在老夫人下首位置的一位夫人，她穿着绛紫色的外裳，打扮素净，但并不失贵气。

    这位夫人，她是知道的，镇国公的夫人。

    刚那几句公道话，应该就是她说的。

    “刚老远就听里面说的热闹，不知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说着，她摆了摆手，“各位夫人请坐吧，不必拘礼。”

    定远侯老夫人接话道：“不过说一些闲话，王妃您请这边坐。”

    柳云湘笑笑，走到定远侯老夫人左边的位子坐下，见她坐下了，其他夫人才都坐下。

    “我耳朵长，还真听了一句，说是谁恶毒？”她笑问。

    这话一出，下面几位夫人难免面露尴尬。

    定远侯老夫人忙笑道：“王妃您听错了。”

    “我听错了？”

    “可不是。”

    “原来没人说这话啊，也是，诸位都是有身份的，不至于背后说人坏话。”

    坐在厅子里这几位，一个个被臊的头都抬不起来了。

    镇国公夫人是唯一能抬起头来的，她淡淡道：“王妃先请喝茶吧，当时大家伙敬你的。”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继而说道：“可不敢，说来我比诸位年纪都小，往后有哪里做得不对，还请夫人们教诲。”

    “不敢不敢。”

    “王妃谦虚了。”

    几位夫人听到柳云湘这么说，脸色才松缓了一些。

    柳云湘喝了一口茶，这时看向站在一旁的谢文晴，道：“四姑娘，咱们可是许久不见了，不知眼下该怎么称呼你？”

    谢文晴听到这话，脸色却变了变，还是定远侯老夫人替她回答的。

    “当年靖安侯府被削了爵位，连宅子都被抄没了，我见这孩子可怜，便带回我府上。等过了一年，便嫁给我大儿做妾室了。”

    柳云湘默，定远老侯爷有两个儿子，原该大儿袭爵，但这大儿不争气，吃喝嫖赌，纨绔子弟一个，于是让小儿子袭爵了。

    谢文晴给定远侯大爷做了妾室，那大爷与谢二爷同辈，年纪足可当她父亲了，而且还是个老混账。

    这定远侯老夫人分明是糟蹋人。

    谢文晴瞳孔缩了缩，继而笑问：“确实好久不见，只是再见面，不知该叫您王妃还是三婶娘？”

    靖安侯府三夫人这个身份，可不是她想甩掉就甩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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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姜还是老的辣

    叫三婶娘还是王妃，这话等于问她，她是靖安侯府三爷谢子安的夫人还是镇北王严暮的王妃。

    在座的这些都是八世家的夫人，而靖安侯府曾是八世家之一，回答不好，便有踩低这些世家之嫌，而若顺着她们回答，那丢人的是她。

    厅子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看她如何化解尴尬。

    柳云湘垂下眼眸，静了片刻，继而转头看向谢文晴：“你想叫我什么？”

    谢文晴瞳孔缩了一下，捂嘴笑道：“还是三婶娘吧，这样亲切些。”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柳云湘扫过去，见坐在厅子里的这些夫人们，一个个都忍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

    若说她成为镇北王妃那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此刻在她们眼里，她就好似是一只山鸡，不过是飞上枝头冒充凤凰罢了。

    柳云湘眼眸深了深，歪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定远侯老夫人，她用帕子掩着，但那眼尾眉梢的讥笑根本没有遮掩住。

    谢文晴一个妾室敢这般嚣张，显然是她纵容的，又或是她指使的。

    “老夫人，您觉得她这样叫，合适吗？”

    定远侯老夫人干咳一声，“你们婶侄之间感情好，自然是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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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点头，继而站起身，走到谢文晴身前，淡淡一笑：“你叫一声。”

    谢文晴双手置于一侧，行了个晚辈礼，再笑着喊了一声：“三婶娘！”

    然下一刻，柳云湘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

    谢文晴愣住，“三婶娘……”

    柳云湘眼眸一沉，抬手又是一巴掌。

    谢文晴这下不敢再叫了，心思转了一转，便委屈的哭了起来，“您这是什么意思，叫您一声三婶娘怎么就惹您不高兴了，咱侯府是没法跟王府比，可也曾位列八世家，您这般不念旧情，想来是根本瞧不起我们这些世家吧！”

    “本王妃打你是替定远侯老夫人教你何为尊卑！”柳云湘冷声道。

    “王妃，您这分明打得是老身的脸吧？”定远侯老夫人皱眉道。

    柳云湘笑了一笑，“想来老夫人平日里太过慈善了，才叫这奴才这般没有规矩。”

    “你……”

    “妾便是奴，这话有错吗？”

    老夫人冷哼一声：“文晴是靖安侯府的四姑娘，虽为我家妾，但老身念着两家交情，一向待她如亲闺女一般。王妃真是好脾气，一句不合你心意便打人，在我定远侯府打我定远侯府的人，天大的威风呢！”

    老夫人说完，那谢文晴哭得就更厉害了。

    “靖安侯府落魄了，咱家家散人亡，尤其三叔也死了，每每想起这些，文晴心里就难受，再见到您，原以为见到了亲人。王妃莫生气，是文晴错了，不该念着当初在靖安侯府时的情意，再不敢喊您三婶娘了。”

    谢文晴哭得喘不上气来，话说得悲切至极，厅子里其他夫人有气愤的，有忍不住掉泪的。连镇国公夫人，先前还替柳云湘说了两句公允话的，现在都皱着眉，显然也觉得柳云湘过分了。

    柳云湘垂下眼眸，冷笑一声，道：“当年靖安侯府种种，各位非是局中人，真的看清楚了吗？既然没有看清，你们伤怀什么，气愤什么，又凭什么认定我错了？”

    “王妃，再提当年的事已经没有意义了。”镇国公夫人道。

    “是，不但没意义还没意思。”柳云湘扫过在场的夫人们，“各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她们摆好戏台，唱了一出戏，怎么，各位也要跟着唱跟着演？”

    这一句话，臊的各世家夫人脸都挂不住了。

    一个两个站起身，或是黑着脸，或是甩着袖子离开了。

    镇国公夫人离开的时候，柳云湘冲她颔首致礼，“刚谢国公夫人为我说了两句公道话。”

    镇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头，“王妃何等尊贵，何等气魄，臣妇自不量力了。”

    说完，镇国公夫人大步离开了。

    柳云湘抿嘴，暗暗气恼，来的路上分明告诉自己要忍的，结果现在倒好，全都得罪了。

    “王妃，您既然说老身有错，那老身便在此跟您赔不是了。”

    柳云湘转身见定远侯老夫人已经站起身，向她弯腰赔礼。

    姜果然是老的辣，今儿摆这一局，如何她都要吃亏的。

    “先前在长公主府，眼下在这里，本王妃实在不解，莫不以前得罪过你？”

    “王妃想多了，老身只是看不惯王妃做的一些事罢了。”

    “请老夫人明言。”

    定远侯老夫人看向柳云湘，面容沉肃，道：“你守寡期间与七殿下苟合，不守妇道，淫乱无耻，更在侯府三爷活着回来后仍与那七殿下纠缠，更害得靖安侯府败落，家破人亡，老身骂你一句‘毒妇’也不为过。在三爷去世后，你二嫁七殿下，摇身一变成了镇北王妃，别说说你手段高，在老身看来不过你是攀附权贵，爱慕虚荣的无耻小人罢了！”

    这话，她是第二次骂她了。

    柳云湘笑，“可我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

    “老身看不惯而已。”

    “你看不惯便要坑我？”

    “老身得对得起皇上御赐的那块贞节牌坊，遇到你这种人，便应该教教你何为妇德！”

    “所以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

    “行，你高尚，你贞洁烈妇，你妇德典范，既然你非要与本王妃过不去，那就等着吧，本王妃早晚有一日把你这贞节牌坊给砸了！”

    “你你……你太狂妄了！”定远侯老夫人气得全身发抖。

    谢文晴见此，忙上前扶住老夫人。

    “王妃，我们定远侯府老侯爷和侯爷皆在战场上牺牲了，皇上因此恩重侯府，对老夫人更是敬重有加，您如此欺辱老夫人，不怕皇上降罪？”

    “削靖安侯爵位的是皇上，抄靖安侯府的是皇上，你们却非要将靖安侯府三夫人的帽子压我头上，不顾皇上封我为镇北王妃的旨意，你们告我狂妄，我还要告你们忤逆圣意，辱没皇家呢！”

    一听这话，老夫人不由得腿软坐到了椅子上。

    “真要闹起来，我还真不怕丢人，但你们定远侯府的脸也别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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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全得罪了

    出了厅堂，柳云湘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子衿小声问：“姑娘，怎么了？”

    “哎，全得罪了。”

    “您没忍住啊？”

    “我是想忍来着。”

    “大抵是殿下给了您底气，让您没忍住。”

    柳云湘一想这话还真对，她当时骂那些夫人是戏子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严暮先前跟她说的那句话：别忍着，闯了祸让子衿去找我。

    罢了，往后时日长了，她再跟这些世家夫人们修补关系吧。

    从东院出来，柳云湘带着子衿往后花园过去，路上撞上那些世家夫人，不待她打招呼，她们老远就躲开了。

    不由得，她又叹了口气。

    过游廊的时候，柳云湘看到了姜云影，她和几位姑娘聚在一起，不知说到了什么，一个个笑得如绽开的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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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位姑娘，看其穿戴，便知出身不低。世家最是排外，她们的矜傲是刻在骨子里的，而姜云影父亲不过是个没有品秩的守门将，出身跟这几位根本没法比，可她却能和她们融到一起。

    不得不说，手段确实了得。

    见到她过来，姜云影迎上前几步，向她行了礼。

    “王妃，云影刚还找您，没有找到，以为您没来呢。”

    柳云湘打量着姜云影，她穿着粉色的烟罗纱裙，身上配饰不多，打扮素净，却显得气质十分出众。在一堆世家贵女中间，珠光宝气的映衬下，她这般并没有黯然失色，反倒让人眼前一亮。

    以前，她会觉得她天性如此，娴静淡泊，但经历过武昌侯府那一夜的事，她便知这也是心机。

    柳云湘浅浅一笑：“姜姑娘找我，可是有事？”

    在柳云湘打量姜云影的时候，姜云影也打量了柳云湘。

    面前的女子太过明艳，美得惊心动魄，再加上珠玉环佩，一身贵气耀眼，她竟想与她争辉，如今才真切的体会到自己多不自量力。

    她也是高傲的，因此那晚镇北王用嫌恶的眼神盯着她，说道：凭你也配！

    一句话，让她自尊心毁之殆尽。

    镇北王是那清冷的明月，他身边即便有无数星辰，但似乎能与他交相辉映的只有柳云湘一个，因为她自己也足够耀眼。

    “那晚的事，王妃怕是误会了什么。”姜云影道。

    “误会？”柳云湘挑眉，她不会当她是瞎子或是傻子吧？

    姜云影只是笑了笑，自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这是殿下那晚落下的，便还给王妃吧。”

    “是他落下的还是你拿走的？”

    “殿下是云影高攀不起的。”

    说着，她将荷包送到柳云湘手里，再行了个礼，转回身继续和那几位姑娘玩耍了。

    柳云湘看了一眼手里的荷包，脸不由又黑了黑，这荷包是严暮那个神秘的女恩人给他的。丢了的第二天，他还找过，她说不过一个荷包而已，而后将自己的给了他。

    他接住了，并没说什么，显然也觉得只是一个荷包而已，不在于谁给的，只要能装银子就行。

    当时她还笑他：“你就是狗！”

    他还气道：“你骂我做什么？”

    “有人真心喂了你这条狗，我替那点真心可惜罢了！”

    “你说话能不能直白一些？”

    “行，我的荷包，你好好珍惜，别弄脏，别丢了，别只当它是荷包。”

    严暮虽然直，但很聪明，这时便明白她的意思了。他掂了颠荷包的重量，而后揣进怀里。

    “确实挺贵重的。”

    柳云湘将荷包收进袖袋，继续往后园走，来到莲花池前，那儿已经围了很多女眷。莲池中莲花开得正盛，一朵朵红的，粉的，白的，从水里冒出来，清绝妍丽，惹人喜爱。

    “七弟妹，这儿！”

    寻着这声望去，柳云湘见三皇妃苏如梦和四皇妃白静瑜坐在不远处的水榭里，苏如梦正朝她挥手。

    柳云湘冲苏如梦点了点头，而后朝水榭走了过去。

    进到里面，柳云湘冲她二位行了礼。

    “咱们三个就别客气了，快坐下吧。”

    苏如梦说着给柳云湘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刚我还和静瑜说不知道你今儿来不来呢。”

    柳云湘叹了口气，“这定远侯老夫人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见她叹气，苏如梦皱眉，“她又为难你了？”

    柳云湘和苏如梦说过之前在长公主府，她被定远侯老夫人骂的事。

    “有这个机会，不骂两句，她心里也不舒坦。”柳云湘无奈道。

    苏如梦皱眉，“这婆子，越老越不讲理。”

    柳云湘笑：“三嫂知我便够了。”

    “你啊，不过你应该也没受着。”

    柳云湘凑过去，将各世家夫人连带定远侯老夫人都骂了的事小声跟苏如梦说了一遍。

    苏如梦扑哧笑出声：“骂得好！”

    “可也得罪人了。”

    “你总想着不得罪她们，可她们也未必肯正眼瞧你。”

    柳云湘点头，“还是苏姐姐通透。”

    “你一叫我姐姐，我便觉得你油嘴滑舌。”

    柳云湘笑：“三嫂叫得多生疏，我与姐姐分明更亲近的。”

    “哈哈，哪次见到你，我再大的烦恼都没了。”

    二人说笑了一会儿，柳云湘再看白静瑜，见她似乎兴致不高，附和的笑笑，但多少有些勉强。

    “四嫂近日身体可好？”

    白静瑜点头，“还好。”

    “可四嫂面色好像不大好。”

    “这两日确实胃口不好，但怀孕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柳云湘点头，“我认识一位女大夫，医术十分不错，四嫂要是熬不住，我带您去她药庐，让她给您瞧瞧。”

    白静瑜面露感激，“谢七弟妹关心。”

    白静瑜这一抬头，柳云湘才发现她脖子上有一块青痕，见她望过去，白静瑜下意识拉了拉衣领。

    苏如梦生气道：“你如今身子不便，尤其还不满三个月，老四就该克制些。”

    白静瑜听苏如梦这样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否认。但柳云湘知道，苏如梦错了，这青痕不是同房时留下的，她离得近一些，分明看到上面有指甲印。

    但这种事，还是不要戳破的好，不过是让她难堪，而她处境再难，别人也是帮不上忙的。

    “静瑜，我说这话，你别生气，要我说啊，老四娶侧妃，于你反而是好事。省得他一天到晚挑你的错，皇后那边也不用总盯着你的肚子了。”苏如梦道。

    白静瑜叹了口气，“我便是反对也没用，倒不如接受。”

    “咱俩一样。”

    柳云湘听到这儿，不由问道：“皇后要给三皇子和四皇子挑侧妃？”

    苏如梦点头，“挑中了这定远侯府的六姑娘，说是给老四当侧妃的。”

    说着，苏如梦四下望了望。

    “咦，咱们来这么久，好像还没见过这六姑娘，按说她该过来请安的。”

    苏如梦话音刚落，听到池塘边传来一阵狗叫，那叫声很急很凶。

    这时有人喊道：“你们看那池塘中间柱子好像挂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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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一条断臂

    因这一声，很多人都围了过去。

    苏如梦往那边望了一眼，道：“也不知出什么事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从水榭出来，柳云湘她们才发现因这动静，男人们也过来了，纷纷朝水池中间打量。

    池边的狗还在狂吠着，他的主人是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用力拖着那狗绳。柳云湘问苏如梦这年轻是谁，苏如梦说是侯府的二公子。

    定远侯去年平定南州暴乱的时候受了重伤，不过一个月就去了，而侯府大爷是个混吃混喝的纨绔，没有本事袭爵，好在侯夫人生了三个儿子，据说都是人中龙凤，所以定远侯府还是有指望的。

    “啸天！别叫了！”

    那黑狗壮实的跟狗熊似的，一个劲的要往池塘里冲，这二公子已经拖得十分吃力了。

    好在这时候有小厮跑过来，赶忙帮着拉住了狗绳。

    “韩二，你这狗乱叫什么呢，别惊扰了女客们。”四皇子秦晟瑞摇着折扇，穿着一身白袍，自以为风流倜傥的走了过来。

    其他人也跟了过来，柳云湘看到严暮，他眉头拧着，满脸挂着不耐烦。而薛长风走在他身边，还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

    严暮往左边走，他跟去往左，严暮往右边，他也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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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忍不住笑了一声，薛长风傲娇的跟只花孔雀似的，谁谁都瞧不上眼，尤其是严暮，可偏他就爱往严暮跟前凑。

    “七殿下，我承认你长得好，本事强，还位高权重，行不行？但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全天下的女子都会爱上你。我跟你说，我表妹与其他女子不同，她更看重这个人的品行，但殿下你的品行，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严暮咬了咬牙：“你说那晚自己先喝醉了，招待不周，我说周不周的不重要，但差点丢了清白这事挺严重的。我本不想多说，你非要刨根问底，我想着我们也算是朋友，便提醒你一句你那表妹有攀高枝的心思。好吧，我就不该说这句话，让你这蠢货吃个大亏才能学聪明。”

    “我表妹心性高洁，虽聪明但恪守正理，你休要污蔑她！”

    严暮翻了个白眼，“行，当时我污蔑她了。”

    “你翻什么白眼，你不信是不是，不行，我必须得跟你说清楚。”

    严暮正无奈，有人又喊了一句：“好像……好像是块血淋淋的肉！”

    这话一出，站的往前的女客们惊慌的往后退了几步。

    别人后退，柳云湘走到了池塘边上，定睛往中间看。这莲花池中间竖着一根木柱，在上面挂灯笼的，往下面看能看到什么木柱上绑着根绳子，下面坠着什么东西。仔细瞅着，确实像是肉，旁边莲叶上好像还有一块血迹。

    定远侯府的二公子探头仔细盯了一会儿，因莲叶遮挡，实在看不清楚，于是让一个小厮游过去瞅瞅。

    小厮得令下了水，瞅着池塘中间游过去，待到一步远的时候，他看清了是什么，脸大骤然大变，惊慌的转身往后游。

    “二公子……是……是……”

    定远侯府二公子韩令皱眉冲小厮喝了一声：“你慌什么，把话说清楚！”

    “是……是一条胳膊！”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连连惊呼。

    “胳膊？”

    “一条人的胳膊！”

    那韩令脸色发沉，“你是不是看错了？”

    “奴才看的清清楚楚！”

    他顿了一下，“你去把那东西拎上来！”

    “奴才……”

    “青天白日的，这么多人，你怕什么！快去！”

    在主子的催促下，那小厮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转身慢慢游了过去。在场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眼见他拉住了那条绳子，又看了一眼绳子那头吊的东西，一闭眼一咬牙，干脆抓紧绳子这一头赶紧往边上游。

    待游到池边，那小厮爬上来，接着将绳子往上一提，赫然就是一条断臂！显然吊在这池塘有一些时候了，皮肉都跑烂了，腐臭气漫溢开来。

    女客们见此，吓得纷纷往花园外跑。而白静瑜见此，怕到时没多怕，只是被熏得连连作呕。

    苏如梦唤了柳云湘一声，“乖晦气的，咱们去前院吧。”

    柳云湘摇头，“苏姐姐，你带四嫂去前面吧，我再瞅瞅。”

    苏如梦知柳云湘一向有主意，便也不劝她了，扶着白静瑜忙往前面去了。

    男客那边，有害怕的，但自尊心作祟也不好表现出来，所以他们人都在，还围着那边。柳云湘走到严暮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二人站在外面。

    韩令吃惊过后，赶忙让小厮去报官。

    不多一会儿，京兆府的官差来了，见到这条胳膊，几个大男人不住的擦冷汗。

    “二公子，前几日晚上，您府上一个婢女死在庄子上了，您知道吧？”

    韩令皱着眉点头，“知道，不过与这条断臂有什么关系？”

    领头的官差面色发黑道：“那婢女死前被人将四肢砍了下来，但现在却少了一条胳膊，我们翻遍整个庄子都没有找到，想来就是……就是这条了。”

    听到这话，韩立不由退后一步，“凶手为何将这条胳膊扔到莲花池里？”

    薛长风瞪大眼睛，喊道：“我知道！”

    所有人看向他，等着他说出答案。

    薛长风眯了眯眼，“显然这凶手是冲着你们侯府来的，杀这婢女，也不过是威吓你们一下而已！”

    韩令一听这话，脸更黑，神色也更慌了，“薛兄说得好像有道理。”

    其他人也附和，觉得薛长风说的确实有道理。

    “凶手用这般残忍的手法杀人，看来对你们侯府怨恨很大，你们可得罪了什么人？”

    韩令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没有啊。”

    “最近府上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也没有啊。”

    这二人一个问一个答，已经开始分析起这个案子来了。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这条胳膊不是凶手放到这儿的。”严暮打断他们说道。

    其余人纷纷看向严暮，虽然很想给他面子，但这种可能性实在不大。

    薛长风嗤笑：“七殿下，你自己不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好笑，这断臂若不是凶手放这儿，还能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什么？

    严暮看向柳云湘，柳云湘也是满脸不解。

    红烛杀人那晚，京城只有这一桩命案，但一个小婢女，值得秦飞时费心让红烛杀死吗？所以当时，他们并没有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但现在看来，牵扯到定安侯府，似乎便有了这个价值。

    秦飞时的目标可能是定远侯府。

    而婢女死于虐杀，凶手应该是个男人，红烛没这般变态，所以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凶手有两个！”柳云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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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屈辱

    对于柳云湘说的这句话，其他人连反应都没给。

    严暮说的可笑，柳云湘说的更摸不到边，便谁也没在意。

    柳云湘皱起眉头，她和严暮知道一些内情，所以有这样猜测，其他人不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他俩现在也是一头雾水，看不清这个局。总觉得他们就看到的，猜测的，似乎很浅，并没有触碰到真相。

    断臂被官差带走了，定远侯府的人出来招呼大家去前院，马上就开席。

    柳云湘和严暮二人想不清楚，便也先不想了。

    “去吧，薛公子好像在等你。”柳云湘往西边垂花门口望了一眼道。

    严暮回头看，见薛长风果然等在那儿，翘首望着这边。

    他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这么啰嗦！”

    柳云湘笑：“挺好的，至少不会无聊。”

    “我比较喜欢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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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吧。”

    目送严暮过去，见薛长风果然追着他走，嘴里吧嗒吧嗒的说不清。柳云湘笑笑，她是真觉得挺好的，严暮虽贵为镇北王，但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因此很多人会刻意疏远他。

    薛长风这人也不知道是没脑子还是真性情，难得的他愿意亲近严暮。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表妹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根本不可能喜欢你这个混账，更不喜欢做你镇北王的侧室！”

    严暮侧头见薛长风瞪大眼睛盯着他，那样子渴望极了他能点点头，表示明白，表示认同。

    他嘴角扯了一下，继而眯眼道：“你那表妹看似心性淡然，实则城府很深，而且手段极高，将你这蠢货耍的团团转。”

    “你！”薛长风咬牙，“我不许你这样说我表妹！”

    严暮抱肩，哼了一声，“作为朋友，我才跟你说这些，你爱听不听吧，反正你在她手里迟早吃亏。”

    “辱我表妹者，绝不是我的朋友！”

    “呵，蠢货！”

    东院这边已经摆好席，柳云湘过去后，苏如梦将她喊到身边的位子坐下。

    柳云湘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白静瑜，“四嫂呢？”

    “她不舒服，先回去了。”

    柳云湘点头，白静瑜脸色很差，今儿其实就不该来这儿。

    “静瑜身子不方便，而且也不喜欢热闹，本不想来的，但老四那混账非逼着她来。”苏如梦叹了口气道。

    “这是为何？”

    苏如梦欠身凑到柳云湘跟前，小声道：“定远侯府六姑娘是浓桃艳李一般娇俏的人儿，自皇后跟老四提了想让他娶定远侯府六姑娘为侧妃，那老四就惦记上了，但皇后探过侯府老夫人的口风，侯府对这亲事似乎并不满意。再一细问，好像是这六姑娘不肯。这不老四今儿就非要静瑜来，让她见那六姑娘，当个说客。”

    柳云湘冷哼，“这种事让自己的夫人出面，他怎么想的！”

    苏如梦叹了口气，“他浑呗！”

    “哼，可恶至极。”

    柳云湘替白静瑜生气，但人家的家事，她们生气也没用。

    “不过这定远侯老夫人是个强势的，她要是同意了，那六姑娘不肯也没用吧。”

    苏如梦摇头，“这六姑娘性子刚烈，曾路见不平暴打一负心汉，打得那负心汉哭爹喊娘，六姑娘便也一战成名，所以老夫人还真不一定能拿捏住她。”

    柳云湘笑，“这性子倒是难得。”

    “确实是个真性情的姑娘。”

    二人说这话，那定远侯府老夫人出来了，先跟在座的女客们赔了不是，后园的发现断臂，扰了女客们赏花的兴致。

    大家还是很给侯府面子的，只除了四皇妃身体不舒服走了，其他人还都在。

    老夫人先敬了各位一杯，而后招呼大家用席。

    用席的时候，院子里渐渐也就热闹了起来，女客们有说有笑的。而这时，慕容令宜来了，穿着绯色的纱裙，红宝石的头面，髻子放下，恢复姑娘装扮，非常明艳。

    她走进院子，扬起下巴，垂眸扫了一圈，看到柳云湘的时候，瞪了她一眼，最后视线落到与几位世家贵女同坐的姜云影身上，轻蔑的嗤了一声。

    因她的到来，场面一下静下来。

    定远侯老夫人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来，愣了一愣后，忙上前迎道：“郡主，没想到您来了，快快请坐。”

    慕容令宜冷嗤：“怎么，本郡主不能来？”

    “哎哟，郡主说的什么话，您能来，老身太开心了。”

    定远侯老夫人亲自引着慕容令宜坐到她旁边的位子，这位子比柳云湘和苏如梦的位子还好，按理说不合规矩的。

    但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皇上能登上帝位，长公主居功甚伟，所以长公主府地位一向高，能压王府和皇子府一头。

    定远侯老夫人给足了慕容令宜排面，但慕容令宜却站在桌前不肯坐下。

    “长公主，您这是？”定远侯老夫人有些尴尬，毕竟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赔着笑赔着脸面，慕容令宜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还不肯坐下。

    慕容令宜望向姜云影，“在座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世家女眷，可这里面好像混进了什么脏东西，本郡主瞅着这脏东西，实在影响心情。”

    定远侯老夫人顺着慕容令宜的视线望过去，便看到了姜云影，她确实是不认识，还是问了旁边坐的一位夫人才知道的。

    沾着武昌侯府的光来的，守门将之女。

    老夫人眉头皱了皱，虽如此但来者是客，她也不好真把人赶走。

    “郡主，不若老身陪您去屋里坐？”定远侯老夫人笑道。

    慕容令宜冷哼：“看来是本郡主不配坐这儿了！”

    “不不，郡主身份尊贵，谁人能比呢。”

    老夫人不敢得罪慕容令宜，只能看向姜云影，希望她识趣的自己离开。

    此时姜云影双颊涨红，局促的坐在那儿，周遭人都看着她，一些议论声传入她耳朵里。

    “听说她父亲是守门将，品秩都没有。”

    “这样的低贱的出身，她怎么有脸来参加宴会？”

    “沾了武昌侯府的光呗，听说她母亲和已故武昌侯夫人是堂姐妹。”

    “呵，谁家没有破落亲戚，但这隔得也太远了，真不嫌丢人。”

    连与她坐一桌，先前玩得好的几位世家姑娘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姜云影低下头，双拳握紧，深吸一口气，而后站起身，从廊子上走下来，走到院子中间，而后抬头挺胸看向前面。

    “我家中还有事，不打扰各位兴致，便先回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去。

    这边苏如梦叹了口气，“一群踩低捧高的，真能糟践人。”

    柳云湘默，“我要是她，我今天不会来这里。”

    “你也觉得她丢人？”

    柳云湘摇头：“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人也不分贵贱，可得走正道，凭自己本事往上走，有实力才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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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城府之深

    宴席散后，柳云湘和苏如梦一起出了府门。

    “老三今儿没来？”

    那会儿在后园的时候，男客们都过去了，她好像没有看到三皇子秦晟安。

    “他没来，今年有秋闱，皇上让他全权负责此事，保证秋闱顺利进行。”苏如梦道。

    三年一度的秋闱，天下文人汇聚，选拔栋梁之才，皇上让秦晟安主理此事，一来是器重，二来也是想让他拉拢人才，为自己以后打基础。

    但秦晟安未必能把此事办好，他没这个能力。

    “他日日早出晚归，似乎是真用心了，我是乐得清闲。”

    柳云湘拍了拍苏如梦的手，“苏姐姐，我知道你苦，但也得熬着，总能熬过去的。”

    苏如梦反手握住柳云湘，“为了钰儿，我也只能咬牙熬着，可妹妹，如有一日我没熬住，你得帮我照看着钰儿。”

    “你得咬住牙，钰儿不能没有娘。”

    苏如梦眼睛红了，歪头用帕子擦了擦，回头冲点头笑了笑，“我也只能跟你诉诉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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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苏姐姐的苦。”

    苏如梦先离开，柳云湘在门口等着严暮，不过一会儿他出来了。后面薛长风被四皇子秦晟瑞缠住了，那秦晟瑞说个不停，薛长风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四殿下，我真是有事，不能和你们去打马球。”

    秦晟瑞搂着薛长风肩膀，“可我们就缺你一个了。”

    “你们找别人啊？”

    “咱们可不是谁都能看得上的。”

    “我……我娘刚过世，您觉得我有心情吗？”

    秦晟瑞一拍脑门，“哎哟，忘了。”

    薛长风翻了个白眼，“祝您几位玩得愉快。”

    “别啊，晚上我请你喝酒。”

    “我娘刚过世……”

    “我去你家喝！”

    这一下，薛长风没法拒绝了，可大抵真不想和四皇子单独喝酒，四下望了一圈，只有一个严暮。

    “七殿下，晚上一起吧？”薛长风求助的看着严暮。

    严暮忙摆手，“你家的酒，我可再也不敢喝了。”

    “嘿，你还来劲了，我跟你说……”

    “王妃等着呢，我就先走了！”

    薛长风还不罢休，追着严暮喊，秦晟瑞拉住了他。

    “不是什么人都配和本殿下喝酒的！”

    “七殿下他……”

    “什么玩意！”

    严暮听到了，但没理，也不是谁都配他给眼神的。

    柳云湘被严暮拉着上了马车，透过车帘见薛长风被秦晟瑞勾着脖子，跟夹小鸡似的给夹走了。

    “这四皇子和薛公子感情好像很好。”

    “薛长风刚说了一句，他跟老四当过伴读，算是从小玩到大的。”

    “四皇子吃喝玩乐，难得薛公子没有沾染这习气。”

    “算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啊？”

    “他自己说的。”

    说到这话，严暮不由失笑。

    武昌侯府西院，薛长风在秦晟瑞的催促下，只能将面前这碗酒捧起来，一口喝干了。前几天他和严暮喝的也是这酒，怎么今儿喝的就有些苦。

    “这才对么，喝酒当然要大碗喝，要一口干，这才是真男人！我跟你说到哪儿了，哦，对了，老康那妾室，长得太勾人了，我跟他讨要，他还不肯！咱们什么交情啊，为了一个女人，他敢得罪我，往后你们几个见了他，别给他好脸色！”

    秦晟瑞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扔了一个花生豆，“那小娘子，太合我心意了，早晚弄到手。”

    薛长风忍不住想说一句公道话，但想想还是忍了。

    秦晟瑞就是一疯狗，逮谁咬谁，那康子健也不是好东西，他没必要为了他惹麻烦。

    “老薛，你说这老康可不可恨？”

    薛长风不想说违心的话，于是给秦晟瑞倒了一碗酒，“四殿下，我敬你一杯。”

    秦晟瑞端起酒碗，“那后天打马球的事，咱们可说定了。”

    薛长风无奈道：“行，说定了。”

    秦晟瑞虽然跟他们称兄道弟，但一向喜欢用身份压人，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二人喝了几碗，都有些醉意了。

    这时姜云影来了，送来了解酒汤。

    “表哥，四殿下，天色不早了，你们喝了解酒汤就休息吧。”

    薛长风点头，“还是表妹贤惠，严暮那混账还说……咳咳，反正表妹的好，表哥是知道的。”

    说着，他站起身，身子晃了晃。

    “表哥，你醉了。”

    薛长风摆摆手，“还不至于，表妹你先去休息吧，我去如厕。”

    薛长风有些急，交代了姜云影一声，赶忙跑出去了。

    姜云影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四殿下，显然他也有些醉了，低着头，正在犯迷糊。

    她静静看着他，眼眸越来越深，想到什么，神色里露出一丝狠厉来。

    “几时了？”秦晟瑞问。

    姜云影忙收敛神色，柔声道：“亥时了。”

    “该回府了。”

    “殿下先喝了解酒汤吧，这是我亲手熬的。”

    秦晟瑞抬头，看到姜云影，浑浊的眼神猛地一亮，“你是？”

    “薛长风是我表哥。”

    “哦，原来你就是老薛那个美若天仙的表妹啊，我有几次来侯府，想让老薛带我见见你，他一再推拒，当真不给我面子。”

    姜云影弯眉浅笑，灿若桃花，“什么美若天仙，殿下谬赞了。”

    这一笑勾住了秦晟瑞的魂儿，“老康那妾室可不及你十分之一。”

    “殿下先喝了这碗解酒汤吧，省得待会儿头疼。”

    姜云影端起来想送到秦晟瑞手里，秦晟瑞却不接，直勾勾的盯着姜云影，戏谑道：“我喝多了，手发软，你喂我吧。”

    “殿下，这不好。”姜云影像是被欺负了一般，眸中起了水雾，却更显娇媚。

    秦晟瑞忍不住，一把抓住姜云影的手，“乖，喂我。”

    姜云影抽了抽手，没有抽出来，佯装嗔怒，瞪了秦瑞瑞一眼，接着羞赧的将汤喂到他嘴里。

    秦晟瑞只喝了一半，装作头晕，让姜云影送他去房里休息。

    姜云影看着秦晟瑞尖嘴猴腮的丑样子，咬了咬牙，下了决心，而后将他扶起来，朝隔壁花厅去了。

    柳云湘是过了几日，大家伙都知道了，她才知道的。

    秦晟瑞喝醉酒欺辱了姜云影，薛长风一怒之下还打了秦晟瑞一拳头。之后由武昌侯出面，他进宫与皇上商议，皇上顾及武昌侯府面子，下旨将姜云影赐给秦晟瑞当侧妃。

    姜云影出身低，全仗着武昌侯府做主，才坐上这侧妃的位子。

    柳云湘听完，只能叹姜云影糊涂，秦晟瑞虽是四皇子，却绝不是个好男人。

    这几日，衙门里没什么事，严暮很是清闲。

    “定远侯府那个婢女碎尸案，进展如何了？”

    严暮耸肩，“已经结案了。”

    “啊？”

    “抓了附近一个山贼，严刑逼供下，他就认了。”

    “就这么结案了？”

    “嗯。”

    柳云湘挑眉，“秦飞时是不是失算了？”

    “倒是还有一事。”

    “什么？”

    “定远侯府六姑娘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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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失踪的六姑娘

    “那晚在庄子上，她就应该被你的人杀死了，然后尸体被官府发现，因是侯府六姑娘，身份贵重，这案子会交到刑部去查，最后落到严暮手里。”上官胥说到这儿，沉了口气，再看向秦飞时。

    此时秦飞时坐在石桌上，分明是夏日，可他穿着厚重的长衫，眼睛望着一处。

    上官胥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有一座土坟，土还是新的。

    “你冷不冷？”秦飞时问。

    上官胥皱了皱眉，“殿下……”

    秦飞时抬手，阻止上官胥往下说，他裹了裹衣服，道：“这件事确实是我的失误，不过这位六姑娘失踪了，定远侯府定已经报官，官府也会去找。”

    “可不至于惊动刑部，惊动严暮。”

    秦飞时垂眸，想了一会儿，道：“倒是可以从皇后那儿入手。”

    不过两日，坊间便有了一个传闻，说是皇后看中定远侯府六姑娘，打算让她给三皇子或四皇子做侧妃，这六姑娘不愿意，竟然跑了。

    皇后听到这传言，再联想之前跟定远侯老夫人提这婚事的时候，她确实推三阻四的，便觉得这传言定是真的。

    能嫁给她的儿子做侧妃，这是天大的荣光，定远侯府及那位六姑娘如此不识好歹，莫不是瞧不上她那两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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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两个儿子确实草包，但只有她能骂，别人瞧不起便是不给她这个皇后脸面，尤其还跑了，更是打她的脸。

    她越想越气，上官胥再适当挑拨了一下，皇后便到皇上跟前哭了。

    “老三不成器还不是娶了一个没本事的三皇子妃，您看老七那媳妇，长得就精明，本事更了得，所以老七才一次次摔倒还能站起来。要我说，我们合该给老三娶个贤内助，这样他也会有长进的。”

    皇上并不认同皇后这套说辞，但嫌皇后哭的烦，“那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皇后眼睛一亮，“定远侯府六姑娘！”

    “你做主就好。”

    “只是这六姑娘不知怎么的找不到人了。”

    皇上皱眉，“还有这事？”

    “可不是，定远侯去年因平定南州叛乱而身负重伤，不久就过世了，他的两个孩儿年纪还不大，如今侯府连个顶梁柱都没有。这六姑娘是老夫人的亲女儿，定远侯的妹妹，无缘无故的就失踪了，京兆府找了这些日子，也没个音信。”皇后说着叹了口气，似乎多为这定远侯府焦心似的。

    皇上已有些不耐烦，“让京兆府继续找吧。”

    “皇上，不若让刑部去找，毕竟他们人手多一些。”

    皇上默了一默，“刑部专理重案，为找一个人而兴师动众的，不太合适。”

    “再过几日找不到的话，定远侯老夫人心里着急，定会进宫来求您，您不若先她一步，省得她那么大年纪了还跑这一趟。”

    皇上想到什么，眉头皱起，露出烦躁之色，“便依皇后之言，让刑部接手去找这位六姑娘吧。”

    刑部只能接手这个案子，从京兆府那儿了解了情况。

    “这位六姑娘在初三那日一早带着婢女出门，本是要去盛京下辖的文远县去看望舅父，说好了当天去当天回的。而这一去，便没了音讯。侯府原以为她在舅父家住下了，隔了几日去找，这才发现她根本没去。这便是京兆府那边了解的情况了，而且他们调查这几日，一点线索都没查到，所以他们更倾向于这位六姑娘是自己躲起来了。”大黑说道。

    严暮听完，不解的问：“六姑娘为何躲起来？”

    “您没听过最近的传闻？”

    “没。”

    “哎哟，这我得跟您说说了。”

    大黑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脸兴致盎然，跟街头巷尾那些唠东家长李家短的妇人们似的。

    严暮脸黑了黑，“长话短说。”

    “没法短。”

    “限你两句话说完，不然扣月钱。”

    大黑刚想长篇大论，一听这话，赶紧闭紧嘴巴。他黑眼珠快速转动着，正在组织简练的语言。

    “皇后想让这六姑娘给三皇子做侧妃，六姑娘不愿意。”

    说完，他呼出一口气。

    严暮听完，沉思了片刻，“前不久那个碎尸案，你把京兆府整理的案宗拿过来，与这个失踪案一并调查。”

    “啊？可那案子已经结了。”

    “暗中调查，可能有联系。”

    大黑挠挠头，虽然不解，但还是去办了。

    已经到八月尾巴了，暑热渐消，柳云湘这日带着两个孩子去药庐看望曲墨染。

    进门见小五正带着奕儿晾晒药草，见到他们来了，忙请柳云湘屋里坐。

    “师父在炼药房里，等忙过这会儿就出来了。”

    小五给倒了一杯茶，而后带着行意和砚儿，再叫上曲奕，一起去山里摘野果子了。

    柳云湘不放心，让子衿一并跟去。

    她在屋里等着的时候，透过纱帘见魏海带着曲老头回来了。

    “山那边林子深，您可不能乱跑，这次多亏了同村的猎户看见，不然可就找不到您了。裤子尿湿了是吧，快进屋吧，我给您换一条。”

    魏海说着扶曲老头进屋了，不多一会儿拿着裤子出来，在大盆里洗了起来。

    这汉子手脚勤快，心眼也实诚，曲墨染带着一老一小，老的还癔症了，想来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好在后来魏海出现了。

    所以她能理解曲墨染有心嫁给这汉子，不看他家世，相貌，前程，只看他这个人。

    曲墨染从炼药房出来，见到魏海，叹了口气，“你怎么又来了？”

    魏海见到曲墨染，手下不停，笑呵呵道：“曲伯尿裤子了，我先给他洗了。”

    “哎，让你娘看到，又要来骂我了？”

    魏海笑容收了收，“我跟我娘说通了，她不会再来骂你。”

    “哦？”

    魏海先没说话，将裤子洗干净晾起来，而后将手上的水往衣服上搓了几下，“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说这话，他还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都红了。

    曲墨染抿了抿嘴，“我知道。”

    “所以……所以你能不能为我受点委屈？”

    曲墨染眉头皱了皱，“你说。”

    “我和我娘各退一步，她答应我娶你，我也得答应她……答应去那个敏敏姑娘。”

    “呵，你要娶两个？”

    “所以要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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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奇葩母子

    “委屈？”曲墨染嗤笑一声，“凭什么让我为你受这样的委屈？”

    “阿染，我娶敏敏只是为了让我娘能接受你，你一向善解人意，一定不想我为难的。”魏海上前握住曲墨染的手，这张老实憨厚的脸上，满是无奈和心急，“我心里只有你，即便娶了敏敏，也会只对你好。你不让我去她房里，我便不去，如此可好？”

    曲墨染甩开魏海的手，淡淡道：“不好。”

    “阿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不然不会答应嫁给我。”魏海急得抓耳挠腮，“可我总不能为了娶你，将我娘气病吧，这太不孝了。我们村头老王也娶了两个婆娘，两个婆娘相处的十分融洽，一人为他生了两个小子，这不也挺好。”

    曲墨染深深看了魏海一眼，而后转过身，沉声道：“我与你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谢谢你先前帮我照顾奕儿和曲星，以后就别来了。”

    “阿染，你别这样。”魏海见曲墨染一脸决绝，当下慌得跪到了地上，“我喜欢你，不能失去你。”

    曲墨染回身见魏海跪下了，眉头皱紧，“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不，阿染，求你嫁给我。”

    “你起来！”

    “要不这样，咱们先成婚，若你实在不喜敏敏，我再寻个由头把她休了。”

    曲墨染盯着魏海，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老实憨厚的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看重魏海什么，他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出众的样貌，没有步步高升的前程，唯看重他的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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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句话，让她重新认识了魏海。

    “那位敏敏姑娘身世可怜，你娶了人家便应当对人家负责。”

    “阿染……”

    “而我，说实话，从未喜欢过你。”

    魏海瞪大眼睛，“不，不可能！”

    “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吗？”

    “阿染，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咱们今儿先不谈这事了。对，先不谈了，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魏海！”曲墨染低喝一声，“请马上离开我家！”

    “我不娶敏敏了，还不行？”

    “不行。”

    “那你想让我怎样？”

    “滚走！”

    魏海摇头，整个人慌了，慌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继而眼神一定，猛地抱住曲墨染。

    曲墨染大惊，“魏海，你放开我！”

    “阿染，我娘说得对，不怕你不答应，生米做成熟饭，你不嫁我也得嫁！”说着，魏海抱起曲墨染就往旁边厢房里走。

    曲墨染吓得脸色青白，用力挣扎反抗，奈何魏海人高马大，一身蛮力，将她捆的紧紧的。

    “你敢碰我，我饶不了你！”

    “阿染，我爱你，我会轻点的！”

    “我要报官！”

    “除非你往后不出门见人了，不然你不会报官。”

    “卑鄙！无耻！”

    曲墨染挣脱不开，双手用力抓挠魏海，将他脸上挠了好几道血印，他却也不在乎，抱着她撞进了西厢房。

    “阿染，你不知道你多美，我多想要你。每每看着你在我跟前晃，我就心痒难耐，恨不得扑上去把你扒光了……啊！”

    魏海话没说完，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

    这一下极重，他身子一软，瘫到床上。

    曲墨染愣了一愣，定睛一看，见柳云湘举着捣衣的棒槌。

    “我找了老半天才找到这么一个趁手的。”柳云湘歪头瞅了一眼魏海，将他虽没有晕死过去，但人已经迷糊了。

    她上前帮着曲墨染将人推到一边，“曲姐姐，你没事吧？”

    曲墨染站起身，拢了拢衣服，摇头道：“没事。”

    她转身看向瘫软在地上的魏海，沉着脸道：“魏海，以前你帮过我，今日这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但你再敢纠缠我，我有法子让你后悔一辈子！”

    “阿染……对不起……”魏海懊悔的看着曲墨染。

    “滚！”

    “阿染……”

    柳云湘拿着棒槌在魏海眼前晃了晃，“再一下，脑浆可就出来了。”

    魏海脸青了青，撑着胳膊坐起来，再艰难的起身，又看了曲墨染一眼，这才晃悠悠的朝外面走去。

    曲墨染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我也以为他是老实的。”

    但事实上，长得憨厚不一定老实，老实人也不一定没有贼心。

    二人说着话出了西厢房，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柳云湘有些担忧道：“这魏海会不会再来骚扰你？”

    “他要再赶来，我就报官。”

    “要不你先回城里住吧。”

    曲墨染望着这药庐，叹口气道：“除非我不要这里了，不然就得要面对。”

    “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回城住些日子。”

    “我再想想。”

    柳云湘不经意朝门口望了一眼，发现门角处露出一点衣角。

    她忙拉了拉曲墨染，让她往门口看，“那儿好像躲着一个人。”

    曲墨染望过去，也发现了，“莫不是魏海？”

    柳云湘一听这话，忙找到放到一边的棒槌，“咱们去看看。”

    二人起身，放轻脚步往门口走去。

    柳云湘有些紧张，若真是魏海，她得一击即中，不然吃亏的就是她们了。这山里头，周遭也没有邻居，想求救都不成。

    最后一步出了院门，柳云湘马上举起了棒槌，再定睛一看，却是有个人，但不是魏海。

    “是个小姑娘。”曲墨染歪头打量着道。

    柳云湘放下棒槌，凑近一打量，可不是个姑娘，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身形十分瘦小，浑身脏兮兮的，尤其是那张脸，跟抹了锅黑似的，看不清样貌。

    这小姑娘一身粗布的衣服，并不合身，松松的挂在身上，此时她闭着眼睛，像是已经死过去了似的。

    “还活着吗？”柳云湘问。

    曲墨染凑近一些，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探了一会儿，才稍微感觉到了。

    “没死，但也快了。”

    曲墨染上下打量了这小姑娘一遍，发现她肩头有伤，血已经染红衣服了，她伸手过去想拉低衣服看看，可刚伸过去，这小姑娘竟然睁开了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我是大夫，我可以帮你。”曲墨染忙道。

    那小姑娘瞅着曲墨染，瞅了好一会儿，直到没有力气了，才不得不放手。

    柳云湘心想这小姑娘定是经历了什么，才让她这般警惕。

    她蹲下来帮着曲墨染扶住那小姑娘，将她肩头衣服拉下，看到那儿的伤，二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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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受伤的姑娘

    一刀砍在肩头，深可见骨，更因为没有及时医治，伤口此时已经溃烂，血肉模糊的。

    “咱们先把她抬进屋里。”曲墨染道。

    柳云湘点头，试着去扶这小姑娘，她竟还挣扎，“我们要害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听了这话，那小姑娘还真就不挣扎了，许也是没有力气了。

    因为伤口发脓，需要剔除腐肉，仔细清洗，这个过程是很折磨人的，柳云湘看得都头毛冷汗，但这小姑娘却硬是咬牙忍了，只最后一滴眼泪自眼角落下，而后昏沉了过去。

    曲墨染给她包扎好伤口，道：“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这姑娘伤得太重，曲墨染去给她熬药了，柳云湘过去帮忙。二人一边说着话一忙活，等把药熬出来，送到屋里，却发现床上已经没人了。

    柳云湘和曲墨染对视一眼，二人跑出院门，左右望了望，上山下山的路上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她受伤那么重，流了很多血，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了，就这么走了，只怕……”曲墨染皱起眉头。

    “可能她心里是极度不安的，虽然我们表现出善意，但仍旧不能让她安心。”

    她们也算尽心尽力了，其余的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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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正要回屋，眼见魏母上山来了，她咬着牙，脸色铁青，小脚迈的很急，那样子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她很快上来了，见到曲墨染，当下的动作就是撸袖子，下一刻就会扑上来似的。

    柳云湘也撸袖子，故意大声说道：“曲姐姐，咱俩年轻打一个老的，铁定不会吃亏。”

    听到这话，那魏母脸更青了，但撸袖子的动作倒是停了。她几步冲到跟前，指着曲墨染，一再咬牙。

    “好你个贱蹄子，你敢打我儿子，今日我就跟你拼了！”

    “好啊，拼啊！”

    柳云湘挡到曲墨染面前，双手叉腰，因个子比那婆子高，此时从上往下睨着她，气势立马压过一头。

    “你你……你是什么人，我找她评理的，关你什么事！”

    柳云湘眯眼，“你是为你儿子，我是为我姐姐，你说不关我的事，便也不关你的事。但你非要关，我就不能置身事外，你不是来讲理的么，那就好好说话！”

    魏母被噎了一下，本是一肚子火，焚心烧肺的，此刻却被人死死压着，发泄不出来，只能烧着自己。她大口喘着气，不住的抚着胸口，指着柳云湘，又指曲墨染。

    “小贱人！”

    “老东西！老泼皮！老不死的！”柳云湘回怼。

    “你！”

    “今儿你是打不过也骂不过，要不就有话好好说，要不就赶紧滚！”

    魏母被气得直翻白眼，大抵蛮横泼辣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拿捏的这么死。

    她深吸好几口气，“行，好好谈。”

    说着，她转身进了院子，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了。

    柳云湘拉了拉曲墨染，“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法门。”

    “什么？”

    “不能讲理。”

    曲墨染笑，“我知道了。”

    来到院里，到底不是她的事，柳云湘只在一旁站着，曲墨染在魏母对面坐下了。

    “你为何打我儿子？”

    “他说是你教的，生米煮成熟饭，我不嫁也得嫁。”

    魏母脸色变了变，“你贱兮兮的不就是想嫁给他，如今我同意了，你还矫情什么？”

    “我不贱，所以我不嫁了。”

    “你……你不嫁了？”

    “我早已与他说清了，显然他还没告诉你。”

    魏母眼珠转了转，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不就是以此威胁我儿子，让他不能娶敏敏，只娶你一个。今儿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敏敏才是我想要的好儿媳，至于你，因为我儿子喜欢，我才勉强同意的。你要识好歹，那就乖乖点头，仔细准备嫁妆，嫁进我们魏家，往后与敏敏一起服侍我儿。”

    曲墨染好笑，“那你觉得我准备多少嫁妆合适？”

    魏母以为她答应了，起身绕着药庐的院子转了一圈，一边望着一边琢磨：“听说前两日，你给镇上的张员外看好了多年的旧疾，他竟给了你一百两银子当诊费。”

    说到这儿，魏母啧啧一声，“我原以为你就是个江湖郎中，没想到还是有本事的。”

    “所以呢？”

    “这样吧，嫁妆就是你这药庐，往后你挣的诊费都给我，我来给你们掌家。咱们一家人一条心，和和气气的，等赚足了银子，买上百十亩地，日子定然红火。”魏母说着眼里都开始冒光了，显然设想的非常美好。

    曲墨染原是生气，眼下是真笑了，“你家是当官的还是经商的，你儿子是长得多俊还是多有才，我凭什么搭上所有非得嫁他？”

    “你一个带着孩子，被休弃的女人，你……”

    “那也轮不到你家来糟践！”

    曲墨染一掌拍在桌子上，“今儿我把话放这儿，不管他娶谁，不管他娶几个，我是绝不会再嫁给他，我与他与你再无瓜葛！”

    魏母瞪大眼睛，“你一个破烂货，也不照照镜子……哎哟！”

    她话没说完，被重上来的柳云湘狠狠打了一巴掌。

    “上次在街上，我就想扇你了，曲姐姐顾念你年纪大，不让我动手。但年纪大，嘴更贱了，那就该打。”

    “你们敢打我，等着，我这就回去喊人，非得扒了你们两个贱蹄子的皮！”说着那魏母转身跑走了。

    柳云湘有些担心，“曲姐姐，你还是现在跟我回城吧，免得吃亏。”

    曲墨染失笑，“放心，她在村里名声极差，而我常帮村民治病，他们不会帮她只会帮我。”

    “真的？”

    “真的。”

    等小五带着砚儿他们回来，天色也已经不早了，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便下山了。

    下山的路上，突然下起了暴雨。

    子衿急着赶车，车轱辘陷进了坭坑里，怎么都赶不出来。

    没办法，柳云湘只能带两个孩子下车，让他们在树下躲雨，她帮着子衿一起推。然两个人的力量还是不够，眼见天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

    正在二人不知如何的时候，几名道士自前面走来了，风雨且大，他们仍旧排成一队，戴着斗笠，不紧不慢的走着。

    为首的那位，身姿秀挺，手持拂尘，待走得近了一些，柳云湘恍然记起这人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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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心里有结

    上一世，九皇子继位，金悠临朝听政，国势一日不如一日。

    此后几十年风雨飘摇，但至少在她过世前，大荣江山仍在。这得益于一个人，他力挽狂澜，让大荣在北金和西越的蚕食下，在新皇昏庸和太后亲小人远忠臣的把持下，安稳过了数十年。

    这人出身寒门，惊才绝艳，本有机会三元及第，却在秋闱前看破红尘，毅然出家为道，隐于这云雾山中。

    后因世人遭受苦难，他才出山走上仕途，一直高升至内阁首辅，扶持新帝，从金悠手中夺权，重振朝纲。

    这人便是弘玄道人。

    她记得他，并能一眼认出她，乃是因为在严暮和陆长安先后被金悠杀害后，她无所依仗，接连被金悠陷害，几次险些丢命。

    她那时已经没有活路了，还是弘玄在金悠那儿保下了她。

    之后她有机会当面感谢，便问弘玄为何帮她。

    他悲悯道：“世人皆可怜，贫道能力有限，能帮一个便是一个。”

    他没有功利心，入世只为救人。

    几位道士走到跟前，为首的弘玄将拂尘至于胸前，双手交握，屈身打躬。而后他和其他道士一起，将马车从坭坑里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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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柳云湘道谢，他领着弟子们已在雨中走远。

    回到王府，谨烟带着两个孩子去换衣服，柳云湘洗了澡，刚收拾好自己，严暮回来了，也是淋了一身雨。

    柳云湘让下人重新换了一桶水，让严暮去里面洗。

    “怎么愁眉不展的？”柳云湘一边帮严暮收衣服一边问。

    严暮叹了口气，“关于定远侯府六姑娘失踪的案子，真真一点线索都没有，我原想从那碎尸案里查一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但实在看不出有一丝联系，只除了一个是定远侯府六姑娘一个是大夫人身边的婢女。”

    柳云湘想了想，“那你去定远侯府的庄子上查了吗？可见过侯夫人，许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

    “我去了庄子，但没见到侯夫人，说是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人。这案子与她并无瓜葛，她要是不见，我也不好强求。”

    “确实。”

    自定远侯去世后，这位侯夫人因伤心过度，抑郁成疾，便住到了庄子上，一概事不管不问了。

    “今儿定远侯老夫人去了刑部，堵在公廨门前，非要我给个期限。我没理她，她便进宫去了，之后皇上召见，让我十日内必给侯府一个交代。”

    “十日？”柳云湘皱眉，“那要是没找到线索呢？”

    “我这刑部侍郎的位子便该换人了。”

    “呵，怎么听着这般儿戏。”

    “我看皇上那样子倒似乎有些怵这侯府老夫人。”

    柳云湘叹气，“大抵是顾念她是定远侯的母亲，一品诰命夫人，还是要给足了面子的。”

    “总之期限定下就是十日。”

    柳云湘将衣服放下，拿帕子给严暮擦背，“那你可有头绪？”

    “有。”

    “什么？”

    “顺其自然，能查到就交差，查不到就交乌纱帽。”

    柳云湘笑，“也是，这刑部侍郎也不是什么肥差。”

    柳云湘继续给严暮擦，而严暮这时候才发觉，忙捂住胸口，大惊失色道：“我洗澡呢，你这么不出去？”

    “做娘子应该伺候夫君。”柳云湘贤惠道。

    “不需要！”

    “殿下忸怩什么，您身上哪哪儿我没看过。”

    严暮脸一红，“总……总之，你先出去。”

    柳云湘哼了一声，将帕子扔到水里，而这时她注意到严暮肩骨往下一拳头的地方有个大疤，虽然已经长好了，但伤口狰狞，可以想象当时伤得多重。

    “你这是何时伤的？”柳云湘手抚上那伤口。

    严暮身子颤了一下，“从悬崖上掉下去，背砸到巨石上一块尖利的凸起受的伤。”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那姑娘救了你，给你治伤，照顾你。”

    “嗯。”

    “若没有她……”

    “我已经死了。”

    柳云湘抿紧嘴巴，她心疼严暮受的伤，同时心里也酸涩难受的紧，“若有机会见恩人，我定好好谢她。”

    严暮回头看柳云湘，透过水雾看她面色似乎不太好，“你好像生气了。”

    “我为什么生气？”

    “……”

    “算了，你自己洗吧。”

    说完，柳云湘转身出去了。

    夜里，柳云湘躺到床上，想到有个女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严暮，给他敷药的时候还看过他身子，二人相依为伴，她越想心里就越不舒服。

    “你生气了。”躺在旁边的严暮说道。

    “没有。”

    “你怎么这么喜欢生气？”

    “我说了没有！”

    严暮转过身，用手支着头，看着柳云湘，“要我怎么做，你才不生气？”

    “我说我没有，即便我生气了，你关心么？你在乎么？”柳云湘忍不住嚷道，但嚷了一通后又觉得自己是在矫情，“算了。”

    她正想背过身，严暮揽住了她，接着低头亲了她一下。

    “这样还生气吗？”

    柳云湘心猛地颤了一下，全身酥麻，但也不过是被他亲了一下而已。她不由舔舔唇，是他主动的，没有喝醉……

    “你以为我稀罕……唔！”

    唇再次被堵住，柳云湘不由瞪大眼睛，严暮压了过来，一手拦着她的腰一手拖着她后脑勺，这个缠绵而激烈。

    很快，柳云湘便沦陷了，然在她痴醉的时候，严暮却戛然而止，翻身躺了回去。

    “好了，睡觉吧。”

    柳云湘瞪大眼睛，忍不住咬牙道：“你吻我做什么，本来我克制的挺好！”

    “继续保持。”

    “你……你就不想？”

    “我也克制。”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他们俩正经的夫妻，克制个屁啊！

    严暮闭上眼睛，明明不想去想的，可脑海中不由浮现了一个画面。他困在熊熊烈火中，看着一个身影越走越远，他被丢下了。

    这个身影，他知道是柳云湘。

    他心里有个心结，即便失忆了，也还记得。

    可他一定是爱她的，因为他对其他人女人无感，满眼只装得下她，身体也只渴望她。

    接下来几日，严暮倒是不早出晚归了，按着时辰去衙门，守着时辰回家，该休沐就休沐，整日悠闲自得的。

    见他这样，柳云湘便猜到他有主意了。

    “从我们得知秦飞时让红烛杀了一个人到碎尸案再到六姑娘失踪，而现在我也被迫搅了进来，如果这些都是秦飞时的计谋，那他一定是刨了个坑给我。我现在不走了，就这么撂下，我不急，反而是他急，为了让我掉进陷阱，他会适时把线索喂给我的。”

    柳云湘笑，“他遇到你可算是遇到克星了。”

    如严暮所料，在闲了五日后，终于露出了线索。

    大黑急匆匆跑来，一口气顾不上喘，“殿下，有人在城外荒山上又又……又发现一只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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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拜访侯夫人

    这消息委实来的太过震惊，即便严暮有所料，还是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发现断臂的地方是在云雾山深处的一片林子里，发现这断臂的是附近上山打猎的村民。

    “这断臂埋的浅，被村民带的猎狗给刨出来。”大黑擦了一把汗，又指着东边，“那儿就是发现定远侯府婢女尸体的地方，距离这儿不远。京兆府的官差说他们在附近翻查了三遍，没有发现这截断臂，之后在定远侯府莲花池发现了那一截，因天气太热，婢女的尸体早已交给她家人下葬，也就没有比对，直接将断臂交给家人给埋了。”

    严暮听完，瞅着地上这截已经腐烂的断臂，沉了口气，“所以这截断臂才是那个婢女的。”

    “仵作重新比对过了，这截才是。”

    现在问题来了，先前在莲花池发现的那截断臂又是谁的？

    “京兆府的官差既然在这附近翻查过，没有发现，也就是说这截断臂可能是后来被埋到这儿的。”严暮道。

    “应该是。”大黑说完，又一脸困惑，“可凶手为何这样做？没有道理啊！”

    “不一定是凶手做的，但眼下这截断臂告诉我们，婢女被害当晚其实还有一女子出事了。”

    大黑顺着往下说：“两个人死法可能一样，凶手也是同一个。”

    严暮沉了口气，“眼下只有一截断臂，断臂主人不一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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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黑点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先找人。”

    “我们的人在附近又翻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严暮往山上望去，沉吟了片刻道：“碎尸案的现场在定远侯府的庄子里，之后凶手将尸体转移到这里埋起来，后被附近村民发现的。”

    “是。”

    “先从定远侯府的这座庄子查起吧，看庄子上还少了什么人没有。”

    用晚饭的时候，严暮才从外面回来，脸色极为不好。

    柳云湘让他先用饭，他看到饭菜，先干呕了一声，忙转身跑出去了。

    “娘，爹爹生病了吗？”行意皱着小眉头问。

    “我们快给爹爹请大夫吧，让曲姑姑给他治病。”砚儿也担心道。

    柳云湘笑道：“爹爹没病，你们先吃吧，娘去看看他。”

    柳云湘让谨烟看着两个孩子，她从厅子出来，四下望了望，见严暮坐在西边的游廊上，正撑着栏杆，连连干呕。

    她皱了皱眉，又回去倒了一杯茶，送了过来。

    “先喝口茶顺顺。”

    严暮看到那橙黄的茶，忍不住又呕了一声。

    柳云湘见此，忙将茶水放到一边，帮他拍背，“你到底怎么了？”

    严暮坐回游廊上，缓了一会儿，才道：“今儿在云霞山不是又发现了一条断臂么。”

    “可是那婢女的？”

    “是。”

    “那先前在定远侯府莲花池发现的就是别人的了。”

    严暮点头，“我们苦于没有线索，便想再查验一下那婢女的尸体，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说着，严暮又干呕一声。

    柳云湘脸色变了变，“别说了，我知道了。”

    这大夏天的，被埋进土里的尸体肯定已经腐烂，而且各部分还是断开的，想想开棺后那场面，她没见到都要吐了。

    “他娘的，这凶手太变态了！”

    “确实，他定是内心极度阴暗之人。”

    “等抓到人，老子先把他胳膊腿给跺了！”

    柳云湘笑，“你镇北王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也有被吓成这样的一天。”

    严暮靠向后面的木柱，仰头望向天上的明月，长呼了一口气，“大黑带人去定远侯府庄子上想再翻查一便，但被拒之门外了，问他们庄子上可还有什么人失踪，他们说没有人失踪。”

    柳云湘皱眉，“刑部查案，他们该配合才是。”

    况且那婢女被残害分尸的现场就在他们庄子里，如今又发现一具尸体，去他们庄子再查，这是有理有据的。

    “到底是定远侯夫人住的地方，她不让查，我们也不好硬闯。”

    柳云湘想了想，“这样，明日我去拜访定远侯夫人，你跟我一同前往。”

    “管家说他们夫人病了，所以即便你是镇北王妃，她也未必见你。”

    “我们先试试。”

    翌日一早，柳云湘精心替严暮装扮好，看着镜子里的人，清绝昳丽，扮上女装，美得英气，美得明艳。

    只是他一张脸黑沉，正透过镜子瞪着她，一副随时可能撂挑子的样子。

    柳云湘捂嘴笑了笑，道：“不为其他，你身为刑部侍郎，总得对得起头上这顶乌纱帽吧。一条或是两条人命，你得查清楚，给她们家人一个交代。”

    因这话，严暮长出一口气。

    “我可以扮成小厮。”

    “定远侯夫人独居庄子上，小厮只怕不能进后院，咱们这般费心费力的，总不能白忙活一场。”

    严暮哼了哼，“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柳云湘忍住笑意，弯下腰凑过去，镜子里便照出他们两个人的脸来。

    “啧，你比我还美呢！”

    一路上，严暮没有搭理她。

    来到定远侯府位于云霞山的庄子前，子衿上去敲门，有小厮来开门，她表明了身份后，那小厮却是一脸为难。

    “我们夫人病了，不见外客的。”

    “你只管去禀报，我们王妃在外面等着呢。”

    到底是镇北王妃，那小厮不敢随意打发，只能跑进去禀报了。

    柳云湘见严暮站在马车前正望着远处，她走过去顺着他视线望过去，见是距离这里不远的另一座山头上有一座道观。

    在云雾见，在丛林的掩映下，只能看到琉璃瓦的房顶，还有袅袅升起的香烟。

    “那是云霞山道观吧？”

    “嗯。”

    “弘玄道人入道的道观。”

    严暮转头看向柳云湘，“你知道弘玄道人？”

    柳云湘点头，“至少盛京这一片没人不知弘玄道人吧，他常下山弘道，接济贫苦百姓，为死于苦难的可怜人超度。他道法极深，而且百姓间还传他有通天晓地之能，乃是得道圣人。”

    “皇上沉迷道法，前几日我进宫的时候还碰到了弘玄，他问我要不要请他算一卦。”

    “算卦？”

    严暮眯眼，“我不信这些，便说是骗术。”

    “他说他有通天的本事。”

    “我说便让我先看看你这本事，他说我能偷走你头顶这片天。”

    “啊？”

    严暮陷入困惑中，“那日也如今日这般，日头高悬，一目千里，然霎时间，我眼前就黑了，一丝光亮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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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通天之能

    柳云湘听后，不由也跟着吃了一惊。

    “真真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嗯，他说他将我们头顶这片天偷走了。”

    “怎么可能！”

    “是，我也不信，所以我往前走往后走，却走不出那片黑暗。”

    “或许是……是你眼睛出了问题，他必定用了什么法子，让你眼睛短暂失明了。”柳云湘思来想去，似乎这一个可能。

    “我也想到这儿了，于是揉眼睛，但没有用。他说我的眼睛没有问题，不信的话，那就看看头顶的那轮圆月吧。我抬头竟见漆黑虚空里，竟然出现了一轮圆月，那月先是黯淡的，后来越来越亮，周围星辰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最后满天星斗。”

    柳云湘听到这儿，不由吃惊的捂住嘴。

    “这……怎么回事？”

    “后来他又变回了朗朗乾坤，而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柳云湘再次望向远处的道观，若说弘玄有多神，她是不觉得的，但他有手段有谋略有慧智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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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小厮回来，说是侯夫人请王妃进去。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小声对严暮道：“等会儿进到后院，你找个机会溜走，我尽量拖延，但也别太久了。”

    “嗯。”

    柳云湘带着严暮和子衿跟随那小厮进了庄子，这庄子分前后院，前院有会客厅有书房，但已经荒废了。沿着游廊来到后院，趁着没人注意，严暮偷摸溜了。

    穿过穿堂，柳云湘见一身穿烟霞色夏裙的女子站在正房门前，由一个婆子扶着，她面容憔悴，神色恹恹的，但依旧不妨碍她的貌美，方桃譬李，气质淡然，姿态端庄。

    这位该就是定远侯夫人了。

    定远侯乃是老夫人在三十多岁生下的，因此侯夫人虽然大他们一辈儿，但其实也就大几岁，此时还是风姿华茂的年纪。

    来的路上，她仔细回想了上一世，她没见过这位侯夫人，皆因在定远侯重病过世后不久，这位侯夫人悲伤过度，抑郁成疾，不多久也就跟着去了。

    当时，还成就了一段佳话。

    见到柳云湘，侯夫人让婆子扶着往前应，柳云湘怎敢让她着风，忙快走几步过去了。

    “夫人，本王妃冒然前来，打扰了。”

    侯夫人要行礼，柳云湘赶忙扶住了她。

    “您有病在身，便不用顾这些虚礼了。”

    侯夫人原名秦诗诗，出身官宦，乃是大家之秀。被柳云湘扶住后，她还是颔首致礼，赔了好几声不是。

    “外头有风，咱们还是进屋吧。”

    “是是，王妃快请。”

    柳云湘见这侯夫人一口气都追不上的样子，便让她身边的嬷嬷扶着她进了里屋，将她安置在罗汉床上。

    经过一番，这侯夫人脸色更差了，按着上一世发展，她这是快不行了。

    柳云湘不由叹了口气，“夫人何苦这般折磨自己，该放下的就放下，日子还是要往长远的看。”

    她这话刚落，侯夫人眼圈便红了。

    “王妃说的是，劳烦您来探望我了，只我这身子不中用，到底失礼了。”

    “是我唐突了。”

    “不，王妃来看臣妇，臣妇很开心。”

    嬷嬷送来了参汤，侯夫人喝了几口，又缓了一会儿，这才有了气力，让嬷嬷扶着她坐起来。

    “我前些日子才知那灵云粮铺是王妃的产业。”

    “是。”

    侯夫人拉过柳云湘的手拍了拍，“那年盛京饥荒，咱们都缺粮，更别说百姓了，尤其是善念营的那些落入贱籍的。我在街上见到一帮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两三岁，他们都是从善念营逃出来的，为了活着正在乞讨。可当时百姓家里都没粮，自然也就没人可怜他们一口。我瞧着可怜，将这些孩子聚到一起，想带他们去粮铺买粮。当时整个盛京只有灵云粮铺有粮，但排队的人排成一条长龙，而且每户只能买半斗。半斗救不了这些孩子，我去求你们管事，管事也很为难，毕竟当时多少人都饿着肚子，他说他们东家在后院，等他去问问。不多一会儿，管事将我们领到粮铺后面，卖给我们整整两大袋粮食。那些粮食救了那几个孩子的命，我想当面谢谢你，但你们管事说你不爱露面，我便不敢强求了，但心里一直记得东家的好。”

    “还有这事，我倒是不记得了。”柳云湘道。

    “因为你帮助了太多人，自然就不记得了。”

    “夫人谬赞了。”

    柳云湘心里暗暗叹气，这就是种善因得善果吧，因此今日才能进入这庄子，得见侯夫人。

    这侯夫人心地善良，也像是个宽明大义的。

    “王妃，您今日来是有事吧？”侯夫人问。

    柳云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夫人可能不知道，镇北王他如今负责查你们庄子上那个婢女被害的案子。”

    王妃听到这话，不由皱起眉头。

    “王妃，您也看到了，我们夫人如今这般，非是装的吧？”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有些生气的问了。

    柳云湘忙道：“自然不适合，夫人莫要误会，我……”

    “官府已经翻查了一遍，搅得我们夫人不得安生，还请王妃莫开尊口，我们夫人也再折腾不起了。”

    “嬷嬷！”

    “夫人，便是老夫人和两位公子都不敢扰您清净，若是什么人非强行闯这庄子，咱们也不怕告御状。”

    “好了，王妃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柳云湘抿嘴，她是什么还没说，但也说不出口了。侯夫人也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嬷嬷已经将态度表明。

    “夫人误会了，我并没有想让官府来翻查庄子的意思。”她只能这么说。

    侯夫人一脸歉意道：“谢王妃体谅。”

    “不过又找到一截断臂，我还是想问问夫人，庄子上没有人失踪吗？”

    侯夫人一惊，“断臂？什么断臂？”

    “夫人不知道？”

    侯夫人摇头，“年儿被害，我是知道的，怎么会有断臂？”

    年儿应该就是那个婢女了，柳云湘见侯夫人这反应，显然是不知道婢女死得多惨。

    “她是被人虐杀的。”

    侯夫人听到这话，惊得捂住嘴巴，身子往后跌到引枕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

    “王妃，我们夫人什么都不知道，您别说了！”那嬷嬷不悦道。

    侯夫人忙摆手，“王妃的意思是还有一人也遇害了？”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暂时只找到一截断臂。”

    “嬷嬷，咱庄子上可还有人失踪？”

    那嬷嬷摇头，“没有。”

    “那……”

    这时有小厮在外面禀报：“夫人，咱们在后院抓到一人，她鬼鬼祟祟的，不是咱庄子上的人。”

    柳云湘用帕子捂住脸，这么快就被逮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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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枯井发现尸体

    侯夫人非要自己去看看，她身边的嬷嬷只能扶着她过去，柳云湘跟在后面。

    来到后花园，又往西南角过去，柳云湘远远的看到严暮站在那儿，背身站着，有几个小厮围着他，手中有拿棍子，有拿菜刀，还有举着砖头的。

    等走过去，侯夫人先喘了喘气，再问：“你……你是哪家的婢女？”

    严暮一身婢女打扮，只是身量很高，肩膀很宽，让人看着别扭。此时他面朝西南角，身前有口井，他正望着里面。

    而对于侯夫人的问话，他却置若罔闻，反而弯下腰，探头往里面看。旁边有块大石头，应该是在井上面的，被他给移开了。

    柳云湘虽然尴尬，但也必须站出来，“夫人，他是我带来的。”

    侯夫人皱眉，“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其实是……”

    “井里有尸体！”

    柳云湘的话被严暮给打断，而他这话一出，四下都惊了。

    一小厮举着砖头的手抖了抖，面色难看，显然是想起前不久婢女年儿在这后院被杀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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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口井……这口井已经荒废了，平日里不用的，你怎知下面有……有尸体？”

    “刚我过来，见一条狗围着这叫，待我移开石头，一股腐臭气冲上来，而官府正在找另一具尸体，她极有可能也是在你们庄子上被害的，所以我猜测这里面有一具人的尸体，可能已经四分五裂，还少了一条胳膊。”严暮话说得平静，但听得人却吓得连连往后退。

    侯夫人也吓得不轻，身子发软的靠着旁边的嬷嬷，“这不过是你的猜测……”

    “让人下去探一探就知道了。”严暮说着转过身来。

    侯夫人看清他的面子，又是一惊，“你是……镇北王！”

    严暮点头，“夫人不让官府进府搜查，本王苦于无法，让您见笑了。”

    侯夫人皱紧眉头，再看向柳云湘，“王妃你……”

    柳云湘叹了口气：“想来夫人也想还年儿和另一个受害者真相，找到凶手吧。”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将头扭到一边，冷漠道：“井里可能死了一只猫一条狗，绝不会是人的尸体，王妃还有王爷，二位请速速离开我这庄子！”

    “侯夫人，只消让人下去查一查……”

    “不必！”

    侯夫人原是温婉的性子，此刻却坚定而冷漠，“二位既然不肯走，休怪本夫人不客气了。”

    说完，她冲身边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招呼旁边的小厮们将他二人给赶出去。

    严暮双手抱肩，嘴角扯了一下，道：“关系两起命案，夫人却执意不让我们查，莫不在包庇凶手？”

    “你，你休要污蔑本夫人！”

    “不管是不是污蔑，本王做为刑部侍郎，今儿既然在你这庄子上发现了疑点那就必须查，谁要阻拦，本王可要请她去刑部大牢坐一坐了！”

    见严暮态度这般，侯夫人脚下软一软，脸色已经极为苍白了。

    来的时候，严暮就交代给大黑了，此时拿出袖袋里的笛子，用力吹了一声，大黑带着官差很快闯了进来。

    “大人，可有发现？”大黑问。

    严暮指着西南角那枯井，道：“派两人下去查看一下。”

    大黑点了两个官差的命，那两个得令开始准备。

    “你们擅闯我这庄子，我……我要进宫告你们！”侯夫人怒喝。

    严暮轻嗤，“夫人尽管去告，本王为查案，自觉并没有错。”

    “你！”

    柳云湘怕严暮把这侯夫人气倒了，忙上前赔礼道：“夫人，错在我们，您别生气。但官差都来了，不妨查一查，这里风大，要不您先回屋吧。”

    侯夫人脸色发青，“二位势大，臣妇哪敢不陪着。”

    柳云湘沉了口气，赔了这么多好话，这侯夫人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她的好脾气也磨光了。

    这时下面传来动静，一官差喊道：“大人，下面确有一具女尸，缺了左臂，正是我们找的。”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死了有些日子了。”

    严暮再看向侯夫人，挑眉道：“夫人，显然本王猜对了，这下面不是猫和狗的尸体，接下来您说如何吧。”

    侯夫人闭着眼睛，一副气都喘不上来的样子。

    “臣妇不敢如何。”

    “行，那就先把尸体抬上来吧！”

    大黑带着几个官差一起帮忙，很快将那具尸体抬了上来，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臭气冲鼻，庄子上的下人纷纷往后退。

    好在这尸体只是少了一条胳膊，并没有像之前那具被分尸。

    柳云湘也用帕子捂住唇鼻，有些不敢往那边看。

    “尸体是婢女的打扮，你们庄子上的人都来人人，看认不认识。”严暮道。

    他说了，却没人上前，还纷纷往后躲，他又喝了一声，这些人才硬着头皮往前走。

    第一个是管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这不兰香么！”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忙凑上去看，大家纷纷点头。

    “就是兰香！”

    “没错，是她！”

    大黑问：“兰香是谁？”

    “兰香是我们六姑娘的贴身丫鬟啊！”管家道。

    “六姑娘？”

    “是，我们还以为她跟六姑娘一起失踪了，怎么死在这儿了。”

    “兰香怎么会在这儿……思芙她……她……”侯夫人想到什么，眼睛瞪大，身子不住发抖，下一刻突然晕了过去。

    “夫人！”

    柳云湘忙让子衿帮忙将侯夫人送回院里，还吩咐她可以去找曲墨染来给侯夫人看看。

    严暮先查看了尸体，而后围着把井转了几圈，边转边思量。

    “京兆府的官差翻查过，这井不算隐秘，应该是查过的，也就是说这尸体是后来被扔进井里的，跟那条断臂后来被埋到山林里一样。”严暮分析道。

    大黑跟仵作学过两招，简单查验了一下尸体，道：“从断臂处伤口整齐度来说，胳膊是在死者死后被砍下来的。而先前那具皮肤收缩，伤口绽开，是在死者生前被砍的，属于虐杀。如果以此推断的话，两人当时所处境况并不同，也可能不是一个凶手。”

    大黑说的这些，严暮早已经想到了，甚至他都想到了谁是凶手。

    他看向柳云湘，而柳云湘在听完大黑分析后也立马想到了，二人一对视，便知对方也想到了。

    凶手极有可能是红烛！

    “这人一定是练家子，剑法极准，一剑下去直中要害，而受害者很快死去，并没有受多大痛苦。”大黑又道。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应该就是红烛了。

    只是红烛当时受了重伤，显然这个小婢女没有本事伤她的，那会是谁？

    不对，有一个人能伤她！

    定远侯府六姑娘韩思芙，她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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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相思灯

    严暮让大黑盘问庄子上的下人，但那晚没有人看到六姑娘和她的婢女来庄子上。官差仔细搜查了一遍庄子，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但婢女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庄子上？六姑娘又去哪儿了？

    回到城里，天色已经暗下来，过长街的时候，但见灯火璀璨，如一条火龙。街两边摆着各种小摊，行人三五成群，叫卖声，讨价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严暮让大黑带着官差将尸体带回刑部，让仵作今晚就验尸，明一早他们去定远侯府再查。

    几个官差跑了一天，自中午到现在还没用饭，她掏出一锭银子给大黑。

    “你带些酒肉回去，今晚就辛苦各位了。”

    大黑接住银子，嘿嘿笑道：“有王妃这句话，咱们就不辛苦了。”

    打发了他们离开，柳云湘拉着严暮往集市上走，“前面有个卖馄饨的，皮薄馅大汤鲜，特别好吃。”

    说是去吃馄饨，柳云湘一走进里面，便来了兴致，看到卖绢花的，过去挑一支戴头上，回头问严暮好不好看。

    “好看。”

    “那这一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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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看。”

    “那到底哪支更好看？”

    严暮直接掏银子给小摊贩，“两支都要了。”

    柳云湘笑道：“谢夫君送我，夫君送我的，我都喜欢。”

    说着将两支绢花都插头上了，抱着严暮胳膊继续往前走。

    往前又看到卖胭脂水粉的，柳云湘自己就有水粉铺，仍欢喜的上前去挑。旁边有一个老妪卖虎头鞋的，柳云湘打眼看了一眼，巧的是周礼怀的夫人潘氏正在小摊前挑选。

    “周夫人。”柳云湘唤了一声。

    潘氏转头看到柳云湘，忙上前要行礼，柳云湘忙拉住了她。

    潘氏笑笑，“没想到能在这夜市上遇到您。”

    “我和夫君闲逛的。”柳云湘回头看去，见严暮已经走到前面了，墙角清净的地方等着她，她转回头对潘氏笑，“大抵男人家都不大喜欢陪我们买东西。”

    “殿下好歹陪您来了，我家那个是绝不肯的。”

    “对了，周大夫怎么样了，这些日子没有看到他。”

    潘氏叹了口气，“身子养得大差不差，他本想登门向殿下道谢的，只是太医院不知有什么急事，派他去外地了。”

    “去外地？”

    “可不是，夜里来的信儿，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就走了。”

    柳云湘皱眉，便是有急事，也不至于这么急吧。

    柳云湘见潘氏挑了一双虎头鞋，拿过来打量了一番，道：“这双鞋绣的可真精致。”

    “是吧，我瞧着也喜欢。”

    柳云湘往潘氏肚子上打量了一眼，“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潘氏笑道。

    柳云湘将虎头鞋还给潘氏，“这夜市人多杂乱，夫人月份大了，还是少来这种地方的好。”

    潘氏有些不好意思道：“夫君不在家，公婆也回了老家，我住在偌大府上，除了跟身边婢女说会儿话，其他时候只能看书发呆，实在无聊极了。”

    “夫人若是嫌无聊，可来王府做客，我家热闹。”

    “有王妃这句话，我脸皮可就厚了。”

    “随时欢迎。”

    柳云湘与潘氏说了几句，怕严暮等急了，便先离开了。来到那墙角，却没有看到严暮，柳云湘咦了一声，又往前走，走到白玉桥头，看到严暮站在那儿，手里还挑着一个灯笼。

    柳云湘皱眉，“你怎么不等我？”

    “刚有个小男孩儿过来跟我说，说有人在白玉桥等我。”

    “谁等你？”

    “没看到人，但有个小女孩儿过来将这个灯笼给了我。”

    柳云湘低头看，见这灯笼造型挺别致的，而上面还描着秋海棠。

    “哼，秋海棠代表相思，你是不是又招惹哪家姑娘了？”

    严暮嘴角抽了抽，“那小女孩说给她灯笼的是个男人。”

    “啊？你怎么连男人都招惹？”

    “乱说。”

    柳云湘四下望了望，没有看到什么人，便自严暮手里夺过那灯笼，“不管谁给你的，眼下这灯笼到了我手里，便是我的了。”

    严暮无异议，“我们去吃馄饨吧。”

    卖馄饨的是个老翁，就在花街对面的胡同里，贩夫走卒累了一天，喜欢在这里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也有陪主人家来花街的，守在外面的小厮们，夜里饿了来吃一碗。

    柳云湘他们来的时候，因为时候还早，小摊上倒是没什么人。

    两碗馄饨很快上桌，柳云湘见严暮兴致不大，便舀起一勺汤，喂到他嘴边，“你尝尝。”

    严暮脸一红，“我自己来。”

    “快点啊，我手举着很累的。”

    严暮四下望了望，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欠身喝了那一口汤。

    柳云湘嘿嘿一声，“你喝了我的，你就要喂我一口。”

    严暮哼了哼，便知道柳云湘爱耍小心机，他倒也配合，舀起一勺喂给了她。

    过道有风，一阵吹过来，将灯笼给吹灭了。

    柳云湘便随手扔到了一边，并没有在意。

    二人正吃着，有两个书生打扮的过来，跟老翁要了两碗馄饨。

    “李兄，今儿我去各家客栈问过了，要不是满了，要不是房钱太贵，要不咱们联合几个同乡租一处院子，毕竟离秋闱还有一个月呢，我们还得等放榜，这样算下来，至少得两个月。”

    “盛京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一个院子也贵啊，有钱的都去外面住了，我们这些留下的皆是家境贫困的。大家的想法还是在江南会馆里能住一日是一日，尽管到处残破，蛇蝎虫蚁出没，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前两日下雨，我那屋漏的没地方占，好多书都淋湿了。”

    “我那屋也一样。”

    两书生说着各叹了一口长气，“南州暴乱，朝廷说不拘一格降人才，可到底是瞧不上我们从南州来的考生。江南会馆年久失修，朝廷不应该不知道吧。”

    “哎，这吃住还是小事，只怕……只怕咱们谁也考不上。”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你我心知肚明。”

    两个书生吃的很快，像是饿极了，连汤都没剩，吃完就赶忙回去读书了。

    “三皇子主理秋闱，他怕是没这个本事。”柳云湘道。

    严暮往花街那边挑了一下下巴，“他有本事，这本事就是将秋闱搅和的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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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一家四口

    柳云湘望过去，但见花街口来了几顶轿子，先下来的是三皇子，跟着又下来几位，几人说笑着往里面走去了。

    “那些是？”

    “监考官。”

    柳云湘无语，秋闱在即，他们不是紧张筹备，竟然还有闲暇来烟花之地。况朝廷命令规定，有官职的官员来这种地方是有禁制的。

    秦晟安这般，秋闱之时必定出事。

    对于老三老四，他们根本不用费心对付，他俩能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吃了馄饨，二人结账离开，走出去一段，柳云湘才想起那个灯笼来。

    “算了，别要了。”严暮道。

    “我得留着警醒自己，你可能被一个男人盯上了。”

    “闭嘴！”

    柳云湘笑笑，跑回去去拿，原本放到桌子一旁的灯笼却不见了。她问过卖馄饨的老翁，那老翁说他收拾碗筷的时候还看到，想着丢了的客人会回来拿，便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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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了，估摸是哪家小孩儿看着好看给拿走了。”

    柳云湘四下望了望，丢了那灯笼，她颇有些失落。

    待她离开，一个穿藏青色长袍的人出现在胡同的岔口处，望着柳云湘的背影走远。

    “娘，我也想要哥哥这样的灯笼。”

    有妇人带着孩子经过，那孩子指着男子手里拿着的灯笼央求母亲。

    妇人先瞅了一眼那灯笼，又瞅了一眼拿灯笼的人，转头笑着对孩子说道：“这哥哥定是给心上人买的。”

    “那娘能给我买吗？”

    “行，娘给你买。”

    回到王府，两个孩子还没睡，嚷着要跟他们一起睡。

    “我要挨着爹爹！”

    “我要挨着娘！”

    两个孩子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就往他们屋里跑。

    “殿下和姑娘这几日早出晚归的，世子和小小姐日日念叨你们。”谨烟道。

    柳云湘笑，“那就让他们今晚睡这屋吧。”

    柳云湘回屋，见行意将自己塞到严暮怀里，而砚儿趴在严暮背上，三人在大床上玩闹。

    严暮脾气一直不大好，但对两个孩子是极有耐心的。便比如现在，砚儿扯乱了他的头发，行意将脚丫子杵到他脸上，他没有发火，反而陪他们一起疯。

    柳云湘去屏风后面洗澡，等洗好出来，严暮和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床很大，但四个人还是有些挤，尤其行意这丫头睡觉不老实，一会儿就横起来了。

    柳云湘瞅了瞅，干脆躺到罗汉床上了。

    夜里，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后暖烘烘的，伸手一抓抓到了人。她闭着眼转过身，闻到熟悉的气息，便往他怀里拱了拱。

    “行意将脚丫子杵我嘴里了。”严暮小声道。

    柳云湘笑了一声，“你可以把她放正。”

    “我怕她再杵我。”

    “借口。”

    柳云湘仰着头，先在他脖子上亲了亲，再顺着往上轻咬了他下巴一下，不过她实在困，这一下就没动作了。

    就在她又要睡过去的时候，严暮低头吻住了她。

    二人缠绵许久，严暮抵着柳云湘额头，“你故意的吧？”

    “欸？”

    “引得我上钩，然后故意不收线。”

    “我就是故意的。”

    严暮哼了一声，低头咬了柳云湘下唇一下。

    翌日，柳云湘醒的时候，严暮已经出门了。想到昨晚，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领口果然是乱的，不由脸红了红。

    两个孩子还没醒，柳云湘过去陪他们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用早饭，接着去了灵云的珠宝行。

    她跟掌柜的聊了一会儿，这时阮凌羽来了，分明是来接头的，可他却在柜台前认真挑选了起来。

    柳云湘让伙计去照顾别的客人，她走过去，小声道：“近些日子，西厂可有什么动静？”

    当初救出砚儿后，阮凌羽继续留在西厂，放弃了游历四海的打算，其实是让她有些不能理解的。不过他既然留在西厂，便给她当个眼线也不错。

    反正他给她消息，她给他钱。

    “西厂没有异常调动。”

    柳云湘默，那便是没有消息了。但若杀死六姑娘身边婢女的人是红烛，那这案子必定是秦飞时设的局，上官胥与他蛇鼠一窝，定也会有所行动的。

    “倒是上官胥，他常去一个地方。”

    “哪儿？”

    阮凌羽这时挑中了一支金步摇，问道：“好看吗？”

    柳云湘忍着没翻白眼，“送你了。”

    “无功不受禄。”

    “所以他常去哪儿？”

    阮凌羽皱起眉头，神色严肃下来，“云霞山道观。”

    “啊？”

    “每隔十日去一趟，时间很准。”

    云霞山道观？他去那儿做什么？

    柳云湘正想的入神，阮凌羽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东家，来客人了。”

    柳云湘抬头见是白静瑜，面露笑意，然下一刻，她看到白静瑜身后跟来一人，这人竟是姜云影！

    这……

    柳云湘本想让阮凌羽先挑着，但一个转眼的功夫，阮凌羽竟然不在跟前了。她侧头望了一眼，见他上楼去了。

    这人，怪怪的。

    柳云湘笑容不减，朝白静瑜她们走去。

    “四嫂，姜姑娘，你们怎的一起来了？”

    这正室和侧室，看着倒是很和谐。

    白静瑜拉过姜云影的手拍了拍，面上竟是疼惜之色：“这不姜姑娘马上要嫁进王府了，我做正室的，想送她几样首饰，聊表心意。”

    姜云影转而扶住白静瑜，“白姐姐身子不方便，本不该出门的。”

    “我整日困在皇子府，着实憋闷，还好这几日你常来与我解闷。”

    “往后咱们时间多得是。”

    “是是，我喜欢与你说话。”

    白静瑜让柳云湘多拿出一些花样给姜云影挑，还嘱咐姜云影多挑几件，到时风风光光的嫁进四皇子府。

    柳云湘被她俩弄得一头雾水，便找了一个伙计专门招待姜云影，然后把白静瑜拉到一边。

    “你什么时候和姜姑娘这般好了？”

    白静瑜叹了口气，“她也不过是可怜人，那晚是被老四那混账强辱的。”

    柳云湘默了一下，“她跟你这样说的？”

    “宫里赐婚后不久，她去府上求见我，将那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我说了。她说要不是顾念父母，早就上吊了，她还说对不住我，知我怀有身孕，怕我为这事伤了身子，心里很是不安。哎，左右我们都被老四坑害了，一样的可怜人。”白静瑜感伤道。

    姜云影确实有手段，竟哄得四皇妃这般对她。

    “所以四嫂这是打算给她添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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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姜云影的真面目

    “她虽然出身不高，但背后有武昌侯府照应，嫁妆不会太寒酸，但我想着给她添几件，不求别的，只求往后我们俩能和和睦睦的。”白静瑜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只怕是四嫂要一厢情愿了。”

    “为何？”

    柳云湘顿了一顿，到底别人家的事，她不好说太多，“四嫂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好。”

    白静瑜想了想，明白了柳云湘话里的意思，笑道：“多谢七弟妹提醒，不过云影是好姑娘，七弟妹不用为我担心。”

    如此，柳云湘也就不说什么了。

    站的久了些，她见白静瑜一直揉腰，便道：“四嫂，让婢女扶着你去楼上雅间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招待姜姑娘。”

    白静瑜点点头，柔声道：“劳烦弟妹了。”

    目送白静瑜上了楼，柳云湘走到柜台后面，让伙计先忙，她来招待姜云影。

    伙计在柜台上摆了三个托盘，一个放着金钗、金步摇、金手镯这些，一个放了玉钗、七宝璎珞和玉手镯，另一个则是一整套的金镶玉头面。

    这头面是他们铺子刚从江南工坊拿来的新式样，一整套十六件，华丽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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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姑娘，可有看重哪件？”柳云湘问。

    姜云影手掠过这些首饰，笑道：“样样都是好的，哪一件都不便宜吧？”

    “价格是其次，还要姜姑娘喜欢。”

    “怎么会是其次，以前我可不敢走进这样的珠宝行，容易露怯。”

    柳云湘心思一转，笑道：“以后就是四皇子的侧妃了，只怕这些首饰还配不上这尊贵的身份。”

    姜云影捂嘴笑，“王妃是在笑话我吧？”

    “我这可是真心的。”

    “王妃定是在笑话我，笑我机关算尽，也不过嫁给了一个废物，还是侧室。眼下虽有风光，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随四皇子一同落魄了。”

    柳云湘淡淡笑道：“姜姑娘莫要妄自菲薄才好。”

    “我琴棋书画样样拔尖，自认美貌也不输别人，谋略心智也不在话下，只因出身低微，媒婆便只在市井间为我寻夫君。原姨母能帮我的，却被那高高在上的昭华郡主害死。我不甘，我想嫁得好一些，活得体面一些，有错吗？”

    最后这句话，姜云影看着柳云湘，好似在问她。

    “你若不觉得自己错了，便是没有错。”柳云湘道。

    姜云影怔了一怔，随即笑道：“看来王妃认为我错了，也是，你到底出身侍郎府，虽曾为靖安侯府的寡妇，但有手段有本事，摇身一变又成了镇北王妃。镇北王多好，有权有势有才有貌，我原也心动的，但他看不上我。我羡慕王妃事事都如意，但我没王妃这样的运气，只能取一样的话，我还是要些实在的好。”

    “你以为你得到了尊荣？”

    “昨儿我在街上碰到了昭华郡主，若是以前她定会寻我麻烦，但昨天她身边的婢女拉住了她，她只恨恨瞪了我一眼便转身走了。你看，我还没嫁进四皇子府，她就不敢欺负我了，这就是实在的。”

    柳云湘点头，“姜姑娘既然很满意，又为何与我说这些，让我认同你吗？你需要吗？”

    姜云影摇头，“王妃不会认同我。”

    “有些事不需要我认同或不认同，我也没这个闲心。”

    “呵，你看你是镇北王妃，所以能这般高傲。有一日，我希望自己能如你一样，甚至于我能俯视你。”

    “姜姑娘有野心，倒也不用拿我当靶子。”

    姜云影笑，“王妃真会开玩笑。”

    柳云湘沉了口气，问道：“那这几样首饰，你要哪些？”

    姜云影又打量了一遍，道：“不好让白姐姐破费，便拿这对儿翡翠玉镯吧。”

    “四嫂交代我一定让你多选几样。”

    “莫要太贪心，该有的往后都有。”

    柳云湘眉头皱了一皱，白静瑜在姜云影这儿活脱脱的就是一只小绵羊，等姜云影在四皇子府站稳脚跟，那白静瑜只有挨宰的份儿了。

    挑好这对翡翠玉镯，姜云影要给白静瑜看，柳云湘便引着她上楼去了。

    刚到楼梯口，阮凌羽下来了，看上去脸色不大好，没有跟柳云湘说一句便下去了。

    当着姜云影的面，柳云湘也不好追上去问他怎么回事，只能带着她先上楼。来到雅间，见白静瑜坐在窗前，正望着外面的景色。

    姜云影唤了一声白姐姐，白静瑜闻言忙擦了擦眼泪，而后才转过身来，勉强一笑：“可挑选好了？”

    “姐姐是哭过了？发生什么事了？”

    见白静瑜眼睛红红的，姜云影忙上前关怀。

    白静瑜摇头，“没有，只是看着这景好，可惜马上要入秋了。”

    “姐姐这是感时伤怀啊？”

    “要妹妹笑话了。”

    白静瑜歪头看向柳云湘，“弟妹，劳烦你了。”

    柳云湘摇头，“四嫂光顾我的生意，我才要感谢你才是。”

    “那就别谢来谢去了，咱们是一家人。”

    “是。”

    白静瑜问姜云影挑了什么，姜云影给她看手上的这对翡翠玉镯。

    “只这一件？”

    “一件就够了。”

    “还是再选几件吧。”

    “姐姐的心意，妹妹是晓得的，但娘家为我准备多少嫁妆便是多少，我不图那虚假的风光。”

    白静瑜听后，笑了笑，“那就依你吧。”

    “姐姐，这一对玉镯，咱俩一人一只吧。”

    “这……”

    “这样别人才知道我们是好姐妹啊！”

    说着姜云影拉起白静瑜的手，先将一只戴到她手上，再将另一只戴到自己手上，二人的手并在一起变成了一对儿。

    “王妃，好看吗？”姜云影勾唇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沉了口气，正室跟侧室戴一副手镯，尊卑还有别吗？说是感情好，但这番姜云影把自己放到了与白静瑜一样的位置上。

    而且正室和侧室，中间有鸿沟，地位尊荣都不一样。正室该有正室的架子，不然往后在后院难立威信，只怕会让侧室骑到头上。

    柳云湘看得分明，但白静瑜吃了大亏，却毫无察觉。

    柳云湘笑了笑，“好看。”

    她提醒过白静瑜了，算是仁至义尽。

    送走二人，柳云湘去了一趟粮铺，曲墨染给她留信儿了，说她搬回要药堂了。柳云湘忙去药堂，见曲墨染带着小五正在洒扫。

    柳云湘拉过曲墨染问道：“那魏家母子又找你麻烦了？”

    若不是找了她麻烦，她也不会搬回城里。

    曲墨染沉了口气，“那魏海夜里爬进院里，亏得小五瞧见了。”

    柳云湘皱眉，“真没看出来他竟这般无耻。”

    “我原也以为他是老实人。”

    “算了，回到城里就好，我还能照应你。”

    曲墨染笑，“还真有事麻烦你。”

    “说。”

    “帮我介绍一个可靠的杂役，能在我出诊的时候照料药堂，也能帮我照顾曲星。”

    “我让张琪给你寻一个。”

    “好。”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柳云湘见天色不早了，便从药堂出来，可一转头却看到一人，不由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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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查到云霞山道观

    这人竟是魏海，他穿着粗布短打，从隔壁院子出来了，见到她们，当即心虚的低下头，快步朝巷子外面走。

    曲墨染皱紧眉头，拦住魏海的去路。

    “你怎么在这儿？”

    魏海夹缩着身子，低着头吭哧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农闲的时候……我来……我来城里做工赚钱。”

    曲墨染沉了口气，马上要秋收了，理由还编的漏洞百出。

    “你去哪儿，我管不着，但你不能住在我家隔壁。”曲墨染冷声道。

    “那院子空置着，我便租来住……不知你在这儿。”

    “你分明……”

    “再说我住这儿，又不犯法。”说完，魏海赶忙绕过去跑了。

    柳云湘望着魏海跑远的背影，这男人看上去憨厚，实则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人反而更危险。

    “我给你再换个地方吧。”柳云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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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墨染长叹一声：“我再换个的地方，他一样能跟过去，即便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既然甩不掉，那就由他跟着吧，时日长了，他见我态度坚决，可能就放弃了。”

    曲墨染说的也有道理，她总还是要过正常的生活，不能为了躲一个人而四处搬家。

    “这几天晚上，我先把子衿留在这儿，他若再敢翻墙进院，便让子衿将他腿打折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了。我也让张琪留意着，给你挑选一个会功夫的伙计，日夜守这儿。”

    “好，听你的。”

    严暮这边正在定远侯府，那老夫人听到与六姑娘一同出门的婢女死了，想到女儿也可能出事了，身子不住的打颤，眼睛也立时红了。

    “我的芙儿跟她哥哥一起学的功夫，寻常人伤不了她的。”

    “六姑娘可厉害呢。”旁边嬷嬷赶忙附和道。

    “当年她要学功夫，我还不同意，她就偷偷跟着她哥哥学，我知道后还狠狠罚了她，可她就是不改，还是要学。”

    “是是。”

    “关键时候还是得会功夫，女红可保不了命。”

    “姑娘一定没事。”

    “她肯定没事，不定去哪儿玩疯了，过几日就回来了。”

    严暮站在一旁，眼见那老夫人说得镇定，可慌得牙齿都在打架，许是想到了那个叫年儿的婢女死得有多惨。她害怕自己女儿也遭遇那些，所以一个劲儿说服自己要相信女儿一定没事。

    她甚至想都不敢想，万一女儿出事了怎么办。

    “老夫人，麻烦您再仔细想想，当日六姑娘离府的时候说了什么，或许交代过要去别的地方，要去探望什么人？”严暮问。

    他这话的意思是让老夫人回忆，这位六姑娘可有说过去庄子上探望侯夫人没有。

    老夫人忙点头，“容我想想，容我慢慢想，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的。刘嬷嬷，你和其他人也想想，六姑娘那日来与我辞行可说了什么。”

    “您别慌，咱们一起想。”这一屋子人果然都仔细想了起来。

    大黑带着官差们在外面查问，问府中最近可出过什么事，得罪过什么人。严暮绕着这厅堂转了一圈，发现厅堂后面还有个小香堂，里面供奉的不是佛祖不是菩萨而是三清尊神。

    后宅妇人不信佛反而信道，其实是不多见的。

    而这后堂通着西边的寝屋，只有一碧纱窗门隔开。

    “老夫人，您认识弘玄道人吗？”

    “弘玄道长啊，老身自然是认识的，他道法高深，慧智谦和，每每听他讲道法，便觉……哎哟，我想起来了！”那老夫人想到什么，腾地一下站起身，“那日芙儿过来与我说要去舅父家，我们说话的时候，我随口提了一句说是从云霞山道观买的安神香用完了，她说等回来的时候，若是赶得及就给我捎带回来一些。”

    “老夫人的意思是六姑娘可能去了云霞山道观？”

    老夫人忙点头，“芙儿孝顺，一定会放在心上的。”

    回到王府，严暮和柳云湘将今日得来的消息碰到一起，韩思芙在失踪前去的地方还有上官胥每隔十日去的地方都指向了云霞山道观。

    “看来有必要查查这个地方了。”

    “而且定远侯府的庄子和道观距离很近。”

    翌日一早，柳云湘跟着严暮一起去了云霞山道观。

    “我也想见识一下弘玄道人偷天换日的本事。”柳云湘道。

    严暮嗤笑，“没什么玄机，定是一些咱们还没看透的小把戏。”

    云霞山道观因弘玄道人而远近闻名，他们来到山门外，但见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大殿前的炉鼎里香火鼎盛。

    严暮和柳云湘先绕着道观转了一圈，在后山的轩辕台上看到弘玄道人正在给一些穿金戴银的达官贵人们讲道法。

    讲道养生的地方，他拿出一个小瓷瓶，自里面倒出一粒黑色药丸，用食指和拇指夹着给这些人看。

    “此丸乃是贫道用了十二味珍贵药材，取自十万深山中，神仙洞府，得天地滋润，百年才集齐，堪堪只炼制了十瓶。此神丹强健体魄，更有延年益寿之效。”

    弘玄道人讲得慷慨激昂，下面人听得血液沸腾。

    “我要一瓶！”

    “我要三瓶！”

    “我全要了！”

    弘玄压了压手，示意在场诸位不要激动，他清咳一声继续道：“道生万物，有生有灭，道法自然，我们遵循人人平等，若天地恩厚，贫道愿为众生炼丹，可惜贫道只一人，而这些珍稀药材更是难得，所以只炼就这十瓶。道法要弘扬，需得各位扶持，谁有诚心，贫道便将这神丹赠与有缘人。”

    “我给道观捐五千两！”

    “我捐一万两！”

    “我捐三万两！”

    柳云湘听到这儿，嘴角忍不住抽搐，“这么一小瓶要成千上万两，他也太黑了。”

    严暮讥笑，“关键这些蠢货一个个伸着脖子让人宰。”

    这边热闹非常，严暮将一个小道士请到清净的地方，先亮明了身份。

    “定远侯府六姑娘？”小道士仔细想了许久，“过了太久，实在想不起来了。”

    “她是来买安神香的。”严暮提醒了一句。

    “哦，那就好办了，册子上应该有记录。”

    小道士引着他们去道观卖香的院子，那院子晒着很多香，又长又短，有粗有细，道士们熟练的制香晒香。

    “若不是从三清殿前过，我还以为我进了制香的工坊了。”

    柳云湘话音刚落，那小道士拿着账册出来了。

    “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定远侯府六姑娘确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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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一个巨大的谜团

    韩思芙和她的婢女兰香在那日确实来过道观，随后兰香被害，尸体在庄子上发现，还有一条胳膊在定远侯府莲花池被发现，韩思芙也在那日失踪。

    如果她也出事了，那出事地点应该就在道观或者庄子上。

    只是这道观和定远侯府的庄子有什么联系，二者只是距离近一些，仅此而已。

    针对这一点，严暮和柳云湘都想不通，问过那小道士后，二人将他打发走，为了寻找线索，继续在道观逛。

    逛到后院，他们见到一片竹林，林中竹子种的很密，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不知竹林后可还是道观或是其他什么地方。

    其他地方，二人都转遍了，没有发现什么，唯有这片竹林。

    “那边好像有一条小道。”

    柳云湘带着严暮往东边走了几步，果然见有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小路很窄，只能容一人过。严暮在前，柳云湘跟在后面，二人朝竹林里面走去。

    进去一段，茂密的林子遮天蔽日，下面阴暗下来，有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往里走了一段，隐约听到林中有动静，柳云湘还没看清什么，严暮转身抱住她，往后退了几步，接着两根粗壮的竹子倒了下来。

    柳云湘惊魂未定，“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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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眼睛眯了眯，“看来有人不想我们进去里面。”

    “刚有人？”

    “身形极快，功夫很不错。”

    再去看竹子断裂的地方，分明是用刀砍的。

    “你去大殿前面等着我，我进去里面探一探。”严暮道。

    “我跟你一起！”

    严暮回头看柳云湘，见她一脸坚决的样子，而让放她一个人，他也确实担心。

    “那就跟紧我。”

    “好。”

    柳云湘干脆拉着严暮的袖子，二人迈过横在小路上的竹子，继续往里走。其实这竹林并不深，往前又走了一段，便走到头儿了。

    外面豁然开朗，好似到了山顶，四下开阔，而不远处有一座小院子，但院门是大开的。

    “有人朝那边小路下去了！”柳云湘指着下面道。

    严暮带着柳云湘赶忙追过去，因隔得太远，只能看到三个人影，男女分不清楚。他们走得很急，像是提前得了信，故意躲开他们的。

    这条路通往山下，二人一路追过去，转了一道弯，等追到河边，三人变成了一人，而这人被河水挡住了去路，不能逃，似乎也不想逃了。

    他弯下腰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而后甩了甩手，再转过身来。

    看到这人的面容，严暮和柳云湘皆大吃一惊。

    竟是韩自成，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

    这韩自成看到他们，装作吃惊的样子，“咦，镇北王，王妃，奴才竟与二位这般有缘分，在这山里头遇到了。”

    严暮心下转了转，“公公一个人？”

    韩自成左右望望，“莫不奴才身边有鬼不成？”

    “公公在这儿做什么？”

    “来洗脸啊。”

    “洗脸？”

    “殿下不知道吧，这喝水发自云霞山一处洞穴里，先在道观汇聚，而后才流下来。道观制仙露的水用的就是这水，据说有永葆青春之效，不如殿下和王妃也过来洗洗吧。”

    这韩自成脸上带笑，分明是随口乱编的，他也不怕他们不信，反正他在这儿又不犯法。

    “公公此时应该在宫里吧？”严暮再问。

    “皇上让奴才来送供奉的，殿下若不信，可以进宫问皇上。”

    严暮沉眸，这韩自成睁眼胡吹，偏他刚才没有抓住那两人，当下也不能揭穿他什么。

    “奴才完成了差事，这就回宫了，二位慢慢逛。”

    说着，韩自成沿着河道往下走。

    这时严暮和柳云湘同时想起了什么，一齐朝山上跑去，跑到那院子前，门依旧是开的，里面也空了。

    “刚才里面可能还有人。”柳云湘道。

    他俩看到有人跑出去，下意识去追，却没有想到里面可能还有人。

    严暮眯眼，“如果里面有人，那会是谁？”

    “一个可以让韩自成听令并遮掩的人。”

    “今儿上官胥是不是来道观的日子？”

    “是他？”

    眼下只是猜测，可若是他，他又有什么好躲的？

    二人面前好似有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至今他们也只是看到了这谜团，却无从去破解。他们走出竹林，见弘玄道人志得意满的从轩辕台那边下来了。

    看到他们，弘玄道人忙摆正姿态，上前来严肃的行了一个礼。

    “殿下，王妃，有失远迎，实在失礼。”

    柳云湘打量了一眼弘玄道人的袖袋，那里鼓囊囊的，估摸装了钱袋子。

    “道长赚了不少吧？”

    弘玄干笑，“让王妃见笑了，只是要养活这么多门徒，光那点香油钱实在不够。不过我那神丹虽没有延年益寿的神效，却是真能强身健体的，所以咱凭的也是良心。”

    柳云湘默，他的良心好贵！

    弘玄道人转而又看向严暮，“七殿下，那日在宫里，您受惊不小吧？”

    严暮脸黑了黑，“倒没有。”

    弘玄道人笑：“偷天换日倒也没什么，贫道还有更厉害的本事，您大抵是不敢尝试了。”

    “本王没什么不敢的，只是道长非要向本王展现自己的能耐，有必要吗？”

    “贫道还是那句话，想为殿下算一卦。”

    “为何？”

    “算天命，算乾坤，算大势，以此来决定贫道接下来要走的路。”

    “你要走什么路，该给自己算卦才是。”

    “可贫道觉得殿下那条路可能更好走。”

    “本王走的路，未必通向你想要的终点。”

    “殿下身不由己吧。”

    严暮默了半晌，“你真是道士？”

    一个道士不该不问世事，潜心修道？

    柳云湘笑：“弘玄道长有一颗济世之心，道法能养性，未必能救人。仙人尚要下凡渡劫，历经八苦，道长出红尘，勘破天机，这是要出世渡劫了。”

    弘玄又看向柳云湘，这一次他眼眸变深，仿佛这时候才开始将她置于眼中，认识她，揣摩她，“贫道与王妃并不认识吧？”

    柳云湘叹了口气，“只是听闻过道长。”

    “为何叹气？”

    “相见恨晚。”

    弘玄愣了一愣，随即笑道：“确实相见恨晚，王妃可为贫道知己。”

    “我也想见识一下道长的本事，可有这个荣幸？”

    “自然。”

    严暮和柳云湘同弘玄再次来到轩辕台，弘玄盘腿坐下，严暮和柳云湘也坐下。

    旁边点了一炉香，风携着檀香吹过面颊，却好似吹进了脑子里，吹进了心里。

    “二位闭眼吧，数三个数睁开，你们将回到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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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心魔

    一、二、三……

    柳云湘只觉心神一晃，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罗汉床上，入目是一间屋子，里面摆设皆为雅致清幽。

    而她面前置一条案，上面放着两本账册。

    风自窗户吹进来，带来一阵兰花香。

    这里是……兰园！

    柳云湘想起弘玄道人的话，不由慌得拍了拍心口，想着再闭上眼，兴许就回去了。她闭上眼，忙又数了三个数，再睁开眼，仍在这屋里，还不急震惊，一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玄色的锦袍，头戴玉冠，腰束金带，尊贵至极。而此时他是震怒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没有看她，最后踢翻了当间的椅子，继而笑了起来。

    原是低声笑，继而大声，最后至癫狂。

    “没有我，她儿子凭什么登基为帝，没有我她也成不了太后！如今得了势，竟慑于我的军功，我不在乎这些权利，还给她就是，可她说放虎归山，必定后患无穷。她污我谋逆，污我镇北军叛国，若我不伏法，那镇北将士就是叛军，朝廷将派兵围剿！”

    说到这儿，他笑得更疯了，只是双眸猩红，满身戾气。

    柳云湘听着，一如上一世一样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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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他突然来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她是我最信任的人，她要杀了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为扶起靖安侯府那一大家子，她已心力交瘁，再加上金悠时不时的打压，她面对严暮，更多的是烦躁。

    所以当他这么问的时候，她没有回答。

    “你要我怎么办？”

    “……”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紧盯着她，“如果我要杀一场，到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但……”

    但什么？

    柳云湘不记得他说过这个字，因为她那时是极为不耐烦的，在他追问下，说了一句：“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何必问我！”

    那一句后，他落魄的坐了回去，低着头又笑了。

    “我生于你是厌恶，死于你是解脱吧。”

    她闭了闭眼睛，“是。”

    “先皇是我亲生父亲，我杀了他。上官胥是我继父，我逼死了他。金悠是我信任的人，我当她是姐姐，她说我负了她。而你，这几年，无论我如何对你，你只是厌恶我。我果然该死，凭什么活着呢。”

    后来他就这么走了，带着无尽的绝望。

    那时她大抵是真的想解脱，在他下狱，被判了斩首后，她还松了口气。

    兰园的管事找到她，给了她整整一箱子的银票，说是他交代的，让她离开盛京，放下一切，走得远远的。

    她不要，管事留下就走了。后来，她将那些银票交给了镇北军。

    他为金悠征战，为镇北军牺牲自己的性命，可他为她做了什么呢？

    他死了，她便与他了断干净。

    斩首那日，她还是去了刑场，她看着他跪在铡刀下，而他低着头，没有抬起过，没有再看她一眼。铡刀落下，他死了。

    没人为他收尸，她想着也沾过他的光，便给他收了吧，丧入严家祖坟。

    无人为他烧纸，她便时常过去给他烧一些，当时不觉得什么，不想就烧了几十年，直到她老了，病了，快死了。

    回想那些事，柳云湘心很痛，而除了痛之外还有恨。

    如果她不爱他，便无从谈起，但她爱他，所以就恨了，这恨几十年未消。

    弘玄让她回到了这一刻，他盯着她，紧张到眼眸都在颤抖。

    柳云湘知是幻觉，可仍忍不住伸手捧住他的脸，“如果我不想你死呢？”

    他瞪大眼睛，“你……”

    “我要你活着呢？”

    严暮一把抱住她，紧紧地，“那我就杀一场，什么都不管，只为你活。”

    柳云湘怅然的长叹一声，抱住严暮。这其实是她的遗憾，后来那几十年，她一直在纠结，如果当初她说了这句话，他会怎样。

    他回答的，便是她期许的答案。

    可上一世的他，永远无法回答了。

    严暮回到了那场大火中，周围一切都烧了起来，他被困于其中，没有挣扎，任凭大火吞噬着他，而柳云湘就在几步远的地方，冷漠的看着她。

    “严暮，我救不了你。”

    “你真的尽力了吗？”

    “对不起。”

    她转过身，她将他丢在大火中，决然的离开。

    “二位，再数三个数吧。”

    一、二、三！

    他们都是迫不及待的数了三个数，一个从无尽的落寞中回来，一个从绝望中回来。二人满头大汗，不住的喘息着。

    弘玄笑了一声，道：“你们看远处的山，听林中的鸟啼，感受吹过来的风，你们已经从上一世回来了。”

    柳云湘心扑通跳着，没人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所以这一刻她是怕的，怕弘玄真有这样的神通。

    “不过是幻觉罢了。”严暮揉了揉额头，再看向他身边燃着的香，“你所谓的神通不过是因为这香里掺杂了能让人致幻的东西！”

    “殿下莫要乱说。”

    弘玄要将香炉推到身后，但严暮快他一步将香炉里的香拿到了手里。

    “有没有掺东西，让懂得人一验就知道了。”

    弘玄无奈一笑：“殿下好聪明，可为何脸色这般难看？”

    “所以我说对了？”

    弘玄耸耸肩，“这香里确实加了一点东西，不过不是让你们产生幻觉，而是让你们放松的并探究内心的，若你们内心深处有心魔，便会陷入心魔中。”

    “刚你还吹笛子了？”柳云湘问。

    弘玄干笑道：“这笛声悲怆，会引导你们的情绪往不好的方向走。”

    柳云湘看了严暮一眼，确实如弘玄所说，这香这笛声让她入了自己的心魔，或许可以不叫心魔，而是心结，自己还无法释怀的过往。

    “所以这并不是什么神通。”严暮挑眉。

    “其实我爹是跑江湖的，为了赚钱，潜心钻研了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后传授给我，将来谋生用。”

    “也就是江湖骗子。”

    “请尊重家父。”

    严暮哼了哼：“那那天的偷天换日又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真的神通……”

    “本王需要谋士，非江湖骗子。”

    弘玄一摊手，坦白道：“一种能让人短暂产生幻觉的毒，就藏在我袖子了，我挥动的时候，便洒了出来。”

    “看来道长会的很多。”

    “闲来无事就爱乱琢磨。”

    严暮歪头，“道长相面还是占卜？”

    弘玄眼一亮，“殿下同意贫道给你算一卦了？”

    “本王确实有些好奇能从道长嘴里听到什么。”

    弘玄瞅着严暮的面相，装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接着将放到旁边的拂尘拿起来，甩了一甩，行过大礼“殿下是帝王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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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野心很大

    严暮睨着这个被世人奉为得道高人的道士，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说出那句‘殿下是帝王之相’，若换做别人，对那个位子有渴望的人，此刻应该十分自得。

    然他没有。

    他用手支着下巴，眸中带笑，极为不正经，“中午喝了二两？”

    弘玄愣了一愣，“坐拥天下，九五至尊，殿下难道就没有肖想过那个位子？”

    “大抵想过。”

    “贫道不才，愿助殿下扶摇直上。”

    “但现在不想了。”

    “……”

    严暮讥笑道：“我失忆了，以前如何，真不知道。或许有青云之志，或许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但现在我只想赶紧查清手头上的案子，没办法啊，身为刑部侍郎，重任在肩，急得没头没脑的。”

    弘玄抿了抿嘴，这话绕了十八个弯，这是应了他还是没应他，这是有那个心思还是没那个心思？

    “哦，对了，你是这道观的头儿，那我问你一个事。”严暮说着还摆了摆手，“道长快起身吧，以后再见面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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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玄垂眸笑了笑，而后坐回蒲团。

    “殿下请问吧。”

    严暮默了一下，道：“刚本王和王妃无意中进了后院那片竹林，不想竟看到了皇上，我二人不敢打扰，忙退了出来，不知他在那儿做什么呢？”

    柳云湘听到这话，心下一咯噔，他们自然没有看到皇上，显然这是出自严暮的怀疑，为了印证他的怀疑，才这样问弘玄的。

    能让韩自成给做遮掩，除了上官胥就是皇上了。

    而上官胥没有必要躲着严暮，况也是他引他们往下查这案子的，所以根本没必要遮掩什么。

    如果是皇上……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不自觉有些紧张。

    弘玄笑了笑，“竹林后那院子是供身份贵重的居士歇脚的，今日韩公公奉皇上之名来供香，说是乏了，贫道便让小道童引他去那院休息。殿下，您眼神不太好吧，皇上今日可没来道观。”

    严暮眯眼，“本殿下应该没有看错。”

    “殿下若不信，可以快马加鞭进宫，赶在韩公公前看看皇上在不在宫里。”

    “你们道士有没有规定说是不能撒谎，若撒谎了便是对你们信奉的那些神的大不敬？”

    “殿下莫不要贫道发誓？”

    “你们道士是怎么发誓的？”

    弘玄伸出三个手指，笑容收了一些道：“贫道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在此立誓，若有谰言，必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完，弘玄又笑了，“殿下这回信了吗？”

    严暮也笑，“原来你们道士跟普通人发毒誓时一样的说辞。”

    “贫道才疏学浅，有机会观摩市井妇人跟自家夫君发誓，说自己绝无二心，那夫君狗男人一个，说什么都不信，妇人便是这般发誓的。”

    谁是狗男人？

    严暮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这道士在骂自己。

    不过弘玄这么说，那刚才在后院的应该不是皇上，倒不是信他的毒誓，而是他说要追随他，总要有诚意的。

    “定远侯府两个婢女的命案还有府上六姑娘失踪案，道长可听过？”

    “听过。”

    “六姑娘和她的婢女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你们道观，道长或许能给本殿下点一盏明灯。”

    弘玄默了一下，看向严暮道：“那贫道就奉劝殿下一句，这案子就别再查了。”

    “为何？”

    “这是一个局。”

    严暮呵了一声，从这句话里，他看到了弘玄的真本事。

    “可两条人命还有一个姑娘生死不明，本王不得不查。”

    “几条人命而已能与殿下的大业相提并论吗？”

    严暮嘴角扯了扯，“本殿下没什么大业，更没什么大志向，所以眼界窄，目光短，只看到眼下这几条人命。既然本殿下接手了，必定会查出真相，还惨死的人一个公道，若能救下那柳姑娘，便是无量功德了。”

    弘玄听完这话，眼里的光暗了，继而长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可惜了。”

    他再抬手打躬，“贫道无可奉告。”

    道不同，多说一句都是废话。

    严暮和柳云湘几乎是被弘玄给赶出来的，这道士还不客气的说了一句：“烦请二位去前面捐个香油钱，贫道虽不才，但与人清谈，一向是按时辰收费的。”

    从轩辕台下来，严暮忍不住骂了一句：“还与人清谈，他也知道他说的都是一堆废话。这老道士太奸猾了，绕好几个弯儿都套不出他的话来。”

    柳云湘笑：“倒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

    “比如？”

    “比如这案子必定牵扯到一个大秘密，而这个秘密一旦被你查出来，足可影响你的前程。”

    严暮顿住身子，这句话是弘玄最后透露给他们的。

    “一个大秘密，我如今倒有些好奇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但于我们来说，这更是一个大坑。”

    这话音刚落，给他们刨坑的人就来了。

    “殿下，王妃，在这道观遇到二位，真是好巧啊。”

    柳云湘转过头，见上官胥满面带笑的走了来。什么巧不巧的，分明是他将他们的目光引到了道观，也定料到他们今日会来。

    “刚才有一刻，我以为藏在竹林后面院子里的人是你。”严暮开门见山道。

    上官胥装作困惑，“殿下在说什么，老奴怎么听不懂？”

    “你说我现在就收手，不往下查了，你能怎么办？”

    “这话让老奴惶恐，老奴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拿殿下您如何啊。”

    “所以这个坑，本王可以不跳。”

    “哪有坑？”严暮低头看脚下，还转着圈看了一遍，而后笑道：“殿下说笑了，地上可没有坑，也没人逼着殿下跳下去。只是殿下的性子，老奴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哦？”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吗？”严暮又笑笑，“殿下自小就是这性子，老奴为此头疼得很，最后终于放弃了。老奴要走的路，殿下注定是走不了的，而殿下要走的路，老奴也不敢苟同，终究是道不同，唯有可惜。”

    说完，上官胥打了哈哈，说是要找弘玄道人论道，便错身走了。

    “他不说，但要你亲自去查。”柳云湘道。

    “我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还是怎的，明知是陷阱还查，不要太蠢！”严暮气得一甩袖子，“我还真就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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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撂挑子不干了

    柳云湘拍手，十分认同。

    “没错，咱们随便按给强盗啊，土匪啊，采花贼啊这些，让下面官差去找凶手，找得到是冤案，找不到那也没招儿，要想将自己摘出来，不掉坑里，这还不容易。”

    严暮侧头睨了柳云湘一眼，“你激我？”

    柳云湘干笑：“我就是怕上官胥的话应验了。”

    “绝不会！”

    “嗯！支持你！”

    说不查，二人就真不查了，本来还想去一趟定远侯府的庄子，眼下也不去了，直接下山回家。

    只是回到家门口，却见外面围了好多百姓，老远的就听到了哭声，那哭声是连成片的，声浪一波一波袭来。

    二人下了马车，挤到前面，却见两伙人，一左一右的在王府门前哭。他们都穿着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哭得悲恸。尤其是左边那伙儿，一年纪大的妇人哭倒在地上了，扶都扶不起来，大有要哭断气的势头。

    柳云湘叫来王府的管家，问他怎么回事。

    管家一脸苦楚，“殿下不是正在查两桩命案么，他们是那受害者的家人们，一早就堵在门前哭了，赶都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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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望了严暮一眼，这两伙人是那两个婢女的家人，两个婢女年纪都还小，死得又惨，还不明不白的，家人们定然悲痛，只是堵在他们王府门前，这也不合适吧。

    柳云湘左右看了看，先走到左边，来到那哭倒在地的妇人跟前。

    “年儿……我的好女儿啊……你死的太惨了……”

    “你还那么小……刚十六岁……娘一直给你攒着钱……只等你从侯府出来……给你做嫁妆的……”

    “哪个祖宗十八代不冒烟的害了你……要知道是谁……娘跟她拼了……娘死也要跟你报仇雪恨……”

    这妇人一边哭一边喊，喊得悲切，周围人听到跟着抹泪。

    柳云湘知道那年儿死得多惨，因此听到这些，心里也挺难受的。

    “年儿……哥哥对不住你……哥哥要是多挣一些钱……也就不用把你卖进侯府了……”

    “哥哥已经快攒够钱给你赎身了……怎么就……怎么就出了这事……”

    “哥哥一定给你讨回公道……主理你这案子的是当今镇北王……哥哥不知道他能不能抓到凶手……但我们就守在这儿……他一日不抓住凶手……我们一日不走……”

    一个挺壮实的男人，哭得也是稀里哗啦的。

    柳云湘这次除了跟着难受，更是着急。

    这话的意思是到抓捕凶手归案前，他们就守在这儿不走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试着劝那妇人：“大娘，我是镇北王妃，您听我一句，先回家吧，保重好身体，殿下正在查，一有消息会立马通知你们的。”

    那妇人看到柳云湘，撑着身子爬起来行礼。

    “大娘，不用。”

    柳云湘想扶她一下，但那妇人推开了她的手，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而后转向站在门口的严暮，又行了一个大礼。

    她这边家人见了，也纷纷跪下了。

    “王爷，王妃，我们年儿死的太惨了。”

    “是，可查案总要时间，您看您先带着家里人回去吧。”

    “已经过去二十天了，年儿的尸体都腐烂进土里了。”

    “……”

    妇人哭得身子发颤，“我们不知道这有什么难查的，以至于到现在一个说法都没有，但既然镇北王接下了这案子，咱们便信他。”

    “既然信殿下，那就再给他一些时间。，”

    妇人摇头，“想到年儿死得有多惨，我们在家怎么呆得住。”

    “对，我们就守在这里！”妇人的儿子说道。

    其他亲人也附和：“一日不查到凶手，我们一日不走。”

    “这里是王府重地，怕是不合适。”柳云湘声音冷了一些。

    “王妃若是要赶我们，我便撞死在这王府大门前！”妇人态度坚决道。

    妇人这话落，柳云湘还没说完，后面百姓们嚷起来了。

    “我们普通百姓能有什么招儿，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只能这样了。”

    “王府势大，但也不能仗势欺人！”

    “对，我们都看着呢！”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什么法度，什么公理，什么规矩，眼下都不适应了。他们王府要是真赶人，盛京百姓一口一个吐沫能把他们淹死。

    见劝不动这家，柳云湘又去了那家，那家有个年轻妇人还抱着孩子，孩子不过几个月大，竟也穿着孝衣。

    “你们守在这儿也没用，这案子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清的。若再查十天半个月，你们大人能咬咬牙忍过去，这孩子呢？”柳云湘苦口婆心道。

    这家领头的是个男人，约莫五十来岁，应该是婢女兰香的父亲。

    “那就请殿下用用心，尽快查到凶手，让我这小孙女能早点回家，别在你们王府门前夭折了。”

    柳云湘一口气滞住，这是拿孩子的命要挟啊！

    当下柳云湘确实没招儿了，只能拉着严暮先回府了。

    “前几日，两家还没动静，今日都来了，背后必定有人给出的主意。”严暮皱眉道。

    柳云湘点头，“还能是谁，定是定远侯老夫人。两个婢女都死了，早一天查出真相晚一天查出真相，不是那么紧迫的，但六姑娘生死不明，早一天的话，她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些。而定远侯老夫人是朝廷命妇，不好这般逼你，便想了这么一招。”

    严暮冷哼一声，“不是想要真相么，本王这就给他们捏造一个！”

    说着，严暮气冲冲往后院去了。

    柳云湘摇头失笑，她知严暮说的是气话。

    怎么能不气？

    秦飞羽明晃晃的告诉他这案子就是引他入局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坑死他。而上官胥怕他查不对方向，还给他抛线索，让他看到坑，让他自己往里跳。而定远侯老夫人又使出这招，分明是不信任他这个人，不信他有这个本事。

    他并不是非要查清的，真相于他毫无意义，死两个，死一千一万个又如何，他没什么正义感，也不觉得该负什么责任。

    可……可他还是想查！

    柳云湘叹了口气，将管家叫过来，道：“眼下天儿正好，不冷不热，让他们在门口待着吧，你跟厨房说，每日给他们供应饭食。”

    “可这什么时候是头啊？”管家苦着脸道。

    一帮人天天在府门口哭，这多晦气，还让人瞧笑话。

    “什么时候查清案子什么时候是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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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竟怀孕了

    翌日，严暮待在府上没有出门，还让子衿给他买了一本《道德经》，看样子是打算修身养性，真不管这案子了。

    他要是不管，皇上无非骂他几句，剥了他刑部侍郎的头衔，他便能日日这样休闲了。而且还不怕有谁害他，毕竟他身后还有十万镇北军，足以让他躺平。

    柳云湘知他心里有主意，并不着急。外面一帮哭丧的，她就让管家日日管他们饭，夜里凉了，还给他们分发毯子。

    这样过了三日，大黑急匆匆来了。

    “殿下，有……有线索了！”

    大黑一路跑来的，正喘得急，说了这句话后便大口的喘气，还不忘把一个婢女打扮的推到前面，“你，你说。”

    这婢女有些怕，瑟缩着身子，吭哧了半天，说了一句：“奴婢也不敢确定。”

    “哎呀，怎么又不敢确定了？”

    “那晚屋里挺黑的，奴婢又害怕，所以……”

    柳云湘端着一碗老鸡汤进来，正听到这句话，打量了一眼那婢女，她在刑部公廨见过，这婢女原是宫女，在严暮调查武昌侯老夫人被毒害一案时从韩自成屋里救下的。

    这小宫女怕被韩自成报复，求了严暮，便留在刑部洒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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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再看严暮，见他还钻在那本《道德经》里，好似真悟道了似的。她走过去，将他手里的书拿走，再将手里的碗塞给他。

    严暮看到手里的鸡汤，先叹了口气，“本王身体很好。”

    “大夫可不是这样说的。”

    “慢慢调养就是，倒也不用炖炖鸡汤。”

    “人参汤，老鸭汤，排骨汤可以换着花样。”

    严暮噎了一下，认命的喝了一口，再艰难的咽了下去。

    柳云湘问，“味道怎么样？”

    严暮觑了柳云湘一眼，委婉道：“味道不错，但厨房有厨娘，王妃不用亲自下厨给我熬汤的。”

    柳云湘一笑，“你喜欢喝就好。”

    严暮默，她是怎么看出他喜欢喝的。

    好吧，她一定是故意的，不就是前几日看《道德经》，顿觉彻悟，说了一句也想进道观修行，然后她就气上了。

    柳云湘将手中的书扔到一边，再看向大黑，“气喘匀了吧，到底发现什么线索了？”

    大黑早就想开口了，但见王妃和王爷说话，他不敢插嘴罢了。

    “殿下让在道观和定远侯府庄子中间一段查线索，也不说查什么，反正大家伙就听话的日日在山里溜达。前几日真的是毫无头绪，但昨天在一个陡坡下面发现了一把刀，这刀的样子好生奇怪，两头有柄，但不长也就一尺多点，刀刃是锯齿状的，上面还沾着血肉渣。根据婢女年儿伤口判断，这把刀应该就是凶器。”大黑道。

    柳云湘垂眸笑了笑，大抵是怕严暮真撂挑子，上官胥那边又给了一点线索。

    “还有什么？”

    大黑这时咽了一口吐沫，道：“这种造型奇特的刀，定是特制的，一般在市面上看不到，但六月见过这种刀。”

    柳云湘神色一动，看向站在旁边的宫女，“你见过？”

    这个小宫女六月，面对柳云湘的询问，她更加紧张了，“我……我好像见过，但实在不敢确认。”

    柳云湘安抚道：“没事，你只管说，说错了也没事。”

    六月又仔细想了想，小声道：“那晚奴婢被韩公公弄到他屋里，挣扎间将什么从床底踢了出来，我当时瞄了一眼，好像就是这样的一把刀。”

    柳云湘面色一紧，“韩自成？”

    “是。”

    柳云湘转头看向严暮，他端着喝了一半的鸡汤，此时也陷入了困顿中。

    凶手手段狠辣，性子一定是极其阴沉，甚至可能就是个十足的变态，从这一点上看，韩自成还真有嫌疑。

    但他为什么杀定远侯夫人身边的婢女，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殿下，您看要不要唤这韩自成来刑部，咱们审问审问？”大黑有些激动的问。

    这么多天没有线索，如今不但有线索还有嫌疑人了，他自然兴奋。

    严暮睨了他一眼，“他是太监总管，皇上身边的人。”

    “咱们有证据证人，既然他有嫌疑，那审问他一下是依法依规的。”

    “一把刀，不确定是不是凶器，一个小宫女，不确定自己看没看清楚，这就是证据证人？”

    “那……那依殿下的意思呢？”

    严暮闷头把剩下半碗鸡汤喝了，脸色黑青的擦了擦嘴，道：“继续查。”

    “往哪个方向查？”

    “本王看好你。”

    “啊？”

    “自己想去。”

    大黑带着那宫女一脸迷茫的走了，殿下看好自己，但他眼下毫无头绪啊！

    柳云湘在严暮对面坐下，“你觉得严暮还会给你线索？”

    “不一定。”

    “那你还在等什么？”

    “等该露面的人露面。”

    柳云湘还想再问，严暮又拿起了那本《道德经》，“道之为物，惟恍惟惚。”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你看什么书不好，非得看这本？”

    “我在试着理解弘玄的道，他在这盘棋里是个什么位子，又起了什么作用呢。”严暮眯眼道。

    柳云湘默，这个道士似乎可有可无，又似乎有千头万缕的联系。

    “弘玄是治世能才。”凭上一世的经历，她只能这样评价弘玄。具体他是个怎样的人，她还真不知道。

    “想成就大业，必定有所牺牲，黑白不能分太清，他说的这些话是有道理的。”

    “那你为何拒绝他？”

    “呵，我都不知道我走得哪条道，再说这老狐狸奸诈的很，我还真不一定能玩过他。”

    这又五六日了，那两家人还在，不过已经哭不出来了。这边那妇人哭晕了好几日，还不肯吃饭，都快熬成枯木头了。那边那家的小孙子，跟着大人在外面风吹热晒的，这几天夜里凉了许久，已经生病了。

    总这样下去，实在不行。

    柳云湘想到那日见侯夫人病恹恹的，今日便带着曲墨染去庄子上了。原担心那侯夫人不肯见她，但还是见了，只是与那日一比，这侯夫人面色更加憔悴了。

    “夫人，这位是曲大夫，她医术很好，让她给您去瞧瞧病吧。”

    侯夫人一听这话，竟露出慌色，连忙摆手，“不用了，我已经看过大夫，只需养着就是，不劳烦这位曲大夫了。”

    “夫人脸色很差，还是让曲大夫看看吧，怎么她都来了。”

    “我好得很，不用看大夫。”

    “夫人……“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那侯夫人腾地一下起身，因为身子虚，还往后倒了两步，亏得她身边的嬷嬷扶住她了。

    “我乏了，王妃请回吧。”

    说着，她转身就往里走。

    “夫人！”

    柳云湘追上去一步，但被侯夫人的嬷嬷拦住了。

    这嬷嬷皱紧眉头，没好气道：“王妃，我们夫人身子这样，实在不方便见客，这两次是顾念着旧情，但往后请王妃不要再来了。”

    说完，那嬷嬷也回了。

    柳云湘本还想从侯夫人嘴里问出点什么来，眼下只能带着曲墨染离开。

    “怎么感觉这侯夫人有些奇怪啊。”柳云湘不解道。

    她是好心，怎么倒好似冒犯她了。

    “女人坏了身孕，有时候脾气是有些阴晴不定。”曲墨染道。

    柳云湘听到这话，不由瞪大眼睛，“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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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设个圈套

    “怀孕？”柳云湘只觉得好笑，“曲姐姐，您大抵不知道这侯夫人她是寡妇，夫君已经故世一年多了。”

    曲墨染挑眉，“你不信我？”

    “可姐姐都没有给她把脉。”

    “看她面色，闻其浑身散发的药气，这些便可断定，况她还已经露怀了。别说是我，你仔细观察也会发觉的。”

    柳云湘听到这儿，不由捂住嘴，“可她……她是寡妇啊，独居在这庄子上……”

    “刚听到你说带大夫来了，她那般激动，很显然是怕自己怀孕的事暴露。”

    “可……”

    “这也没什么不可置信的吧？”

    柳云湘摇头，单说她是个寡妇，此时怀孕了，倒也没什么。只是上一世可不是这样的，定远侯病逝后，侯夫人忧郁成疾，不久就追随定远侯去了，夫妻二人情深，还传为了一段佳话。

    可若定远侯夫人对定远侯情深，又怎么会怀了别人的孩子？

    这孩子又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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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满腹震惊和疑惑，出了庄子，曲墨染催着赶紧下山。

    “看这天不好，恐怕要下雨了。”

    柳云湘望了一眼天，阴沉沉的，“那咱们回城吧。”

    “嗯，我还晒着药草呢。”

    坐上马车，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不长一段，柳云湘听到路上有人说话，觉得耳熟，打开车帘看，果然是大黑他们。

    柳云湘让子衿停车，头伸出车窗喊住了大黑。

    “你们还在山上找呢？”

    大黑见是她，吩咐其他官差继续往山上走，他挠着头走了过来，“可不，殿下让咱们找咱们就找，就差掘地三尺了。”

    “可发现什么线索？”

    “没啊，能有什么线索。先时咱还有目标，那就是找凶器，经过不懈努力，咱找到了。可现在找什么，大家一个个糊里糊涂的，纯粹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柳云湘好笑，这大黑是个话痨，怕他继续唠叨，便打断他道：“天不好，你们早点下山吧。”

    “我们下山吃了个饭，上山遇到宫里的人，他们马车坏了，误在半路，非要我们给修好，这不又耽误了一会儿，本想上山将西边那山头再翻找一遍的，看这天是不行了。”

    柳云湘正要放下窗帘，突然想到什么，问大黑：“宫里的人？谁啊？”

    “哦，一个姓韩的公公，好像是个头子，反正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柳云湘思量了一下，应该是韩自成了。

    “他们去山上的道观？”

    “好像是。”

    柳云湘又想了想，转头对曲墨染道：“曲姐姐，我让子衿先送你回城。”

    “你不回？”

    “我有点事。”

    交代了一句，柳云湘下了马车，嘱咐子衿送曲墨染回去。

    “等把曲大夫送回去了，你再来接我。”

    子衿有些担心，“姑娘，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小妮子，我不是人？”大黑指着自己。

    子衿睨了他一眼，“有的人还不如一条狗厉害呢。”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我说你了吗？”

    “你！”

    柳云湘忙打断二人，对子衿道：“放心，他一个不够，不还有十几个官差么。”

    “还是我可靠一些。”

    “我又不干什么危险的事，等会儿就跟他们一起下山了。”

    听了这话，子衿才放心的赶着马车走了。

    子衿她们走后，柳云湘招呼大黑到跟前，小声跟他说了几句。

    大黑听完还一头雾水，“王妃，您这么做是为何？”

    柳云湘眯了眯眼，“或许我们能抓到凶手。”

    天越来越昏沉，山路上已经没人了，柳云湘听到马车自山上下来的声音，越来越近，便坐到地上，手捂着左脚腕，做出一副吃痛的样子。

    而大黑他们已经在林子里藏好了，时刻注意着这边。

    不多一会儿，有马车出现了，果然是宫里的马车，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又往路中间爬了爬。

    那马车走到跟前，不得不停下车。

    车夫不认识她，张口就骂了一句：“坐在路中间，你找死不成？”

    柳云湘揉着脚腕，装作很疼的样子，“请问可是宫里的马车？车上坐的是何人？”

    “大胆，车里的贵人也是你能打听的，还不赶紧滚！”

    “我是镇北王妃，我脚腕扭伤了，能不能送我一程。”

    “镇北王妃？”

    那车夫打量了柳云湘一眼，转身向车里的人禀报。车里人默了片刻，而后撩开车帘，正是那韩自成，他自马车上下来，走到柳云湘跟前。

    “王妃，好巧。”说着韩自成还行了个礼。

    柳云湘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怎么是你？”

    “王妃以为是谁？”

    “我以为是宫里哪位娘娘。”

    “那让王妃失望了。”

    柳云湘一脸嫌恶，装作吃力的样子要起身，“不敢劳烦韩公公，请继续上路吧。”

    韩自成自下望了望，两边是密林，因为天色阴沉，里面黑洞洞的，而山路前后也都没有人，他啧啧了一声：“王妃怎的一人在这儿？”

    “我去庄子上探望定远侯夫人，本带着丫鬟，但马车坏在下面了，我让她在那儿等着，原想去庄子上请人帮忙，不想崴了脚。”柳云湘一边说着一边揉脚腕。

    “原来是这样。”

    韩自成垂眸凝思了片刻，道：“快要下雨了，路上哪还有人，王妃还是坐奴才的车回城吧。”

    柳云湘往后挪了一点，“不用。”

    “王妃好似很厌恶老奴？”

    柳云湘抬头，故意装出尖酸的样子，“我乃堂堂镇北王妃，坐你这阉人的马车，岂不辱没身份。”

    听到这话，韩自成笑了几声，“莫不我这马车是脏的？”

    “哼，脏透了。”

    “奴才原以为王妃是人美心善的，不想嘴巴竟这般恶毒，您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们阉人吧？”

    “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

    韩自成眼眸一厉，脸色渐渐变得阴沉，“可谁生来也不是阉人，还不是……”

    “阉人就是让人恶心，还有你踩碎严大将军的骸骨这事，我和镇北王可都记着呢！”

    想到这事，再看自己已经废掉的左手，不由的咬牙切齿。那晚的屈辱历历在目，害他以后在那些小太监面前，再也没有威严。以及更早的以前，还在大将军府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健全的男人，不过是调戏了一个婢女，却要遭受那样的对待。

    他，严暮，夺了他做为男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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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抓到真凶

    柳云湘暗暗打量着韩自成，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隐隐透着阴狠之气。

    如若凶手真是他，那他应该是极其残暴且暴虐的人，而且还是容易冲动，一旦疯起来便没有理智的。年儿死时的惨相，便可说明凶手那时的精神状态，以至于分尸后没有处理，直接被庄子上的人发现并报官。

    而且她能感觉到这韩自成对严暮有一种莫名的仇恨，这种恨很强烈。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激怒他，想逼他露出尾巴。

    韩自成压了压那股戾气，道：“曝晒严翀的尸骨，奴才只是依皇上的旨意行事。”

    “那又如何，杀死你不就是杀死一只蝼蚁，解气就好。”

    韩自成眯眼，“奴才是皇上身边的人，只怕殿下和王妃还没有机会。”

    “总会有的，到时我会让人将你全身骨头打碎，再也拼不起来，哦，对了，你本也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韩自成拳头一下握紧，再次望了望四周，好似老天爷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错过的话，便再也没有了。

    “王妃，奴才怎能丢下你一人在这儿，还是上马车吧。”

    “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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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才扶你。”

    “别碰我！”

    韩自成眼神一厉，一把扯住柳云湘的胳膊，将她拖进了林子里面。

    柳云湘心惊之余，喊道：“韩自成，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我可是镇北王妃，你若伤了我，镇北王不会放过你的！”

    多亏了林中野草旺盛，这般拖拽，没有伤到柳云湘，然不想这韩自成看上去清瘦的很，力气竟这般大，不容她挣扎，很快就被拖进了里面。

    因天色不好，林子里面更加阴暗，柳云湘被扔到野草堆里，慌乱间转头看向那韩自成，他立在那儿，脸色阴郁，正沉眸看着她，仿佛从地下钻出来的厉鬼一般。

    “你，你不怕我回去告诉镇北王？”柳云湘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

    韩自成冷笑一声，“你觉得你还能活着见到严暮吗？”

    “你……你要杀了我不成？你敢！”

    “呵，杀了你，又有谁知道凶手是我呢？”

    “你不要过来！”柳云湘往后退，退了几步，背顶到身后的树干，她再看向韩自成，看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刀。这刀不过一尺长，两头有柄，中间的刃子用白布缠着。因为小巧，所以很方便携带。

    看到这把刀，柳云湘装作吃惊的样子，“杀婢女年儿的凶手用的就是这样的刀，难道是……”

    韩自成笑了，“对，是我。”

    “你，是你！”柳云湘虽料到了，但听到他承认，仍是吃惊不已，以至脸都变色了，“你为什么要杀一个小婢女，还用那样残忍的手段！”

    韩自成笑得极阴沉，他蹲到柳云湘面前，当着她的面慢慢将刀刃上缠的白布一圈一圈的解开，最后露出锯齿状的刃子。他摆弄着这把刀，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来。

    “这刀是我自己画图，拿到铁匠铺让他们打造出来的，一共打造了两把，那日慌乱见丢了一把，还剩这把。这刀是这样用的，手握住两头，刃子放到大腿上或是手臂上，这样一下一下拉锯，血肉乱飞，受刑人便会发出美妙的哀嚎，听到人身心愉悦。”

    说这话时，韩自成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变态！”柳云湘怒喝一声，“你因为不健全，心里扭曲，所以这样迫害女人！你就是彻彻底底的恶魔！”

    “你还真说对了，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身为男人的愉悦！”韩自成说到这儿，拿着那杀人的刀在柳云湘胳膊上比划着，“我是先锯了你的胳膊还是腿？害怕了吧？后悔惹怒我了？”

    “不过，你太美了。”韩自成看着柳云湘脸，露出贪婪之色，“难怪严暮喜欢，我瞧着也心动的很。”

    “严暮一定会查到你的！”

    “你说他要是看到你被强辱后分尸，他会变成什么样，悲痛欲绝，哭天嚎地？哈哈，比起折磨你，我更喜欢看他失去心爱之人后可怜的样子。”

    柳云湘抿了抿嘴，压下心惊后，问：“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恨他？”韩自成嗤笑一声，“我配吗？我原是大将军的一个小厮，一直在他身边伺候，尽心尽力，可我不过是一时贪色，要了一个小婢女，事后还道歉了，并答应娶了那小婢女，可他却不依不饶，竟让家奴断了我的根！”

    “哈，我不是因为进宫而被阉，而是他阉了我！”

    看着韩自成癫狂的样子，柳云湘不由捂住嘴，原来他和严暮有这么深的宿怨。严暮失去记忆了，不记得他了，但韩自成还记得，所以才会处处针对严暮。

    “你怎么会进宫的？不对，应该这样问，你怎么到上官胥手底下的？”

    “当时我被赶出将军府，但我不甘心，一直守在附近。之后将军府被抄家，我以为严暮会死，可却见上官督主将严暮从府上带了出来。我恨极了，严暮不死，我寝食不安。我守在督公府门口，终于有机会堵住上官督主的路，说是严暮的小厮，愿意继续追随他。上官督主将我带到严暮面前，而他那个时候看到我，仍是满脸厌恶，不肯要我。后上官督主留住我，问清缘由，可怜我，将我安插进宫里当差。但只要有严暮在，我就只能躲着，永无出头之日。一晃十年，终于他落难了，我才被上官督主调到皇上身边伺候，一步步成为太监总管。”

    “对了，上官督主还给了我一个报仇的机会，那时让我将严暮腿打断，将毒药喂到他嘴里。”韩自成先得意的笑了一声，继而又叹了口气：“我以为他会死在北金，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说完，韩自成再看向柳云湘，这回是讥笑，“而如今，你又落到了我手里，这就是严暮的报应！”

    柳云湘眯了眯眼，“你为什么杀年儿？”

    “行了，你的问题太多了，接下来享受死亡的过程吧。”

    韩自成贪婪的看着柳云湘，手在她面前打了一圈，正要去勾住她衣带。

    “侯夫人怀孕了，年儿是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杀的？”柳云湘急吼一声，同时看到大黑他们要上前，忙冲他们打了个眼色，让他们退回去。

    韩自成嚯了一声，“你竟知道了！”

    “若是杀人灭口，可为什么是你动手？你……你与这件事有什么联系？”

    韩自成嗤笑，“想不通吧，倒不妨告诉你。”

    柳云湘不自觉咽了一口吐沫，等着韩自成往下说。

    那个巨大的谜团，马上要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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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生气了

    然就在韩自成得意洋洋的要张口的时候，一支箭突然冲了出来，一下射中了韩自成的腹部，他脸上的笑都还没来得及收就倒在了地上。

    大黑他们赶忙上来，一半人保护柳云湘一半人去追那个射箭的人。

    柳云湘赶忙去看韩自成，那他人尚是清醒的，那箭头一看就是自制的，箭身很粗糙，箭头估摸也不够锋利，根本没有射穿韩自成的身体。

    “快说，是谁让你杀了年儿的？”她急忙问。

    韩自成已经看到了大黑他们，知是陷阱，眼下愤怒的盯着柳云湘，怎么可能还会往下说。

    见他这般，柳云湘也不抱希望了，“行了，将他带回刑部吧。”

    大黑他们先将韩自成带走了，柳云湘等子衿来才坐马车回城的，半路就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好在走到官道上，还算好走。

    只是这时，马车突然停住，柳云湘身子往前栽了一下，忙问子衿怎么回事。

    她没有听到回答，只听到外面有打斗声。

    柳云湘不由拍了拍胸口，忙打开车帘看，见雨幕下子衿正与一个身量不高的男人打，那男人还戴着面纱，手中拿剑，剑法极为凌厉。

    他每一招都往子衿要害处打，大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还不时往马车这边望一眼，似乎很急切的想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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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就是因为这份急切，露出破绽，而子衿看准时机，持剑刺了过去。这男人连退好几步，胳膊也受伤了，知讨不到好处，便急忙逃走了。

    子衿不敢去追，马上返回马车上，赶忙驱车往城里赶。

    有人要杀她，其实这并不奇怪，宫里还有上官胥那边，他们都有这心思。只是如今镇北军就在南州，他们杀了她，不怕严暮调集镇北军，径直往北扑？

    相信皇上和上官胥也能想到这儿，所以是他们的可能性不大，尤其他们要杀她，不至于只派这一个人。

    回到城里，柳云湘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刑部公廨，正巧严暮也来了，大黑跟在他后面正在描述在林子里发生的事，他一脸眉飞色舞，却没见严暮越听脸色越沉。

    柳云湘在门口等着他，等他打着伞过来，开心的上前，喊了一声：“夫君。”

    严暮看到她，脸更沉了，理都不理，继续往里走。

    柳云湘忙追上去，讨好道：“夫君，我来给你撑伞吧。”

    “小心地上水坑。”

    “一场秋雨一场凉，你怎么也不多穿一件衣服。”

    奈何她说了一堆好话，严暮仍是不理她，倒是旁边的大黑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妃，属下原以为你在家里地位挺高的。”

    柳云湘瞪了他一眼，“你刚说的那么详细做什么，不懂得避重就轻？”

    “啊？”

    柳云湘追着严暮，一直追到刑部临时用来安置犯人的地方。韩自成就在那儿，因为受伤，先找了大夫给他医治。

    柳云湘要跟进去，严暮挡住了她。

    “这是衙门，你虽为王妃，也该懂得回避。”

    “我能跟他对质！”

    “不必，这是官差的事，不是你的事。”

    柳云湘见严暮是真生气了，没跟他商量，确实自己也有错，当下便没说什么，只在外面等着。

    严暮走进里面，这是一个屋子，因关押罪犯，窗户被封死了，外面虽然下雨，但里面挺闷的。严暮走进去，大夫正好给韩自成包扎好了伤口，而韩自成靠着床栏，倒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大夫离开后，严暮走近几步，“你已承认自己杀害年儿，你可还认？”

    韩自成呵了一声，“我不记得我说什么了啊。”

    “刑部官差十二人可作证，你亲口承认，赖不掉的。”

    韩自成暗暗咬了咬牙，“我要是偏不承认……唔……”

    严暮一脚踩到了韩自成受伤的腹部，血立即渗了出来，染红了刚包扎好的细布。

    “有这么多人作证，你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

    韩自成疼得冒冷汗，他看着严暮，他认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而自己依旧狼狈的如一条狗一样。

    “我是宫里的太监总管，你们抓我，需要禀明宫里。”

    “不急，本王会进宫禀报的，但在此之前，不介意先弄死你！”

    “你，你敢！”

    “一个狗奴才，本王有什么不敢的？”

    严暮脚还在用力，韩自成已经疼得全身开始抽搐了，血扑哧往外冒，将他的双目染红。他先呵了一声，继而大笑。

    “刚在林子里，我就差那么一点就得逞了，我会强辱了你的女人，一点一点折磨她，用最阴暗的手段，最下流的方式，我……啊！”

    韩自成被严暮一脚踢了出去，然后重重砸到墙上，大吐了一口血。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你能把我踩到脚底下，而我却不能踩你！”

    “听说是我阉了你？”严暮一脸厌恶，“确实，比起一剑杀了你，阉了你，会让你痛苦千倍万倍！”

    “严暮！”韩自成低吼一声。

    “将他关进大牢，先别让他招供，酷刑伺候。还有别让他死了，留着一口气，所有的刑具都让他享受一遍。”

    大黑头毛冷汗，“是。”

    韩自成见识了严暮的狠，大喊道：“难道你不想从我嘴里知道更多？比如我为什么杀年儿？我身后的人是谁？”

    严暮眯眼，“我不需要知道。”

    “你！”韩自成瞪大眼睛，“莫不，你已经知道了？”

    “本王只要不知道最后的真相，便不会掉入上官胥的线索，但这不妨碍本王抓到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韩自成开始牙齿打架，他知道自己可能要成为弃子了。

    “对了，除了年儿，兰香也是你杀的。”

    “我没有！”

    严暮勾唇，“本王说你杀了，你便杀了！”

    严暮往外走，大黑跟上去。

    “射杀他的人抓到了没有？”

    “没，那人功夫很厉害，咱们连人影都没摸到。”

    “先别定案，继续查。”

    “啊？”

    “将定远侯夫人怀孕的消息放出去，然后围着定远侯府的庄子查。”

    大黑挠挠头，他还是不能理解，最近是他脑子退化了还是殿下和王妃太聪明了，为什么他跟着他们总是糊里糊涂的。

    从屋里出来，一杯热茶奉上来。

    “夫君，天冷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柳云湘一脸讨好。

    严暮见她这般，心软了一些，可想到韩自成说的那些话，他心就跟拧巴了似的，也不知是气还是什么，总之不舒服。

    “案子的事，你别再插手了。”

    “我也是想帮你。”

    “不必。”

    说完，严暮大步往外走去。

    柳云湘皱眉，她都这般了，他这么还生气，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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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雨还在下，严暮走到门口撑起伞，转头看了柳云湘一眼。

    柳云湘会意，知他是在等她，心中又一甜，小跑了过去。

    “哎呀，这雨可真大，瓢泼似的。”

    严暮没理她，撑着伞往前，柳云湘赶忙抱住他胳膊，跟着他一起走进雨里。

    哗啦啦，哗啦啦。

    雨声让这个周围嘈杂起来，但伞下是那么静谧，静到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柳云湘侧头看严暮，也不知是因为太阳下山了还是这秋雨过于凉，他的神色看上去很沉很冷。

    柳云湘往他身边靠了靠，娇娇柔柔的说道：“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不敢冒险了。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怕我出事，越生气就代表越爱我。可当时大黑他们都在，我是有十足把握，不会让自己有危险的。我这人其实惜命，最最怕死了，要是死了，便不能与你长相厮守了。”

    严暮斜睨了她一眼，“韩自成有多狠，你是知道的，他手中有刀，若突然朝你脖子划一下，即便有大黑他们，他们能赶得及救你？”

    “他想折磨我，不会突然杀我的。”

    “有那两具女尸为前车之鉴，你哪来的这不要命的自信。你根本不知道这个坑有多深，稍不留意便是万劫不复！”

    柳云湘眨眨眼，从这句话里抓到了另一层信息，不由神色一亮：“你知道这个坑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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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看到柳云湘这样，沉了口气，收回视线，投向幽深的雨夜，“显然，你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过穿堂的时候，他们与冒雨前来的上官胥撞上，他看到他们，笑了一笑，而后收起伞，甩了甩水，“殿下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吧？”

    严暮淡淡道：“知道。”

    上官胥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拿出帕子擦溅到脸上的雨水，“这雨可真大，估摸要下一整晚的，我都担心把盛京城给淹了，殿下担心吗？”

    “不担心。”

    “殿下心可真大。”

    “没有上官督主心大，能装下秦家的天下。”

    “哎哟哎哟，殿下这是要这话砸死老奴啊！”

    “你骨头硬，砸不死。”

    “殿下谬赞了。”

    夹枪带炮的来了两个回合，上官胥往里面望了望，“皇上命老奴将韩自成带回宫里，毕竟是太监总管，皇上要亲自审问他。”

    “进宫？”严暮呵了一声，“我猜他进不了宫了。”

    “这话怎么说的？”

    “这雨太大，出了这刑部官廨的门，他是流血过多而死还是被雨水淹死，总之是一个死，毕竟他已经是祸患了，留着不但没用，还容易借着他这根藤摸到大瓜。”

    上官胥听后，赞赏地看着严暮，“你小时候，我喜欢让你看兵法，兵法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能窥人心，谋算计，杀人于无形。”

    严暮勾唇一笑，看向上官胥，带着几分讥诮：“所以多谢你的教导，但今晚你带不走韩自成了。”

    “哦？”

    “我若让你带走韩自成，那韩自成交代了什么，交代了多少，在皇上那儿我可就说不清了，毕竟死无对证。”

    上官胥转动拇指上的扳指，依旧笑着，“这是皇上的旨意，殿下要违抗不成？”

    “非是要违抗皇上旨意，而是这韩自成受伤太重，人事不省，定活不过明儿一早了。”

    这话音刚落，里面传来韩自成一声惨叫，那叫声极其凄厉，一把锋利刀，能划破雨幕，冲到穿堂中三个人的耳里。

    上官胥眯眼，“这是人事不省？”

    “狗叫的。”

    “我要是强行带走韩自成，你敢阻拦的话，皇上定以为你不肯交人，有意与他做对。”

    严暮笑了一声，歪头往上官胥身后看了看，“凭你一个？”

    上官胥转动扳指的动作一停，垂眸笑道：“你失忆了，不记得了，义父不妨告诉你，你这身功夫还是义父教你的。”

    “有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义父还不至于这么蠢。”

    “那就试试。”

    上官胥眼眸一厉，掌如闪电般抽出朝着严暮而去，严暮侧身一躲，同时将柳云湘带到了几步远的地方。

    “离远点！”

    柳云湘忙点头，“你小心点，打不过咱们就叫人，毕竟在自己地盘上，一人一脚也能把他这身老骨头踩碎。”

    严暮瞪了柳云湘一眼，接着回身再接住上官胥一掌，同时另一只手以掌为刀向上官胥肘关节处砍去。而上官胥预判了他的招式，一把握住严暮的手，以此为助力，转个身猛踢了严暮一脚。

    这一脚将严暮踢到院中，很快通身淋透。而他借用雨水，袖子一甩，上官胥躲开的同时被严暮抓住肩膀，接着一并带进雨水里。

    上官胥一脸恼火，显然他不喜欢淋雨。而严暮在雨里，仍跟豹子一样动作矫捷，而且招式变幻多端，让人眼花缭乱。

    柳云湘此时却很担心，她知道严暮的身体的底子被损坏了，还没有养好。上官胥功夫之高，他需得使出全力，可体力上他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会落于败势。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自穿堂出来，于夜色掩护下从一侧游廊绕到正房门前，见大黑他们一个个拿着刀守在那儿，只等严暮发话就会冲上来。

    柳云湘欣慰，没白喝她的酒。

    “韩自成呢？”

    大黑回道：“屋里。”

    “还活着吗？”

    “还有一口气。”

    柳云湘点头，跑进屋里，一股血腥气扑上来，她不由皱起眉头，走到里面，见那韩自成已经遭受了不少酷刑，此时瘫在地上，如一堆肉泥，还苟延残喘的。

    听到动静，他艰难的抬起头，也不知看没看到柳云湘，“有人……有人来救我了……哈……定是上官督主……严暮……他杀不死我……我不是蝼蚁……我是拿着刀的刽子手……我喜欢杀人……杀女人……她们嘲笑我……我用那刀……一下一下的锯……我喜欢听她们惨叫……喜欢她们向我求饶……”

    韩自成已经意识不清了，嘴里呢喃着这些话。

    柳云湘嫌恶的看着他，冲身边大黑道：“这口气就别给他留了。”

    “啊？”

    “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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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不往坑里跳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来越急。

    二人手中无刀，但招招都是要人命的，夹着风雨之势，杀死对方的决心。上官胥年纪大，但体力尚好，而严暮年轻，身体底子不行。

    几百招过后，二人都有些吃力了。

    一个杀招过后，他们在雨中对视，上官胥暗暗喘着气，眼下的情况确实有些出乎他意料。一来，他没想到严暮竟把这盘棋看得这么清楚，坚决不放韩自成。二来，他也惊叹严暮在北金几乎被磨成废人，如今功夫还能这样好，甚至有进益。三来，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严暮眼里的狠慑于他，竟让他心生了一分恐惧。

    而这边严暮屹立在雨中，好似坚固如山，可袖筒之下双手却在发颤。打成这样，几乎平手，其实是他勉力为之，若再打下去，很快会露出破绽的。

    二人各怀心思，而正在这时候，大黑喊了一声：“罪犯韩自成因受伤太重，断气了！”

    闻言，上官胥脸陡然一黑，而严暮扑哧笑了出来。

    “你杀了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你……好大的胆子！”上官胥喝道。

    严暮哼笑，“皇上可以高枕无忧了。”

    “你！”

    “不过韩自成死了，我确实要进宫给皇上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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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严暮冷嗤一声，转身往穿堂那儿走，走过去见柳云湘还瑟缩在那角落，他打起伞，拉着她进来，一起往外走。

    “我先送你回家。”

    柳云湘担忧的问：“你要进宫？”

    “嗯，皇上需要做做样子，我得配合他，不然下场会更惨。”

    “经过今晚这事，我大概猜到了。”

    “所以你看到这坑有多深了。”

    “对不起。”柳云湘再次道歉，这次有诚意多了。

    严暮长出一口气，“你让他们杀了韩自成？”

    “嗯。”

    “做得好。”

    严暮将她送回府中，换了一身衣服就进宫了。他走的时候让她早点休息，不必等他，可柳云湘怎么可能睡得着觉。这样一直等到天亮了，严暮才一身湿漉漉的回来。

    雨仍在下，他在殿下的雨中跪了一夜。

    皇上没有见他，只在早上让太监告诉他一声，既然抓到凶手，凶手也已伏法，便早点结案吧。

    “真要这么结案？”柳云湘问。

    严暮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露面。”

    既然皇上发话了，那这案子就该尽早结案，严暮想拖一拖，得找个理由，正好淋了一夜雨，他也确确实实生病了，索性就把病的重一点，毕竟皇上心里很清楚，他身体为何这般弱不禁风的。

    用过早饭，柳云湘站在屋门前，下了整整一夜的暴雨，此时雨势仍不见小，还下得急。谨烟领着行意和砚儿在厅子里玩，天冷起来了，两个孩子都穿上了夹袄。

    这时子衿从外面冒雨回来，这几天夜里，她都让她去曲墨染那儿守着的，怕那个魏海找他们麻烦。

    “曲姐姐那儿还好吧？”柳云湘问。

    子衿点头，“这几天那个魏海早出晚归，倒是见不到他人，他也没去医馆露过面，挺老实本分的。”

    “他可不是什么老实人。”

    “对了，琪哥给找了一位伙计，会些功夫，知根知底的，曲大夫把人留下了，跟我说今晚就不用我过去了。”

    柳云湘点头，“也好，这几天跑来跑去的，辛苦你了。”

    子衿笑，“我挺喜欢吃曲大夫家胡同口那个焖猪蹄的。”

    柳云湘用手顶了子衿额头一下，“你这么能吃，看以后谁敢娶你，只怕养不起的。”

    子衿蹙眉，“我才不嫁人，有姑娘养着我，我想吃什么吃什么，能吃多少吃多少。”

    这话让屋里的谨烟听到了，笑道：“你倒是个机灵的！”

    “谨烟姐姐才该嫁人，她吃的不多，还贤惠！”

    “嘿，你个小丫头！”

    二人你追我赶闹了起来，行意和砚儿正无聊，此时赶紧加入战局，屋里充溢着他们的笑声。

    柳云湘再转头看向外面，她记得上一世这一年，从秋入冬，总是雨雪不断，还成灾了。

    “对了，姑娘，我刚在外面买包子的时候，有人说东城与西城打交界的那个江南公馆坍塌了，下面还埋了好几个举子。”

    柳云湘想起那晚在馄饨摊上听到的话，那江南公馆年久失修，秦晟安还安排那些举子住进去。有钱的搬出去了，没钱的就留在那儿了。

    “官府在施救吧？”

    “听说没人主事，而且雨下得大，那地低洼，人即便不被砸死也淹死了。”

    “三殿下主理此次秋闱，他没有过去？”

    子衿撇嘴，“说是先开始找不到人，最后在花街找到了，昨晚喝大了，一直叫不醒。”

    柳云湘冷嗤，“将秋闱之事交给他，皇上可算尝到苦果了。”

    而且这些举子不比一般老百姓，安抚安抚就好，顶多再吓唬一下，他们可不怕事，天下文人很容易拧成一条绳，若朝廷处理不妥当，秋闱没法正常举行不说，还会闹出动荡来。

    柳云湘让子衿再去打听，她倒想看看这时候谁会站出来。

    用过午饭，柳云湘见严暮靠着罗汉床看书，脸色还是不大好：“我让厨房给你熬了人参汤，我去给你端一碗来。”

    “不了，带点病容才有说服力。”

    “也不能真把身子拖坏了。”

    “不用。”

    柳云湘见严暮依旧低头看书，跟他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他竟连头都没有抬，看她一眼都没有。柳云湘皱眉，这人还生她的气呢，有些过分了吧。

    她正要与他好好说说，这时谨烟过来，说是长公主和定远侯老夫人来了，就在前面厅子等着，问她见不见。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人都进家门了，她能不见么，再说这婆子还搬来了长公主。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去了前厅，进门见两人正襟危坐，脸色都不大好，她心下不由叹了口气。

    “哎哟，这下雨天的，天冷路又滑，长公主和老夫人，您二位怎的来了，定是有了不得的事，一时半会儿都等不及了吧？”

    柳云湘走进去，忙让丫鬟们准备炭火，热茶和点心。

    她刚走进去，那定远侯老夫人腾的一下起身，大抵是真气着了，脸上的皱纹都在抖颤。

    “我请七殿下帮我找女儿，女儿没找到，竟传出我儿媳怀孕的脏话来了！我们侯府外面立着贞节牌坊，往她身上泼这脏水，莫不是要她撞死在那牌坊下？”

    柳云湘装作吃惊的样子，“呀，这种话是谁传的啊？”

    “你别说你不知道！”

    “老夫人这意思莫不怀疑是我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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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自扇嘴巴

    定远侯老夫人冷哼一声，显然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柳云湘跺跺脚，“冤枉啊，我与侯夫人无仇无怨的，我为什么要传这种脏话，再说老夫人您说是我传的，可有证据？”

    “我儿媳在庄子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期间也就见过你。你还带着大夫去看我儿媳，出来你俩还偷摸说我儿媳怀孕了，殊不知被我家庄子上的下人听到了。你说，这脏话不是你传的又是谁？”老夫人指着柳云湘鼻子问。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那日我去拜访侯夫人，见她病得厉害，因认识一位医术了得的大夫，本是好心，带她去给侯夫人看看。侯夫人根本没让看，至于说什么怀孕，你家下人听错了吧。反正我没往外传，至于为何有这样的传言，老夫人不妨问问庄子上的下人们。”

    “你少推脱了，分明就是你！”

    “老夫人认定是我，我说什么都没用。”

    “柳氏，老夫人怀疑你，不无道理。”长公主看向柳云湘，眼神冷沉沉的，“定远侯府是累世簪缨，先侯爷为大荣鞠躬尽瘁，老夫人年轻守寡，德高望重，而侯爷为国牺牲，留下老的老小的小，皇上体恤侯府上下，常嘱咐本宫照应着。而你身为王妃，此等做为，实在太过分了。”

    柳云湘无奈，“我只能喊一声冤枉了。”

    “你什么品行，本宫知道，这声冤枉当真不值。”

    “我什么品行，倒也不用别人知道，但没有证据就认定是我，这与泼侯夫人脏水的人有何不同？”

    长公主皱眉，“那你可能自证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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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要自证什么清白，该是让侯夫人自证清白才对吧。“

    “你还说不是你……”

    “二位莫急，我的意思是说传言已经传出去了，眼下追究是谁传的没有用，不如以给侯夫人看病为名，从城中多请几位大夫去给她看病，这样一来，谣言不攻自破。”

    老夫人默，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件事好办，但你侮我儿媳便等于侮我定远侯府，这帐怎么算？”

    柳云湘叹了口气，“我是解释不清了，老夫人说怎么算就怎么算吧。”

    “行，我要你在我侯府外那御赐的贞节牌坊下自扇嘴巴。”

    柳云湘看着这婆子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显然是想借这事让她难堪，她一个王妃在大庭广众，贞节牌坊下扇自己的脸，这传出去要多难听能有多难听。

    想来不少人还会翻出她以前的事，骂她是荡妇，骂她与严暮苟且，这是得了报应，所以在贞节牌坊下自己扇自己。

    “老夫人，让我丢了体面，于您有什么好处？”她好笑的问。

    定远侯老夫人哼了一声，“我不要什么好处，我只要我大荣的女子们以你为耻！”

    柳云湘脸色沉下来，说实话这定远侯老夫人一再针对她，但她对她没记恨什么。可如今她如此欺她，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那若传言是真呢？”柳云湘眯眼道。

    “不可能！”

    “若是真的，那老夫人治家不严，当如何自罚？”

    长公主皱眉，“柳氏，你别太过分！”

    “她找上我家门，如此逼我，怎么，我只有挨打的份儿，不能还击？”

    “侯夫人温婉谦恭，人人慕她德行，传言根本不可能是真的。”

    “那长公主和老夫人，你们怕什么？”

    定远侯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若传言是真，我与你一样自己扇自己巴掌，就在那贞节牌坊下面，可行？”

    柳云湘耸肩，“行，这样也公平。”

    长公主瞪了柳云湘一眼，“未免你丢皇家的脸面，在此之前，本宫会进宫请皇上下旨让老七休了你！”

    “也未免长公主丢脸，还是等大夫给侯夫人看过之后，您再进宫吧。”

    长公主冷哼，“也好，让你也心服口服。”

    长公主说完起身，带着定远侯老夫人往外走。

    “老夫人，其实我原以为你今日来府上是为了六姑娘失踪的事，毕竟比起这些传言，您女儿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吧？”柳云湘道。

    老夫人面色沉肃道：“我女儿的命重要，但我侯府的名声更重要。”

    “那要是在你侯府名声和你女儿的命之间选一个呢？”

    老夫人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若是我，名声这些不及我女儿一根毫毛。”

    “那是因为你本就是寡廉鲜耻之人，而让我选，我选侯府百年声誉，人活着是为脸面，不是为一口气！”老夫人掷地有声道。

    柳云湘啧啧一声，“我真为六姑娘感到悲哀。”

    “倒不必，我的女儿能理解我的苦心！”

    二人离开后，柳云湘让谨烟跟上去看看，不多一会儿，谨烟回来了，说是长公主和老夫人带上了好几位大夫出城给侯夫人瞧病了。

    柳云湘望着外面的雨，叹了一口气，“这雨还不停，莫不是天漏了。”

    这边，不顾雨大，长公主和老夫人带着几位大夫，前后好几辆马车，朝着庄子上去了。

    来到庄子里，定远侯老夫人心疼儿媳，没让下人去唤，而是带着长公主和大夫们直接去了她那院。等到了正房门口，大夫人身边的嬷嬷才拦住了。

    “哎哟，老夫人，您怎的来了？”

    “安嬷嬷，文兰最近身体可好？”老夫人问。

    “不大好，所以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回府给您请安，眼下夫人也睡了，老夫人您看要不改日您再来或是等夫人好一些去看您？”安嬷嬷有些发慌道。

    “哎，自侯爷去后，文兰整日整夜的哭，身子都哭坏了，我实在心疼她，才让她来庄子上住，省得睹物思人。不想，她还是过不去这个坎儿。”说着老夫人红了眼，“我年轻时也是难熬，我们娘俩一样的命苦。”

    长公主在旁劝老夫人，“侯夫人伤怀过度，只怕病会越来越重，还是要早些调养才是。”

    “对对，她还有两个儿子，日子还是有盼头的。”老夫人抹了一把泪，冲安嬷嬷道：“正好我们带了几位大夫来，让他们给文兰瞧瞧病。”

    一听这话，那安嬷嬷再看向身后那几位大夫，脸一下就白了，“万万不可，夫人……夫人需静养……不……不能看大夫！”

    老夫人皱眉，“这话是怎么说的，让大夫看看，对症下药，身体才能好，这样一拖再拖，病只会越来越重。”

    这老夫人说着往里走，那几个大夫也跟上了。

    安嬷嬷吓得赶忙去拦，“老夫人，夫人还睡着觉……”

    “等大夫瞧完了，她再睡也一样。”

    “老夫人！”

    “行了，你这老东西糊涂了不成，总拉着我做什么！”

    老夫人身边的刘嬷嬷见那安嬷嬷还要拦着，上前挡住了她，“安嬷嬷，老夫人此行也有别的目的，你就别捣乱了。”

    “不不……”

    安嬷嬷拦不住，只能看着老夫人一行人进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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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撞破丑事

    来到内屋，扑面而来一股浓浓的药气，再看向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在睡觉，但柳眉蹙着，睡得极不安稳。而她面色蜡黄，清瘦的颧骨都凸起来了，眼下有暗色，像是大限将至之人。

    看到儿媳这般，定远侯老夫人心疼得很，忙上前唤了一声：“文兰，娘来看你了。”

    睡得不安的人听到这话，仿佛受到了惊吓，猛地睁开眼，再看到面前的人，看清是老夫人，那眼睛就瞪得更大了，身子竟还跟着发抖。

    见她这般，老夫人更加心疼，“文兰，你……”

    说着老夫人哽咽起来，“你与正儿夫妻情深，可再如何，他已经走了，你得放宽心，不能再这么折磨自己了。”

    侯夫人颤悠悠的喊了一声：“娘……”

    “文兰，我年轻丧夫，年老丧儿，这不也挺过来了，你要走的路还长，你还有两个儿子，咬牙也得挺过去。”老夫人擦了擦眼泪，想到什么，忙道：“文兰，长公主来看你了。”

    侯夫人看到老夫人身后的长公主，面色更加惨白，下意识往后退，用被子捂住自己，“臣妇多谢长公主关怀，只是臣妇生着病，怕把病气过给长公主。”

    长公主看到侯夫人这样，不由也叹了口气，“夫人放宽心吧，侯爷在天之灵，见夫人这般，想必也不能安心的。”

    “多谢长公主还有娘，我……我实在没什么精神，便不多留二位了。”侯夫人有气无力道。

    老夫人点头，“快躺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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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夫人松了口气，歪身躺下，“让安嬷嬷送二位出门，我就失礼了。”

    老夫人拍了拍侯夫人放在胸前的手，温和道：“这屋里一股子药味儿，也不知你吃的什么方子，大抵不是什么良方，不然你也不会病成这样。娘从城里带了几位大夫来，让他们一起给你看看，商议出一个调养的方子来，等你病好了，便早日回侯府，偌大的家还要你撑着呢。”

    听到老夫人带了大夫来，侯夫人吓得浑身发抖。

    “我，我没事，我不看大夫，我……”

    老夫人不容侯夫人拒绝，闪开身让那几位大夫上前，“劳烦几位了。”

    “娘，不行！不行啊！”侯夫人慌得大喊，还一直往后躲，用被子捂紧自己。

    老夫人皱眉，“文兰，你这是做什么，让人看了笑话。”

    “我真的不看大夫，我不能看大夫，我……”

    “胡闹！娘让你看大夫，又不是害你，你这么抗拒做什么！”

    “不不不……”侯夫人一边摇头一边哭，情绪也越来越激动，“除非……除非您想逼死我……”

    “你！”老夫人指着侯夫人，气得手指都发颤，“你魔怔了不成，还是……”

    想到什么，老夫人脸色立时大变，但很快自己否定了，“不可能！传言不可能是真的！”

    长公主在一旁看得明白，虽她也皱紧了眉头，虽她也不信，但眼下这情形只怕……

    “劳烦几位大夫先出去吧，本宫和老夫人有几句话对侯夫人说。“

    那几位大夫其实心里已经明了了，当下赶忙退了出去。不仅如此，长公主还出门告诉外面的两个嬷嬷，让她们去正房门口守着，不许有人靠近。

    等交代好，长公主再回来，屋里屋外都清净了。

    她看向侯夫人，她用被子捂着自己，仍在不停的发抖，眼泪直掉，不敢抬头看人。而老夫人扶着床栏，这是气过头了，站都站不住。

    长公主先扶着老夫人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再道：“老夫人，您莫急，许是咱们想多了。”

    老夫人腾的抬头看向侯夫人，眼神严厉，“外面传你怀孕了，我本是一点不信的，今日带这几位大夫来，也不过是让他们帮忙破除谣言，维护你的清白，你……”

    老夫人重重出了一口气，“你为何不让大夫给你看？你……你莫不有什么难言之隐？”

    侯夫人低着头，只管哭不说话。

    老夫人心里焦躁的很，哪还有耐心，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夫就在外面，你要再不开口，这就让他们进来？”

    “不！”侯夫人喊了一声。

    老夫人身子失重般猛地靠向椅子，眼睛瞪大到失神，“所以你……你真的怀了哪个野男人的种，你身为定远侯夫人，你不为夫守节，居然……居然有脸与别的男人私通，你……你败坏我侯府门风，我饶不了你！”

    “老夫人！”侯夫人低喝一声，“凭什么发生了这种事便都是女人的错？”

    “你竟还不觉得自己错了？”

    “我是被强辱的啊！”

    “谁？那个男人是谁？”

    “他……”侯夫人捂住嘴，哭着摇头，“我不能说，不能说。”

    “你与男人苟且，还要包庇他！”老夫人气得不行，倏地起身，冲到床前，抬手狠狠抽了侯夫人一巴掌，“你说不说！”

    侯夫人捂着脸，一时忘了哭，只怔怔看着老夫人，“您真要我说？”

    “说！”

    “不惜毁了侯府？”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侯夫人捂着脸又哭又笑，“韩子正死后一个月，我跟您说，我想离开侯府，可您不同意，说死了丈夫的女人不能离开婆家，必须替丈夫侍奉父母养育儿孙，必须守着名节，决不能二嫁，还要一身缟素，把自己当成姑子。您还说，等过个十年八年，您就进宫为我请贞节牌坊，到时侯府两座贞节牌坊，那得是多大的体面。呵，这样的体面，丧送一辈子，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守节，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老夫人气的咬牙，忍不住抬手又要打侯夫人。

    “你打啊！最好把我肚子的孩子打死，到时整个侯府给他陪葬！”

    “你，你到底在胡说什么，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侯夫人低吼一声，“韩子正在外人面前是彬彬有礼的定远侯，可在家里他脾气暴躁，一个不如意就会打我。您经常看到，可却告诉我，男人打女人，女人就得受着，不能哭不能委屈，还要尽心伺候好男人！”

    “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你说这些做什么？”

    “为这样一个男人守节，我做不到！”

    “他是谁！”

    侯夫人哼笑一声，“我不说，为的是保全侯府，可你非要问，还要把一切罪过盖在我身上，我只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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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弘玄和侯夫人

    “皇上！”柳云湘急呼出一口气，虽然已经猜到了，可得到证实，还是免不了吃惊，“竟真的是他！”

    长公主和定远侯老夫人离开后，柳云湘回到后院见严暮要出门，便缠磨了他一顿跟上来了。

    知道这事牵扯到皇上后，他就很不愿意她跟着一起掺和了。她软磨硬泡上了马车，路上他还不爱搭理她。

    一路上了山，来到云霞山道观，有小道童引着他们来到弘玄道人住的禅房。

    柳云湘听到真相后是惊讶，但弘玄和严暮一个怡然一个淡定，一个倒茶一个喝茶，一个笑一个冷漠，两人好像在较劲似的。

    她又想起引他们来禅院的道童说：“师父在禅房等着二位呢。”

    柳云湘好奇的问：“弘玄道人知道我们会来？”

    “师父说总会来的，只是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所以，弘玄知道严暮会来，这就是他的神通。

    柳云湘可受不了这样你不说我也不说的氛围，忍不住问道：“皇上和侯夫人他们一个在宫里一个在深宅后院，他们怎么就好上了？”

    说到这儿，她想起了严夫人，也就是严暮的母亲，她被皇上所辱，生下了严暮，莫不跟这个情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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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看向严暮，好像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但严暮一脸冷淡，没有之前的记忆，也就没了因为这身世带来的屈辱。

    “你看我做甚？”严暮挑眉。

    “没，咳咳。”柳云湘端起严暮面前的茶杯一口喝干，干笑道：“这茶还挺好喝。”

    弘玄笑了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道长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柳云湘道。

    弘玄长叹了口气，神色由超然世外的淡定慢慢仿佛入了世，带上了烦扰，“不知二位可听过贫道的事，说起来已经是二十年前了。那年秋闱在即，我寒窗苦读数载，只等一跃龙门，而我也是意气风发，觉得状元榜眼探花已在囊中。那时我应着一位姑娘，待我高中，便去她家提亲。她是官宦之女，而我出身寒门，我二人在一次春游中相识，彼此动心。她虽是受制于礼教，但仍热烈的追求爱情，常偷跑出来去家里看我。那时的我，同样很爱她。”

    柳云湘看着弘玄，这人一身道士的打扮，仙风道骨，而此时眉头蹙起，带着怅然。透过现在的弘玄，能想象到二十年前，他是个怎样的翩翩公子。

    “那时候天下学子汇聚盛京，有出身寒门的如我一般，也有出身商贾亦或是官宦之家，但抛开出身后可以分为两类人，一类寒窗苦读数载在临考前仍悬梁刺股的，一类就是从来没用过功在考前还吃花酒的。我属于前一类，对后一类人嗤之以鼻，觉得这样的人早晚会烂进泥里，被我们这样的人踩到脚底下。当时我真天真，日日踌躇满志，想着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然某天夜里，我读书至深夜，饿得前胸贴后背，便想着出门吃一碗馄饨。花街外有馄饨摊，我坐进了幽暗的巷子里，正喝着热汤，看到那些富家子与监考的官员一起从里面出来，他们喝得尽兴还勾肩搭背。他们经过馄饨摊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一举子说道：大人，考题的事就拜托您了。他说着还往那监考官怀里塞了一沓银票，而那监考官竟收了，还拍了拍那富家子肩膀，让他放心。我当时十分气愤，翌日一早就去贡院告发，结果……”

    说到这儿，弘玄笑了一声，不是悲凉，而是讥讽，大抵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实在可笑。

    “结果我诽谤朝廷官员被关进大牢，在我苦苦哀求下，还是错过了秋闱。待我出来，已经放榜了，那晚那几个富家子皆在榜上，有一个甚至是探花。我没有功名，但我爱那个女子，还是硬着头皮去她家提亲，但被她父亲赶了出来。不多久，她嫁人了，嫁给了定远侯。”

    柳云湘听到这儿，不由瞪大眼睛，“定远侯夫人，你们原来认识，还有这层关系！”

    弘玄摇头失笑，“当时我觉得官场黑暗，再考也没用，反而辱没自身才华，又加上心爱女子另嫁他人，双重打击下，我就隐世了。”

    柳云湘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上一世只知道弘玄在秋闱前看破世事出家为道，原来中间发生了这样的事。

    “呃，不过这与侯夫人和皇上的事有什么关联？”

    弘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嫁进侯府后，表面风光，在别人眼里更是恩爱夫妻，但其实私下里那位侯爷脾气不好，常常打她。她曾与我说过，但那时我已舍弃小爱，一心修道，不问俗事了。至前年，定远侯故世，她跑来道观，说她解脱了，让我也还俗，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重塑前缘。我当然没有同意，甚至想不明白，她执念为何这般深，那点爱意已经过了二十年，早该磨光了。而有一日，我去轩辕台宣讲道法，她偷溜进我的禅房，点了合欢香，但……但进来的是皇上，二人便这般误打误撞了。”

    柳云湘抿抿嘴，“所以非是皇上强辱侯夫人，而是……而是她自作孽。”

    “这件事后不久，她竟怀上了，还被皇上知道。皇上本就一心求子，如何能放过她，自然是逼着她将孩子生下来。”

    听到这儿，柳云湘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侯夫人的婢女年儿发现了侯夫人和皇上的关系，所以必须死，皇上让韩自成处理，但韩自成是个变态，没有直接杀死她，而是虐杀。”严暮淡淡分析道。

    弘玄点头，“是这样的。”

    “同样在那日，六姑娘带着婢女兰香来道观取安眠香，有人故意将她们引到庄子上，显然是上官胥的人，为的是让六姑娘撞破这事。年儿其实是意外，毕竟只是一个婢女，她死了也不足以让刑部插手，上官胥要杀的是六姑娘，只有六姑娘死了，这案子才能闹大，在定远侯府的紧逼下，皇上才不得不让刑部插手。而六姑娘虽然撞破了，但她会功夫，还是带着婢女兰香逃出了庄子，秦飞时早有准备，他让红烛候在外面截杀二人。红烛只杀了兰香，不知是打不过还是什么，让六姑娘跑了。”严暮说道。

    “六姑娘失踪，定远侯老夫人进宫求了皇上，皇上便将这案子交给了刑部，让殿下去查，皇上知殿下的本事，不怕您查出来？”弘玄笑问。

    严暮蹙眉，“确实，他可以交给心腹之人，可为何让我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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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逼六姑娘现身

    严暮不解，柳云湘却知道。

    皇上在试探他，他的母亲和侯夫人遭遇一样，他和侯夫人腹中孩子处境也一样，如果他是装作失忆的，那么在调查清楚这件案子后，如若他不暴露皇上这桩丑事，皇上就能信他，若他暴露了，那他对他皇上就没什么忠心，留着也是祸害。

    弘玄只是笑笑，“殿下恢复记忆后就会知晓答案了。”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皇上虽看重侯夫人腹中的孩子，但一个孩子对上官胥一方来说其实并不构成什么威胁，反而是殿下你，如何绊倒你呢，这就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你去查这案子，查到皇上头上，捅破皇上这桩丑事，让他威严扫地，那皇上便会记恨殿下，甚至会不计后果杀了殿下。皇上威严扫地，而殿下又被铲除，一石二鸟，这一盘棋可谓高明。”

    严暮嗤了一声，“韩自成杀了年儿，还不及处理尸体，便有官差上门，说是抓盗贼，但盗贼没抓到，找到了年儿的尸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巧。也因为官差的到来，打乱了上官胥的安排，给了六姑娘逃跑的机会。”

    说到这儿，严暮看向弘玄，“报官的人是你吧。”

    弘玄挑眉，“这都被殿下猜到了？”

    “除了你，别人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殿下猜一猜，我为何惹这腥臊？”

    “为救人？”严暮呵了一声，“不，你悲悯众生却也冷漠，愿救天下人但天下人的性命在你眼里也是可以牺牲的。你确实救了六姑娘，目的其实是打乱这盘棋而已。”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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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向我投诚，这便是诚意。”

    弘玄笑，“明知前面有坑，还能砥砺前行，并且填了这个坑，走出一马平川，这才是本事。我站在局外，看着殿下如何运筹帷幄，便知自己选择没有错，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看到了殿下的本事，也该让殿下看到我的诚意，不是么？”

    “两桩命案的凶手抓捕归案，找到失踪的六姑娘，还没捅破皇上的丑事，如此殿下这盘棋就赢了。”弘玄说着又倒了一杯茶，推给严暮，“贫道没有通天的本事，但也可算有一些过人之处吧。”

    严暮喝了那杯茶，轻哼道：“可惜，你这鸟想飞的太高，而我没长那么高的树枝，你还是另择贤主吧。”

    说完，严暮拉着柳云湘起身，带着她往外走。

    柳云湘回头看弘玄，他倒是没有露出一丝失望，还是笑着，还很自信的样子，仿佛能预料到严暮今日回来也料到他日严暮会向他抛出橄榄枝。

    出了禅房，严暮思量了一下，朝着道观后院的竹林去了。

    “我们去那儿做什么？”柳云湘一边跟着严暮一边问。

    “侯夫人身体很差，腹中胎儿很危险，要想保住，侯夫人身边必定有大夫。这个大夫是皇上安排的，为了不让他走漏风声，必定藏了起来。”

    柳云湘先开始还没明白，想了一下，随即恍然，“周礼怀！”

    “嗯。”

    周夫人说他被宫里传召，说是去外地，连夜就走了，两个月了，一点音信没有。

    穿过竹林小路，柳云湘不由又想到了那个为了阻止他们往下查而砍断竹子的黑衣人，还有为了不让韩自成说出真相，射杀他的黑衣人，他们应该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身份似乎很快要明朗了。

    来到竹林后的院子，院门是开的，正房门也是开的，二人进去，里面果然没有人，而且屋里人显然走得很急，门都顾不上关。但在屋里，他们发现了很多药材，这些药材大多都是补药。

    “他……”柳云湘沉吟了片刻，随即眼睛一亮，“他去庄子上了！”

    老夫人和长公主带着大夫去了庄子上，必然发现了侯夫人怀孕的事，侯夫人顶不住可能已经把皇上给招了。她身体很虚弱，情绪也十分不稳，这样闹腾这一番，定是扛不住，所以皇上的人让周礼怀过去了。

    “我们也去庄子上。”

    柳云湘瞪大眼睛，“你疯了，撞破这事，皇上不得恨死你！”

    严暮摇头，“放心，有人会阻止我们的。”

    柳云湘心思一转，不再阻止严暮，跟着他一起出了院子。西边有条下山的小路，那日他们看到韩自成和另两个人，那两个人应该就是侯夫人和她身边的安嬷嬷，所以这条山路是通向庄子的。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山路湿滑，柳云湘扒住严暮的胳膊往下走。快走到庄子后门的时候，一支利箭突然射了过来，从他们身前冲过去，逼得他们停下脚步。

    显然射箭的人并没想要伤他们，只是想阻止他们。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喊道：“兰香死了，还被人砍下一条胳膊，本王怀疑凶手就是侯夫人的奸夫，而没准现在那奸夫就在庄子上，本王现在过去，便能将人抓住。”

    他喊了一声，要继续往下走，一穿着黑衣的人自林子里冲出来，手持木棍，与严暮缠斗起来。他并无伤严暮之心，严暮也没有伤他之心，二人一番打斗下来，不过是消磨了一些时间。

    严暮退后一步，长长叹了口气，“长公主和定远侯老夫人就在庄子上，你以为还能瞒住？”

    “她们不会说出去。”

    这一声是女声，柳云湘便也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也许我们也不会呢。”柳云湘道。

    “我不信任你们。”

    “六姑娘，我们不是不会说出去而是不敢。”

    因这话，带着蒙面的黑衣人愣了一愣，“你们怎么会猜到我的身份？”

    严暮好笑，“极力掩盖侯夫人与皇上的丑事，不惜杀人暴露自己，自然只有深受定远侯老夫人教养，将侯府名声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六姑娘了。”

    黑衣人摸了一会儿，而后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俏丽的面容来，她正是定远侯府六姑娘韩思芙。

    “你们不会进庄子，只是想逼我现身。”她气得跺了跺脚，一副小女儿的娇憨之态。

    柳云湘笑，“你也够能沉得住气的。”

    “我能怎么办，若是这件事暴露出去，我们定远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放，我娘估摸要气死的。”

    柳云湘打量着这小姑娘，发现她袖子和腿上的衣服都有血迹，问道：“有人追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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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自扇嘴巴

    “我那日撞破了那事，那人自然要杀我灭口的，这些日子我只能躲在山林里。”六姑娘叹了口气道。

    “走吧，我们先送你回侯府。”柳云湘道。

    “我不能回去！”

    “现在老夫人知道了，所以你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皇上不会再派人杀你。”

    宫里的侍卫将整个庄子围了起来，未免被撞见，严暮他们只能绕过另一个山头下山。回去的路上，柳云湘把侯夫人为了逼严暮早日找到她，让死了的那两个婢女的家人在王府门前哭丧的事跟韩思芙说了。

    “亏得后来下雨，不然还在王府门口哭呢。”

    韩思芙有些不好意思，“对不住啊。”

    “不过我有些好奇，红烛为何没有杀你，难道你武功比她好？”

    “红烛？”

    “杀兰香的那个姑娘。”

    想起这人，韩思芙沉了下去，“不，她是可以杀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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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又为何放过你了？”

    “她武功比我高，我勉强应付上百招，便有些手忙脚乱了，而不知为何，她持剑朝我胸口刺来的时候，动作迟疑了一下，我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刺进她腹部。”回忆起那时候，韩思芙仍心有余悸，然更多的是困惑。

    “她迟疑了一下，为何？”柳云湘忙问。

    韩思芙摇头，“虽然我刺伤了她，但同时也将自己的要害暴露给了她，她完全可以割断我的喉咙，当时我本就是抱着死也要为兰香报仇的想法。”

    说到这儿，韩思芙皱起眉头，默了片刻，“但她没有，只是将我推开了。”

    柳云湘瞪大眼睛，“那她可说了什么？”

    “她说她没有完成任务，肯定是活不成了。”说着韩思芙看向柳云湘，先沉了口气，“她还说她替她家主子杀了太多人，有大恶不赦的，也有无辜可怜的，只要主子下令，她就是一把刀。但在看到与自己一同长得姐妹和真心待他们的人死在主子手里后，她不想再杀了。她放我一条命，但要我在关键的时候阻止你们，不让你们掉入她主子的陷阱里。”

    柳云湘听后心里很沉重，红烛是个重情重义的丫头，因秦飞时救了她，她便誓死追随，因他们对她好，她便也真心相待。

    只是可惜，她开窍太晚了。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而雨又下了起来。

    街上没人，十分寂静，因此齐刷刷的脚步声才能隔得那么远传过来。柳云湘打开车帘往前望去，见一队穿着铠甲的将士跑来，他们队形整齐，步伐一致，犹如黑衣里一块跳动的方砖。

    近了一些，柳云湘看到了前面带头的人，小小吃了一惊。

    这人也同样穿着铠甲，一脸痛苦的表情，跑得十分艰难，大抵是泡在酒池肉林时间长了，身体早就亏损了。但他咬牙坚持着，竟也没有落下。

    若是别人跟她说的，非眼前所见，她是绝不相信的。

    这人是四皇子秦晟瑞，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子衿赶着马车避到一侧，先让这支士兵过去。

    秦晟瑞经过的时候还冲身后的士兵喊了一声：“大家再咬咬牙坚持一下，是死是活，咱们都得把这几个举子挖出来，好给大家一个交代。等天亮了，本皇子请你们喝酒吃肉。”

    柳云湘放下帘子，转身看向严暮，“他这是脱胎换骨了？”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此次江南贡院坍塌，举国瞩目，文人更是做好了口诛笔伐的准备。而此时出头，做得不好，有三皇子顶着，做得好，就能博得天下人喝彩，还能拉拢文臣，留下好名声。可惜，我得低调，不然我就出头了。”

    柳云湘心思一转，“你的意思是说老四背后有高人指点？”

    “不一定是高人，至少有些脑子，但手段肯定很高明，能让老四这废物听他的。”

    柳云湘点头，最难得就是扶起这坨烂泥。

    来到定远侯府外的巷子口，透过雨幕，看到那牌坊下好像有一人佝偻的身影。韩思芙只一眼就认出来了，忙跳下马车，连雨伞都没有打。

    “娘！”

    韩思芙这些日子受了多大的惊吓，受了多少苦，此时见到娘亲，想抱抱她，诉诉委屈，可她刚跑到跟前，却被老夫人反手一巴掌。

    “因为你，闯下了多大的祸！”

    “娘……”韩思芙一脸错愕。

    “你好好的去道观做什么？去就去了，你又去庄子上做什么？你去庄子上撞见了，逃什么？”老夫人指着韩思芙嚷道。

    韩思芙愣了愣，“我担心娘夜里睡不好，去道观给娘取安神香。我又听说嫂子病得厉害，于是去庄子上探望。我撞见那肮脏的事，他们要杀我，我难道不能逃么，我逃出来了，可我不敢连累侯府，所以一直躲在外面，甚至为了阻止这件丑事暴露，我还去杀人。娘，我哪里做错了？”

    老夫人扶住贞节牌坊的石柱，咬牙道：“为保侯府百年声誉，你便该当着那人的面自我了断！”

    “娘……您让我死？”

    “你死了，这件事也就到你那儿结束了，侯府的声誉还能保住！”

    “老夫人错了。”

    严暮打着伞走过来，柳云湘跟在他后面。

    那定远侯老夫人看到他们，脸色就更沉了，好似辱没侯府门楣的是他们似的。

    “六姑娘无缘无故死了，老夫人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会报官，更会逼得我们刑部尽快查出凶手，这件事只会闹得更大。”

    “你也知道那丑事？”

    严暮呵了一声，“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你！”

    “这件事真要怪谁的话，老夫人还是怪自己吧，不该请这块贞节牌坊，标榜什么妇德，以此自束倒没什么，偏要拿这根准绳约束别人。这件事老夫人聪明的话，那就忍下，什么都不说，若忍不下，那就闹的天下人皆知，惹怒圣上，降罪侯府。”

    老夫人不傻，所以在庄子上当着皇上的面，她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还嘱咐儿媳好好养胎。可她的脸挂不住了，往后再不能挺直腰杆教训失德的妇人，每每从这贞节牌坊底下走过去，腰都挺不起来。

    “老夫人，您骂我的话，我可都记得呢，字字箴言。”柳云湘站在严暮身后讥笑的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看到她，眼神不由有些躲闪。

    “王妃说笑了。”

    “尤其今天在王府，您说的那些话，我记得更清，要不要重复一遍？”柳云湘挑眉。

    老夫人哪能不记得，她说若儿媳真如传言一般怀了野男人的孩子，她就在贞节牌坊下自扇嘴巴。可，可她堂堂一品诰命，哪能丢这个脸。

    “眼下统共咱们几个，不若白天吧，白天人来人往的，热闹一些。”

    “老身……老身错了，往后再不敢骂王妃。”

    柳云湘哼了哼，“我行得正坐得端，倒也不怕你骂。”

    “是，王妃品行端正。”

    “我这人不大爱听这些，老夫人也别磨嘴皮子了。”

    一听这话，便知柳云湘不会轻放，未免她白天过来闹，让她更加难看，老夫人只能一咬牙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我才是那个寡廉鲜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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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解不开的结

    柳云湘满意了，带着严暮回到马车上。

    透过车帘，她看到那老夫人嚎啕的跪到了地上，用手用力去推那贞节牌坊。

    “我韩家家门不幸啊！”

    “我万万没想到，当年请这块牌坊，如今带来的只有耻辱！”

    “为保全这一家老小，我只能咬牙忍下，我自己扇自己巴掌啊，以后哪还有脸在人前……在人前体面！”

    韩思芙站在一侧，她望着这块贞节牌坊，眼里只有厌恶。

    柳云湘放下车帘，转头长舒了一口气。又见严暮端坐在那儿闭着眼睛，好似老僧入定了一般，她眼珠转了转，悄摸坐到他身边，头正要往他肩膀上靠，他突然伸手顶住了她。

    柳云湘气鼓鼓的抬头，见严暮还闭着眼睛，不大爱理她的这样子。她便掰开他的手，执拗的靠上他肩头，还抱住他一条胳膊。

    “夫君，你看，其实我也没给你帮倒忙。”

    “哼。”

    “我知你担心我的安全，可有你保护我，我怎么会出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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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多了。”

    “哎哟，别嘴犟，人家知道你的心啊。”

    柳云湘转过头，用双手搂住严暮的脖子，扒着亲了他一下，“你看，虽然你失忆了，忘记了所有的事，可这颗心……”

    她用手指捅了严暮心口一下，“它只能装下我，对不对？”

    严暮低头，眉头皱起，面露迟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倒是还记得一幕，不知是不是真实发生的。”

    “啊，什么？”柳云湘愣了一下才明白严暮话里的意思，“你是说你还记着点什么？”

    “我其实分不清。”

    “你说，我帮你分清。”

    严暮呼出一口气，“我看到了一片火海，我被困在里面，能感受到当时的自己是绝望和无助的，渴望有人来救我，但……”

    当他说这儿，发现柳云湘神色一下僵住，许久许久，而后搂着他脖子的手慢慢放开，慢慢离开他的身体，继而那张原本带笑的，娇媚的脸，好似出现了裂痕，那笑也四分五裂。

    他既然说了，便不会就此停止，“但我看到了你，你并没有救我，而是决绝的离开了。”

    “假的。”

    “假的？”

    柳云湘低下头，笑了一声，这一声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可她笑了，心却凉凉的，她再抬起头看着严暮，道：“事实上是在北金的时候，有人放火烧我们住的地方，你被困在火里，我闯进去救了你。”

    她说的是真的，可他偏偏只记得在七皇子府那次，这是他心里的结，她以为已经被自己解开了，原来没有。

    严暮也垂下了眼眸，他知道柳云湘说谎了，因此在那个场景里他看到了一颗很高大的槐树，而如今的镇北王府中院外就有这么一颗，他还跟管家打听过，这王府原就是他的七皇子府，但被烧过一次，只不过后来整修了。

    “原来是这样。”他淡淡道。

    “嗯，不过你这没良心的，竟只记得自己被困那一幕，却忘了我救你的时候。”

    “对不起。”

    “没，你没对不起我。”

    柳云湘坐回自己那边，头靠着车厢，这一刻突然觉得很累。

    两人都装作无事，而车厢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回到王府，夜已经深了，但没想到还有人在府上等着他们。

    “奴婢跟周夫人说了，说您和殿下出门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可她似乎有急事，说一定要等到您二位。外面下着雨，奴婢就让她进里面等了。”谨烟说道。

    柳云湘转头看向严暮，“她定是为周礼怀的事来的。”

    严暮点头，“嗯。”

    二人进了厅子，那潘氏看到他们，忙站起身，但因为等了太久，坐了太久，脚麻了，差点摔地上。

    “周夫人，别急。”柳云湘上前扶住潘氏。

    潘氏急得捶腿，“殿下，王妃，我家夫君让人给我送了一封信，说是他现在很危险，随时可能被杀了灭口，让我赶紧来找您二位求救。”

    柳云湘扶着潘氏在厅子里走动了几步，待她腿不麻了才放开她。

    “周大夫的事，我们知道了。”

    “那他在哪儿？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潘氏着急的问。

    柳云湘摇头，“夫人还是不知道的好。”

    潘氏点头，“我不问，但求二位救救我夫君。”

    “这……”柳云湘看向严暮，等侯夫人生下孩子，以皇上爱猜忌的性子，定会杀了周礼怀灭口。而当初皇上之所以挑选周礼怀，一来是他医术确实不错，二来也是他周家根基不厚，事后好处理掉。

    “倒也不难。”严暮道。

    “怎么说？”

    严暮眼睛一眯，“只要皇上和定远侯夫人的丑事为天下人知，不再是个秘密，那也就没有杀周礼怀灭口的必要了。”

    潘氏听到这话，不由瞪大眼睛，但她不敢问，只能惊恐的看着他们。

    柳云湘皱眉，“可这样风险太大了，万一你被牵连进去，那……”

    “纸总是包不住火的，如今皇上和侯夫人的事，已经有好几个人知道了，而在皇上那儿，我们是不知道的，所以皇上不会怀疑我们。再加上这消息要是从西厂传出来的，那上官胥可就惹上麻烦了。”

    “西厂？”柳云湘想了想，上官胥这么坑他们，确实回他一击，“我在西厂还真有人。”

    送走潘氏，柳云湘回到屋里，严暮正收拾条案上的书卷。

    “没有周礼怀这事，你也打算给上官胥背后来这一刀，是吧？”

    “这笔账我当然会跟他算，救周礼怀不过是顺水人情。”

    “周礼怀在上官胥和后宫都吃得开，拉拢此人对你也有好处。”

    “嗯。”

    “你跟弘玄说你没有图谋天下的野心。”

    严暮站起身，转头看向柳云湘，叹了口气，“我确实没那野心，但我想如果我站的足够高的话，不一定非是那个位子，我是不是就能更好的保护你和孩子们了。”

    “我和你的心思一样。”

    “嗯，今日累了，早些睡吧。”

    严暮将书卷摆好，走到床前宽衣。

    “我……我今晚想和两个孩子一起睡。”柳云湘默了一下道。

    严暮解衣带的动作顿了一顿，“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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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一坨烂泥扶上了墙

    柳云湘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到底没有说出来，而是转身去了东边砚儿和行意的屋里。两个孩子睡得很香，谨烟在罗汉床前，也正要睡下。

    柳云湘说今晚她留在这儿，让谨烟回自己屋里睡个好觉。

    “姑娘，您和殿下……没事吧？”谨烟有些担心。

    柳云湘摇头，“当然没事，我和他……挺好的。”

    谨烟走后，柳云湘给两个孩子盖了盖被子，再躺到罗汉床上。其实她心里挺难受的，自己真心对待严暮，可他心里却还一直有这个结。若他没有失忆，她一定要与他吵一架，她是弃过他，可他也弃过她，她都能放下心结，凭什么他不能。她还要问他这个结是不是一辈子都解不开了，真要一辈子也解不开，那……那又何必勉强在一起。

    只是偏偏他失忆了，她与他讲不清。

    翌日一早，柳云湘从东屋出来，正好严暮也从西屋出来了。

    “你这是去衙门？”柳云湘问。

    “两桩命案也该结了，这样皇上对我才放心。”

    “嗯，杀人凶手已经伏法，确实该了结了。不过，你还是先用了早饭再去衙门吧。”

    “不了，我去衙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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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两人都有些尴尬，严暮冲柳云湘点了个头，先转身离开了。

    柳云湘皱了皱眉头，他二人的事，眼下说不清，便索性放到一边不提了。

    她用过早饭去了墨斋，将消息留给伙计，等阮凌羽过来，那伙计再传给他。

    此时街上乱糟糟的，柳云湘站在门口，见很多穿着素袍，头戴方巾，书生打扮的在街上，他们神色激愤，嘴里嚷着什么。

    “江南公馆坍塌，压死举子十人，朝廷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举子乃未来朝廷栋梁，不能无缘无故死了！”

    “今年秋闱，多少举子露宿在外，不能安心读书备考，既然朝廷不重视我们，那我们也不考了！”

    “对，我们罢考！”

    柳云湘前后望了望，都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万举子游行，看来江南公馆坍塌一事果然闹大了。

    “昨儿有举子过来买笔墨，便听他们要游行，让朝廷给个交代。”书斋的掌柜叹了口气道。

    “那些没有住处，生活困难的举子，朝廷没有安置？”

    “没见朝廷有什么动静，只那四皇子带着京郊大营的人在江南公馆那儿挖，听说已经挖出八具尸体了，下面还埋着两个，雨水灌了这几天，肯定死了。但四皇子说是死是活都要挖出来，还亲自带头挖，举子们和百姓们都挺念他的好的。”

    柳云湘眯眼，她是真想知道这秦晟瑞背后的高人到底是谁。

    “不说别的，此次对我们书斋也是一个机会。”

    “怎么说？”

    柳云湘沉吟片刻道：“我们书斋虽然背靠灵云，但在盛京几大书斋面前实在排不上号。这样，你在咱书斋外放一张桌子，上面摆上一些纸墨笔砚，不要太好的，也不要太次的，旁边再放个篮子，里面放上干粮，留下牌子，这些都是本店铺免费提供的，有需要的举子可以自取。”

    “啊？”掌柜的一脸疯了的表情看着柳云湘，“那不得一会儿就抢完了。”

    “抢完了就再续上。”

    “可只怕他们并不是真的需要，或是占便宜的心理一次拿很多，甚至不是举子也来拿，那这个窟窿可太大了，咱们得亏死。”

    “你也看到了，其实文人之间是很团结的，只要有人传我们墨斋为困难举子提供免费的笔墨纸砚和吃食，这事太新鲜了，定很快在文人举子间传开，我们墨斋的名声不就打出去了。眼下虽亏，但要看长远，而现在距秋闱还有半个月，亏也亏不了多少。”

    商人重利，这法子在眼下显然是看不到利的，至于长远，也实在不好说。不过东家这样说了，他照办就是，毕竟亏也不是亏他的钱包。

    “我这就安排。”

    “记住，文人重面子，他们拿的时候，别去外面瞧。至于遇到那些拿得多的，或者捣乱的，好声解释就是，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是，我记住了。”

    柳云湘又瞧举子们往西边簇拥过去了，像是有什么事。她带着子衿，跟在那些举子后面也跟了过去，但前面人太多了，实在挤不进去。

    “姑娘，我们去那边茶楼上看。”

    说着子衿替她挡住旁边的人，二人挤进了茶楼。要了二楼的雅间，她们打开窗户，便看到街西头，有人站在石墩上，正冲举子们喊话。

    “大家不要急，我们的人还在挖，本殿下跟你们保证，绝不会放弃的！”

    喊话的是四皇子秦晟瑞，他满身泥巴，脸上手上都沾满了，这副样子给举子们看，举子们定认为他也参与挖掘了，而非是背手站在一旁充样子。

    “下了这几天雨，那地方地势又低，人定早就淹死了。”有举子说道。

    “不论死活，都要挖出来，交给他们的父母家人。”秦晟瑞喊道。

    提到父母家人，在场的举子们便都有些动容了。

    “本殿下知各位举子这些日子受苦了，但朝廷没有不管你们，也正在努力想办法安置你们，怪只怪这天灾无情。各位以后都是国之栋梁，本殿下也惜才，已明令告诉盛京的各大客栈，需尽力接收无处可住的举子，不能借机涨房钱。本殿下在东城那边有个别院，已经腾出三四十个房间，可容纳上百举子，一些实在困难的举子可以过去住，那儿还有饭食。当然这还远远不够，本殿下会去找其他朝廷官员，请他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地方出地方，务必让各位安心备考。”

    这话一出，下面举子们纷纷鼓掌，夸赞四皇子是真心为举子们着想。

    柳云湘眯眼，秦晟瑞腾出自己的别院，那其他官员不可能无动于衷，自会纷纷拿出自家闲置的院子接收举子，可今日他这话一出，其他官员这般做便成了他的功绩。

    这几句话，真是聪明人，有谋略的人才能说出来的。

    而柳云湘这时也注意到了秦晟瑞身边站着一人，她穿着素净的裙衫，站在那儿，犹如一朵清丽的茉莉花。

    柳云湘失笑，竟然是姜云影，秦晟瑞背后的高人是她。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姜云影首先有头脑，其次她有能让秦晟瑞听她话的美色，再加上她即将嫁给秦晟瑞，夫荣妻贵，她自然会帮他谋划。

    秦晟瑞说了一堆，下面举子们纷纷拍手叫好，他这一招，确实收揽了人心，尤其是这些文人的心，也让皇上看到了他的能力。同时，这样一对比，那三皇子就更废物了，皇上会将栽培三皇子的心转到他身上。

    一样都是嫡子，皇上自然想栽培有用的。

    秦晟瑞话音刚落，这时有京郊大营的将士来禀报，他神色十分激动，大声喊道：“殿下，好消息，还有一位举子还活着！”

    秦晟瑞瞪大眼睛，“还活着？”

    “是，已经救上来了！”

    这话一出，长街上的举子们直接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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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老天不公

    因这一番，举子们被安抚了，没有再继续游行。

    四皇子秦晟瑞说要继续回江南公馆同将士们一起救人，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是举子们的一片赞誉。

    他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那样子马上要飘起来了似的。

    “殿下，你做的很好。”姜云影跟在秦晟瑞身边道。

    秦晟瑞侧头看姜云影，见她正崇拜的看着自己，不觉脊背又挺直了一些，再看她香娇玉嫩的，着实心里发痒，忍不住伸手摸了她腰肢一把。

    “真他娘细。”

    姜云影忙躲开了一些，“殿下，切莫得意忘形。”

    听到这话，秦晟瑞皱了皱眉头，“你怎么这么喜欢说教，没意思。”

    姜云影见秦晟瑞已经露出不耐之色，随时可能撂挑子，她只得伸手拉了拉他的手，往他身上靠过去一些，娇声道：“殿下这几日累了，奴家心疼的紧，今晚奴家好好给您解解乏，可行？”

    秦晟瑞嘿嘿一笑，“怎么解乏？”

    姜云影脸一红，“还不是由着殿下，人家可是清白身子给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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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晟瑞见姜云影平日里多清冷的一个美人，此刻含羞带怯，再想到私下里两人纠缠的画面，不觉咽了一口口水。

    “能博美人一笑，本殿下再苦再累也值了。”

    “殿下龙章凤姿，绝非池中之物，他日登极，可坐拥天下，俯瞰众生。那些曾瞧不上您的人，他们瞎了狗眼，到时都得跪在您脚下高呼万岁。”

    秦晟瑞想到自己在善念营受的苦，想到朝中一些大臣的奚落，想到严暮那个野种都能踩自己，他便咬牙切齿，恨不得抽他们筋扒他们皮。

    “你说得对，本殿下就喜欢这种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感觉。”

    姜云影垂下眼眸，嘴角扯了一下，秦晟瑞虽然一坨烂泥，别人扶不起他，但她可以。而既然是一坨泥，便能随她捏圆捏扁。

    离开了大街，身后没有那些举子了，姜云影还是被秦晟瑞扯到了胡同里。

    “殿下，这是在外面……”

    “乖，让本殿下先亲两口。”

    姜云影看到跟随的将士们守在外面，明明背着身，但她好似看到了他们的脸，那上面都是轻蔑和讥笑。

    “殿下，别！”

    “小贱人，你不让本殿下痛快，本殿下可不听你的。”

    姜云影红了眼，但也只能放着挣扎。

    驯服一条狗，少不得要割自己的肉，她认了。

    一番云雨过后，姜云影忍着腿软给秦晟瑞整理衣服，不时还要被他摸一把，“殿下，江南公馆那举子的尸体要秘密处理掉，咱们将死人换成活人的事，绝不能泄露出去。”

    “知道了，别再啰嗦了。”秦晟瑞身心畅快后推开姜云影，乐悠悠的朝外面走去了。

    姜云影忙整理自己的衣服，等那些秦晟瑞带着那些将士们都走了，她才扶住墙露出些许狼狈来。

    从胡同出来，姜云影深吸一口气，走到街上，正碰到柳云湘朝这边走过来。她穿着烟霞缕金百蝶戏花的外裳，下面是月白流仙裙，梳着双环髻，首饰不多，但样样贵重，这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极光鲜又极有气质，尤其走在人群里，好似所有人都是黯淡的，只有她散发着光。

    这一刻她想到了刚才的自己，在阴暗的胡同里，被一个让她恶心的男人侵犯，而她还要摆着笑脸奉承。

    人与人，她与她，凭什么有这么大的差别。

    老天爷真不公！

    但此刻，她还是摆上了笑容，朝着柳云湘走过去，“王妃，可巧在街上遇到您了。”

    柳云湘想给两个小家伙买那九连环，因此在街上边逛边找，听到这话，抬头看到姜云影，笑吟吟的走了过去。

    “姜姑娘，还有十日，你就要出嫁了吧，我应该跟你道一声喜才是。”

    姜云影笑笑，不过这笑多少有些发苦，因她是侧妃，出身不高，再加上是因为那种事嫁给四殿下的，皇后不喜她，便不肯张罗着大办。

    “到时还请王妃去喝喜酒。”

    “我怕是不方便，听说好像没有设女席。”

    姜云影笑意浅了一些，“是，皇后娘娘不想铺张，所以只摆了几桌酒席。”

    “其实姜姑娘也算如意了。”

    “我便该如意吗？”

    柳云湘挑眉，“这条路不是姜姑娘给自己挑的吗？”

    “呵，我也没别的路可走啊。”

    “路有很多条，姜姑娘看不上罢了。”

    “王妃觉得我这种身份的人应该嫁给市井小民才是，对吧？”

    柳云湘捂嘴，露出吃惊之色，“姜姑娘这话说得，好似本宫在贬低你，这可是天大误会。本宫既没有贬低你，更没有贬低市井百姓，”

    姜云影笑容僵了一下，随后道：“云影之前哪儿做得不对，但请王妃宽谅，往后咱们多得是时间相处，和和气气才是。”

    柳云湘眸色深了深，“好。”

    这样过了两日，皇上和侯夫人的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百姓们偷偷议论，朝中大臣错愕不已，大臣的女眷们尤其受过定远侯老夫人教规矩的纷纷凑一起说道。

    柳云湘这两日便不出门了，在屋里带着两个孩子解九连环、鲁班锁这些。

    严暮倒是日日早出晚归的，二人不在一个屋睡觉，碰头的时间少了，柳云湘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这日快傍晚的时候，周礼怀来了，跟蔫了的秧苗重新灌水，生气还在，只是还没支棱起来。

    “哎，我又活过来了。”周礼怀先叹了一声。

    柳云湘端来茶点，给严暮和周礼怀倒茶。

    “活过来了，你还叹什么气？”她好笑的问。

    “一叹我以为自己真的活不成了，此时还心有余悸，二叹侯夫人这一胎太难保，只怕最后保不住，我还有劫难。”

    严暮伸手去端茶，而柳云湘正要端起来给她，二人手碰到一起。严暮心下一动，还没怎么着，柳云湘赶忙缩回去了。

    那晚在马车上，他说出那个残缺的记忆片段后，她就生气了，但又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失望。这几日不在这屋睡，早晚好像也躲着他。

    或许，他不该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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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祸水东引

    “老七，你有什么法子吗？”周礼怀期冀的看着严暮。

    严暮嘴角抽了一下，“你让我给侯夫人保胎？”

    “可你本事大啊！”

    “我可没这本事。”

    周礼怀不由又叹了口气，“哦，对了，你们救了我，我跟你们说一声谢谢。”

    柳云湘哼了哼，“你这声谢谢也太敷衍了。”

    “我的命还悬着呢，你们就别给我计较了。”周礼怀说着喝了一杯茶，又道：“那侯夫人整日哭整日哭，这般怎么可能保得住胎。”

    “皇上那儿怎么说？”

    周礼怀探过身子，小声道：“他和侯夫人的事败露了，这两天脸色沉得很，正派人查是谁泄露的消息，你小心一些，别查到你头上。”

    严暮点了点头，又道：“要想保住你的命，其实也简单。”

    “哦？怎么说？”周礼怀忙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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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夫人总是哭，定是有邪气入体，反正庄子离云霞山道观很近，而观中弘玄道人道法高深，让他给侯夫人驱驱邪，兴许侯夫人就不哭了，这腹中胎儿也能保住。”

    周礼怀挑眉，“你没开心笑吧？”

    严暮摇头，“你还要向皇上表明自己医术不精，到底不如太医院那些老太医们经验多，请皇上让太医院所有太医给侯夫人保胎。万一真保不住，皇上也不会当真杀了这么多太医。”

    周礼怀眼前一亮，“这是个法子，既如此，那就不用请弘玄道人做法了。”

    “要的。”严暮嘴角勾了一下，“他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有他顶着，你还怕什么。”

    周礼怀忙点头，“说得对，说得对，我这就去办！”

    说着，周礼怀赶紧往外跑，跑到门口回头喊了一声：“老七，回头我请你喝酒！”

    那周礼怀走后，柳云湘有些不解：“后一句，让太医院所有太医给侯夫人保胎，这确实能帮到周礼怀，可前一句让弘玄做法，你这是有自己的目的吧？”

    “嗯，把弘玄拉进来。”

    “为何？”

    “我要利用皇上对他的信任，让他帮我达成一件事。”

    谨烟喊着用晚饭了，柳云湘便没有再问。

    “吃饭吧。”

    严暮应了一声，见柳云湘转身往外走，“今晚……”

    “什么？”柳云湘回头看严暮，“今晚有什么事？”

    严暮抿了抿嘴，“你回这屋睡吗？”

    柳云湘稍一愣，继而摇了摇头，“不了。”

    “要不我回中院吧，你和两个孩子挤一屋，睡得定也不舒服。”

    柳云湘轻轻叹了口气，“好，”

    严暮皱眉，他以为柳云湘不答应的，可她答应了。

    用过晚饭后，严暮就回中院了，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然后哄他们睡觉。

    “娘，爹爹为何不住这院了？”砚儿问。

    “爹和娘吵架了呗。”行意小大人的说道。

    “爹和娘也会吵架么，为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儿别问。”

    “姐姐知道吗？”

    “我才不想知道，大人心眼很小的，不想我们两个，吵了架，一会儿就和好了。”

    “姐姐说得对，大人们都是小心眼。”

    两个孩子躺在各自的床上，交流了一番，而后捂着被子睡觉。柳云湘好笑，她都没没来得及开口。

    回到西屋，柳云湘看到床前挂的披风，这是严暮的，现在夜里冷了，出去的时候要披一下的。她拿上披风，去了中院。

    来到院门前，她看过严暮背手站在庭院当间，而一人站在他后面，正禀报着什么。

    柳云湘再一细看，这不江远么！

    他从西越回来了？找到逍遥散的解药没有？

    她正想进去，见江远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交给严暮。

    “殿下，重明的消息是准的，我们找到了逍遥散的解药。”

    严暮接过那小瓷瓶，举到自己面前，“吃了这解药，我就能想起所有？”

    “是。”

    严暮盯着这解药看了好一会儿，继而将之揣进了怀里。

    “殿下，您怎么不服用？”

    严暮淡淡道：“还不是时候。”

    “可夫人一定很着急。”

    严暮朝门口望了一眼，道：“再等一等。”

    知自家主子有主意，江远便不再劝说了。

    “你尽快出发去鲁州，我要交代给你一件事。”

    “是。”

    柳云湘没有进去，收回迈进门槛的一只脚，转身回自己那院了。他说让她再等一等，那就再等一等吧。

    翌日一早，皇上召几位大臣上书房。

    严暮去的晚一些，进门见皇上抄起一茶杯，连着里面的热水，一起砸了过来，砸到了跪在地上的上官胥额头上。

    皇上一脸盛怒，因此这一下力气很大，严暮行过礼后，低头看了一眼，上官胥额头立时就流血了。但他不敢擦，只是匍匐下身子。

    “陛下，老奴办事不利，未能约束好属下，还请陛下降罪。”

    严暮垂下眼眸，知皇上发这么大火是因为查到他和侯夫人那件丑事是从西厂泄露出去的。若换上其他人，皇上早下令把人杀了。

    他九五之尊，因为这件丑闻，颜面尽失，因怕言官指责，已经连着两日没有上朝了。

    上官胥这罪名扛的冤枉，可消息确实是从西厂泄露的，现在与其辩白，惹皇上更加生气，不若将罪过归于治下不严，让皇上先消气。

    皇上看着被自己那一下砸的满面是血的上官胥，到底是他身边的老人了，而且还是他的左膀右臂，不能真杀了。

    “你仔细查，查出谁泄露出去的，决不能轻饶。”皇上道。

    “是，老奴一定给皇上一个交代。”

    “行了，起来吧。”

    上官胥要起身，但腿好像不利索，往前栽了一下，严暮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

    “督主小心。”

    上官胥忙转身行礼：“谢七殿下。”

    二人眼神短暂交流了一下，严暮狡黠，上官胥阴沉。

    其他大臣像是掐算着时间似的，等皇上教训完上官胥，他们才进来，显然是怕触了圣怒。严暮垂眸，刚才他走过的时候，这几位可没人叫住他，一群老狐狸。

    “这两日，朕身体不舒服，因此没有上朝，但有些政事耽误不得。首先是这幽州督军张周谦因旧伤复发，再加上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向朕告老辞官。而幽州是军事重镇，不可一日无主帅，各位可有推荐的人选？”皇上问。

    一大臣道：“不知张督军可有推举了谁？”

    “幽州副将成安。”

    “臣以为既然是张督军推荐的，又是镇守幽州的副将，对幽州军务熟悉，是个不错的人选。”

    另一个大臣附和：“这位成将军也立过不少战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他几位大臣都推举成安，皇上却似乎很有些不满，他抬头见严暮站在那儿，一言没发。

    “老七，你觉得这成安可合适做幽州督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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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自断尾巴

    严暮思量，皇上召几位大臣来商议幽州督军的人选，这没有问题，可为什么叫上他。一来，他任刑部侍郎，非是兵部侍郎，再者幽州是镇北和盛京之间的一道屏障，让他给意见，不怕他揣私心？

    他默了一下，道：“儿臣并不认识这位成将军，确实不知道他合不合适，所以不敢妄言，不过听说这位成将军曾得上官督主提拔，想来他对这位成将军有几分了解。”

    皇上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转而问身边的上官胥，“老七这么一提醒，朕还真想起来了，当年成安还是京郊大营副统领的时候，因办事不力被削职，后来是你向朕推荐他去了幽州，说这人是个将才，不用就可惜了。”

    上官胥弯下腰，眼神沉了沉，道：“其实臣觉得这成安虽有将才，但磨炼还少，而幽州是军事重镇，需得找一位经验更丰富的将领才是。”

    皇上点头，“既然上官督主这么说了，几位再想想，可还有其他合适人选。”

    从上书房出来，严暮和上官胥一起往宫外走。

    “皇上和侯夫人的事，是你借着西厂的嘴透露出去的吧。”上官胥道。

    严暮笑了笑，“上官督主说的什么话，本殿下怎么听不懂。”

    上官胥笑，”反咬我一口？“

    “疼了吗？”

    “怎么不疼，幽州从手里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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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因这事对他少了一分信任，而一分信任便让皇上觉得成安为幽州督军有风险，所以在此之前，他就有了主意，绝不会用成安的。刚才问严暮问上官胥，但凡他们少一分聪明，一个推荐了别人，一个推荐成安，那就惹怒皇上了。

    可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一个祸水东引，一个自断尾巴。

    而上官胥确实吃了个大亏，侯夫人一事没讨到好，而又失去了对幽州的掌控。

    “老七，以前你厌恶那位子，如今怎么好似想伸手够一够了？”上官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严暮。

    严暮挑眉一笑，“那位子我想要或不想要，全在心情，非是有没有这个本事。”

    “好狂的口气！”

    “但你们想要，我就偏不让你们如意。”

    上官胥脸色一沉，“你不是失忆了吗，为何对我仇恨还这么大？”

    “呵，非是仇恨，而是知道秦飞时坐上那位子，第一个要除的就是我。”说到这儿，严暮叹了口气，“所以我怎么能让你们如意呢。”

    皇上足有十日没有上朝，而上朝后，果然有言官揪着他和侯夫人的事不放，他当庭罢免了一位言官，其他人才不敢开口了。

    之后他命左将军肖蒙为幽州督军，即日赴幽州上任。

    严暮下午从衙门出来，见一个卖丝帕的妇人正在走街串巷的叫卖，他迟疑了一下，上前叫住了那妇人。

    “大人，我这丝帕上的花样都是自己绣的，每一块都不一样，您瞧着这块富贵牡丹，栩栩如生吧，还有这块鸳鸯戏水，这一对鸳鸯多有灵气，还有这秋海棠，秋海棠是相思花，可赠与心上人。大人，您是要送给谁啊？”

    这妇人太热情了，开口说了一大堆。

    严暮见大黑他们出来，往这边打量了几眼，而后嘿嘿笑着走了。他清咳一声，道：“送我娘子。”

    “哎哟，那这鸳鸯戏水好啊。”

    “还是这块秋海棠吧。”

    “也好也好，一般男人将女人娶回家后，便图她贤惠，图她能干，反倒不往心里放了。瞧大人这般，定是将夫人放心尖尖上的。”

    这妇人说起来没完，严暮忙塞了银子给她，将那秋海棠的丝帕拿来揣怀里了。

    他正要回去，薛长风颠颠跑过来了。

    他在为母丁忧，有规制严的，大门都不出，他家虽没那么多规矩，但也不好常出来，因此二人许久没见了。

    “七殿下，快跟我走。”

    严暮挑眉，“去哪儿？”

    “喝酒。”

    “不去。”

    薛长风哪能容他拒绝，上前拉着他袖子就往外拽，“我也不是谁都给脸的。”

    “你可以不给我。”

    “但给了谁，谁就得接着。”

    严暮叹了口气，薛长风这人直性子，没心眼，好结交朋友。他先前对他有芥蒂，但他查清了他母亲遇害一案后，他就放下那点芥蒂了。

    “我去，你能别拉拉扯扯的吗？”严暮无奈道。

    “快点吧，我还赶着给他送行呢，晚了就见不到人了。”

    “给谁送行？”

    “我兄弟，你去了就知道了。”

    严暮跟着薛长风，绕过大街，拐到一个胡同里，这胡同里都是大门大户，他来到一处，跑上前哐哐敲门。

    严暮往门匾上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肖宅’。

    不等他问，大门开了，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李伯，肖兄呢？”

    “不在家，一天都没回来了。”

    “那他去哪儿了？”

    “好像是去江南公馆那儿了。”

    “那儿一片废墟，他去那儿做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

    薛长风拜别了那位李伯，拉着严暮又往江南公馆那儿过去了。

    秦晟瑞带京郊大营已将埋在废墟上的举子挖了出来，虽然只有一个活人，但在坍塌如此严重，而且雨水倒灌的情况下，能有一个活的，着实是个奇迹。

    这消息传到朝廷，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大为高兴，不但嘉奖了秦晟瑞，还让他秦晟安那儿接手主理秋闱。

    而秦晟瑞跟突然长了脑子似的，竟是有条不紊的往下进行，举子对他也是信服的，没有再闹事。明日秋闱入场，大考三日，若一切顺利，皇上看到了秦晟瑞的能力，往后必定重用他。

    来到江南公馆的废墟前，一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男人正抓着一个文弱男人的后脖领，只一只手就将人拎了起来。

    那文弱男人一直求饶，黝黑男人还是一脚将他踢出去了。

    薛长风见此，赶忙跑过去：“老肖，你怎么又耍浑了！”

    “老子今儿非得弄死他不成！”

    “你忘了之前伤人，连降三级，怎么还不长教训！”

    “你别管！”

    黝黑男人还要去揍那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男人，薛长风赶忙拖住他胳膊，但他拖不住，被男人拖着往前走。

    “老薛，放开我！”

    “不行，我不放！”

    “你快放开！”

    “我不！”

    严暮见二人这般缠绵，嘴角不由抽了抽。

    而趁这个时机，趴在地上的男人赶忙起身跑了，他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个一脸戾气的男人应该就是肖蒙了。

    “靠，你知道他是谁么，你就放走他了？”肖蒙冲薛长风喊。

    薛长风见那男人跑了，这才放开肖蒙，“让你这般生气，莫不又是哪个垂涎你娘子美色的？”

    “滚！”

    “那他是谁啊？”

    肖蒙沉了口气，“他啊，一个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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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老相好

    薛长风瞅了一眼那书生的背影，跑得溜快，哪里是死人，除非大白天闹鬼了。

    “老肖，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肖蒙冷哼一声，“这书生叫方太宁，也是前两天四皇子从这坍塌的废墟下挖出来人。”

    “所以呢？”薛长风还是不解。

    肖蒙指着面前的废墟让薛长风看，“这场雨太大了，现在下面还是个水坑，水位高的时候，能漫过我们现在站的地方的脚腕处。”

    薛长风往前望去，这江南公馆年久失修，再加上处于低洼的地方，一场暴雨将它冲塌了，这里立时就成了汪洋。

    这样的房子，本不该安排举子们住进来的，十来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薛长风叹了口气，又觉不对，“你的意思是说人被埋下面，没有砸死也会淹死，绝不可能活着被救出来？”

    肖蒙翻了个白眼，“人又不是鱼，能在水下呼吸，当然活不成，尤其还是在坍陷的五日后救出来。”

    薛长风脑子再一转，道：“明白了，那个方太宁本该已经死了，可他却活着，所以这是奇迹，天大的奇迹！咦，也不对啊，那你揍人家干什么？”

    这次严暮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的意思是有人用活人换了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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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用方太宁替换了挖出来的一具死尸，借此造势，给自己添一笔功绩。”

    肖蒙这时才看向严暮，同时朝廷官员，他自然是认识他的，但似乎对他没什么好感，“七殿下，好巧啊，你来这儿放放风？”

    “巧什么啊，我专门拉着七殿下找你喝酒的。”薛长风道。

    “意气相投的人喝酒叫兴致，意气不相投的人喝酒叫受罪，我明儿要赶赴幽州上任，今晚得好好休息，便不受这罪了。”说着这肖蒙还睨了严暮一眼。

    但严暮正看着这江南公馆的废墟出神儿，所以没看到肖蒙不友好的眼神儿。

    “我们可是来给你践行的！”薛长风道。

    “真不用。”

    “别啰嗦了，赶紧着吧，去你家喝酒去！”

    “你给我践行，上我家喝酒？”

    薛长风贼笑道：“顺便让嫂子给做那道酱老鸭呗，我都馋死了。”

    不管肖蒙乐不乐意，薛长风拉着他就往外走，还不忘唤严暮一声。

    严暮回过神儿来，跟在他们后面往外走。

    “肖将军如此确定，定是知道什么吧？”

    肖蒙撇了一下嘴，“七殿下就别操心了。”

    “莫不是瞎蒙的？”

    肖蒙一听这话不干了，气哄哄的说到钱：“你当我肖蒙什么人啊，怎么可能拿这么大的事乱说。我是认识这方太宁的，原是半个月前，我在一家面馆吃饭的时候正巧碰到他和另一个举子，名叫刘畅的。当时我一人吃饭，正觉没意思，又听他俩正在探讨学问，便厚着脸皮与他们凑成一桌，又点了酒菜。喝了几杯后，我才知二人都是从南州来的，住在江南公馆。他们说那江南公馆破败不堪，实在没法住人，这方太宁说他租了一个小院子，今晚就搬过去住，他还邀那刘畅一起，可刘畅说他没钱租房子，而且在外面吃饭也是一笔开销，所以还是想住在江南公馆。”

    薛长风想明白了，“所以方太宁在江南公馆坍塌前已经搬出去了，他并没有被压在下面。”

    “是，我专门查了在这一场事故中死者的身份，九个人中没有刘畅。”

    “所以方太宁顶替了刘畅！”

    “肯定是这样的。”

    薛长风听到这，不由挠了挠头，“可这样的说辞，似乎并不算什么铁证。”

    “所以我找到那方太宁，将他带到江南公馆的废墟前，打算让他看着这片废墟心生愧疚，而承认这件事。结果这混账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肯承认，气得我踢了他一脚。”

    江南公馆坍陷一事已经过去，明天就秋闱了，四皇子秦晟瑞赚得名声，还主理了此次秋闱，此时他们就算向皇上告发这事，皇上也不会追究，毕竟四皇子只是耍了一点手段，却安抚了赴考的举子，解决了一大麻烦。

    薛长风叹了口气，“那刘畅的尸体呢？”

    “不知道被挖出来没有，又或者已经处理掉了。”肖蒙有些丧气道。

    “人已经死了，算了吧。”

    “不算又能怎样，人家是皇子，不就是张冠李戴，估摸在皇上眼里都不算错。”

    “嘘，别乱说话，小心有耳朵。”

    “你傻啊，耳朵就在咱俩身边，说再小声，也是能听到的。”

    薛长风往旁边看，看到严暮，知肖蒙说的是他，忙道：“七殿下不是那种人。”

    “呵，就你看人这眼光，我实在不敢恭维。”

    “老肖，过分了啊！”

    薛长风左手拉住严暮，右手拉住肖蒙，“七殿下虽然为人奸诈了一些，但也算是个好人。而肖将军人虽鲁莽了一些，脾气暴躁了一些，但也是值得深交的人。”

    这话一出，严暮和肖蒙同时甩开薛长风的手，一句话得罪两个人，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但不管怎样，薛长风还是拉着严暮去肖蒙家喝酒了。

    “七殿下，你看这肖蒙，长得不好看，脾气更不好，可他却娶了一个美娇娘，不但美，而且做菜的手艺是一绝。以前肖蒙挺瘦的，现在成了一头大熊，可见嫂子做饭多好吃了。”

    这话音刚落，前面肖宅的门腾地一下打开，一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出来，他约莫六七岁，穿着短打，逃命似的往外跑。后面跟出来一位穿着云紫色长褙子的女子，身上还围着围裙，头用布巾包裹着，打扮十分利落。

    她手里拿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棍子，左右看了一眼，看到小男孩就追了来。

    “臭小子！你竟然敢偷拿老娘的金钗，今儿非得打断你的腿不成！”

    那小男孩拼了命的跑，妇人拼了命的追。

    小男孩儿看到肖蒙，哇哇大喊：“爹，救命！”

    肖蒙一见这，不是上前帮忙，而是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爹！你可就只有我一个儿子！”小男孩大喊。

    “可我也只有一条命啊！”

    “你能不能像个男人！”

    “一般男人都怕媳妇！”

    小男孩儿跑不过，只得往薛长风和旁边严暮的身后躲，估摸觉得是客人，他娘得给面子。

    “薛叔叔，救我！”

    “这……”薛长风看到这妇人也有些胆寒，只是妇人原本一身怒火，跑过来看到严暮，先愣了一愣，随即竟换上一副笑脸，眼眸勾人，扭腰摆臀。

    “郎君，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还会再见。”

    严暮皱眉，“我们认识？”

    “哎哟，你个没良心的，我是卿卿啊，咱俩可是老相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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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奇葩的一家人

    听到这话，再看这妇人身子软的像是随时要贴过来，严暮下意识的也退了两步。

    不等他问清，肖蒙冲上来了，先瞪了那妇人一眼，再握紧拳头触到严暮跟前，“原来你就是那个负心汉，我问了卿卿这么多年，她都不肯透露是谁，没想到竟然是你！”

    “去去，一边去，别吓到郎君了。”妇人推了一把肖蒙。

    “你当着我的面还敢……”

    “滚！”

    妇人喝了一声，那肖蒙五大三粗的男人立马就委顿了，“你不是说他移情别恋，喜欢上一个寡妇，将你给抛弃了。你还说你恨他，再见到他，定会抽他的筋扒他的皮，你这态度……也不想多恨啊。”

    这妇人是肖蒙的夫人，长得夭桃艳李，身段婀娜，此时瞅着严暮，那波光粼粼的眸子里情意绵绵。

    “他不要我，我恨他，可……可你看他俊美如斯，我哪恨得起来。”说着肖夫人又要往严暮身上贴。

    严暮不得已又退后一步，“肖夫人请自重。”

    “哟，听说你把那寡妇给娶了，还封了王妃？”肖夫人说到这儿，自怜自叹，“当年在园子里那么多姐妹，哪个不如她的，你都瞧不上，偏就喜欢她一个。”

    “园子？”严暮挑眉，还那么多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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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园啊，大人总不至于连这也忘了？”

    严暮抿了抿嘴，“我失忆了，确实不记得了。”

    “失忆？”肖夫人扯了一下嘴角，明显不大信这话，“为了不与我相认，也不至于装失忆吧？”

    薛长风忙给作证，“他确实失忆了，连我都不记得了。”

    肖夫人哼了哼，“那怪没意思的，本来还想叙叙旧情。”

    这时肖蒙儿子不怕死的从后面露头问道：“娘，您跟谁叙旧情？”

    肖夫人看到儿子才想起正事来，“你别跑，就站在那儿，老娘打断你的腿！”

    “哇，爹，救命！”

    肖蒙被儿子推到夫人跟前，眼见肖夫人举起棒子，他吓得一哆嗦，“夫人，还是……还是先问清缘由吧。”

    “能有什么缘由，定是偷走金钗给当卖，然后卖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人书了。”

    肖蒙忙转身问儿子：“你偷的你娘的金钗呢？”

    “这不叫偷叫拿！”

    “老娘的东西谁拿都是偷！”

    肖蒙儿子撇了撇嘴，“小雅说她想要金钗，可她娘不给她买，我就从妆奁里拿了一支给她。”

    肖蒙瞪大眼睛，“你怎么能随便拿你娘的东西送人，还是金钗，你知道你爹俸禄才多少，那一支金钗要花钱我好几个月的俸禄，我……”

    “去去！废话真多！”肖夫人踢开肖蒙，一把揪住儿子耳朵，“你送给小雅了？”

    “疼疼疼！”

    “快说！”

    “哦，我送她了。”

    “那你怎么不挑一支好看的，那支样式太显老了。”

    “啊？”

    “哎呀，臭小子，你该找你娘参谋一下的。”肖夫人拉着儿子往家里走，“我跟你说，小雅这丫头，我可太喜欢了，你得抓紧点，以后给我当儿媳妇。”

    肖夫人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着实把薛长风和严暮看得发懵，但肖蒙显然是习惯了。他这时再瞅严暮，脸色就更不好了。

    “你始乱终弃，害我夫人伤心，我……”

    “哎哟，忘了客人了，郎君快来家里坐！”肖夫人在远处招呼了一声，还不忘嘱咐肖蒙：“老肖，快请郎君来家里啊！”

    这肖蒙没法，只能咬着牙请严暮进家门。

    严暮本不想去的，可无辜有了个老相好，他得搞清楚状况。

    肖宅不大，原是这肖蒙出身普通百姓家，少年参军，因打仗勇猛，一路高升，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但因家底不厚，就是这宅子还是他夫人卖胭脂水粉攒钱置下的。

    肖夫人在厨房忙活，很快弄了几个菜出来，其中就有薛长风爱吃的酱老鸭。

    “当年我家遭难，为了救父亲，我去求当时的刑部尚书，那老狐狸有自己的谋算，说要想救我爹，那就去伺候大理寺卿。我被他送进兰园，当时真的挺怕的，毕竟大人您的名声实在太烂。”说到这儿，肖夫人脸上露出苦笑，当时她可是抱着牺牲自己救父亲的心思的。

    “不过进了兰园，大人却并没有见我，更别说碰我了。我问过园中其他与我遭遇差不多的姐妹，她们都说大人很忙，偶尔回兰园，定是因为那女子，而且您是从不碰园子里的姐妹的。后来时日长了，我才知这女子是靖安侯三夫人。我在园中见过您，您根本不记我们这些人，我也见过那位三夫人，真是神仙一般的美人。之后，我们这些姐妹陆续被放回家，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能领一笔银子，我就是靠着这笔银子开了一间香粉铺，才养活了一家人。”

    说完，肖夫人倒了一杯酒敬严暮，“大人，当时外面人都说您是十恶不赦的大奸臣，但我们这些被放出来的姐妹知道您其实是好人。”

    严暮听到这儿才心安了，举起面前这杯酒喝了下去。

    肖蒙哼了哼，“那你总骂那男人是个负心汉？”

    肖夫人切了一声，“我这样说，自然是为了让你多疼我一些。”

    “那你常说他要是肯要你，你就还跟他走！”

    “我是让你时刻有危机感，若是对我不好，我就立马跟别的男人走。”

    “你还说他哪哪都好。”

    “这不明摆着么。”

    “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肖蒙又气又委屈。

    肖夫人从盆里夹起一块酱鸭腿塞给肖蒙，“尝尝咸淡。”

    肖蒙委屈的吃了一口，“不咸不淡，正正好。”

    “你昨晚说想吃，我一早去买的老鸭，已经炖一天了。”

    听这话，肖蒙立马不委屈了，受宠若惊道：“谢夫人，你对我太好了。”

    虽然每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但这一对的相处模式实在让人惊叹。

    旁边薛长风闷头吃酱老鸭，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往严暮碗里夹一块，“殿下，你快尝尝，特别好吃。”

    严暮笑了笑，夹起碗里那块鸭肉，突然想到什么。

    “如果我是老四，我会杀了那个方太宁，不留一点后患。”

    听到这话，肖蒙心思转了一转，随后一掌拍在桌子上，“糟了，他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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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本王没这个好心

    肖蒙当即站起身，见薛长风还在吃，一把将他拎起来。

    “我们得去救人！”

    薛长风忙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咱救下方太宁可是会得罪四皇子的，而他如今风头正盛，想报复咱俩不跟踩蚂蚁似的。”

    “这是一条人命！”

    “你兄弟我的命也是命啊！”薛长风叹了口气，又想到什么，眼前一亮，转头看严暮，见他正端着酒杯，说方太宁有危险的是他，无动于衷的也是他，“要是镇北王也一起，那四皇子就会只记恨他了，反正他和四皇子本就水火不容，不差这一笔账。”

    严暮嗤了一声，“可惜，本王没这个好心。”

    肖蒙冲薛长风使了个眼色，薛长风立时心领神会，二人一左一右走到严暮跟前，一齐弯腰架住他胳膊，将他架了起来。

    “殿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咱们是父母官，更该视民如子！”

    严暮想挣脱，奈何两人抓的他太紧，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确实不怕得罪老四，可这事传到皇上耳里，一个偏心的爹是不讲理的，那我的下场只会更惨。”

    二人一想也是，皇上有多不待见这个儿子，朝中大臣甚至是百姓们都是知道的。想到这儿，二人一合计还是放开了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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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俩去！”肖蒙道。

    薛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重重点了点头，“我无官无职的，倒也不怕他，老肖你就别去了，好不容易升迁了，再给贬回去。”

    “不行，我老肖可不那不讲义气的。”

    “老肖，你听我一句劝！”

    “兄弟，还得是你，但我不能让你冒险，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二人拉扯来拉扯去的，严暮终于明白为何他俩是好友了。

    “再磨蹭，尸体都凉了。”

    薛长风哼了一声，“你不帮忙就别说风凉话了。”

    肖蒙撇嘴，“就是。”

    “谁说我不帮忙？”严暮无奈道。

    二人都是眼睛一亮，当即拉着严暮要走。

    严暮甩开他们，“换上夜行衣，戴上面纱，不暴露身份就是。”

    “嘿，对啊！”

    “咱们竟然没想到。”

    严暮嘴角抽了一下，“既然要救人，那就快点吧。”

    换上一身黑衣后，三人往方太宁住的地方赶，此时天色已晚，街上没人了，正好方便他们行动。

    “不过四皇子真的会派人去杀方太宁吗？”薛长风一边猫着身子往前走一边小声问。

    严暮抱着肩膀，道：“我要是老四，领了功以后第一时间就是杀了方太宁，若没有的话，也必定会派人监视着他，再发现肖蒙逮住他问这事，知事情已经败露，未免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定会赶紧将方太宁处理掉。”

    薛长风想了想道：“四皇子可不是你，他分明有点……不太聪明。”

    “他身边有高人。”

    来到方太宁租住的宅院外，里面静悄悄的，翻上墙头，正好见方太宁出门如厕。急匆匆的跑出来，完事后又急匆匆跑回屋，而屋里点着油灯，窗户上映出他翻动书页的影子。

    “这方太宁也是寒窗苦读数载，乡试会试成绩名列前茅，不知四皇子给了他什么好处，他竟与之同流合污。”肖蒙小声道。

    薛长风叹了口气，“也不一定给了什么好处，也许威胁威胁，他就怕了，毕竟那可是四皇子。”

    “嘘，有人来了。”严暮小声提醒。

    三人忙闭紧嘴巴，藏到一处阴暗的地方，果然不多一会儿，两个黑衣人跳进了院里，见西屋还亮着灯，对视一眼后，亮出了手里的刀。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肖蒙第一个冲下去，薛长风紧跟其后，他们二人与那两个杀手打了起来。

    听到动静，方太宁慌里慌张的出门来看，看到院中情形，立时吓得双腿发软。

    这时一时利箭破空而来，严暮早有防备，利落的落到方太宁跟前，在那支箭即将射中他要害时，一刀劈断了。

    又有两支箭来，严暮一一挡住，再看方太宁，已经瘫软到地上。

    严暮一把扯起他，将他扔到门后面，同时一把刀抵到了他脖子上。

    “你……你们是谁……为什么杀我……”方太宁吓得说话都在打颤。

    严暮沉声道：“外面那些是杀你的，而我们是救你的。”

    “救我……那你还……”方太宁垂眸看了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那刀刃即刻追上来，还划破了他的皮肤。

    “我们能救你，也能杀你。”

    “好汉……救救我！”

    “刘畅的尸体在哪儿？”

    “我不……”

    “你只有一次机会，不想死的话，那就好好想想。”

    方太宁咽了一口口水，这才道：“城郊乱坟岗。”

    “怎么找？”

    “他们把他的尸体随意扔那儿了……我给挖坑埋了……一棵大槐树下……新的土包。”

    严暮知这方太宁也是被胁迫了，用刀背拍了拍肩膀，“别考了，那人不会让你考中的，要想活命，明儿一早赶紧出城回老家。”

    “可我为了上京赶考，家宅田地都卖了，已是破釜沉舟，不能不考，不能考不中啊！”方太宁焦急道。

    “言尽于此，你自己思量吧。”

    严暮将方太宁关进屋里，这时又有几个杀手翻墙进来了，看来秦晟瑞那边做了充足的准备。严暮加入薛长风他们，三人武功都不错，虽然对方人多，但渐渐也居于下风了。

    将对方打走以后，严暮三人去了乱风岗，挖出刘畅的尸体，趁着夜色放到了江南公馆废墟前。

    “人已经死了，这样又有何用。”薛长风叹了口气道。

    “朝廷会将被压死的这些举子的尸体送回老家，还会给抚恤金，刘畅不至于莫名消失，家里人不知其死活，还要耗费心力去找。”严暮道。

    肖蒙点头，“七殿下说得对，事情原本就该这样，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事回归正途。”

    翌日天一亮，便有人发现了刘畅的尸体，然后立马报官。四皇子那边反应极其迅速，说是他们挖出来的，还说其实江南公馆下面压着十一人，非是十人，他们会尽快核对死者身份，妥善处理。

    这边三人处理完这事，已经是后半夜了。

    严暮回到府上，他那院黑漆漆，静悄悄的。他有些许落寞，但回到屋，透过月色，见柳云湘躺在临窗的罗汉床上。

    她等他的时候睡着了。

    严暮借着月色看着柳云湘的睡颜，如肖夫人所说，她很美，美到他失去记忆后第一眼看到她便心动不已。

    他散了散身上的凉气，而后走上前，弯下腰想将她抱到床上去谁。只是刚伸出手，她就醒了。

    “唔，你回来了？”

    “嗯。”

    柳云湘揉揉眼睛，看到他这姿势，立马明白他要做什么，而再看他面容，只剩下尴尬了。她默了一下，伸手搂住他脖子，身子往他身上一靠。

    他会意，将她抱起来，抱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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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交情不浅

    柳云湘贴在严暮怀里，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茉莉香气。他的衣服会熏檀香，而这种茉莉香，一般只有女人的香粉才是这种香气。

    “你……”柳云湘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有开口。

    “怎么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严暮将她放到床上，而后起身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将今晚发生的事跟她说了。

    柳云湘原本想等他回来了，知他平安，便回自己院里睡的。他们之间出了问题，二人心里都明白，可问题的结在严暮没有恢复记忆前又解不开。

    她一度觉得自己矫情了，可又一想，他心里这结一辈子解不开，那她强求他在一起，这辈子真的值吗？

    二人或许都有错又或许都没有错，前世今生，那么多纠纠缠缠，本来就很难说清楚的。

    她回过神儿来，见严暮正翻着衣服好像在找什么。

    “丢什么了吗？”柳云湘问。

    严暮找不到，只能叹了口气，“没什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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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他买给她的丝帕丢了，其实他是想借那丝帕认个错的。

    躺到柳云湘身边，闻到她的气息，心不由悸动，严暮闭上眼睛，想克制一下，可似乎他并不是那样性格的人。

    他腾的转身将柳云湘搂到怀里，低头自额头亲吻。

    柳云湘手趴到他肩膀，撑了一下，但在他的热切下又松开了手。严暮知她允了，便低头一下吻住她的唇，同时将她压到身下，手开始扯她的衣服上的衣带。

    “严暮……你手臂上的刻了字……不能碰其他女人……”柳云湘心颤的提醒。

    “你不是其他女人……”他道。

    “我已经看不清你的心了，以前的，现在的。”她歪过头去，避开他的亲热。

    严暮却不依，利落的解开了她衣服，“以前的，我也不知，但现在，我知。”

    “什么？”

    “想要你，只要你一个。”

    翌日一早，柳云湘醒来的时候，严暮已经去衙门了。

    今儿秋闱入场，刑部衙门的官差也要过去维持秩序，严暮身为侍郎，先要去露个面，之后还要进宫议事。

    柳云湘眼下只觉腰酸腿软的，躺到快中午才起身。

    用过午饭，柳云湘打算去一趟墨斋，走到大门口，巧不巧的见严暮从外面回来，没有进家门而是往斜对角的巷子里走去了。

    她咦了一声，心道他去哪儿做什么，便追了上去，正想喊住他，却见一个女子穿得花枝招展的，扭腰摆臀朝他走过去。

    她看着他笑，极尽风情。待到跟前，她还用帕子娇嗔的甩了严暮一下。

    严暮背对着她，因此看不到他面上的神色，只是那女子拿出一块丝帕，含羞带怯的送到他面前时，他竟接下了，还仔细叠好揣到自己怀里。

    女子又说了什么，而后才离开了。

    柳云湘见严暮要回身，下意识的忙躲开了，等走到街上，她才惊觉，她为什么要躲，若有疑问，上前问清楚就是。

    不过她其实也没什么怀疑的，严暮那性子在这方面真没骗过她。

    柳云湘晃晃头，暂时先把这事撂下了。

    来到书斋，书斋这几日在外面放纸墨笔砚，免费让有困难的举子用，管事的说倒没有出现在乱抢乱拿的情况。

    “不过消耗还是很大的，大多举子确实有困难，他们拿了还会进来感谢，还有的非要留下欠条，他日还钱。”管家道。

    “这些举子是读书人，读书人一向清高，不屑于做有损声名的事。”

    “而且如东家所料，咱们书斋免费给困难举子提供笔墨纸砚这些的事在文人中传开，很多人慕名来咱铺子里买东西。咱铺子品类全，质量好，还不乱要价，这一下销路就打开了。”说到这些，管事乐得合不上嘴。

    他们都是拿分成的，自然卖的越多，赚的也越多。

    柳云湘点头，“做生意不要计较眼前小利，眼光要放长远。”

    这就跟当年灵云粮铺一样，饥荒那时，她从百姓那儿并没有挣到什么钱，只是灵云的牌子立住了，后面生意就越来越好，连带着其他铺子，只要挂上灵云的招牌，便有认准这牌子的客人进店。

    柳云湘从墨斋出来，想去曲墨染那儿瞧瞧的，经过一个香粉铺，见老板娘出来送客，那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得妩媚动人的，不正是在胡同里给严暮帕子的女人。

    她盯着她看的时候，女人也看到了她。

    “哟，这不镇北王妃么。”女子上前赶忙行礼，“您要买香粉么，不是我吹牛，咱们这里的东西，不论香粉胭脂还是珍珠粉，眉笔，应有尽有，而且绝对是上乘的好东西。”

    柳云湘在女子热情的招呼下，随她朝店里走去。她在女子身后，已闻到了丝丝的茉莉香气，与昨晚严暮身上的一样。

    来到店里，铺面倒不大，但东西摆的琳琅满目，客人也不少。

    那女子请柳云湘进了后院，给她端茶倒水，又让伙计将铺子里最好的胭脂水粉拿过来。

    “王妃，您瞧瞧这香粉，摘那含苞待放的桃花，经过好多道工序，十多斤花瓣才制成这么一小盒。你来问问，这桃花香而不腻，臣妇觉得正合适您。”

    柳云湘接过香粉盒子闻了闻，确实挺好闻的，“你自称臣妇，不知是哪家夫人？”

    女子笑了笑，“我夫君是肖蒙，今儿刚去赴任的幽州督军。”

    柳云湘眼眸转了转，“原是肖夫人。”

    “原王妃已经不记得臣妇了。”

    柳云湘抬头再看面前的女子，仔细端详了一番，道：“我们认识？”

    “您贵人多忘事，咱们自然认识，而且交情不浅呢。”

    “哦？”

    “我要是说兰园，你可能想起来？”

    兰园？

    柳云湘再看这女子，仍是记不起来，当年被严暮带进兰园的女子很多，整个园子莺莺燕燕的，她与她们并没什么接触，也就没有记住她们的面容。后来严暮将园中女子一一打发出去，园子也就冷清了。

    “昨晚，殿下也不记得奴家了，奴家好伤心呢。”

    “昨晚？”

    “他和我家老肖喝酒了。”

    柳云湘抿嘴，很想问问这酒他们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肖夫人睨了柳云湘一眼，继而捂嘴笑道：“这样说来的话，我们俩缘分还不浅呢，毕竟服侍过同一个男人。”

    一听这话，柳云湘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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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别的女人的丝帕

    柳云湘见这肖夫人竟是一脸得意，分明是故意说这话给她心里添堵的。

    “肖夫人和肖将军定是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吧？”

    肖夫人装作害羞的样子，“孩子他爹对我确实很好。”

    “既然好，那就别肖想别的男人了。”说着柳云湘站起身，淡淡睨了她一眼，“况当年你使劲浑身解数，他也没碰你，可能正眼都没瞧一眼，如今半老徐娘，啧啧，也该有点自知之明了。”

    肖夫人瞪大眼睛，“你你……你说我半老徐娘？”

    柳云湘哼了哼，“大抵年纪也不到，估摸是显得老吧，居然还是卖胭脂水粉的，本王妃估摸你这店里的东西也不怎么好，不然怎么连你脸上的老人斑都遮不住。罢了，本王妃去别家瞧瞧吧。”

    说完，柳云湘再睨了肖夫人一眼，而后一甩袖子朝外面走去了。

    肖夫人瞪着柳云湘，眼见她出门去了，“她她她说我有老人斑，有吗？快拿镜子给我！”

    柳云湘想到这肖夫人，想到兰园，再想到昨夜里严暮身上的茉莉香，不觉一肚子火，哪还有心思去曲墨染那儿，当下回王府了。

    她回来时还早，严暮还没有回来。

    柳云湘用过午饭后便一直等着严暮回来，一等二等的，期间行意爬树摔了下来，磕破了膝盖，她没有哭，却把砚儿给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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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哄好两个孩子，只觉得身心都累，等到用晚饭，严暮依旧没有回来。

    用过晚饭，两个孩子都睡了，他那院才来消息，说是他回来了。

    柳云湘往严暮那院走，明明不长的一段路，可越走越觉得累，脚步也越来越沉，甚至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都不记得她要找他问什么了。

    那个肖夫人，那茉莉香，那个心结，好像也没有必要问。她没有怀疑他，所以问什么呢。

    可为何她心里这般堵得慌？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迈了进去，但见严暮坐在院中石桌旁，他像是喝醉了，趴在石桌上，身子晃悠悠的。

    她走过去，走到两步远的地方，见他自怀里拿出一条帕子，那帕子是粉色的丝帕，上面绣着什么花。他捧着那帕子，极为珍爱的样子，还放到鼻下闻了闻。

    这时他朝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继而发出一声沉沉的闷笑，而后起身，朝着屋里走去了。

    他没发现她，她也没叫住他。

    柳云湘看着进了屋，微微叹了口气，他都喝醉了，有些话问也问不明白的。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看到那条帕子被他遗漏在了石桌上。

    她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拿起那条丝帕，上面绣着的是海棠花。

    海棠是相思花，之前他那个女恩人送他的是海棠花的荷包，如今又有一个女人送他海棠的丝帕，而且下面还用红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卿’字。

    这丝帕上有淡淡的茉莉香，让她不由想到了那位肖夫人。

    柳云湘揉揉额头，将丝帕扔到桌子上，她大抵是实在累了，今晚不想说什么，不想去问什么，转身离开了。

    这一夜，柳云湘其实没有睡好，翌日一早就起来了。

    不行，她还是得找严暮问清楚，其中一定有误会，她不能明知是误会还要被影响心情。这样想着，她利落的洗漱好，急忙朝严暮那院去了。

    到了那院，她跑到西屋，却没看到人，出来问院中洒扫的婢女，说是一早就走了。

    一小厮还道：“殿下说有急事要出城几日，让小的跟王妃说一声。”

    柳云湘皱眉，出城了？这么突然。

    柳云湘想到之前严暮说过的话，心下转了转，便趁着今日天气好，带着两个孩子去城郊云霞山玩了。

    两个孩子很开心，一路上叽叽喳喳的。

    到了云霞山，柳云湘让子衿和谨烟看好两个孩子，她去了道观。找了个小道童打听，那弘玄道人今儿一早也下山了，说是去游历，不知何时回来。

    如此，柳云湘便就放心了，严暮应该是和弘玄一起出门的。

    经过三清殿前的焚香炉的时候，柳云湘看到定远侯老夫人正捧着一把香在祈祷：三清大帝保佑，保佑我那儿媳顺利生下孩子，保佑我侯府不受牵连。

    柳云湘嘴角扯了扯，保佑自己儿媳平安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这侯府老太太也真是能屈能伸。

    她旁边站着六姑娘韩思芙，她眉头皱起，大概也觉得这一幕有些讽刺。这时她看到她，悄摸过来，跟她行了个礼。

    “王妃，您也来上香？”

    柳云湘笑笑，“六姑娘近来可好？”

    “也没什么好不好的，只除了我娘迫切的想把我嫁出去。”

    “想来老夫人也是为了你好。”

    韩思芙点头，“我知道，可出了这样的丑事，谁家还敢娶我啊。万一我五嫂这胎没成，那人丢了面子，没了孩子，只怕不会让我家好过。而即便我五嫂生下一个哥儿，我侯府处境也是尴尬的。”

    “确实。”

    “不过倒有一家来上门求亲的。”

    “哦，谁家？”

    “王妃您的娘家，柳侍郎府。”

    柳云湘愣了一愣，她那个爹虽然恢复了礼部侍郎的职位，但经过大牢一遭，侍郎府已大不如前。只是柳赞重礼教好面子，柳夫人更甚，他们肯求娶如今名声极不好的定远侯府的姑娘，还是让她意外的。

    想来是弟弟柳云珩少了一条胳膊，加上侍郎府已经在走下坡路，他二人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能娶到侯府的姑娘，也能搏一搏。

    “不说其他的，我弟弟是个有责任有担当有气度的男人，六姑娘自己考虑吧。”柳云湘只说了这一句，没再说其他，她是挺喜欢六姑娘这性格的，若能嫁给她弟弟，她是非常欢喜的。

    韩思芙点头，“我听过二公子一些事，确实让人佩服。”

    这时一嬷嬷跑过来，冲定远侯老夫人说了什么，她哎呦一声，差点软到地上。

    “各路神仙保佑啊，我那儿媳腹中的胎儿可不能有事！”

    韩思芙上去问了一句，脸色也是大变，跑过来跟柳云湘告辞。

    “出什么事了吗？”柳云湘问。

    “我五嫂下面流血了，孩子只怕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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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这婆子满口污言秽语

    柳云湘想起之前见到侯夫人那虚弱的样子，这一胎本来就很难保住吧。她当下没有在意，孩子们玩疯了，不肯回去。

    柳云湘看着快到中午了，哄了一番，两个孩子才肯下山。走到山门，好巧不巧的碰到了上官胥。

    他笑吟吟的上前行礼，又看向砚儿。

    “砚儿，还记得爷爷吗？”

    砚儿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跑了过去，抱住上官胥的腿，“爷爷，砚儿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说过等我回家了，你也回去看我的。”

    上官胥抱起砚儿，举起高高的转圈，逗得砚儿咯咯笑不停。

    柳云湘见此，一方面怕上官胥把砚儿给扔飞出去，一方面又怕他年纪大闪了腰。

    “砚儿，快下来。”柳云湘道。

    砚儿很听话，忙从上官胥身上出溜下来了，“爷爷，我娘怕你累着。”

    上官胥瞅了一眼柳云湘，低头冲砚儿笑道：“砚儿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不过得多长一些心眼。”

    柳云湘哼笑一声，“这就不劳上官督主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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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我怎么不能操心，我是怕哪日下手重了，连带着伤了砚儿。”

    “年纪大了，少说一些大话，免得伤了腰。”

    上官胥笑了笑，再看向柳云湘，“侯夫人现下没事了，腹中胎儿勉强保住，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却一直没有露面，我猜他应该不在宫里吧。”

    柳云湘眯眼，“皇上在不在宫里，你不知道？”

    “拜老七所赐，皇上将身边伺候的太监全都换了，还下令不召见的话，不许我进宫。”

    “原来上官督主已经不被皇上信任了。”

    “暂时的。”

    “哦？”

    “皇上需要左膀右臂去帮他办一些事，而他身边没人了，所以他还会用我，至于信不信任，有时候也不那么重要。”

    “如果他身边出现了别人呢？”

    “总不至于是严暮吧？”

    柳云湘挑眉，“所以上官督主担心什么，还特意跑来跟我说这些？”

    上官胥眯眼，“我刚去问了，弘玄不在道观，而皇上也不在宫里，想来老七应该也不在府上吧，反正我知他今日没有去刑部衙门。”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原来皇上也跟严暮和弘玄一起出去了。

    “他们去哪儿了？”

    上官胥好笑，“你问我？”

    柳云湘一摊手，“所以你看，我也不知道。”

    上官胥点头，“我也猜到了，从你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不过弘玄这人奸诈的很，我与他接触这么久，他都没有表示过真心，你和严暮只怕会被他坑。”

    “多谢上官督主提醒，弘玄道人如何，我因为不熟所以不好评价，但他常接济贫苦的百姓，这事倒是实打实的，好过一些人为自己的私利而祸害百姓。”

    说完，柳云湘带着孩子们往山下走。

    等坐上马车，柳云湘嘱咐子衿：“一路上小心点。”

    平安回到城里，柳云湘才松了口气。她又看天色还早，便让子衿赶着马车去了曲墨染那儿。

    因为胡同窄，他们将马车停到外面，再往里走。两个孩子跑在前，一会儿就跑进医堂里了，谨烟跟在他们后面也跑进了医堂里。

    柳云湘带着子衿在后面，见医堂外围着几个妇人，皆是一副好好戏的样子。再走近一些，柳云湘一眼看到了魏海的娘，她正坐在医堂门前的台阶上，嘴里叽里呱啦不听，不时往里面指一指。

    “一个女人家，不说相夫教子，整日抛头露面的，难怪被休弃。你们看看她成什么样子，给个男人看病，还得让这男人脱了衣服，手在男人背上摸来摸去的，哎哟，根本没眼看。一个女人家，怎么就不知道害臊呢。”

    那几个妇人一边听魏婆子说一边往里瞧，一个个都是哪有热闹往哪儿凑的，明知人家是大夫，在她们眼里就是成了荡妇。

    “可不是，一个女人家做什么大夫。”

    “哎哟，可真不正经。”

    “良家妇女可干不来这事，我儿子要娶了这样的，我肯定让我儿子休了。”

    曲墨染原不想理魏婆子，但她连着在她医馆门前骂了三天了，害得来她医馆看病的病人越来越少。

    “我与你有什么仇怨，你非得这样揪着我不放？”曲墨染皱眉问。

    魏婆子哼笑：“先前我给你好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骂你了！”

    “你讲不讲道理？”曲墨染气得不行。

    “我不跟你讲道理！”魏婆子起身指着里面就骂：“你这个荡妇，这开得哪是驿馆，分明是窑子！你不是什么正经人，来你医馆的也不是正经人！”

    这话一出，远在医堂里推按的男病人可不干了，“你这婆子怎么说话的，我就腰背疼，让人家曲大夫给推推火气，让你编排成什么了！再说你与人家曲大夫什么关系啊，凭什么在这说三道四？”

    那魏婆子双手叉腰，一脸无赖的样子，“问我是谁，我是她婆婆！”

    曲墨染皱眉，“你胡说什么！”

    “你用你的妖媚之术，将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非要娶你不可，我没法只能同意，可我们喜房喜宴喜帖都准备好了，你拍拍屁股走了！我还弄不明白，原来你是骚透了的，一个男人不满足，专门开医馆好多勾搭上几个男人！”

    “你放屁！”曲墨染气得想上去撕魏婆子的嘴。

    “你，你要还找她看病，你俩定是勾搭上了。”魏婆子指着那医堂里的男病人道。

    “就是就是，我家那个敢来这医堂，我非打断他的腿！”

    “长得就跟狐媚子似的，干得定也是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咱们回家可得把自家男人看好了。”

    那几个看热闹的还不嫌事大，一个个拱火说着。

    医堂里的男病人哪还能待得住，当下赶紧穿上上衣，捂着脸跑走了。

    曲墨染无缘无故被泼了一身脏水，什么教养都拦不住了，冲上去就跟魏婆子干了起来。曲墨染瘦，力气小，也没什么打架惊艳，而魏婆子是下地干活的，一身蛮力，而且经常跟同村的妇人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干架，经验丰富，出招又阴又损，不一会儿揪住了曲墨染的头发，竟直往墙上撞。

    其他妇人看热闹，还不往添点柴火。

    柳云湘见此，忙挽袖子，“子衿，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快去帮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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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所谓姐妹

    子衿没有给柳云湘发挥的余地，几步上去，一把扯住魏婆子的后脖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扔出去了。

    几个凑热闹的看到这一幕，又看子衿是个小女娃，纷纷指责她没教养。

    子衿握了握拳头，“你们也想试试？”

    几个妇人见魏婆子躺在地上，哎哟哟的叫着，起都起不来，便不敢惹子衿了，赶忙都溜了。

    柳云湘走到曲墨染身边，见她头发被扯乱了，衣服也被扯乱了，心疼的帮她整理。

    “曲姐姐，你没事吧？”

    曲墨染摇头，可止不住还是掉了眼泪。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她要是不接受魏海，今儿也不会有这种事。

    “这事不怪你。”柳云湘拍了拍曲墨染的肩膀，再看向魏婆子，“你以为曲姐姐一个人带着孩子，便觉得她好欺负是吧？可你别忘了，我是她的靠山！”

    魏婆子揉着腰，勉强坐起身，左右看看发现那帮看热闹的已经走来，于是一拍大腿，嚎哭了起来：“快来人啊，要杀人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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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婆子还没哭嚎完，子衿的剑抵住了她的脖子，她一下不哭了，吓得还打了两个嗝。

    “你你……你们什么人？”

    柳云湘走过去，弯下腰，冷哼一声道：“我是镇北王妃。”

    “王……王妃！”

    “所以，尾巴夹紧一点，别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我姐姐了！”

    这魏婆子吓得不轻，不论当下信不信，赶忙扶着腰起身，跑进隔壁的院子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回到曲墨染跟前，“这母子俩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曲墨染抹了抹眼泪，拉着柳云湘往里走，“那魏海天天起早贪黑的，倒是没来捣过乱，只是这魏婆子，实在让人恨得牙痒痒。”

    “她要再来，你就别跟她客气。小五呢，让小五帮你一起打她，来一次打一次。”

    “小五今儿一早就出门了，也没说去哪儿。”

    院里，两个孩子和曲奕已经玩到一起了，张琪给找的那伙计在药房切药材，曲墨染让他先去前面大堂盯着了。

    “这小伙计挺勤快的，也好学。前几天有小混混来闹事，他给打走了。”

    “那就好。”

    这边，小五坐在香园点心斋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放着好几样点心，有桂花酥，有金丝卷，有各种果脯肉脯，她嘴一向馋，此刻却没什么胃口。

    “那女人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还叫她三娘，你虽年纪小，也不该这般不明事理。说句难听的，你这样与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小五皱眉道：“三娘不是那样的人。”

    啪的一声，对面人一掌拍在桌子上，极目怒视着小五，“祖母是怎么死的，爹娘怎么死的，三叔怎么死的，分明都是她害死的！”

    小五只道：“反正三娘是好人，她对我好。”

    “可我们才是你的亲人！”

    “你们对我又不好。”

    “你！”

    谢文晴气得浑身发颤，但看小五一脸倔样儿，又沉了口气，“罢了罢了，我与你说不清，但毕竟我才是你亲姐姐，总比她要亲的。如今咱们侯府败落了，祖父虽然活着回来了，可处境也不好，二哥上次秋闱落榜，好在定远侯府帮忙谋了个缺儿，去外地当官了，三哥说是去当兵，可一走就没有了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的。大姐就更别提了，她嫁人以后，随着大姐夫去了西边，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过。咱们家就剩咱俩在京中了，姐姐如今嫁进定远侯府，怎么着也会照顾好你的。你也别与姐姐离心，往后多往侯府走动走动才是。”

    小五点头，“我会多去看望四姐的。”

    “那柳氏让你跟着一个女大夫学医，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活儿，但好歹能养活你自己。”

    “学医挺好的，我很喜欢。”

    “你啊，自小就不开窍。”

    谢文晴也懒得说了，指着桌上的点心，“行了，你吃吧，吃饱以后跟着姐姐去街上逛逛。”

    她转动手腕上的玉镯，“我虽为侯府大爷的妾室，但他独宠我，因此我在侯府的日子也算好过，比之大夫人，也是能比的。这玉镯是侯爷送我的，出自西越的玉，质地极为细腻，莹润有光，这种玉可不好买。听说城中盈月珠宝行新进了一批新样式，我想去挑两件，等会儿你陪我去看看吧。”

    谢文晴瞅了一眼谢文晴手上的玉镯，“哦。”

    “你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下次再出来见我，记得换一身好的。罢了，你可能也没有好的衣服，我有一些穿旧的，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我有衣服的。”

    “行了，给你你就接着，省得以后跟我出门丢人。”

    小五不说话了，继续低头吃点心，她真的有衣服，只是她更喜欢这样利落的打扮，方便干活。

    吃完点心，谢文晴带着小五去了位于东街最繁华地段的盈月阁。盈月阁是三层楼高，雕梁画栋，飞檐拱顶，外面是新刷的大红的漆，挂着三层大红灯笼，下面客人皆是穿着珠光宝气的，有进去的有出来的，一看便是有身份的。

    “呀，那不是户部尚书的夫人！欸，那便是永安县主吧，她可买了不少。”谢文晴一脸艳羡，不过想到自己也是来买珠宝的，不觉挺了挺腰肢。

    “我跟你说，这盈月阁虽然是新开的，但它与北金最大的裴氏珠宝行是一家，这里面好多新样式都是从北金那儿传过来的，而他们主要卖的就是西越的玉饰。西越玉的质地可是世上最好的，偷偷跟你说，咱们大荣和北金皇帝的玉玺就是用的这种玉。你没来过这儿吧，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

    小五哪听得懂这些，只道：“我来过的。”

    “行了，别吹牛了。”

    谢文晴根本不信，抑制住兴奋，她忙往里面走。

    小五撇了撇嘴，她是来过的，前不久是她生辰，那日三娘带她来，让她随便挑，她挺喜欢一个玉钗的，三娘就送给她了。

    来到里面，依旧张灯结彩的，但这大堂大的让谢文晴吃了一惊。

    “这也太气派了。”

    难怪是盛京最大的一间珠宝行，难怪在各世家官眷的贵妇们交口相传，从这里买一件西越的玉饰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谢文晴见伙计们忙得晕头转向，竟没人注意到她，她干咳一声，露出手腕上的玉镯。大爷说了，这玉镯就是在盈月阁买的。

    她又往里走了两步，竟还没人管她，不由气得拦住一伙计。

    “你们一个个瞎了眼不成，没看到有贵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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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攀比

    那伙计忙着跟另一位客人送首饰让她挑选，只得歉声道：“夫人，您稍等，我先去照应另一位客人，马上过来。”

    “凭什么让本夫人等？”

    “可人家先来的。”

    谢文晴往伙计指的那边看了一眼，原来是周礼怀的夫人潘氏，她是认识的。

    “看你们这乌泱泱的都是人，什么人都有，也不验验身份，非是那些三卿九公的世家亦或是皇亲贵族，便不该让她进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只要来咱们盈月阁的就都是客人。”

    “行了，我与她认识，便与她一起挑吧。”

    不待那伙计说什么，谢文晴已经朝着潘氏走过去了。

    “哟，这不是周夫人，许久不见了。”

    潘氏回头看到谢文晴，只觉得眼熟，却认不出是谁来。

    “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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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文晴脸一沉，“周夫人眼界高，我定远侯府的人还入不了您的眼呢。”

    这潘氏出身极低，父亲是个没有品秩的刑部官差，因救过周礼怀父亲，这才得以嫁进周家。

    而周家三代都是太医，根基在盛京这非富即贵的地方算是单薄的了。

    她比不过别人，至少还是比得过潘氏的。

    潘氏皱了皱眉，再看这谢文晴，终于想起她是谁来了，不就是定远侯府大爷的妾室，原靖安侯府的姑娘。

    她听人说过，靖安侯府败落，而这位还没从往日的荣华中醒过来，总是自持身份，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殊不知，她现下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妾室。

    “原是谢小娘。”

    谢文晴皱了皱眉，觉得这称呼刺耳，但外人都是这么叫她的。

    她笑了笑，在潘氏隔壁的位子上坐下。再看面前桌子上放着几件玉饰，有玉钗，璎珞，镯子和玉佩这些，样样都精美，滑润中泛着光，让人忍不住想摸摸。

    “哟，这几件真好看。”她忍不住拿起一件来看。

    伙计有些为难的看向潘氏，潘氏冲他点了点头，继而问道：“可还有那芍药花的玉钗？”

    伙计忙送上一个盒子，放到潘氏面前，再打给给她看，“夫人，您瞧这件如何？”

    潘氏见那莹润的玉钗头上雕刻着一朵芍药，通体洁白，素雅而不失贵气，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拿起来，旁边谢文晴却抢了先。

    “哟，这支真好看。”谢文晴是打心眼里喜欢，两眼都放了光。

    潘氏皱了皱眉，“确实好看，我妹妹过几日行及笄礼，我打算买来送给她的。”

    潘氏试着从谢文晴手里拿过来，谢文晴却躲开了。

    “这玉钗，我很喜欢。”谢文晴攥紧了手里的玉钗，转而看向潘氏，挑眉一笑，“周夫人可否让给我？”

    潘氏脸沉了沉，“这盈月阁玉钗的样式有上百种，定有比这一支更入谢小娘眼的，你还是再挑挑吧。”

    “样式有上百种上千种，可我独喜欢这一支，还要谢周夫人割爱。”

    “抱歉，我也独喜欢这支。”

    小五在一旁看着，这芍药玉钗虽然好看，但不至于为此争抢，在她看来，谢文晴不过是借此欺负人罢了。

    “四姐，买东西讲究先来后到，既然人家挑中了，你不好夺人所爱。”

    谢文晴听到这话，回头瞪了小五一眼。

    继而她又转回来，笑吟吟的打量了潘氏一眼，这潘氏穿得极为素简，看来周家也没什么家底。

    “周夫人想送妹妹一件大礼，但也该量力而为，这盈月阁的玉饰都是西越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得起的。”

    潘氏有些生气道：“谢小娘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过是好心提醒周夫人，你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谢小娘的好心，我就不领了。”

    潘氏转头对伙计道：“这件玉钗，我要了，你给我装好吧。”

    那伙计应着，看向谢文晴，“这位夫人，还请您还回来。”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这玉钗在我手里，便是我的了！”

    “可是这位夫人先定的……”

    “死脑筋的东西，你也不看看她买得起吗？”

    “谢小娘，我对你已经够客气了，但你话里话外一再贬低我，这是何故？”潘氏问，她这人一向豁达爽快，不喜欢这种被暗暗针对的感觉。

    “用得着我贬低么，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

    “不论什么身份，我没有惹你。”

    谢文晴哼了一声，见那伙计不动，便又亮出了自己的玉镯，道：“前几日，定远侯府大爷来你们盈月阁买了这只玉镯送我，你看什么人买得起什么人买不起，你心眼里可有数了？”

    伙计瞅着谢文晴手上那镯子，脸上有些一言难尽，“这位夫人，这玉镯应该不是在我们盈月阁买的，更不是什么西越玉。”

    谢文晴瞪大眼睛，“你胡说，这分明就是从你们这儿买的！”

    “我们这儿只卖西越玉，最上乘的西越玉，而您这块杂质这么多，绝无可能从我们这儿买的。”

    “你你……你再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就是西越玉！”谢文晴嚷道。

    那伙计已有些火气了，“你这玉镯别说是西越玉，就是外面小摊子上卖的都比你这只玉质好。”

    “你放屁！”

    伙计皱紧眉头，这时看到小五头上的玉钗，便指着她道：“这位姑娘头上的玉钗一看便出自我们盈月阁，还是上个月从北金来的新样式。”

    谢文晴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听到这话，更是难看。

    她回头看小五头上的玉钗，分明是很简单的样式，她刚还笑她寒酸……

    “你这玉钗从哪儿来的？”谢文晴暗暗咬牙问。

    小五摸了摸头上的玉钗，“三娘送我的。”

    “柳云湘？”谢文晴握紧拳头，她视作身份象征的盈月阁首饰，柳云湘随随便便送人！

    潘氏低低笑了一声，道：“谢小娘，我瞧着你手上的玉镯挺好看的，毕竟是韩大爷的心意。你不如去外面小摊上看看，许能找到另一只，配成一对儿。”

    买地摊上的还只买一只，不知是这韩家大爷抠门还是打从心眼里觉得这谢文晴不配。

    谢文晴恨得咬牙，她瞪了潘氏一眼，又冲那伙计喊道：“总之这玉钗我要了，你给我包起来吧。”

    “可这……”伙计为难的看向潘氏。

    潘氏冷笑，“一支玉钗而已，倒也不是不能让，只是她买得起吗？”

    这侯府大爷给她买首饰只买地摊上的，想来平日里也不会大方。

    谢文晴哼了一声，“我出身靖安侯府，嫁进定远侯府，如何也比你一个小门小户的出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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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出手打人

    若是好声说，潘氏倒也不是不能让出这支玉钗，但这谢文晴态度太过嚣张，今儿她还偏要与她争到底。

    “这玉钗，我也要定了。”潘氏沉声道。

    那伙计左右看看，都是客人，他谁都不敢得罪。可盈月阁有盈月阁的规矩，只要进了铺子便是客人，不分贵贱。

    他摆上笑脸，转身看向谢文晴：“昨儿从北金还来了几件新款式，这位夫人，您要不瞧瞧其他的？”

    “得罪了定远侯府，你这小小的珠宝行也别想再开门了！”谢文晴喝了一声。

    潘氏冷笑，“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妾室，好大的口气！”

    “你！”

    潘氏懒得与她拉扯，冷声道：“还请谢小娘把玉钗还回来！”

    “休想，这玉钗就是我的了！”

    “你还回来！”

    潘氏气急了要去抢，谢文晴就躲，两人拉扯间，那玉钗丢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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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此，谢文晴更生气了，上前去推搡潘氏。而潘氏怀着孕，她身边的婢女赶紧帮忙护着，主仆将谢文晴给推了一下。

    谢文晴往后一倒，头磕到了椅子的角。

    “哎哟！”谢文晴惨叫一声，用手一碰，竟然流血了。

    谢文晴身边带着一个婢女和婆子，二人揣着手看了这么一会儿，见她摔到了流血了，这才过去扶。

    “你们两个死人啊，主子被欺负，你们连把手都不搭！”

    那婆子喊了一声冤枉，“咱愣了一会儿神儿，不妨小娘世家出身，体体面面的，竟也会跟人动手。”

    “你！”

    谢文晴气得不轻，而那潘氏怀着孕，此时已经快七个月了，这么一番拉扯，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夫人，您怎么了？”潘氏身边的婢女忙扶着她。

    “我，我肚子不舒服。”

    小五低头看了一眼谢文晴，没有管她，反而走到潘氏那儿，拉过她的手把脉。

    “嘿，你这小丫头，你……”

    “她动了胎气。”

    “这可怎么办？我家爷又不在家……”那婢女有些慌道。

    “先带她回家，躺到床上别再动了，然后你去斜角胡同请曲大夫，她医术很厉害的。”

    “斜角胡同？”

    小五看那潘氏，此时已经痛得额头冒起了冷汗，“这样吧，我带你家夫人回府，我去请曲大夫，咱们两头行动。”

    “好好，麻烦你了！”

    小五要走，谢文晴不干了，“死丫头，你是谁的妹妹啊，没看到我也受伤了？”

    小五皱眉，“你伤得不重。”

    “流了这么多血，还不重？”

    “可是……”

    “你要敢去帮她，往后就别认我这个姐姐了！”

    “人命关天，回头我再给四姐赔罪吧。”

    说着小五要走，谢文晴上前一把抓住她，“不行，你得送我回家！”

    “四姐！”

    潘氏那边耽误不得，盈月阁的掌柜的赶忙让其他伙计去请曲大夫了，潘氏也被自家下人送走了。

    谢文晴捂着自己的伤口，咬牙道：“敢伤我，往后看我怎么收拾她！”

    小五皱眉，“分明是姐姐你不讲理，抢人家的东西，还先动手的。”

    “死丫头，闭嘴！”

    谢文晴瞪了小五一眼，心思又转了一转，“行了，你先送我回家吧。”

    “你身边有嬷嬷有婢女，不用我送的。”

    谢文晴指着自己伤口，“你不是会一点医术么，给姐姐处理一下伤口总行吧？”

    小五无奈，只得应了跟她回家。

    正要走的时候，那伙计把她们拦住了。

    “夫人，摔碎了我们这儿的玉钗总要赔钱吧？”

    谢文晴脸一黑，“你哪知眼看到是我摔的，分明是那潘氏。”

    “我们这么多双眼看到都是您摔的，还有您要不赔的话，我们可要报官了。”

    谢文晴哼了哼，若是报官了，让定远侯府颜面受损，那老夫人不得杀了她。

    “行了，不值几个钱的，我懒得与你争辩。”

    “一千两。”

    “多少？”谢文晴大吃一惊。

    伙计面露轻鄙，道：“一千两，想来于您的身份来说，这点银子也不多。”

    “一支破钗子，顶多一百两，你狮子大开口，分明是坑我。”

    “咱们这是盈月阁，里面所有玉饰皆是用的最好的西越玉，您来之前不会不知道这些吧？”

    “我……”

    “若您没带这些银子，我们可随您去府上取。”

    谢文晴带了三百两，以为绰绰有余了，她臊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可铺子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不时朝这边望一眼，有认识她的，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

    她没办法，只得让伙计明儿去侯府取钱。

    路上，小五给谢文晴止了血，因为伤口不深，其实也没必要包扎什么的，但谢文晴执意让小五送她回家。

    定远侯府很大，小五进巷子，先看到了那座高高的贞节牌坊，等进了门，出于意料的这定远侯府意外的安静。

    偌大的府上，看不到几个下人。这景象就跟当年的靖安侯府一样，从热闹突然转向安静，慢慢的人越来越少，院子越来越荒，房屋慢慢破旧，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绕过游廊，穿过穿堂，再进了一垂花门，这便到了侯府西院。这西院是大房住的地方，扑一进门，正见一穿绛紫色暗纹外裳的夫人在园中闲逛，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

    那夫人见到谢文晴，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而谢文晴却笑着走上前去。

    “夫人，您病了多日，总算能出屋了。”

    这位就是定远侯府大房的夫人，闻言脸更沉了，骂了一句：“不要脸的东西！”

    “要纳妾的是老爷，我可没有得罪您。”

    “你先在我面前拱火，让我与老爷吵，转回头却又跟老爷说我不识大体，害我被……”

    被禁足了这么多日，还被老夫人埋怨，丢尽脸面。

    谢文晴笑，“您可冤枉我了，我在老爷面前可没说您一句坏话。”

    “贱人！”

    谢文晴哼笑：“前几日，您病着，我不好打扰。今儿见您病好了，我可派人去您屋里搬您那扇牡丹花开的苏绣屏风了。”

    大夫人瞪大眼睛，“那屏风是去年老爷送我的……”

    “老爷说了夫人您不懂欣赏，凭白浪费了，还是送到我那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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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小五危险

    这大夫人气得眼前发黑，一个妾室竟欺辱到了她堂堂正室的头上，可她却只能咬牙忍着。这大爷脾气不好，上一次因她反对他纳妾，竟被他打了一顿，不是禁足，而是她带着伤没法出门。

    她去找老夫人评理，老夫人却骂她不识大体。

    大夫人暗暗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只能咬牙道：“不就一扇屏风，本夫人库房多得是，也就你稀罕！”

    谢文晴脸色变了变，笑道：“是啊，老爷的心意，我自然稀罕。”

    那大夫人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

    小五觉得谢文晴就跟刺猬似的，随时准备着竖起一身刺去跟人干仗，这样活着真的不累吗？

    “四姐，我把你送到这儿吧，我要回去了，不然师父要担心我的。”小五说道。

    谢文晴忙一把拉住小五，“乖，去姐姐院里坐会儿，姐姐有好多知心话想跟你说呢。”

    不容小五再说什么，谢文晴拉着她忙往她那院走了。

    来到屋里，谢文晴亲自给小五倒了一杯茶送到她手里，她还伸手揉了揉小五的头。

    “几年不见，以前那个黄毛丫头，现在长这么大了，而且跟你娘一样长得勾人，哦，不，我说说的是您跟姨娘一样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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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觉得谢文晴这话刺耳，眉头皱了皱。

    “小五，你现在这儿坐着，四姐去给你拿点心。”

    说着，谢文晴去了外面。

    不多一会儿，谢文晴拉着侯府大爷韩威来了，这韩威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瘦瘦高高的，那大长脸跟马猴似的，此时正眯眼往厅子里瞧。

    “这小丫头就是你那五妹？”

    “是，上次我在街上偶遇她，才知她已经回了京城，我带她去茶馆喝茶，遇到了那阳国公府的三公子，当时匆匆一瞥，没想到他会看上小五。”

    说着，谢文晴心里还有些发酸。

    那可是阳国公府比侯府地位高，而那三公子还是吏部侍郎，年轻有为，长得也风流倜傥。她身边这位侯府大爷又老又丑，还废物一个，与那三公子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韩威回头睨了谢文晴一眼，“怎么听着酸里酸气的？”

    谢文晴僵了一下，忙娇嗔的贴到韩威怀里，“可不是酸，爷一定盯着看，好像挺喜欢我这妹子的。”

    韩威嘿嘿笑着，在谢文晴身上摸了几把，“黄毛丫头一个，我可不喜欢，也就那王三口味奇特，就喜欢这鲜嫩的，干净的，还要眼睛大的，什么毛病！”

    谢文晴眯了眯眼，韩威整日吃喝玩乐，老夫人要他尽快谋个职，不然就分家，将他们大房赶出侯府。这韩威没法，又因与吏部侍郎王思宇有几分交情，便找他谋个闲职。而那王思宇也是个色中狂徒，因看上了小五，便跟韩威提了一嘴，显然是交换条件，他将这丫头送到他床上，他就帮他这个忙。

    “这小丫头看着像是个有脾气的，她能听你的话？”韩威问。

    谢文晴笑了笑，“再有脾气，她也扛不住我那一杯茶。”

    韩威再望过去，见小五已经昏沉沉的倒在椅子上了。

    这边，柳云湘原本想等着小五回来，让两个孩子跟小五玩会儿的，只是等了好久，也没等回来。这时伙计在前面的医堂喊曲墨染，曲墨染就过去了。

    不多一会儿她回来说要出一趟诊，柳云湘也就没有再等，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曲墨染从周府回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看到魏海站在医堂门前，见到她回来，往前迎了几步。

    “墨染，我听你药堂的伙计说你出诊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有些担心，所以守在这儿等你回来。”魏海憨笑道。

    曲墨染皱眉，“不必！”

    她转身要回去，魏海拦了她一步，而后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这是我这个月在码头搬货挣的钱，虽然不多，但往后我好好干，一定能养得起你和奕儿。”

    “魏海，我觉得我跟你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何苦要这般纠缠我？”

    “这银子你拿着。”

    “我不要！”

    “你拿着。”

    曲墨染一直躲，魏海却一直拉她的手，“你要再这样，我可就喊人了！”

    魏海听到这话，确实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还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以前是我伤了你，我混蛋，我该打！还有我娘今天在门口给你捣乱的事，我也知道，我替她向你赔不是。”说着这魏海又咣咣扇了自己两巴掌。

    曲墨染皱紧眉头，她觉得这魏海就跟疯了似的，变得好可怕。

    她不理他，忙转身往里走。

    “墨染，你等着，我赚大钱，给你买大房子！我只娶你一个，只对你一个人好，我魏海说到做到！”

    身后传来魏海的誓言，可曲墨染听来却觉得脊背发凉。

    回到院里，一年轻小伙正端着水从曲星那屋出来。这小伙就是张琪给曲墨染找的伙计，名叫李柱。

    “曲爷爷尿裤子了，我刚给他洗了澡。”

    曲墨染看着这李柱，十八九岁，个子很高很壮，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的白牙，挺可爱的。

    “麻烦你了。”

    李柱摇头，端着水往外走的时候听到那魏海还在外面喊，这么大声，离得近的邻居都能听到，这不有意败坏曲墨染的名声。

    他心思一转，端着那盆洗澡水跑到外面，直接泼到了那魏海身上。

    外面有吵闹声，曲墨染出去看，看到魏海落汤鸡似的，不由喷笑了一声。害怕李柱跟魏海打起来，曲墨染把他拉进医堂，让他关上了大门。

    “对了，怎么没见小五？”曲墨染问。

    “她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曲墨染望了一眼天色，“她一早出去，眼下天都黑了。不行，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太危险，你快去找找。”

    李柱应着就出门了，曲墨染又等了半个时辰，见李柱那边没有消息，她让儿子守着曲星，赶忙出门去镇北王府了。

    柳云湘得了消息也赶忙派人去找小五，一直找到半夜，两方碰头，还是没有小五的消息。这一下，柳云湘更慌了，小五这孩子懂事，不会做让她们担心的事。

    严暮不在京中，柳云湘想动用官府的力量，凭她的身份不方便。思来想去，柳云湘想到薛长风，便赶忙去找他了。

    虽然是半夜，但薛长风二话没说，当即去找了京兆府尹。

    那京兆府尹也赶忙组织巡夜的官差找人，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在找人，可直到天亮，仍没有找到小五。

    柳云湘不敢灰心，京兆府那边找了三日便不再找了，她只能调动王府所有人的人手去找，薛长风也从他们武昌侯府调了不少人。

    这样找了半个月，仍是没有音讯。柳云湘此时不得不去猜想，小五可能出事了。

    柳云湘正心神不宁，子衿从前院匆忙跑来了：“姑娘，殿下中箭了，伤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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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生死关头

    柳云湘心下慌得不行，匆匆跑到府门口，正见严暮被人从马车上半抱了下来。而他胸口还汩汩流着血，伤口很深，人已经昏昏沉沉了。

    她窒了一下，急忙跑过去扶住严暮，“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听到她的声音，严暮艰难的睁开眼看了看她，接着扯了一个笑，“我没事……别怕……”

    “我怎么能不怕！”柳云湘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别怕……”

    “哭有什么用，眼泪又不是止血药。”

    听到这声，柳云湘愣了一愣，抬头看过去，看到半抱着严暮的人不由吃了一惊。

    竟是长宁郡主！

    但眼下不是吃惊的时候，柳云湘压下纷繁的心绪，只道：“不劳长宁郡主了，我来扶着他吧。”

    长宁不放手：“只怕你扶不住。”

    “扶不扶得住，我们才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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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几乎是将严暮夺过来的，但他受伤太重，腿上使不上力，一下砸到她身上，她确实有些撑不住。而长宁沉眸睨着她，二人在暗暗较劲。

    “你给我撑着点！”柳云湘低喝了严暮一声。

    严暮本已经快昏沉过去了，竟像是听到了她的话，脚上真的开始使力，而这时候子衿跑了来，挤走长宁，扶住了严暮另一侧。

    有小厮已经去找大夫了，等将严暮扶到屋里，不多一会儿周礼怀就来了。看到严暮心口上的伤，脸色一变，忙上前处理。

    最开始血根本止不住，眼看着将床单床褥都湿透了，用了各种方法还是一直往外冒血。周礼怀已经有些慌了，额头不住冒冷汗。

    “只怕伤到要害了。”

    “再这样血流不止，人就挺不住了。”

    “可也止不住血啊！”

    柳云湘更怕，腿都软了，她虽然看到长宁就在屋里，在床前，她也没心思计较这些了。

    这时，子衿带着曲墨染来了，曲墨染接手，她还算冷静，可用了很多法子，还是忍不住血。

    “只怕是……”

    柳云湘双目充血，一下冲到床前，死死握住严暮的手，怒吼道：“你敢死……你敢！”

    “你给我醒来！”

    “醒来！”

    严暮没有回应，仿佛已经迈进了鬼门关，拉也拉不回来了。

    柳云湘咬着牙，再也忍不住，腾地一下起身。

    “严暮！明明是你，是你一次次抛下我！”

    柳云湘说完这句，转身大步冲到正房门外，她不可自制的笑了一声，指着天空，嚷道：“是不是我一开始就错了！错在不该再爱上他！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样！”

    她身子摇摇晃晃，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亏得这时子衿扶住了她。

    “姑娘，您别这样，殿下……殿下或许还有救。”

    “罢了。”

    “啊？”

    “我累了，送我回去休息吧。”

    “姑娘……”

    这个紧要关头，姑娘竟要走，好像殿下生与死都与她无关了似的。

    回到她那院，柳云湘是跟两个孩子一起睡的，但她没有睡着，上一世和这一世的画面一页页翻过，这些画面太乱，她想整理好，可整理了一晚上仍是乱的。

    翌日起来的时候，她只觉头很重很疼，心也摔到了谷底。

    这时谨烟跑进来，欢喜道：“姑娘，昨夜宫里送来了一颗什么止血的神药，殿下服下后，血就止住了，眼下情况已经稳定。”

    柳云湘应了一声，“砚儿和行意呢？”

    “他们俩得知殿下受伤，一早起来就去那院守着了。”

    “嗯，你先出去吧，我再躺会儿。”

    “姑娘……”

    “怎么了？”

    谨烟迟疑了一下问道：“姑娘您不去殿下那院看看他？”

    “他是死是活的，我说了不算，他自己说了才算。”

    谨烟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但看柳云湘一脸冷漠，委实不能理解。

    “姑娘还是看一眼吧，看一眼就放心了。”

    “不了。”

    柳云湘已经躺下，谨烟叹了口气出去了。

    柳云湘倒也没躺多久，临近中午时起身，梳洗过后，便带着子衿出门了。她先去了曲墨染那儿，问小五可有消息。

    曲墨染摇了摇头，“那位武昌侯府的薛公子还一直在帮忙找，官府已经撤人了，但其实找了这几天，小五若还在京城，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除非……”

    柳云湘揉了揉额头，“这孩子机灵，不会的。”

    曲墨染说着红了眼，“小五又乖又可爱，应该不会有人忍心伤她的。”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只要咱们不放弃，总能找到的。”

    曲墨染点点头，又道：“殿下伤得很重，眼下还昏迷不醒，你先回王府守着他吧。”

    “我守着他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大夫。”

    曲墨染见柳云湘这一脸冷漠的样子，不由担心道：“你和殿下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柳云湘摇头，“没，你别担心了。”

    “可那位长宁郡主却一时守着殿下，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他伤这么重，两人也干不了什么。”

    “听说是那长宁郡主在城郊林子里救了殿下，不然殿下已经死在乱刀下了。而殿下醒来看到的又是她，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感动，你就不怕殿下爱上她？”

    “若这样，或许我们就都解脱了。”

    曲墨染担心的看着柳云湘，“我怎么感觉你这般消极，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柳云湘苦笑：“你不会懂的，没人能懂。”

    接下来几日，柳云湘没有去过严暮那院，子衿和谨烟说严暮的情况，她也只是听听。宫里的太监倒是见天来询问情况，每次都带着皇上赏的一堆珍贵的补品。

    柳云湘晚上陪两个孩子睡觉，白日里就去外面找小五。小五这么多天一直没有音讯，柳云湘越来越心急，可也没有办法。

    南州的乱局基本平定，因听闻靖安侯回来了，柳云湘这日便去了靖安侯府。

    靖安侯府原已经被朝廷收了回去，因靖安侯此次立了功，皇上便又将这宅子赏赐给他了，但爵位并没有恢复。

    柳云湘来到府门前，看着荒废了几年，门庭破败的靖安侯府，她冷嗤一声。

    上一世她用毕生精力撑起了这侯府，这一世她用阴谋算计毁了它。

    然不想有一日，她还会再次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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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再回靖安侯府

    门庭破败，府内就更荒废了。

    没有守门的小厮，直接推门就进去了，院中一人高的杂草丛生，亏得她熟悉靖安侯府，不然走进杂草丛中都能迷路。

    穿过穿堂走到后院，再绕着游廊来都中院，一路上一个下人也没看到。

    等到了中院，来到厅堂前，才听到了人声。

    “祖父，咱家败成这样全赖柳云湘那贱人！”

    这一声是谢文晴，好巧不巧正在骂她。

    柳云湘眯了眯眼，直接推门进去了，“我倒要请四姑娘说说，我干了什么让这家败了？”

    走进厅子，外面阳光很好，里面阴恻恻的，家具不好都坏了，烂了，而且到处铺满灰尘，显然还没收拾。

    靖安侯还穿着盔甲，此时坐在主位上，满脸疲惫。

    而谢文晴站在厅子中间，许是先这地儿灰尘重，用帕子捂着口鼻，脸上的嫌弃遮都没遮住。

    看到她进来，靖安侯站起身，冲她行了个礼，“我这府上又脏又乱的，实在不适合待客，让王妃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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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摆了摆手，“房子脏点破点不要紧，此次侯爷立了功，皇上必定有封赏，只要封赏下来，这房子也就不脏不乱了。”

    靖安侯苦笑，“北征一战，我犯了大错，能将功抵过就是不错了，不敢求什么封赏。”

    柳云湘笑笑，不再说什么。

    他能去南州，严暮是有安排的，有没有封赏，封赏是什么，严暮已经替他考虑到了。

    柳云湘再转身看向谢文晴，“四姑娘，昨日我去定远侯府，想找你核对一件事，可府上的人说你去外地了，你回来的倒是很快。”

    谢文晴眼神有些闪躲，“我确实去了一趟外地，今儿一早才回来的。”

    “既然在这儿巧遇，那我就问四姑娘几个问题吧。”

    “我已经看望过祖父了，家中还有事，便先走了。”

    “四姑娘，你跑什么，莫不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胡说！”

    靖安侯喝了谢文晴一声：“文晴，不许对王妃无礼！”

    “祖父！你难道怕她不成？”

    “她是镇北王妃，尊卑有别！”

    “我……”、

    “王妃问你什么，你便老实的回答就是！”

    见祖父疾言厉色的，谢文晴不敢说什么，只能赌气的站了回去。

    柳云湘沉了口气，问道：“半个月前，你曾带小五去了盈月阁，可有这事？”

    谢文晴抿了抿嘴，继而笑道：“是啊，我带我亲妹妹去买首饰，这有什么不妥？”

    “你还带她回了定远侯府？”

    “是，我受伤了，她担心我非要送我回家。”

    “那之后呢？”

    “她说怕她那师父担心，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去了？”

    “是。”

    柳云湘仔细打量着谢文晴，见她眼望着别处，一副不屑搭理她的样子。

    “王妃，小五怎么了？”靖安侯问。

    柳云湘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道：“这孩子失踪了。”

    “失踪？”谢文晴喊了一声，“当初是你执意将我妹妹带走，说会照顾好她，你便是这般照顾她的？”

    柳云湘默，仔细说起来，她确实没有照顾好小五。

    “王妃，到底怎么回事？”靖安侯问。

    柳云湘将小五失踪前前后后的事跟靖安侯说了，“这次我来找您，便是希望您利用手上的人脉一起找小五。她失踪的越久，我心里越慌。”

    靖安侯点头，“小五是我们谢家的人，我自然会尽力。”

    “有侯爷这句话，那就太好了。”

    柳云湘再看向谢文晴，“四姑娘，事关小五的安危，我希望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当天的事，还有最好别让我查到什么，若小五的失踪与你有关，我不会饶了你！”

    说完，柳云湘先离开了。

    “祖父，你看她多嚣张啊，当年要不是她勾引严暮，害我们侯府颜面尽失，我祖母还有我爹娘就不会死，我们家也不会败落，我也就不会嫁给一个老男人！”谢文晴气呼呼道。

    “当年侯府的事，我已经通过很多人了解过了。非是她勾引严暮，而是为了救你爹，你不知感恩就罢了，还泼她脏水。”

    “祖父，分明是她下贱……”

    “闭嘴！”

    谢文晴还想说，见靖安侯脸色肃沉，便不敢再说了。

    “小五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靖安侯蹙着眉头问。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什么德行，我最清楚，所以趁现在柳氏还没查到什么，你最好跟我坦白，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我真不……”

    “要我去问韩威吗？”

    谢文晴打了一个冷颤，迟疑了一会儿，接着跪到了地上。

    “祖父，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回到府上，柳云湘见管家领着几个小厮往后面花园去了。她跟着走过去，见长宁正指挥着小厮们围着靠南墙的大槐树丈量。

    她皱起眉眉头，朝里面走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管家看到她忙迎上两步，“王妃，这长宁郡主要咱们把这棵大槐树给砍了，说是那边空地的光给挡着了，还说要用这槐树树干两把躺椅。”

    柳云湘看向那长宁，她背手站在那儿，身前身后婢女小厮环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家的女主人呢。

    “长宁郡主，这树挡着你了？”

    长宁叹道：“这几日天气好，我想带着殿下出来晒晒太阳，可这树太高，树冠太大，遮天蔽日的，很影响这后园的光照，我就想着将它砍了，正好做两把躺椅，让殿下躺下休息。”

    “两把？”柳云湘嗤了一声，“严暮一把，你一把，然后一起晒太阳，赏后园的景，喝茶聊天，你倒是想的挺美。只是这是王府，我才是王妃，你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客人了吧？”

    长宁脸变了变，继而笑道：“王妃误会了，我是为殿下好。”

    “他好不好的，倒也不用你操心！”

    “我与他感情很深，不能不操心。”

    “当着别人妻子说这话，你也够厚颜无耻的。”

    长宁脸一青，已有些挂不住了。

    柳云湘懒得跟长宁论这些，回头冲管家道：“记住了，这树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砍！”

    “是。”

    柳云湘转身要走，长宁拦住了她。

    “王妃，请你还我两样东西。”

    柳云湘皱眉，“我何时欠你了？”

    “那两样东西是我送殿下的，想来现在应该在你身上。”

    “什么？”

    长宁睨了柳云湘一眼，而后眼看向远处，冷声道：“一个绣着秋海棠的荷包还有一根红绳。”

    听到这话，柳云湘吃了一惊，“当时在悬崖下救出严暮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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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恢复记忆了

    长宁盯着柳云湘，那眼里分明是怨恨，像是她抢了她男人似的。

    “悬崖下那块石头悬在半空，而他还受了重伤，我把他绑到我背上，只用一根绳子，一步一步爬上去的。那一刻，我把我的命和他的绑到了一起，而那时你在哪儿？之后不多久，他就失忆了，我们朝夕相处半年，互生情愫，后来有人追杀，我为了救他，只身引开那些杀手。我再一次救了他，那时你在哪儿？他回到大荣，他拼死保护你，可你为他做了什么。你是他的妻子，可你不配。”

    柳云湘嗤笑，“你救了他，他感激你，可说到感情，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罢了。至于我们之间如何，你一个局外人根本没资格说什么。还有，请尽快离开王府，理由很简单，这是我家，而我不欢迎你。”

    说完，柳云湘沉着脸转身离开。

    长宁说那些话，柳云湘只觉得可笑，并不在意。她和严暮之间的问题，不是其他人，而是他们俩本身的问题。

    用晚饭的时候，两个孩子兴致都不太高。

    “怎么了？”柳云湘问他们。

    行意抬头，绷着小脸，问道：“娘，爹爹生病了，你为何不照顾他？”

    柳云湘怔了一下，继而揉了揉行意头发，“娘最近有事在忙。”

    “可爹爹生病了，病得很重，其他事不能放一放吗？”

    柳云湘没法跟女儿解释，只好哄道：“那娘明天去照顾爹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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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不行吗？”

    “啊？”

    “因为爹爹屋里有别的姨姨，我们不喜欢她照顾爹爹。”砚儿替行意说道。

    行意小姑娘家到底比砚儿敏感一些，忙圆了圆这句话：“爹爹也不喜欢她照顾，她送来水，爹爹就赶忙自己接住，她要喂到嘴边，爹爹就推开了。”

    柳云湘笑了笑，“是么，他要是真不喜欢谁，一句话就能将人打发了，看来也不是不喜欢啊。”

    吃过饭，两个孩子就催着她去严暮那院。

    柳云湘没法，只得先出门，在园子里坐了一会儿，估摸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她才回去。

    两个孩子在东屋，她回了西屋。屋里是暗的，窗子前的罗汉床上隐约有个黑影，吓了她一跳。正要喊人，那黑影说话了。

    “我一直在等你。”

    听到这话，柳云湘松了口气，走到靠西墙的桌子前点燃了蜡烛，再转身来到罗汉床前，将蜡烛放到了条案上。

    她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他此时正委屈的看着自己，双眸都红了，盈盈的好像能看到泪光。

    这样子，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

    “你等我做什么？”

    严暮火气腾的起来了，“我快死了，可你在哪儿？这么多天，你都没有去看过我一眼！若是我真死了，你……你大抵也不会难过的！”

    柳云湘摇头，“我会难过的，很难过，但……”

    “但什么？”

    “但不值。”

    严暮皱眉，“柳云湘，我是你夫君，我快要死的时候，你不但不守着我，还这般冷漠。我都要怀疑，你真的爱过我么。”

    “那你爱过我吗？”

    “你居然怀疑这个？”

    “不是怀疑，而是我确定你并不爱我，或许爱的不像我以为的那么深。”

    严暮瞪着柳云湘，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这么说。

    柳云湘垂下眼眸，淡淡道：“你为了取得皇上的信任，不惜以性命相搏，如果你死了，那也是你的选择。但在那一刻，你冒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两个孩子，如果没有，那是我们在你心中分量不够，如果有，那你太自私了。你死了，我确实会伤心，但为你的抛弃而伤心，实在不值。”

    严暮皱眉，“当时我有把握……”

    “万无一失吗？”

    “……”

    柳云湘笑，“你吃下了逍遥散的解药，你已经恢复记忆了，我说的没错吧？”

    “那人信任弘玄，我便让弘玄跟他说，想要保住武昌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必须去皇陵向列祖列宗告罪。皇上太想要这个孩子了，他信了弘玄的话，同时弘玄推选我同行，皇上也同意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如果恢复记忆，我没法配合他表演什么父慈子孝，而他这个人疑心又是最重的，所以我拿到了解药才迟迟没有吃。这一路上，我尽到了一个儿子所能尽到的孝道，服侍他，照顾他，保护他，但在回程路上，当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反而犹豫了，我对他到底没有感情。”

    “于是你服下了解药，对他的恨支撑你继续演下去，甚至不惜用命来博他的信任。”

    “是，那一刻我确实这样想的。”

    柳云湘点头，“恭喜你，你成功了。”

    皇上只有一颗的止血神药给了他，那一刻他彻底信任了严暮。

    “我一定要杀了他。”

    “嗯。”

    “你知道我多恨他的。”

    “我知道。”

    “我这样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一家人。”

    “我也知道。”

    “那你为何还生我的气？”

    柳云湘点头，“你忍辱负重，你以命相搏，你心里有我和两个孩子，我不应该生气反而应该心疼你。”

    严暮皱眉，柳云湘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分明看她的神色越来越冷漠了。

    “万一你死了，我应该不会改嫁，我会撑着这王府，拼尽全力把两个孩子养大。每一年的忌日，我会会去给你烧纸，一烧就是几十年。但到我死的时候，我回望这一生，只觉得不值，几十年时光虚度了。那时候明明可以和你黄泉路上团聚了，可我却不想再遇到你，于是会告诉孩子们，不要把我和你丧到一起，一世已足够，不要再一世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确实是胡话。”

    可她也确实这般经历了一生，那几十年的孤苦，如今想来都让她战战发抖。

    “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说着，柳云湘站起身。

    严暮一把拉住她，“如果是因为我之前说那次大火的事，我当时只记得那一幕，确实有心结，可后来在北金经历那么多事，我的心结已经解开了。”

    柳云湘抽出手，“其实到今天我才发现，真正有心结的人是我。而你，你或许也有，不然也不会只记得那一幕。我们俩先静一静吧，彼此再想想。”

    严暮皱眉，“你要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太执着了，想我们的以后，想……”

    严暮神色一下又冷又沉，他扶着胸口站起身，怒声道：“柳云湘，如果到了现在，你还在想这些，那我们这几年确实白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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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你其实恨我

    严暮是真生气了，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二天的时候，两个孩子拉着她去他那院，他看都没看她一眼，他想下床，她过去扶他，还被他推开了手。

    他表现的这么明显，两个孩子都看出来，一直追问他们怎么了。

    “你娘，她不要爹爹了。”严暮垂着眼眸失落道。

    行意转头看柳云湘，鼓着小脸，气呼呼道：“娘，你说，你为什么不要爹爹了？”

    砚儿也为严暮抱不平，“娘，你这样是不对的！”

    柳云湘见严暮这般，倒像是孩子一般赌气。她微微叹了口气，哄着两个孩子去外面玩，她推着严暮躺回床上。

    “周礼怀交代过，至少一个月不能下床。”

    “我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严暮……”

    “如果我们之间还需要想想，即便在一起，那也是勉强的，倒不如痛快的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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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皱眉，“这话可是你说的。”

    严暮一脸怒气：“我还说我们在一起，那些狗屁东西别乱想，你答应吗？”

    柳云湘看着严暮，摇头笑了笑，继而站起身：“看来昨晚我说的那些，你并没有去想，也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反而错的是我，是我胡思乱想，是我莫名其妙。”

    “我昨晚没有睡，我仔细想了又想，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你早不爱我了，早就想和我分开了。我又想是什么时候呢，应该始于那场大火吧，你丢下我走了，而后来去北金救我，不过是出于愧疚，后来与我和好，也不过是可怜我！”

    严暮说着说着眼睛红了，他是希望柳云湘打断他，然后狠狠骂他一顿的。但她只是听着，不言不语，仿佛默认了他说的话。

    “你可以……反驳我。”严暮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颤，他盯着柳云湘，紧紧盯着。

    柳云湘摇了摇头，“也许你说的……”

    严暮心下一慌，他不敢再听柳云湘往下说，于是一把将她扯过来，用力吻住她，将她紧紧压在身下。

    柳云湘挣扎了一下，严暮便抱的她更紧。手上传来湿意，柳云湘低头看去，见自己手撑着他胸口，而因为刚才的动作，伤口好像崩开了，血湿透了衣服，染红了她的手。

    “严……严暮……放开我！”她慌道。

    严暮情绪就更激动了，用力的捆着她。

    见血流的更多，柳云湘不敢再乱动，她静了一下，转而温柔的回应他，用这个亲吻安抚他。这一招很有用，慢慢的他的双臂放松了力道，在他不防备的时候，柳云湘一把推开他，将他躺倒在床上。

    “你流血了！”柳云湘有些气喘道。

    而严暮看了她手上的血一眼，继而垂下眼眸，嗤笑一声，“柳云湘，你又骗我。”

    柳云湘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却又什么都不想说，“我让子衿去找大夫。”

    说着，柳云湘往门口走。

    “柳云湘，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吧，你既然跟了我，我既然要了你，那就是一辈子，谁都别想逃。”

    柳云湘回头，再看严暮，他眼眸幽深，面色透着一股狠，这才是严暮，完完整整的严暮。

    “你说你心结解开了，那在杀手那一剑刺过来，你决定以命来博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

    严暮眯眼，“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你死了便是对我最好的报复吧。”

    严暮看着柳云湘，神色慢慢僵住了。

    “自去北金，你体内逍遥散发作，脑子一直糊里糊涂的，有些事记得有些事不记得，你无法将所有的事理清，你的感情也是乱的，直到你服下逍遥散的解药，记忆归拢，一切才理顺了。这个时候，你又想起了那场大火，想起我抛下了你，你心结并没有解开，甚至于你还恨我。”

    柳云湘说完，见严暮怔怔不说话的样子，苦笑道：“看来我说对了。”

    因为被亲生父母陷害，被最信任的姐姐和义父当棋子利用，被好兄弟抛弃，所以他对待感情是极其苛刻的，一丝丝的背叛，一丝丝的离弃，一丝丝的错误，对他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自北金到现在，他能接受她，因为他爱她，但这份爱已经出现裂痕了。她自以为抚平了，可在生死抉择的时候，他疯狂的撕开了这一道缝。

    长宁跟她说了一句话，让她心凉了。

    “在城外，要不是我打偏了那一剑，他已经死了。”

    他不曾意料到长宁会出现，也就是说那一刻，他其实并没有多少胜算。

    “既然赌赢了，那就好好为两个孩子筹谋吧，毕竟他们没有对不住你。”说完，柳云湘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站到太阳下，冰冷的身体才慢慢暖和起来。

    她已经早就猜到的，严暮这个人早就疯了，他可以利用自己中毒失忆布局一盘棋，他连自己都能利用，这个人该是多疯。

    这么疯的人，为了报仇，她柳云湘在他心中又算什么呢。

    不知严暮和长宁怎么说的，长宁做为北金的使者，皇后安排她先住进了宫里。

    府上又恢复了平静，柳云湘仍是日日出去找小五。

    又过了十来日，平定南州暴乱的人马回来了。魏书意、沈云舟、祝清嘉等先回京，柳云珩晚了几日。在这一战中，靖安侯和柳云珩立刻大功，率先剿灭了红面军的老巢。

    “南州那边乱局初定，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靖安侯先一步回京便是在暗中疏通，看能不能接手南州的兵力。如果他那边顺利的话，我也会跟他一起去南州驻守。”柳云珩说完往嘴里团了一个小包子。

    柳云湘见他吃噎了，忙倒了杯茶给他，“看把你急的，慢点吃。”

    “在军营里整日啃干粮，为了早日赶回京，一路上也是风餐露宿的，眼下可算能吃到一顿热乎饭了。”

    柳云湘又给弟弟夹了两筷子菜，“受苦了吧？”

    柳云珩黑了瘦了，回京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膘，现在又没了。

    “比之在北金的时候，一点也不苦。”柳云珩嘿嘿笑道。

    柳云湘不由又去看弟弟那条断臂，心下酸涩，“要不让你姐夫疏通一下，你留在盛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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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美女救英雄

    柳云珩灌了一口茶，又吃了几口肉，茶足饭饱的抹了抹嘴。

    “我知姐姐担心我，尤其我断了一条胳膊，你就更担心了。爹娘也是，他们也不希望我再去那边，可我想去。男儿志在四方，当初鸿鹄之志，虽然经历挫折，但我初心仍未改。”

    弟弟这般说了，柳云湘便不再劝了。

    “对了，娘自入秋后染了风寒，一直不大好，今儿一早还问起你来了，应该是想你去看看她。”柳云珩说到这儿便不再往下说了。

    之前他挺不能理解姐姐对父母为何这般冷漠，怨恨委屈都不是，而是彻底的形同陌生人。后来他了解了一些，原是因为他，之后他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僵。

    柳云湘淡淡道：“斜角胡同的曲大夫医术不错，你去请她给侍郎夫人瞧瞧病吧。”

    柳云珩知道姐姐不会回去看望母亲，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那好。”

    从酒楼出来，柳云珩往斜角胡同走，走了一段，见几个官宦之家的公子正在为难一个摆摊买瓷器的年轻男子。

    其中一个又高又胖的，穿着宝蓝色锦袍的男人提起一观音瓶，在小摊主惊慌的目光下，狠狠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碎渣四溅。

    摆摊的年轻双眸立即红了，冲上去打那宝蓝锦袍的男人，但被他身边的小厮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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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踢碎了你的花瓶，那是因为你的花瓶不长眼，不知道躲着老子。老子脚指头还碰疼了呢，这要怎么赔？”

    年轻男子愤怒的嚷着：“我在这摆摊，不占道不妨碍谁，你与同伴玩闹踢碎了我花瓶，我要你赔，你不肯陪就算了，还打碎了我剩下的花瓶，这分明是仗势欺人！”

    “嘿，你这句话还真说对了，老子就是仗势欺人！”

    “我要报官！”

    “你报啊，老子让你进了官衙就再也出不来，做一辈子大牢！”

    “你！”

    宝蓝锦袍男人背着手踢了年轻一脚，嗤笑道：“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叫唤。你们，给老子把他这里所有的花瓶都砸了。”

    见几个小厮围过来开始打砸，那年轻赶忙拦着，却被一脚踢到地上，接着拳打脚踢的围了过来。旁边很多百姓，他们因怕这几个官宦家的公子，并不敢上前劝阻。

    柳云珩皱了皱眉，大步走上前去，“李二，光天化日的，你他娘的别太嚣张！”

    这李二就是穿宝蓝色锦袍的胖男人，他转回头看到柳云珩，先盯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哎哟，这不柳兄么，早听说你活着回来了，可一直不露面，就以为这传言是假的。亏得现在是白天，不然咱们猛地见到，还以为是诈尸呢！”

    这李二说完大笑，其他人也笑了起来。

    柳云珩不理他们，走过去将打那年轻和打砸花瓶的小厮们给挡了出去，“这里是盛京，天子脚下，还是有法度的！”

    “哎哟，上过战场，果然不一样了，腰板硬了，不是以前跟在咱们屁股后面跑的时候了。”

    “就是，以前就那小狗崽子似的。”

    “那时候又瘦又矮，也就咱们几个肯带他玩。”

    柳云珩见那年轻鼻青脸肿的坐在一堆瓷片碎渣了，脸上是彷徨是无助，再看他身上的衣服还打着补丁，日子本就过得艰难，如今又遭遇这事。

    他沉了口气，转头看向李二：“你打了人，砸了人家的东西，要不想人家报官，那就多给一些钱，好让他把日子过下去。”

    李二一听这话，不由瞪大眼睛，“柳云珩，你脑子坏掉了？”

    “我脑子没坏掉，但你们心太黑了。”

    “哈，他骂我们心黑。”李二转回头看其他人，“他什么东西啊，敢骂我们。”

    其他人也笑，“你还当自己是侍郎府的公子啊，朝中谁不知你爹坐了冷板凳，也就占着那位置，其实早被人架空了。”

    “对了，他还有一个姐姐，镇北王妃呢，可听说这镇北王妃跟你们侍郎府已经决裂了。”

    “就算不决裂又如何，他们镇北王府日子都不好过！”

    李二让小厮们继续打砸，见柳云珩拦着，他亲自上前推了一把，这才发现柳云珩断了一抬胳膊。，

    “哎哟，成独臂侠了！”

    “胳膊真断了？让我们摸摸！”

    “多稀奇啊，让咱们看看断开的地方！”

    几个人围了过去，将柳云珩团团围住。

    柳云珩恼怒了，猛地推开一人，将他推到地上，其他人见他动手，纷纷朝他扑过来。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柳云珩只有一拳。

    这些人起了玩弄的心思，开始撕他的袖子，想看他伤口。柳云珩挣不开，脸都急红了。

    正这时，一棒子打过来，打到那李二背上。

    李二哎呦一声，回头见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不过脸色却青了下来。

    “这不韩六姑娘，您这……”

    韩思芙挥动手里的棒子，不等那李二说完，一帮子打到他腿窝处，结结实实的跪到了地上，跪到瓷片碎渣上。其他人也见此想逃，皆被她打趴下了。

    这时，哀嚎声一片。

    韩思芙立住棍子，转头看向柳云珩。

    “你就是柳二？”

    柳云珩愣了一愣，“是，姑娘您是？”

    “我们小时候见过。”

    柳云珩打量着这姑娘，仔细想了想，还是想不出她是谁来。

    韩思芙无所谓的耸耸肩，“不方便报家门，但我们会再见的。”

    “啊？”

    韩思芙冲柳云珩点了点头，转身一溜烟赶忙跑走了。跑进胡同里，韩思芙拍了拍胸口，旁边婢女早吓得脸白了。

    “姑娘，要是让老夫人知道您在外面出手打人，一定会责骂您的。”

    定远侯老夫人最讲究规矩，恨不得六姑娘在未出阁前大门一步都不迈出去，今儿她们出来还是偷摸摸翻墙出来的。

    韩思芙摆摆手，“放心，我没自报家门。”

    “可那个李二公子不就认出您来了吗？”

    韩思芙撇撇嘴，“他要敢乱说，我割了她舌头。”

    见婢女还是担心，韩思芙也理解，自五嫂那事出了以后，她娘就跟魔怔了似的，谁都不能出门，连她那两个侄子要上书院都不许。

    “可那柳二公子是为救人，我总不能看着他受辱吧。”

    婢女往外瞅了一眼，“那柳二公子人品倒是不错，只是少了一条胳膊……”

    “他在战场上打仗，为的是保护大荣百姓，保护咱们这些人，所以断了一条胳膊。他是英雄，但凡我们有点良心就不该以此轻看他。拿这柳云珩与那几个比，他们虽然身体健全，家世不错，但谁要嫁给他们，必定后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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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以为还有机会

    柳云湘从酒楼出来，又去曲墨染那儿，她那边也还没有小五的消息。

    “对了，烦请曲姐姐明儿去一趟柳侍郎府吧，柳夫人染了风寒，说是久病不愈，估摸着是有其他病根。”

    曲墨染点头，“我明儿一早就去，不过你不回去看看么？”

    柳云湘默了一会儿，“不了吧。”

    她们母女再见，也不过是互相怨怼罢了，何必呢。

    曲墨染拉过柳云湘的手拍了拍，“我理解你的心情。”

    柳云湘反手握了握曲墨染，知她也是想到了长公主。

    奕儿在院子里玩，二人正说着话，听到奕儿大喊了一声‘爹爹’。二人出来看，见是沈云舟来了，他估摸是刚从南州回来，家都没有回，便过来了，一身风尘仆仆的。

    沈云舟一把抱起儿子，掂了颠重量，“想没想爹？”

    曲奕点头，“想了。”

    “每日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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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奕挠挠头，实诚道：“偶尔想一次。”

    沈云舟咯吱曲奕，曲奕笑得往他怀里躲，父子俩闹成一团。

    前面药堂来了病人，曲墨染让柳云湘多坐会儿，她先去前面了。

    沈云舟放下曲奕，让小家伙给他弄一碗水来，小家伙朝厨房跑去了。沈云舟看到柳云湘，上前朝她行礼。

    “沈大人，咱们就别客气了。”柳云湘道。

    沈云舟笑了笑，“那咱们也算朋友吧？”

    “自然。”

    他朝前面医堂杵了杵下巴，“那伙计长得又高又帅的，看上去就不靠谱，新来的？家是哪儿？娶妻没有？”

    柳云湘用帕子捂着嘴笑：“新来的，家就在本地，没有娶妻。”

    沈云舟挑眉，“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我给曲姐姐找的伙计，自然是要知根知底的。”

    “你？”沈云舟眯眼,“你就不能找一个丑点的，五十岁往上的，娶了媳妇的？”

    柳云湘也挑眉，“沈大人，你不会以为你还有机会吧？”

    “我虽然放她离府，可有一天，终还是要将她娶回家的。”

    “您可真会做梦，不过既如此，那魏海在你眼巴前，你也没说什么啊？”

    “我没说什么，但不代表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什么？”

    沈云舟干咳一声，“总之，她是我的人，别人不能觊觎。”

    柳云湘撇撇嘴，“人家李柱就是来学医的，你先别把人想歪了。”

    曲奕端来了一大碗水，沈云舟忙过去接住，同时揉了儿子头一把，“不过三个多月不见，我家奕儿长高了这么多呢。”

    “爹，你再不露面，我又要忘记你长什么样了。”曲奕认真道。

    “我不是给了你一张自画像？”

    “哎，早不知扔哪了。”

    “那爹再给你一张。”

    “那张画像又不是我爹，你要不常来，我就忘记你好了。”

    “行行行，爹尽量保证常来看你。”

    听着父子俩的对话，柳云湘摇了摇头，眼下曲墨染这情况，她需要的是一个能陪在她身边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忙到脚不沾地，几个月不露面的男人。

    来到前面医堂，柳云湘见曲墨染正在给一个女病人行针，她一边下针一边跟旁边的李柱讲，李柱学得很认真，还配合着曲墨染从针包上拿针。

    “师父，这位大娘说她染了风寒，吃了好多药，一直时好时坏，最近又开始失眠多梦，身体总是疲惫，我猜想病根可能不是风寒，而是气血不足。”李柱道。

    柳云湘点头，“气血不足，身体虚弱，所以容易染上风寒。而风寒又损耗元气，气血更为不足，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环，所以时好时坏。”

    “那要怎么下药？”

    “补血先补气，等会儿你去开个补气的方子，我看看合不合适。”

    师徒俩一个认真学一个认真教，柳云湘没有打扰他们，先从医堂出来了。

    “姑娘，这五姑娘会不会已经出事了？”子衿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靖安侯也在找，总会有消息的。”

    回到王府，守门的小厮告诉她说是有人找她。

    “卿卿香粉铺的老板娘，说是来给您送香粉的。”

    柳云湘想到是谁，不由哼了一声。来到她那院，走到厅堂前，果然看到了那肖夫人坐在里面，而行意和砚儿正围在她跟前。

    “诺，这一支海棠可好看？”

    肖夫人用纸叠了一支花，说实话看不出来是海棠。

    行意撅了噘嘴，“可这是假的？”

    砚儿也道：“你明明说你会变戏法的。”

    肖夫人装作为难的样子，“可是要把假的变成真的，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办得到。”

    行意和砚儿纷纷吐舌头，说她是骗子。

    肖夫人一笑，手下转了一圈，说了一个‘变’字，那支假花就真的变成了一支真的海棠。

    两个孩子不敢相信的用力眨眼睛，用手擦眼睛，再伸手去摸，确定是真的，两个小家伙惊奇的叫出了声。

    “哇，还有香气呢，是真的！是真的！”

    “肖姨，你真是天上的神仙吗？”

    肖夫人得意的晃了晃身子，接着又变出一支海棠，在小家伙崇拜的目光下，她得意忘形的又变了几枝。

    “我们不要海棠了，我们要芍药花！”

    “我们不要花，我们要大老虎！”

    “要孔雀！”

    “要天上的云！”

    “我还要月亮呢！”

    “那我要太阳！”

    两个小家伙一个比一个说的不着边，肖夫人嘴角抽了抽，“咳咳，今日法术用尽了，改日再变吧。”

    柳云湘侧头瞅了一眼门前的海棠，折了好几枝。

    她走进厅子，面上带笑道：“肖夫人，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肖夫人看到柳云湘，起身行了礼，“王妃，您贵人事忙，我等等也不要紧。”

    两个孩子闹着还要肖夫人变东西，柳云湘让谨烟把他们两个哄出去了。

    “再耍下去，我门前的海棠就该秃了。”

    肖夫人笑，“你家两个太机灵了，我这马上要露馅了。”

    柳云湘让子衿给肖夫人倒茶，又看到她放到旁边桌子上的托盘，上面放着一些胭脂水粉的，“肖夫人这是来找我买香粉的？”

    “这是送王妃的。”

    “无功不受禄。”

    “只要王妃不嫌弃就好。”

    “真不能要。”

    肖夫人啧啧一声，“那日真不该嘴贱，看来王妃是生我的气了。”

    柳云湘笑着摇头，“夫人应该不是专门来赔罪的吧？”

    “确实有其他事。”

    “哦？”

    “我想向殿下讨一样东西。”

    “什么？”

    “我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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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拿错帕子

    那条绣着海棠，染上了茉莉花香的帕子。

    柳云湘笑容淡了淡，她犹记得那晚见到严暮捧着那帕子，一副十分珍视的样子。肖夫人不提这事，她还真忘了。

    “肖夫人找殿下讨东西，直接找他就是，何必通过我？”

    “这不怕人说闲话。”

    “夫人怕吗？”

    “倒也不怕，只是……”肖夫人垂眸笑了笑，状似娇羞一般，“只是怕殿下有其他心思，不肯还给我。”

    柳云湘轻哼，她算看出来了，这肖夫人专门来寻她不开心的。

    “说来，当年我比王妃更早进兰园，更早认识殿下呢。”肖夫人说着喝了一口茶，“当时大家都以姐妹相称，如果王妃也参与论资排辈的话，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

    柳云湘暗暗咬了咬，“肖夫人想当姐姐还不容易，让肖将军多纳几房妾室就行了。”

    肖夫人哼了一声，“他敢！”

    “他不敢，但肖夫人似乎很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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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敢啊，只能心里想想，看到的时候馋一馋。”

    柳云湘忍着没翻白眼，论脸皮厚，她是真不敌这肖夫人。

    “对了，殿下在府上吗？”

    “我让婢女领你过去。”

    “王妃不一起？”

    “不妨碍二位叙旧了。”

    “瞧瞧这酸的。”肖夫人放下茶杯，慢悠悠的站起身来，“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那丝帕上面绣着我的闺名，让人看到了不好，要不就送给殿下了。”

    “我没有酸。”

    “那就一起啊，找殿下问清楚，问他为什么喜欢我的丝帕，莫不对我有情。”

    柳云湘知这肖夫人是故意激她的，不过她也确实想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也站起身来：“那我就陪肖夫人走一趟吧，为着我家殿下的清誉。”

    “这话说得，我的清誉就不重要？”

    “夫人大抵是不想要什么清誉的。”

    二人拌着嘴往严暮那院走去，穿过垂花门进了院，一股浓郁的药草的苦涩气扑面而来。转头往西墙看，见那里搭了一个棚子，有人正在里面熬药。

    柳云湘看到熬药的人，眉头不由皱了皱。

    “郡主，奴婢来烧火吧。”一个婢女为难的站在旁边，“殿下说了，您是客人，不能让你做这些事。”

    “大夫交代了要文火慢熬，三碗水熬成一碗，刚你就少了半碗水，所以交给你们谁，我都不放心。”

    婢女搓着手，一副无措的样子。

    肖夫人瞅了一眼，问道：“这女子是谁啊？”

    “北金的长宁郡主。”柳云湘淡淡道。

    “哟，郡主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的妾室呢。”

    柳云湘淡淡道：“她倒是有这心思。”

    “啧啧，看来殿下是香饽饽啊。”

    柳云湘哼了哼，转身往里走，但还没走上台阶，那长宁跑过来拦住了她们。

    “王妃，殿下刚睡着，您还是别进去打扰他了。”

    柳云湘皱眉，“我找他有事。”

    “再大的事也能缓一缓，殿下身体最重要。”

    “你不是已经进宫了么，怎么还在这儿？”

    长宁有些冷硬道：“皇后不放心殿下，特意让我来探望殿下的，每日都来。”

    肖夫人扑哧笑了，“这话听着，好似郡主不是郡主，王妃不是王妃。”

    长宁看向那肖夫人，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里面躺着的是镇北王，而她是镇北王妃，人家夫妻见个面，您在这儿搅和什么，怪不合适的。”

    一听这话，长宁脸色不由变得难看了一些。

    “我也是为殿下好。”

    “哟，这话要是说难听了，便是殿下死了，该哭的也是王妃，关你什么事？”

    “你！”

    肖夫人叹了口气，“这殿下怎么跟唐僧肉似的，谁都想尝一口啊。”

    柳云湘见长宁被臊的说不出话来，觉得解气，又有一些委屈。她不是对付不了长宁，而是这些日子她和严暮不冷不热的，确实让她有机可乘了。

    这时严暮从里屋出来，见到柳云湘，脸色当即一沉。

    “有事？”他问。

    柳云湘皱了皱眉，没搭理他，转身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了。

    “有事的不是她，是我。”肖夫人指着自己道。

    严暮显然这时才看到肖夫人，先打量了一眼，便没大耐心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肖夫人瞪大眼睛，“先前你忘了我，毕竟过了好几年，也就算了。可咱们前几日刚见过，你又把我忘了，我长得就这么让人记不住？”

    严暮脸色发沉，冷冷的睨着肖夫人。

    他这样子有些吓人，肖夫人不由得想起以前在兰园的时候，每次见他都是阴气沉沉的，那时候她就怕他。

    “咳咳，我是肖蒙的夫人。”

    严暮心思一转，“有事？”

    “我……我来跟殿下讨一样东西。”

    “什么？”

    “我的丝帕。”

    严暮眯眼，眼神锐利。

    肖夫人忙解释，“一块绣着海棠花的丝帕，殿下估摸还揣在怀里吧？”

    严暮不说话，仍是阴沉沉的盯着肖夫人。

    “那晚殿下在我家喝酒，怀里丝帕掉了，我捡起来还给殿下，不小心还错了，将自己的丝帕给了殿下。”

    严暮皱了皱眉，忙自怀里掏出一条丝帕，这分明是绣着海棠的丝帕，哪里有错？

    “您瞧这底下还绣着我的名字的呢。”

    肖夫人指了指丝帕下面绣的一个小小的‘卿’字，“你看，这确实是我的。”

    严暮看着手里的帕子，再看那小字，想到多少夜里，自己抱着这丝帕，满腔情意……他眼下只觉烫手一般，赶忙扔还了回去。

    “你你……你把我的还回来！”

    肖夫人压住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而后从怀里掏出另一条丝帕，“这条是殿下的。”

    严暮看着肖夫人手里的丝帕，再想到她是从自己怀里掏出来的，原本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算了，我不要了，你扔了吧。”

    肖夫人笑了笑，“那就当殿下送我的了。”

    一听这话，严暮又赶紧拿了回来，“肖夫人请自重。”

    “殿下这般，莫不是怕王妃误会？”

    严暮往院里看了一眼，见柳云湘坐在那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估摸根本没在意这边的事。

    严暮哼了一声，转身要回去。

    “殿下留步，臣妇还有事。”

    严暮心思转了一转，“你有事就说吧。”

    肖夫人看了一眼旁边的长宁，“有外人在，臣妇不方便说。”

    严暮看了一眼长宁，长宁说去熬药，便离开了。

    肖夫人再看向柳云湘，“王妃，您一道听听吧，省得您误会我和殿下在里面干什么不正经的事。当然，我一弱女子，殿下要干什么，我也反抗不了啊。”

    柳云湘本喝了一口茶，听这话差点没喷出来，这肖夫人嘴巴太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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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暗中谋划

    这肖夫人算是给足了她这个女主人面子，柳云湘倒也不是不识好歹的。

    她暂时放下怒火，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内屋。

    待肖夫人坐下后，她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肖夫人，有一事，我不明。”

    肖夫人挑眉，“哦？”

    “显然你对我家殿下并非旧情未了，可这两次见面，为何一而再的挑衅我，甚至还故意拿错丝帕。”柳云湘道。

    柳云湘问这话时，给严暮也倒了一杯茶。他却推到了一边，当着外人面也耍小性子。她没理他，在他身边的位子坐下。

    肖夫人看在眼里，哼了哼：“当年初见殿下，和风霁月，仙姿玉貌，不由得少女心动，便想着跟了这样的人，不说名分，日日能瞧见就好。”

    柳云湘回头睨了严暮一眼，在北金的时候，他几乎被磋磨的不成人样了，回来养了这些日子，膘养回来了，神气养回来了，当得了一个‘倾城绝艳’。

    见她看他，严暮扬起下巴，倨傲的转过头去，而后斜扫了她一眼。

    柳云湘不与他计较，转头冲肖夫人笑了笑，“他也就长了一副好皮囊，其他一无是处。”

    肖夫人用手支着下巴，“王妃若嫌弃，不如让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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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肖将军也是不错的。”

    “我家老肖啊，除了长得丑点，倒是哪哪都是优点。”

    “长得也不丑啊，挺俊俏的。”

    “送给你？”

    “好啊。”

    二人开了几句玩笑，肖夫人啧啧叹了口气，“当时我小女儿心态，某日还等在花园，等殿下过来，跟他表白。”

    提到这儿，肖夫人哼了一声，看向严暮，“殿下，你还记得当时怎么回我的吗？”

    条案上放着一尊花瓶，里面插着海棠花，他正无聊的揪着花瓣，闻言理都没理。

    肖夫人撇撇嘴，“他让我先回去照照镜子，还说喜欢长得好看的。”

    柳云湘忙用帕子掩住笑，“他的嘴，咳咳，有时确实挺损的。”

    “我当时才十八岁啊，受了这么大打击，又看到你。”

    “我？”

    “你那么美，而他满眼都是你。”肖夫人瞅了一眼严暮，又瞅了一眼柳云湘，眼里都是怨怼，“之后过了没多久，我们这些姐妹就被打发出兰园了。而前几天再见殿下，他竟不记得我，枉我这些年一直跟老肖说，说我在嫁给他之前跟过一个男人，那男人多么多么好，老肖怕我转头去找这男人，一直很有危机意识。”

    柳云湘干笑，“所以你就故意拿错丝帕，想让我吃醋？”

    肖夫人歪头瞅向严暮，“殿下那般珍视那丝帕，若是给王妃的，那我的目的就达成了，若是别的女人，比如说院里那位什么郡主，那我就白费心机了。”

    严暮哼了哼，“那你确实白费心机了。”

    “哟，还真是给别的女人的？”

    “我给我自己买的，不行？”

    肖夫人咦了一声，“殿下一个大男人竟还有这种癖好。”

    严暮瞪了肖夫人一眼，“听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可以说正事了吧？”

    肖夫人一拍脑门，“还真给忘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到条案上，推到严暮面前，“这封信是夹在家书里面的，他让我交给你，我想着这般隐秘，定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所以借给王妃送香粉的由头来的王府。”

    严暮拿过那封信，撕开看了内容，而后对肖夫人道：“你给他回信，说本王这儿已经安排好了，到时会配合他的。”

    肖夫人也不多问，一字不错的记住了这句话，“那我就这样回他。”

    刚把正事说完，长宁在门外喊了一声：“殿下，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严暮看了柳云湘一眼，回道：“劳烦郡主了。”

    不多一下，长宁端着一碗药进来，无事柳云湘，直接走到严暮跟前，嘱咐着烫，让他小心，等他喝的时候，又说苦了点，忍一忍。

    这般关切，让肖夫人看了直摇头。

    “我是没生女儿，我要是生了，看她没名没分的往人家家里跑，当着人家妻子的面勾搭男人，我非扇她不成。”

    长宁抿着嘴不说话，等严暮喝完了，她又往他手里放了几个果脯。

    “给殿下压药气得。”

    严暮将碗给她，长宁便就出去了。

    肖夫人瞪了柳云湘一眼，“他俩都这样了，你不说一句话？”

    柳云湘耸肩，“男人的心要是变了，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严暮哼了哼，“女人要心里没你，你在她跟前死了，她都不掉一滴泪。”

    肖夫人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你们俩都挺幼稚的。”

    送肖夫人离开后，柳云湘问肖将军那封信怎么回事。

    严暮脸色肃了肃，起身将门关上，又往窗子外看了看，见跟前没人，才放心的坐了回去。

    “咱家里有耳朵。”

    “耳朵？”

    柳云湘下意识往外看，看到了正在院子当间泡药草的长宁。

    “她应该是被上官胥利用了。”

    柳云湘默了一会儿，“你可以拆穿她。”

    “我要让上官胥对我放松警惕，这样才能暗中谋划鲁州的事。”

    “什么事？”

    “鲁州铁矿丰富，开采量巨大，除了朝廷的用度外、民间还有北金西越的贸易交易繁荣，为国库提供了主要将近三分之一的税银。鲁州布政和督军隐瞒朝廷秘密开采了一处，甚至炼制兵器，之前剿过一次，现在又死灰复燃了。这地儿的掌控权也由肃平王府转到了上官胥那儿，算是上官胥的老巢之一。之前我让弘玄哄骗皇上去祖陵祭祖，回来的时候，我故意带他绕到鲁州，又安排江远装成人贩子，将我们三个掳到了铁矿厂，让皇上亲眼所见。只是鲁州地界官官相护，牵一发动全身，皇上至今还没下定决心清查。皇上那儿需要再点一把火，我想到了肖蒙，让他举报鲁州私铸兵器一事，到时我再推波助澜，不怕拿不下鲁州。”

    原来这一程，除了让皇上信任他，还有这个目的。

    上官胥至今还不知皇上跟着严暮消失这些日子去干了什么，而鲁州的事一爆发，他也根本没准备，只能无奈的吐出这块肥肉。

    “只是鲁州布政和督军下台，你手里也并没有人填进去吧？”

    “即便我手里有人，皇上和上官胥也不会让我的人填进去。”

    “那你不等于白忙活？”

    “如果我手里有一张暗牌，他们并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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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脸皮真厚

    严暮在柳云湘身旁坐下，夺过她手里的茶杯，一口喝干了。

    听到这话，他嗤了一声，“刚咱俩打可是凭的真本事。”

    沈云舟咬牙，“我从小到大挨了你多少打，你还想让我帮你，你要不要脸？”

    严暮歪头一笑，“说白了，你就是望着哪边山高往哪边爬。”

    沈云舟哼了哼，在曲墨染身边坐下，可他一坐下，曲墨染就起身了。

    “我去前面看看，你们慢慢聊。”

    目送曲墨染离开，沈云舟无所谓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再举起来敬柳云湘。

    “王妃，谢你这些日子照顾墨染。”

    柳云湘忙摆手，“我照顾曲姐姐皆是因为我们姐妹情意，与沈大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咳咳，不好自作多情。”

    严暮听这话，扑哧笑了一声。

    沈云舟也不气恼，仍是把手中这杯茶喝了，“不论是为谁，我沈某都很感激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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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看来你要去鲁州了。”

    沈云舟看了严暮一眼，“我们俩刚在上官胥面前演了一场戏，估摸能骗过他。”

    “曲姐姐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如果你想挽回她的心，最好留在她身边，这样你还有机会。”柳云湘说道。

    这句话不是劝沈云舟，而是跟他分析眼下的情况。

    “不急，再等两年吧。”沈云舟道。

    “到时曲姐姐身边可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沈云舟笑，“不会的。”

    见沈云舟这般自信，柳云湘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俩还要谈鲁州的事，柳云湘没有操心的必要，于是也去前面医堂了。

    她进去的时候，见曲墨染正在给一个妇人背上行针，待走近些看，不想竟然是魏婆子。

    “前两天夜里着了风，哎哟，疼得我呀，真真是站也站不住，躺也躺不下的。打昨日在你这扎了几针，立时就好多了，晚上也能睡下了。”魏婆子有些不自在道。

    曲墨染没搭她的话，继续手上的活儿。最后一针走完，她拔了针，嘱咐魏婆子这几日要注意的事。

    “那我明儿再来？”魏婆子一边起身一边问。

    “不用来了。”曲墨染淡淡道。

    “哎哟，这才两次，怕是好不了吧，是不是因为我之前得罪你了，所以你不肯给我治了？”

    曲墨染将银针放回针包里，“你活动一下脊背，应该不疼了。”

    那魏婆子起身动了动，脸上露出喜色，“还真不疼了！”

    “难怪以前村里的人都说你是神医，哎哟，自你离开药庐，他们还怪到我们母子头上了，说是我们把你逼走的。那些日子哟，谁见了我们都没有好脸色。”

    察觉自己说多了，魏婆子干笑了一声，此时又见到柳云湘在后院门口，不由哆嗦了一下。

    “墨染，以前是我做得不对，你看，你也别跟我一个老婆子计较了，可好？”

    曲墨染将针包收起来，抬头说道：“连带膏药，一共一两银子。”

    魏婆子笑容僵了僵，“其实我是真后悔了，不该让大海娶那个敏敏的，她哪能跟你比啊。你要是那天上的月亮，她连地上的泥都不如的。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不让大海娶别人了，八抬大轿娶你进我魏家门，可好？”

    柳云湘听到这话，简直想为魏婆子的厚脸皮鼓掌。曲墨染也没想到魏婆子还能说出这种话，当下真是哭笑不得。

    “一两银子，您交了钱就请马上离开。”

    魏婆子压了压火气，继续温言细语的劝道：“墨染，你看你带这个孩子，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而且我家大海有一把子力气还能挣钱，我往后也好好对你，你嫁进我们家就是享福的。”

    见曲墨染仍不为所动，她便红了眼，道：“自你离开后，大海一直怨我，怨我当初不该答应那媒婆，让他去敏敏。可我哪知道啊，那媒婆找我的，将那敏敏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又见了见她，确实是个乖巧的，所以才生了让她和你一同嫁进我们魏家的主意。可谁知道，喜宴都准备好了，那媒婆反悔了，说是那个敏敏不愿意，我去找那女子，却怎么都找不到了。哎哟，她可把我们家坑苦了，这不等于鸡飞蛋打，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给我们设的圈套，不然哪有这么巧。没办法，我只能转回头找你……”

    说到这儿，魏婆子忙捂住嘴，后悔把不该说的话也说出来了。

    “其实还是你好，我家大海喜欢你那是他眼光好。墨染，咱们往后是一家人，以前不好的事，咱们不提就是了。”

    曲墨染沉了口气，“你要是没钱付诊费，那我可报官了。”

    魏婆子皱眉，“我这可是给足了你面子的。”

    “不需要，我是大夫，你既然得病了，我就看，但你要提其他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魏婆子见劝不好曲墨染，只能交了诊费，气哼哼的走了。

    柳云湘走过来，思量了一下，道：“刚才魏婆子说那媒婆设的是圈套，听她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只是谁这么处心积虑的……”

    说到这儿，柳云湘猛地想到一人，不由往后院那边瞧了一眼。

    曲墨染冷声道：“除了他，还能有谁。”

    见曲墨染脸都黑了，柳云湘等严暮谈完事，忙把他拉走了。

    沈云舟还不知道自己干的好事败露了，在院子里带着儿子玩。

    曲墨染将他叫到屋里，在他进门的时候，一杯水就冲着他脸泼了过去。

    沈云舟愣了一愣，再看曲墨染那神色，心思转了转，继而苦笑道：“你泼我总要有理由吧？”

    “我的事，你以后别再插手，不然可就不是泼一杯水的事了。”

    “你知道了？”

    “你这样的手段太卑鄙了。”

    “我让你看清了一个人，免得掉进坑里，我有错吗？”

    “我曲墨染，我嫁给谁，被水坑，甚至是死是活都跟你沈云舟没有关系！”

    沈云舟眉头皱了皱，“当初是你非要离开我的。”

    “当初我要做正室，你答应我了吗？”

    “你没说你怀孕了。”

    曲墨染冷笑，“你看不上我的出身，看不起我当大夫抛头露面，所以你沈大人不会娶我。既然如此，我还不至于下贱到靠着怀孕逼着一个男人扶我当正室。”

    “如果你在意那些，我现在娶你。”

    曲墨染嗤了一声，“沈云舟，你别自视太高，实话与你说，我曲墨染就算嫁的再不如意，哪怕一辈子不嫁人，我也不会嫁给你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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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父亲的骸骨

    从医堂出来，柳云湘被严暮拉着上了一辆马车。她本以为要回府的，可见马车却往城门外疾驰而去了。

    “我们去哪儿？”

    严暮正要说话，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他不由捂住胸口，皱了皱眉头。

    “其实你伤还未痊愈，该好好休息的。”柳云湘有些担心道。

    严暮头靠着车厢，嘴角扯了扯，“你还肯关心我？”

    “挤兑我一句，你心里就好过了？”

    “不好过。”严暮垂眸睨着柳云湘，“心一直在疼。”

    柳云湘叹了口气，“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没有问题，而即便你说对了一些，但又算什么，只要彼此都放下，便不值得一提。总之，我不会放开你，你也休想离开我。”严暮霸道道。

    柳云湘看着严暮，若有下一次，他依旧会选择去冒生命的危险而达成目的。这样对她和两个孩子都是不负责任的，然他却不觉得自己有错。

    柳云湘靠着车厢，此时也懒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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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一路出了城，约莫半个时辰后停了下来，柳云湘打开车帘，才发现外面下起雨来了。

    秋末冬初的雨，打在身上冰凉凉的。

    严暮打开车，抱她下了车，而后拉着她往山上走。柳云湘抬头看这山，原来是严家祖坟所在，立时就明白严暮的意思了。

    想到被掘坟的严大将军，柳云湘心情不由沉重下来，再看严暮，他脸色也阴沉沉的。

    当日挖出来的坑在几次雨水冲刷下已经填了一半，但是个深坑。沿着那坑往西边那棵高大的槐树下走去，那里就是他们将严大将军骸骨埋葬的地方。

    因怕皇上发难，这里没有碑，没有坟堆，甚至只挖了一个小坑，将被踩碎的骸骨连着土迈了进去。

    严暮踩着雨水一步一步走过去，知道跟前，结结实实的跪下了。

    柳云湘忙给他打伞，却被他推开了。

    大雨很快将他淋湿，而他不顾地上的泥水，磕了三个头。

    “爹，是不是我叫您一声爹，您也会感到耻辱？”

    “我还不孝，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您的尸骨刨出来，踩碎了，碾烂了。”

    “您没想到您能养出这么心狠的儿子吧。”

    柳云湘听到这话，心里难受的很，“当时那个境况，你只能忍着，严大将军在天之灵会体谅你的。”

    严暮嗤笑，“他在天之灵估摸已经后悔当初没有把我掐死了。”

    “严暮！”

    “其实和硕说得对，您不可能不恨我，除非是圣人，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您当初养我，无非是碍于那人的淫威，不敢杀了我而已。至于后来，或许是一条狗养时间长了也有感情，您教我习字，教我练武，带我上战场。也许某个时刻，您也希望过我死在敌人的刀下吧。”

    柳云湘红了眼，难受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严暮从地上捧起一捧泥盖到树下那一块地方，道：“我会将您再葬入祖坟的，还有不论您恨不恨我，您的好，我都记得，我会为您报仇。”

    严暮这话说的冷，他又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拉着柳云湘转身离开。

    他的手很冷，柳云湘反过来想用自己的手暖一暖，可他却固执的用自己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手。

    经过几次朝会，终于确定让沈云舟做鲁州布政使，而督军之位选了一个年轻的武将，这武将是上官胥那边的人。靖安侯接手了南州的军权，不日就会出发去南州镇守，一同前往的还有柳云珩。

    侍郎府这边因柳云珩要去南州，为了让他尽快成婚，派媒婆又去了定远侯府。

    定远侯夫人快生了，老夫人怕祸事降临，因此答应了侍郎府的亲事，并催促尽快完婚。

    这日，四皇子府设了菊花宴，宴请诸位王孙公子和管家女眷。

    柳云湘和严暮也来了，不过他一来便被薛长风拉走了。这薛长风是个没心眼，他觉得严暮值得深交，便总时不时的找他喝酒，而严暮通过他与八世家关系缓和了不少。

    柳云湘看到弟弟在，见他不甚欢喜，问怎么回事，这才知他被家里催的急，但并不想这般马马虎虎的随便娶一女子。

    “我见过那六姑娘，性子爽朗，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柳云湘说着，正好见六姑娘与其他姑娘在园子里玩投壶，便指给柳云珩，“诺，那位穿绯色外裳的就是六姑娘韩思芙了。”

    柳云珩望过去，见那姑娘坐在椅子上，像是个文静端庄的女子，与其他人说笑，时不时用帕子遮掩一下。

    他瞧着有些眼熟，但一直想不到在哪儿见过。

    “姐姐知我不喜这些娇滴滴的姑娘，矫情，爱哭，还事多。”

    柳云湘笑，“哪个女子不这样？”

    “所以我不想成婚啊！”

    这时轮到那六姑娘投壶了，原以为她会站起来，往前面走几步，毕竟那距离太远了，便是他也不好说能投进去的。

    然那六姑娘与旁边说笑着，结果那木箭，随意一扔，竟然就扔进去了。

    看弟弟一副吃惊的样子，柳云湘笑道：“这六姑娘武功高强，你不见得是她对手。”

    柳云珩听到这话，猛地想起前几日在街上救自己的那位姑娘，此时再看那六姑娘，可不就是她。

    “我记得她了，她还与我说以前见过我的。”

    柳云湘想了想道：“各家设宴，小时候我们也去过不少，约莫是见过的。”

    见弟弟一直看着那边，柳云湘捂嘴笑了笑。

    白静瑜在不远处招手，柳云湘跟弟弟说了一声，便朝那边去了。

    “四嫂。”柳云湘唤了一声。

    这白静瑜肚子已经鼓起很高了，柳云湘自然而然的过去扶着她。

    “这些日子，你可见过三嫂？”白静瑜问。

    这些日子事多，这样一下，她还真好久没见到苏如梦了。

    “还真没有。”

    白静瑜有些担心道：“我也许久没有见她了，每次去府上，府上下人总说她不方便。这次菊花宴，我派人送了两趟请帖，她到底没来。皇上训斥了老三，罚他在府上闭门思过，我怕他心情不好拿三嫂出气。”

    听白静瑜这么一说，柳云湘不由也有些担心，“老三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来。”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后花园走去，过一垂花门的时候，见两个婆子按着一个年轻女子，一左一右的啪啪扇巴掌。

    白静瑜吃了一惊，而柳云湘再仔细一看，这年轻女子不正是谢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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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她心机很深

    这垂花门后是个小院子，位置比较偏，白静瑜本想带着柳云湘穿过这院的后门去湖边水榭的，不想撞见这一幕。

    那两个婆子面上发着狠，下手也极重，谢文晴想挣脱，却被死死按着，而她带在身边的婢女和婆子竟垂着头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护主子。

    “我打你的脸皆是因为你不要脸！”

    这一声喝，柳云湘望过去，见是一个穿着石榴红缕金丝牡丹花纹蜀锦衣的女子，她容貌极其浓丽，夭桃艳李，此时瞪着双眸，带着丝丝狠色。

    “你不要脸就罢了，还往我夫君跟前送女人，我看你这骚贱样儿，巴不得自己爬到我夫君床上去吧。”

    谢文晴被打的七零八落的，眼泪糊了一脸，“你公然打人……我谢文晴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回家便于大爷告状……”

    “呸！你尽管告状，若那韩威有脸到我跟前，我还要骂他一顿呢！”

    “我好歹也是靖安侯府的姑娘……”

    “你也知道你出身世家，可世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如今你靖安侯府没落，嫁给人当小妾，不知水往低处流，尽干这些不要脸的事，真真是贱蹄子。”

    “你！”

    “接着给我打！打到她不敢还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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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巴掌声一声一声的，白静瑜听着就心颤。

    “她，你不认识吧？”白静瑜问柳云湘。

    柳云湘摇头，“看她这身打扮，这气势，定是哪个世家的夫人吧。”

    “阳国公府三公子的夫人程英。”

    八世家之一的阳国公府，与镇国公府享受同等尊荣，连皇上都不敢轻易得罪的。所谓八世家，皆是与先祖一起打天下的功臣，获封爵位，但百年间起起伏伏的，有靖安侯府这样被夺了爵位的，也有阳国公府这样屹立不倒的。

    阳国公年事已高，儿子那一代不大行，但孙辈人才济济，大公子在翰林院，二公子成了武将，三公子在吏部，靠着这三位也能延续荣光。

    难怪这三夫人这般气盛，一来阳国公府得圣宠，二来自家夫君争气，三来便是这谢文晴不过是定远侯府的一个妾室，而定远侯府已经开始落魄了。

    听程氏这话，再看谢文晴没有反驳，以及谢文晴身边下人的态度，柳云湘和白静瑜大抵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便没有过去。

    “若真这样，那便是她活该了。”二人绕过垂花门朝一条小路上走。

    柳云湘对这事不感兴趣，也就没有问什么。

    往前走了一段，来到花园里，先听到一阵响铃般的笑声，绕过一丛菊花，便看到一个两三岁的小娃正抱着一布娃娃正在追蝴蝶。

    这小女娃两三岁大，长得粉嫩嫩，胖乎乎的，特别可爱。

    她身后跟着两个婢女，生怕她摔了，跟的很紧。

    白静瑜看到，还是不放心的喊了一句：“灵儿，慢点跑。”

    这小女娃是白静瑜的女儿，四皇子风流，但府上眼下只有这么一位小郡主。

    柳云湘越过这一片菊花往那边亭子里看去，但见姜云影穿着缃色暗纹云锦，样式简单但衬托的她端庄大气。此时她被几位夫人围着，不知说了什么，笑声不断，嫣然已经与她们打成一片。

    这姜云影的手段了得，柳云湘已经领略过了。再看身边的白静瑜，她满脸宠爱的看着自己女儿，丝毫不知自己的地位已经受到了威胁。

    “四嫂身子不灵便，怎的想起办这菊花宴的？”柳云湘状似随意的问道。

    白静瑜笑，“云影提议的，说是四殿下刚入朝，得皇上重用，为着与百官打好关系，可以在府上办一场宴会。她体恤我身子不便，让我不要操心，一应的事都是她来办的。”

    “倒是事事安排的周到。”

    “她刚嫁过来时，说自己什么都不懂，跟着我学了些日子，后来便能帮我了，眼下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能代劳就代劳了。这次宴会就弄得很好，很多夫人都夸赞的，我不好冒领，便说是云影的功劳。”

    两人正说着话，灵儿不下心跌倒了，哇哇的哭了起来。

    白静瑜忙赶过去，但因为她身子笨重，走路也慢，倒是姜云影听到哭声，小跑了过来，将灵儿抱到了自己怀里。

    她一边哄着一边检查灵儿有没有受伤，见没有事，便训斥了那两个婢女一顿。

    “小郡主要是摔伤了，我饶不了你们！”

    那两个婢女吓坏了，忙跪下赔罪。

    而灵儿在姜云影的安抚下很快就不哭了，还亲热的搂着姜云影脖子，小声喊着二娘。

    白静瑜走了过去，想抱过女儿，但姜云影躲开了。

    “姐姐放心，灵儿没有受伤，您身体不便，别伤着了。”

    这般关心的话语，白静瑜很受用，便只是上前拍了拍女儿。但灵儿却没有回头看她，只嚷着困了，让二娘带她去睡觉觉。

    “灵儿乖，二娘这就带你回去。”姜云影温柔的拍着灵儿的背。

    “云影，麻烦你了。”白静瑜感激道。

    姜云影笑笑，“姐姐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

    姜云影说完，再看向柳云湘，冲她点了点头，“王妃，不巧了，我先带小郡主去睡觉，等会儿再聊。”

    柳云湘笑了笑，“好。”

    目送姜云影抱着灵儿离开，柳云湘皱起眉头，“四嫂，这姜云影心机很深，你还是要提防她一些的。”

    白静瑜却是一脸好笑，“云影对谁都是实心眼，哪有什么心机。”

    “四嫂……”

    “那边有一片金菊，我领你去看看。”

    柳云湘暗暗叹了口气，白静瑜这般说了，她要是再说，便有挑拨人家姐妹的嫌疑了，当下也就不再说什么。

    只是以她来看，姜云影先赢得四皇子的心，再取代白静瑜的位置，这般一步一步布局，相信很快就能达成所愿了。

    而白静瑜不但输了自己的地位，恐怕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关键她还一直觉得姜云影很好。

    她们在赏菊的时候，看到薛长风的姨娘周氏坐在一处角落里，她有些局促，不能与那些畅谈的夫人们融到一起。

    “听说薛长风打算将这周姨娘扶正了，所以让她代表武昌侯府露面。”白静瑜小声道。

    柳云湘点头，上次在镇国公府见到周姨娘，她就猜薛长风有这打算，但估摸武昌侯不同意，所以迟迟没有扶正。她又往一旁小路上瞟了一眼，不想竟看到慕容令宜，她正两眼冒火的盯着那周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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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慕容令宜要杀人

    慕容令宜不喜欢薛长风，可大抵又觉得薛长风是她的人，所以时常找周氏的麻烦。而周氏若想坐稳夫人的位子，一直软弱下去可不行。

    白静瑜说累了，柳云湘扶着她去前面水榭休息。

    “对了，前两日我进宫给皇后请安，见到了那位北金来的长宁郡主，皇后的意思好像是希望她嫁给三皇子做侧妃，但那长宁郡主说自己心仪七殿下。”

    说到这儿，白静瑜看向柳云湘，“她说自己和七殿下有过一段，你可知道这事？”

    柳云湘叹了口气，“知道。”

    “他俩真的？”

    “假的。”柳云湘无奈，“她救过老七，念着这份恩情，她非要那么说，我们也没法堵住她的嘴。”

    白静瑜啧了一声，“哪有女子拿自己的名声逼得男人必须娶她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子话，见其他人往西院走去，二人也过去了。

    西院的宴席已经准备好，她们进去的时候，姜云影正在招呼客人。白静瑜本想帮忙，但姜云影拉着她在主位上坐下，让她别操心。

    柳云湘也被安排到了主位，她和白静瑜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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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女眷都落座后，宴席也就开始了，一道道菜肴端上来。这时一穿着碧色褙子，头发挽成髻子，腰束绣带，打扮十分利落的女子风风火火的赶了来。

    “哎哟，抱歉啊各位，来晚了。”

    这女子正是肖夫人，她像是刚从香粉铺来的，袖子还挽着。与这些打扮精致华丽的女眷不同，更像是打杂的下人。

    姜云影迎过去，“不晚不晚，肖夫人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便是给足了咱们面子。”

    她望了一圈，还有几个空位，但她却指了最后那位子：“夫人，您去那边坐下吧。”

    肖夫人看过去，临着门口，她倒也没在意，只是走过去时，坐在旁边的女子面带讥讽的说了一句：“肖夫人怎么没带几盒胭脂水粉过来，正好卖给咱们。”

    肖夫人笑容一淡，“这位夫人，想买香粉的话，改日可以去我铺子里。”

    “我倒是常去桃花阁，那家的胭脂水粉是极好的，寻常那些，我可看不上。”

    肖夫人不想搭理，正要坐过去，那女子竟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还用帕子捂住嘴鼻，生怕她一身便宜的香粉气呛着她似的。

    不但她如此，其他一些女眷也这般。一时间，肖夫人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了。

    “肖夫人，做我这儿吧，正好还有空位。”柳云湘朝肖夫人喊了一声。

    肖夫人转头见是柳云湘，便大方的走过去坐下了。

    她一坐下就往柳云湘身上闻了闻，“王妃用的是我给您送的香粉？”

    柳云湘点头，“香而清雅，我很喜欢。”

    “王妃是识货的。”

    “确实是好东西。”

    白静瑜听到这话，歪头跟肖夫人道：“哪日我也去你铺子里挑几盒。”

    肖夫人忙道：“您就在府上等着，改日我给您送来。”

    白静瑜笑，“也好。”

    见二人维护，其他人只觉讪讪，尤其姜云影，她本安排肖夫人坐在最末尾，如今却坐到了主位，是她也坐不上的位子。

    宴席都开了，姜云影查了查人头，咦了一声道：“怎么昭华郡主和周姨娘还没来，你们去园子里请一请二位。”

    柳云湘看了一眼，有三个空位子，谢文晴挨了打，两颊红肿，肯定是先回去了。剩下两个是慕容令宜和周氏的，她预感可能出事了。果然不多一会儿，一婢女跑来，在姜云影耳边说了什么。

    姜云影脸色一变，忙到白静瑜跟前，说道：“昭华郡主和周氏起了冲突，将她推到湖里了，还不许人下去救。”

    一听这话，白静瑜赶忙起身往外走。

    柳云湘念着薛长风帮忙找小五的情意，赶忙也跟去了，肖夫人与她一道。

    来到湖边，慕容令宜正叉着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狠笑，而潘氏在湖里一边挣扎一边求救，虽然会游泳，但她身子虚弱，水又太凉，此刻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白静瑜见此，忙要身边婢女下去救人。

    “四皇妃，周氏想下去游一会儿，您就别让人打扰了。”

    “昭华郡主，这可是要出人命的！”白静瑜急道。

    “一条贱命而已！”

    “郡主……”

    “今儿谁要是下去捞她，本郡主可就记住她了！”

    这话一出，有想劝慕容令宜的，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谁不知道慕容令宜是长公主的独女，宠爱至极，皇上是她亲舅舅，也是有求必应的。

    而慕容令宜一向骄横跋扈，惹了她被她惦记上，以后定会麻烦不断。

    柳云湘见周氏已经开始溺水了，忍不住上前道：“即便你是郡主，杀人也要偿命的！”

    慕容令宜转头看到柳云湘，眼睛眯了眯，“怎么你想管这闲事？”

    “子衿，快下去救人！”柳云湘冲身边子衿喊道。

    子衿要下去，但慕容令宜身边冒出两个会功夫的婢女将她拦住，一时竟打了起来。柳云湘见周氏已经没进水里，慌忙想自己下去，但慕容令宜拦着她。

    正在这时，肖夫人跳进了水里，很快将周氏捞了起来。

    慕容令宜神色一下扭曲，竟指挥着身边下人不许她们上岸。

    “昭华郡主！这可是两条人命！”

    “谁都不能忤逆本郡主！”

    柳云湘见慕容令宜疯了似的，不由伸出扇了她一巴掌。

    “你敢打本郡主！”

    “你个郡主算什么，本宫是镇北王妃！”柳云湘挺直胸膛，压住慕容令宜的气焰，又冲拦着肖夫人的那些婢女婆子们呵了一声，“谁要再拦着，本宫今儿就要了她的小命！”

    这话一出，那些婢女婆子便有些不敢拦了，毕竟王妃真要杀她们，郡主也拦不住的，而长公主也不可能为了她们下人的命跟镇北王府叫板。

    趁这些人迟疑的时候，肖夫人将周氏捞了上来。

    白静瑜吓得不轻，赶忙吩咐下人将她们带到花厅里。

    那周氏自上次流了孩子以后，底子就坏了，一直养不上来。整个人又瘦又弱，如今在冰凉的湖水里泡了这么久，险些溺死，此时躺在床上，全身僵直，呼吸很轻，像是快要不行了。

    白静瑜见此，忙让人去武昌侯府请薛长风。

    这边长公主急匆匆赶来，知那周姨娘不好，又见慕容令宜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气得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慕容令宜还很委屈：“她不过一低贱的妾室，便是死了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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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袒护

    长公主只这一个女儿，所以平日里很宠溺，之前她与婆母对骂，甚至伤了这周氏腹中的孩子，她都借着长公主府的势给她顶下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这宝贝女儿被休弃了，栽了大跟头，丢了长公主府颜面，可她不自省，还这般专横跋扈，甚至当着这么多人面要杀人！

    “娘问你一句，她可得罪过你？”

    “她，凭她也配！”

    “你为何非要杀她？”

    “瞧她不顺眼呗！”

    长公主被气得连退两步，手捂着胸口，看着在自己宠爱下长得女儿，仿佛这一刻才看清她的真面目，竟这般陌生。

    她压了压火气，“你先回府！”

    慕容令宜跺脚，“不行，我还要那小贱人跪下跟我赔罪！”

    长公主忍不住吼道：“她既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跟你赔罪？”

    “她什么东西，也不掂量一下，今日便不该来，不该出现在本郡主眼前，污了本郡主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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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这慕容令宜竟还要往花厅里面闯，长公主忙让身边婆子拦住她。而这时候薛长风赶来了，见到慕容令宜，火气腾的就起来了。

    “慕容令宜，你伤我孩子，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今日又伤我妻子，管你什么郡主，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你！”

    薛长风当下就抽出了随身配搭的剑，慕容令宜会些武功，此刻也迎了上去。长公主忙让侍卫将两人分开，奈何两人打得太急，谁都不肯退一步。

    “薛长风，本宫的女儿纵有千般错，本宫也绝不容许你伤她！来人，这薛长风以下犯上，给本宫拿下他！”

    薛长风听到这话，气得脸都扭曲了，“长公主，她黑白不分，您竟也护着。如今她变成这样，全是你充出来的！”

    “放肆！本宫的女儿是郡主，金枝玉叶，今日即便杀了这周姨娘，也不是什么大错！”

    “长公主，谁的命都是命，出身再高贵也不该轻忽别人的命。”

    长公主整个人都是乱的，听到这一清冷的声音，转头看去，见是曲墨染。

    她眯起眼睛，“你竟敢教训本宫？”

    曲墨染嘴角扯了一下，“只是觉得长公主的话刺耳罢了，毕竟我出身也不好。”

    “本宫又没有针对你！”

    “但我就是听着不舒服。”

    长公主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慕容令宜，她哪是薛长风的对手，虽有侍卫护着，但一个不注意，胳膊还是被薛长风划了一下。

    “啊！”

    这一下挺深的，慕容令宜不由惨叫一声。

    长公主大骇，忙又指挥两个侍卫上去，先将薛长风给压制住了。

    “令宜！”长公主跑过去，见慕容令宜胳膊上流了血，血将外面的衣服都染红了，又心疼又着急，忙冲曲墨染喊道：“曲大夫，快来给本宫的女儿治伤！”

    曲墨染淡淡道：“我是来救治周姨娘的。”

    “她算个什么东西，本宫命令你快过来给我女儿治伤！”

    曲墨染冷嗤，“恕难从命！”

    说完，她就赶忙进花厅了。

    一番检查过后，曲墨染往周姨娘吃了几粒清心丸，转头对柳云湘说道：“她就是着了凉，又吓到了，没有大碍的。”

    听到曲墨染这么说，又见周姨娘此时脸色好了一些，柳云湘她们才放心了。

    白静瑜叹了口气：“不想今日竟出了这样的事。”

    姜云影自责道：“怪我没安排好。”

    白静瑜拉住姜云影的手，“不怪你的，谁能料到这些。”

    柳云湘打量了姜云影一眼，其实自慕容令宜被武昌侯府休弃后，各世家宴请的时候便很少请她了，但姜云影下了请帖，而她之前还被慕容令宜欺辱过。

    如今闹成这样，慕容令宜失了体面，还被薛长风刺伤，最解气的应该就是姜云影了吧。

    外面还闹着，柳云湘虽白静瑜一起出去，慕容令宜受伤已经被长公主府的人带走了，长公主还在，她的侍卫还压制着薛长风。

    白静瑜上前劝长公主，“这周姨娘吓得不轻，不如先让薛公子进去安抚安抚她？”

    长公主冷哼一声，“本宫还要押他进宫，请皇上明断呢！”

    “这事还是大事化小吧。”

    “他上了本宫的女儿，绝无可能！”

    柳云湘见薛长风气得眼都红了，奈何就是挣脱不开，于是上前道：“长公主，今儿这事，咱们这么多人看的清清楚楚，是非黑白的，心中也有定论。但凡您觉得昭华郡主今日所作所为有一丝错，那就放了薛公子，咱们也好知道长公主的态度。若您明知昭华郡主有错还护着，咱们也不敢说什么，大家都当个睁眼瞎就是。”

    “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你不就是说我长公主府仗势欺人么！”

    “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大家只是碍于您势大不敢说出来罢了。”

    长公主眯眼，再看向院中那些女眷们，她们一个个或低着头或看向别处逃避，显然正应了柳云湘这句话。

    “她们不敢说，我敢说！”肖夫人换好衣服出来，“昭华郡主意欲杀人，长公主仗势维护，无视法度，若要上公堂，本夫人就当这个证人！”

    这时候谁都不想站出来，毕竟不是自己的事，何必惹怒长公主，但肖夫人站出来了，而且态度这般刚烈。

    长公主其实知道是女儿理亏，但她又爱女心切，才让侍卫拿下了薛长风。但为了公主府的体面，也为了她女儿的名声，她其实是不想事情闹大的。

    她迟疑了一下，冲那两个侍卫摆了摆手，道：“今日在四皇子府，本宫姑且给四皇子妃一个面子，便不计较此事了。但薛长风，你记得，你若再敢伤昭华郡主，本宫誓要你们武昌侯府付出代价。”

    那两个侍卫松手，薛长风才站起身，见他不服气，还要动手，柳云湘忙唤了一声：“薛公子还是先进去看看周姨娘吧，她受了惊，此时状态不太好。”

    闻言，薛长风顾不得再计较，赶忙进屋里了。

    白静瑜请长公主一起用席，可长公主哪有心情，当下就离开了。

    宴席被搅成这样，大家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不少人都先告辞了。柳云湘想和曲墨染一起走，只是走到前院的时候被那阳国公府的三夫人叫住了。

    “听闻王妃在找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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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有小五消息了

    那阳国公府三夫人程氏原坐在小路一侧的凉亭里，此时正缓步朝这边走来。柳云湘心思转了转，总觉得这位三夫人是故意在这儿等她的。

    “我们确实在找一个小姑娘，三夫人可见过？”柳云湘问。

    这程氏待走到柳云湘跟前，才开口说道：“想来是见过。”

    柳云湘眼睛一亮，“夫人在哪里见过她？”

    程氏苦思了一会儿，道：“我在街上见你们府上的人拿着画像找这位姑娘，我便瞧了一眼，觉得特别眼熟。在哪里见过呢，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上，在今日之前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出门了，按理说我该没有见过的，可太眼熟，分明是应该见过的。”

    这程氏说话颠三倒四的，叫人听得云里雾里。

    而说了这句话，她又笑了，“哎呀，可能是记错了吧。”

    “您再想想，这孩子丢了十几天了，我们一直在找她。”曲墨染忍不住说道。

    程氏没想，只摇了摇头，“定是我眼花了亦或是脑子糊涂了，二位只当我没什么都没说吧。”

    说完，程氏竟转身走了。

    曲墨染心急的不行，想上前拉住程氏问清楚，不过柳云湘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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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不说的话，问了也白问。”

    曲墨染想了想这话，瞪大眼睛，“意思是她确实知道小五的下落？”

    柳云湘往小路旁的凉亭看了一眼，“我刚在花厅那院留意过这位三夫人，她早早就走了，可一直没有出府门，确实在这凉亭里，显然是特意等我的。既然是特意等我，便是打定主意要告诉我小五的下落。”

    “可她什么也没说啊！”

    柳云湘摇头，“她说了。”

    曲墨染迷糊了，“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一直待在家里，但却见过小五，这句话的意思就是……”

    “小五在阳国公府！”曲墨染惊道。

    柳云湘点头，“而且我还想到刚才见她让人打谢文晴，骂她不要脸，往阳国公府三公子那儿送女人。”

    说到这儿，柳云湘皱起眉头，“希望别是我想的那样。”

    曲墨染不知柳云湘想到了什么，可既然提到谢文晴，那找她问清楚就是。

    “没时间找谢文晴了，我直接去阳国公府。”

    “我陪你一起。”

    “我带着子衿去，你帮我搬救兵去。”

    柳云湘从四皇子府出来直接去了阳国公府，她以拜见国公府老夫人的名义进去的，因此被带到了东院。

    这位国公府老夫人年逾六十，已是满头华发，亲自迎到了正房门外。

    “老身拜见王妃，王妃万福金安。”

    柳云湘摆了摆手，“老夫人客气了，本宫回京后，原想着去各家走走，拜访一下您几位老祖宗，只是近来事多，便拖了一日又一日，今日才来探望。”

    “王妃客气了，快请里面坐。”

    “不了，眼下午后，外面暖和和的，咱们在府上逛一逛吧。”

    听到这话，老夫人愣了一愣，显然这个请求有些唐突。

    柳云湘干笑，“素闻国公府景致宜人，本宫一直想来看看呢。”

    老夫人垂眸思量了片刻，再抬头，笑道：“那老身便带着王妃往后花园走走，那儿的菊花开得正好。”

    “也好。”

    柳云湘随着老夫人出了东院，便仔细留意着周围，“对了，三夫人和三公子住在哪院？”

    老夫人顿了一下，问道：“王妃问这个做什么？”

    “听闻三夫人性子爽朗，本宫很想结交呢。”

    “改日让她去您王府拜见吧。”

    “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咱们去她那院看看？”

    “王妃，您瞧，后花园到了，那边菊花开得可好？”

    老夫人有意回避什么，柳云湘感觉到了。她眼下不再说什么，跟着老夫人去了花园。

    “我一个侄女失踪了，近日一直在找，老夫人可见过她？”柳云湘问。

    老夫人闻言，脚步停下，神色里明显有些慌，“王妃来我府上寻人，怕是不合适吧？”

    柳云湘笑，“老夫人您紧张什么，我就是问问，问您可见过？”

    “没见过。”

    “您还没看她的画像，怎知没见过？”

    “老身……老身近日没有出过门，怎么可能见过。”

    这老夫人紧张的都打结巴了，柳云湘更加确定小五就在这府上了。

    “哎哟，我一直耳珰掉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对儿！”柳云湘状做着急的说道。

    老夫人看柳云湘的耳朵，确实掉了一只耳珰，便让身边人去附近找找。

    “子衿，我们也找找吧。”

    柳云湘带着子衿便在园子里找了起来，她们故意往没人的地方绕，等到人看不到的时候，便偷摸出了后花园。

    “姑娘，不知这位三公子住在哪个院啊，国公府好像挺大的。”子衿有些发愁道。

    老夫人在东院，国公爷在中院，那府上三位公子及夫人应该在西院，我们往西院偏僻的地方找找。

    二人一边躲闪着府下的下人一边往西院走，绕了好几个圈才走到西院，因见有人走来，她们主仆忙躲到游廊的拐角处。

    “二嫂，我这几日心里总是不安。”

    “怎么了？”

    “三爷带回来的那女子，好像并不是情愿的，没没夜里，我好似都能听到哭声。”

    这声，柳云湘歪过头看，正是那三夫人。跟她走在一起的，样貌较之普通很多，但贵在端庄秀气的应该是国公府的二夫人。

    那二夫人闻言忙嘘了一声，“你别乱说，老三还不至于这般不靠谱。还有你那院离那清荷园那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

    三夫人往游廊拐角那儿望了一眼，道：“那清荷园在府上的西南角，隔得确实挺远的。”

    “所以别胡思乱想了，男人嘛，新鲜几天，等腻了，还是要回来守着你的。”

    “可凭什么男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咱们女人却只能守那些教条，日日期盼着夫君能早日回自己身边，这不公平。”

    “哎哟，三弟妹，你说的是什么啊，让人听到了会笑话你的。”

    妯娌俩说着话走远了，柳云湘小声对子衿道：“咱们往西南角的方向去，小五可能在那儿。”

    主仆俩绕过西院，沿着西墙往南走，走了好长一段，终于看到了那清荷园。只是走到门口，却撞上了人。

    “你是……你是镇北王妃？”

    柳云湘抬头见是一个长得文质彬彬的男人，身材修长，面相白净，此时正沉眸睨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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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不讲理

    看这男人一身贵气的打扮，再估摸着他的年龄，柳云湘大抵猜到这人身份了。

    这时一个婆子跑了过来，脸上明显有慌色，“哎哟，王妃，您怎的跑到这儿来了？”

    这婆子是老夫人身边的，柳云湘不好意思道：“你们府上太大了，我转着转着就迷路了，不知怎的就到了这儿。”

    婆子又看到男人，忙恭敬的行礼，“三公子，这位是镇北王妃，今日来府上拜访老夫人的。”

    柳云湘心下一转，她猜对了，这位就是阳国公府三公子，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吏部侍郎，掌管官员升迁之事，可谓是肥差。

    在同辈人中，他算是佼佼者了。

    这三公子睨了柳云湘一眼，冲那婆子喝道：“王妃来府上，你等奴才为何不好好招待，害她到处乱闯？”

    “王妃说丢了一只耳珰，咱们都在帮她找，不知她怎的就到这儿来了。”婆子低头道。

    “一群废物！”

    “奴婢该死！”

    柳云湘眯了眯，这几句话虽是骂这婆子的，可明显矛头对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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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哼笑一声，“三公子，本宫不过是迷路了，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做甚，好似这里是什么禁地，藏着什么人似的。”

    三公子笑，“王妃真会说笑，这里就是个废弃的院子。”

    “哦，那三公子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自家院子做什么应该不用跟王妃交代吧？”

    柳云湘往院子里头打量了一眼，虽说是荒废的，但院子里倒也干净，只是没有人气，冷清了一些。而正房房门紧闭，也不知里面有没有人。

    “王妃，老夫人还在园子里等着您呢。”婆子道。

    “本宫瞅着院子布局挺好，可能进去逛一逛？”

    说着话，柳云湘朝那院门走近两步，但那位三公子挡住了她。

    “不方便请王妃进去。”

    “不是废弃的院子么，有什么不方便的？”

    三公子眯眼笑了笑，“王妃果真是来探望我祖母的？”

    见三公子这般态度强硬，柳云湘心里已经有准了。而这时老夫人也赶了来，神色明显不太对，来到跟前，先皱起眉头。

    “王妃，您怎好在我家乱闯？”

    柳云湘正要说话，听到屋里发出很大一声响，像是什么砸到地上了，她忙要往里走，又被那三公子挡住了。

    “屋里有人！”

    “屋里有没有人不关王妃的事吧？”

    柳云湘身边带着子衿，必要时能硬闯，但阳国公府显然防着她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六七个护院挡在了门口。

    “王妃，既然您非说您那一只耳珰是在我阳国公府丢的，那老身便送王妃一对儿以弥补您的损失，可行？”老夫人态度明显冷了下来。

    柳云湘哼了一声，“我这耳珰是独一无二的，今日便是把你们国公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

    “王妃，这里是阳国公府不是你镇北王府！”

    “又如何，不就是一个国公府，本宫还翻不得了？”

    “你！”

    “我家殿下恶名在外，不想被他惦记上的话，还请老夫人和三公子让开，本宫觉得自己的耳珰就在这院里！”

    柳云湘要往里闯，那三公子便带着拦着，一步不退。

    “王妃再往里一步，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对本王的王妃不客气？”

    这一声带着讥诮，柳云湘转头见严暮带着一群官差来了，他浑身带着一股子邪气，身后那些官差竟也跟他一样，哪像是官差，倒像是一群土匪来了。

    那三公子只得上前行礼，将事情原原委委说了一遍。

    严暮瞅了柳云湘一眼，冲那三公子道：“王妃那耳珰是本王送她的，确实独一无二，若是找不到，本王都心疼。”

    “可王妃非要往这院找，而她根本没去过这院，怎么可能丢到这儿？”三公子冷冷道。

    严暮托着下巴，一脸严肃的分析：“这也不无可能？”

    “殿下……”

    “若是你们府上的下人捡到，偷摸藏到这院呢？”

    “臣下午一直在这院，没见有下人来。”

    “这样，万一是狗啊猫啊捡到了，溜进这院子，三公子应该注意不到吧？”

    “臣家中没有养狗也没有养猫。”

    按着这个逻辑，大黑添了一句：“有可能是野狗野猫。”

    柳云湘听到这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还真应了那句话，上梁不正下粱歪。

    这三公子被顶的没话说了，但仍站在那儿，一步不肯退。

    严暮这时提起剑，从剑鞘里抽出来，比划了两下，再抬眸睨向这三公子，嘴角一勾，下一瞬就架到了他脖子上。

    这三公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那剑也跟着他，剑刃锋利就在他颈动脉处。这一下，他不敢动了。

    他是阳国公府三公子，吏部侍郎，没人敢毫无缘由的杀他，可这个七殿下，他不敢大意。毕竟他是战场上的杀神，双手沾满血，而在与东厂勾结期间，更是枉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命。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老夫人此时脸色青白，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到底见识过大场面，此时还能压得住惊。

    严暮提起剑在三公子肩膀上拍了拍，“我这把剑是新铸的，这刃子还没沾过血，不够有杀气。”

    “所以呢？”

    “所以让三公子瞧瞧，这可是把好剑？”

    三公子双腿发软，忙道：“好剑好剑。”

    严暮笑着收起这柄剑，而后冲身后的官差道：“你们进院里找一找，务必找仔细了，一处都不能放过，定要找到王妃的耳珰。”

    严暮吩咐完，大黑领着那些官差就进去了。

    被严暮这么一吓，那位三公子没敢再拦着，只是脸色十分惊慌，像是有什么惊天秘密要暴露了。

    那老夫人也如此，惊慌之余还瞪了三公子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柳云湘心下着急，在大黑他们之后也跟了进去，她心下发慌，不敢想待会儿会看到什么。刚到院里，就听大黑他们在屋里喊了一声。

    “殿下，王妃，你们快进屋来！”

    听到这声，柳云湘和严暮一前一后跑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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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小五回家了

    屋子里并没有人，应该说屋子里原先有人，但此刻已经被转移走了。床栏穿着脚铐，床上被褥凌乱，地上有一大摊花瓶碎渣。

    柳云湘看着这屋里的景象，手忍不住捂住心口，这一刻她甚至害怕查到什么。

    “殿下，这院有个后门，估摸他们在院门口拦着咱们的时候，已经安排人将屋里的人带走了。”大黑小声道。

    严暮脸色沉了沉，“你带人将这阳国公府上下都搜查一遍。”

    “是。”

    “殿下，即便您是为了给王妃找耳珰，但让官差搜查我国公府，这也不是合适吧？”三公子缓步走进来，此刻他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

    柳云湘再忍不住，转身怒问：“这屋里的人呢？你把她藏到哪儿了？”

    这三公子好笑，“男人嘛，谁没有点特殊的癖好，殿下应该懂得吧？”

    严暮眼神锋利，“王妃问你什么，你老实的回答就是。”

    三公子摸摸鼻子，“原是我房里的一个婢女在这院，我们正玩的尽兴，哪知王妃冒失的闯进来了。我那婢女害羞，便偷摸跑走了。”

    他这般说，严暮他们没有证据，一时也不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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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三夫人程氏也来了，见到这场景，不由瞪了三公子一眼，“你啊你，总这般贪玩，让殿下和王妃误会了吧。”

    那三公子稍一愣，继而笑道：“夫人是知道我的，我就真只是玩玩，再说那婢女也是愿意的。”

    “哼，我倒要问清楚你，到底是那个小狐狸精？”

    “你房里的巧儿。”

    程氏忍不住踢了三公子一脚，“难怪她刚才惊慌的跑回来，问她怎么了，她一脸心虚的样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三公子赔着笑，只管认错，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这夫妻两一唱一和的，倒让柳云湘他们站不住脚了。尤其这时大黑回来，说是没有找到那耳珰，意思就是没有找到小五。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既然没在国公府，那就去别的地方找吧，但本宫绝不会放弃，早晚会找到的！”

    说完，柳云湘大步朝外走去，严暮走在后面，经过三公子的时候，他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说你举荐韩威出任两淮盐运使，你是觉得他有能力还是什么？”

    三公子身子抖了一下，“自然是他有这个能力。

    “是么？”

    “是……”

    严暮冷嗤一声，“你最好把你的尾巴藏好，别让本王抓住！”

    等严暮他们都走了，这三公子脚下一软坐到了地上。

    “我还以为要被抓住了。”

    程氏哼了哼，“还不是我见事情不对，赶忙让人把那位五姑娘带走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屋里没人了。”这三公子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的，“夫人，这些日子冷落你了，往后我一定对你好。”

    “这话我听了太多遍了。”

    “我发誓……”

    “别，你先把这烂摊子收拾好吧。”

    三公子起身，“你把人藏哪儿了？”

    程氏叹了口气，“能藏哪儿，自然是送回靖安侯府了。”

    “什么？”

    柳云湘是在晚上得知小五消息的，她先让子衿去通知曲墨染，二人在靖安侯府门前碰面，而后一起进去。

    来到后院，靖安侯和谢文晴在厅子里，不知说了什么，远远见她们来了，便没有再说了。

    “小五呢？”柳云湘进门就问。

    靖安侯指了指西屋，“她在里面。”

    柳云湘带着曲墨染赶忙转到西屋，打开帘子，里面只有一盏油灯，昏暗暗的。她们只能看到床上有人，等近到床前才看清真的是小五。

    小五此时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生，眉头皱的紧紧的。这才多久，小姑娘瘦了一圈，脸色也十分憔悴，像是生了病。

    曲墨染心疼不已，忙拉过她胳膊给她诊脉，除了胸口郁结之外，倒也没其他的病。

    柳云湘小声唤了一声，没想到小五一下睁开了眼，先是惊慌，再看到她和曲墨染，眼泪立时就冒了出来。

    “三娘……师父……”

    柳云湘握住小五的手，紧紧握了一下，“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

    “我……”

    “我的人在城外一处闲置的院子里找到她的，她的腿折了，所以没有办法回城。”这时靖安侯走进来说道。

    柳云湘转头跟曲墨染对视了一眼，这说法显然是漏洞百出。曲墨染会意，撩开被子给小五检查腿，左腿确实骨折了，因为处理不当，小腿已经青紫了一片。

    她忙帮小五正骨，用夹板给夹住，处理好这腿伤，小五已经有些昏沉了。

    这时柳云湘看到小五两边脚腕上有淡淡的痕迹，想到在阳国公府后院看到的脚铐，她弯下腰再问小五：“小五别怕，告诉三娘，这些日子你在哪儿？”

    小五瞅着柳云湘，泪眼模糊，许久才开口：“我去采药……摔折了腿……就在城郊……一处宅院里……”

    “果真？”

    “嗯。”

    柳云湘皱了皱眉，“小五，你是不是被谁囚禁了？”

    “没，没有！”

    “三娘能保护你，你放心说实话就行！”

    “真没用！”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那三娘问你，谁把你送那宅院的？”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是男是女？”

    “男。”

    “他是谁？”

    “我不知。”

    “那这些日子，谁给你吃食？”

    “那个好心人给的。”

    柳云湘还要问，但小五明显有些撑不住了。

    曲墨染道：“算了，我们先不问了，你先跟师父回家。”

    柳云湘点头，回到家里，安抚好小五，她们再慢慢问出真相也行。

    “这里就是她的家，她哪里也不去。”靖安侯道。

    曲墨染腾地起身，“她一直跟着我的。”

    “那就谢谢曲大夫了，可她到底要回家的。”

    曲墨染回头跟小五说：“你跟你祖父说，要跟师父回家。”

    小五看着曲墨染，虽然眼里有渴望，但却摇了摇头，“师父，我家人丁稀少，祖父孤零零的，我应该留在家里陪他。”

    小五这么说了，曲墨染还能说什么。

    柳云湘却不放心，她觉得小五有事瞒着她，甚至觉得靖安侯可能也不怀好心，可这都是她的猜测。更何况如今她是外人，总不能强行带走小五。

    “三娘，您别为我操心了，我很好的。”

    柳云湘叹了口气，“那明日三娘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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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杀了她

    柳云湘和曲墨染离开后，靖安侯脸色一沉，回身一巴掌甩到谢文晴脸上。这一掌力气很大，谢文晴踉跄的后退几步，撞到了桌角上。

    她吃痛的捂住脸，再看靖安侯脸上的怒火，忙跪到地上。

    “祖父，韩威逼我的，我一个妾室，身后无依仗，我……我也是没法啊！”谢文晴一边说一边哭，好似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靖安侯双眸锐如冰刃，上去又是一脚，生生让谢文晴吐了一大口血。

    “我谢家曾也是世家大族，家教森严，怎的出了你这种败类！为了一己之私，竟将亲妹妹推进火坑，今日我便是杀了你，那韩威做贼心虚也定不敢说什么！”

    一听这话，谢文晴是真怕了，她连磕了好几个头，“祖父，饶命啊，我其实……其实也是一心为妹妹的。那阳国公府三公子，论家世有家世，论仕途有仕途，论样貌有样貌，他既看上了小五，让小五嫁给他，哪怕为妾，也是一门好姻缘啊！“

    “那……那阳国公府把人送回来，还说要娶小五，您不也没说什么，醒来也是满意这亲事的……”

    谢文晴说完，不敢看靖安侯，只是缩着身子，怕再被打。

    靖安侯背着手，沉眸许久，继而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的小五，又长长叹了口气，态度软和了一些：“小五，祖父知道你受委屈了，为了大局，你没有把自己的遭遇跟柳氏说出来。”

    小五别过头，眼泪顺着一侧流下来：“祖父可知道那禽兽对我做了什么？”

    靖安侯咬牙：“若是放在以前，祖父还握有军权，还是靖安侯的时候，决计不会轻饶那畜生，可如今……如今祖父前途拿捏在他手里，不得不……不得不让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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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五撑着胳膊，吃力坐起身，上衣领口稍稍散开，一道血痕若隐若现，刚才师父给她检查腿伤的时候，其实只要再往上撸一下就能看到大腿上也有这种鞭子打出来的伤。

    她看向跪在下面的谢文晴，声嘶力竭的质问：“我，可有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般，这般害我？”

    谢文晴怕靖安侯，还真不怕谢文香，她语带轻蔑的回到：“妹妹误会我了，我是为你好。”

    “呸！我被你害成这般，你还有脸说是为我好！你觉得好，你怎么不委身给那禽兽！”

    “那三公子可比韩威好多了，我过得日子，只比你这更糟糕。”

    “那也是你心甘情愿的，我却是被你骗的！”

    谢文晴一抬头，满眼恨意，“我若是有其他法子，又怎会自愿给一个年纪大到可以当爹的男人当妾室，每每面对他，我都是恶心的！”

    小五握紧拳头，“我，我曾是真心实意当你是姐姐的！”

    谢文晴冷嗤一声，“比起柳云湘，我这四姐在你心里不算什么吧。”

    “她对我是真心好的，你呢？”

    “我啊，我就劝妹妹嫁给那三公子吧。谢家养你这么大，你就当还谢家的恩情了。”

    小五闭了闭眼，再看靖安侯，他不说话，显然是认同谢文晴的。

    “行，我可以嫁，但我要祖父答应我一件事。”

    靖安侯沉了口气，“你说。”

    小五看向谢文晴，“我要您杀了她！”

    谢文晴听到这话，先吃了一惊，随后扑哧笑了，“小五，你怎么不理解姐姐的苦心呢，不过不理解也就算了，你不会以为祖父真会杀了我吧，哈哈，我是二房嫡女，你是什么，你不过一个下贱的庶女罢了！”

    小五不说话，只轻蔑的看着她。

    谢文晴笑着笑着不笑了，“祖父不会杀我的，你少妄想了！”

    “祖父，她应该对你没有任何价值吧？”小五冷冷道。

    这一句话，谢文晴不笑了，她看向靖安侯，“祖父，您听听这小五说的是什么话，她竟要您杀了我，我可是您亲孙女！”

    靖安侯眯眼，“坑害自家人，我们谢家留不得这种人。”

    “祖父！”

    “但你既然嫁进定远侯府了，便不该我动手。”

    谢文晴摇头，“祖父，您……您什么意思？”

    “定远侯府极重体面，定远侯老夫人想来也不会留你的。”

    “不！祖父，求您不要这样！”

    “来人，将她捆起来，我亲自送她回去！”

    翌日，谢文晴在定远侯府因病暴毙的消息传到柳云湘耳里，她反复确认了三回。昨晚明明在靖安侯府还见过，明明精神很好，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怎么突然就病死了。

    因是妾室，定远侯府并没有大办，中午就发丧了，柳云湘得到消息时，尸体都埋进坟里了。

    柳云湘不放心小五，去靖安侯府探望，这丫头精神头倒是好，只是有些黏她，一直往她怀里靠。

    “三娘，要是再来一世就好了，我不做靖安侯府的姑娘了，我给你当女儿，可好？”

    柳云湘揉了揉小五的头，“不用再来一时，你就是三娘的女儿。”

    小五扑哧笑了，“可三娘也就只比我大几岁而已。”

    柳云湘观察小五神色，见她笑着，似乎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真要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三娘。别忘了，三娘是镇北王妃，一定能帮上你的。”

    “我长大了，我能自己处理一些事了。”

    “你还小。

    “也就三娘和师父觉得我还小。”

    柳云湘还是担心，“你师父日日念叨着你，你还是回药堂吧。”

    “过几日吧，我在家陪陪祖父。”

    见小五这般懂事乖巧，柳云湘也不说什么，“行，但要记住，遇到事一定要告诉三娘。”

    小五笑，“我知道了。”

    柳云湘从靖安侯府出来，先去了灵云粮铺，镇北的秋收已经结束，张琪说今年收成不错。

    “你先备下三万石交给镇北军，他们有一万军力在南州驻守，只怕入冬前回不去，而朝廷定然会克扣他们粮饷，这三万石当是补充的。”

    张琪点头，“我这就安排。”

    “还有我之前给裴小侯爷去信，让他帮忙准备一万件棉衣，他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往北金送货，你多安排一些人手，将这一万件棉衣带回来，放到雁归城交给魏将军就行。”

    张琪面露困惑，“可魏将军那边说他们并不缺棉衣。”

    “让他守着，今年冬天会用到的。”

    张琪不解，但还是应下了。

    从灵云粮铺出来，柳云湘巧不巧的看到了那阳国公府三夫人程氏，她心思转了转，朝着那程氏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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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被摆了一道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元卿月腹中怀着孩子自然不是严暮的，可她们咬定就是，她却没法为严暮证明，甚至他自己都没法证明。

    可这元卿月一旦住进王府，那她有些微闪失，这罪便落到了她头上。小到因妒苛待，大到谋害皇嗣，全凭她们一张嘴，而她只能任由她们拿捏。

    这一招阴损却又不得不说很高明。

    皇后没这脑子，柳云湘一猜便猜到了姜云影。

    元卿月还跪着，因为身子不灵便，再加上体力不支，身子一直晃悠悠的，只怕再哭下去，便要晕厥了。晕到她面前，岂不成了她的错。

    柳云湘别过头，装作难过的抹起了泪。

    “若元氏腹中的孩子真的是七殿下的，我……我自然不能说什么，含着泪咬着牙也得接受。只是七殿下不在王府，没法当面向他求证，不若皇后先把元氏带走，待七殿下回府，我问清楚了，必定亲自去宫里接元氏。”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今日本宫……”

    “娘娘！”柳云湘打断皇后的话，又抹了一把泪，“元氏和殿下已经和离，且已经出府，若孩子真是殿下的，我没有二话，必定会让殿下送上婚书，再风风光光的将元氏迎进门。她必定也是世家姑娘，这般不明不白的又回了王府，实在太委屈她了。”

    皇后抿嘴，她今日来的目的就是不论柳云湘说什么，一定要把元卿月塞给她。可现在，她倒是觉得柳云湘说的很有道理。

    姜云影见皇后被柳云湘的话带偏了，于是干咳一声，道：“七殿下和元侧妃已经和离的事，其实王妃不说，没人知道。母后的意思是不论如何，先让元侧妃住回府上，毕竟兰园那人多杂乱，而且王府还有王妃您看顾，皇后娘娘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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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本宫就是这意思。”皇后端正身子道。

    柳云湘眯了眯眼，果然是姜云影在背后撺掇的。

    “那若殿下说没碰过元氏，而皇后又将元氏留在了王府，到时又该如何，岂不要闹大笑话，皇后脸上也没光吧？”

    “这……”

    “孩子必定是殿下的，皇后已经了解清楚了。”姜云影道。

    “哦，皇后如何了解的？”柳云湘反问。

    “当晚兰园的小厮和婢女都能作证，殿下确实喝醉酒去了，还与元氏同房了。王妃若是不肯接纳元氏和她腹中的皇嗣，倒也不必往皇后娘娘身上推。大不了娘娘将元氏带回宫，请皇上定夺就是。”

    柳云湘冷哼，“那边请皇上定夺吧，想来他对皇嗣之事更为慎重！”

    “你！你真是一身硬骨头，连本宫的面子都不肯！”

    柳云湘忙抽泣一声，“云湘哪句说的不对，还请娘娘莫怪罪。”

    皇后那边已经气短了，然这时候，元卿月突然哎哟一声，身子往旁边一倒，一边哭一边捂着肚子。

    “王妃既然不接纳妾身和孩子……那我们……那我们娘俩也就活不成了……”

    姜云影忙上前，“元侧妃，你怎么了？”

    “想来是跪的太久……又心中悲愤……动了胎气……”

    “那得赶紧找大夫。”

    “还请娘娘带妾身走……妾身和孩子便是死在街上……也绝不惹王妃心烦……”

    皇后听到这话，指着柳云湘，“你啊你，真要逼死了元氏连带着她腹中孩子，你以为你还能在皇家立足？”

    柳云湘滞住一口气，见那元卿月脸色苍白，竟不像是装的。若真的出事了，那她就已经掉进姜云影挖的坑里了。

    这姜云影真是好手段，前后都是坑，她只能选一个跳。

    “子衿，还不快去请曲大夫，不论元氏腹中孩子是不是殿下的，总归一条小生命。”柳云湘说完，又弯下腰盯着元卿月，“孩子是无辜的，元氏，想来你也很爱自己的孩子吧，莫要让人利用，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

    元卿月哭声一下顿住，有些彷徨的看着柳云湘。

    “元侧妃，你也听到了，王妃心善，她会善待你和孩子的。孩子生在王府，养在王府，乃是皇家子嗣，一辈子都是享福的命。”姜云影安抚道。

    这话有深意，柳云湘听出来了，那元氏更听得出来，当下有了底气，嘤嘤又哭了起来。

    “多谢王妃接纳我和孩子，妾身以后定会好好侍奉王妃的。”

    柳云湘沉了口气，再看姜云影一眼，继而直起身来。

    “先将元氏送回之前住的院子吧。”

    元氏身边带着两个婢女和两个婆子，有王府的小厮引路，带着他们先下去了。

    姜云影上前向柳云湘赔了个礼，“王妃，云影也是为王府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您不会记恨云影吧？”

    柳云湘看向姜云影，她此时珠玉环佩，明艳照人，仿佛已经不是以前的姜云影，又仿佛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犹记得第一次在月老祠外见她，她当众退了一门亲事，还修理了渣男和恶婆婆，当时她挺喜欢她的性格的，觉得这姑娘很洒脱很通透。

    之后她为了薛长风，苦心寻找周氏，慕容令宜说她是为了攀上武昌侯府的高枝，可她表现的不卑不亢，而且及时避嫌，让她觉得这姑娘善良大度。

    后来，她更是为了抓到毒害武昌侯夫人的凶手而出谋献策，无惧慕容令宜的迫害，这让她觉得这姑娘聪明且真性情。

    直到她趁严暮酒醉，试图接近他，她才骤然知晓她的心机有多深，戏演得有多好。

    她就像一个狩猎者，薛长风其实已经在她的箭下，但她看到了更远处的猎物，便是严暮，可严暮让她失手了，于是她又转换目标，一箭射中了四皇子秦晟瑞。

    她嫁给秦晟瑞，将烂泥扶上墙，又使得薛长风及武昌侯府心甘情愿为她做靠山。

    她掌控全局，运筹帷幄，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为之不择手段。

    这样的人，让柳云湘第一次感觉到了可怕。

    柳云湘笑笑，“怎么会，姜侧妃能这般为我王府着想，我在心里记住你这份情谊了。”

    皇后见柳云湘只能哑巴吃黄连，苦也得吞下，便觉心胸畅快的很。以前她和柳云湘过招，往往都是吃亏的一方，眼下终于扳回一局。

    “柳氏，你可要好好照顾元侧妃及她腹中孩子，若有闪失，本宫和皇上可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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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麻烦不断

    二人离开后不久，曲墨染来了。

    “云湘，你先别急别气，还是要问清楚的，七殿下那么爱你，应该不会犯糊涂。”

    柳云湘笑，“我没怀疑他。”

    “可我看你脸色很差？”曲墨染有些怀疑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我这是掉进了别人给挖的坑里，一直还不知该怎么处理。”

    带着曲墨染来到元卿月住的那院，柳云湘在厅堂里等着，不多一会儿曲墨染从里面出来。

    “快五个月了，因胎气的原因，她胃口很不好，吃下什么都会吐出来，导致她身体很差。她这样子，切不能劳累，不能伤心生气，需得精心养着。”

    说到这儿，曲墨染叹了口气，“我进去的时候，她还一直抹泪，说是你不容她，不容这孩子，倒不如去死。”

    柳云湘揉揉额头，“你先给她开几副安胎的药吧。”

    曲墨染应着，正要写方子，柳云湘又制止她了。

    “这样不妥，我让人去宫中请太医，让太医拿方子配药，这样元卿月出什么问题，我还有话可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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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胎是能保住的。”

    “意外没有，但人会作恶。”

    送走曲墨染，柳云湘让管家去宫里请了太医。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好像脖子上架了一把刀，自己的死活都由别人拿捏了。

    用过晚饭，柳云湘早早躺到床上，但她一直没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有脚步声，柳云湘侧身见严暮走了门口。他没有再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处。

    “你睡了吗？”他问。

    “没，还没睡着。”柳云湘也没起身，依旧躺着。

    屋里黑漆漆的，月色似乎也不太好，照进来的光昏昏沉沉。

    “薛长风原本想扶正那位周姨娘的，但那周姨娘却死活要回老家，不肯跟薛长风了。薛长风把周姨娘送出城后，心情郁卒找我喝酒，所以我才回来晚了。”

    柳云湘好笑，“你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些？”

    “我以为你有事想问我，难道没有？”

    “没有啊。”

    “……”

    柳云湘坐起身，正要下床点上灯，可这时严暮却冷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走了。

    柳云湘觉得莫名其妙，但她也没心思顾及他的心情，满心想着如何应付眼前这个麻烦。

    翌日，柳云湘起身后，头有些沉，估摸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

    用早饭的时候，静水阁也就是元卿月住的那院的一个婆子过来了，这是她安排在那院照应的。

    “王妃，这元氏早上喝了半碗粥，不多一会儿就给吐了，眼下说想吃酸的东西，还指明要青李子。”婆子道。

    柳云湘皱眉，眼下都快入冬了，上哪找青李子。

    “你给她去街上买一些果腹。”

    “奴才说了，可她说不吃。”

    柳云湘沉了口气，早饭吃到一半，柳云湘去了静水阁。她过去的时候，那元卿月瘫在临窗的罗汉床上，一副气虚的样子，脸色确实很差。

    “妾身有罪，还要劳烦王妃来探望。”说着元卿月要坐起身。

    柳云湘摆手，“你好好躺着吧。”

    她说着在元卿月对面坐下，淡淡问道：“下面的人说你要吃李子？”

    元卿月抚着肚子，“酸儿辣女，想来应该是个哥儿，所以总想吃酸的。”

    “这时节可没有李子。”

    “我没胃口，只想吃这个。”

    “你怎么不说想吃天上的月亮？”

    “王妃……”元卿月侧过头，眼睛立马红了，“我是不是让您为难了，是不是让您生气了？”

    柳云湘简直想翻白眼，这元卿月脑子不多，但却知道怎么恶心人。

    “我也不是非要吃李子的，只是觉得这院子有些阴暗，大抵是方位不太好，又或是风水什么的，总之夜里睡不好，精神越来越差了，胃口也跟着不好了。”

    柳云湘垂眸笑了笑，“那你觉得哪个院子风水好？”

    “这……”

    “本宫的柳月阁如何？”

    “妾身不过是一个侧室，怎敢住主院。”

    “那要不本宫把王妃这位子也让给你？”

    “不敢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柳云湘一拍桌子，抬眸冷睨着元卿月，“孩子是不是殿下的，你心里清楚，本宫心里也清楚。你以为有皇后给你撑腰，殿下和本宫就不敢拿你怎样？”

    元卿月眼神闪躲，有些不敢看柳云湘。

    “你当真是蠢，让自己和孩子成为皇后手中的棋子，棋子有什么好下场，没用了就丢弃，到时你的命不保，你孩子的命也保不住。”

    “殿下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杀不杀你也不过是看他的心情！”

    元卿月听到这话，吓得身子一哆嗦。但想起皇后跟她说的那些话，她脊背又挺直了一些。

    “我腹中的孩子确实是殿下的。”

    柳云湘冷嗤，“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句话能咬多久。”

    她冲门口的婆子吩咐一声，让她端来一碗粥。

    那粥是白粥，可元卿月看到后仍是皱眉，甚至捂着被自己往后躲。

    “吃了它。”

    “妾身吃不下……呕……”

    “皇后让本宫好生照顾你，本宫自然会尽责。将这碗粥吃了，最好别吐出来，不然本宫让你怎么吐的还怎么吃回去！”

    在柳云湘的迫视下，元卿月只能端来碗，只是吃了几口就想吐。想起柳云湘的话，她生生给忍住了。

    皇后在宫里，到底鞭长莫及，而柳云湘就在跟前，想政治她有的是办法。

    “殿下眼下没说什么，皆是本宫在拦着，你最好安分守己，别惹本宫生气，这样还能保住自己和孩子的命。”

    她就这么看着，元卿月一边犯呕一边将这碗白粥吃下了。她冷哼一声，转身出了门。她将王府中一个婆子叫来跟前，边走边嘱咐她，让她将元卿月怀孕，皇后亲自送到王府，而她贤惠的照顾元卿月，伺候她吃粥的事传到外面。

    “王妃放心，奴才定传到大街小巷，将您深明大义，贤惠宽恩的形象传的深入人心。”

    柳云湘笑，“那就劳烦嬷嬷了。”

    她对待府中下人一向宽厚，给的月钱也比别的府上多一倍，因此府中下人都挺拥护她的。

    子衿不解，“姑娘，您为何让嬷嬷往外面传这些？”

    柳云湘笑了笑：“她们不是想瞧我们王府的热闹么，那就热闹起来，让大家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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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当真无情

    皇后和姜云影料定她恶心这个，不会张扬出去，便想偷偷给她刨个坑，让她不声不响的栽进去，有怨也无处伸，落得坏名声，到时再逼严暮休了她。

    那她就偏不如她们的意，她就要把这事宣扬出去，最好人尽皆知。如此，皇后她们反而会有忌惮，不太敢做的太过。

    严暮那儿，她要跟他点透，省得他冲动坏事。

    柳云湘来到严暮那院，进门见他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正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柳云湘正要过去，却见长宁从屋里出来了，她手里拿着毯子，走上前盖到了严暮身上。

    严暮这时睁开眼，看到长宁，嘴角勾起，嗤笑了一声，“郡主可不是我府上的奴婢，不必如此事事躬亲。”

    长宁在一旁坐下，给严暮提了提毯子，“那时，我将你从悬崖下救上来，你身受重伤，吃饭，换衣服，洗漱这些，不都是我照顾你的。”

    严暮垂眸，“我记得郡主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一定偿报。”

    长宁神色失落了一些，“你知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

    “我这个人薄情寡义，没什么真心的，所以奉劝郡主一句，还是抓住一些实在的东西比较值得。”严暮轻笑道。

    他一双凤眼，下眼白多，不笑的时候显得清冷，笑得不真心，便透着凉薄，眼尾上挑，又带着一股邪气。

    他很少发自真心的笑，除了在柳云湘和两个孩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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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垂下头，沉思了许久，“我父亲接连在西边和南边战场上失利，皇上龙颜大怒，夺了他的王位，我奉命来大荣和亲，若是不能嫁给殿下，便只能从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个草包中挑一个了。”

    “所以呢？”

    “还请殿下念在我救你的份儿上……向皇上求娶我。”

    严暮垂下眼眸，“郡主这是在为难我。”

    “我……我只求个名分，绝不会跟王妃争宠。”长宁身为郡主，一身武艺，还上过战场，从来都是高傲的，此时说这种话，她已经将自尊抛下了，害怕严暮拒绝，她忙站起身，“若是没有我，殿下已经死了，所以我提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严暮抬眸睨着长宁，歪头一笑，“要不给郡主一把剑，郡主还是把我杀了吧。”

    长宁一下红了眼，“严暮，你当真是无情。”

    “只能说谁对我真心谁倒霉。”

    “我既然来了大荣，便不会轻易放弃的，你这行不通，看来只能请皇上赐婚了，到时你还能拒绝么。”说罢，长宁深吸一口气，“外面风凉，殿下早些进屋吧。”

    长宁往外走，见柳云湘站在门口，她挺了挺脊背。

    “王妃，你能容下一个元卿月便能容下我，所以不要让我闹得太难看。”

    柳云湘冷嗤，“要不要我也送你一把刀，你干脆杀了他得了。”

    “你！”

    “本宫宁愿要一具尸体，也不与别的女人分一个男人！”

    长宁气的咬牙，也只能无奈的离开。

    柳云湘深吸了口气走进院里，不想她刚进来，严暮扫了她一眼竟起身往屋里走，大有不想看到她的意思。

    他还在闹脾气！

    “元卿月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她道。

    严暮哼了哼，“你不是把人留下了么，还怎么处理？”

    “那不然，你要我怎样？”

    严暮转头怒视柳云湘，“我要你怎样？我还想问你，你要我怎样？”

    柳云湘无奈：“严暮，眼下咱们在盛京还没站稳脚跟，太多人想害我们，我们必须齐心协力，至于我们之间的问题……”

    “随便你怎么处理。”

    “严暮……”

    “但你休想离开我！”

    看着严暮进屋的背影，柳云湘只觉心累，她是想和严暮好好谈谈的，透彻的谈谈，可却不知从哪入手，他们之间好像竖起了一道墙，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医堂后院，曲墨染从炼药房出来，听到前面似乎有人在吵架。她见曲奕趴在门口看，便唤了他一声。

    小家伙颠颠跑过来，睁着大眼睛道：“娘，有人要砸了我们医堂。”

    曲墨染惊了一跳，忙往前走，见儿子跑得比她还快，忙一把拉住了他，“你往前面冲什么？”

    “我保护娘啊！”

    “回屋里去！”

    “我最近跟柱哥学功夫，可厉害了，能以一敌十！”

    曲墨染见儿子脸上竟是兴奋的样子，不由嘴角抽了抽，“去去去，你曲爷爷让你给他拿尿壶呢。”

    “我刚伺候他喝了水。”

    “所以现在要尿壶。”

    曲奕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噘着嘴去了。

    曲墨染揉了儿子头一把，便忙去前面医堂了，进门就见一高壮的男人，面向凶恶，正冲着李柱嚷着。

    “我脖子上的脓疮，你们根本没有给我医好，什么狗屁大夫，还收我那么多诊费！今儿你们要是不把诊费还给我，我就砸了你们的医堂！”

    这男人粗声粗气的，嗓门又大，吸引了很多附近的百姓围观。

    李柱站在柜台后，穿着长褂，歪头瞅了一眼男人的脓疮，面色沉静道：“那日来我们医堂，脓疮已经破了，流血流脓的，旁边还有两颗大的也快要破了，疼得你满头大汗。只是我分明记得是左边，不是右边吧。”

    那男人立时瞪大眼睛，“什么左边右边的，你们分明就是不认账！”

    说着，男人抄起柜上的砚台扔到了地上。

    李柱挽起袖子，“我与你讲理，你要是不听的话，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怎么，你们还想打人？”男人也挽起袖子，“老子今日奉陪到底。”

    曲墨染见此，忙跑上来，挡到李柱前面，脸上堆笑道：“这位大哥，我记得你家就在前面那条街吧，前几日你家娘子还来我这里拿过治风寒的药，咱们也算邻居，真动起手来也不好看是吧？”

    “你医术就是不行，快退还我药钱！”

    “你这边的脓疮已经很厉害了，我送你一瓶药膏吧。”

    “我要的是钱！”

    “大哥……”

    “去去，少套近乎！”

    李柱一听这儿，抡起拳头要揍过去，曲墨染忙拉住了他。

    “师父，他就是个无赖！”

    “忍一忍，惹上这种无赖，咱们以后就别想开门做生意了。而且传出去也不好听，谁还来咱们医堂看病。”

    曲墨染压住火气，依旧好脾气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每日过来，我给你抹药，直至你这边的脓疮结痂。”

    医堂外的邻居们开始劝这男人，说是曲墨染的医术还是不错的，便让她给你治吧，若治不好，你再嚷着退钱也不迟。

    男人其实就是想占便宜，此时已经有些心动了。

    但这是魏海带着几个男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揍这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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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元卿月怀上了

    那程氏进了药材行，柳云湘走进去时正听到她身边的婢女跟备药的伙计说了一句：补肾壮阳的药草，你多拿几样过来。

    于是那伙计将肉苁蓉、蛇床子、锁阳这些都摆了出来。

    她是怎么想的，拿这些给自己夫君补，然后让他有精力去祸害别的女人？

    “这几样能混到一起补吗？”程氏问。

    那伙计瞪大眼睛，“当然不能，补也要循序渐进的，夫人切不可急躁，不然补不上来还会损耗身体。”

    程氏淡淡道：“这男人啊，年纪也不大，这么就不中用了。”

    柳云湘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顿，这才走上前去：“三夫人。”

    程氏转头见到柳云湘，笑道：“王妃，好巧啊，您也是来买药材的？”

    柳云湘摇头，“我是在街上看到三夫人，特意追你过来的。”

    “这样。”程氏眼眸一转，“咱们去对面的茶楼说话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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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茶楼，柳云湘在程氏对面坐下，等送上茶来，她亲自倒了一杯，送到程氏手里。

    “多亏三夫人，我那侄女才能平安归家。”

    程氏一副不解的样子，“王妃这话什么意思？”

    柳云湘笑，“三夫人请用茶吧。”

    “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可不敢喝这茶。”说着三夫人将茶杯放下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我那侄女虽然回家了，可对这些天的发生的事，却是语焉不详，似乎隐瞒了什么，我着实是担心她。”

    说着，柳云湘扫了三夫人一眼，“三夫人那日特意等我，将消息透漏给我，定是出于好心，不想看到一个小姑娘被害，是吧？”

    三夫人仍是摇头，“王妃想多了，我那日不过胡言乱语了两句，并没有透露给您什么消息。”

    “那薛和风想来害过不好女子，这样的人，值得您继续袒护吗？”

    “他是我夫君。”

    “他是畜生。”

    程氏摇头苦笑，“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在乎，但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至于您的侄女，既然她平安回家了，这便是天大的好事，您实在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程氏什么都不肯说，柳云湘再追着她问也没用。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马蹄声，柳云湘循声往下望去，见一队人马自城门那边疾驰而来，而领头的是魏书意，他这是从南州回来了？

    柳云湘又往后瞧了瞧，没有看到祝清嘉，他应该是带兵留在南州了。

    南州之乱断断续续打了三年了，南州的兵力几乎耗尽，如今战乱平了，便面临着留下哪一队人马驻守南州的问题。

    如今在南州有镇北军，有祝清嘉的中原军，还有陆长安的定西军，三路人马争这个地盘。落到谁手里，必定还要招兵买马，军力会一下提升很多。

    当然，朝廷会逐步在充盈南州地方军，但这需要一个过程，三年五年的说不好，但这期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而上官胥调魏书意回来，他是皇上跟前的太监总管，也是他安插在皇上身边的眼线。

    回到王府，柳云湘没想到皇后竟然来了，还在府上等了她快两个时辰了。

    “皇后把元卿月带来了。”谨烟等在府门口为的就是跟她说这个消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柳云湘脚步顿了一顿，“看来她是给元卿月撑腰的。”

    自长公主和定远侯老夫人给元卿月撑腰没有成功后，这元卿月就一直住在兰园里，无声无息的，想着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便将她抛之脑后了。

    没成想，她又冒出来了。

    “殿下呢？”

    “殿下伤差不多痊愈了，今早去了官衙。奴婢让小厮去官廨告诉他皇后来府上的事，可小厮回来说殿下不在官廨。那边说衙门这几日没接到案子，十分清闲，殿下去点了个卯，便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柳云湘原本想让严暮当着皇后的面把他已与元卿月和离的事说清楚，眼下找不到他，只能她去说了。来到中院的厅堂，柳云湘进门先看到坐在正位的皇后，再看到站在皇后身边的姜云影，心下转了一转。

    她上前行礼，笑道：“娘娘来之前该让宫中的小太监给个信儿的，我便不出门了，老老实实在家等您。”

    皇后沉了口气，“王妃面子大，还是本宫等你吧。”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妇可不敢当。”

    柳云湘再看向姜云影，冲她点了点头，“姜侧妃也来了，快请坐吧。”

    姜云影面露悲悯，“王妃，我和母后今日来府上，可能让要让王妃您不舒坦了，但这元侧妃委实可怜，我和母后都是心软之人，实在看不过去。”

    “是么。”

    柳云湘转过头看元卿月，她站在一侧，此时面上有些憔悴，眼中带着泪光，见她看过来，忙低下头，好似很害怕她的样子。

    柳云湘淡淡扫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却看到了元卿月的肚子，那里分明隆了起来。

    “元侧妃怀孕了，快五个月了，还请王妃宽恩，让她回府吧。”姜云影好声劝道。

    柳云湘眯眼，“她怀孕了，为何让我容她？”

    “你这说的什么话，她怀了老七的孩子，不回王府回哪？”皇后怒喝道。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问道：“元卿月，你跟皇后娘娘说的你怀的是七殿下的孩子？”

    那元卿月听到这话，呜咽一声哭了出来，而后跪到地上。

    “王妃，我知您容不下我，我已经没什么奢望了，只想在兰园安安稳稳过完余生，可……可我又怀上了，到底是皇家血脉，不能没名没分的。我没有办法，只能进宫去求皇后。”

    元卿月一边说一边抹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皇后冷声道：“柳氏，本宫来之前已经把元侧妃怀孕的消息告诉皇上了，今儿你若答应让元侧妃进门，那之前的事一笔勾销，若是不答应，哼，皇家可不容你这般善妒的儿媳妇！”

    柳云湘好笑，“元卿月怀孕了，这孩子就一定是七殿下的？”

    “她是老七的侧妃，不是他的是谁的？”

    柳云湘看向元卿月，眼神锐利，“你知道七殿下的性格，我能这般好声问你，但七殿下却没这个耐性，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孩子真是七殿下的吗？”

    元卿月怔了一怔，道：“是的，五个月前，殿下喝醉酒去了兰园，当晚他把我当成了您，而我想推开的，可我爱他啊，我舍不得，便……便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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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狗皮膏药

    包括魏海在内这几个男人壮实的很，一看就是干力气活儿的，那拳头跟铁块似的，一拳一拳往那男人身上抡。

    那男人也高大壮实，扑上去与这几个人对打，一时间桌椅板凳被踢翻，所到之处只剩狼藉。眼看一个药柜倒下，药材洒了满地，又被他们踩到脚下糟蹋了，曲墨染心疼不已，忙上前拉住了魏海。

    “你这是做什么，快让他们别打了！”曲墨染急道。

    魏海嘿嘿笑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再打下去，你会把我的药堂给毁了的！”

    “不怕，等会儿我帮你收拾！”

    曲墨染见那男人被打趴下了，鼻子嘴里都流出血来，她冲魏海吼道：“你滚！你们都滚！再不住手，我要报官了！”

    魏海却一副不解的样子，“墨染，我是为了保护你啊，你怎么还生气了？”

    “你，你……”曲墨染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魏海趁机想抱她，李柱上来将魏海推开。魏海曲墨染站在李柱身边，妒火一下升腾起来，举起拳头就朝李柱打去。

    李柱会功夫，这一拳看似威猛，但被他接住，还轻松化解，反倒是魏海面容扭曲，有些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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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海，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曲墨染无奈道。

    魏海抽回拳头，又看了看曲墨染，招手让那几个男人住手了。

    帅无赖的男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因怕这几个人再动手，赶忙起身，踉跄的跑出去了。

    这几个男人还指着那男人嘲笑了一番：“她娘的，软皮虾一个！”

    “老子还以为多能打，结果比娘们还没用。”

    “怎么一股子骚味儿，不会尿裤子了吧！”

    几个男人污言秽语，说完看向曲墨染，眼神里似乎不怀好意。

    “魏海，这就是你那婆娘，长得可真他娘的好看！”

    “魏老大，可以啊，难怪你天天惦记着，我们带你去花街，你都不肯去。”

    “我要是有这样的婆娘，估摸床都不肯下！”

    李柱皱眉，将曲墨染拉到了身后。

    “你们谁再敢乱说一句，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嘿，魏老大，这狗东西是谁，你都没说什么，他算个屁玩意！”

    魏海哼了哼，“算了，哥几个，我请你们喝酒。”

    “让嫂子一起吧！”

    “她忙着呢，等有机会吧。”

    “看咱们老大，多知道心疼媳妇。”

    魏海摸着鼻子笑了笑，“这是老子要过一辈子的婆娘，自然心疼。”

    李柱拳头一握，当下要砸过去，但柳云湘忙拉住了他。同时官差过来了，问是怎么回事。

    那魏海解释了一顿，官差又问李柱他们。

    “他们把我们医堂给砸了。”李柱道。

    “臭小子，我们可是为了帮你们！”其中一个男人喝道。

    “不需要，你们就是来捣乱的。”

    男人气得要打李柱，但官差在这儿，其他人把他拉住了。

    魏海劝道：“官差老爷，咱们也是好心，可能中间有了些误会。既然小兄弟要我们赔偿，我们就赔偿好了。”

    说着，魏海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柜台上，又冲曲墨染说道：“墨染，你收好，这是我这个月挣得。”

    这哪像是赔偿，倒像是给媳妇交工钱的男人。他带来的那几个哄然大笑起来，魏海便赶着他们赶紧出门了。

    等这些人都离开，曲墨染看着被打砸了一遍的医堂，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她道。

    李柱将柜子扶起来，“换个地方，他就不来捣乱了？”

    曲墨染叹了口气，这魏海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住她了，怎么都撕不下来。她将地上撒的草药清理出去的时候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一条肥鱼和一大块肉。

    听到隔壁有动静，曲墨染抬头见魏婆子正往这边巴望，见她望过来，她忙说道：“你看魏海多惦记你们母子，我这个娘都还没吃到他给买的肉呢！”

    曲墨染沉声道：“你来拿走吧。”

    “哎哟，你们留着吃吧，魏海的一片心意呢。”

    “你要是不拿走，我回头就喂狗了。”

    “嘿，你这不识好歹的！”

    曲墨染理都不想理，继续回去收拾医堂了。因为有李柱，很快就收拾好了，一个椅子断了腿，李柱拿去后院修理了。

    这边刚收拾好，这时候沈云舟来了。

    “前几日我跟你说要去鲁州……”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有凭什么听你说这些？”曲墨染已经很烦躁了，沈云舟又来添乱。

    沈云舟见曲墨染这态度，不由皱起眉头，“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把这医堂关掉，带着奕儿回府上住。我给奕儿安排了府学，这才是父母应该为他做的。”

    “我会让奕儿去你安排的府学，但我们不回去你家住，这不合适。”

    “墨染！”

    “沈云舟，在我眼里，你和那魏海没什么区别，但你是奕儿父亲，所以我希望你至少别让我太厌恶你！”

    “我这一去可能要三五年……”

    “滚！”

    沈云舟深呼一口气，原本想和曲墨染好好谈谈的，但现在这样，显然是谈不成了。

    他想起柳云湘问过他的一句话：你真的要在曲姐姐身边最需要人的时候离开吗？你以为再过几年，你真的还有机会吗？

    当时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比如这个魏海，他虽然远在南州也一样清理掉了，可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曲墨染心里已经没有他了，一丝丝都没有，他能挽回吗？

    思来想去，最后沈云舟仍然转身离开了。

    曲墨染不知道他背负了什么，当有一天他能向她解释的时候，希望她能体谅自己。

    曲墨染转过身去，听着马蹄声远，她露出一抹苦笑。她是太倒霉还是眼光太差，怎么总遇到这些个人渣。

    正这样想着，李柱托着椅子从后院进来了。

    “师父，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奕儿想吃炒鸡。”

    “那我去买。”

    “嗯，回来我来做。”

    “不用，见你做过几次，我应该学得差不多了。”

    曲墨染好笑：“你是来当学徒的不是来当下人的，怎么能事事都让你做。”

    “师父要是觉得不妥，那就多给我些月钱就是。”

    李柱将椅子放好，便去后院拿了篮子，而后跑出去了。

    今天闹了这么一通，一直没病人上门，曲墨染正要关门，见魏婆子急慌慌往胡同外跑去。经过医堂前，她还冲她喊了一声：“大海被人打了，他们说伤得很重，你快带上药箱随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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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掳走

    魏婆子喊完，却见曲墨染一动不动，甚至脸上还带上了嘲讽的笑。

    “你好狠的心！”

    曲墨染冷淡道：“我这医堂被你儿子祸害成这样，今日只能早点关门，若是他非要到我这儿治伤，耽搁了伤情，丢了命，那也是他自作自受。”

    说完，曲墨染关上了门。

    因为今天糟蹋了很多草药，很多柜子都空了，曲墨染列了清单，明儿一早需得让李柱去药行买回来。将前堂收拾好，曲墨染来到后院，看了一眼天色，李柱去买菜，按理说早该回来了。

    “我饿了，谁也不给我饭吃！”

    曲星从屋里跑出来，嘴里嚷嚷着要吃饭。见到院中晾晒的药草，跑过去抓了一把就往嘴里塞。

    那药草是有毒性的，曲墨染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从他手里夺。

    “你不让我吃饭！你是坏人！”

    曲星早已经糊涂了，不认人了，气得推了曲墨染一把。曲墨染站不住，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到了凳子上摔的一筐枸杞。

    枸杞洒了一地，而她也被筐子边沿的竹条割到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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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口还挺深，血滴滴答答往下掉。

    这时曲奕跑出来，用一个苹果哄着曲星不闹了，将他送回屋后，又赶忙拿了伤药和细布。

    曲墨染心情实在烦乱，随便包扎了一下。

    “娘，柱哥呢？”曲奕有些着急的问。

    “他去买菜了。”

    “他怎么还不回来？”

    曲墨染抬头见儿子发慌的样子，不由有些自责，想来是自己不好的情绪影响到他了。

    “娘没事，你先进屋哄着爷爷，娘去做饭。”

    “可娘手受伤了，不能沾水。”

    “娘不沾水，娘煮上粥，等李柱回来再炒菜。”

    曲奕往院门口望了一眼，见不到李柱回来，又怕曲星再闹，只能不放心的回屋了。

    见儿子这样，曲墨染忍不住红了眼。她没有给与儿子足够的安全感，让他总是处于焦虑中，小小年纪承受了太多。

    曲墨染回身见院门还开着，她想到隔壁住着魏海，李柱又不在家里，心里便有些不安，忙跑过去关门。但关门前，她看到魏婆子扶着满身是伤的魏海回来了。

    魏海的伤已经处理过了，看到她站在门口，眼神一下定住，眸色渐渐暗沉下去。

    “原来你先前是给那个姓沈的大官做的小妾，难怪看不上我这种山野穷人。”

    曲墨染心思一转，“你什么意思？”

    “他的人打了我，还警告我明儿天亮之前必须搬走，以后不许出现在你面前。若是我不听的话，他的人就日日打我。”魏海眯了眯眼，接着道：“直至将我打死！”

    曲墨染抿了抿嘴，道：“民不与官斗，你若识相的那就赶紧滚！”

    说完这句，曲墨染关门。

    “曲墨染！我魏海对你是真心的！”

    “你既答应过嫁给我，便是我的人了！”

    “我就是被活活打死，也绝不放开你！”

    曲墨染揉了揉额头，魏海就跟个亡命之徒一样，沈云舟以为能吓唬得了他，实在异想天开了。而激怒了魏海，她不确定他能做出什么来。

    如今只希望李柱早点回来，她还能安心一些。

    曲墨染去厨房熬粥，等粥熬好了，李柱还没有回来。她原想去门口望一眼，发现门缝里塞了一封信。她迟疑了一下，拿起这封信打开。

    “师父，家中有事，往后我可能不会再来医堂里，您保重。”

    简单的几句话，曲墨染看往后猛地将信纸攥紧。

    信上的字迹不是李柱的，而且他家中有事，即便以后不能来医堂了也可以当面跟她说清楚，没必要塞这封信。

    她猜到是沈云舟了，他打发走她身边的人，想逼她去沈府。

    夜里，曲墨染迷迷糊糊见，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睁开眼看，见一黑影摸进了屋里。

    “你是谁？”

    她喊了一声，下一刻，那黑影扑上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借着月色，曲墨染看清来人，不由瞪大眼睛。

    “魏海……唔……你要干什么？”

    魏海盯着曲墨染，眼神凶狠，“你是我的人，自然要跟我一起走！”

    “我不是……我……唔！”

    魏海将一块布塞进曲墨染口中，同时将她手脚绑住，然后扛到肩上，借着月色偷摸出门去了。夜色中，一辆板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往渡口走去。

    曲墨染拼命挣扎，自板车上掉下来，头重重磕到地上，接着昏死过去。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一处阴暗狭小的地方，而身下晃晃悠悠的，又听有水声，应该是在船上。

    “魏老大，你就这么把人绑走了，不怕她家人报官？”

    “她就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一个疯癫的老人，没有其他家人。”

    “那你打算怎么着？”

    “等到下个渡口，我就带她上岸，然后一路往北走，找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谁也别想找到我们。”

    听到这话，曲墨染不由打了个冷颤。这个魏海，简直疯魔了。可眼下她在船上，有谁能来救她呢！

    还有曲奕和曲星，只能期望柳云湘早点发现她失踪了，帮她照顾他们。

    有人喊魏海，曲墨染听到他应了一声，然后蹬蹬蹬的跑走了。不多一下，这幽暗船舱的门帘打开，一个壮实的男人走进来，他脸上还有伤，估摸是昨日被沈云舟的人打的。

    他盯着曲墨染，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这么美的婆娘，难怪魏海发疯，将你掳走。啧啧，可惜了，他不让我们碰你，不然哥几个可有福了。”

    这男人一脸猥琐的瞅着曲墨染，由上往下的看，越看越馋，忍不住伸出手来。

    “以魏海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儿，你敢碰我，他绝对会杀了你。”曲墨染冷声道。

    她面上平静，其实心里早慌了。

    这些人就跟那地痞流氓似的，甚至比他们更多了一份凶狠，一个魏海未必能压得住他们。

    男人倒是收回了手，但抹着下唇笑了笑，“咱哥几个帮着魏海把你弄到这儿，总得讨点好处吧。魏海要不是不肯给，咱们哥几个可不答应。”

    说着，男人起身，一脸阴毒：“这条河上经常死人，一个两个，没人上报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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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惊魂一夜

    曲墨染怕了，但努力让自己先不慌，她观察了一下四周，下面是个木板床，她翻身从床上滚下来，摔到地上。

    顾不得身上的疼，她跪爬起来，背对着那木板床，抬手用木板边缘锋利的地方去割绑着双手的绳子，一下一下……

    很快木板边缘被磨平，她就换个地方，就在这时，魏海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脸原是黑沉黑沉的，但看到曲墨染的时候，神色立即缓和了，“墨染，你怎么从床上掉下来，我抱你上去。”

    “别碰我！”

    曲墨染低喝一声，她狠狠盯着魏海，“不论你将我带到哪儿，我都会逃走的，所以你别白费力气了。”

    魏海笑了，笑得低沉，“你逃一次，我就打断你一条腿，你顶多逃两次。”

    曲墨染看着魏海，有些困惑不解，“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爱你，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这就是你的爱？太可怕了！”

    魏海挠了挠头，笑得羞涩，“当你答应嫁给我的时候，我就认定你了，你是我娘子，一辈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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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墨染沉了口气，她发现她和魏海根本没法沟通，当下只能先把刚才那男人跟她说的话跟魏海说了。

    “他们要杀了我和你。”

    魏海皱眉，“真的？”

    “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魏海不傻，其实他也能感觉到那几个人的戾气，他心思转了转，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当即从床下摸出来一把砍刀。

    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而曲墨染此时也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灰布打断，两膝盖处补着补丁的男人走进来，这男人正是刚才跟曲墨染说话的那个。

    他看到魏海，先嘿嘿笑了一声，继而摸了摸鼻子，“魏老大，兄弟几个帮你把人掳到这船上，还帮你遮掩着不让上面的东家发现，这份情谊，你可知晓？”

    魏海握紧身后的砍刀，“我上船后不是给了哥几个十两银子，请你们喝酒吃肉？”

    那男人瞟了一眼曲墨染，咽了一口口水，“咱们走船的，一趟来回个把月的，日子是真难熬，没点乐趣儿。”

    “你什么意思？”

    “让你婆娘陪咱们哥几个喝两杯酒呗。”

    “不行。”

    “只喝酒。”

    “想都别想。”

    那男人眯了眯眼，继而脊背挺直，冷嗤一声，“你以后不跟船了，咱们兄弟几个分道扬镳，便也算不上兄弟了。”

    “咱们还想念旧情，所以与你好生商量，只要你把你婆娘给我们玩一晚上，明早上我们把你们顺顺利利送上岸。若是你不肯，那就别怪我们几个手狠了。”

    说着，男人撩了一下门帘，外面五六个男人虎视眈眈的，而且手里都有家伙事。

    “这个月份儿，河水冰凉，魏老大你……”

    男人话没说完，一道冷光突然朝他劈过来，根本不及反应，下一瞬就倒地上了。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忙打开门帘，便见地上一具尸体，而魏海拿着砍刀，死死盯着他们，那眼神凶狠极了。

    几个人纷纷握紧手中家伙事，这时魏海一刀下去，地上的尸体分成了两半，血溅到他们身上。而再看地上的那尸体，几个人脸色青白，纷纷往后退。

    曲墨染身子战栗不止，她看到了地上那具尸体，惊恐之余，泛起一阵阵恶心。

    而魏海面色不变，在那几个人的注视下，将两段尸体从狭小的窗户扔进了河里。

    “我不怕死，但死之前，一定先将你们几个剁成肉渣。”魏海这话说得极为平静，仿佛他们的命已经在他手里了。

    为逞一时之快而搭上自己的命，这几个人还真不敢，于是一个两个的赶紧逃走了。

    等人都走了，魏海找出一块布擦砍刀上的血迹，同时看向曲墨染：“我将你双腿打断后，你若还是想逃的话，我只能杀了你，变成一座坟，这样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曲墨染捂住嘴，魏海的狠，第一次让她这般害怕。

    翌日一早，船靠岸修整，魏海将她装进麻袋里，而后避开所有人，偷偷将她扛下了船。等曲墨染再看到外面，已经坐上了一辆板车，魏海正驾着车往北走。

    “咱们走的是小路，没人能找到我们。”魏海道。

    曲墨染看着路两边荒芜的景象，想求救是不可能了，只能自救。她在颠簸中艰难坐起身，继续磨绑着双手的绳子。

    这样磨了将近一个时辰，绳子崩的一下终于开了。

    曲墨染深吸一口气，忙去解脚上的绳子。很快将绳子解开，她四下看了看，等到拐弯的时候，她一跃跳下板车，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往林子里面跑。

    魏海发现了她逃了，当即下车去追。

    曲墨染刚才崴了脚，咬牙忍着疼，拼命往林子里面跑。可到底不如健步如飞的魏海，很快她就被追上了。

    曲墨染被魏海一把扯到地上，同时砍到架到了她脖子上。

    魏海红着眼，满脸戾气，“我对你这么好，愿意为你豁出命去，你为什么要逃！”

    曲墨染睨了一眼脖子上的刀，她长出一口气，继而躺到地上，荒山野岭的，她是逃不掉了。

    “魏海，你杀了我吧。”

    魏海咬牙，“我不会杀你，但我告诉过你，只要你敢逃走，我就砍你一条腿！”

    “我宁死也不会跟你！”

    “由不得你！”

    魏海情绪激动，已经举起了砍头，正对着曲墨染一条腿。

    曲墨染仍旧是怕的，满眼都是惊惧。

    正在这时，一人突然出现，踢开了那砍刀，同时将魏海也踢了出去。来人挡到曲墨染跟前，一身粗布短打，握着剑的手青筋暴出。

    魏海咕噜一下起身，看到来人，脸色一青，“好你个臭小子，坏我的事，今儿我非杀了你不可！”

    那魏海提着砍刀冲上来，而来人几个躲闪，轻巧的避开，同时手中剑划过，下一瞬魏海惨叫着扔掉了手中的砍刀。

    他的手腕被挑断了，踉跄的跪到地上。

    “李柱……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坏我的事！”

    李柱厌恶的看了魏海一眼，转身将曲墨染扶起来，“师父，你没事吧？”

    曲墨染惊魂未定，“你怎知我在这儿？”

    “我夜里回去，见院门大开，便知出事了。逼问魏婆子，知你被魏海掳走，猜想可能会在下个渡口靠岸，于是快马加鞭赶到渡口，晚了一刻钟，追到这儿才追上。”

    曲墨染点头，这时见那魏海一脸杀气的自李柱身后举起了砍刀。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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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已经是外人

    李柱反应极快，看都没看，回身一个扫腿，将那魏海踢了出去。这一脚极重，魏海趴到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他将魏海绑到树上，而后带着曲墨染上了马。

    “他杀了人，官差很快会找到这儿来的。”

    曲墨染点头，等上了官道，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她的心才慢慢安稳下来。这是她发现李柱两手手腕上有青痕，对比自己手腕上的，显然他也绑过。

    “你，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啊？”

    “有人往门缝里塞了一封信，以你的口气写的，说家里有事，以后不来医堂做学徒了。”

    李柱皱了皱眉，“我家里没事。”

    曲墨染默了默，有些事，李柱不说，她也不好问太多。

    “师父放心，我跟您学医，学得是吃饭的本事，不学个十年八载的，我可不敢出师，弄不好要医死人的。”

    曲墨染笑，“你聪明，倒也不用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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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的。”

    这边柳云湘听子衿说曲墨染安全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正想去医堂看看她，子衿又跟她说了一个消息。

    “靖安侯府传出来消息，说是府上的五姑娘要嫁给阳国公府三公子做侧室了。”

    柳云湘脚步一顿，“你再说一遍？”

    子衿又重复了一遍，还说道：“今儿阳国公府还送去了聘礼，靖安侯府接下了，似乎也商定了婚期。”

    那阳国公府三公子什么德行，她不相信靖安侯一点不知道，怎么会将小五嫁给这人，还这般急匆匆的。

    柳云湘想不明白，当下去了靖安侯府。

    她过去的时候，靖安侯不在，便去了小五那院。

    小五就坐在院里，正捧着一本医书发呆，听到动静，抬头见是柳云湘，忙站起身来，迎上前两步，“三娘，您来了。”

    柳云湘握住小五的手，“你该知道三娘是为何而来的。”

    小五笑了笑，“如今靖安侯府没落，爵位都没了，我又是庶女，能嫁进阳国公府已经是高攀了，虽然是侧室，也是很不错的。”

    柳云湘皱眉，“你是自愿的？侯爷没有逼你？”

    “没，祖父要我自己做决定。”

    “可为何是薛和风，他怎的突然要娶你？”

    小五默了一下，道：“之前我不是跟三娘说我在山林里崴了脚，一个人救了我。”

    “所以这个人是？”

    “是薛和风”

    柳云湘抿嘴，先前小五说自己这些日子失踪是因为脚崴了，被困山林什么的，她就不相信，此时说这些，她就更不信了。

    小五没看柳云湘，继续说道：“至于他为何求娶我，大抵是因为他要了我清白的身子吧。”

    柳云湘目光一锐，“他强迫你了？”

    “不，是我随了他。”

    柳云湘抓住小五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小五，你告诉三娘，他有没有强迫你？”

    “真没有。”小五低头笑了笑，“我就是鬼迷心窍吧，反正他要我，我就随了他。”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我不信。”

    “我和他已经这样了，祖父只能答应，三娘，您也答应吧。”

    柳云湘放开小五，摇了摇头，“这薛和风是什么样的人，三娘比你清楚，所以我绝不会答应。”

    说完这句，柳云湘往外走，在前院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了靖安侯。开门见山第一句，她就让靖安侯给小五退了阳国公府这门亲事。

    靖安侯背着手，看了她一眼，继而望着她身后的侯府，望了许久，问道：“你可还记得刚嫁入侯府时，那时的鼎盛？”

    柳云湘转过身，同他一样望了过去，但她与靖安侯看到的其实不一样。靖安侯看到了侯府的破败，可他觉得侯府还是再站起来，而她眼里的侯府早就腐烂了，即便能翻一翻身，也不过是他这个老人家最后使出的一把力气，终是扶不起来的。

    “我以为侯爷是通透的，侯府的衰败非是从北征军战败那一刻起，大厦将倾，实则是内里早就开始腐烂了。”

    他养了三个儿子，大儿子虽战场上勇猛，可贪恋酒色，将行军路线图轻易暴露给了北金细作。二儿子心性虽正，却是个懦弱的，不堪大用。三儿子不止诞生怕死，还没有才能，做为头领，只顾自己逃命。

    北征军战败和侯府衰落，其实很早就种下了祸根。

    “你也曾是这个家里的人，你不可惜？”靖安侯问。

    柳云湘摇头，“不可惜，事实上如果有可能，我绝不会嫁进你们家。”

    靖安侯长叹一声，”既如此，王妃又有什么资格管我们家的事，小五叫你一声三娘，可她到底姓谢。“

    “那薛和风强辱了她，你做为祖父，不为她报仇，却要将她亲手推进火坑！”

    “她一个女孩子，失了清白，往后怎么活？只有嫁给薛和风，如此才能抬起头来做人！”

    “糊涂！”

    “王妃，老夫自认比你看得清看得远！”

    “薛和风是吏部侍郎，侯爷看得清看得远可看得是自己的仕途吧！”

    靖安侯一甩袖子，“还请王妃以后少来侯府，毕竟这里不是你的家了！”

    说完，靖安侯大步离开。

    柳云湘沉了口气，为了小五，这件事她不能不管。

    之后几日，柳云湘日日都来，小五却铁了心的要嫁给薛和风。柳云湘没法，只得请曲墨染来劝她，曲墨染气得都要打她了，小五要紧牙关不肯改口。

    这一下，两个人都没有办法了。

    “对了，那魏海下了大狱，魏婆子可有找你麻烦？”从侯府出来，柳云湘问曲墨染。

    “骂了两日，我不理她，她也没法，收拾细软回老家了。”曲墨染道。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魏海这事，总算是解决了。”

    “是啊，多亏了李柱。”

    柳云湘回到王府，正见严暮提着一篮子苹果往外走。这苹果个头不大，一个个倒是红彤彤的，严暮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边走边啃。

    “你这是去哪儿？”柳云湘问。

    严暮睨了她一眼，应付道：“进宫。”

    “拿着这一篮苹果？”

    “这苹果是从王府后院摘的，我这个当儿子的，自然要给亲爹送一篮，方显得我有多孝敬他。”

    “你这几日常常进宫，便是去陪皇上了？”

    “哦，当儿子的，不得侍奉左右。”

    “我以为凭你的性子，演不好这场戏呢。”

    严暮呵了一声，“我这演技还是跟你学的。”

    “我？”

    “你演的多好啊，让我以为你他娘的多爱我呢，结果半点真心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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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元卿月中毒身亡

    柳云湘无语，严暮就像是小孩子在耍脾气，报复她的方式也十分幼稚。以为这样她会生气，然后他就得逞了。

    但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柳云湘却只觉得心疼。

    他有多恨多厌恶皇上，别人不知道，但她知道，甚至为了以儿子的身份取信皇上不惜让自己一直失忆。

    从来没有父子情，却要表现的多爱这个父亲，这对严暮来说，不啻于一场酷刑。

    回到柳月阁，用晚饭的时候，她安插在元卿月身边的一个嬷嬷来了。

    “今日元氏身边的一个婢女出门，奴婢偷摸跟在她后面，见她与一个姑娘碰头，那姑娘给了她一包东西。”

    这嬷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里面有一点药粉，“她回来就进了元氏那屋，主仆俩说了好一会儿话。元氏用饭的时候，奴婢借着洒扫的机会，从她枕头下面找到那包药，从里面拿了这么一点。”

    柳云湘猜到皇后和姜云影一定会利用元卿月陷害她，所以便让这嬷嬷监视着元卿月及她身边的人。让嬷嬷先回去后，柳云湘让子衿拿着这点药粉去找曲墨染。

    不多一会儿，子衿回来，“曲大夫说了，这药粉叫三日红花，若是孕妇服用，只消连续服用一点，孩子的命就保不住了，但要剥离母体的话，连续服用三日。”

    柳云湘冷哼，如她所料，元卿月的孩子没了，皇后就会将这罪名安插到她头上。而她身为王妃，掌控王府后院，加上之前因为妒忌将元卿月赶出府，不用官府调查，所有人都会怀疑她，而她辩解都没辩解。

    谋害皇嗣，即便她是王妃，这也是死罪。她们料定严暮会拼尽全力保她，到时惹皇上圣怒，严暮也会跟着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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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元卿月，当真是蠢，定是信了姜云影的话，以为只要这事成了，王妃位子便是她的了。

    柳云湘想到这儿，起身朝元卿月那院走去了。

    元卿月刚吃了一点饭，便泛起恶心，将吃得都吐了出来，此时正坐在院里，一副难受的要死的样子。

    “这孩子就是个魔星，专门来折磨我的。”

    “姑娘，喝口水吧。”一婢女送来水。

    元卿月摆摆手，“喝水还要吐，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奴婢瞧您比前两日闹得还凶，是不是因为服用了那药，影响了胎气。”

    “估摸是了。”

    “姑娘，若您是后悔了，兴许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已经服用了一次，孩子铁定活不成了。只要明日后日连续再用两日，那……”

    “姑娘，王妃来了。”

    那婢女赶忙打断了元卿月的话，而后上前向柳云湘行礼。

    柳云湘看了这丫鬟一眼，倒是个机灵的，只是跟错了主子。柳云湘走上前，在元卿月的对面坐下。

    “你怀的可是皇嗣，再苦再难也得受着。”柳云湘笑道。

    元卿月脸色抿了抿嘴，继而笑道：“我甘之若饴。”

    柳云湘挑眉，“你明明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偏偏走这一条？”

    元卿月愣了一愣，“王妃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你听得懂。”

    元卿月看着柳云湘，斟酌许久，道：“我想要的，但被别人占了，自然要想尽办法夺回来。”

    “可它本就不是你的。”

    “谁有本事就是谁的。”

    “不惜你腹中的孩子？”

    “总要有些割舍的。”

    柳云湘点头，这一下可以确定了，元卿月不是被逼的，没有什么苦衷，单纯就是出于欲望。

    “对了，姜侧妃今日来过了是吧？”

    “是，她来探望我。”

    “她对你倒是挺好的，还送了这些李子果脯。”

    元卿月不解她为何扯到姜云影，只道：“姜侧妃与我一样身后没有背景，我们俩惺惺相惜罢了。”

    “好一个惺惺相惜，大抵你永远不能懂她有多恶毒了。”

    说完这句，柳云湘起身往外走去。与元卿月这样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

    元卿月以为柳云湘不敢拿自己怎样，不免有些得意。在外面透了一会儿气，元卿月让丫鬟扶着进了里屋。

    “姑娘，姜侧妃今日过来与您说了什么？”

    元卿月一进屋里，便觉得有股子难闻的味儿，让她犯恶心，但其他人都闻不到。她皱了皱眉头，让丫鬟先打开窗子。

    “姜侧妃让我忍两日，等她将自己人安插进厨房，到时皇后和姜侧妃来府上，我会让你去厨房端一碗粥过来，你将药放进粥里。我一出事，皇后就会把厨房几个人叫来审问，姜侧妃安插的人就会将这锅扣给柳云湘，到时柳云湘一百张嘴也辩解不了。”

    丫鬟听后有些担心，“这药会不会伤了姑娘您的身体？”

    “为了达成目的，便是伤了身体也值了。”

    元卿月话说完，又干呕了起来。

    “我去外面拿姜侧妃送来的果脯。”

    婢女跑出去，见放在石桌上的果脯竟然不在，正要问其他人，这时一个嬷嬷端了出来，“侧妃是要吃这个吧，我见起风了，便收了起来，原想等会儿送进屋里的。”

    婢女没多想，接过那盘果脯就进屋了。

    柳云湘哄着两个孩子睡着以后，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子衿端来了茶点。柳云湘倒了一杯茶，见子衿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噎的直伸脖子，她好笑的将这杯茶给了她。

    子衿喝了一大口，总算顺下去了。

    “姑娘，奴婢瞧您好像不太高兴啊。”

    柳云湘叹了口气，“我给过元卿月机会，是她不要的。可到底是一条命，我没有心理强大到杀人还开心的地方。”

    “可她想害您，所以死有余辜。”

    “她确实死有余辜，只可惜那个孩子。”

    “她已经服药了，孩子保不住了。”

    柳云湘点头，若那孩子好好的，能活下来，她绝不会伤害这条无辜的小生命，哪怕他最终还是会死在自己母亲手里。

    柳云湘又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对了，殿下回府没有？”

    “没，说是宿在宫里了。”

    柳云湘皱眉，严暮应该不会趁着皇上睡着，一刀结果了他吧？

    他不会这么冲动吧，杀了皇上，他们一家四口绝无逃出京城的可能……

    想到这儿，柳云湘不由开始担心起来。

    严暮有时疯起来，还真不一定干出什么事。

    正在她焦心的时候，静水阁传来消息，元卿月中毒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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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自辩

    这是个好问题，所有人包括那厨子都没接住。

    柳云湘又问府尹李重：“仵作应该已经验出来了吧，元侧妃所中是什么毒？”

    李重默了一下，“鹤顶红。”

    “这毒非常霸道，人服下之后，只消片刻便会毒发吧？”

    李重捋了捋胡子，“确实，而且仵作还推断，毒量很大，中毒之人几乎在顷刻间就毒发身亡了。”

    柳云湘垂下眼眸，不再问，也不再说什么。

    皇后愣了一愣，“什么意思？”

    李重转身想皇后说道：“意思就是这厨子说谎了，他并没有往元侧妃的饭食了下毒，又或者根本没来得及下毒。”

    皇后皱了皱眉，转头去看姜云影。

    姜云影心思转了转，抬头看向那厨子，“先不论这些，谁让你往饭食里下毒的？”

    “我不敢说……”厨子低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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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云影叹了口气，“皇后娘娘在这儿，官府的人也在这儿，那人不敢害你家人的。”

    厨子状似迟疑的，慢慢转头看向柳云湘。

    “是……是王妃指使我的！”

    这句话说完，那几位夫人纷纷露出亢奋之色。

    “我就说是她吧！”

    “心果然够黑的！”

    “一尸两命啊，真狠毒！”

    姜云影又接着道：“王妃既然有了谋害元侧妃的心思，肯定一计不成又来一计，元侧妃想躲都躲不开的，早晚是这个结果。”

    皇后点头：“姜侧妃说得对，元卿月在王府被毒害，除了你柳云湘，没有别人能做成这事！”

    “谋害皇嗣，上报皇上的话，肯定是死罪！”冯氏这时也插了一句话。

    柳云湘扯出一抹讥笑，这三人急切的往她身上扣锅，恨不得压着她，让她赶紧认罪。

    “李府尹，你怎么看？”柳云湘看向那李重。

    李重沉眸思量了一会儿，道：“到底谁毒害的元侧妃，此事先放一放。只是王妃，你果然指使了这厨子给元侧妃下毒？”

    “若是我指使的呢？”

    “罪同谋杀。”

    皇后眸光一厉，“柳氏，果然是你！”

    柳云湘摊手：“我承认了吗？”

    “你刚才……”

    “我只是打个比方，皇后似乎迫切的想让我认罪，并不关心真凶到底是谁。”

    “你少胡说！”

    柳云湘笑笑，“刚才这厨子说他上有老下有小，我以他家人的性命威胁他，诸位都听到这句话了吧？”

    柳云湘看向那几位世家夫人，她们大多都是向着皇后的，因此不肯接这句话。

    镇国公夫人此时点了点头，“听到了。”

    阳国公府三夫人冯氏也点了点头，“我也听到了。”

    李重也道：“臣下也听到了，只是不知王妃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云湘将管家叫来，问道：“只要是招进王府做工的，管家你必定查过他的底细吧？”

    管家点头，“那是自然的，万一招进来一些不怀好意的，害了王府，那就是老奴的罪过了。”

    “那这厨子果真上有老下有小？”

    管家嗤笑，“他父母已经过世，因时常赌博，欠了很多赌债，连媳妇都娶不起，他跟我保证好好干，我才让他进府的。”

    柳云湘看向李重，“这事撒不得谎，府尹您让官差去下面查一查就清楚了。”

    李重上前踢了那厨子一脚，“还不说实话！”

    “我确实没有家人……但王妃说我要是不听她的话……她就杀了我！”

    柳云湘冷嗤，“一个满口谎言的人，他的话还能做为呈堂证供吗？”

    李重沉了口气，“自然不能。”

    这时管家又叫来静水阁几个下人，元卿月用过饭后，他们将剩下的分了吃了，没有一人中毒。这事已经很明显了，这厨子没下毒，但受人指使诬陷柳云湘。

    李重沉思片刻，将静水阁所有的下人都叫到院里，包括元卿月身边的婢女。

    “元侧妃在用过晚饭到毒发之前，可还吃过别的东西？”

    在外面伺候的下人不知道，只有元卿月身边的婢女清楚。那婢女瑟瑟缩缩的跪在那儿，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没，没有。”

    “果真没有？”

    “确实没有。”

    这时柳云湘安插在静水阁的那婆子说话了，“有的，元侧妃回屋后，说是恶心，她出来给元侧妃拿了果脯。”

    李重再问那婢女：“元侧妃可吃了果脯？”

    “这……”

    “你最好说实话，仵作开膛破肚也是能验出来的！”

    这婢女吓了一跳，忙摆手：“别，别给我家姑娘开膛破肚！我说，我说，我家姑娘……确实吃了果脯，然后就不住的吐血，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

    说到这儿，婢女崩溃的哭了起来。

    她伺候元卿月这么久，其实也是有感情的。

    “刚才问你，你为何不说？”

    “奴婢……奴婢不敢说。”

    “这果脯是哪儿来的？”

    婢女趴在地上，身子不住打颤，李重一再逼问，她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那果脯是我带来给元侧妃的。”姜云影站出来道。

    她这一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皇后。

    姜云影在袖下握了握拳头道：“元侧妃胃口一直不好，想吃酸的，我昨日来探望她的时候，便给她带了一包果脯。那果脯是从东街的点心斋买的，我并未接手，直接送到了这婢女手里。”

    她说这句话是想洗脱自己的嫌疑，可这句话显然分量不够，没法让她自证清白。而且如今四皇子得势，但苦于膝下没有男嗣，七殿下也得了皇上宠爱，本就有一世子，若再生一个，四皇子就会处于劣势，所以姜云影有害元卿月的动机。

    这时官差又从元卿月枕头底下找到一包药粉，仵作说是滑胎用的。

    再问那婢女，婢女哪还敢再问，便说着药粉也是姜云影让丫鬟给她的。

    这一下，几乎是坐实了姜云影毒害元卿月的事实。

    皇后沉着脸不说话，几位世家夫人也不敢说什么。

    静默了一会儿后，镇国公夫人站出来道：“看来这案子很复杂，非是一时半会儿能弄清的，到底是官府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只希望尽快找到真凶，好告慰元侧妃在天之灵。”

    说完，镇国公夫人先走了。

    阳国公三夫人小声跟阳国公夫人说了什么，妯娌俩也走了。

    其他人见此，害怕开罪皇后，忙也赶紧走了。

    柳云湘笑了笑：“皇后娘娘还记得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吧，绝不会姑息真凶。啧啧，这谋害皇嗣，不但是死罪，还要牵连家人吧？”

    她看向姜云影，眸光一厉，“姜侧妃，这真的是你一个人的主意么，又或者你身后有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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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死罪

    柳云湘不急，先回屋睡了一觉，等子衿叫醒她说是皇后来了，她才起身过去了。

    天将将亮，晨雾笼罩着园子，清冷清冷的。

    静水阁已经被京兆府的官差包围了，管家焦急的等在外面，见到她过来，忙跑上前：“王妃，京兆府的官差是皇后带来的，咱们拦不住。”

    柳云湘轻嗤：“出了命案，动用官府也是应该的。”

    皇后这是打定主意，打算把她送进大牢。

    “殿下不在府上，要不要进宫去找他？”

    “不必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他要是在场，表演不到位的话，皇后只怕会把这祸一并扣到他身上。

    进了院子，皇后就站在正房门前，脸色肃沉，见到她进来，眼睛一下定到她身上，越来越锋利，隐隐也透着得意。

    她觉得自己这一局赢定了。

    柳云湘进去了才发现，皇后不止带来了京兆府的官差，还带来了几位世家夫人，当然也少不了姜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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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卿月出身八世家之一，而八世家一向同气连枝，皇后带着这几位世家夫人来，便是要让她们替元卿月做主，向她讨公道的。果然她一进来，这几位纷纷看向她，眼里带着仇视。

    柳云湘不失礼数，一一向她们颔首致意，而后走到皇后跟前，向她行了礼。

    皇后冷哼一声，“你府上的侧妃被毒害，我们大老远都来了，你怎的这时候才来？”

    柳云湘打了个哈欠，道：“这不天还没亮，我刚睡醒。”

    “这里是镇北王府，你是镇北王妃，主理中馈，如今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睡觉？”

    “是啊，我府中出事，我尚能安枕，不想各位竟没心思睡觉了。”

    “王妃这是什么话，得知卿月被毒害，我们这些伯娘婶娘的哪还能睡得着觉。昌伯府已经没人了，但有我们几大世家在，绝不能要给卿月讨回公道！”

    说这话的是忠勇伯夫人冯氏，她是靖安侯府二夫人的嫂子，当初二夫人疯掉后，这冯氏还去过侯府，在老夫人的撺掇下骂过她。

    之后二夫人去世，他们忠勇伯府来侯府闹事，要将她绑起来给二夫人送葬。她不反抗，伸着手让他们绑。

    “这一路上，我会好好的将二夫人生前的事迹宣扬出去，到时不定谁的脸挂不住呢！”

    老夫人和二夫人为了救二爷，逼她委身严暮，最后自食恶果被乞丐辱没了清白这些，他们多少是知道的。二夫人出身忠勇伯府，一旦将这些丑事宣扬出去，他们府上也跟着丢人，当下便讪讪的没敢再计较。

    后来严暮得知这事，随便找了个由头，将那忠勇伯叫到西厂，好好见了见世面。听完忠勇伯从西厂出来软地上了，病了半个月才好。

    这冯氏跟她有仇，此时抓到能踩她的机会，便第一个冒了出来。

    柳云湘转过身扫了一眼冯氏，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人，有镇国公夫人，这位肃着一张脸，让人猜不透心思。她旁边站着阳国公夫人，她身子不好，旁边三夫人扶着她。这三夫人程氏看了她一眼，继而垂下眼眸，显然不想冒头。其他还有几位夫人，大多都是小一辈了，由此可见八世家凋零，已经不复当年盛况。

    柳云湘转而看向冯氏，叹了口气：“是啊，这元氏还怀着孩子，谁这么狠心下毒害她呢！”

    见柳云湘一脸心痛的样子，皇后冷哼一声：“先前本宫送元侧妃回府，王妃百般为难，如今她人连带着孩子都没了，不知王府可称心如意了？”

    “皇后娘娘，我冤枉啊，我也很难过的！”柳云湘说着还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不就是要演戏么，只要她不恶心，恶心的就是别人。

    果然，皇后见她这般，脸色青了下去。

    “王妃，元侧妃身怀皇嗣，下毒之人许是嫉恨元侧妃，但毒害了皇嗣，这可是死罪。”姜云影看向柳云湘，此时她站在皇后身边，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柳云湘，好似尊贵无比的掌权者。

    柳云湘点头，“谋害皇嗣，确实是死罪。”

    姜云影长长叹了口气，“不知是谁这般糊涂。”

    “下毒之人定是王府中人，约莫是受了谁指使。”那冯氏睨了柳云湘一眼，这话分明就是指她的。

    柳云湘只当听不懂，“京兆府府尹带着官差都来了，那就仔细查吧。”

    皇后沉了口气，道：“本宫已经禀明圣上，务必查出凶手，绝不姑息。”

    这时京兆府尹李重匆忙进来，他身后还有两个官差押着一个胖乎乎的矮个子男人，男人一脸惊慌的样子。

    “娘娘，这人是王府厨房的厨子，本官审问的时候，他说话颠三倒四的，仔细追问，他慌乱之下承认自己在元侧妃的饭食里下毒了。”

    两个官差将这厨子押过来，让他跪到地上。

    皇后侧头看了姜云影一眼，见她点了点头，心下会意，转而看向那厨子。

    “说，你为何毒害元侧妃！”

    那厨子哆哆嗦嗦的，一看就不是那种胆大的人。

    “小的……小的鬼迷心窍……没人指使……”

    皇后眯眼，“你来王府多久了？”

    “前……前天刚来的。”

    “你可见过元侧妃？”

    “没，没有。”

    “你连元侧妃见都没见过，更不可能有仇怨，你没有害她的理由，除非有人逼迫你，利诱你，你才下毒的。”

    “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不敢说啊！”这厨子趴到地上，一个大男人哭了起来。

    旁边几位夫人看了，纷纷小声议论着。

    “看来是有人拿他的家人逼迫他了。”

    “谁有这本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她可真是心狠手辣。”

    “要不怎么从侯府寡妇摇身一变成王妃了。”

    柳云湘听着这些议论，她并不说话，偶尔抬头，真巧看到阳国公府三夫人看向她，那眼里分明有惋惜之色。

    她也以为是她。

    她淡淡笑了一声，问道：“你说你往元侧妃饭食里下毒了，那为何她用过晚饭后没有毒发，而是足足一个时辰后才毒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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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挨了一顿打

    她们不是想拉严暮也掉进坑里么，那她就把皇后和四皇子拉下去，这样多公平。

    皇后暗暗瞪了柳云湘一眼，继而转头问姜云影：“姜侧妃，本宫一向觉得你性情柔善，贤良淑惠，定不会做出这种歹毒之事。只是眼下人证物证摆在这儿，你还有什么可辩解吗？”

    姜云影跪下，道：“云影冤枉，云影并无害元侧妃之心。这包药粉，云影不知情，那果脯有毒，云影更不知情，还望母后和李府尹明察。”

    皇后揉了揉额头，道：“折腾了一夜，什么都没查到。本宫也累了，李府尹，这案子就交给你去查了。”

    李重忙道：“是，臣定会查明真凶的。”

    皇后点了点头，让姜云影扶着往外走。柳云湘哪肯让她们就这么轻易的走了，当下拦住了她们。

    “娘娘和姜侧妃刚才一口咬定是我，若不是对方漏洞太多，那我岂不是冤死了。”

    皇后因这句‘漏洞太多’，忍不住瞪了姜云影一眼，没好气道：“总归元侧妃是在王府出事的，你多少也有责任。”

    “架不住有人挖空心思要害她啊，要诬陷我啊，真要追究什么的话，皇后娘娘您就不该送她回王府，分明是让她送死来了。”

    “你！”

    “这案子的证据都指向了姜侧妃，谋害皇嗣是大罪，姜侧妃是不是该跟着李府尹回京兆府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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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卿月被毒害，京兆府带走姜云影，外面人该怎么议论，定会牵连到四皇子。如今四皇子好不容易挽回了一些名声，可不能败坏了。

    皇后强压下火气，道：“刚才本宫冤枉你了，本宫给你赔罪。”

    说着，她又扯了姜云影一把。

    姜云影暗暗咬了咬牙，“我也给王妃赔罪。”

    这时官差将元卿月的尸体用木板抬了出来，柳云湘啧啧一声：“元卿月也挺可怜的，大概死的时候都不明白自己是被谁害的。对了，皇后您不是一直说很喜欢元卿月么，现在她尸体要被抬走了，您不看她最后一面？”

    皇后皱眉，“不必了。”

    “还是看一眼吧，她在天有灵，应该也惦念着皇后娘娘，没准儿还会回来看您。”

    听到这话，皇后不由打了个冷颤，而尸体抬过去的时候，虽盖着白布，可手却从白布下掉了出来，吓得她惊叫一声，连忙往后退。

    “姜侧妃与她感情也极好的样子，要不要看一眼？”柳云湘再看向姜云影问。

    姜云影脸色也极不好，冷声道：“不必。”

    皇后眼下只觉得后背阴恻恻的凉，当下赶紧带着姜云影出去了。等到了府门口，姜云影要扶着皇后上马车。

    皇后想到今晚劳师动众的过来，结果灰溜溜的走了，不由一股火气上来，回手给了姜云影一巴掌。

    “蠢货，看你办的好事！”

    姜云影捂着脸，“这次确实是云影的错，没有想到柳云湘会这么狠，竟将元卿月毒死了。”

    元卿月一死，便没法咬住柳云湘了，还让她反咬一口。

    本来她就还在安排，但这事出了，大乱了她的计划，没办法，她只能让那厨子先咬住柳云湘，慌乱之下，不想出了漏洞，让柳云湘抓住了。

    皇后沉了口气，“你低估了她。”

    “是，儿媳已经认识到了。”

    “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别让柳云湘把你拖下水。”

    “娘娘放心，儿媳一向做事谨慎，自始至终都是借的身边婢女的手，只消将她推出去顶罪就是。”

    皇后点头，“只可惜这次没有伤到柳云湘，以后就更难了。”

    京兆府的人都走后，天也已经大亮了。

    柳云湘出了静水阁的院门，抬头看了一眼晨阳，冲身边管家说道：“兰园那边，你去清理一下，还有找到这个让元卿月怀孕的男人。”

    管家点头，“是。”

    回到柳月阁，两个孩子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追着玩，笑声让这个微冷的清晨变得美好。柳云湘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一人亲了一口。

    元卿月利用腹中孩子设下毒计，应该算是自食恶果了。

    这边下了朝，王府的人等在宫外，将府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严暮。严暮眯了眯眼，又见那四皇子出来了，因在朝堂上得皇上夸奖，此时正是志得意满，旁边也有很多官员追随。

    严暮心思转了转，嘴角扯出一抹邪笑，倏地又收起来，然后握紧拳头朝着那四皇子冲了过去，在他及旁边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拳头将他砸倒了。

    那四皇子懵了一下，继而大怒的吼道：“老七，你抽什么风？”

    严暮咬牙：“你那侧妃毒害我府上的侧妃，致她和腹中孩子身亡，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四皇子多少知道这事，面上不由有些发虚，“你，你胡说什么！”

    严暮一副悲愤至极的样子，好像真的在经历丧子之痛，四皇子话音还没落，他拳头又上去了，而且接连好几下，打得那四皇子嗷嗷求救。旁边官员想劝，可听说四皇子的侧妃把七皇子的孩子给害死了，这事太阴损，他们不敢沾惹。

    四皇子想反抗，但他怎可能是严暮的对手，在侍卫冲上来之前，严暮一顿拳打脚踢，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四皇子已经鼻青脸肿了。

    “严暮，你，你等着，我这就回去跟父皇告状！”四皇子疼得龇牙咧嘴的，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站起身。

    严暮冷嗤，“你也就有本事跟父皇告状！”

    “你！”

    “废物！”

    四皇子气得要厥过去，“你等着，你等着！”

    他趔趄的要往宫里走，但被迎上来的魏书意给拦住了。

    “四殿下，皇上说累了，谁也不见。”

    魏书意说着又看向严暮，冲身后一个太监招手，那太监捧着一座红珊瑚过来，“年前东海那边进贡的，皇上十分喜欢，知七殿下受了委屈，特意让奴才找出来赐给殿下的。”

    严暮垂眸一笑，皇上这是打算送他这破珊瑚，让他不要追究元卿月那事了。

    这明显是在维护四皇子。

    严暮长叹一口气，让身边小厮接过了那红珊瑚，“父皇年纪大了，我也不想让他操心，此事就算了。”

    四皇子挨了一顿打，又见严暮不但没有被训斥还得了一座十分珍稀的红珊瑚，气得眼都红了，不由转头问魏书意，“父皇就没问问我伤得如何？”

    魏书意笑了笑，“皇上让四殿下回府自省。”

    四皇子咬牙，元卿月腹中的孩子不是老七的，老七比谁都清楚，今儿这么一出，根本就是在耍流氓！

    可恨，他还无处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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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摔坏的珊瑚

    严暮将红珊瑚搬回来的时候，柳云湘正在屋里看信，裴小侯爷来的信。

    他在信中说来年开春，他要穿过西越，穿过一大片草原，去往更西的国家，他要打造一条贸易走廊，连同东西大陆。

    这个想法很冒险，因为他们对那些国家知之甚少，有不少传言说那边的人还未开化，十分凶蛮，甚至还吃人肉。

    没人穿过那片草原，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路。

    但裴容见多识广，他敢去西边做生意，虽然冒险成分很大，但也是有几分把握的。事实上他成功了，他真的打造了一条贸易走廊，自此东西南北贸易畅通，而他也迅速积累财富，成为这片大陆最富有的人。

    跟着巨人走，总归是没错的。

    信上，裴容跟她要一万匹江南制造的绸缎，她当即回信应了，并表示两个人可以共同做这生意，他在前冒险，她在后方为他筹集资源，免去他后顾之忧。

    此时的裴容，一腔热血，但其实也有顾虑，有她在财力和物力上的支持，风险共担，他肯定会同意的。

    况，他们一直合作的很愉快。

    柳云湘写好信，将信交给管家，让他送到张琪手里，“入冬了，北金冷得早，估摸已经大雪封路，商队需得等来年春天才北行，你让张琪专门派一个人将这封信送到北金，送到裴小侯爷手里。”

    管家应着要走的时候，柳云湘又喊住他：“你让张琪安排好后来府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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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弄完这些，谨烟送了一杯茶过来。

    “姑娘，殿下过来了。”

    柳云湘听着外面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连胜不停的喊着‘爹爹’，想来是他带着两个孩子正玩闹呢。

    “殿下还给您送来了一座很大的红珊瑚，瞧着可稀罕了。”谨烟笑道。

    “红珊瑚？”

    “说是宫里赏赐的。”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大抵猜到皇上为何赏这东西了。她伸了伸腰，然后从罗汉床上下来，朝屋外走去。

    那座红珊瑚就放在院中石桌上，两个孩子围着那红珊瑚玩，不时好奇的摸一下。

    严暮歪身靠着旁边的海棠树，海棠的叶子黄了，不时掉落一片，落到他头上，肩上，划过他俊美无暇的侧脸。

    彼时是午后，阳光正暖，他看着孩子们，一向清冷的双眸带着笑意，但在瞟到她的时候，那笑立即就收了，还哼了一声的别过头去。

    柳云湘后来想了想，或许她那日把话说过了，他们心里都有结，该好好谈一谈的，可她试图沟通，他却不给她机会。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朝着严暮走过去，笑着说道：“这红珊瑚真好看。”

    严暮冷嗤，“别自作多情，可不是送给你的。”

    “哦？”

    “送两个孩子玩的。”

    柳云湘失笑，“好吧，不过到底是御赐的，可不能损坏……”

    她这话音还没落，便听啪的一声，两个孩子嬉闹的声音随着这一声戛然而止，柳云湘忙看过去，见那红珊瑚掉到了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两个孩子吓得不轻，他二人忙过去，一人抱住一个。

    “有没有伤到？”

    “别怕别怕。”

    两个孩子没伤到，只是瞅着地上的红珊瑚，知道他们闯祸了。

    “娘，我是不小心推了一下的。”行意吓得要哭。

    砚儿也忙跟严暮说：“我也是不小心。”

    柳云湘笑笑，“娘知道你们是不小心，没关系的。”

    严暮也道：“本来也是给你们玩的，摔坏就摔坏了。”

    两人将两个孩子哄好，然后让子衿带他们去花园玩了。

    望着地上的红珊瑚，柳云湘啧了一声，如此珍稀的宝物，确实挺可惜的。

    “姑娘，这是御赐的，只怕……”谨烟有些担心。

    “咱们不说，没人知道，先收起来吧。”

    “那奴婢试试用浆糊能不能粘好。”

    柳云湘笑，粘肯定是粘不好的，不过皇上已经赏赐他们了，自然不会收回去，放到仓库里，时间一长，没人提起，处理掉就是。

    她是这样想的，可不想傍晚的时候，长公主府送来拜帖，说是明日她会带着几位夫人来一睹这红珊瑚的光彩。

    柳云湘看到这请帖，眉头不由皱起来。

    “姑娘，奴婢下午试过了，根本粘不住，她们来一看，肯定就露馅了。奴婢听说，毁坏御赐之物会触怒龙颜，这可怎么办。”

    谨烟急得不行，当下还要再去弄一锅浆糊，无论如何得粘上。

    “不急。”柳云湘道。

    “怎么会不急，明日她们就来了！”

    “比起这个，还有一事更该早处理。”

    谨烟愣了一愣，“什么意思？”

    “你将管家叫来。”

    谨烟糊里糊涂的，但还是赶紧将管家叫来了。

    “今日摔坏红珊瑚，明日长公主她们就要来看，这件事绝不会是巧合。管家，你现在就去查，到底是谁泄露了这事。”

    管家脸色一肃，“娘娘的意思是有人在咱府上安插了眼线？”

    “嗯。”

    管家忙点头，“只一下午的时间，查查谁出过门就行。”

    说完，管家就赶忙出去了。

    谨烟这才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这眼线是长公主安插的？”

    柳云湘摇头，“不一定，但看明日谁会跟着一起来吧。”

    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再加上大将军的势力，不论谁继位，她的尊荣都能延续，所以她没有必要针对镇北王府，也没必要上谁的船。

    所以这眼线，多半不是她安排的。

    “那明日该怎么办啊？”

    “你让子衿去张琪那儿，让他从珠宝行那边找一座红珊瑚。她们都没见过那座红珊瑚，辨不清真假的。”

    “也只能这样了。”

    好在珠宝行很大，里面各种宝物都有，找一座品相不错的红珊瑚并不算难。

    约莫一个时辰后，管家回来了，“王妃，抓到眼线了，一个外院的杂役。”

    “他是受谁指使的？”

    “他说是……长公主。”

    柳云湘眉头一皱，“长公主？”

    “他是长公主府的人找到他，让他监视咱府上一举一动，一个消息换一百两银子。”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可长公主实在没有必要啊，她跟严暮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姑娘，既然长公主已经知晓这珊瑚摔坏了，明日必定会揪着这事不放。”

    别人还好说，只要王妃一口咬定是真的就行，可长公主说是假的，必定有办法证明是假的，到时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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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坑了慕容令宜

    翌日一早，柳云湘刚用过早饭，守门小厮就过来说是长公主来了。

    柳云湘拿过帕子擦了擦嘴，“来的够早的。”

    谨烟还是有些忧心：“姑娘，奴婢听你的话，已经将昨日粘那珊瑚是挂的浆糊给清理干净了，用一根细绳勉强固定到一起。如今摆在院子里，用红布盖着，但一碰就会碎。”

    柳云湘点头，再看子衿：“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子衿活动了一下拳头，“姑娘放心。”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而后摆上笑脸，起身迎了出去。她刚迎到院门口，便见长公主一行人已经走过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长公主，旁边跟着慕容令宜，后面有苏如梦和姜云影，还有几位夫人。

    柳云湘扫过这些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慕容令宜，而后笑吟吟迎过去：“长公主金安、三嫂金安，各位夫人能来，我镇北王府真是蓬荜生辉。”

    长公主笑了笑，“听闻那红珊瑚是东海那边进贡的，难得一见的宝物，之前在宫里，咱们见不到，如今皇上赏赐给老七，咱们就沾沾老七的光，见见世面。”

    柳云湘笑：“确实是个稀罕物，诸位快请进，我已备好茶点。”

    “茶点就免了吧，咱们是来看珊瑚的，王妃可别藏着不让看就行。”慕容令宜撇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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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看到慕容令宜那一瞬，柳云湘就明白了，在她府上安插眼线的是她。她对她有很大的敌意，盯着她一举一动，倒是也合理。

    只是除掉她柳云湘，严暮就会娶她？

    怎么可能！

    柳云湘笑容淡了一些，道：“我还以为郡主还在紫云庵修养身心呢。”

    她差点淹死周姨娘，武昌侯忍无可忍，进宫向皇上告状。皇上虽然疼爱这个外甥女，但也知道她确实做的过分，为了安抚老臣，罚她去紫云庵自省。

    这不过半个来月，她就回来了，一如既往的高傲，目中无人。

    “舅舅疼我，听闻我吃不惯那庵里的斋饭，便赶紧下旨让我回来了。”慕容令宜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得意样儿。

    柳云湘是无所谓的，只是有人费尽心机，却没伤到慕容令宜一分一毫，心里定然愤愤不平。柳云湘看向姜云影，见她在听到慕容令宜这句话时，果然脸色沉了沉。

    “三嫂，你可出门了，咱们妯娌有些日子不见了。”柳云湘上前握住苏如梦的手。、

    苏如梦笑了笑，“我前些日子病了，多谢你去探望我，但我不能把病气传给你，所以没有见你。”

    “那如今可痊愈了？”

    “好了。”

    柳云湘见苏如梦笑得勉强，心里定是有事，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也不好问。

    柳云湘再看向姜云影，“姜侧妃，你也来了，我以为你往后再也不会登我王府的大门了呢。”

    用元卿月设计她，陷害她，如今竟也有脸还来她府上。

    姜云影弯腰赔了个礼，“王妃，之前多有误会，您可别放在心上。”

    “误会？”柳云湘笑笑，“姜侧妃说是误会便是误会吧。”

    柳云湘又一一跟其他几位夫人打招呼，慕容令宜早等得不耐烦了，催着赶紧进去看那珊瑚。

    她这般着急，无非是迫不及待治她罪呢。

    往里面走的时候，姜云影跟快了一步，差点撞上慕容令宜。慕容令宜回头嫌弃的瞅了她一眼，骂了一句：本郡主下帖请的是四皇妃，不是什么破烂货。

    这声不大，但足够姜云影及后面几位夫人听到了。

    来到院中，众人见院子当间摆着一个方桌，桌上放着托盘，那座珊瑚应该在上面，用红布盖着。慕容令宜先一步过去，绕着那桌子转了一圈。

    她眼里已带上了亢奋之色，“用红布盖着做什么，快拿开让我们一睹这红珊瑚的真容。”

    “郡主急什么，先喝茶吧。”

    “我们都是来看这御赐的红珊瑚的，不是来喝茶的。”

    “我这茶可是雨前龙井，各位快尝尝。”

    柳云湘说着倒了一杯茶，送到慕容令宜跟前。

    慕容令宜一把推开了，“王妃推三阻四，还故弄玄虚，莫不这珊瑚不能示人？“

    柳云湘好笑，“这话怎么说的？”

    “许是摔坏了，你怕我们发现，弄了一座假的来？”

    “郡主何故这样说，莫不知道什么？”

    慕容令宜噎了一下，只能先接住柳云湘递过来的茶。

    长公主放下茶杯，道：“茶也喝了，我们能看看这珊瑚了吧？”

    姜云影心思转了一转，笑道：“听说这红珊瑚十分稀有，在佛典中誉为七宝之一，这座御赐的红珊瑚定是色泽喜人，质地莹润。”

    慕容令宜斜了姜云影一眼，“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

    姜云影笑：“郡主见多识广，大抵是不稀罕看这红珊瑚的，今日又为何来？”

    慕容令宜又噎了一下，咬牙道：“你敢管本郡主做什么？”

    姜云影垂下眼眸，啧了一声：“自然是不敢的，毕竟郡主一发威，随便是谁都会被扔进水里。”

    “你！”

    长公主皱眉，已是十分不耐烦：“行了，赶紧拿开那红布，让大家伙看看这红珊瑚吧。”

    柳云湘却又道：“诸位快尝尝这点心，尤其是这枣糕，特别香甜。”

    “我们人都来了，你让我们喝茶又让我们吃点心的，分明是不想让我们看。既如此，本郡主帮你拿开这红布得了。”

    说着，慕容令宜上前，一把扯住了那红布。

    柳云湘这时给了在对面墙头的子衿一个眼色，子衿即刻打出一小石子，正打到慕容令宜腿弯处。慕容令宜不由得腿一弯，朝前扑过去，将那珊瑚撞到了地上。

    红布飘走，地上只剩四分五裂的珊瑚。

    柳云湘故作震惊，嚷道：“郡主，你闯大祸了，你把皇上御赐的珊瑚给摔坏了！”

    众人也大吃一惊，纷纷围上来，看着地上摔碎的珊瑚，一时谁也不敢说话。

    长公主瞪大眼睛，惊诧过后，先过去将慕容令宜扶了起来。

    “你啊，你怎的这般不小心！”她忍不住训了慕容令宜一声。

    众人没看到那小石子，只看到慕容令宜扑倒，那样子竟像是故意的。

    慕容令宜忙往墙头那边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她一时无法为自己辩解，只能恨恨的瞪着柳云湘。

    柳云湘用帕子掩住嘴，掩盖住那抹忍不住的笑意，而后看向长公主：“长公主，您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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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给她收尸

    ..

    长公主看着地上摔坏的红珊瑚，损坏御赐之物，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看女儿有口辨不清的样子，便猜到她又被柳云湘算计了。

    只是这么多人看着，她长公主的威严不能丢。

    "郡主是不小心，但王妃你没有将这御赐的珊瑚放稳妥，也是有错的。"

    柳云湘一副受了冤枉的样子，"长公主，我本将这珊瑚珍而重之，仔仔细细的放到了库房中，因您要来看，我才拿出来的。如今被郡主摔坏，变成我的错了？"

    "这珊瑚一到你王府就被摔坏了，你摆到这儿，还用红盖头盖着，分明是打定主意要陷害本郡主！"慕容令宜嚷道。

    柳云湘脸一沉，"郡主这么说可有证据？"

    "我……"

    "若无证据，难免有推脱之嫌！"

    长公主摆了摆手，"行了，今日本是乘兴而来，只能败兴而归了。珊瑚的事，本宫会跟皇上交代清楚，不必再提了。"

    说罢，长公主拉着慕容令宜离开。

    慕容令宜不服气，回头冲柳云湘喊了一声："柳云湘，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柳云湘揪着眉头："郡主砸坏了我的珊瑚，不说道歉，还这般嚣张跋扈。"

    柳云湘一脸委屈的样子，看得慕容令宜眼睛没有瞪出来。

    出了府，坐上马车，慕容令宜气不过的嚷道："娘，那珊瑚昨儿就摔坏了，柳云湘摆了我一道！"

    长公主看向慕容令宜，"你怎知这珊瑚昨天就坏了？"

    "我……"

    "说！"

    见长公主生气了，慕容令宜抿了抿嘴，小声道："我安插了人在王府。"

    长公主闻言，先深吸了一口气，再道："糊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长公主府对这三位皇子的态度是不攀附不得罪，尤其是老七，他这的变数太大了！"

    慕容令宜皱眉，"我也就是让人监视府上的动静，没想做什么。"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当年柳云湘害我丢了清白，娘难道不知道我有多恨她？"

    "当年若非你想害她，也不会害了自己！而且娘跟你说过，当年的事要放下，那柳云湘同样不好惹！"

    "我放不下！"慕容令宜握紧拳头，"终有一日，我要把我遭遇过得耻辱都还给她！"

    长公主拍着胸口，气得喘不过气来。

    "你会害了你自己！"

    "不会的，他答应帮我报仇，他……"

    "闭嘴！那个人更不可信！"ap.

    "娘，您为了女儿，就帮帮他吧！"

    长公主盯着慕容令宜一字一句道："我再也你说一遍，这是最后一遍，公主府不站队，而即便最后迫于无奈必须选择的话，也绝不会是他！"

    "娘！"

    "他会把公主府拖进火坑的！"

    长公主一直拍胸口，可能是最近总是生气，胸口一直闷闷的，有时候还呼吸不上来。

    "你安***王府的人已经被发现了。"

    "不可能吧。"

    长公主沉了口气，"昨儿那珊瑚刚摔坏，你就让我下请帖去参观，这就等于不打自招，柳云湘但凡有点脑子都会往这方面猜想。今天她设计这一局，针对的是你，显然她不止找到你安插的眼线还知道是你安***去的。"

    慕容令宜一拍脑门，"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坏了大事。"

    长公主看向慕容令宜，"莫不是那个人让你在镇北王府安插的眼线？"

    慕容令宜忙摇头："不是。"

    "别让我()

    第六百一十章 给她收尸免费...co

    ..

    发现你和他有联系，不然娘不但不会帮他，还会设计对付他。"

    "娘！"

    "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珊瑚的事解决了，皇上那边并没有追究。

    又过了两日，京兆府尹李重亲自来府上说明了元卿月的案子，说是已经抓到凶手了，乃是四皇子府的一个婢女。

    柳云湘猜到姜云影会把找人替罪，因此并不惊讶。

    "李大人，她一个婢女为何要害元卿月？她们有过节？"

    "那婢女交代说是有次她随姜侧妃赴宴，不小心撞了元卿月一下，元卿月二话不说打了她一巴掌，自此她就怀恨在心了。那日姜侧妃给元卿月婢女的是保胎的药，她换成了滑胎的，害怕一计不成，又往姜侧妃送元卿月的果脯里洒了砒霜。"

    柳云湘嗤了一声，"这理由好牵强。"

    "可她咬死这话，否认有人指使。"

    姜云影做事谨慎，从头到尾没有露面，没有让人抓住直接的罪证，只要交出去一人顶罪，她自己就能摘出来。

    "既如此，这案子也只能这样了结了。"

    "还有一事。"

    "哦？"

    李重面有难色，"昌伯府的情况，王妃是知道的，没人来官府领元氏的尸体，所以您看……"

    柳云湘笑了，"李大人，本宫与你说过吧，这元氏和殿下已经和离了，总不能让王府给她收尸吧？"

    "殿下那边的意思是？"

    "不用问他，本宫觉得不合适，李大人再想其他法子吧。"

    李重见劝不动，也至少无奈的走了。

    翌日严暮上朝，有言官便指责他不念旧情，薄情寡义，不肯给自己的侧妃收尸，尤其这侧妃还怀着他的孩子。

    早有人想踩严暮，因此一个接着一个站出来，朝会成了批斗会。

    皇上看向严暮，"老七，这元氏的尸体，你领回府安葬吧。"

    严暮上前，"父皇，恕儿臣不能从命。"

    皇上脸色一沉，"你还敢抗旨？"

    "父皇，儿臣与这元氏已经和离，她非是皇家儿媳，儿臣将她尸体领回府，以什么名义办丧礼，又该葬在哪儿？总不能不清不楚的就葬进皇陵吧？"

    皇上沉了口气，"自然不能葬进皇陵，但给她找块风水宝地，将之安葬，全你二人旧情也是合适的。"

    "还是不成。"

    "怎么又不成了？"

    "我俩没什么旧情啊。"

    皇上被严暮气得脸色发青，提早结束了朝会。

    从朝堂出来，路过的不少官员指责严暮。

    此时上官胥走过来，笑了笑："七殿下，不就是葬一个人，你何必这般固执？"

    严暮耸肩，"她想害我媳妇，还要我给她收尸，多大的笑话啊！"

    "人人一口吐沫，殿下也得屈服。"

    严暮伸了伸腰，"呵，刀山火海我都趟过去了，还怕几口吐沫？"

    望着严暮离开的背影，上官胥眯了眯眼，"他还是不懂人言可畏。"

    第六百一十章 给她收尸免费...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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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连坟坑都不要了

    严暮回到王府，在府门前碰到了薛长风。

    这位在丁忧期间，整日无事可做，加上唯一的姨娘也离他而去，父亲回了老家，真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因为太闲，所以总盯着严暮，只要他一有空就拉着他喝酒。

    严暮一看到他，脸不由青了青，“我不想喝酒了。”

    薛长风啧了一声，“我不是来找你喝酒的。”

    严暮点头，转身往府里走。

    “欸，我找你有别的事。”

    “你能有什么事？”

    “我都听说了，你那侧妃元氏被毒害，尸体还在京兆府府衙，因你府上不肯领回尸体，马上就要腐烂了……”

    严暮止住脚步，薛长风差点撞他身上。

    “你这么闲的话，干脆将元卿月的尸体领回家得了，再办一场隆重的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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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长风瞪大眼睛，“她又不是我的侧妃！”

    “她也不是我的。”

    “可你们当初……”

    “并未拜堂，后来她强求，我又给了她一张和离书。”

    见严暮脸沉沉的，薛长风摸了摸鼻子，“这事都传开了，谁在乎你和她有没有和离，反正外面都是骂你，骂王妃的，说你俩太过无情。”

    严暮嗤了一声，“随便他们骂。”

    严暮继续往后院走，薛长风跟在后面。

    “你就铁了心不肯？”

    “谁爱领谁领，莫挨老子。”

    薛长风叹了口气，想到什么，他又忙道：“对了，我刚在府门外的时候看到镇国公夫人和几位世家夫人来了，估摸也是为这事。”

    严暮皱了一下眉，转而朝柳月阁去了。

    他刚进门就听镇国公夫人肃声道：“这元氏纵有千般不是，可她已经死了，人死为大，王妃就不能给她最后的体面？”

    柳云湘叹息了一声，“诸位这是在逼我。”

    “元氏已经死了，那孩子也随她一起死了，王妃的妒意总可以消了吧？”说这话的是忠勇伯夫人冯氏，她正讥诮的看着柳云湘。

    “夫人这话什么意思，莫不说我盼着他们娘俩死的？”

    “难道没有？”

    柳云湘脸一沉，“伯夫人，我念你年长一些，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但你不要太过分！”

    冯氏还要说什么，镇国公夫人打断了她。

    “皇后娘娘说了，若王妃这般不识大体的话，她会禀明圣上，以失德罪让七殿下休了你。”说到这儿，镇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所以王妃，当是听我们一句劝，派人将元氏的尸体领回来吧。”

    柳云湘忍下一口气，装作无奈的样子，“既然皇后这样说了，又有各位夫人劝我，我也只能应了，这就派人去将元氏尸体领回府，再为她办一场丧礼。”

    听到柳云湘这样说，镇国公夫人及其他几位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王妃同意没用！”

    严暮喊了一声，抬步往里走，但被薛长风拦住了。

    “里面都是女眷，殿下过去不合适！再说后院的事，还是让王妃自己定夺的好，殿下……“

    不等他说完，严暮推开他进去了，她想拉也拉不住。

    严暮走近厅堂，扫了几位夫人一眼，最后看向坐在前面的镇国公夫人：“本王不同意，那元氏的尸体休想进王府大门。”

    镇国公夫人及几位夫人惊诧过后，忙站起身行礼。

    “殿下，这事越闹越大，何必呢？”镇国公夫人劝道。

    严暮眯眼，“闹得再大也不劳各位操心！”

    这话说得绝，让几个夫人脸面都挂不住了。

    “殿下，几位夫人也是好心。”柳云湘忙走上前，“殿下刚回府，一定累了，快去中院休息吧。”

    柳云湘想推走严暮，却被她甩掉了手。

    “殿下……”

    严暮冷睨了她一眼，又转头冷嗤道：“我王府的门槛确实不高，但也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踩的！”

    镇国公夫人听了这话，脸色一沉，“殿下息怒，确实是我们闲操心了！”

    说完，她一甩袖子，带着几位夫人离开了。

    柳云湘送了几步，送到门口，让婢女送出府门，而后转回身走到严暮跟前，无奈道：“元卿月的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会处理，你别插手？”

    严暮咬牙：“本王再不插手，便多了一个侧妃了！”

    “我有其他打算……”

    “狗屁打算，你就是想离开本王，连坟坑都让给别人了！”

    柳云湘愣了一愣，“你胡说什么呢？”

    “柳云湘，你觉得让元氏以本王侧妃的名义下葬无所谓是吧？”严暮盯着柳云湘，眼中满是怨气，“看来我再娶几个侧妃，你也无所谓的是吧？”

    “不是……”

    “行，你等着，我满足你！”

    说完，严暮气冲冲的离开了。

    柳云湘皱紧眉头，这严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连话都不让她讲完。

    薛长风目睹了夫妻二人吵架，此刻也相当尴尬，他干笑一声，道：“王妃莫生气，我去找殿下，一定好好说他一顿。”

    柳云湘揉揉额头，“那劳烦薛公子了。”

    “不劳烦不劳烦。”

    等人都走了，柳云湘在一侧椅子上坐下，谨烟送上一杯茶。

    “姑娘，咱们的计划被殿下打乱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柳云湘沉了口气，“先静等事态发展吧。”

    “不过殿下好生奇怪，为何总与您置气？”

    “他。”柳云湘望了一眼院门口，“由他闹吧。”

    “啊？”

    “等他没力气闹了，我也就能好好跟他谈一谈了。”

    此时虽然天冷了，但尸体也放不了几日。

    因此这日一早，柳云湘就听子衿说了，说几世家一起抬了棺材去京兆府，将元卿月的尸体领了，放进了棺材里。

    “没有设灵堂，但送葬的队伍挺长的，各世家都出了不少力。”

    柳云湘垂眸，几世家虽已大不如前，但在朝中势力仍不可小觑，他们既然管了元卿月的事，便不可能这般轻易收手，毕竟也事关他们几世家的颜面。

    正在柳云湘疑惑的时候，管家急匆匆来报。

    “王妃，不好了。”

    管家一路小跑过来，因为太急，跑到门口时还被绊了一跤，子衿忙过去扶住他。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可是出什么事了？”

    管家先喘了两口气，而后忙道：“他们，他们把棺材停咱们府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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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棺椁堵门上了

    这事，几大世家做的是真绝，柳云湘来到府门口，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棺材就堵在门口，带头的是镇国公，下面有阳国公、忠勇侯、武昌侯和云侯几位，女眷是镇国公夫人带头，加上各家送葬的队伍，乌泱泱的一片人。

    严暮已经在门口了，此时铁青着一张脸，虽是要冲过去打人的架势。

    镇国公上前，先恭敬的行了礼，而后高声道：“请镇北王和王妃顾及大体，迎元侧妃棺椁进府！”

    见严暮要冲上去，柳云湘忙拉住了他，今儿要是把这几位给打了，那可就闯大祸了，朝臣定会联合起来弹劾他。

    这时镇国公夫人上前，举起手中的懿旨，道：“王妃若是不肯让元氏棺材进门，那我只能当众宣读皇后的懿旨了，到时可能邀请王妃摘冠去紫云庵自省了。”

    严暮一听这话，脾气更盛，柳云湘死命拉住了他。

    “你要是信我，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

    严暮低头看柳云湘，见她一脸沉静的样子，知她已经有了计谋，这才松了手，神色缓和一些。

    柳云湘扫过众人，见围在外面的百姓指指点点的，想来没有说什么好话，而近处几位夫人也是一脸鄙夷的看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似的。

    柳云湘一一扫过，最后视线落到镇国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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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公爷，您今日把元氏的棺椁放到我王府门前，逼我们王府为她办丧事，这岂不是强人所难。”

    镇国公冷哼一声：“元氏是镇北王侧妃，又是在王府中遇害，你们给她办丧事，再合乎情理不过了。”

    “我们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既如此，那便再说一遍，殿下和这元氏已经和离，这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至于元氏在我王府遇害，那也是皇后娘娘非要将人放到我府上，这才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遗憾。”柳云湘说道。

    镇国公皱眉：“元氏怀了七殿下的孩子，这又怎么说？”

    “元氏腹中孩子非是殿下的。”

    “如若不是，皇后娘娘也不会将元氏送来王府。如今你们矢口否认，还不是因为元氏死了，没法与你们对质！”

    这话一出，下面一片骂他夫妻二人的。

    “这镇北王和王妃怎的这般无情，一尸两命啊，他们竟还不认账。”

    “可不是，这元侧妃也够可怜的，要我说，她死的也蹊跷。”

    “听说这镇北王妃善妒，看来果然如此，这元侧妃摸不准就是被她害死的。”

    “你看那镇北王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却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柳云湘长叹了一声，“皇后以及诸位这般态度，我们有冤无处申，只能迫于无奈让元氏的棺椁进门了。”

    柳云湘说完，冲身后下人喊了一声：“你们去布置一下灵堂，将元氏棺椁抬进去吧。”

    只是她这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跑了过来，抱住那棺椁就大哭了起来：“卿月，我不过是出了一趟门，你怎的就出事了。卿月，我的妻啊，你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了，还带着我们的孩子。”

    这男人哭得撕心裂肺的，一时把在场的人给看愣了。

    这时子衿悄摸的来到柳云湘身后，小声道：“姑娘，他本来不想来的，奴婢说元卿月留下了一些金银财宝，他一听这话就赶忙来了。”

    柳云湘点头，继而又冷哼一声，“元卿月也是糊涂，竟然嫁给这种人。”

    这男人是一家布匹店的裁缝，因常来府上给元卿月送布料，二人便好上了，还拜过了天地。但元卿月子在府上，吃穿不愁还有月钱，二人便这样糊涂过日子。元卿月本以为严暮死了，但后来严暮回京了，她便有些后悔了。闹了几回，柳云湘将她赶出府，她不肯跟这男人过苦日子，便又赖在了兰园。

    当时严暮喝醉酒确实去过兰园，她也确实过去照顾了，但被严暮赶了出去。这事过不久，元卿月发现自己怀孕了，孩子当然是这个男人的。

    她心有不甘，便趁着这男人去外地收账，找到姜云影，将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她。姜云影又告诉皇后，二人一盘算，设了这个局，想利用元卿月嫁祸柳云湘，毁掉严暮。

    元卿月其实不蠢，她知道自己被姜云影她们利用了，可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她不在乎这些，也不在乎腹中的孩子。

    这男人哭得起不来身，等他缓了一会儿，镇国公才问他是谁。

    “我是元卿月的夫君，我叫柳春城。”男人说着抹了一把泪，“我二人于五年前成亲，她虽与镇北王和离了，可因身份特殊，便一直没有对外宣扬。前些日子，她怀孕了，我们二人都很高兴，不想我出去收了一趟账，她和孩子……他们就没了！”

    说着男人又痛哭了起来。

    镇国公夫人走上前，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事情办成这样，轰动全城，轰动朝野的，如今冒出这一出，若是真的，那……

    “你说你是元卿月的夫君，你可有证据？”

    男人大哭，“我们有婚书。”

    男人忙掏出一本婚书来，上面还有官府的章，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你说孩子是你的，你有证据吗？”

    “这要什么证据，莫不你们要污蔑一个死人在外偷男人？”男人气呼呼道。

    镇国公夫人不说话了，也没脸再说什么。

    “你们非要证据的话，在她刚怀孕的时候，胎气不稳，我常去药堂包保胎的药，你们可派人去打听。还有兰园的下人们，他们多少也是知道的。”

    镇国公脸黑沉沉的，转头问镇国公夫人：“此事一查就能查清楚，为何你们没去查验就认定元氏腹中孩子是殿下的？”

    镇国公夫人是有苦说不出，让镇国公看了看手上的懿旨，“皇后说这孩子是，我们万万没想到，这还能有假。”

    先前还叫嚣的各世家，此刻都安静了，甚至不少人偷摸想撤走。

    “各位帮个忙将这棺椁抬进我们王府吧。”柳云湘挑起眉头道。

    镇国公一时无言，事情已经成这样，自然不能把棺椁抬进王府，不然就真成了他们不讲理，欺负镇北王府了。

    镇国公上前赔礼，“殿下，王妃，我等失察，让二位受委屈了，这就进宫请罪。”

    说完，镇国公招呼手下人将这棺椁抬走，至于抬到哪儿，只能帮着这男人一起将人下葬。

    一整个就是晦气！

    柳云湘走到镇国公夫人跟前，伸手跟她要那懿旨。

    “皇后既然已经下了懿旨，我不能不接着，还请夫人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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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一起当尼姑吧

    镇国公夫人自知失理，当下倒没多说什么，将懿旨给了柳云湘。

    柳云湘打开看，果然是让她去紫云庵修身养性的旨意，既然如此，那她就随皇后的意。

    “子衿，你去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去紫云庵！”

    严暮哼了一声，“既然你要去紫云庵，那我就进宫去找皇上，他媳妇把我媳妇给整尼姑庵了，他也别想好过。”

    柳云湘扑哧笑了一声，“这次尽管闹，咱们有理。”

    柳云湘相信凭严暮的本事，绝对能闹得皇上寝食难安。她带着两个孩子安安心心去紫云庵了，本以为至少要几日，皇后才肯低头，结果第二日，皇后带着姜云影就来了。

    皇后脸很黑，大抵是挨了皇上一顿训。而姜云影脸色也极不好，想来四皇子那儿也没有给她好果子吃。

    柳云湘端起茶杯，垂眸抿了一口，嘴角不可自抑的弯了一下。

    “娘娘，我已经听您的话来紫云庵了，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莫不要我干脆出家当尼姑？”

    皇后嘴角抽搐了一下，她要是出家当了尼姑，老七能善罢甘休，不得逼得她也来当尼姑。

    “你不明真相，闹出这么大的丑事，让老七和他媳妇受了委屈。若是老七媳妇不肯下山，你也留在紫云庵别回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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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皇上的话，皇后暗暗咬了咬牙，语气放软道：“元卿月的事，本宫也是信了姜侧妃的话，误会你了。”

    “哦？”柳云湘扫了一眼姜云影。

    姜云影深知皇后带自己来的目的，她要保住皇后的威严，不能跟柳云湘低头，自然只能她来赔罪。

    姜云影起身，冲柳云湘赔了个大礼，“王妃，原是我失察，听信了那元氏的话，一时可怜她，便将这话转给了皇后，这才闹了这么一出，让王妃受委屈了，云影心里委实过意不去。”

    柳云湘叹了口气，“倒也没什么委屈，我在紫云庵住的很好，不若皇后和姜侧妃也一起住下吧，咱们一起吃斋念佛。”

    皇后一口茶下去差点喷出来，合着她要带着她俩一起出家！

    看来不让她出气，她是绝不肯下山的。

    皇后起身，对着姜云影就甩了一巴掌，怒斥道：“殿下和王妃身份尊贵，如今因你蒙受冤屈，便是打死你，你也该受着！”

    姜云影忙跪下，见柳云湘依旧不松口，只能咬着牙自己扇自己。

    “臣妾错了，不该听信元氏一面之词。”

    “臣妾逾越尊卑，还请王妃宽谅。”

    “若是王妃不肯下山，臣妾只能自裁谢罪了。”

    柳云湘看着姜云影发了狠打自己，不多一下，两颊都肿了。这女人心志坚定，手段又极高，这次万分小心才没有中她的计，可难保以后。

    她垂下眼眸，她不可能真让姜云影自裁，不然她和严暮有理也变没理了。

    “姜侧妃快住手吧，我瞧着都心疼。”柳云湘摆了摆手。

    得了这话，姜云影松了口气，这才住手了。两颊鼓胀胀的疼，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下多惨多可笑。

    慕容令宜是郡主，总是欺凌她，她害怕。包括皇后、长公主和白静瑜，她们出身都比自己好，站的比自己高，她会羡慕，但总觉得那高度也是自己能攀登上的。可唯独柳云湘，让她总是仰望着，望而莫及。

    这一次，她更加深刻的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只是，她不会服输，终有一日她要让她仰望她，那才真正的站到了顶端。

    柳云湘不知姜云影的这种心思，因此很不理解她为何针对自己，只以为是为了四皇子。

    皇后也松了口气，“云湘，今日你便随本宫下山吧。”

    柳云湘挑眉，“我说过要下山么？”

    “你，你什么意思？”

    “我刚不是说过了，这紫云庵样样都好，我挺喜欢这里的。”

    皇后眉头一皱，“看来姜侧妃还是有罪，那就……”

    “别，您可别折腾她了。”

    柳云湘笑了笑，又看向姜云影，“姜侧妃，后山景致不错，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去游览一番。”

    姜云影知柳云湘要将她支开，便看向皇后，见皇后点了头，她才起身。

    “那妾身先过去了。”

    姜云影走后，柳云湘给皇后倒了一杯茶。

    皇后摸不清柳云湘的心思，因此七上八下的，“本宫都亲自来了，你还想怎样？”

    柳云湘笑，“娘娘，咱俩打过不少交道，便没必要拐弯抹角了，是吧？”

    “哼，有什么条件，你直接说吧。”

    柳云湘想了一下，问道：“听闻皇后的外祖家有一间江南最大的织锦工坊，是吧？”

    皇后皱了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您外祖将这工坊做为嫁妆给了您母亲，而您母亲又做为嫁妆给了您，但这个织锦工坊因经营不善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我这些都没有说错吧？”

    “本宫在江南确实有一座织锦工坊，但本宫堂堂一国之母，哪有时间去管理这工坊，便交给了下面的人，时日一长，下面人难免不尽心。前些日子听下面人说，这工坊已经难以为继，只怕要关门了。显然你调查过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买下这工坊。”

    皇后呵了一声，“你想买下这工坊？”

    “是。”

    “本宫知道你有一些产业，但你是王妃，怎么能一心只想营商。”

    “这有何不对？”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贱。”

    “我倒觉士农工商，没有所谓贵贱。而那座工坊，既然一直在亏欠，皇后何不卖给我，我可以给皇后一个好价钱。”

    “你与本宫谈生意？”

    “不可？”

    皇后呼出一口气，怎么都没想到成了这局面。显然，她要是不卖给她，她就不肯下山。只是那工坊原本就是要关门的，关门以后，她一分钱捞不到，卖给柳云湘，倒是划算。

    皇后干咳一声，“倒也不是不行，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工坊在当地还是有影响力的。而且那工坊占着一条街，在江南织锦业最密集的地方，有织锦工人，有织锦技术，还有织锦机，这些可都是不易得的。”

    柳云湘笑：“若非如此，我干嘛买这工坊？”

    皇后默了默，“那本宫可开价了。”

    “您说。”

    “三十万两。”

    柳云湘手里端着一杯茶，差点没忍住泼皇后脸上。她是怎么有脸喊出这天价的，她有钱不嫁，但不是冤大头。

    柳云湘笑了笑，“这紫云庵最适合修身养性了，皇后要不先住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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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讨价还价

    皇后心思转了转，她那织锦坊于她来说已经成了窟窿，她从中不但不能挣钱，每年还要贴补，能卖掉是最好的。

    “咳咳，我们总归是一家人，本宫也不差这几万两，便二十五万两吧。”

    柳云湘喝了一口茶，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十万两。”

    “你你……你砍价也太狠了！”皇后瞪大眼睛。

    “那织锦坊还欠了不少外债吧？”柳云湘挑眉。

    皇后抿嘴，没想到她查的这么清楚。

    “二十万两。”

    “十万两，一分不多。”

    “本宫大可以卖给别人。”

    “若有人买，娘娘也不会拖到现在。”

    柳云湘看向皇后，摇头笑了笑，“南州战局虽然平定，但想恢复生息，恢复到以前的繁荣，恐怕没有个十来年的功夫是不可能的。按着织锦坊现在的处境，这十余年都要赔钱，所以没人买，没人敢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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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买了，不怕赔钱？”

    “那就不用娘娘操心了。”

    皇后垂眸思量，其实有钱总比没钱好，再者以后她儿登基，她就是太后。到时她想要回去，柳云湘只怕会跪着双手奉上。

    想到这儿，皇后嘴角勾了一下，“行，十万两就十万两，不过你必须今日就跟本宫下山。”

    柳云湘点头，“成，一言为定。”

    裴容要往西边做丝绸生意，往后需要的量很大，她必须有自己的织锦坊。皇后的江南织锦坊在当地是最大的，也是织锦行的龙头老大，有号召力有影响力有过硬的技术，对她以后扩大生产有助益，这就是她想要这织锦坊的原因。

    当天，她带着孩子们就回府了。

    她本想和严暮谈一谈，可接下来几日，他却是日日早出晚归，在家的时间很短。

    柳云湘逮不住人，这天晚上便一直在严暮屋里等。等到半夜，终是熬不住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被抱到床上，还不急睁开眼，他吻住了她的眼睛。

    她还有话说，便推了推他，哪知这一下，他就火了，将她压到床上，不再给她反抗的机会。很快，她也无力反抗了。

    几番云雨，等严暮肯抱着她好好说话了，她已经累得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我们大荣、北金还有西越有意于明年夏天在定西关和谈。”他道。

    柳云湘软贴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三国在过去十年间战事不断，互相并不信任，但因为南夏崛起，威胁到了北方这三国，所以有必要三国拧成一股绳，共同抵御南夏北侵。”

    “哦，南夏。”

    柳云湘困得不行了，脑子转不动，勉强打了一句。

    严暮眯眼，“三国要和亲。”

    “哦。”

    “要我们三位皇子娶北金或西越的公主。”

    “哦……”

    “你没意见？”

    “什么？”

    严暮哼了一声，低头狠狠亲了柳云湘一样，“看来你还要跟我别扭，哼，在外面谁不怕我严暮的手段，今日便让你也尝尝，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闹了！”

    柳云湘再次被折腾起来，忍不住求到：“放过我吧，明明是你在闹别扭……”

    翌日，柳云湘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严暮已经去上朝了，因入了冬，天短了，他走的时候，天还未亮，披星戴月的。

    柳云湘想坐起身，但腰酸的厉害，想到昨夜的事，不由骂了严暮那厮一句。

    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要吃午饭的时候，谨烟过来伺候她起身。

    “姑娘。”谨烟忍住笑意，“早上小小姐和小世子过来唤了您好几声，您迷迷糊糊的回了一句……”

    说到这儿，谨烟笑了一声。

    柳云湘挑眉，“我回了什么？”

    她不记得两个孩子有来过，大抵是睡迷糊了。

    “您说：夫君，饶了我吧。”

    柳云湘脸一红，昨晚到最后，她只剩求饶了。

    “殿下对您好，您满心也是殿下，奴婢是真不懂，二位之前在别扭什么。”谨烟一边伺候柳云湘起身一边说道。

    柳云湘抿嘴，这算别扭吗？

    不，她只是太害怕，害怕终有一日，生与死之际，她还是会被他抛下。

    柳云湘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先不想这些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忙，忽略两个孩子了。今天有空，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还有谨烟和子衿一起出门了。

    他们在街上逛了好一会儿，觉得累了，正好走到盈月珠宝行，这是她和裴容合开的珠宝行，专门卖西越玉的。

    许久没过来了，柳云湘想进去看看生意，顺便去二楼雅间休息一会儿。

    只是刚进门就听到了争吵声，往里面看，一眼先看到了慕容令宜，她旁边还站着长宁郡主，二人竟站在一起。

    与她们对峙的是个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穿着棉布衣服，梳着双丫髻，打扮利落，圆圆的小脸，两颊肉乎乎的，此时瞪着大眼睛，气得呼哧呼哧的。

    “这飞凤玉钗是我先看上的，你是郡主了不起啊，就能抢别人的东西？“

    慕容令宜嗤笑一声，“呵，哪来的野丫头，竟敢跟本郡主抢东西，你也配！”

    “郡主也要讲理！”

    “本郡主偏不！”

    长宁已有些不耐烦了，招呼来伙计，让他将这玉钗包好，“这是买玉钗的钱，可够了？”

    长宁递过去一张银票，那伙计看了一眼，为难的摇了摇头：“咱这玉钗只要一百五十两，您这是二百两的银票，自然是够的，只是……”

    “剩下的五十两给这小姑娘了，让她再另选一支吧。”

    “这……”那伙计看向小姑娘，一时不敢做主。

    小姑娘一跺脚，“我才不要你们的钱，我自己有钱，而且我就要我选的这支玉钗，谁都别想夺走！”

    “瞧你一脸穷酸的样子，你买得起吗？”

    “我当然买得起。”

    说着，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大袋银子，豪气的放到柜台上，“我攒了半年，一分不差！”

    伙计也道：“这小姑娘半年前就看着这玉钗了，说是送给她娘亲的，当时钱不够，她就拜托我们给留着，这不攒了半年，终于攒够了。二位郡主，咱们店里还有很多样式不错的玉钗，您二位再挑挑？”

    慕容令宜上去踢了那伙计一脚，“少废话，本郡主今日要定这玉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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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珠宝行老板

    见慕容令宜动手了，柳云湘正要上前，不想那小姑娘竟回踢了一脚，动作之快，身法之凌厉，慕容令宜根本不及躲开，被她一脚踢到了胸口。

    “伙计又没得罪你，你凭什么欺负人！”

    慕容令宜挨了这一下，怎么可能甘心，当下挥拳打过去，但她不是那小姑娘的对手，几下就被撂倒了。长宁双眸一沉，接住那小姑娘一招，二人打了起来。

    管事和伙计都围过来了，苦口婆心的劝，谁也不停手。

    而二人越打越激烈，眼看长宁动真格了，要抽出缠在腰上的鞭子。柳云湘忙让子衿出手制止，她可不想她这珠宝行被砸了。

    “二位，这可是珠宝行，随便碰一下，那可就是上万两的损失！”柳云湘喊了一声。

    因这一声，那小姑娘先收了手，四下环顾，见没有损坏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我这一百五十两都攒了半年，若砸坏别的，我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长宁也收了手，看到柳云湘，眉头皱了皱，而后站到了慕容令宜身边。

    慕容令宜吃了亏，哪肯善罢甘休，她指着那小姑娘，喝问：“你家在哪儿，姓甚名甚，本郡主决饶不了你！”

    小姑娘撇嘴，“说出来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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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说！”

    “偏不！”

    慕容令宜气得不行，还要动手，柳云湘走了上去。

    “这飞凤玉钗样式确实好，简单不失雅致，应该很合适这位姑娘的娘亲，只是郡主年纪轻，其实可以选一些样式更新，更华丽的。”柳云湘和稀泥道。

    慕容令宜冷哼一声，“柳氏，你管的也太宽了吧，这里有你什么事？”

    柳云湘笑，“我只是不希望二位在珠宝行里打，毕竟来着都是客。”

    若非如此，她才不会给慕容令宜好脸色。

    “便是把这珠宝行砸了，本郡主也赔得起，用得着你担心？”慕容令宜高傲道。

    柳云湘点头，转头问管事，“听到昭华郡主的话了吧，快讲所有珠宝都拿出来让她砸。哦，对了，你先合计一个数来，看郡主是不是真赔得起。”

    “你！”

    “郡主尊荣至极，应该有这个魄力吧？”

    “哼，不就一间小小珠宝行，当真不在本郡主眼里。”

    管事也不用细算，只说了一个大概的数，“一百万两吧。”

    这数出来，慕容令宜当即瞪大眼睛，“你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郡主，咱们珠宝行是盛京最大的珠宝行，非是小小一间，而是上下四层。我们珠宝行有各种珍稀宝物，随便一件都要上万两，我跟您算的这数，还只是第一层珠宝的价格，实则是越往上越贵的。”管事答道。

    柳云湘垂眸笑了笑，为了打造这间珠宝行，她和裴容可是投入了重金。而且珠宝行后面有个玉器加工坊，那里成山的西越玉矿石，更是价值不菲。

    慕容令宜沉着脸不说话，倒是这小姑娘哇哇了好几声。

    “一百万两啊，那得是多少银子啊，若是她这个郡主有这实力，我让了这玉钗也不是不行。”

    柳云湘忙用帕子捂住嘴，没笑出声来，这小姑娘嘴也挺损的。

    慕容令宜脸色铁青，觉得是柳云湘故意让她丢了面子，“柳氏，你也不过是来买首饰的，你买你的就好，少管闲事！”

    说完，她又看向那管事，厉声道：“这飞凤玉钗，本郡主可是要买给长公主的，你掂量一下，得罪了长公主府，你这珠宝行还想不想安安稳稳的开下去了！”

    “哟，这是搬出长公主来了？”柳云湘挑眉问。

    “柳氏，你非要管闲事……“

    “李管事，将这玉钗包好给这小姑娘。”柳云湘打断了慕容令宜的话。

    李管事应了一声，便让伙计领着小姑娘去柜前那边了。

    慕容令宜愣了一下，“你不会是……”

    柳云湘笑，“我是这珠宝行的老板，应该不算管闲事吧？”

    慕容令宜听到这话，那张脸由青转红再转青，变了好几变，最后一咬牙一跺脚，“什么破地方，本郡主以后再也不来了！”

    说完，她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长宁看向柳云湘，淡淡笑了笑，“王妃果然好本事。”

    “多谢郡主夸奖，对了，郡主选一件首饰吧，我送郡主了，当是感谢郡主之前救我家殿下的情意。”

    “我对他是真心实意的，不是这些凡俗之物能衡量。”

    柳云湘笑容淡了淡，“郡主知道何为廉耻吗？”

    长宁皱眉，“我愿与你共侍一夫，你还不满意？”

    “呵，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已经让步了。”

    “但我不让步，他是我一个人的，生或死都是。”

    长宁冷嗤，“你太自以为是了，实话跟你说吧，大荣和北金将要和亲，我此次本就是来和亲的，相信大荣皇帝不久就会赐婚，到时你不但不敢反抗，还得将王妃之位让出来给我！”

    柳云湘眉头一皱，这才想起昨夜严暮跟她说起过这事，当时她迷迷糊糊的，并未放在心上。

    事关两国和谈的话，那她的话语权确实很小。

    “所以，应该是你来求我，求我给你留一席之位。”

    长宁轻蔑的睨了柳云湘一眼，转身离开了。

    柳云湘咬了咬牙，冷雨霰那厮怎么回事，她助他登基为帝，他却给她找这么大一个麻烦。柳云湘忍不住骂了冷雨霰几句，当下跟珠宝行的小厮要了纸笔，写了一封信，让自己交给张琪，让他尽快送去北金，送去给裴容，让他再转交给冷雨霰。

    柳云湘处理好这事，见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她招呼了谨烟一声，“走吧，我们该回府了。”

    走到前面铺子，见那小姑娘羞红了脸，正仔细翻找全身，“明明是一百五十两的，我仔仔细细数了好几遍，怎么会差十两呢。”

    伙计也有些为难，若是差的少，便给她便宜了，可一下子十两。

    他帮忙翻了翻，“呀，您这荷包下面破了个洞。”

    小姑娘忙拿过来看，下面果然磨破了一个洞，银子应该是从洞里掉出去了。看着这洞，小姑娘忍不住红了眼。

    “之前我生病，我娘为了给我看病，将她所有首饰都当卖了。我就一直攒钱，原想在我娘生辰时将这玉钗送给她，这下不成了。”

    柳云湘走过去，冲那伙计道：“按一百四十两给她吧。”

    伙计忙应道：“是，我这就给客人包起来。”

    小姑娘忙擦了一把泪，“老板，我会再攒钱，将这十两补上的。”

    柳云湘摇头，“不用了。”

    玉石制成首饰利润很大，多十两少十两的，他们总之是不亏的。

    “姐姐人美心善，我先谢谢姐姐了。”

    柳云湘笑，“快回去给你娘过生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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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时日不长了

    看着小姑娘乐颠颠跑远的样子，能想象到她将玉钗送给母亲时的欢欣，还有她母亲收到这礼物时感动到可能落泪的样子。

    王府府门外有一人焦急的徘徊，不时往路口的方向望一眼，看到柳云湘的马车过来，忙往前迎了几步。

    马车停下，柳云湘由子衿扶着下车。

    “徐管家，你这是？”

    “姑娘，可算等到您了，快随老奴回一趟家吧。”

    柳云湘皱了皱眉，“可是有事？”

    “夫人要见您。”

    徐管家是侍郎府的管家，他口中的夫人就是柳云湘的母亲柳夫人。

    柳云湘淡淡回了一句：“没空。”

    “姑娘，这些日子一直病着，身体越来越差，做儿女的，您就能狠得下心，真不回去看一眼？”管家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

    “之前发生了什么，管家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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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事情总归过去了。”

    “呵，你回去与她说，便当那时我死了吧。”

    说完，柳云湘往王府里面走。

    “姑娘，便不为夫人，公子的事，您总不能也撒手不管吧？”

    听到这话，柳云湘停住脚步，侧头看那管家：“云珩出什么事了？”

    柳云湘与父母感情已断，但对云珩这个弟弟，二人姐弟情没有变过。她虽然不想再回侍郎府，可为了弟弟的事，还是跟随管家回去了。

    来到东院，一进正房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气。再转去西屋，婢女打开帘子，柳云湘走进去见柳夫人靠坐在床头，一副气力不支的样子。

    她瘦的眼窝深陷，颧骨凸了起来，面容发青。

    她时日不长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朝着里面走进去。

    看到她来，柳夫人眉头皱起，脸也沉了下来。

    “你也配为人子女，只怕你娘我死了，你都不肯上坟前磕个头！我怎么生出你这么狠心的女儿，我……咳咳……我若早知你这般不孝顺，倒不如……咳咳……早早掐死你！”

    这柳夫人越说越气，咳嗽不止。

    柳云湘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冷漠的看着她。

    “你出息了……你是镇北王妃……我们侍郎府高攀不起了！可你姓柳，我们生你养你……即便之前……之前迫于无奈将你送回靖安侯府……你也不该记恨我们！”

    柳夫人说着，见柳云湘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她抬手指着她，咬牙切齿的。

    “我要到御前告你……告你不孝……告……”

    柳夫人气息接不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云湘去桌子那儿到了一杯茶，再走回来递过去：“柳夫人，喝杯茶吧。”

    一句‘柳夫人’让床上的人怔了一怔，她再看柳云湘，见她脸上只有淡漠，没有怨没有恨更没有关怀，好似她真的只是柳夫人，而她倒这杯茶不过是出于一点礼貌而已。

    柳夫人一把打掉面前这杯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们？”

    柳云湘看着被打掉在地的茶杯，她长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也不想再提了。”

    她再抬头看向柳夫人，默了片刻，道：“当年谢子轩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而你们为了所谓的颜面将我绑了送到他跟前，那一晚不论我生还是死与你们的缘分已经断了。你说我不配为人女，那你们就配为人父母么。我在北金的时候，认了个干娘，她一次次护着我，一次次舍命救我，更是在最后，已经被剧毒折磨的奄奄一息，仍咬牙挺着，为我撑腰，为我谋算，直到我顺利离开北金，她才终于安心去了。你们生我养我的恩，那一次你们将我送给谢子轩，我不恨你们不报复你们，这便已经偿报了。而在我心里，我只有一个娘，那就是我干娘。”

    柳夫人红了眼，突然想到以前，某个夏日午后，女儿依偎在她身边，她揽着她，教她以后嫁人了如何掌家，教她受了欺负，一定要回家告诉爹娘，爹娘就是她的靠山。

    以前他们是爱女儿的，只是后来……后来儿子参军出事了，他们就将丧子之痛转移到了女儿身上，将她恨得咬牙切齿。

    后来女儿被侯府的人欺负，他们扭曲的生出了报复的快感。

    再后来，儿子回来了，她便有些害怕回想过去，回想他们夫妻俩对女儿干过什么。明知是错的，不可原谅的，可只要他们不去想，便还能以父母自居。

    孝经有说父母有错，当儿女的不该记仇，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女儿不肯谅解，便是她的不对。

    柳夫人沉默了许久，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边是她们母女之情已经断了，续不上了。

    “我，时日不多了。”柳夫人道。

    柳云湘默，按着上一世的发展，其实她早该在五年前就去世了，只因她在当时提起弟弟柳云珩可能还活着，让她生了求生的意志，这才又熬了五年。

    她能做的已经尽力去做了，无愧于心。

    “云珩前两日与我们说，说他可能要被调去威州做督军。我们本想将他留在身边，但他有大志，我和你父亲还是欣慰的。我这有一日没一日的，若是死了，还要拖累他，于是我和你父亲商议，他辞官，然后带我回老家。我死了，悄不声息的下葬，便不告诉你们了。”说到这儿，柳夫人咳嗽了几声，再看柳云湘，仍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你不管我们了，可总不能不管你弟弟吧？”

    柳云湘沉了口气，“所以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柳夫人长叹一口气：“我想在离京前将他婚事办了，了却最后一桩心事，只是我们与定远侯府商议的好好的，可昨儿个一早，他们家来人将聘礼又送了回来，还说之前定的婚事不算数了。”

    柳云湘皱眉，“不算数？”

    过了大定小定，哪能说不算数就不算数的！

    “你弟弟原不肯成亲的，但不知在哪见过一面，他对这六姑娘甚是满意，回来就催着我们去下了聘礼。得知定远侯府悔婚，他面上没说什么，但为娘的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心里难受了。”

    柳云湘默，那六姑娘是个好姑娘，她是很希望她嫁给弟弟的。

    “你想让我怎么做？”柳云湘看向柳夫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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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他竟哭了

    柳夫人一时有些难以开口，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看你是镇北王妃，定远侯老夫人还是要给你面子，你若是肯为你弟弟走一趟，这婚事许还能成。”

    柳云湘忍不住嗤笑一声，当初柳夫人骂她不知廉耻与严暮苟且，那一句句刺心窝子的话，她可是还记得的。

    显然柳夫人也记得，因此说出这句话后，脸有些涨红。

    “我尽力一试吧。”

    说完这句，柳云湘最后看了柳夫人一眼，而后转身离开了。出院门口的时候，她撞上了柳侍郎。

    “云湘……”柳赞面有难色。

    柳云湘行了个礼，猜他是特意留在这儿等她的。

    “柳侍郎若有事，便直说吧。”

    柳赞皱了皱眉，许是柳云湘这冷漠的态度让他十分不舒服，但到底没说什么。

    “你娘与你说了吧，我们辞官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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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了。”

    “自上次谏言后，虽官复原职，但皇上一直挑我的差错，在朝堂在府衙，同僚们也排挤我，如此倒不如辞官。”

    柳云湘听得出柳赞没有说出口的话，他早晚要被罢免，倒不如自己主动辞官，传出去还好听一些。

    柳赞为礼部侍郎，庸庸碌碌这些年，却毫无建树，朝廷对他已经够宽让了。

    “老家人皆以为父亲在京中多么风光，实则是步履维艰，此次辞官归家，不说荣归，但也不能太落魄不是。父亲这些年为官清廉，家里实在没有攒下什么，而如今又要为你弟弟大办婚事，几乎是掏光了家底，所以你看……”柳赞说着这儿，低下头忍不住搓手。

    柳云湘垂眸，说这么多，柳赞不过还是为了面子，想风风光光的回老家。

    “一万两可够？”柳云湘问。

    老家有田有地，供他们二人养老不成问题。

    柳赞忙点头，“够了够了。”

    “明日你去灵云粮铺取吧，我会跟账房说好的。”

    “好好，云湘，不枉爹和娘疼你。”柳赞高兴道。

    柳云湘没接这话，淡淡扫了柳赞一眼，而后朝外面走去。

    翌日，柳云湘先约了六姑娘韩思芙出来，问她定远侯府为何突然悔婚。

    “王妃应该也听说了，大荣、北金和西越打算结成同盟，三国之前战乱不断，彼此很难信任，所以想通过联姻来绑到一起。咱们大荣要出两位公主去和亲，而皇上膝下未出嫁的只有一位十公主了，另一位要从八世家中选一位。”韩思芙道。

    柳云湘皱眉，“老夫人想让你去和亲？”

    韩思芙点头，“嫁去北金也好，西越也好，需先封为公主，而北金和西越皇帝都年轻，嫁过去最低也是妃位，必定会给家族带来荣光，因此几大世家都在争这个。我娘觉得去和亲，总比嫁进侍郎府要好，所以尽管我不愿意，她还是退了亲。”

    柳云湘想了想道：“因为定远侯夫人的事，皇上有愧于你们定远侯府，你娘觉得只要她开口，皇上必定会同意。”

    “是。”

    “那你是怎么想的？”

    韩思芙苦笑：“我怎么想的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你还是愿意嫁给云珩的，那我可以出面。”

    韩思芙叹了口气，“只怕我娘不会卖王妃这个面子。”

    “所以你更愿意嫁给云珩？”

    韩思芙悄摸红了脸，“我，我与柳公子后来又见过，彼此心意相通。我不慕那些权势，只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云湘笑，“得了六姑娘这句话，我放心了。”

    定远侯老夫人是个老顽固，柳云湘需得好好想想怎么拿捏住她。她想到定远侯府大爷韩威，老夫人为老侯爷生下了三个子女，大爷韩威，五爷袭了定远侯爵位，再就是六姑娘韩思芙，其他为老侯爷的侧室所生。

    如今定远侯过世，就剩大爷这一个好大儿了。

    只是这好大儿吃喝嫖赌，不务正业，她还听说他到处欠账，侯府为了给他还账经常变卖田宅，本来挺厚的家底，已经不剩什么了。

    这事，盛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倒不是什么秘密。

    柳云湘想到这儿让子衿去查查，看看这韩威都欠了哪家的帐。

    此事不能急，她得好好盘算。

    刚打发走子衿，严暮过来了，见到她竟然先脸红了。

    柳云湘不由想到那晚，他折腾她的时候，她累得够呛，便拒绝了一回，不想他发了狠的折腾她，她正要生气，一滴泪落到了她脸上。

    他哭了……

    柳云湘问他为什么哭，他气急败坏的翻身躺到旁边，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拒绝与她说话。

    外人眼中心狠手辣的人，其实还挺爱哭的。

    咳咳，当然应该是在她面前才这样。

    那时她实在累，又怕他发疯，所以便没敢问。这几日他似乎有意躲着她，日日碰不到面，便也没机会问。

    “今晚有宫宴，你去换一身衣服，我们进宫。”他不看柳云湘的眼睛道。

    柳云湘挑眉，“宫宴？”

    不过年不过节的，弄什么宫宴？

    “顺平老亲王回京了，皇上设的宫宴。”

    柳云湘咦了一声，“这老亲王还活着？”

    “十多年前，他离京远游，之后就没了消息，后来大家便觉得他可能已经老死在外面了，不想今日突然回京，大家都着实吃了一惊。”

    顺平秦王是先帝的弟弟，当今皇上的叔叔，严暮的叔公了。柳云湘没见过这位，上一世这位老亲王没有再回过京，这一世回来，显然是因为她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柳云湘换了一身石榴红缕金丝菊花云锦外裳，下面是浅色流仙裙，戴着整套的西越玉头面，画着精致的妆容。

    参加宫宴，自然是要隆重华丽一些的。

    柳云湘坐上马车，严暮看了她一眼，忙将脸别到一侧，然后她发现他脖子以上到脸颊又红了。

    柳云湘抿了抿嘴，“那晚……”

    “闭嘴！”

    “你哭什么？”

    严暮瞪大眼睛，“我没哭！”

    “分明哭了，眼泪都掉我脸上了。”

    “那是汗！”

    “要是汗的话，你往被子里藏什么？”

    “我……”

    “还有现在，你脸红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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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老亲王

    “肖夫人说，当一个女人想离开一个男人的时候，归根结底是那个女人已经不爱这个男人了。如果她连碰都不想让他碰，甚至觉得恶心，那他们基本已经没可能了。”

    在她一再逼问下，严暮才说了出来，说完还幽怨的瞪了她一眼。

    “肖夫人跟你说的？”

    “嗯。”

    “你们……”

    “她儿子把邻居家儿子打伤了，那家也是官宦，欺负他们家男人在外面，不依不饶的，薛长风帮肖夫人出面解决了这事。肖夫人为表谢意，做了一桌酒菜，薛长风非拉着我去。他们见我不大高兴，便一直问，我本不想说，可那肖夫人一猜就猜出我们夫妻之间有了问题，我喝多了一些就说了。”

    “说了什么？”

    “实话实说，你想和离。”

    柳云湘抿嘴，“我们之间的事，外人不懂。”

    “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事。”

    “所以那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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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我只是想把抱床上，是你勾着我的脖子，主动凑上来的。”

    怎么可能！

    柳云湘想反驳，但怕严暮又生气，便没计较，“那你……分明占了便宜，哭什么？”

    “你推我，你不愿意。”

    “我是太困了。”

    “正如肖夫人说的，你不爱我了，所以厌恶我碰你。”

    说完，严暮再次别过头，“我是喝了酒，一时没忍住，我……”

    “就哭了？”

    “一切都是你的错！”

    柳云湘见严暮一下又红到了脖子根，不觉有些好笑。

    因为觉得委屈，所以哭了，被她发现了，又觉得不好意思。

    “我没有厌恶你。”柳云湘道。

    “哼！”

    “我若真厌恶你，那晚又怎会让你如意。”

    “哼！”

    “还有我们之间的事……”

    “闭嘴，我不想谈这个！”

    见严暮瞪着她，柳云湘一时也不知从哪儿谈起，正好这时也到宫门口了。

    “那就以后再谈吧。”

    二人下了马车，见弘玄在宫门口，而他跟前站着一位穿着粗布长衫的老人，他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气色极好，精神矍铄，身体也很硬朗。

    “本王生平最看不上你们道士了，整日装神弄鬼的，还炼什么长生丹，不过是唬人的手段。皇上被你这妖道蒙蔽了，本王眼睛还雪亮着呢，由不得你霍乱朝廷！”

    说完，那老人一甩袖子，大步往宫里走了。

    他这身装扮，竟也大模大样的进了宫，侍卫不阻拦，还纷纷行礼。

    这位应该就是顺平秦王了吧，已经八十多岁高龄。

    严暮朝弘玄走过去，勾唇一笑，问道：“你怎么惹着他了？”

    弘玄长叹一声，颇有些无奈：“老亲王今早进宫，咳嗽了几声，皇上便忙给了老亲王一颗续荣丹。那续荣丹是我给皇上炼制的，稍稍夸大了功效，说是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你们知道的，但凡丹药，都是这么吹嘘的。皇上信啊，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可这老亲王是个较真的，非说皇上受骗了。皇上也不服，便让我也来参加宫宴，到时与老亲王论道。”

    说完，弘玄摊了摊手，“我装神弄鬼，我炼制丹药，我还唬人，可不止于霍乱朝廷吧？”

    柳云湘笑：“你是有这个本事的。”

    “我可没这个心。”

    “谁信啊。”

    弘玄眯眼，“王妃不信？”

    柳云湘摇头，“这话错了。”

    “怎么错了？”

    “世人都不信，但唯独我信你。”

    弘玄捋了捋胡子，笑道：“王妃信我，便足矣。”

    严暮眯眼，“本王倒是不知道你们俩之间的信任是怎么来的。”

    弘玄别有深意道：“高山流水，知己难寻，缘分之事是很奇妙的。”

    柳云湘点头，“确实很奇妙。”

    若不是重活了一世，凭这道士对权利蝇营狗苟，以及坑蒙拐骗的行为，她大概会跟那顺平亲王一样的想法。

    后面陆续有各府的马车过来，四皇子府下车的是四皇子秦晟瑞和侧妃姜云影，没有看到白静瑜，估摸是月数大了，不方便行走。

    秦晟瑞见到弘玄，又见严暮站在旁边，眸色深了深，继而笑着走了过来。

    “老七，弘玄道长，二位似乎很熟啊！”

    弘玄是皇上眼前红人，谁不想巴结，秦晟瑞往云霞山道观捐了不少香火钱了，也没得到老道士另眼相待。

    弘玄向秦晟瑞行了礼，“七殿下近些日子在钻研道法，常来道观与贫道辩论，时日一长，自然就成了忘年好友。”

    一听这话，秦晟瑞暗暗咬牙，什么钻研道法，不外乎想拉拢这老道士，助自己争夺太子之位。可恨，他怎么没想到这法子，怪不得父皇和母后总说这老七鬼心眼多。

    “咳咳，其实我最近也开始研究道法了，改日上山请教道长？”

    “哦？”弘玄笑笑，“殿下不觉枯燥的话，自然是甚好的。”

    秦晟瑞心说自己也不傻，这不就搭上线了，还得意的瞅了严暮一眼。

    三皇子的马车也到了，在远处喊了四皇子一声，他向弘玄告了一声，便去三皇子那儿了。

    严暮和弘玄对视一眼，默契的笑了笑，一齐朝宫里走去。

    柳云湘走在严暮身边，她往三皇子府停放马车那儿看了一眼，见三皇子先下车，而后苏如梦也下了车，只是她额头裹着细布，好像受伤了，走路的时候左腿也有些不利索。

    “看什么呢？”严暮问。

    柳云湘不看路，撞了他一下。

    柳云湘叹了口气摇头，心里有些不大舒服道：“打女人的男人，根本不配为人！”

    严暮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柳云湘撇嘴，“又没说你。”

    严暮往后看了一眼，看到苏如梦，心下了然，“反正我不会跟你动手的。”

    “哦。”这点她还是信他的。

    “你打我，我也不会还手。”

    “哦。”确实没还过。

    “那……”

    “什么？”

    “我算好男人吧？”

    柳云湘笑，“好，你最好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宴席设在御花园，园中灯笼高高挂起，与天下那轮圆月交相辉映。宫宴宴请皇亲贵族，各世家以及肱股之臣。

    他们进入御花园的时候，各官员及内眷已经来了不少，正三五成团的聚在一起。

    他二人进去，走过的时候，两旁人纷纷行礼。

    宴席还没开始，严暮带着柳云湘先去前面水榭跟皇上请安。

    刚走水榭前，就听一苍老的声音说道：“皇上，听闻明永还有一遗孤，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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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兄弟三人

    说话的是顺平秦王，他口中‘明永’指的是先太子，而遗孤自然指的就是秦飞时。

    “皇叔，快用茶吧，要凉了。”皇上避开话题。

    “皇上，老臣犹记得那年开春，天还很冷，湖面的冰也没化。您贪玩偷摸一个人去冰面上玩，结果冰面裂开，您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当时明永在亭子里读书，看到您掉水里，不等其他太监下去，他先跳了下去，将您给捞了起来。您给冻得啊，一直窝在他怀里，一声接一声的喊着皇兄。哎哟，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那时您六岁，明永八岁。”

    “皇叔，我与先太子之间的斗争，您不是不知道。”

    “但他已经死了，还不够吗？”

    “……”

    “少年时的情意是最真的，但愿皇上还没忘。”

    或许皇上想起了先太子救他的事，或许是给顺平秦王一个面子，他对旁边的魏书意道：“传朕的口谕，召安平王进宫吧。”

    在等待皇上传召的时候，三皇子和苏如梦，四皇子和姜云影也到了。

    柳云湘有些担心的看向苏如梦，苏如梦察觉到她视线，侧头冲她笑了笑。

    “不让你来偏要来，不够丢人现眼的。”三皇子秦晟安小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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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如梦听到他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我若不来，只怕二位圣人多心。”

    “呵，你是哪根葱哪根蒜啊，谁管你来不来的。”

    “是。”

    “贱人！废物！”

    柳云湘皱眉，他这声放低了，但大家伙都在这儿候着，分明都能听清楚的，真真是一点面子不给苏如梦。

    而三皇子比之前更胖了一些，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显得十分笨拙。而他神色颓废，眼角耷拉着，斜眼看苏如梦时，带着阴恻恻的狠。

    “三哥，多日不见，您这是心宽体更胖了。”四皇子秦晟瑞语带嘲讽道。

    三皇子眼睛一眯，“哥哥栽树你乘凉，得意了吧？”

    “啧，三哥这话什么意思啊？”

    “江南公馆一塌，你就带头去救人，连给哥哥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就断了哥哥将功补过的路，成就了自己的美名。哥哥以前都不知道，我这兄弟这般有心机呢。”三皇子咬牙道。

    四皇子撇嘴摇头，“三哥这话就说错了，弟弟这般尽心竭力其实是为三哥你收拾烂摊子啊，不然事情进一步闹大，天下文人学子口诛笔伐，到时父皇必然要给他们一个交代，那三哥你怕是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了。”

    “当年你被囚善念营，哥哥我念着一母同胞的兄弟情，费心给你打点，不然你早就死在那儿了。”

    四皇子笑了笑，凑近三皇子说了一句：“我记得哥哥的情意，他日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三皇子皱眉，“你别太得意。”

    “三哥，咱俩不论是谁得意，总不会害对方，可若是老七……”

    三皇子闻言看了一眼站在几步远的严暮，垂下眼眸，冷嗤一声：“一个野种，岂能与我们兄弟二人争。”

    “近来父皇对他宠爱有加，咱们兄弟合该联手，先将他挤掉再说。”

    “倒也是。”

    姜云影站在一侧，在四皇子和三皇子商量着如何对付严暮的时候，她笑盈盈的和柳云湘寒暄。

    “今夜月色真美，等会儿云影陪王妃多喝两杯。”

    柳云湘颔首笑了笑，“对了，四嫂怎么没来？”

    姜云影笑容收起，柔柔叹了口气，“姐姐这几日吐得厉害，没有精神没有气力，便让我代她来了。”

    “可看过大夫？”

    “看过了，说是正常反应，熬一熬就过去了。”

    柳云湘点头，女子怀孕不易，到生的时候更是九死一生。

    这时魏书意出来，请外面的人进去。

    他一眼看到苏如梦，见她脸色青白没有血色，额头还帮着细布，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一下。其他走在前，苏如梦因为腿脚不利索走在最后面。

    待她走到跟前，魏书意小声问道：“三皇子妃，谁伤了您？”

    苏如梦抿了抿嘴，没有搭理她。

    “三皇子妃……”

    “魏司礼，你与三皇妃嘀咕什么呢？”三皇子回头不大高兴的问。

    魏书意面上一笑，道：“奴才在问三皇子妃是不是受伤了。”

    三皇子挑眉：“魏司礼好像格外关心本殿下的女人啊？”

    魏书意仍是笑：“三皇妃若是受伤了，带着血气，便不好再进去，冲撞了皇上，罪过可就大了。”

    三皇子一听这话，确实有道理，而且她这副样子，皇上要是问起来，他不说实话是欺君，说实话必定挨骂。想到这儿，他瞪了苏如梦一眼，差点害了他。

    “魏司礼说的是，你就别进去了，去外面等着吧。”三皇子摆了摆手，自己进去了。

    苏如梦一直是沉默的，仿佛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低着头转身，看也没看魏书意，朝着园子里走去了。只是下台阶的时候，许是心不在焉，歪了一脚，膝盖结实的磕到了地上。

    魏书意皱了皱眉，看到她起身，捂着膝盖，一步一步走得更加艰难了。

    他脚下不自觉想跟上去，可心里一直有声音喊着：别过去！别过去！别过去！

    “彩云。”魏书意唤了一声。

    一守在水榭外的宫女上前，冲魏书意行了礼。

    “三皇妃受伤了，你带她去包扎一下吧。”

    那宫女往苏如梦的方向看了一眼，“去太医院吗？”

    “太远了。”魏书意从怀里掏出一小瓶伤药，“拿去给三皇妃用吧。”

    “是。”

    见那小宫女跑过去了想苏如梦说明了情况，苏如梦倒是没拒绝，由那小宫女扶着朝前面走廊过去了。夜色下，她的背影那么纤细，那般柔弱，不再张扬，不再敢爱敢恨。

    魏书意背过身去，眼眸沉淀了一番，而后走进水榭里面。

    水榭里，严暮几人向皇上行过礼后，再转身向顺平老亲王行礼。

    这顺平老亲王穿着粗布长衫，打扮的就跟农家汉似的，看到他时，这三皇子和四皇子还迟疑了一下，见严暮行礼了，他俩才跟上。

    老亲王捋着胡子，将严暮三人扫过来扫过去的研究。

    “我虽然云游四海，但家里发生的一些事还是知道的。太子糊涂，已经是储君了，非要心急吃热豆腐，把自己给害了。二皇子身子不好，顺位该轮到他了，结果没这命，听闻皇后伤心过度，日日以泪洗面，差点把自己哭瞎。好在她膝下还有三皇子和四皇子，皇上也还有这两位嫡子。”

    说着，老亲王看向老三老四，瞅了半晌，只说了一句：“三皇子，没事减减肥吧。”

    皇上脸黑了黑，不由瞪了老三一眼。

    别人被禁闭都是忧心不已，食不下咽寝不能睡的，可他却是吃好睡好，长胖了好几斤。

    “皇叔，这是老七。”皇上指了指严暮，单看样貌，这老七还是能看的。

    顺平老亲王看向严暮，原本温和的目光一下变得犀利，“镇北王的大名，我即便在天涯海角也听过不少，如今见了真人，确实是龙章凤姿。只是，咱们皇家血统需严谨，他验明真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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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验明真身

    这句话让皇上哑口无言，只剩尴尬了。

    严暮的出身是皇上的污点，他欺辱了臣子的夫人，而这位臣子还是为他打仗，保卫他的江上的忠臣，后来为了脸面，还糊里糊涂的抄了这臣子满门。

    皇上只是尴尬，而严暮在这里则成了小丑，可以被所有人嘲讽。

    但他仍挺直了腰杆站在那儿，面上带着毫不在意的笑，“我是不是父皇的儿子，皇祖母最清楚，您可以去问问她。”

    顺平亲王脸一沉，太后已经仙逝，这是让他也去死？

    这老头怎肯吃这亏，当下要训斥严暮，皇上这时插了一句：“母后去世时一直念着叔公，想见您最后一面，可惜叔公自离京后，这些年一直杳无音讯，朕想给您传个信儿都没办法，让母后带着遗憾走了。”

    这话多少有苛责他的意思，顺平亲王也只能装听不懂，不住唏嘘，“皇嫂待我恩重如山，当年听到消息时，我悲痛至极。如今回来，也是为了去皇嫂灵前祭拜。”

    严暮淡淡道：“皇祖母曾与我说过，说顺平亲王年少便上了战场，东征西战，为大荣立下了汗马功劳。”

    顺平亲王捋着胡子，不免有些得意：“皇嫂过谦了，本王打了二十多年仗，虽不是逢战必胜，但也是让敌军闻风丧胆的三军统帅。”

    “只是可惜。”

    顺平亲王皱眉，“可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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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祖母每每提起都十分心痛，说皇叔打仗时受了伤，一生未娶，没有子嗣。”说着，严暮还叹了口气。

    他这话一出，包括顺平亲王在内都大吃一惊。

    皇上更是心痛至极：“原来皇叔不娶妻不生子，竟是因为……因为身有残疾。”

    顺平秦王一拍桌子：“胡言乱语……”

    “这是皇祖母说的。”严暮道。

    “我……我是说，我根本没有残疾，我不娶妻是因为我看破红尘，我……”

    “皇叔，不说了，我们都懂了。”皇上难受的摆了摆手。

    “我堂堂五尺男儿，真正的男子汉，我……我真没问题啊！”

    严暮挑眉笑：“皇叔公要不要验明真身？”

    老亲王一听这话，便知严暮是故意的，当下气得胡子乱吹。

    他强压下这口气，转而一笑，从怀里掏出两块莹润的石头，“这些年，我几乎走遍了整个大陆，南至南晋最南，北至北金最北，东至东海，西至西越更西的国家。这两块焚香石是我从一个叫呼图的游牧小国带回来，放到火炉里，随着烈火灼烧，能散发沁人心神的香气。不过小玩意罢了，想着送给我这侄孙。”

    说着，老头站起身，给了三皇子一块，给了四皇子一块，走到严暮跟前，两手一摊，道：“哟，皇叔公只带回两块，没有多余的给你了。”

    严暮眯眼，说是给侄孙的，却唯独没有他的，摆明了排斥他，做的不要太明显。

    三皇子和四皇子不由得已，纷纷炫耀手里的焚香石。

    三皇子放到鼻下闻了闻：“果真是好东西，没有放到火炉里，依旧有香气。”

    四皇子也闻了闻，大赞道：“而且这香气清雅，让人闻之精神一振，如沐春风。”

    “欸，老七，你要不要闻闻？”

    “是啊，如此奇石，你未见过吧？”

    老三老四笑得别提多得意了，纷纷举手让严暮闻。严暮一退再退，二人追着他不放。

    柳云湘这时干呕了一下，忙用帕子捂住口鼻，“二位殿下，能把这石头拿远一些么，我闻着恶心。”

    这话一出，顺平亲王还有两个皇子笑容都僵脸上了。

    顺平亲王老脸一皱，“镇北王妃，你什么意思啊？莫不是少了你家殿下一份，你心里不舒服了？”

    柳云湘忙解释道：“不不，皇叔公误会了。”

    “那你恶心什么？”

    “这……”

    “哼，一点规矩没有！”

    柳云湘叹了口气，无奈道：“这呼图是一个巫术盛行的游牧部落，而焚香石是巫婆佩戴在身上，以净化自身浊气的一种灵石。皇叔公，我没说错吧？”

    顺平亲王捋了捋胡子，“你倒是有几分眼界。”

    “然这焚香石非是天然带着香气的，它是天石陨落到地上后，以上百位香料浸泡，每日需换一次香汤，如此百余天。因这焚香石制作繁杂，所需香料甚多，所以十分珍稀。”

    “没错。”

    “为了保持焚香石的香气不散，最后一步需用油封七七四十九日，再火烤三日，方才制成。”

    顺平亲王满意的点头，“没想到你知道的这般详细。”

    柳云湘笑笑，继续道：“唯有一点，这封香所用的油……”

    老亲王挑眉，“油怎么了？”

    “听说是用……是将人的尸体浸泡在水里，待其腐烂，取上面一层油脂炼制而成。”

    “所以这石头上面滑溜溜的抹的是……”三皇子脸色发青，拿着那焚香石的手不住颤抖，“人油……”

    老亲王瞪大眼睛，“简直是胡言乱语！”

    柳云湘啧啧一声，“我也只是听说，便当我胡言乱语吧。只是这焚香石黑乎乎的，透着邪性，送人当礼物，大抵是不太合适的。”

    “你！”

    “哦，对了，二位皇子再闻一闻，这香气果真是清雅的？”

    两皇子脸色一变，想到柳云湘刚才说的话，再想起他们自己刚才碰到鼻子下闻的起劲，当下止不住的犯恶心。

    再看手上沾了油脂，更是嫌恶，忙转交给了身后的下人。

    “父皇，儿臣内急，先退下了！”

    “儿臣也去，三哥等等！”

    三皇子和四皇子一前一后赶忙跑了出去，估摸去洗手了。

    柳云湘见老亲王脸色难看至极，低下头笑了笑。

    从水榭出来，严暮拉住柳云湘手，“拓跋霏儿也与我提起过这焚香石，但她可没说过焚香石用的封香油是人身上的。”

    柳云湘窃笑，“确实是霏儿与我说的，但我刚才也说了是听说，听说的总有真有假不是。”

    严暮握了握柳云湘的手，“你是为我出气？”

    柳云湘斜了严暮一眼，“不然呢，我犯得着理会那老头么。”

    严暮笑：“你心疼我？”

    “我的夫君，自然由我来心疼。”

    二人从水榭出来，正见秦飞时来了。被囚禁了几个月，他几乎骨瘦如柴，走路摇摇晃晃的，虚弱的仿佛一阵风过来都能把他吹倒。

    他身上虽穿着华服，可衣服明显宽大很多，在夜色下，犹如飘着的一抹孤魂。

    来到台阶前，他抬起头，看到了他们，眼眸渐深，唇角慢慢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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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他是好人

    “镇北王，王妃，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吧。”

    秦飞时一步一步走来，他笑意放大，不知是夜色的缘故，还是在那种阴暗的地方待久了，这笑阴恻恻的，让人脊背发寒。

    从宫外走来，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他气喘吁吁的，说这话时，上气接不住下气，不免有些狼狈。但旁人没讥笑，他先自嘲了起来。

    “我这身子，破洞漏风似的，让二位见笑了。”

    严暮挑眉，“安庆王？”

    秦飞时微微一叹：“看来殿下还没想起我来。”

    “我们认识？”

    “那几年，我疯过，若没有殿下，我早死了。在北金的时候，殿下几次遇险，我也曾倾力相救。说我们是生死之交，也是不为过的。”

    “原来我们有这么深的交情。”

    “是啊，比海还深。”

    “可在当时，你有多少真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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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飞时面色一滞，再看严暮，见他笑着，可双眸却犀利异常。他心思微转，随即摇头失笑。

    “你想起来了。”

    “差点被安庆王唬了。”

    “我若说对殿下有真心呢？”

    严暮嗤笑，“那你的真心够廉价的！”

    秦飞时也笑了，“其实我挺怀念在北金那段日子的，有人依靠有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呵，本殿下难得对谁好，让你给辜负了。”

    “确实惋惜。”

    柳云湘干咳一声，他俩这番话让外人听来，只怕会想歪。

    秦飞时转头看向柳云湘，笑意更深：“严暮与我本是一样的人，我们有心怀深仇大恨，我们不达目的不罢休，我们冷血无情。可为何他的路越走越宽，而我的却越走越窄，我在锦园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终于想明白了。”

    柳云湘挑眉，“你想明白了什么？”

    “因为你。”

    “我？”

    “你在给他铺路。”

    “你觉得我有这么大本事？”

    “你有。”

    柳云湘失笑，“看来你在锦园待的时间还不够长，有些事还是没想清楚。严暮之所以没有像你一样彻底沦丧，那是因为他从未丢弃过正直善良。”

    “哈哈！”秦飞时忍不住大笑，“你说他正直？说他善良？”

    柳云湘坚定道：“他从未滥杀过一个无辜的人，从未干过一件有违天理的事，你们看到的是他的奸佞，却未看到他的赤诚。但我看到了，所以即便他不是我的夫君，也是我敬佩的人。”

    秦飞时摇头叹道：“或许吧，可我曾是一个好人，但身边没有像你这样始终相信我的。”

    柳云湘看着秦飞时，或许在锦园这些日子，他有很多困惑，很多愤恨吧，以至于开始想这些于之前的他来说可笑的问题。

    “安庆王快点进去吧，顺平亲王还等着你呢。”

    秦飞时点头，抬步上了台阶。

    “老亲王年逾八十，为安庆王奔波千万里，想来是重情重义之人。”柳云湘意有所指道。

    秦飞时脚步顿了一顿，“你觉得安庆王是我请回京的救兵？”

    柳云湘挑眉，“难道不是？”

    秦飞时笑了笑，“看来我身边缺的是像王妃这样的聪明人。”

    柳云湘叹了口气，“只怕老亲王会落得当初我们那样的下场，毕竟年纪大了，安庆王手下还是留点情吧。”

    “二位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你觉得你还能翻身？”

    “我已经出来了。”秦飞时说着，抬头望了一眼夜空，“果然外面的风景更好。”

    说完，他朝水榭里面走去了。

    柳云湘转头看严暮，“果然这老亲王是秦飞时他们请回京的。”

    原先他们只是猜测，现在确定了。

    严暮深深看着柳云湘，“你真的我是好人？”

    柳云湘好笑，“不是我觉得，而是你从来都是。”

    严暮切了一声，“我又不稀罕。”

    “可我能堂堂正正的跟所有人说我的夫君是很好很好的人，砚儿和行意也能挺直腰杆跟同伴说他们的父亲是真正的英雄。”

    严暮见柳云湘目光灼灼，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

    “我，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好。”

    柳云湘握紧严暮的手，他做夫君做父亲没那么合格，但他对得起大荣百姓。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

    宴席设在御花园，等他们三位皇子及内眷落座，其他大臣也携内眷落座，顺平亲王和秦飞时一并过来，坐在一桌，最后是皇上和皇后，他们身后还跟着弘玄道长。

    宴席上，官员纷纷上前向老亲王敬酒。

    老亲王兴头很高，喝了不少。

    宴席进行到一半，老亲王站起身来，扫了一圈，视线最后在弘玄身上落了落，继而又看向皇上说道：“谢皇上为本王设这宫宴，也谢诸位还记得我这粗人，只是酒虽好，但喝着喝着也就没有意思了。”

    皇上生怕自己招待不周，忙问：“叔父哪里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就是想活动一下筋骨，找个人来比划两下。”

    “叔父年纪大了，万一伤着，可就是朕的罪过了。”

    “嘿，我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身子骨还硬朗的很。”老亲王说着，一手指向弘玄，“听闻这弘玄道人练得一身高超的道家功夫，本王倒想看看，看他是不是真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有本事。”

    皇上看了一眼弘玄，道：“道长擅长炼丹，比武的话，怕是有些为难他了。”

    “本王以为那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的丹药，只要有一张嘴，便能把人骗了。唯有打一场才能见真章，莫不通天晓地无所不能的弘玄道长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这……”

    弘玄笑着站起身：“贫道功夫确实不在行，但老亲王有兴致，贫道也只好勉强助兴了。”

    说着，弘玄朝下面走去。

    那顺平亲王听到这话，嗤笑一声，提剑也走了下去。

    “拳脚比划两下就好，刀剑无眼的……”

    “弘玄道长不会怕了吧？”

    弘玄叹了口气，面上有显而易见的勉强，“还请老亲王手下留情。”

    看到这儿，柳云湘有些担心道：“显然老亲王是有意为难弘玄道长，只怕他会借着比划之名，将人伤了。”

    “嗯，他却是是这个打算。”

    “那弘玄道长岂不是有危险。”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这老狐狸藏得深呢，谁都摸不到他的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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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丢了大脸

    老亲王捋着胡子笑了笑，继而眼眸一厉，突然出招，拳脚如风的扫了过去。一个年逾八十的老人，有如此如此速度，如此力量，让在场的人都有些震惊。

    而弘玄道长仙风道骨，即便连连后退，也依旧姿态翩然。但十几招过去，他只能躲闪，步法也有些乱了，让旁人为他捏着一把冷汗。

    老亲王出招儿又快又狠，但因为弘玄一直躲，所以准头就差了。旁人看不清，但他却知道，其实弘玄身法更快，双方消耗的都是体力，但他到底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年轻的弘玄。

    “果然是卑鄙之徒，有本事与本王实打实的打一场！”

    老亲王喝了一声，同时拔出剑来，朝着弘玄要害处刺了过去。

    那气势仿佛不见血不罢休，其他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叔父！”皇上紧张的屁股都离座了。

    然下一瞬，弘玄依旧躲开了，外人看上去是堪堪躲开，勉力保下自己的命，可只有场上两人知道，弘玄还故意慢了一下，等老亲王剑到跟前了，才一个闪身。

    这一下，老亲王气得够呛，同时刚才用了全力，此时也气喘吁吁的，一时缓不过来了。此时但凡弘玄有多胜之心或是想伤他，只消一个回身，轻而易举。

    然弘玄没有，他站在一步的地方，佯装自己也力竭了。

    老亲王眯眼，“本王东征西战时，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奸猾小儿，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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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玄幽幽叹了口气，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道：“可您老了。”

    老亲王瞪大眼睛，“你这妖道祸乱朝纲，本王既然回来了，便绝不容许你再兴风作浪！”

    弘玄嘴角勾了一下，“老亲王可真是高看贫道了。”

    “你的命，本王要定了。”

    “可惜，您已经老得连剑都拿不稳了。”

    老亲王低头，见自己拿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纵有上天入地之雄心，但终究熬不过一个‘老’字。

    他默了一下，继而收起剑来，转身冲皇上道：“皇上，老臣年纪大了，确实力不从心，想请安庆王替老臣比试这一把。”

    皇上侧头睨了坐在下首的秦飞时一眼，瘦的跟柳枝似的，一吹就倒，只怕剑都拿不起来。

    “也好。”

    秦飞时起身前先咳嗽了两声，而后慢悠悠走出来，他脚步虚浮，面色青白，显然还带着病。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心下都明白，让他上场比试，显然是有些为难他了。别说接招儿了，只怕对方还没动，他就倒地上了。

    “秦飞时到底是先太子遗孤，朝中还是有不少老臣的，他们对秦飞时多少有体恤之心，若弘玄伤了秦飞时……”柳云湘说到这儿摇了摇头，顺平老亲王也贼得很呢。

    严暮哼了哼，“若弘玄伤了秦飞时，顺平老亲王等于拿住了他的错处，定不会饶过他。”

    别看秦飞时这般虚弱，但柳云湘二人都知道他是装的，他有与弘玄一试高下的本事，但他太聪明了，起身的时候就明白老亲王的用意了，等会儿必定会让自己伤在弘玄手里。

    弘玄低头笑了笑，然后转身向皇上说道：“陛下，贫道比安庆王年纪大，未免有以大欺小的嫌疑，贫道想请三皇子代替贫道比试这一场。”

    老亲王能让别人代替，他自然也可以。

    皇上又转头敲了自己三儿一眼，虽然满肚肥肠，但面色红润，至少没有生病，至少力气很大，一拳头下去就能将秦飞时打趴下。

    再者，他的儿子怎么也比先太子的儿子要出色。

    “老三，你上去吧。”

    那三皇子正悠哉哉的看戏，突然点到自己，他懵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迟钝的站起身来。因为太胖，身子不灵便，还踢了面前矮桌一下，桌子杯盘一阵乱响。

    皇上面色沉了沉，转过头去，嫌恶的不想看这儿子。

    三皇子上来，弘玄上前将自己手中的剑给他，“三殿下，不过是助个兴而已，您金枝玉叶，可得保护好自己。”

    三皇子越过弘玄看了一眼站在几步远的秦飞时，见他那般瘦弱，嗤了一声：“既然是比试，流血受伤就避免不了，你这话还是跟安庆王说吧。”

    弘玄眸色深了深，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回去。

    比试开始，三皇子率先出招，秦飞时忙躲开，三皇子再出招，秦飞时依旧躲开。

    “显然，他学到了你的精髓。”严暮歪头冲弘玄说笑道。

    弘玄干咳一声，“看来他也不傻。”

    “呵，他可太聪明了。”

    三皇子冲了几个回合，此时喘的厉害，上气不接下气的。他不甘心认输，一鼓作气，又朝秦飞时冲了过去，同时提起手中的剑，面色凶狠，已经带了杀心。然他一个晃眼，还没看清秦飞时的动作，下一刻他不但扑空了，还绊了一跤，整个人飞扑了出去，再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

    那么重的一坨肉，此时瘫在地上，实在是狼狈。

    而关键在外人看来，秦飞时几乎没有出招，是他自己跌倒的，这就更丢人了。

    皇后见此，还十分心疼，忙让旁边的太监过去将三皇子扶起来。

    “快看看受伤没有，赶紧去唤太医，还有……”

    “行了！”皇上喝了一声。

    皇后见皇上脸色不好，只能小声说道：“皇上别气，他也就是太胖了……”

    不等皇后说完，皇上冲四皇子招了一下手，“老四，你上去比试！”

    四皇子其实早就跃跃欲试了，闻言腾的站起身，摩拳擦掌了一番，“安庆王，放心，待会儿本殿下会手下留情的！”

    秦飞时垂下眼眸，先皇还在时，下面六位皇子，而先太子文武全才，最得先皇宠爱。皇上为五皇子，出身并不好，母妃死后，养在了皇后跟前，地位才有所提升。

    那时他与先太子比，可谓是样样不如，难免生了嫉恨之心。

    此时，他的儿子又不如先太子的儿子，心里自然不舒服。

    这四皇子身体矫健，也会功夫，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打败秦飞时是轻而易举的事，然事实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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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为讨皇上欢心

    先开始四皇子确实占尽上风，而秦飞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但上百招过后，秦飞时这般虚弱，竟也挺了过来，而且开始主动出击，招式越来越凌厉，步伐竟也越来越稳。

    很快，四皇子便开始吃亏了。他出招没有秦飞时快，力气虽大，却不能随机应变，心下一急，便开始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往秦飞时要害处刺杀。

    一些老臣看不过去，纷纷捋着胡子摇头。

    顺平老亲王皱眉道：“不过是比试，助助兴而已，四皇子不至于动真格的。”

    而四皇子虽然动了真格，虽然出招阴狠，但也没伤到秦飞时，反而在一个转身的时候，自己手中的剑没及时收回来竟伤了自己。

    这一剑划到胳膊上，血立时冒了出来。

    “别打了！没看到四皇子受伤了！”皇后不管皇上脸色多难看，起身冲下面喝了一声，要知道现在四皇子是她全部的指望，决不能出事。

    因这一声，秦飞时先收了剑，转身向皇后赔了一礼，而四皇子却眼神一狠，竟趁着这时候朝秦飞时腰侧处刺过去。

    下面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因为出其不意，而秦飞时没有防备，只怕……

    然下一刻，秦飞时好似身侧也长了眼，竟然闪过去了。而四皇子收不住脚，竟举着剑朝坐在席上的镇国公夫人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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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镇国公在旁边，起身踢开了这一剑。

    如此荒谬又如此滑稽，让在场的人一时无言，让皇上丢了大脸。

    这时候秦飞时还咳嗽了起来，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便是这个样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仍没有打过。皇上及大臣们不由想到，若秦飞时没有生病，那三皇子和四皇子怕是连与他彼时的资格都不够。

    一个绝对的强者，两个绝对的弱者。

    这样的反差，让皇上的脸不由青沉下来。

    本来一场助兴的比试，此时成了关乎皇上颜面的大事。

    “皇上，这高粱酒不错，老臣敬您……”

    顺平亲王已经举起酒杯了，但皇上抬手压了下去，继而趁着脸看向严暮：“老七，你上去与安庆王比划比划。”

    他和先太子的较量，此刻已经转移到他的儿子和先太子的儿子的较量了，当年被处处压一头的屈辱让皇上内心如架在烈火上烤。

    严暮意料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头上，抬头望向对面的老亲王，显然他是没想这么多的，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当然他不是担忧他，而是担忧他被秦飞时打败后，皇上杀秦飞时之心会更重。

    柳云湘也担心，但她担心的是严暮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严暮握了握柳云湘的手，继而站起身，走到院子当间，与秦飞时面对面站着，而后挑眉一笑。

    “咱们好像还未真正打过一场。”

    秦飞时点头，“确实没有，只是……咳咳……我这身子怕是使不出全力……”

    暗喻你即便赢了，也胜之不武。

    “原来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七殿下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还装？”

    “咳咳！咳咳！”

    秦飞时故意大力咳嗽了好几声，让外人看来，已经病得很厉害了。如此还跟两个人打过，已经很了不得了，即便输给严暮，也不代表他没有实力。

    当然他有多少实力，外人包括皇上也摸不清。

    比试开始的时候，皇上突然出声打断，而后让魏书意去他寝殿里拿来一圆形的玉璧，此玉璧质地莹润，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一些老臣见过此玉璧，纷纷惊叹出声。

    “这玉璧是早年间先帝出兵助西越王统一三十六部后，西越王将他们王族珍藏的这块玉璧赠送了给先帝。”

    “这玉璧天然形成一幅万里江山图，从不同方向看，竟有万山奇绝和江山秀丽不同的意境，可谓世间最难寻的宝贝。”

    “当年先帝封先太子为储君时，将这玉璧送给了东宫……”

    “咳咳，确实是块宝玉。”

    有老臣一喝酒就迷糊，把话说多了，旁边人忙打断了他。

    柳云湘已经听了七七八八，大抵知道这块宝玉的来历的，只是皇上拿出这块宝玉是为何？

    皇上指了指魏书意怀里的玉璧，说道：“当年罪人明永意图谋逆，先帝将之囚禁锦园，在查抄东宫的时候将此玉璧收回，之后赏赐给朕。当年罪人明永十分喜爱这玉璧，曾多次向朕炫耀，而如今这玉璧就放在朕的寝宫，朕偶尔瞧一眼，觉得甚是多余。这样吧，今日你二人比试，谁赢了，朕便将这玉璧赏赐给他。”

    皇上一口一个‘罪人明永’，又将他生前喜爱之物拿出来，言语之间颇有些羞辱之意。

    严暮侧头睨了秦飞时一眼，见他低着头，脸上的神色看不清，但紧握的双拳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比试开始，这一次秦飞时没有躲闪，招式凌厉，而且招招都狠，但他太瘦了，脸色也不好，在外人看来更像是拼力一战。

    秦飞时武功厉害，便由不得严暮不用心，因此每一次出招也是狠厉的。

    秦飞时想要那玉璧，而严暮想赢，不为别的，只为讨好皇上。

    二人确实没有实打实的打过，这一次二人都出了全力，一下上百招出去了，看得旁边的人目瞪口呆。这才是真刀实枪的比试，刚才那几场更像是儿戏。

    打到精彩的地方，不少武将开始吆喝起来。

    “七殿下打得好！”

    “安庆王厉害！”

    皇上神色绷紧，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下面，看到严暮占了上风，他心下激动，有种这是我儿子的自豪感，而看到严暮落了下风，他又咬牙切齿，好像有人在啪啪打他的脸。

    “皇上，这老七功夫这么厉害，以前隔三差五的生病，莫不是是装的？”皇后见两个儿子丢了脸，而严暮大出风头，不由想挑拨一下。

    皇上冷哼：“皇后有这个闲心，不如多教教那两个废物。”

    “皇上，他们可是您的嫡子！”

    “嫡子也要有本事，不然秦家的天下交给他们，不得毁掉。”

    皇后心下不由一慌，皇上这话的意思，若她两个儿子没用，他是会考虑严暮的。

    而场下，严暮和秦飞时几百招已经过去了，二人可谓旗鼓相当。

    打斗中的二人，皆是出了全力，但一时半会儿都拿捏不住对方。

    秦飞时眼眸一深，扬袖扫过，有什么飘散了出来。

    严暮闻到异味，当下退后两步，知他使了阴招。

    秦飞时是制毒高手，他要想用毒害对方，可在所有人毫无所觉间，让对方中毒。不过一霎，严暮觉得体内的气力在消散，手中剑都要拿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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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赌生死

    秦飞时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接着手中剑滑出，身形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了严暮。

    他袖中藏毒，刚才轻轻一挥，毒便洒了从出去。这毒无色无形，可让中毒人瞬时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只要他身法够快，其他人根本看不出异样。

    然就在他以为这一下绝对能制胜的时候，下一瞬严暮竟主动朝他的剑尖上撞过来。

    他疯了！

    不，他是在赌他不敢杀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皇上的面，若他杀了严暮，必定是死罪一条。

    严暮敢拼死一搏，但他却不想前功尽弃。也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严暮嘴角一勾，下一瞬他手中的剑抵到了秦飞时的脖子上。

    秦飞时死死盯着严暮，气息一下比一下重，这一次他又输了。严暮那种不死不休的疯劲儿，竟是让他也害怕了。

    “好！好！好！”

    皇上连喝三声，更是激动的起身鼓掌，仿佛刚才在下面打赢的是自己，仿佛被先太子压了那么多年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安庆王功夫厉害，朕的七儿更是好样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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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一股身为父亲的欣慰感让他看严暮多了一些慈爱。

    其他人回过神儿来，纷纷附和着皇上，夸奖七殿下厉害。从刚才双方比试中，大家也看出来了，严暮的功夫和胆识，确实是一等一的厉害。

    此时严暮歪头一笑，收起剑来，冲秦飞时挑了一下眉，“你输了。”

    秦飞时咳嗽两声，继续装虚弱，“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严暮哼了一声，“服气就好。”

    秦飞时走上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只是殿下有没有想过，若我刚才发了疯，不管不顾了，真的一剑刺上去，你现在可就死了。”

    “你不敢！”

    “万一呢？”

    “没有万一。”

    秦飞时幽幽一笑，“殿下自以为对人性了解的透彻，殊不知人性其实是最难以捉摸的。刚才那一刻，我还真动了杀心，但凡有一丝能脱逃的可能，我绝对会杀了你。殿下该庆幸的不是你有拼死一搏的胆识，而是该庆幸我理智尚在。至于殿下你，你喜欢以生死为赌注，说明生死于你并不太重要，可惜王妃了。她全心全意爱的男人，这男人却并不明白他的生死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对爱的人并没有责任感。”

    说完，秦飞时还啧啧的摇了摇头。

    这句话让严暮皱起了眉头，他想起柳云湘问他那句可笑的话。

    “万一你死了，我应该不会改嫁，我会撑着这王府，拼尽全力把两个孩子养大。每一年的忌日，我会会去给你烧纸，一烧就是几十年。但到我死的时候，我回望这一生，只觉得不值，几十年时光虚度了。那时候明明可以和你黄泉路上团聚了，可我却不想再遇到你，于是会告诉孩子们，不要把我和你丧到一起，一世已足够，不要再一世了。”

    他听到这些话时，只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什么万一他死了，他明明活着，为什么要假设万一。但此刻，他突然理解她说这句话时的心情了，心里也生出一股凄凉之感。

    胜负已分，皇上十分高兴，当场将那玉璧赏赐给了严暮。

    但严暮没有接，“这玉璧是放在父皇寝殿的，还是放回它原先待的地方吧。”

    皇上疑惑道：“你不要？”

    “当是儿臣孝敬父皇的。”

    皇上闻言，先怔了一怔，随即大笑：“好，我七儿不但有本事而且孝顺，朕甚是欣慰。”

    他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飞时，笑意敛了敛，“安庆王，非是朕不给你机会，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了。”

    秦飞时低头行礼，先咳嗽了两声，道：“是，只怪飞时技不如七殿下。”

    “哎，本王瞧这安庆王病的不轻啊，能一连比试三场，两胜一败，也是不容易的。”顺平老亲王道。

    皇上淡笑一声：“终究是败了。”

    他让魏书意将玉璧拿到跟前，双手捧起那玉璧，连声赞叹是好东西，然下一刻，他竟然眸光一厉，手一松，玉璧啪的砸到地上，碎成了两半。

    随着这一声，在场所有人都激灵了一下。

    “皇上……”顺平老亲王站起了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碎了的玉璧。

    皇上啧啧道：“这东西太滑了，朕竟一时没拿住。”

    他笑了笑，继而看向秦飞时：“不过摔碎了也好，留着罪人的东西，倒也晦气。”

    秦飞时垂着眼眸，神色平静无波，这玉璧应该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了，他竟没有在场其他人反应大。

    而且皇上摔的不是这玉璧，分明是将先太子的脸面和安庆王的脸面一下摔到了地上。

    “老七，回头你去内库，再挑一件能看上眼的。”皇上笑吟吟的看向严暮道。

    严暮行礼：“是。”

    比试风波过去，严暮坐了回去，这时他有些不敢看柳云湘。有官员敬酒，严暮囫囵的喝了几杯，胃里如火烧。

    这时柳云湘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菜，垫补垫补。”

    “我刚才……刚才有把握……秦飞时不敢伤我的。”

    “……”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他又不是疯了，他……”

    “……”

    “我下回铁定不会了。”

    一直没有得到柳云湘的回应，他有些发慌的转过头，见她面色平静到几乎淡漠。许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转过头看向他，神色里带着心疼。

    “这般费心讨好他，心里很难受吧。”

    严暮忙低下头，同时眼睛也红了。

    那人喊他‘七儿’，那人说他孝顺，还以他为荣，这一些都让他恶心至极，可他一直笑着，仿佛是这世间难寻的大孝子。

    怎么会不难受，可他以为没人懂的，甚至是柳云湘也不能切实感受到。

    他的手在桌下被柳云湘握住，用力握了握，“你做得很好，终有一天，你会达成所愿的。”

    “我所愿是我们一家人能安安稳稳的生活。”

    “嗯。”

    “你不信？”

    “信。”柳云湘看着严暮，“我所愿是希望你为自己讨回公道，化解心中仇恨，然后我们一家人才能真正过上安稳的日子。但严暮，你好像恨我，也恨两个孩子，你想让我们失去你，让我们经历失去爱人亲人的痛苦。我甚至觉得你总有一天会杀了自己，以此报复我们。”

    这种说法很可笑，柳云湘说完就笑了，只是笑得愈加悲凉。

    难道不是么，他知道她多爱他的，可他不珍惜自己的命，不就是在报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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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不择手段的报复

    严暮突然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吃菜。有官员来敬酒，他就痛快的喝一杯，其余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

    柳云湘不时给严暮夹一筷子菜，这时见苏如梦跟着三皇子起身了，那三皇子因为太胖，起来的时候不灵便，苏如梦扶了他一下，却比他瞪了一眼。

    二人跟皇后告了一声，朝着北边园子走去了。

    刚三皇子丢了脸面，还挨了皇上一顿训斥，此时脸色极不好，只怕会对苏如梦下手。柳云湘叹了口气，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我们回家吧。”严暮低着头道。

    “欸？”

    “我想回家。”

    柳云湘见严暮这样子，像是小孩子耍脾气似的，只能顺从道：“好，我们过去跟皇上告一声。”

    这边苏如梦跟着三皇子秦晟安过了一垂花门，进到里面的园子，还未站稳，前面的人回身就是一巴掌。这秦晟安长得胖，力气也大，此时还发着狠，因此这一巴掌让苏如梦站不稳的偏了几步，撞到旁边树干上，而后软到地上。

    她只觉脑子轰轰的，脸也火辣辣的疼。

    “贱人，你刚才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秦晟安指着她，青筋暴出，双眸猩红，像是发了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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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如梦缓了好一下才缓过来，她侧头悄悄往垂花门外看了一眼，正看到一抹白色身影藏到了暗处。她垂下眼眸，瞳孔缩了缩。

    “我让你少吃点，有错吗？”她低声道。

    秦晟安一瞪眼，接着一脚踢过来，将苏如梦踢趴下了，“你让我少吃点，分明是嫌我太胖了！父皇母后嫌弃我，百官嘲讽我，连你也敢笑话我！”

    苏如梦慢慢抬起头，嘴角溢出血来，“你看看你，与圈里的猪有什么不同？”

    “你！”秦晟安眼珠瞪得几乎要崩出来，“你敢……”

    苏如梦常被他打，因此很害怕他，从不敢说这样的话。

    “他们笑话你是废物，难道你不是？”苏如梦轻蔑道。

    秦晟安举起拳头，咬牙道：“你敢再说一遍？”

    “秦晟安！”苏如梦嗤笑一声，“我觉得他们都说轻了，你不但是个废物，你还是恶心的肮脏的猪狗不如的烂东西！”

    “苏、如、梦！”

    秦晟安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拳头对着苏如梦的脑袋落下来。

    “三殿下！”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秦晟安拳头一顿，回头见是魏书意，他匆匆朝这边走了过来。秦晟安压下火气，将拳头收了起来。

    “魏司礼，有事？”

    魏书意迈进垂花门内，下意识先看了一眼苏如梦，脸色不由沉了沉，继而才道：“三殿下，皇上见您离席，让奴才跟过来看看。”

    秦晟安皱了皱眉，“本殿下没事，想先回府了，你去回一声吧。”

    “殿下，皇上应该是想见您，许有什么事。”

    “什么事？”

    “殿下过去就知道了。”

    秦晟安没好气的瞪了魏书意一眼，再转头看苏如梦：“你先回府吧，回头本殿下再找你算账。”

    说着，秦晟安朝垂花门外走去。

    魏书意目送秦晟安走远，默了一下，继而转身走到苏如梦跟前，淡淡说道：“三皇妃，您刚才不该惹怒他。”

    苏如梦讥笑一声：“我不惹他，他就不打我了？”

    “他经常打你？”

    “呵，什么叫经常，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个词了。”说着，她解开衣带，背过身将衣服落下，露出背后一道道伤痕，新伤旧伤叠加，触目惊心，“这样叫经常吗？”

    魏书意一下握紧拳头，几乎是慌乱的别过头去，“您是定西大将军之女，他……”

    “我爹失了兵权，只挂着空衔，这还是你的功劳呢。”

    “……”

    苏如梦将衣服拉上，将衣带系好，继而想站起身，可一动，却猛地吐了一口黑血。

    魏书意神色绷紧，在原地僵了许久，到底还是俯身过去，伸手扶住了她。而下一刻，苏如梦扑到了他怀里。

    “魏书意，我变成现在这样，全是你害得！”

    “你让他毁了我！”

    “你当初杀了我，也比现在好！”

    苏如梦说着哭了起来，手紧抓着魏书意的衣襟，“我苏如梦眼瞎了，竟然会爱上你。我没有嫌弃你是太监，可你却将我推进了火坑。你有心么，你真的有心么？”

    魏书意轻蔑的笑了笑：“你说你爱我，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难道不是对我这个太监最大的侮辱吗？”

    苏如梦仰起头来，泪眼婆娑，“可我爱你，有错吗？”

    “你错了。”

    “那你要是也爱上我了呢？”

    “那便是天大的错。”

    苏如梦将脸埋进魏书意怀里，“所以你也爱我。”

    魏书意长叹一口气，举起的手终于还是放到了她肩上，“有人告发燕州府台贪污，我会向皇上吹风，让三皇子去燕州查。我能帮你的不多，只能让他暂时远离你。”

    “我在城郊的如云山上有个空宅子，我想带着孩子去那边住一段时间……”苏如梦望着魏书意，眼中水波流转。

    “你应该很恨我吧？”魏书意挑眉一笑。

    “恨。”

    “那就继续恨着，别让自己太狼狈。”

    说着，魏书意推开苏如梦，站起身冷冷睨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可我仍记得那年你将我从土匪手里救下来后，我们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难道你不怀念吗？”苏如梦对着魏书意背影喊道。

    魏书意脚步顿了一顿，继而冷声道：“那你应该也记得，那时我就在利用你了。”

    他走也不会的走进了黑夜里，仿佛真的一丝留恋也没有。苏如梦慢慢坐起身，靠向身后的树干，她的泪很快干了，脸上只剩下嘲讽和狠色。

    某些时候，她确实软弱的想过放弃报仇。

    可终究他们不放过她，那她只能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哪怕不择手段！

    严暮和柳云湘来到皇上跟前，以严暮饮酒过多，已有醉意为由想先回府。

    皇上高兴，冲他们摆了摆手。

    但二人正要离开时，皇后附耳过去，小声提醒了皇上一句什么，皇上又喊住了他们。他先看了一眼柳云湘，继而冲严暮说道：“老七，听长宁郡主说与你熟识，她刚来大荣，你该尽地主之谊才是。这样吧，明日你带她去附近山上玩玩。”

    “这，怕是不太好吧？”严暮道。

    “有什么不好的，她本就是北金皇帝派来挑夫君的，倒是好像看中你了。”皇上对此很满意，只是想到柳云湘，又道：“王妃，听闻你善妒，但朕相信，你还是识大体的。”

    严暮还要说什么，但被皇上挥手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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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一点不吃醋

    马车里，严暮见柳云湘皱着眉头，一副困顿的样子。

    他心下不由有些欢喜，皇上刚才的意思很明显，想让他娶长宁，柳云湘定是因为这事吃醋了。她吃醋，便是因为还在意他。

    “其实我和……”

    “秦飞时和上官胥费这么大力气将顺平老亲王请回京，定还有其他计谋，可以让秦飞时在朝堂上立足。”柳云湘看向严暮道。

    今晚他在宴席上露面，让百官看到了他，但这还不够，不知秦飞时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严暮皱眉，“你一直在想这个？”

    柳云湘愣了一愣，”是啊，不然呢？”

    “你……”严暮气得转过头去，不想再搭理柳云湘。

    柳云湘实在不安心，又道：“今晚那顺平老亲王明显在针对你，我怕他们下一步计划可能会将你算计进去，你也快想想，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累，不想。”

    “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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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

    严暮腾的坐直身子，但见柳云湘目光灼灼，想到自己之前干的破事，便又有些心虚，态度又软了下来。

    “今晚他们请了很多老臣。”

    “所以呢？”

    “明日顺平老亲王会带着这些老臣进宫为秦飞时求情，求他念在昔日兄弟情分上，将秦飞时从锦园放出来。”

    柳云湘点头，“可皇上不会答应的。”

    皇上可不是什么善于纳谏的贤明君主，更不在乎什么兄弟情，他只看到了秦飞时身上可能存在的威胁。对严暮这个亲儿子，他尚且毫不留情，更别说秦飞时这个侄子了。

    “这时候上官胥和魏书意稍一吹风，这事就有转机了。”

    “什么转机？”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对秦飞时来说就是转机。”

    柳云湘靠回车厢，虽然不知道上官胥他们具体怎么打算的，但看严暮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马车停到王府门前，柳云湘和严暮一前一后下车。

    进了府门，柳云湘想起皇上让严暮陪长宁明日游玩的事，问道：“那明日你和长宁郡主……”

    “不劳王妃费心！”

    说完，严暮大步往前走了。

    柳云湘挑眉，这是又抽哪股风呢？

    翌日，柳云湘用过早饭，听到院门口有动静，便朝着院子里走去了。

    “郡主，奴婢已经说好几遍了，我家殿下不在府上，更不在柳月阁。”

    “想来七殿下并不知道本郡主来了，定是柳氏拦着他不让他露面的！”

    “郡主，我们殿下真真不在府上。”

    “你们说了不算！”

    柳云湘听到院子当间，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而后冲院门口喊了一声：“谨烟，请长宁郡主进来吧。”

    随着她这一声落，长宁快步走了进来。她走到柳云湘面前，先缓了两口气，而后向柳云湘行了个礼。

    “王妃，殿下可起身了？”

    柳云湘嘴角勾起：“起了。”

    “那他？”

    “已经去刑部衙门了。”

    长宁哼了一声，“王妃何必说这种谎话，不怕失了大度？皇上昨夜命殿下带我去城郊游玩，想来殿下应该不会忤逆皇上的意思，至于王妃，你私心太重，害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柳云湘好笑：“郡主若不信便去屋里搜一搜吧。”

    长宁打量了柳云湘一眼，试着往前走了两步，柳云湘自动给她让开路，但她停下了脚步。

    “殿下果真不在？”

    “果真不在。”

    “定是你……”

    “一大早他就去衙门了，早饭都没有吃，倒像是躲什么脏东西似的。”

    “你！”

    “郡主可以去刑部衙门找，只是郡主是北金人，擅自进官衙，恐有细作之嫌。”

    长宁沉下一口气，定定看了柳云湘好一会儿，继而笑了笑，“南晋有了北侵之心，第一个要攻打的就是你们大荣，大荣皇帝比其他两国更迫切的想结成同盟。他说大荣的男儿，随我挑选，我说钦佩七殿下，他一丝犹豫也没有点了头。”

    长宁说着走近柳云湘两步：“赐婚的圣旨，只要我开口，不出一个时辰就能送到你们王府。我没有开口，非是我顾忌什么，而是我希望严暮主动求娶。”

    柳云湘挑眉，“你不觉得自己在痴心妄想？”

    “只要能嫁给他，我想我主动一些也没什么。”

    柳云湘抿紧嘴巴，她知道长宁说这些是真的。

    “我嫁给严暮，可以巩固他的地位，于他百益无一害。而我对王妃也没有坏心，等我嫁进王府，我们可以相处的很好。”长宁冷着脸说道。

    柳云湘知道，长宁说这句话时已经在妥协了，而这样的妥协让她很不悦。

    只是嫁给严暮，这个执念太深了，让她宁愿委屈自己。

    柳云湘摇头笑了笑，“我记得第一次见郡主，郡主耍的一手好鞭法，非要与严暮打一场，那时你是骄傲的，也是英姿飒爽的，让我这个女子都满目惊艳。后来你在长廊上拒绝韩凛，不卑不亢，自珍自爱，依旧让我佩服。”

    长宁默了一下，随即皱眉，“长廊上的事，你怎么知道？”

    柳云湘一笑，“因为我看到了。”

    长宁想到什么，眼眸陡然深冷，“我鞭子上的毒莫不是你……”

    “是我。”

    长宁当即要抽剑，但她还没抽出来，子衿已经挡在柳云湘面前了。

    “郡主，这里是镇北王府，可不是北金。”柳云湘笑道。

    长宁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把剑送回去了，“当年你害我被韩凛报复，你好歹毒！”

    柳云湘叹了口气，“应该说我助你摆脱了韩凛，不是吗？”

    “那也轮不到你插手。”

    “我是为严暮报仇。”

    见长宁气得脸色发沉，柳云湘心平气和道：“我与你说这些，其实是想告诉你，在北金的时候，你尚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在大荣。我念着你当初救严暮的恩情，即便后来你暗杀我，我都没有计较，而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还是希望郡主及早收手。”

    “我抛下所有来大荣，我爱他！”长宁怒喝一声。

    柳云湘摇头：“他有妻子有儿女，你的爱本身就是错的。我一再容忍你，也劝过你了，若你还执迷不悟的话，那我只能出手。”

    “我的爱没有错，他也曾回应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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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征服欲

    回应？柳云湘听到这句话，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论你说的是哪种回应，我只能说你会错意了。”

    长宁看了柳云湘许久，见她竟真的一丝好奇或怀疑都没有，嗤笑道：“你这样冷静，我都怀疑你真的爱他么？”

    “我们之间的事，不劳旁人费心。”

    长宁点头，“那我也告诉王妃一句，我爱严暮，即便是死也不会放弃他。”

    目送长宁离开，柳云湘皱了皱眉头。

    长宁对严暮的爱是真心的，是纯粹的，是元卿月和慕容令宜不能及的，从这一点看，她心里确实有些发酸。

    下午小五来了，柳云湘拉着她进了里屋。

    “我原想着明日去侯府看你，你怎的下床了，腿上的伤可好利索了？”

    前几日去侯府，她明确的跟小五说过了，她不同意她嫁给薛和风那个畜生，让她考虑清楚，然后让侯爷回拒这门亲事。

    侯爷说过她已经不是侯府的人了，不该管他们府上的事，因此她也不好插手，只能让小五先跟侯爷开口。若侯爷不答应，她自会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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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了，想来小五也想清楚了。

    小五挨着柳云湘坐下，然后靠近了她怀里，“三娘，三娘，三娘……”

    柳云湘环住小五，低头担忧的问道：“小五，怎么了？”

    “我就是想多喊几声。”

    “可是侯爷为难你了？”

    “没。”

    “他同意了？”

    “我没跟他提。”

    柳云湘听到这话，一下皱紧眉头，“小五，三娘跟你说过了那薛和风不是好人，他喜欢玩弄小姑娘，手段极其龌龊，你……你这样等于把自己送进了火坑！”

    “三娘，我把身子已经给他了。”

    “那也不成！”

    “我愿意嫁给他。”

    柳云湘沉沉叹了口气，“这薛和风是下流不是风流，长得人模狗样但就是个畜生，你还小，看不清他是什么样的人，听三娘一声劝，这亲事一定要退了。”

    “三娘，我知你是为我好。”

    “那就退了这亲事。”

    小五坐直身子，冲柳云湘歪头一笑：“三娘信我，我有自己的考量。”

    “什么考量？”

    “到时三娘就知道了，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柳云湘还要说，这时两个孩子听闻小五来了，腾腾跑进来，拉着小五陪他们去外面玩。小五也喜欢他们，一手拉着一个出去了。

    听着院子里嬉闹的声音，柳云湘打开窗子，见小五追着两个孩子玩。

    这时谨烟送来茶点，透过窗子往外望了一眼，“五姑娘自小就跟姑娘亲，虽然年纪相差不大，倒像是您的孩子一般。”

    柳云湘点头，“她确实还是个孩子。”

    放下窗子，柳云湘想了想，“不行，我不能不管这事。”

    晚一点，柳云湘让子衿去衙门给严暮递了话，但还是等到用过晚饭，严暮才回来，不过薛长风也跟来了。

    柳云湘挑眉，“薛公子这是？”

    “我找他喝酒，他非要先回家，我就跟他回来了。”薛长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柳云湘抿了抿嘴，“薛公子没有其他朋友么？”

    “当然有，我这人好交友，朋友遍布五湖四海。”

    “那这么总逮着我家殿下不放？”

    薛长风摸了摸鼻子，“这不他总对我爱答不理的。”

    “然后呢？”

    “这就激起了我的征服欲。”

    柳云湘听完简直想翻白眼，不过严暮替她先翻了，还嫌弃的躲远了薛长风几步。

    严暮看向柳云湘，“有什么急事？”

    柳云湘将二人招呼进屋里，将小五和薛和风前前后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一直怀疑小五说了谎，那半个月她许是被薛和风囚禁了，非是腿脚受伤。”柳云湘道。

    她这样怀疑，但没法求证。

    说到这儿，她咦了一声，转头看向薛长风，“你叫薛长风，他叫薛和风，你们？”

    薛长风往后一躲，“我们可没什么关系。”

    严暮嗤了一声，“他俩是堂兄弟。”

    “堂兄弟？”柳云湘眨眨眼，“阳国公和武昌侯是兄弟？可没听说他俩有这层关系啊？”

    薛长风叹了口气，“归根结底是我祖父惹下的祸，他在娶我祖母之前养了一个外室，成亲后不久就将这外室带回府上。我祖母又哭又闹也没用，因为这外室怀孕了，而且不久诞下一个小子，便是如今的阳国公。我祖父宠爱这妾室，更宠她生的儿子，但迫于我祖母娘家的势力，还是允诺祖母，将来爵位会传给她生下的嫡子。我祖母在成亲五年后才怀孕，但在怀孕时多次与这妾室发生冲突，导致胎气不稳，最终在生产时，勉强生下我父亲，她就去世了。我祖母刚去世不久，祖父就抬了这妾室为夫人，还将我父亲送到庄子上去养。祖父也没有遵守当年的承诺，将爵位传给了庶子，而我父亲年少参军，凭着自己立下的军功，这才封了武昌侯，与阳国公府一同挤身八世家。”

    柳云湘点头，“原来如此。”

    “这不算什么秘密，但因为我父亲不想提起这事，渐渐的也就没人提了。不过虽然我家和他们阳国公府不对付，但我对这薛和风还是有了解的，这人表面是君子，其实暗地里干尽了龌龊事，可不能让你那侄女嫁给他。”

    柳云湘深表同意，“靖安侯同意了，小五不知为何也点头了，我不好再说什么，所以想着能不能从薛和风那里入手。”

    薛长风想了想，“这事你交给我来办。”

    “啊？这太麻烦薛公子了吧？“

    薛长风嘿嘿一笑，“我兄弟媳妇的事就是我媳妇的事，我一定会办好的！”

    说着，他还拍了拍胸脯。

    柳云湘能说什么，只能对严暮说：“这兄弟太值得深交了。”

    翌日，柳云湘特意起了个大早。简单梳洗过后，忙去了严暮那院，正见他匆忙往外走。

    “估摸长宁郡主今日还会来。”她笑道。

    严暮瞪了她一眼，“你就说我衙门有事。”

    “躲着有什么用，还是说清的好。”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你怕伤她？”

    “我讨厌已经说过的话重复去说。”

    柳云湘叹了口气，看着严暮走远，忍不住小声道：“你讨厌的，我也讨厌啊。不过，凭你严暮的本事，要想让一个女人死心，应该很容易吧？”

    果然不多久，长宁就来了。得知严暮去了府衙，这次她倒没有纠缠，转身就走了。

    柳云湘挑眉，心想她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主儿，莫不憋着什么损招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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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伪君子

    之后两日，长宁没有再来府上找严暮，这让柳云湘多少心里舒服了一些。

    这天临近傍晚，严暮刚回府，薛长风就来了，二话不说，拉上他们夫妻二人风风火火的就出府了。在胡同里东拐西绕的，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拐角处停下。

    “你带我们来这儿做什么？”严暮皱眉问。

    “嘘，小声点！”薛长风一脸神秘，指了指拐角胡同里面的一家，“稍微等一下，咱们马上要抓住某人的小尾巴了。”

    严暮和柳云湘一脸懵，偷摸往里面瞧过去，但见一破旧的院门前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外面套着打着补丁的脖子的男人在那儿焦急的徘徊。

    这男人五十多岁，长得尖嘴猴腮的，身材短小干瘦，不时往胡同另一头望一眼。

    确实没等多久，那薛和风带着一小厮来了。

    此时夜色已经暗下来，薛和风显得很谨慎，不时四下望一眼。不等他过来，那瘦小的男人先小跑着迎了过去。

    “三爷，您可算来了。”说着，又冲着薛和风讨好的笑着。

    薛和风轻蔑的睨着男人，语带讥讽道：“听闻你家以前还是有些家底的，自从你迷上赌博，家底很快就输光了。媳妇劝你不成，便带着小女儿跑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大女儿，起早贪黑的做豆腐养你，你竟把这么好的女儿也给输了，简直畜生。”

    “是是，我就是畜生！”男人说着还扇了自己两巴掌，“可我也没招儿啊，要是不还钱，赌坊的人就要砍了我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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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和风冷哼一声，“那也是你活该！”

    “三爷教训的是，我保证以后长教训，再也不赌了。”

    “你要把你女儿卖给花街，我是看她可怜，这才给拦住了。我帮她，让她不至于沦为娼妓，我帮你，让你以后还能有女儿养着，这算是功德一件，你可知？”

    “三爷是大善人，小的感念在心！”

    薛和风满意的点了点头，“人呢？”

    “屋里呢，已经绑了。”

    “她不愿意？”

    “这……”

    “不识好歹！”

    说完，薛和风一甩袖子，往院里走去，“不过也有趣！”

    那男人要跟进去，薛和风带来的小厮将他拦住了，同时交给他一袋银子。

    “诺，先去还你的赌债吧。”

    看到手上的银子，这男人两眼放光，再掂掂重量，哪还顾得上女儿，连忙道了谢，接着一溜烟就跑了。

    柳云湘回过头来，不由皱起眉头，“薛和风看样子十分谨慎，你怎打听到的？”

    薛长风嘿嘿一笑，“别看我整日吊儿郎当，我可也有自己的神通。”

    “比如？”

    “比如谁家那些腌臜事，我都知道。这薛和风表面谦谦君子，实则卑鄙无耻，他喜欢鲜嫩的小姑娘，用了不少恶心人的手段，他那夫人前两年常与他吵，这两年大抵是心累了，已经不管他，随他折腾了。”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一个大男人这般爱打听人家后宅的事，也真是个奇葩。

    “废话先别说了，我们先摁着他揍一顿，再逼他退亲。”

    严暮说着要往外走，薛长风忙拉住了他，然后给了他一块面纱。

    “戴上。”

    严暮挑眉，“你觉得戴上这块布，他就认不出我们了？”

    薛长风摇头，“戴上这块布，双方就不至于撕破脸。当然你镇北王没有顾忌，但我们武昌侯府和阳国公府到底源于一家，不好闹太僵。”

    薛长风是在帮他们忙，不好让他为难，严暮还是戴上了面纱。

    “你在这儿等着。”

    严暮交代了柳云湘一句，然后和薛长风过去了。

    先打晕了那小厮，二人踢门进去，不多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哀嚎求救的声音。

    他二人在里面待的时间有些长，而薛和风的求救声越来越弱，柳云湘怕二人将他打死，担心的往里面走了两步。好在这时候，他们两个终于出来了。

    但薛长风是被严暮推着出来的，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好像还没打尽兴。

    “畜生！人渣！那姑娘才多大，根本就还是个孩子！”

    严暮又往前推了薛长风一把，“你快把他打死了！”

    “我就是要打死他！”

    “刚才是谁劝我不要冲动的？”

    “我……”

    薛长风气得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将面纱扯下来，往这边走了几步。

    柳云湘见过阳国公府后院那房间，因此对薛和风的下流阴损有一些认知，她朝着他们走过去，先问那小姑娘有没有事。

    “没事，就是吓到了。”严暮道。

    薛长风咬牙道：“她爹更混蛋，更不是人！”

    三人稍稍等了一会儿，那薛和风终于爬了出来，只是满身是血，鼻青脸肿的，这副样子实在不好认。

    柳云湘干咳一声，“你俩稍微避开些脸，虽然是演戏，但也不能太离谱。”

    严暮好笑：“他心知肚明，不敢揭穿的，你尽情发挥。”

    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而后深呼一口气，朝着那边走去了，严暮和薛长风跟在她后面。

    等到那门前，柳云湘先哎哟了一声，“这是谁啊，怎么伤这么重？”

    那薛和风低着头，听到有人说话，忙抬起头来，但看到是柳云湘，眼睛一下瞪大，再看到她身后那两人，惊愕过后想到什么，忙低下了头。

    “啧啧，莫不遇到了强盗，我帮你报官吧？”

    说着，柳云湘假模假样的真往外走。

    “别！别报官！是我！”薛和风急着阻止柳云湘，只能暴露自己，“我是薛和风。”

    薛长风呀了一声，凑过去，仔细打量薛和风一番，震惊道：“这不堂兄么，你这是被谁打了？为何打你啊？”

    柳云湘憋住笑，这薛长风还挺能演，再看那薛和风，即便是鼻青脸肿也能看出他脸有多黑，额头青筋都在抖动。

    “我和七殿下还有王妃，恰巧路过这儿，没想到竟然撞上了堂兄你啊。”薛长风说着还啧啧摇头，“这被打的也太惨了，差点没认出来。”

    薛和风大抵绷不住了，狠狠瞪着薛长风和他身后的严暮，“你们装什么，刚才分明是你俩……”

    柳云湘心思一转，忙打断薛和风的话，“咦，院里那小姑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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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退亲

    因这一句，薛和风立马闭上了嘴巴。

    柳云湘见小姑娘瑟缩的坐在门前台阶上，像是傻了一般，表情呆滞，一动不动的。她沉了口气，绕过薛和风走了进去。

    走到那小姑娘跟前，她弯下腰温和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看她衣衫完整，柳云湘也就放心了，不过这孩子确实还小，瘦瘦弱弱的，身上衣服打着补丁，再看这家里，虽然破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

    这是个勤快的好孩子，努力养活自己养活那个赌鬼父亲。

    许是柳云湘的声音是温暖的，小姑娘像是一座冰雕被融化了一般，慢慢抬起了头，只是眼神仍呆滞，“小，小兰。”

    柳云湘伸出手拍了拍小兰的肩膀，“你现在很需要帮助吧，姐姐可以帮你。”

    小兰往门口望了一眼，看到那薛和风，身子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接着呜咽一声哭了出来，“我怕，我好怕……”

    柳云湘抱了抱小兰，“告诉姐姐，刚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敢……”

    “放心，姐姐可以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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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兰哭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指着那薛和风道：“他……他要强辱我……”

    这小姑娘话一出，薛长风一拍巴掌，“堂兄，你他娘的也太不是人了，这小姑娘才多大，你下得去手？还有，明显她是被迫的，你身为世家公子，朝廷命官，你可知这事传扬出去，不但阳国公府颜面受损，你也会声名扫地，乌纱帽也别想保住。”

    薛和风忙摇头，“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强辱她，我……”

    “那就报官，让官府来查！”严暮低喝一声。

    薛和风再看严暮，刚才打他的分明就是他俩，说明他们早就埋伏在这儿了，也清楚整件事情。他垂眸凝思了许久，继而叹了口气。

    “殿下和堂弟，你们俩也是男人，男人那点事，你们应该清楚。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二位也就别为难我了。”

    “不是大事？”薛长风咬牙，“你差点毁了一个好姑娘，竟还有脸说不是大事！”

    薛和风抿了抿嘴，“堂弟说的是，我记住教训了，往后定不会再干这种事，还请二位高抬贵手吧。”

    薛长风哼了哼，“先给那位姑娘道歉。”

    薛和风沉了口气，回头望了那小姑娘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薛长风呵了呵，“一点诚意没有，看来你并非真心悔改。”

    薛和风默了一下，继而吃力的爬起来，又冲那小姑娘道了一声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轻飘飘的三个字，人家可是差点被你欺辱了！”薛长风咬牙。

    “堂弟要我怎样？”

    “跪下道歉！”

    “我乃堂堂阳国公府三公子，你要我跪下，你……”

    “你还有脸提阳国公府！”

    薛和风见薛长风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暗暗咬了咬牙，只能跪下来，转身又对那小姑娘道了一声对不起。

    显然这句对不起，并不能消除对小姑娘的伤害，但至少让她知道，错了就是错了，这世上总还有公道在。

    柳云湘拍了拍小姑娘肩膀，而后站起身，朝着薛和风走过去。

    “薛三爷，我侄女谢文晴，你知道吧？”

    薛和风怔了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又沉了沉，“知道，我们即将成婚了。”

    柳云湘眯眼，“你为什么要娶她？”

    “喜欢就娶了。”

    “你，你对她做过什么？”

    薛和风抬头，“她上山采药，扭伤了脚，我恰巧路过救了她。我在照顾她的时候，我们二人生了情愫，彼此交心，她也将身子给了我。我自然是要负责任的，所以下山后不久就向靖安侯提亲了。王妃且放心，我会五姑娘好的。”

    柳云湘皱眉，他说的话与小五跟她说的对上了。

    可她还是怀疑，但也只能是怀疑。

    “你于她来说不是良配。”

    “王妃什么意思？”

    柳云湘一歪头，冷声道：“我要你退亲。”

    薛和风嗤了一声，“您在开玩笑吧？”

    柳云湘笑了笑，“身上的伤很疼吧？”

    薛和风神色绷紧，这句话，她笑着说的，可分明是威胁，而且让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打蛇打七寸，他算是被他们拿捏住了。

    薛和风勉强扯了一个笑脸，“王妃的面子，在下还是要给的。”

    “明日就去退亲，可行？”

    薛和风一咬牙，“行。”

    柳云湘直起身，满意的点了点头。

    离开的时候，柳云湘怕薛和风回过劲儿来报复小姑娘，也怕她那个父亲再害她，于是将她领走了，让子衿给安排一下。

    下面那些铺子，有的也缺人手，她随手帮个忙而已。

    第二天，谨烟从外面打听回来，说是薛和风已经去靖安侯府退亲了，这事大家都知道了。

    听到这个，柳云湘这才放心下来。

    “你去准备一些点心，让人送到靖安侯府给五姑娘，还有让她早点回药堂。”

    “奴婢这就去办。”

    看到她送的点心，小五也就知道是她用了手段逼薛和风退亲的，眼下她可能会生她的气，但终有一天，她会知道她的良苦用心的。

    小五这件事刚处理好，侍郎府的徐管家又找上门了。

    “姑娘，夫人最近日夜不成眠，实在忧心公子的亲事，您看您能不能帮个忙去定远侯府说和说和？”

    打发走徐管家，柳云湘让子衿去找张琪。不多一会儿子衿回来了，还拿着几张欠账单。

    “那韩威吃喝嫖赌，在外面确实欠了不少帐，琪哥用银子将这些账单赎回来了。”

    柳云湘细算了一下，竟然有三万两。

    她啧啧摇头，“这韩威最近捞了一个闲职，年俸不过五百两，不吃不喝还这些帐都要三十年了，他可真敢啊！”

    “被欠账的这些人都慑于定远侯府的势力，才让韩威欠了这些账，琪哥还说了，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这些世家大族是一辈不如一辈，已经开始从里面坏了，早晚要倾覆的。”

    柳云湘说着站起身，拿起那几张账单，“走吧，我们去定远侯府。”

    有这些账单，她倒要看看定远侯老夫人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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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促成婚事

    来到定远侯府，柳云湘下车后，先看了一眼胡同口的贞洁牌坊，许是下了几场雨的缘故，那牌坊斑驳了许多。

    守门小厮去里面传话，等了不多一会儿就出来了。

    “老夫人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请王妃见谅。”

    柳云湘淡淡问道：“可说了是本宫？”

    “说了。”

    柳云湘垂下眼眸，这老夫人估摸是猜到她来他们定远侯府的用意了，再加上之前一些摩擦，便是连她这个镇北王妃的面子都不给了。

    “那你再去禀一声，本宫倒也不是非要见老夫人，只是你家大爷欠的帐总该要还了。”

    那守门小厮有些疑惑，“我家大爷欠了王府的帐？”

    旁边子衿掏出一沓账单，甩了一甩，“诺，白纸黑字，还有你家大爷的借据，还钱吧。”

    守门小厮见主仆俩这架势，还真像是上门讨债的，当下赶忙又去禀报了。这次去的时候长，好一会儿才匆忙跑来。

    “王妃，我们，我们老夫人请您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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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让那小厮带着进去了。

    “你家大爷可在家？”

    “这……”

    “想来老夫人刚才已经和你家大爷核对过了吧？”

    小厮没想到柳云湘猜的这么准，只得小声应了一声。

    柳云湘淡淡一笑，老夫人很清楚她大儿子什么德行，生怕柳云湘声张出去，因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将她请进府了。

    来到东院，进了垂花门，又来到正屋，进了厅堂，但见那老夫人坐在正位上，见到她进来，先不冷不热的睨了一眼，而后才徐徐起身行礼。

    “王妃，你府上是没有账房还是怎的，竟要劳您跑一趟，实在大题小做了。”老夫人行了礼便自顾自坐下了，甚至没有请柳云湘坐下，而语带讥讽，竟是有些不屑。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是最低的。她是王妃，也是商人，因此在他们这些世家夫人眼里，便会觉得她低她们一头。

    柳云湘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道：“原是应该让账房跑一趟的，不过只怕他做事太认真，一项一项核查，这柳红院的，庆来赌坊的，甚至于万春戏班的……”

    “还愣着做什么，快给王妃上茶。”老夫人忙打断了柳云湘的话，冲身边婢女喝了一声。

    柳云湘笑了笑：“这一厚沓账单，其实本宫也记不太清了，总之都是三教九流那些地方。本宫念着与侯府的交情，便让下面人将这些账先还上了，账单这才汇集到我手里。”

    老夫人皱紧眉头，她知道自己那大儿子不争气，已经放任不管他了，可他闯了祸，连累的还是他们定远侯府。

    婢女送来茶水，老夫人起身走到柳云湘跟前，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多谢王妃帮忙，那这些账单……”

    “不急。”柳云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了，老夫人病了？”

    老夫人见柳云湘身边的婢女将账单又收了起来，不由沉了口气，“着了风，一直头疼，本是怕病气传给王妃，这才没有请王妃进府。”

    “本宫身体很好，不怕你这点病气。”

    “是。”

    “今日本宫来还有一件事。”说到这儿，柳云湘不说了，又端起茶细细啜饮着。

    老夫人自然知道她所为何来，见柳云湘不说话，她只能开口道：“我家思芙无德无才，实在配不上柳二公子，这门亲事还是算了。”

    “本宫瞧着六姑娘很好，只怕本宫的弟弟不入老夫人的眼吧？”

    “不不，柳二公子德才兼备，是个好孩子。”

    柳云湘笑了笑，“那便是老夫人已经为六姑娘谋了别的亲事，本宫没有猜错吧？”

    老夫人看向柳云湘，她知这镇北王妃的本事，想来已经知道了，“大荣、北金和西越三国要合盟，以和亲为基础，大荣需挑两位公主分别嫁去北金和西越。皇上膝下未出阁的只有十公主了，他还要从世家里挑选一位姑娘，先封公主，而后和亲。几大世家里，其实年龄合适，有才有貌的不多，我家思芙许是有这个福分的。虽然我们侯府与侍郎府已经定亲，但人各有志，想来柳二公子及王妃也能理解。”

    柳云湘失笑，“老夫人觉得这是福分？”

    “自然是福分，那北金新帝刚登基，后位空虚，即便不能为后，四大贵妃之位也是空的，思芙嫁过去总比嫁进日渐没落的侍郎府要好许多。老身这话虽然刻薄，但父母为子女总是考虑的要长远一些，望王妃体谅。”

    “听闻这十公主的母妃因触怒圣上被赶出宫，十公主随母一起，这些年未回过宫。老夫人是笃定皇上不喜这个女儿，因此只要您去求皇上，定能让六姑娘嫁去北金而非是西越，对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老夫人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老身确实打算进宫求皇上。”

    “北金新帝冷雨霰，这个人我太熟了，是个野心极大，但心狠手辣的主儿。我不知道六姑娘嫁给他会不会过得好，但他后宫确实很空。”

    老夫人挑眉，“王妃认识这位新帝？”

    柳云湘笑：“想来我若是写一封信让他点名娶十公主，而非你家六姑娘，他应该会听我的。”

    老夫人脸一沉，“王妃这般太不仁义了吧？”

    “老夫人，你毁我弟弟的姻缘，还让我仁义？”

    老夫人一拍桌子，“老身不信堂堂北金皇帝竟然会听你的！”

    “那你不妨赌一赌，若是输了，那六姑娘只能嫁去西越，那地方穷山恶水不说，民风更是彪悍。听说女人在那里就像物件一样，可以随意打骂，过得根本不是人的生活，还可以送来送去，甚至男人一高兴就会将女人奖励给下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柳云湘说着的时候，见老夫人脸色越来越青，眉头也越来越紧。

    “老夫人想让六姑娘给侯府争光，可尊荣这些本来就是虚的，您要付出的可能是一辈子再见不到六姑娘，你不知她过得好不好，她想您也只能默默流泪，何必呢。而且相信老夫人了解过云珩的人品，六姑娘嫁给他，虽没有荣华富贵，但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说到这儿，柳云湘站起身，淡淡一笑道：“还是按着之前约定好的日子给他俩成亲吧。”

    “王妃何必为难老身……”

    “这一沓账单，本宫会当做贺礼，到时会送给老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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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代理朝廷

    从东院出来，仍有守门小厮引着她们往外走。

    老夫人是爱自己的孩子们的，刚才出门的时候，她态度已经软化了。

    穿过游廊的时候，不想与那侯府大爷韩威遇上了，他喝了酒，走路晃悠悠的，嘴里还一直叨念着什么。

    “本大爷……堂堂定远侯府大爷……有的是钱……”

    守门小厮见到他，迎上前两步行礼，“大爷，奴才让人送您回去吧？”

    “去去，你家大爷没喝多……嗝……”

    韩威推了那小厮一把，他自己却往前趔趄了一下，抬头看到柳云湘，不由眼睛一亮，“哎哟，这小娘子长得可真美，本大爷瞧着喜欢。”

    说着竟伸出手要去碰柳云湘的脸，子衿上前打掉她的手。

    柳云湘喝了一声，“放肆！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本宫是谁！”

    韩威喝得太多了，瞅了柳云湘几眼，仍是没有认出来，他嘿嘿笑着：“还挺有脾气……本大爷喜欢……嗝……将她绑起来……送到本大爷屋里……对了……去找薛三公子来……让他也尝个鲜儿……”

    “哎哟，大爷，您可瞧清楚了，这位是镇北王妃。您是真醉的不轻，小的这就送您回去。”那守门小厮生怕韩威得罪了柳云湘，忙推着他往前走，又冲柳云湘她们道：“王妃，您顺着这游廊往外走就是，小的先送我家大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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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韩威提到薛和风，想到二人蛇鼠一窝，柳云湘便觉得恶心。

    她带着子衿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想起那韩威的话，不由停下脚步，回头去看韩威。他东倒西歪的走着，那小厮要扶他，却被他抽了一个大耳光。

    “姑娘，可是有事？”子衿问。

    柳云湘摇头，“我只是想谢文晴。”

    “四姑娘？四姑娘不是已经过世了。”

    “死的太突然了，其实有些蹊跷的。”

    “管她呢，她总想害您。”

    柳云湘自然不在意谢文晴是怎么死的，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似乎能串起来。

    来到街上，柳云湘见到一队人马朝这边过来了，领头的竟是秦飞时，他依旧很瘦弱，但坐在高马之上，扬鞭疾行的样子，又仿佛裹挟着强大的气势。

    与她并驾齐驱的还有一人，乃是三皇子。那三皇子膀大腰粗坐在马上，俊逸没有，只有马跑起来，他满身肥肉颠簸，一股喜感不觉展露。

    二人身后带着十几名官差，朝着城门那边去了。

    回到王府，柳云湘去了严暮的书房，见他正埋头批阅奏折，而面前的奏折摞摞了好几垛，少说也有上百本。

    “奏折不送上书房，怎么都送你这儿了？”柳云湘咦了一声问。

    “这些是从上书房送过来的。”严暮头也不抬的说道。

    “皇上不批阅？”

    严暮叹了口气，抬起头来，道：“侯夫人要生了。”

    柳云湘一下了然，皇上十分看重侯夫人腹中的孩子，估摸去庄子上守着了。之后如何安置侯夫人，安置这孩子，若是男孩儿，如何名正言顺进宗谱，如何安抚百官和后宫嫔妃，这些事够皇上头疼了，所以暂时他没精力没心情打理政务。

    “他让你代理朝政？”

    “嗯。”

    柳云湘沉了口气，“那皇后和四皇子那边不得疯了。”

    “不止他们，文武百官不少也会发疯，总之这几天会想法设法给我找麻烦的。”

    “吃力不讨好。”

    严暮嘴角一勾，“但我喜欢看他们发疯。”

    柳云湘摇头笑笑，倒了一杯茶给严暮，“只怕他们狗急跳墙，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怕什么，不就一条贱命……”严暮话说到一半，直觉不对，偷瞄了柳云湘一眼，忙改口道：“你，你要在乎我的命，我便小心就是。”

    柳云湘皱了一下眉头，继而郑重道：“我自然在乎你的命。”

    “那我保证不会再让自己犯险。”

    见严暮说着低下了头，好似真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似的。

    “你的命不单单是你自己的，你有妻子有两个孩子，为了我们，你也应该珍重自己。”

    “嗯，我记得了。”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如果她看重他的命，而他自己并不看重，这又有什么用呢，终有某个时候，他会舍弃的。

    “对了，秦飞时和三皇子一同出京了，怎么回事？”

    “燕州府台贪污一案，皇上让他二人去调查。”严暮一边批奏折一边说道。

    “秦飞时能出京了？”

    “顺平老亲王带着几位老臣去求皇上，魏书意给出的招儿，想让秦飞时死在半路上。”

    柳云湘点头，“皇上却不知道魏书意是秦飞时的人，这般只为从锦园将秦飞时解救出来，但要秦飞时在朝堂站稳脚跟，他们定还有其他谋划。”

    “眼下还不知道。”

    “不过皇上既然打定主意要杀了秦飞时又怎会让三皇子一同前往？”

    三皇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还是有些义气在的，秦飞时正好利用了他这点，施以小恩，再与三皇子称兄道弟。他在锦园的时候，三皇子处处打点，才让他不至于饿死在那儿。

    有这三皇子在，杀秦飞时的时候，未免碍手碍脚，甚至会蠢到为他挡刀。

    皇上总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被误杀吧？

    提起这事，严暮也有些困惑。

    “魏书意提议的，不知为何皇上竟也答应了。”

    “魏书意？”柳云湘实在想不通，“他这样做有什么用意？”

    严暮摇头，“不知。”

    皇上要杀秦飞时，他们自然要派人保护，有三皇子在，怕只怕会露出马脚。

    入了冬，天很快就冷了。

    柳云珩和韩思芙如期举行了婚礼，柳云湘让张琪帮忙张罗的，她自己并没有露面，只给弟弟添了许多聘礼。

    之后徐管家来说是柳赞已经辞官，他和柳夫人要回老家了，他们想见见她。柳云湘没答应，父女母女情已断，没必要见这一面了。

    只是当天柳侍郎和柳夫人离京的时候，柳云湘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离开。

    “姑娘为何不当面送行？”子衿不解的问。

    柳云湘摇头：“若是真不在意了，我今日便不会来这里，而来了这里不想见他们，便是心中还有怨。”

    看来她非是那种心胸大度之人，但作为女儿，还是希望他们二老能在老家颐养天年，她也会暗中照拂。

    柳云湘带着子衿回府，见谨烟守在那儿，正焦急的等着她们。

    等她下了马车，谨烟忙跑上前，“姑娘，五姑娘她……”

    柳云湘眉头一皱，“小五怎么了？”

    “五姑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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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她杀了她

    城郊五湖山，此山多盛产药材，从城门出发到这里，需一个多时辰。

    柳云湘带着子衿一路疾行，待到上山，来到那栋小木屋前，日头已经偏西了。

    余晖下，这栋小木屋掩于山林中，四下围绕着高山，若非有一条山路，几乎很难发现这里。京兆府的官差将木屋围了起来，柳云湘看不到里面，下马时因为太慌，往前栽了过去。

    她没有栽倒，因为严暮见到她，及时跑过来扶住了她。

    她抬头看向他，想问什么，却不敢开口。

    这时薛长风跑了过来，“王妃，您没事吧？”

    柳云湘下意识摇了摇头，有些恍惚的回了一声，“没事。”

    “啧啧，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这五姑娘死得也真是惨，乱刀刺死的，浑身是血的躺在那儿……”

    “薛长风！”严暮低喝了一声。

    薛长风见柳云湘脸色不好，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忙闭紧嘴巴。

    严暮搂住柳云湘，“你还是别进去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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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我还是要去看看她的。”

    “没什么好看的。”

    “还是要看看的，她叫我三娘，她说想做我的孩子。”

    “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得再看看她。”

    柳云湘神色木然的往里走，刚迈进门，就听到了薛和风的声音。

    “夫人，你好生糊涂，我与这五姑娘已经退亲了，你何至于杀了她！你真是，你真是把自己给害了！”

    柳云湘脚步顿住，慢慢抬头望过去，先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身上已经盖上了殓布，看不到样子，但能看到周围淌出来的血，那么红，红的刺眼。

    她循着声音往一旁看去，见那三夫人趴跪在地上，失神的望着那尸体，像是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的。

    而薛和风在旁边，情绪有些激动。

    “她确实不想退亲，今日约我来此，也是为了求我娶她，可我已经明确拒绝她了。夫人，你千不该万不该这般冲动啊。”那薛和风说着沉沉叹了一口气。

    对眼前这一幕，柳云湘理解不了，她不管他们，一步一步朝地上尸体走过去。等走到跟前，她又望了好一会儿才蹲下身子，似是根本不相信，伸手想揭开殓布确认这下面的人绝不是小五。

    严暮握住了她的手，“别看了。”

    “让我看一眼吧，许不是呢。”

    “我确认过了。”

    “小五长大了，样子变了很多，你也许认错了。”

    “是她。”严暮又道了一句。

    柳云湘伸出去的手抖了一下，这时靖安侯来了，急匆匆来到尸体前，定了一定后，弯下腰掀开了殓布。

    殓布之下正是小五，她闭着眼睛，已经没了声息。而身前血肉模糊，乃是被刀子一刀一刀捅的，根本数不清多少刀，可见杀她的人带着多大的恨意。

    靖安侯手中殓布滑落，身子往后趔趄了两步，“这，这怎么回事？”

    京兆府尹李重上前，先扶了靖安侯一把，继而行个礼，道：“凶手初步认定是阳国公府三夫人冯氏，她和五姑娘约在此见面，二人发生了争执，三夫人持刀杀了五姑娘。”

    靖安侯瞪大眼睛看向那三夫人，见她呆愣愣的坐在那儿，头发和衣服都乱了，像是和人打了一架的样子。

    “你……”

    靖安侯手指向那三夫人，还未开口，薛和风就挡到了跟前，并向他行了个大礼。

    “侯爷，我先替我夫人向您赔罪了，可她真的是一时糊涂，失手杀了五姑娘……”

    “一时糊涂！失手杀人！”柳云湘怒目瞪向薛和风，“捅了这么多刀，怎么会是失手！”

    她双目通红，因愤怒和悲痛而浑身颤抖，又看向那三夫人，“她还只是个孩子，你为何杀她？为何杀她！”

    薛和风要挡，柳云湘冲她怒喝一声：“滚开！”

    薛和风要说什么，严暮沉眸瞪了他一眼。他哆嗦了一下，估摸是想到那晚差点被揍死的情形，默默的躲开了。

    柳云湘直视三夫人，再问一遍：“你，为何杀她？”

    三夫人这时才回过神儿一般，默然的看了柳云湘一眼，接着忙低下头，竟然痴痴的笑了起来。

    “她想勾引我丈夫，我自然不能饶她。”

    “你这毒妇！”靖安侯怒喝道。

    “我杀了她，一刀又一刀，血肉横飞……她看着我，那么害怕，那么不甘心……”

    柳云湘冲上去，一巴掌扇了过去，“你，为何杀她？”

    旁人看到的是嫉妒，可她不觉得冯氏会嫉妒小五，不知为何，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薛和风噗通跪下了，“王妃，千般万般都是我的错，求您绕了我夫人，饶了她吧。”

    薛和风说着还磕头，向柳云湘，向严暮，向靖安侯，他这般仿佛对自己的夫人多么深情似的。

    “那小五了，她死了，她就活该死吗？”柳云湘瞪着薛和风一字一句问道。

    薛和风垂眸，冷哼一声：“难道不是王妃硬要拆散我们的？”

    “你说什么？”

    “五姑娘对我有情，我虽对他不是全心全意，但也有几分情意在，愿意给她名分，是王妃从中作梗。她约我来此，重温旧地，便是舍不得我，想求我回心转意。”

    “你放屁！”

    她的小五不可能，那么聪慧，不可能看不出这个人是畜生！她也一定能理解，理解她为何执意不让她嫁给他。

    薛和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呈给柳云湘，“王妃，五姑娘的笔迹，相信你能认出来。”

    柳云湘忙夺过来，看清上面的内容，她不由往后踉跄了一步。

    “云湘！”严暮搂住柳云湘，“这案子由京兆府来裁定，我们先回府吧。”

    柳云湘看着手里的信，不相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上面分明写着：三哥哥，我身与心已经许你，你怎能弃我，我在五湖山等你，盼你一定要来。

    “她对我一片痴心，我也着实不忍，这才来来这里，本想与她说清楚，结果却看到我夫人她……她一刀一刀捅向五姑娘，我想阻止但为时已晚。”

    说到这儿，薛和风沉沉叹了一声，“我夫人看到了这张字条，妒火横生，这才失去理智杀了五姑娘。”

    “可归根到底，王妃，你就没有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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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好好活着

    这一句反问，让柳云湘身子趔趄了一下。

    她没有错吗？

    她错了吗？

    柳云湘再看向小五的尸体，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小五，难道是三娘害了你？”

    可三娘明明是想救你啊，怎么反而害死了你……

    眼泪一滴滴落下，柳云湘悔恨至极。

    “你没有错。”严暮搂着柳云湘，带着她往外走，“你将她已经救出火坑，是她自己非要跳进去的。”

    柳云湘摇头，“我没有救她……反而害了她。”

    “不，你尽力了。”

    “小五死了。”

    “嗯，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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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害死她的。”

    “不是。”

    柳云湘抬头看严暮，眸光颤动，“不是吗？”

    严暮搂紧柳云湘，重重点头，“不是！”

    这一切她都清楚明了，可她就是需要这样的肯定，不然她会恨死自己的。明明自己是为了救小五，明明已经做成了，却是这个结果。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没有做错，可面对小五的尸体，她却无法坦然。

    “对不起……对不起……”

    经过冯氏的时候，柳云湘听到她在道歉，声音很小，仿佛带着无尽的悔恨，如她一样。柳云湘下意识低头看向冯氏，见她呆坐在那儿，望着小五的尸体，嘴里不住的说着这三个字。

    她杀了小五……

    可柳云湘还是不懂，她为何杀她？

    别人以为是嫉妒，可她知道，冯氏对薛和风已经失望了，失望到将爱意已消磨尽，又怎会为了嫉妒去杀一个被薛和风欺辱的小姑娘。

    这说不通。

    “你为何杀她？”柳云湘第三遍问她。

    冯氏这时钝钝转头看向柳云湘，茫然的，绝望的，然下一刻她却疯了一般喊道：“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

    柳云湘这一刻想杀了冯氏，但被严暮抱住了。

    “她杀了人，定要赔命的，交给官府吧。”

    柳云湘握紧了拳头，此时薛和风抱住了冯氏，冯氏没哭，但他哭了。

    “你怎的这般糊涂！我们还有一双儿女，你让他们怎么办！”

    他还有脸哭，当他抱着这个杀人凶手的时候，小五的尸体已经冰凉了。

    回城的路上，柳云湘晕晕乎乎的，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的，等到再睁开眼，已经是半夜了。她躺在床上，严暮在她旁边。

    她一动，严暮就醒了。

    “几时了？”她问。

    严暮伸手将她搂到怀里，“刚过子时，接着睡吧。”

    “我努力过了。”

    “什么？”

    “我试着改变小五的命运，可她也不过多活了一年而已。”

    上一世，小五是在一年前被侯府的人害死的。

    仅仅多活了一年，却遭遇了这些，当时的她该多恐惧啊！

    严暮听不懂柳云湘这话什么意思，只能抱紧她，安抚她道：“不要苛责自己，你已经尽力帮她了。”

    “可如果她嫁给薛和风，是不是要比现在这样好一些？”

    “活着不一定就比死了更幸运。”

    “……”

    “我是说，咳咳，人还是要努力活着的，我只是说我，你别误会我这话，我……”严暮慌乱的解释。

    柳云湘仰起头，伸手捧住严暮的脸，“你怎么了？”

    “什么？”

    “你有多久没有发自真心的笑过了，即便和我一起，和两个孩子一起的时候，你笑得也那么不用心，那么勉强。”

    严暮努力笑了笑，“没有，你想多了。”

    “我们以前更难的，现在虽然也难，但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再大的困难都能闯过去，可你……你为什么不想活？”

    柳云湘气他，恨他，甚至觉得他在报复自己，可他说没有，说她想多了，但每每在生死关头，他却扭曲的想要用自己的命去博，仿佛他喜欢那种赴死的快感，仿佛死对他来说才是解脱。

    严暮皱眉，“我没有，我想活着，想和你白首偕老！”

    柳云湘抱住严暮，“如果我信你，那你能努力让自己活着吗？”

    “能！”

    “那我信你。”

    小五的案子很快就结案了，有目击证人薛和风，而凶犯冯氏也认罪，这案子也就没什么好审理的了。冯氏故意杀人，按着律法，判了明年开春斩首。

    出嫁的女子去世，可丧入夫家祖坟，未出嫁的女子，不能丧入自家祖坟，只能随便丧一处。曲墨染跟靖安侯商量后，将小五丧入她们在云霞山那药庐的后山。

    柳云湘在坟前守着小五说了许久的话，曲墨染拉着她回了药庐。

    “东家节哀吧，终归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好生活着。”张大娘帮忙办了丧事，烧了一壶茶，给柳云湘和曲墨染添上，她也在旁边坐下了。

    柳云湘谢过张大娘，问她家里可好。

    “哎哟，好着呢，家里刚建了一栋两进的宅子，还买了几个奴仆，儿媳妇又给添了个小子。”说道这些，张大娘乐得合不上嘴，“咱村里几个跟着张琪干活的年轻，娶婆娘的娶婆娘，盖房子的盖房子，日子都过上去了。前几个月，村长找张琪，想让他给村里几户房屋倒塌但盖不起的捐点钱，张琪一合计，便拿出几百两，盖了三排瓦房，凡是家里困难，没有房屋住的都能住进去。”

    柳云湘想了一想，又问道：“这算是集中安置这些贫困户了吧？”

    “算是吧。”

    “那他们有房住了，吃穿呢？”

    “张琪在村里建了烧木炭的作坊，只要有把子力气的都能去作坊做工挣钱。”

    柳云湘笑，“张琪果然有头脑。”

    “他有什么头脑，还是东家教得好。”

    这时李柱背了一筐草药回来了，药庐后山长着很多草药，以前是小五常去那边采药，现在换成李柱了。

    这李柱个子很高，身材修长，带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气，虽穿着粗布短打，也让人眼前一亮。

    “哎哟，这谁家小子啊，长得这般俊俏？”张大娘打量着李柱问道。

    李柱冲大娘笑了笑，“谢谢大娘夸奖。”

    说笑了一句，他就去东墙头晾晒草药了。

    曲墨染笑道：“他是我药铺的伙计，还是张大哥给介绍的。”

    “是么，但我没见过。”

    “我还以为他是你们村的。”

    “不是不是，我们村要是有这么俊的，我肯定知道，保不齐已经跟他牵线做媒了。”张大娘瞧着李柱又有礼貌又踏实肯干，忍不住问道：“这孩子还没说亲吧，我给他牵根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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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身边需要人

    曲墨染回头望了一眼李柱，小声对张大娘道：“我是他师父，不是他家长辈，不敢给他做主。”

    张大娘点头，“那我去问问他。”

    “好。”

    张大娘是个热心肠，说着起身就去找李柱了。

    柳云湘其实没听她们俩在说什么，满心想着张琪盖房安置村民的事，她想到了之前从皇后手里买下的江南织锦坊，因为南边的暴乱，虽然平定了，但对织锦业造成了很大的打击，需要重建市场，重新拉回客户，更需要重新召集织锦工人。

    前几日张琪跟她说，目前最缺的就是织锦工，很多已经另外谋生了。

    张琪这个事，倒是给她打开了一些思路。

    柳云湘和张大娘她们先走，曲墨染将药庐的房门都锁上，回头见李柱带着玩疯了的曲奕，还有差点在山上走丢的曲星回来了。

    将二人安置到马车上后，他又将先前晒好的药材收进竹筐里。

    “村民们收了药材也卖给咱们，今年半夏收的太多，我想着跟药行里换一些山姜，这样比用银子买要合适。”李柱一边提着竹楼往外走一边说道。

    曲墨染其实没有细算过这些，但李柱接手后，好像真的省了不少银子，而且收上来的药材品质好也齐全，省下她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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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着办就好。”

    “那咱们回吧，天色不早了。”

    李柱在前驾车，曲墨染正养神儿，曲奕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红枣。

    “你哪来的？”

    “后山摘的呗。”曲奕一边吃枣一边说。

    曲墨染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今儿玩尽兴了？”

    曲奕吐了枣核，“我还给小五姐姐送了一些。”

    想到小五，曲墨染不由叹了口气，“她与你亲，往后你多去看看她。”

    曲奕抽了一下鼻子，“我知道的。”

    走到半路上，曲星嚷着要方便。

    他已经糊涂的很了，当下就要解裤子，曲墨染只能喊李柱赶紧停车。李柱停下车，哄着曲星下车，去林子里方便了。

    曲奕趴在车窗上，长长叹了口气，“以前有魏海，现在有柱哥。”

    “嗯。”

    “不过我更喜欢柱哥。”

    “为什么？”

    “魏海带我去山上玩的时候，总会问我喜不喜欢他，要不要他给我做爹。我说我有爹爹，他便不那么高兴了。”

    曲墨染默，跟着儿子一起朝车窗外望出去，李柱正扶着曲星往外走。而曲星抱着树干不肯走，嘴里叨念着什么，而李柱耐心哄着他。

    “娘，要是柱哥能跟咱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就好了。”

    曲墨染好笑，“人家也要成亲，也要过自己的生活，总有一日要离开我们的。”

    曲奕噘嘴，“柱哥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娘能照顾你和曲星的。”

    “可那样娘就太累了，只好我赶紧长大了，这样就能帮娘了。”

    曲墨染搂住儿子，“奕儿，谢谢你。”

    “可我还是希望柱哥能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奕儿日日跟李柱练功夫，长高了不少，尤其壮实了，近来都很少生病。他还是不爱读书，曲墨染并不强求，读书入仕是一条路，但这世上也非只有这一条路。沈云舟定会很不满意，等他回来，考问曲奕学问，估摸要怨她的。

    “奕儿，有没有想你爹？”

    曲奕用手撑着下巴，长长叹了口气，“想也不想。”

    “怎么说？”

    “想他，他又不在，干脆就不想了。”

    曲墨染微微叹了口气，“你爹还是爱你的。”

    “娘这么说，我便信了。只是等他过几年回来，我大概又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小家伙这话分明还带着几分讥讽，但也不怪孩子，沈云舟只顾自己事业，抛下孩子不管，本就是他的错。

    李柱总算将曲星哄回来了，等到回到药堂前，曲星已经睡着。

    曲墨染扶起曲星，方便李柱将他从马车上背下来，再送到屋里。曲奕去睡觉了，曲墨染收拾炼药房，李柱将带回来的药草切好贮藏起来。

    “张大娘想给你说一门亲事，你怎么想的？”曲墨染问。

    李柱手上动作停下，抬头看向曲墨染，“师父怎么想的？”

    曲墨染好笑，“你问我做什么，应该回去同你父母商量，不过师父觉得是好事，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等你成亲的时候，师父一定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哦，师父想的真周到。”

    “应该的，你可帮了我不少忙。”

    “那我成亲了，以后可能就不来药堂当学徒了。”

    曲墨染转过身来，疑惑的问道：“为何？”

    “许是有其他打算吧。”

    “可你学会医术，也是一条谋生之路，不好半途而废吧？”

    “我只是说可能。”

    曲墨染转过身去，先叹了口气，又道：“人各有志，师父自然也不能强求。”

    收拾好已经很晚了，院子里安静祥和，一切都妥妥当当，曲墨染安心的舒了口气。李柱已经回屋了，曲墨染想到他说成亲后可能不来药堂了，她不由的又叹了口气。

    翌日，过了午后，李柱突然说有事要回家一趟。

    他走后，前堂后院就只能她一人忙活了。一会儿曲奕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将箩筐里晒的药材撞翻了，一会儿有病人来拿药，又有病人受伤让她赶紧给止血。

    她写了药方，随手递过去，这才发现李柱不在，只能自己来配药。因为一直都是李柱，竟有些记不住哪种药材放到哪儿了，病人又催的急。

    等她好不容易打发走一波，后面曲星又尿裤子了。

    这样一直忙到天黑，她一下坐到板凳上，累得都起不来身。

    “不行，我要早点关门，还没做晚饭，还得给曲星洗澡，奕儿想吃烧鱼来着……”她一边喘气一边叨念着。

    正要起身去关药堂的门，有一妇人突然跑了进来，“曲大夫，我孩儿他爹突然肚子疼，疼得满炕打滚，你快去看看吧！”

    这妇人，她是认得的，昨天陪她家男人来过。

    “我开的药，他可煎服了？”曲墨染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问。

    “吃了的，一顿没有落，但下工回来就嚷着肚子疼，先开始还能忍，现在疼得受不住了，叫的人心慌。”

    曲墨染皱眉，“不是说让他先休息几日？”

    “哎哟，全家就靠他做工挣那点钱，他要是歇了，家里老人孩子就得饿肚子。”妇人急声道。

    曲墨染沉了口气，正要提着药箱走，曲奕在院里嚷了起来：“娘，快过来快过来，爷爷好像噎住了！”

    一听这话，曲墨染忙放下药箱往院里跑。

    那妇人更急了，“你还磨蹭什么，我男人要是有个好歹，全赖你这庸医！我要到官府告你，告你谋财害命！”

    而院中曲星躺在地上直抽搐，他手捂着脖子，噎的都翻白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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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一直守在你身边

    哪边都耽误不得，可曲墨染只一个人，分身乏术。

    她正努力救着曲星，身后是那女人急躁的谩骂，曲奕吓得哇哇直哭。

    她咬紧牙关，用力按压曲星腹部，期冀将卡在他喉咙里的枣给逼出来。但奈何就是出不来，而曲星脸色已经发青发白，瞪大眼睛，面露痛苦。

    “我男人耽搁不得，耽搁不得啊！你快随我去救人啊，他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一家老老小小都指望着他呢，他若是出事，我们就都活不成了！”

    女人急得跺脚，见曲墨染还不动，她忍不住上前硬拽了起来。

    曲墨染急得满头大汗，眼见曲星要不行，她吼道：“你让我撇下我的家人不救去救你的家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都这么老了，死了就死了，我家男人正是壮年，不能出事啊！”

    “你放开我！”

    女人力气大，将曲墨染拖了好几步远，而曲星此时瘫在地上，手脚已经软了。

    “曲星！”曲墨染急得大吼。

    “你是大夫，你必须救我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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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要被拖出去了，这时李柱回来了，一把推开了那女人。

    曲墨染看到李柱，眼泪当下掉泪下来，“快，快救曲星！”

    李柱力气大，有他帮忙托起曲星，再用从后背按压的方式，很快将他喉咙里卡的枣给逼出来了。

    曲墨染当下松了口气，见那女人坐在一旁嚎啕大哭，到底不忍心，让李柱照顾曲星，她忙随着那女人去她家了。

    女人的丈夫确实也挺危急的，好在曲墨染赶来的还算及时，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开了药方，仔细叮嘱了那女人，这才离开。

    “曲大夫，对不住啊，我刚才是太急了，您看看我这一家老小，他真不能出事啊。”

    离开的时候，女人一直赔礼道歉。

    曲墨染沉了口气，没有说什么，背着药箱离开了。拐进自家那条胡同，见药堂前的灯笼亮了起来，李柱就站在灯下，见她回来，脸上露出喜色，朝这边跑来了。

    “师父，累了吧。”

    他拿过药箱，冲她笑了一笑。

    曲墨染回以一笑，但低下头的时候，眼泪不由自主掉了下来。她故意走慢了一些，等到家门口的时候，眼泪已经偷偷抹掉了。

    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带着个糊涂的老头，要照顾他们吃穿，要挣钱养家，真的很累很累。因为太累了，所以她容许魏海走进她的生活，因为太累了，她也曾渴望过沈云舟能留下，因为太累了，她甚至生出了几分贪婪。

    “张大娘给你说媒那事，你考虑怎么样了？”

    “啊？”

    “你回家跟父母提了这事吧？”

    李柱笑：“没，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曲墨染听到这话，不由松了口气，“是么。”

    李柱侧头看了曲墨染一眼，心思转了转，道：“不过我年纪确实不小了，师父你说，我是应该先在你这儿学好医术还是先成亲？”

    曲墨染没说话，一直到进了厅堂，看到桌子上摆的碗筷。

    “师父，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去把饭菜热一热。”说着，李柱往外走。

    “李柱！”曲墨染唤了李柱一声，见他回头，顿了一顿，说道：“还是先学好医术吧，有了一技之长，以后也好养家。”

    李柱笑了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

    说完，便轻快的跑了出去。

    曲墨染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其实她可以多雇一个伙计，但像李柱这样勤快，性子又讨喜的，怕是不好找。

    翌日，曲墨染一大早就起来了，但李柱比她起的更早，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她收拾了一下药箱，打算用过早饭再去妇人家一趟看看那男人的情况。

    她正收拾的时候，沈府的管家来了。

    “夫人，公子虽远在鲁州，但满心记挂着您和小公子，这不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管家说着让小厮将一木箱放到桌子上。

    沈云舟时常派人送东西来，大多是给奕儿的，她便没有拒绝过。其实不用看，她都能猜到这箱子里是什么。

    但这一刻，她还是带了些许一点期待，上前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她自嘲的笑了一笑。

    里面是几本书，还有一张银票。

    书是给奕儿的，银票是给她的。

    他确实公务繁忙，忙到只能从书房随意拿几本书，忙到只言片语都没有只能用银票打发她。

    “夫人，公子说了，让您一定督促小公子多读书，沈家子弟不能是个榆木脑袋。”管家道。

    曲墨染将木箱的盖子一放，啪的一声就合上了，她抬头看向管家：“稍等一下。”

    她去后院的厢房，将先前沈云舟送来的东西，一箱一箱的搬了出来。

    管家看着越堆越多的木箱子，不正是这些日子公子派人送回府，他再转送过来的。

    “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放下最后一箱，曲墨染喘了口气，“我家奕儿不喜欢读书，我也不接受他的施舍，所以这些东西，管家还是带走吧，省得我待会儿扔到大街上。”

    “夫人，这是公子的心意啊！”

    “呵，他的心意，我们就更受不起了。还有，也请他别记挂我们了，奕儿以后要认他，我不反对，但配给奕儿做父亲吗？管家将这些话转给他吧，他的人可以离我们很远，那关于他的一切都应该离我们远远的。”

    曲墨染一口气说完，长长舒了口气。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但一直想着不能让奕儿缺失父爱，但他一次次离他们而去，这父爱少得可怜，倒不如不要。

    打发走管家等人，曲墨染回到后院，李柱正端着早饭往厅堂里走。

    “师父，刚来了人么？可是昨晚那妇人，又来闹事了？”

    曲墨染摇头，“不是。”

    “师父，你就是性子太软了，才让他们这般欺负你。再遇到这事，你只管喊我，我可不惯着他们。”说起昨晚的事，李柱就气得不行，“什么人啊，太过分了。”

    曲墨染心下一暖，“李柱，谢谢你。”

    李柱愣了一愣，“谢我什么？”

    “谢你在师父需要帮忙的时候在师父身边。”

    李柱摸了摸鼻子，小声道：“往后我要一直守在师父身边，师父可别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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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他们都恨我

    天越来越冷了，自小五故世后，柳云湘心痛之外，这几日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严暮代理朝政，每日都很忙，但只要有时间，他就会过来陪她。

    夜里突然起了北风，刮得窗棂吱吱作响。

    “不要……不要丢下我……”

    柳云湘听到这声，睁开眼往旁边看，见严暮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皱紧，神色是惊惶不安。

    “严暮。”她轻唤了他一声。

    “不要！不要！”

    严暮倏地惊醒，瞪大眼睛，急促的喘着气，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子竟还在颤抖。

    “严暮，你只是做了噩梦而已。”

    柳云湘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安抚安抚他，结果他躲开了。

    “别碰我！”他躲开的时候，神色里分明有一闪而过的冷。

    柳云湘手僵在半空，顿了一顿，只能无奈的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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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梦到什么了？”

    严暮眉头皱了一下，“没什么。”

    “你一直嚷着别丢下我，谁，谁丢下你了？”

    严暮没有回答这话，起身下床，倒了一杯茶喝了。继而揉了揉额头，长舒一口气。

    “梦到严府被抄家那时候了。”

    柳云湘坐起身，“你很好提那时候的事。”

    “嗯，也不知是那时候太混乱亦或是我太害怕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那你梦到了什么？”

    严暮躺回去，将柳云湘拉到怀里，道：“梦到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我着实可笑，拿着一把剑竟试图从官兵手下救人。然府上每个人被杀死前，他们看我的最后一眼竟都是厌恶和恨。”

    “为，为何？”

    “和硕疯了似的，冲那些人嚷着：是他，是他害死了你们，你们做鬼也不要放过他！”

    “果然是疯了！”柳云湘气愤道。

    严暮闷笑一声，“更疯的是她将我推到一个官兵刀下，让那官兵赶紧杀了我。”

    柳云湘抱住严暮，“咱不提她了，她已经死了。”

    “那官兵没有杀了我，反而是我将他杀了，那时我挥着手里的剑，见人就杀，杀红了眼，知道最后……”

    “最后怎么了？”

    “最后上官胥来了，他制服了我，然后带着我在严府转了一圈，最后在厅堂里见到了父亲，他倒在血泊里，已经奄奄一息了。”

    “严大将军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他只看了我一眼便咽气，当我回首，看到的都是尸体，只我一个还活着。”

    柳云湘仰头亲了亲严暮的下巴，“他们没有丢下你，只是他们死了，你有幸活了下来。”

    “这算做幸运？”

    “当然。”

    “呵，我想为他们每个人报仇，可他们似乎都恨我。”

    柳云湘用额头顶着严暮的胸口，这便是他的痛吧，他疯了般想报仇却不知为谁。

    “罢了，不提过去了。”严暮故作轻快道。

    “你……”

    “什么？”

    “你也梦到我了吧？”

    问出这句话，柳云湘感觉严暮身子僵了一僵，刚才她试图安抚严暮的时候，他眼神分明是冷的，是排斥的。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也是最真实的。

    他给自己心里上了一把锁，曾对她打开过，但在那场大火后，又对她关上了。此后无论她做什么，哪怕为他舍命，可能都再也打不开了。

    她无奈，似乎他也无奈。

    这时外面有动静，严暮起身走窗子前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有侍卫在外面，回道：“殿下，西城的方向着火了，因为有风，火势一下冲了起来。”

    严暮让柳云湘先睡，他披上披风出去了。

    灵云在西城那边有粮仓，柳云湘哪儿睡得着，忙起身也出去了。来到屋前，北风大作，她没防备被刮得往后退了一步。

    严暮将她拉到身边，帮她带上了披风的帽子。

    “火势确实很大，我得去看看。”严暮道。

    柳云湘忙握住他的手，“你小心点。”

    严暮冲她点了点头，“放心，有军巡铺和京兆府在现场指挥调度，我只是去看看。”

    严暮代理朝政，这期间出不得一丝差错。

    “好，早去早回。”

    严暮离开后，柳云湘让子衿去灵云在西城的粮仓看看情况。

    子衿去后不多久就回来了，说是粮仓距离起火点还远，当间还隔着一条城中河，应该烧不过去。柳云湘见风势小了一些，稍稍也安心了。

    “对了，起火的是什么地方？”

    “善念营。”

    柳云湘不由皱眉，“善念营？”

    子衿是从善念营从出来的，虽然里面已经没有自己的亲人了，但多少还是挂心的，说的时候更是气愤不已：“火烧得很大，里面的人四处逃窜。先开始大门还紧闭着，殿下去了，勒令赶紧开门，里面的人才逃了出来。”

    柳云湘叹了口气，有人把善念营比作盛京里的一颗老鼠屎，前些年疫病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后来饥荒从里面逃出不少人为了活下去就打家劫舍，盛京百姓憎恶善念营，官府亦当做是麻烦，所以这场大火一起，官府只怕没多少心思救人。

    一直到天亮，严暮也没有回来。

    柳云湘担心他，便让谨烟做早饭，然后她带着子衿出门去了。

    昨夜里一场大风，今早已经停了，天格外的晴朗，但街上却没什么人，显得格外萧条。经过一家包子铺时，卖包子的店家正骂骂咧咧的将地上的蒸笼捡起来。

    “一群臭老鼠，昨夜里要把他们都烧死了，也就清净了！”

    柳云湘停下脚步，问那店家怎么回事。

    “昨夜里善念营起了大火，官府就把那大门打开了，里面不少人跑了出来。今早我刚整好包子，他们一伙人上来就抢，我拦了一下，这不把我摊子都砸了。”店家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那就是个老鼠窝，干脆谁也别管，统统烧死才好。”

    子衿气不过，“他们不是老鼠，他们是人！”

    “人？”店家指着自己被砸的稀烂的摊子，“这是人干的事吗？”

    子衿抿了抿嘴，“他们也是因为太饿了……”

    “哼，可不是我一个人憎恶他们，你们看看这街上，店铺都关了，还不是因为只要他们一出来不是偷就是抢，大家都恨他们恨得牙痒痒。”

    这店家话音刚落，见远处一帮人过来了，吓得赶紧回屋关上了门。

    柳云湘回头，见是一帮衣衫褴褛的正往这边跑，跑前头的一男人眼尖的见子衿挎着食盒，冲过来就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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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可怜人

    这男人三十多岁，虽正值壮年，但很瘦，脊背都弯了。他没有子衿力气大，一下没有抢过来，便冲其他人招呼起来。

    “大家快围住她们，大家就有东西吃了！”

    这一声落，这些人一窝蜂的扑过来，将柳云湘她们围在了中间。

    子衿忙护住柳云湘，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剑。

    柳云湘看着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紧盯着子衿手里拎的竹篮，不少还咽了口水。

    “娘，我饿。”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浑身脏兮兮，头发枯黄，小脸也黄澄澄的，大抵是饿狠了，一说话就哭了。

    这些人将她们主仆二人围得严严实实，子衿怕这些人冲上来，她一人难护住主子，于是回头道：“姑娘，奴婢把这篮子给他们吧？”

    柳云湘忙道：“不行！”

    “可是……”

    “别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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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柳云湘态度坚决，子衿虽然担心，但也只得紧紧抓着手里的食盒。

    “这位夫人，我们已经两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好不容易从里面逃出来，只是想活命啊。你们不缺这点吃食，就给了我们吧。”说话的是个老妪，她身边跟这个孩子，跟那小姑娘差不多大的年纪，“我年纪大了，不要紧，给我这孙儿一口吃的就行。”

    其他有央求柳云湘的，也有要抢的。

    “他们外面的人当我们是老鼠，才不会在乎我们的死活，别跟她们废话了，抢过来就是！”

    “对，看她们穿着这般好，身上定也带了不少银子，一并抢过！”

    “反正官府的人到处在抓我们，抓住了无非就是个死，所以怕什么，能活一天是一天！”

    有人起哄，这些人开始躁动起来。

    “食盒里有包子，肉包子，刚出笼的。”柳云湘喊了一声。

    这些人听到这话，眼睛一个个亮了起来，几个小孩儿忍不住流了口水。有想上来抢的，但被子衿用剑挡住了。

    “但包子只有三个。”

    她是给严暮拿的，自然不多。

    “快给我们！”在前头的一个壮年嚷道。

    “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怎么分？”

    下面静了一下，那壮年喊了一声：“自然是谁抢到是谁的！”

    柳云湘嘴角一扯，“所以那些注定抢不到的，你们该怎么办？”

    老弱妇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包子只有三个，人群里青壮年都不够分的，更别说他们了。她们不由得纷纷垂下头，有的还往后退了出去。

    子衿这下明白柳云湘刚才为何不肯将食盒给他们了，“姑娘是怕他们在争抢的时候，那些老的小的不但抢不到，还可能受伤。”

    柳云湘点头，“不过善念营昨晚起的火，他们昨晚逃出来的，怎么说两三天没吃东西了，莫不在里面的时候，朝廷就断了他们的粮食？”

    罪臣的家眷沦为奴籍，先由牙子卖一遍，卖不出去的就被关押在了善念营。这善念营就像一个大的牢笼，里面的人将终身被关在这里，不能出去，自然也就没法挣钱。朝廷会派发银子，至少保证他们不被饿死。

    这笔银子，朝廷其实并不想给，因此上一世在九皇子登基后，金悠就想秘密处理到善念营里的人，陆长安为他们求情，结果招致杀身之祸。

    后来善念营突发一场大火，朝廷不肯开门，里面的人都被活活烧死了。她还记得，那场大火后，盛京百姓纷纷拍手称赞，说是这帮老鼠终于都死了。

    可那是人命啊，数百条人命。

    正如昨晚，若不是严暮赶过去，这些人也要被烧死的。

    “夫人！”先前那老妪一下跪到地上，“求您给我孙子一个，他快熬不住了！”

    “凭什么啊，我们也都好几天不吃饭了，也熬不住了。”年轻力壮的嚷道。

    “还是给孩子们吧！”有人提议。

    “大家伙谁不想活命啊，凭什么让给别人。”

    “咱们善念营人都是有情有义的。”

    “呸，命都保不住了，情义算个屁。”

    他们内里起了哄，你一我我一句的，眼看要打起来了。

    柳云湘回过神儿来，先叹了口气，而后拿出荷包，将之举起来，“我有钱。”

    大家伙看到那鼓胀胀的荷包，冲动的就要上去抢，但被子衿给踢出去了。

    “有了钱，你们就能买到吃食么，看这条街上吧，所以的铺子都关门了。”柳云湘将荷包收起来，“但如果你们信我，我给你们买。”

    有人是不信的，只是子衿的拳头硬，谁往上冲就揍谁。将带头的几个年轻打服气了，剩下一些老弱妇孺深知抢也抢不过，还不如信柳云湘，许能吃上东西。

    柳云湘让这些人在胡同里等，她带着子衿去敲那些关门的铺子，将他们没卖出去的包子馒头都买了下来。

    她们带回去，将之分给了这些人。

    每个人都分到了，大家伙是真饿坏了，一个个大口吃着。

    善念营是朝廷的一大心患，处理不掉，安排不妥，闹得盛京不安，国库跟着吃紧。柳云湘问坐在最外面的老妪，昨晚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那老妪摇头，“谁知道啊，突然就起火了，一烧起来就是一大片，反正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一半的房屋已经烧没了。”

    旁边一个干瘦的男人说道：“这又到了冬天，那些房屋虽破，至少能遮风，眼下……哎，朝廷只怕不会管我们的。”

    “我们能活过今日，怕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柳云湘默，她知道这年的冬天很冷，别说善念营了，在外面的百姓也有不少冻死的。

    他们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官差找了过来。这些人倒是没有再反抗，乖乖的列成一队跟着走了。大抵是清楚在外面也没有活路，倒不如回去，许朝廷还能顾念一些。

    柳云湘主仆二人从胡同出来，街上官差很多，应该是大火已经灭了，正在抓捕这些从善念营逃出来的。

    路上看见大黑，他和刑部的官差们在街上维持秩序。

    柳云湘走过去，见大黑他们抓了什么人，正一窝蜂的围着。

    “包庇罪犯，助其逃跑，与之同罪，你懂不懂法？”大黑有些气急败坏。

    柳云湘绕过去，见到他训斥的竟是小姑娘。

    这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皱着眉头，噘着嘴，明显不服气。柳云湘歪头打量，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姑娘。

    而那姑娘看到她，眼睛一亮，“菩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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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善念营之乱

    柳云湘打量着这姑娘，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那日在珠宝行，我想买一只玉钗送给我娘，姐姐见我钱不够，少要了我十两。”这姑娘有些激动道。

    柳云湘一下想起来了，“是你。”

    这姑娘忙点头，“姐姐，我终于攒够银子了，今日特地进城还你钱的，我……”

    她一模荷包，想起了什么，不由脸青了青，“但我钱又……丢了。”

    “丢了？”大黑大嗓门嚷了一声，“刚你不是说被偷了？”

    “我哪有！”

    “我们这么多人，没一个聋子，听得清清楚楚。”

    其他官差忙点头，证明他们不聋，听到这姑娘说了。

    “要不我们也不会去追那一帮孩子，可结果倒好，我们把人追上了，你却帮着他们逃跑了，还打伤了我们一个弟兄！”

    大黑说着指向一个脸青了一半的官差，那官差人高马大的，听大黑提他，另一半脸也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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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话说清楚，我可不是被她打得，我就是摔了一跤！”

    有人忍不住系笑了一声：“要我也不肯承认，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打得鼻青脸肿的！”

    “陈老二，你再说？”

    “不说不说，反正我们大家伙都看到了。”

    话题跑歪了，大黑喝了一声，制止了其他几个官差的玩闹，而后看向柳云湘。

    “王妃，您认识她？”

    “呃，算是认识吧。”

    大黑哼了一声，道：“她说她的钱被一帮小乞丐抢走了，我们追了三条街才追上那一群小乞丐，发现他们是善念营的，正想带回官府，她跟抽了疯似的，将我们大乱，趁机放走了那群孩子。”

    “不就是偷了银子，再说他们能年纪还小，可你非要从重处罚，还说可能要杀头。”那姑娘嚷道。

    大黑皱眉，“善念营的人本就是戴罪之身，若是再犯，按着律法就是要从重处罚的，满了十二岁，一律杀头。”

    “这根本不公平！”

    “姑娘小心说话，这是大荣的律法，不容置疑！”

    “可……”

    柳云湘抬了一下手，示意这姑娘先别说了。

    “大黑，这姑娘的钱，她说丢了，许就是丢了。”

    “王妃！”

    “好了，毕竟只是一帮孩子。”

    见大黑带着官差走了，那姑娘才松了口气。

    “菩萨姐姐，这次还要多谢你，只是那十两银子……”

    柳云湘摇头，“那十两银子是珠宝行便宜给你的，不用还我。”

    “还是要还的。”

    “你啊，太实诚了，真的不用还，因为那玉钗卖你一百四十两也是挣的。”

    “是吗？”

    “是，而且挣不少。”

    听了柳云湘这样说，这姑娘才放心了。

    “对了，刚那个长得黑乎乎的叫你王妃？”

    “嗯，我是镇北王妃。”

    这姑娘哇了一声，“原来皇家也有好人。”

    柳云湘忙嘘了一声，“你这丫头，说话怎么没有把门的。”

    若是被人听到了，岂不要大祸临头。

    这姑娘吐了吐舌头，“反正王妃是好人。”

    柳云湘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兮儿，姐姐叫我兮儿就好。”

    柳云湘见她头发有些乱，估摸是刚才跟官差打斗的时候给弄乱的，她上前帮她顺了顺，而后笑道：“兮儿，那我们有缘再见。”

    “姐姐好美好温柔，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好。”

    望着兮儿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柳云湘有预感，她们真的会再见面。

    善念营的大火已经扑灭，官兵们正在里面救人。

    柳云湘虽然预料到场面会很悲惨，但真到了现场，还是被惊得连连倒抽凉气。

    一具具烧糊的尸体被抬出来，烧伤哀嚎的，失去亲人恸哭的，不是还有房屋倒塌的声音，溅起冲天的火星。

    经历了昨晚的死里逃生，存活下来的人们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惊慌知错的，饥寒交迫的。

    “我们要粮食！”

    “我们要衣物！”

    “我们要房子！”

    “我们要活着！”

    先开始只是有人小声的喊，很快这些声音汇到一起，人们将种种情绪一下变成了激愤。

    “朝廷要杀了我们！”

    “可我们有什么罪，我们也是人！”

    “我们也是大荣子民！”

    官兵们将他们围起来，呵斥他们不许叫喊，有一年轻的带头，便被拖了出来狠狠一顿打。

    但没有吓到其他人，反而更多人站了起来。

    场面一下混乱了，子衿见此，忙护着柳云湘去了不远处的高台上。

    严暮及不少官员在那儿，正在商量对策。

    柳云湘上去见严暮翘着腿坐在高台的围栏上，嘴里衔着一根枯草枝，正百无聊赖的看着下面的人。

    而其他人则在激烈的讨论着，有面红耳赤的，有阴阳怪气的，有气得跳起来的。

    “我们工部的人不是神仙，国库不给银子，我们哪有钱修缮这些房屋！”

    “南州叛乱刚平，国库哪有富余的银子给你们工部！再说，你们京兆府负责京城治安，这善念营怎么会着火，还烧了一半的房屋！”

    “我们京兆府是负责治安，但防火这一块一向是军巡铺的事，诸位要问责也该是问京郊大营，别捡老实的欺负。”

    “京郊大营所办都是可动摇社稷的大事大案，这善念营可不归我们管。”

    “真要追究责任，首当其冲该是户部，为何不给善念营发粮食。”

    “我们冤枉啊，国库不给拨银子，我们哪有钱买粮？”

    转了一圈又到国库了，户部看了严暮一眼，干脆脖子一梗，“反正我们没钱。”

    大家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站出来负责的。

    柳云湘走到严暮那儿，将食盒给了他。

    严暮拉她坐下，从食盒拿出一个大饼，里面夹着肉，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柳云湘忙又取出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好在我过来的时候，猜到这里什么都没有，在前面茶棚买了一户热茶。”

    严暮灌了一杯，囫囵道：“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西北风管够。”

    柳云湘笑，“那你还饿得这么狠？”

    “你送的，撑死也要吃完。”

    柳云湘察觉棚子里突然安静了，抬头看过去，发现这些官员们都不吵了，一个个羡慕的瞅着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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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好人难做

    大家都不说话，这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一官员试图打破这安静，说了一句：“哟，原来到吃早饭的点儿了，怪不得肚子饿了。”

    这话一出，场面更尴尬了。

    严暮许是真饿了，很快将三个肉包子吃完了，又灌了两杯热茶。

    他用帕子擦了擦嘴，继而看向那些大臣，眉头一挑：“诸位皆是朝廷肱股之臣，为国事出谋献计，竭心尽力，本殿下甚是感动。”

    这话分明是夸人的，哪句都好听，但放在眼下，让这几位大臣不由得都低下了头。

    严暮伸头往天上瞧了一眼，往地下瞧了一眼，啧啧道：“挺好的天，怎么突然就阴了，只怕要下雪了。到时又冷又饿的，这帮刁民不得暴起，你们说这怪谁呢，只能怪老天爷，怪他大冬天非要下雪。到时咱们一块拟个折子，定要参这老天爷一本。”

    这话不重，但就跟巴掌似的啪啪都打这几位官员脸上了。

    他们将责任从户部推到工部，从工部推到京兆府，从京兆府推到京郊大营，京郊大营又推给户部，竟没一个衙门出来担事的，更没一个衙门出来解决事的。

    严暮这话音刚落，下面哄哄闹了起来。那些善念营的人又冷又饿又慌的，终于扛不住了，与京郊大营的动了手。

    柳云湘趴着围栏往下看，下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但凡还有把子力气的冲到了外面与那些将士们打了起来，生下老弱妇孺瑟瑟缩缩的挤在一起，满脸都是恐惧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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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远处看，善念营一片一片的废墟，不时还有倒塌的，溅起冲天的火星。

    “我们工部心有余力不足啊！”

    “我们京郊大营这么多兄弟，眼下可还饿着肚子呢！”

    “我们户部能做什么，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国库是真没银子了！”

    柳云湘皱起眉头，就在他们推脱这一会儿功夫，她眼看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被京郊大营两个将士拖出来打，眼下已经没有声息了。

    “住手！所有人都住手！”柳云湘朝下面大喊了一声，但她声音被下面的嘈杂淹没，根本没人听到。

    严暮看向京郊大营的指挥使，“没听到王妃有话要说么，还不让你的人住手！”

    那指挥使愣了一愣，道：“这里太危险了，王妃还是早点回府吧。”

    他们男人家都解决不了的事，一个女人在这里掺和什么。

    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纷纷侧目以对。

    严暮眼眸一沉，“昨夜你京郊大营军巡铺来的比京兆府和刑部的官差都晚，单凭这一点，治你一个失职之罪，也不算冤枉你！”

    京郊大营指挥使脸青了青，到底不敢违抗，只能出去下命令了。

    京郊大营的将士们纷纷住手，善念营的人也就闹不起来了，下面很开安静了。

    柳云湘想了想，道：“我是镇北王妃，知大家都受惊了，但大家放心，朝廷不会不管你们。”

    “光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可都还饿着肚子呢，饿三天了。你们以为一场大火怎么会死这么多人，他们为什么不往外跑，那是因为他们饿得跑不动啊！”一老翁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其他人也绷不住了，哭声连成一片。

    “我只能代表我们镇北王府，会拿出一百石粮食分给各位。大家有家的先回家，房屋被烧毁的就在这里等等，我们随后会设粥棚，先让大家填饱肚子。”

    有她这句，暂时先将这些人安抚下来了。

    而高台上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他们吵了这么久，还没一个妇人有魄力。

    “我们工部可以先调遣一些工匠过来，估摸要下大雪了，只能先修建个大木棚。”工部的人开口了。

    “户部还有一笔准备修缮河堤的银子，若殿下批准的话，可以先拿来救急。”户部的人也开口了。

    “我们京兆府负责处理尸体。”

    “京郊大营负责治安。”

    大家有力出力，很快就制定好了方案，纷纷行动起来。

    等大臣们都散去后，柳云湘见严暮还靠着栏杆，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她走过去推了他一下，“要是我不来，不肯出主意，你要怎么办？”

    在她来之前，显然这些人已经吵很久了，而他竟然有耐心听他们吵。

    严暮歪头往下扫了一眼，“对朝廷来说，善念营就是个累赘。”

    “所以呢？”

    “这场大火本可以将一切都烧成灰烬的，不过数百条人命罢了。”

    柳云湘默了一下，“但你还是让他们打开了门，给了这些人一条生路。”

    严暮耸肩：“我若不救，这口锅定会扣到我身上，可我救了，却又是个麻烦。”

    见严暮一副无奈的样子，柳云湘摇头：“我相信在那一刻，你并没有考虑利弊，想的只有救人。”

    严暮失笑：“我么，你把我想的未免太好了。”

    “你本就是这样的人。”

    严暮转头看向下面，“可好人一向难做，你来的时候，我坐在这儿，看似轻松，其实我心里根本没底。”

    “哦？”

    “这场大火，真的是意外吗？”

    “有人故意放火？”

    “南州三路驻军要粮饷，西北要军费，各州县要赈济，哪个都紧迫，哪个都耽误不得，可国库没银子。这些折子一窝蜂送来，我只能一压再压，原还打了如意算盘，等皇上处理好侯夫人的事接手政务，我再将这些难题统统还给他。”严暮说到这儿，两手一摊，“这把火烧得未免太巧了，把问题一个个都暴露出来了。”

    “你那一百石粮食只可解燃眉之急，但余下的仍是个烂摊子。”

    柳云湘望着下面经受了一场火灾的无辜百姓们，“若真是有人故意放火，以此来难为你，无非是三皇子或秦飞时他们。”

    “倒不一定。”

    柳云湘咦了一声，“还有其他人？”

    “别忘了西北也递了折子，催要军费。”严暮说着看了柳云湘一眼。

    柳云湘瞪大眼睛，“你是说……陆长安！”

    “嗯。”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他？”柳云湘只觉得好笑，“他是陆长安啊，最最心善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放火害这些无辜的人。”

    “不可能，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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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一碗热汤

    严暮本也是怀疑，柳云湘问了，他随口一说，但见她这么大反应，严暮心里反倒不舒服了。

    “你与陆长安有多久不见了？”

    “五年多了。”

    “五年，他从一个受制于人的世子变成了西北的王，将西北军力扩充了一倍，如今兵强马壮，能在南州与镇北军并驾齐驱，显然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陆长安了，也不是你认识的陆长安。”

    柳云湘点头，“是，你说的都对，但我相信他始终是他，不会变的。”

    上一世，金悠要封死善念营的时候，只有陆长安为他们说话。那时，他明知道金悠为排除异己而残杀了很多忠臣，他明知道自己已经是金悠眼中钉了，但他还是站了出来。最终为了救这些人，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所以这一世，他怎么可能会害他们。

    或许一个人的本质会变，但谁都会变，陆长安不会。

    “你对他还真是信任，只是未免太盲目了。”

    “不是盲目，而是……”

    柳云湘张了张嘴，一时没法解释这信任是源自于上一世的经历。

    “罢了，先不说这些了。”柳云湘转身走到围栏前，看着下面处在饥寒交迫中的善念营的百姓们，“这个冬天会非常冷，偏昨夜一场火，烧了一半的房屋，如果安置不好，定会死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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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也不想自讨没趣，便没再提陆长安的事，他在围栏上坐下，侧目往下扫了一眼，淡淡道：“他们互相推脱不假，但国库确实没钱了，朝廷根本无力安置这些人。”

    “我倒有个法子。”

    “你？”

    严暮看着下面善念营数百的百姓，要想安置好他们，可是一大难题。

    “你看这些人，他们其中很多还是青壮年，与其被关在这里，不如让他们出去做工挣钱，这样善念营就能自给自足，不必跟朝廷讨救济了。”

    “你的意思是让朝廷放开善念营？他们都是犯人，怎么可能？”

    “他们是罪犯家眷，非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严暮歪头一笑，“即便有可能，可谁给他们活计？谁出工钱？谁能接收这么多人，虽有青壮年，但老弱妇孺更多，要这么一帮人有什么用？”

    柳云湘笑，“时机还不成熟，到时你就知道了。再说这烂摊子也不该让你收，原就是皇上在登基之初设立的善念营，如今成了拖累，也该他来解决。”

    严暮沉了口气，“但其实眼下更棘手的是驻守在南州的三支军队，除了镇北军外，其他两支都在催要粮饷。”

    “南州暴乱已平定，只留一支军队驻守就可以了。”

    “南州是块肥肉，没人肯撤下来。”

    柳云湘看向严暮，眼睛眯了眯道：“那就让他们自筹粮饷，顶不住的自然就撤出来了。”

    严暮好笑：“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如今我在代理朝廷，而筹措军队粮饷一向是重中之重。我若处理不好，中原军和西北军定要声讨我，先不说这口锅我顶不顶得住，两军粮饷一旦短缺，将士们势必会闹，而三路人马在一起，万一发生摩擦，那后果可是不敢想的。”

    一不小心就会变成镇北，中原和西北的混战，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南州会再次遭受重创。

    “如果不等他们闹起来了，南州就会有一场暴雪呢？”

    严暮伸手去摸柳云湘的头：“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柳云湘拉下严暮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掐算过了，就在这几日，南州那边会下暴雪，一场很大的雪，立时让温暖如春的南州变成冰天雪地。咱们镇北有先见之明，已备足了棉衣，早在几日前就运到军营了，但中原和西北军可没有棉衣，他们熬个两三天就是极限。”

    严暮将柳云湘搂到怀里，好笑道：“你还会掐算？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再过几日就见分晓了。”柳云湘一脸坚定道。

    严暮瞅着她，瞅了好一会儿，“前些日子，镇北那边传信，说你让商队从北金运回来上万件棉衣，在军营过了明细后就送去了南州。而南州冬天很暖和，根本用不上棉衣，你竟说要下暴雪，可自有史书记载，南州百年间也就下过一次，当天下当天雪就消融了。”

    “总之南州军饷的事，你先拖着就是。”

    严暮自是不信她这玄之又玄的话，只道：“只能拖着，我有凭空变不出银子来。”

    严暮在这儿还有事，柳云湘便先离开了。

    往外走了一段，想起食盒落下了，柳云湘带着子衿往回走，走到距离高台不远的地方，她看到长宁郡主竟然在里面。她也提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煲汤的盅，许是还有些烫，她左右手倒着递给了严暮。

    严暮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盅，而后低头将盅里的汤喝了。

    “那长宁郡主可真讨厌！”子衿皱起眉头。

    柳云湘眼睛眯了眯，大步朝高台上走去。

    等上去了，严暮正好也喝完了。

    “这么冷的天，喝完热汤暖暖身子，实在舒服。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想着早点给你送饭，竟没带热汤来。”柳云湘淡笑道。

    严暮多少有些不自在，忙将盅放到一边，“你怎又回来了？”

    “回来拿食盒。”柳云湘答了一句，又往那盅里望了一眼，“哟，很好喝吧，这么一下就喝干了，不知是什么汤呢？”

    “人参乌鸡汤。”长宁插了一句道。

    柳云湘转身看向长宁，啧啧一声：“这汤少说不得熬两个时辰，需得天不亮就准备吧。”

    “确实天不亮就炖上了。”

    “郡主亲自下厨？”

    “给殿下喝的，自然要用心。”

    柳云湘眼睛一眯：“你对别人的夫君这般用心，是不是有点太贱了？”

    “你！”

    柳云湘冷哼一声，转身又看向严暮，见这厮嘴一擦，又靠回栏杆上，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柳云湘上前拿食盒时，忍不住掐了胳膊一下。

    他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敢说什么。

    “汤好喝吗？”

    严暮砸吧了一下，“有点淡。”

    柳云湘点头，转而看向长宁：“郡主听到了吧，我家夫君说你熬的汤有点淡，下次记得多放点盐。”

    长宁脸青了青，当她是厨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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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强买强卖

    柳云湘和长宁是一起出来的，二人身边的婢女都提着食盒，路过的官员看到她二人，皆是一副吃到瓜的表情。

    “郡主，严暮的态度，你看不清吗？”柳云湘转头看向长宁。

    “他喝了我的汤。”

    “只是一碗汤。”

    “但那是我的心意。”

    “你当做心意，他只当做一碗汤。”

    长宁嗤笑一声，“我想应该是王妃看不清严暮的态度吧，他对我是有情的。”

    柳云湘叹了口气，“严暮与你已经说清楚了，可你偏要凑上来，我与你也说过，你仍是不听，如此便怪不得我们了。”

    说完，柳云湘转身朝外走去。

    “皇后答应我了，只等皇上回朝，便会给我和严暮赐婚，王妃还是做好准备吧。”长宁在后面喊道。

    子衿气不过，回头瞪了长宁一眼，“姑娘，万一皇上真赐婚了，那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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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眯眼，“我不怎么办，但若严暮应了，我只求一封和离书。”

    接下来两日，天越来越冷，冬天第一场雪终于来了。昨夜下了一夜，早起的时候，虽然雪停了，但外面还阴沉沉的。

    昨夜里，严暮回来的晚，那时她已经睡熟了，后来又被他折腾醒。几番云雨，睡得晚，今儿早也就醒的晚了。

    听到外面有嬉闹声，柳云湘穿好衣服来到窗子前，打开窗子，见严暮正带着两个孩子打雪仗。

    行意和砚儿都穿着锁着兔子毛的棉衣，大抵是行动不便，一会儿滑一跤，一会儿滚个咕噜，但两个孩子玩的都很开心。

    “爹爹！我的大雪球来了！”

    “爹爹被打倒了！我们赢了！”

    严暮滑了一跤，摔倒雪地上，乐得两个孩子哈哈大笑，一齐扑到他身上，然后严暮就抱着他们在雪地上打了打滚。

    柳云湘摇头笑了笑，放下窗子，回去梳洗打扮。

    谨烟进来了，端了一盆热的洗脸水，“姑娘，张琪那边传话，说是粮铺来了一旦大生意，只是还需您过去商量一下。”

    柳云湘怪道：“这几年经张琪手做成的大生意数不胜数，我也说过他全权做主就行，怎的还要与我商量？”

    谨烟摇头，“传话的人没细说。”

    柳云湘想了想道：“那我去看看吧。”

    严暮和两个孩子特意等她起身一起用早饭，两个孩子还没玩尽兴，饭桌上一直嚷着等吃完饭要严暮陪他们继续玩。

    “好，那爹爹今日就不出门了。”

    “哇，太好了！”

    两个孩子兴奋的不行，柳云湘则有些困惑，“我瞧昨日上书房那边送来了很多折子，你不去内阁同众大臣商议？”

    皇上以去云霞山道观修行为由出宫，这些日子不上早朝，朝会就改成了内阁三日一会，由严暮主持。

    “不去。”严暮道。

    柳云湘给严暮盛了一碗汤，放到他跟前，“只怕那些大臣们会追到府上。”

    昨儿那些折子，她瞧了一眼，很多都是加急的。

    严暮捧起汤碗喝了一口，“他们只管把难题摆出来，一个比一个逼得紧，我又不是神仙，随他们闹去。”

    柳云湘转念一想，笑道：“你总不好无缘无故不去内阁，只是天冷了，而你身体一向不太好，正好病了。”

    严暮嘴角勾起，轻笑道：“昨夜里确实着凉了。”

    柳云湘想到昨晚下雪，他折腾完了后，非抱着她去外面赏雪，想到那场景，脸不由得一红，啐了一口：“活该！”

    用过早饭，行意拉着柳云湘跟他们一起玩雪。

    柳云湘轻轻行意，“可娘还有事忙哦。”

    行意噘嘴：“娘是小懒虫，早上早点起的话，我们就能一起玩雪了。”

    柳云湘干咳一声，“好好，是娘不对，那娘回来的时候给你们买香园的点心，可好？”

    行意想了想，“那我要金丝卷！”

    “好！”

    柳云湘去看砚儿，见小家伙正拿着小棍在雪地上写字，严暮在一旁瞅着，不是夸赞一句。

    “儿子，你这字写的真好。”

    “我从小就跟着爹……呃，是陆叔叔，他手把手教我的。”

    “你还记得他？”

    “一点点。”

    严暮又瞅了一眼，道：“这字体太秀气，不适合男儿，爹来教你，咱们要把字写得遒劲有力，不失风骨。”

    柳云湘暗笑，陆长安书法可是一绝，他还瞧不上了。

    柳云湘用过早饭先去了粮铺，张琪先将她招呼到后院。

    “那人还没来，估摸也快了。”

    柳云湘挑眉，“到底多大的生意，你都拿不定主意？”

    张琪给柳云湘倒了一杯热茶，“倒也不是多大的生意，只是咱们一百五十钱一石的粮，他只给一百钱。”

    柳云湘皱眉，“一百钱？除非咱们一分不赚给他白忙活。”

    “正是。”

    “便不卖给他就是。”

    “可……”张琪探过身来，小声道：“这人买粮食是要救济善念营的。”

    柳云湘愣了一愣，“他与你明说了？”

    “是，我先是拒绝的，但他说不妨找灵云粮铺的东家商议一下，许她菩萨心肠，愿意帮一帮这些穷苦百姓。”

    柳云湘垂眸，这话听着好似这人认识她。

    “他要多少？”

    “一百石。”

    “太多了。”

    “所以我实在拿不定注意，但拒绝的话，我又怕牵扯到王府。”

    毕竟他们东家是镇北王府王妃这事，几乎人人都知道了，所以他要考虑周全一些。

    这时有伙计过来，说是昨天那人来了。

    柳云湘冲张琪摆了摆手，“你先过去招呼着。”

    “是。”

    张琪过去后，柳云湘也来到门口，悄摸往厅堂里瞧，见进来的人穿着粗布棉衫，实在不像有钱人，当他摘下斗笠，露出面容来，柳云湘一下认了出来。

    顺平老亲王！

    居然是这老头，他要买她的粮食！

    柳云湘哼了一声，要做善事的是他，但要她白忙活，甚至赔钱，实在不厚道！

    这老头四下打量了一圈，而后招手将张琪叫到跟前，捋了捋胡子道：“一百石粮食可准备好了？”

    “您给的价，实在是……”张琪面露为难之色。

    “你们商人唯利是图，但也不能什么钱都赚，这样可是丧良心的。”

    “您这话说的不对吧。”

    “去去，把你们东家叫出来，我与她说。”顺平老亲王哼了哼，“反正今日她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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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有利可图的生意

    不卖也得卖？

    柳云湘皱了一下眉，继而朝大堂走去：“普天之下哪有赔钱做买卖的道理，您不能仗着年纪大就不讲理吧？”

    顺平老亲王转头看向柳云湘，哼了一哼，“你们灵云这么大的粮铺，怎么会赔钱，不过是少赚一些罢了。”

    “赔不赔钱的，我比您清楚。”

    柳云湘说完又笑了笑，“您先坐下喝口茶。”

    张琪送来茶点，柳云湘亲自斟了一杯茶，推到老亲王面前。

    老亲王没有坐，更没有喝这杯茶，只往外面看了一眼，“这场雪可真大。”

    “是。”柳云湘道。

    “天可真冷。”

    “是。”

    “善念营的百姓还挨着饿受着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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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你！”老亲王看向柳云湘，脸色沉了沉，“枉你身为镇北王妃，却只顾赚钱，不顾百姓死活。”

    柳云湘幽幽叹了口气：“要照您这么说，我根本就不该收您的钱，这一百石粮食就应该白白送给您。不，我应该把粮仓里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腾空我这粮铺，直接关门就好。”

    老亲王眯眼，“你少阴阳怪气！”

    柳云湘笑了一笑，继而挺直胸膛，高声道：“当年盛京出现在饥荒，我灵云筹集数十万石粮食，没有涨一分钱卖给百姓，助朝廷渡过此次危机，救活上万百姓。太后念我灵云的功绩，特赐了门前这牌匾。南州暴乱，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朝廷没有粮食，我灵云又筹措了十万石粮食捐赠给南州百姓。又在前不久，盛京粮食短缺，我灵云调集数万石粮食回京，避免了一场恐慌，也让百姓安了心。善念营失火，翌日一早我就捐了一百石粮食，先让他们吃上了饭。我灵云，我柳云湘做的这些，无愧于大荣百姓。至于您大发善心，想帮助善念营的百姓，朝廷该念您的好，善念营的百姓该念您的好，可我们灵云念不到您的好，更不受您的之责，所以这桩无利可图的生意，我们不做！”

    听完这番话，老亲王脸青了红，红了青的。

    确实与柳云湘动不动就捐上万石粮食相比，他这一百石太少了，她一个女子尚有这般魄力，他这个亲王却没有。

    “总之。”老亲王在椅子上一坐，将柳云湘先前倒的茶一饮而尽，“这一百石粮食，你必须卖我。”

    “按市场价一百五十钱。”

    “要按这价，我也不来你家。”

    “张琪，送客吧！”

    老亲王一拍桌子，“你必须卖我！”

    柳云湘好笑，“那您说一个我必须卖您这粮食的理由。”

    老亲王噎住，绞尽脑汁想了半晌，终于抬起头道：“你家殿下该叫我什么？”

    “啊？”

    “弄不清辈分儿？”

    柳云湘默了一下，“自然是叔公。”

    “你呢？”

    “啊？”

    “你该叫我什么？”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笑着喊了一声：“叔公。”

    老亲王捋着胡子，满意的应了一声，“所以叔公要这一百石粮食，你不会不给的，对吧？”

    柳云湘啧了一声，“上次宫宴的时候，故意为难严暮，是谁来着？”

    “咳咳，那哪是为难，分明……分明是叔公看重他么！”

    看着歪嘴说话的老头，柳云湘哼笑了一声。

    “那还真是要感谢叔公呢。”

    “不，不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柳云湘垂眸思量了一下，“只是一家人也得明算账，一百石粮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也要赔不少呢。”

    “你差这几两银子？”

    “我不差啊，那叔公你就差这几两银子？”

    老亲王指了指自己长衫下面的补丁，道：“你说我差不差？”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堂堂一位秦王，拿着丰厚的俸禄，居然混这么惨也真是不容易。

    “既然做的是买卖，咱们双方都得利才能做啊。”

    “你……”

    “倒也不是钱的事。”

    “哦？你什么意思？”

    柳云湘笑了一笑，“如果老亲王肯帮我一个忙的话，这笔生意好说。”

    详谈了一番后，老亲王走的时候，脸黑沉沉的。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过省了几两银子，老头儿我脸都要不得了！”

    老亲王一边往外走一边气哼哼的说着。

    柳云湘抿嘴偷笑，又忙吩咐张琪：“快将准备好的粮食送到老亲王指定的地方，斤两一定要足足的。”

    从粮铺出来，外面又开始下雪了。

    街上行人匆匆散去，柳云湘喜欢这雪景，便没有坐马车。她们主仆打着伞，沿着长街往王府走。

    “又到一年冬天了。”

    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的，将周围的一切都裹上了银色。亭台楼宇，飞檐斗拱，热闹散去，此时的盛京独具风华。

    经过一条胡同的时候，柳云湘停下了脚步。

    她转身望去，胡同里空无一人，但皑皑白雪上有一串脚印，一直通向里面。

    “姑娘，咱们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回过这里了。”子衿往前眺望了一眼道。

    胡同里有一栋宅子，她们离开盛京前，曾在那儿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算是在盛京的家了。

    柳云湘点头，而后转身朝里面走去。

    这胡同往里有三家，最外面是行意生身父母的家，中间是她的宅子，最里面是陆长安的宅子。不是什么高门大院，只是很普通的农家院。

    柳云湘沿着脚印往里走，过最外面一家，门是锁着的，门锁都生锈了，看来还无人居住，再往里就是她的宅子了，门也是锁着的。

    难怪这胡同里看不到人影了，脚印也只有一条，原是没什么人在这里面住。

    柳云湘再看那串脚印，顺着往前看，她想到什么，继续跟着脚印往里走，走到陆长安那宅子前，脚印转了弯，朝着门前走去了。

    她心漏跳了一拍，难道他回来了？

    想到这儿，柳云湘忙转身去看门锁，门是锁着的，锁上还积了雪，显然里面没人。而再看那脚印，虽在门前驻足，但又转弯朝胡同更里面走去了。

    许是路过的好奇往里看了一眼。

    柳云湘摇头笑了笑，转身朝外面走去。

    “姑娘，这院子清净，咱们什么时候回来住几日？”子衿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那宅子。

    柳云湘想了想道：“等王府住不下去了，咱们就回来。”

    “哈，那就没时候了。”

    “也说不准呢。”

    主仆二人说这话往外走，这时一穿着宝蓝色锦袍的男人从里面胡同的拐角处走了出来，眼神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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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不做大冤种

    主仆俩回到王府，见门口围着很多官员，他们手中都拿着折子，三五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脸上都是急色。

    “我们六部这个月的俸禄怎么还没发？”

    “听说是国库拨不出银子来了。”

    “昨儿一夜大雪压塌了文庙，总得修缮吧。”

    “工部早两个月就发不出俸禄了，工匠散的没剩几个了。”

    “河西三州又在催救济粮了。”

    “河东今年虽然丰收了，但税太重，百姓联名上书要减税。”

    “不减税，国库都空了，更别说减税了，咱们也得喝西北风。”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你急我比你更急，全都翘首望着王府大门，希望严暮赶紧出来给他们解决问题。

    “今儿殿下怎么没去内阁朝会？”有人问。

    “说是染了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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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

    “昨夜里确实是冷，但王府不至于生不起炭火吧。”

    “不好说不可说啊！”

    在大家焦急不已的时候，去里面通传的守门小厮终于出来了。

    “殿下怎么说？”

    “我们能见他的面么？能递折子吗？”

    小厮扫了一圈，而后道：“殿下病得太重，人事不省的，各位还是回吧。”

    “可殿下代理朝政，朝中这么些大事，件件都火烧眉毛了，他不能不管啊！”有人嚷道。

    柳云湘走上台阶，回头看了下面一眼，冷声道：“件件都火烧眉毛，诸位不也没有想出办法来么。殿下为朝政殚精竭虑，如今病倒了，诸位还是先饶他一命吧。”

    这话一出，下面人纷纷低下头，噤声。

    “诸位都是国之栋梁，想来不会被手头这点急事难住，还是各自去想办法吧。”

    说完，柳云湘朝王府里面走去。

    回到后院，人事不省的人正悠哉哉的靠在罗汉床上看书，看得还是《俏郎君夜会女妖精》这样的话本。

    柳云湘坐过去，拍了他一下，“外面闹起来了。”

    “由他们闹。”严暮头也不抬的说道。

    “估摸要联名弹劾你了。”

    “我谢谢他们。”

    柳云湘笑，歪头靠到他肩膀上与他一起看。

    只看了几行，她就犯瞌睡了。

    “这也太无聊了。”

    “书名挺勾人的，里面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确实无聊。”

    严暮将书扔到一边，转而压住柳云湘，低头先亲了亲，“我是俏郎君，你是女妖精，咱们倒也不会非等到晚上，白日也挺好。”

    柳云湘脸一红，“别，我昨晚被你折腾的够呛。”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咱们去后院逛逛当时幽会了。别整日想那些，我身子弱，折腾不起。”

    柳云湘用力锤了严暮一下，“你哪里弱了，昨晚……”

    严暮眉头一挑，“如何？”

    柳云湘别过头，“反正我腰疼。”

    严暮笑着将人搂到怀里，伸手给她揉捏腰。

    “南州暴乱持续三年，国库已经被耗空了，我大概算了一下，补上这些窟窿需上百万两银子。”

    柳云湘皱眉，“这么多？”

    “皇上让我代理朝政，如今看来确实是因为信任。”

    “可咱也不是大冤种。”

    “所以由着他们闹吧。”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用晚饭的时候，守门小厮又来报说其他官员已经走了，唯剩下礼部尚书一人。这位六十多了，满头白发，冻得瑟缩在王府门口一角。再这样下去，只怕要出人命的。

    严暮挑眉，“他有什么急事？”

    守门小厮无奈道：“说是文庙塌了，朝廷必须赶紧拿银子修缮，还说是什么读书人的圣地什么的。”

    严暮呵了一声，“那就让他继续冻着吧。”

    柳云湘想了想，道：“你这样跟礼部尚书说，殿下说了，修缮文庙的事确实挺急，他也十分重视，可眼下实在没银子。倒是刑部要扩建大牢，这笔银子已经批下来了，若是刑部肯先挪给他们礼部，殿下马上给他们批奏。言下的意思，让他去找刑部疏通。”

    守门小厮应着，忙跑出去了。

    严暮笑，“你想让他们打起来？”

    柳云湘捂嘴笑：“他们之间乱斗，总比矛头都对准你要好。”

    礼部这帮子人最是食古不化，与其跟他们讲道理，不如少费口舌，将难题抛给别人。

    “南州那边一早传来消息，说是地方筹措了几车粮饷，结果因为分配不均，中原军和西北军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严暮啧啧摇头，“倒也不一定是没有吃的了，倒像是再向朝廷，更准确的是向我施压。”

    柳云湘点头，“上官胥授意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陆长安……”严暮默了一下，“不管是谁指使的，总之军饷是当务之急，不过你说南州要下暴雪，那边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呢。“

    “你信我了？”

    “倒也不是，但如果真有一场暴雪，两路大军争相往外撤，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那就等着吧。”

    翌日，皇后传来口谕，召柳云湘进宫。

    柳云湘思量了一下，“她这些日子过于安分了，定憋着什么损招儿呢。”

    “避锋芒。”严暮坐起身，“这些日子我代理朝政，他们怕我算旧账，所以一直很安分。现在他们觉得我定是焦头烂额，便想法设法的添乱，毕竟扳倒我了，受益最大的是四皇子。”

    柳云湘叹了口气，“所以今日进宫定没有好事了。”

    用过早饭，柳云湘梳妆好以后坐着马车往宫里走。

    雪已经停了，但路上积雪挺厚的，马车走得很慢。到了宫门口，柳云湘下了马车，带着子衿往里走。

    “云湘！”

    听到有人喊，柳云湘回头见是苏如梦。她停下脚步，等着她过来。

    这些日子不见，苏如梦气色很好，想来跟三皇子去了燕州，没法找她麻烦有关。

    “三嫂。”

    等苏如梦近了，柳云湘给她行礼。

    苏如梦上前握住柳云湘的手，“咱俩之间，不用这些虚礼。”

    柳云湘点头，转而抱住苏如梦的胳膊，“苏姐姐，听说你带着钰儿去城郊庄子上小住了，我还想着改日去探望你呢。”

    “庄子上到底冷，下雪前我们回城了。”

    “那回头我去你府上。”

    “好。”

    二人说着话，见魏书意从前面廊子上下来了。

    他上前行礼，柳云湘不爱搭理他，拉着苏如梦往台阶下走。

    台阶上有残雪，苏如梦滑了一跤，柳云湘下意识要去扶，但她手刚伸出去，魏书意已经冲上来揽住了苏如梦。

    这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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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千秋节让她办

    苏如梦受她这一句，柳云湘可不受。

    她轻笑一声，道：“若照娘娘这么说，男人生个病，便要娶个侧室，别说我王府了，后宫也得挤爆吧？”

    “你！”

    “有娘娘照顾皇上，皇上必定长命百岁，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定是娘娘没有尽心。”

    皇后噎的说不出话来，柳云湘笑笑，在一侧椅子上坐下了。

    姜云影忙给皇后倒了一杯茶，又对柳云湘道：“王妃，娘娘也是关心七殿下，即便您不爱听也不该顶撞皇后啊。”

    柳云湘睨了姜云影一眼，“我分明是顺着娘娘的话说的，哪句是顶撞？”

    姜云影忙起身，装作惶恐的样子，“云影不过是说了一句玩笑话，王妃怎么就生气了。”

    皇后气得一拍桌子，“柳氏，这里是飞凤宫，容不得你撒野！”

    柳云湘瞪大眼睛，“冤枉啊，我说什么了让娘娘您这般生气，既如此，我便先走了，免得您气大伤身。”

    说着柳云湘起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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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肆，你坐下！”

    “娘娘不生气了？”

    “你！”皇后暗暗咬牙，她今日叫柳云湘进宫，可不是为了拌两句嘴的，她压下火气，淡淡道：“罢了，本宫还能与你们这些小辈儿动气不成。”

    柳云湘点头，“娘娘向来宽厚，只是我还是要问姜侧妃一句，我哪句说的不对，让你阴阳怪调的针对我？”

    姜云影抿嘴，她是没想到柳云湘在皇后面前也这般嚣张。

    她只得赔笑道：“没，王妃说的都对，云影错了。”

    柳云湘这才坐回去，端起茶杯，垂眸饮着茶水。

    皇后唤她进宫，定是刨了坑的，在她没跳进去前，怎么可能会放她走。她拿准了这一点，所以再放肆，她们也得忍着。

    苏如梦见气氛尴尬，试图缓和。

    “对了，刚才娘娘和姜侧妃说什么呢，我们在外面就听到笑声了，定是有喜事了吧？”

    提到这个，姜云影装作羞涩的样子低下了头。

    皇后高兴道：“云影有孕了。”

    苏如梦稍一愣，随即笑道：“那恭喜娘娘，恭喜四殿下，恭喜姜侧妃了。对了，四嫂也快生了吧，四皇子府马上要双喜临门了。”

    提到白静瑜，皇后皱了皱眉头，“本宫可不敢指望她，一点也不争气，定又是个丫头片子。”

    “女儿也是好的。”苏如梦道。

    “好什么好，若非你生了钰儿，还算有点用处，本宫早让老三多娶几位侧室了。”

    皇后生了三个儿子，一向以此为傲，觉得女人只有生了儿子才是好的，生女儿就是废物。

    柳云湘嘴角扯了扯，看向姜云影的肚子，“姜侧妃这一胎一定是个哥儿吧？”

    姜云影眉头皱了一下，继而笑道：“这种事谁说的准……”

    “定是个哥儿！”皇后打断了她的话，又拉过姜云影的手握住，“你可得给本宫争点气。”

    柳云湘继续架高姜云影，道：“我便提前恭喜娘娘，姜侧妃如此聪慧，她生的皇孙一定也是聪明伶俐的。而四皇子府如今还没有小皇孙，娘娘和四殿下都心急，如今终于有指望了，姜侧妃真得要争气了”

    姜云影沉眸看了柳云湘一眼，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但她若是生了女儿，柳云湘此时将她架得多高，到时她摔的就会有多重，皇后和四皇子都会厌恶她。

    说笑了一阵儿，姜云影话题一转，道：“再过两个月就是千秋节了，娘娘的生辰。”

    皇后哎哟一声，“可不，本宫今年就五十了。”

    “五十岁的生辰，一定要大办才是。”

    “年年都是内务府操办，一点新意都没有。”

    “也不一定要交给内务府操办的。”

    “哦？”

    “娘娘生辰，咱们做小辈儿的最该表心意，不若让王妃来操办吧。”

    柳云湘不过喝了一口茶的功夫，这帽子就落到自己头上了。她抬起头来，见姜云影正看着她笑，那笑看似明媚，实则阴损的很。

    皇后的寿辰，办好了是应当的，办不好就会落埋怨，可要想办好必定得多花银子，敢在这个节骨眼，缺的就是银子。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的！

    “王妃不像我们这样身子不方便，而且主意多，见识广，一定会将这千秋节办好，让皇后您满意的。”姜云影笑道。

    刚柳云湘架高她，眼下她还她一击，也将她架高。

    皇后点头，“柳氏，想来你不会让本宫失望的。”

    柳云湘笑，“只怕我没这个能力。”

    “你是没这个能力还是没这份孝心？”

    “确实是没这个能力。”

    “有孝心就好，本宫便将千秋节一应事宜都交给你了。”

    不容柳云湘推脱，这事皇后就拍板了。

    从飞凤宫出来，柳云湘、苏如梦和姜云影往外走。走到游廊上，苏如梦说头上戴的金步摇丢了，匆匆交代一句就抵着婢女回去找了。

    柳云湘在原地等苏如梦，姜云影打算先走。

    “对了，姜侧妃，四嫂最近身子如何？”

    姜云影一笑道：“姐姐身体还不错，估摸就是这几日了。”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姜侧妃如今也怀上了，多为腹中孩子积德吧。”

    “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来姜侧妃能听懂。”

    姜云影淡淡笑了笑，“事不关己，王妃还是省省心吧。”

    姜云影离开后，柳云湘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苏如梦过来。

    “姑娘，要不要奴婢回去找找？”子衿问。

    柳云湘望了一眼，“我也一起去吧。”

    主仆二人顺着游廊往回走，经过一垂花门的时候见到了苏如梦的婢女，那婢女正候在那儿，见到她们过来，神色明显有些慌。

    “王妃，您还没出宫？”

    柳云湘蹙了一下眉头，“你怎么一人在这儿？苏姐姐呢？”

    “我家姑娘……她……”这婢女磕磕巴巴，最后指着飞凤宫的方向，“我家姑娘去……去找步摇了。”

    柳云湘满腹困惑，按理说不该是她这婢女去找，即便苏如梦要去，婢女也该跟着吧，守在这里做什么。

    她正觉奇怪，见苏如梦竟从垂花门里面走了出来，双颊泛着红晕，衣衫也有些乱。不等她唤她，她余光瞥到一人身影闪过，往院后面去了。

    那人分明是魏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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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谁给他戴了绿帽子

    苏如梦左右看了看，正要松口气，抬头却见到了柳云湘，不由有些发慌。

    “云湘，我……我以为你已经出宫了。”

    柳云湘收回视线，勉强笑了笑，“我想等苏姐姐一起出宫。”

    苏如梦深吸一口气上前，“那我们走吧。”

    “好。”

    苏如梦自己刚去飞凤宫找步摇，但没有找到：“不过是一个步摇，找不到也不要紧的。”

    柳云湘默了一下，“但刚才看姐姐那般匆忙，以为这步摇对你很重要。”

    “一件首饰，丢了到底可惜。”

    “只是姐姐去飞凤宫，怎的从那院子里出来了？”

    “……”苏如梦顿了一顿，继而有些支吾道：“我，我路过那院子，见里面种着一株红梅，便，便进去看看。”

    柳云湘侧头，见苏如梦脖颈处有一抹痕迹，想到刚才看到的人，她不由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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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记得在行宫第一次见到姐姐，便觉姐姐是那九天之上的仙女，只恨那个人，让姐姐下了凡还伤透了心。”柳云湘说着叹了口气。

    苏如梦怔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这些？”

    “魏书意是什么样的人，相信姐姐比谁都清楚。”

    “你……”苏如梦抿了抿嘴，“你是不是……”

    看到了？

    柳云湘握住苏如梦的手，“这种人坏到骨子里了，不值得的。”

    言尽于此，只希望苏如梦别犯傻。

    柳云湘回到王府，进屋见薛长风在，他正在和严暮下棋。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一坛酒和一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两根人参。

    “薛公子带来的。”严暮说着起身，上前握住柳云湘的手给她暖和，“今儿外面很冷吧？”

    柳云湘往他怀里挤了挤，“冷得很。”

    严暮搂着她，低头要亲，薛长风插了一句。

    “我真是天才，这一子落得妙啊！老七，快来，这一局你输定了！”

    柳云湘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人，忙推开了严暮。

    严暮没好气瞪了薛长风一眼，可这厮根本没看他，正得意洋洋的瞧着自己落得这一子，“完美！必赢无疑！”

    严暮哼了一声，走过去看了一眼，接着落下一子，直接将薛长风杀倒一片。

    这一下，薛长风懵了。

    懵了许久，然后嚷道：“不不，我这一步走错了，我要重新走。”

    严暮冷嗤，“单这一局，你已经耍赖三次了，赢不了就是赢不了，偏不承认自己笨。”

    薛长风看了看自己的局势，如何也赢不了了，干脆将棋盘一推，“没意思，不如喝酒。外面冰天雪地的，正适合围炉煮酒。”

    “天色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府陪你爹用晚饭了？”

    “我爹嫌我烦。”

    “我也嫌你烦。”

    薛长风嘿嘿一笑，“那没办法，我太无聊了，只能在你这儿打发时间。”

    严暮还要说什么，柳云湘拉了拉他，笑道：“围炉煮酒好，加我一个。”

    薛长风忙点头，“还是王妃豪爽。”

    外面虽冷，但无风，刚下过雪，别有一番景致。

    水榭里，红泥炭火炉置于石桌上，上面放着酒壶，炭火烧得很旺，不多一会儿酒就热了。柳云湘提起来，倒了三杯，再放回炉上，谨烟在一旁加上新酒。

    严暮这两日没出过门，穿着素色的长衫，外面披着玄狐披风，从远处好仿佛他进入了这雪中，融入了这冬景里。

    “皇上去云霞山道观修行也有一月余了吧。”薛长风说着冲严暮挑了一下眉头，“你们说他真在道观修行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严暮斜看了他一眼，“酒烫吗？”

    薛长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烫啊。”

    “那就小心烫了舌头。”

    薛长风明白严暮的意思，不由嗤了一声，“你这人真没意思。”

    柳云湘往薛长风那边送了一盘瓜子：“薛公子定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快说吧，我爱听。”

    薛长风嘿嘿一笑，“还是王妃这性格讨人喜欢，不像某些人，实在无趣。”

    严暮喝了一口酒，“无趣你还总往我家跑，若我有趣一些，你岂不是要住我家？”

    薛长风哼了哼，凑过去跟柳云湘说了起来。

    “皇上当然不是去云霞山道观了，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这不侯夫人快生了。”

    柳云湘磕了个瓜子，“是啊，大家都知道。”

    “可这都多少天了，侯夫人可还没生呢。”

    “难产吧。”

    “侯夫人总不能怀的是哪吒吧，这都过十来日了，太医都说这种情况很少见。”

    “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放在平常人家，最多招一些闲话，可放在皇家。”薛长风咯嘣磕了个瓜子，将瓜子皮往地上一丢，“不论皇上怎么想的，但外面都开始传了，说是侯夫人腹中孩子可能不是皇上的。”

    柳云湘啧啧一声：“这种没真凭实据的话可不能乱传，如果皇上真信了，那侯夫人可就危险了。”

    “听说定远侯府老夫人在紫云庵已经跪了三日了，求菩萨保佑侯夫人快点把孩子生下来呢。啧啧，这都什么事啊。”

    两人说的热闹，一壶酒接着一壶的喝。

    柳云湘偷奸耍滑，一杯酒不全干，而薛长风实诚，一滴酒不剩，所以很快他醉了。

    “定远侯死了，皇上给他戴了绿帽子，皇上呢，许别人又给他戴了绿帽子，他俩都戴了，我戴一顶有什么。”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你喝多了。”

    薛长风抬头看向严暮，嘿嘿傻笑着，“我以前总觉得这绿帽子……是你给我戴的……”

    “她不是喜欢你么，也不是什么秘密。”

    “后来和离了，我才知不是……不是你……另有其人……”

    柳云湘挑眉，“另有其人？谁啊？”

    慕容令宜爱的不就是严暮，只是严暮态度很明确，没有给她希望，她也就不往严暮跟前凑了。

    反正她是这么以为的。

    “我先开始也不知是谁，直到我们和离的时候，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了一句：你这样的草包废物，真以为我看得上你……嗝……武，你不及严暮，文，你不及陆长安……嗝……对，就是陆长安。”

    柳云湘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再看向薛长风，眉头皱起：“你说陆长安？”

    “是他！”

    “他和慕容令宜暗中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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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逼她拿钱

    那可是陆长安，谦谦君子，怎么可能做主这种事！

    柳云湘不等薛长风回答，先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喝醉了，满口胡言乱语的。”

    说着，她看向严暮，“天冷路滑的，你安排他住咱们府上吧。”

    严暮眯眼看着柳云湘，“你就这么信任陆长安？”

    柳云湘好笑，“陆长安啊，你也认识的，你觉得他可能和有夫之妇勾连吗？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听起来就很好笑，不可能是真的啊。”

    “是真的！”薛长风一拍桌子，瞪大眼睛盯着柳云湘，“那年，他为粮饷的事来过威州，我与他是旧相识，所以留他在家里喝酒。那晚，那晚我们俩都喝多了，我分明记得慕容令宜来过，他俩还一起进了花厅，在里面待了好久。此后，慕容令宜对我更加冷淡，不许我碰她一下。”

    柳云湘挑眉，“既你喝醉了，为何还能看到他俩一起进了花厅？既你看到了，为何没有进去一探究竟？”

    薛长风腾的坐直身子，拍着自己胸口，“我蠢呗……信他陆长安是君子……从没有这样想过……直到和离时慕容令宜说出那句话，我才一下想通。”

    柳云湘无奈，“许那句话，她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他！”薛长风指着严暮，“他和慕容令宜有奸情，那同理，陆长安和慕容令宜也一定有。”

    柳云湘无语，转头看向严暮，“所以你和慕容令宜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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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也十分无语，朝薛长风椅子上踢了一脚，“滚回你家去！”

    翌日，柳云湘醒的时候见严暮还睡着，她给他盖了盖被子，正要起身，他又将她拉了回去。

    “外面下着雪呢。”

    “嗯。”

    “再睡会儿。”

    难得他也能睡个懒觉，柳云湘便躺了回去，往他怀里挤了挤，“今儿继续装病？”

    “唔，继续装。”

    柳云湘仰头亲了亲严暮下巴，正要睡个回笼觉，谨烟在外面唤了她一声：“姑娘，宫里来人了。”

    柳云湘熟悉装扮好，来到前院正厅，见是宫里来的几个太监，领头的穿着绛色的飞鱼服，头发半白，眼皮耷拉着，像是抬不起来似的。

    见到她进来，这太监弯腰行了礼。

    “王妃金安，奴才是内务府太监总管王安。”

    柳云湘点头，“王公公，一早来王府，可是有什么急事？”

    “千秋节将至，飞凤宫那边传话，说是今年由王妃来督办，所以奴才特地带几个管事来王府请安，内务府上下听凭您调遣。”

    这太监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总垂着眼眸，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傲慢感。

    柳云湘默了片刻，道：“本宫没经验，蒙皇后信重了。不过往年是怎么办的，今年照常就是，王公公觉得呢？”

    “今年是皇后娘娘艾寿，还是要办的隆重一些的。”王安淡淡道。

    柳云湘想了想，问：“那筹办千秋节的钱是宫里出还是国库出？”

    “千秋节，举国同庆，自然是要国库出的。”

    “国库有钱吗？”

    王安垂着眸子，默了一会儿，道：“奴才无能，相信王妃自有办法。”

    柳云湘暗暗咬了咬牙，她要是跟国库讨钱，便是为难严暮，可若不跟国库讨，难道要她自己付？

    她付钱给皇后风风光光的贺千秋，出钱出力不讨好，背后还要被她们嘲讽。

    “时间不多了，现在就要开始着手准备了，但国库那边还没有拨出银子来。”王安道。

    “大概需多少银两？”

    “按着往年来算，少说也要三万两，今年若是办得隆重一些，怎么也得五万两。”

    柳云湘眯眼，一大早过来，分明是逼她拿钱的。

    眼下都不是钱不钱的事了，而是故意恶心她。

    她心思转了转，想到什么，笑了笑，道：“皇后五十岁艾寿，确实得隆重一些，五万两哪里够，少说也要十万两。往年不过是办宫宴，请戏班这些，今年干脆建个迎仙台。国师不是有通天的本事么，便让他将八仙请来给皇后祝寿，四海之内八方之国都发请帖，总之一定要隆重，钱不是问题，让国库拨银子就是，咱大荣不至于这点银子拿不出来。”

    王安听完这话，终于抬起了眼皮，“王妃真要建迎仙台？”

    “照着最高规格建，一定要高，一定要华丽。”

    “若国库拿不出这银子……”

    “本宫督办，王公公便不用操这份闲心了吧？”

    王安再行礼，“奴才这就吩咐下面开始准备，只是银子何时到账？”

    “这几日吧。”

    “那奴才这就去了。”

    王安他们一行人走后，柳云湘回到后院将建迎仙台给皇后祝寿的事跟严暮说了。严暮听后，先腾地一下坐起身，再看柳云湘笑得贼兮兮的，思量了片刻，随后也笑了。

    “皇后便不该招惹你。”

    严暮拉过柳云湘，低头亲了一口，“也不知是她太蠢还是你太聪明。”

    柳云湘哼了哼，“她是蠢，但我也却确实聪明。”

    “是，不但聪明，还会掐算。”说着，严暮忍不住笑起来，“算出南州要下暴雪，哈哈，这世上谁又你这等本事。”

    柳云湘瞪严暮，“你这分明是在嘲笑我！”

    “我也不想笑，但你说南州会下暴雪。”

    “你！”

    严暮拉住柳云湘的手，将她拉怀里，“前几日，南州催要粮饷的同时还要一批解暑药，说是因为太热，好多将士都热伤风了。”

    柳云湘推了推严暮，“很快你就知道我有多神了！”

    又过两日，严暮依旧装病不去内阁，加急的折子越积越厚，文臣武将终于彻底坐不住了，联名参奏严暮，还直接送到了云霞山道观。

    皇上得知情况大怒，当即召严暮去云霞山。

    柳云湘跟他一起去的，来到观里，见朝中大臣几乎都在，上官胥在，顺平老亲王在，皇后和四皇子也在。他们或是愤怒，或是看好戏，或是得意的。

    在外面候了一会儿，皇上才召见所有人。

    严暮他们走在后面，弘玄悄摸过来跟他们说了一句：“侯夫人还没生，皇上心急火燎的，正缺个撒气桶，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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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竟真下了暴雪

    禅房本就不大，一群人进去，便有些拥挤了。

    严暮和柳云湘走到前面，上官胥自动给他们让出一个位子。

    “七殿下，听闻您病入膏肓？”上官胥问完笑了一笑。

    其他人纷纷看向严暮，看他这样子哪像是病入膏肓的。

    “七殿下病来得快，病走得也快，倒像不曾病过似的。”

    “为了不耽搁七殿下养病，我等再急也不敢打扰啊！”

    “可这天都要塌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看来是真的急坏了，气坏了，因此也不顾及尊卑了，也不怕严暮素日的淫威了，纷纷指责他。

    “老七到底年纪轻，扛不起这重任，他实在已经尽力了。”四皇子秦晟瑞叹了一口气说道。

    严暮垂着眼眸，随他们怎么说，他就是不搭理。

    又等了一会儿，皇上才来，见他还披着大氅，上面有雪碴子，显然是从外面回来的。他脸色阴沉，走得也急，路过严暮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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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这时上前，忙将皇上的大氅解下来，又吩咐人赶紧去弄红糖姜茶。

    “皇上在此清修，原不该打扰您的，只是……”说着皇后叹了口气，“三省六部，下面各州县，南州三军，各种加急折子都送来了，偏老七……老七身子弱，生了重病，确也是无奈。”

    皇后说着还让人去拿一把椅子来，“快让七殿下坐下，他不是病的重么，说是人事不省的，总算今日是醒着的。”

    这话够埋汰人了，而更埋汰的是还真有下人送来了一把椅子。

    所有人都看着严暮，看他有没有脸坐下。

    严暮冲皇上行个礼，而后撩了撩下摆，还真就坐下了。坐下后还咳嗽了两声，然后谢皇后体恤。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严暮的厚脸皮折服了。

    皇上脸色发青，抬手将桌上各种加急奏折挥到地上，再向严暮怒喝一声：“各地方递上来的折子，你可看了？”

    严暮咳嗽一声，“回禀皇上，儿臣看了。”

    “南州催要粮饷的折子，你可看了？”

    “看了。

    “三道折子，你都看了？”

    “看了。”

    皇上一掌拍在桌子上，“那你做了什么？”

    严暮又咳嗽一声，“儿臣心有余而力不足。”

    “心有余力不足？”皇上怒视着严暮，“朕看你是消极懈怠，根本没想办法去解决，还故意装病，一拖再拖！”

    “这些折子无非都是要钱的，儿臣细算了一下，少说需百万两才能补上这个窟窿……”

    不等严暮把话说完，上官胥走上前道：“皇上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大好，借此次清修，也是为了调养龙体。既七殿下身子若，担不起这重责，不若换个人。”

    皇后一听这话，怕上官胥推举别人，忙道：“皇上，不若交给老四，他身为儿臣理该为您分忧的。”

    皇上烦躁的紧，指着四殿下，不耐烦道：“他脑袋空空的，能有这本事？”

    “皇上……”

    “还是你有这本事？”

    皇后抿了抿嘴，道：“总归他是您儿子，老七不行，老三也不行，只能是老四了。”

    “你的意思是朕生了一堆草包？”

    这句堵得皇后说不出话来，还是严暮开口道：“上次秋闱，四殿下有勇有谋，解决了危机，许这次四殿下还有智谋。”

    皇上听了这话，思量了片刻，看向四殿下问：“眼下最紧急的是南州三路大军催要粮饷一事，你可有解决之法？”

    四殿下挺直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南州暴乱已平，为防死灰复燃，留下一些兵力确实有必要，只是实在用不着三路大军都留下。”

    皇上哼了一声，“那你说让哪路大军留下？哪两路撤走？”

    四殿下默了一下，道：“依儿臣之见，在此次暴乱中，三路大军都出了力，如今暴乱已平，三路大军都该回驻地修整才是。不若派虎贲将军张成去南州，只要将南州残余军力收编，足可。”

    显然这张成是四皇子的人。

    上官胥道：“张将军年事已高而南州局势还不稳，倒不如留中原军。”

    又有人提议留西北军，说是相较中原和镇北，西北更近，更为方便一些。

    只这一事，各大臣们意见相左，言辞激烈的讨论了起来。

    皇上烦不胜烦了，奈何粮饷一事已迫在眉头，必须拿定个主意。他看秦晟瑞，这草包先是胸有成竹，眼见朝臣更有主张，哪一方都不示弱，越争论越激烈，当下便默默萎了。

    而严暮坐在那儿，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加气人。

    “皇上，安庆王督办燕州府台受贿一案，案情已经收尾，安庆王马上要回京了。”这时一官员站出来，“军饷确实不能耽搁，可南州远在千里之外，形势到底如何，其实我们并不太清楚，不若派安庆王去一趟南州，此棘手之事交给他去处理。”

    上官胥适时道：“若安庆王不能妥善解决此事，也当受到重罚。”

    皇上垂眸，撤走哪路大军都会得罪人，让秦飞时去处理这麻烦，他也就惹上麻烦了。

    皇上正要拍板，这时有侍卫匆匆来报，说是在南州的中原军和西北军有加急文书。

    “莫不又是催要粮饷的？”皇上皱眉道。

    其他大臣也以为时，可当上官胥接过文书打开，脸色不由一变。

    “皇上，南……南州下雪了……”

    皇上只当自己听错了，“下什么？”

    “下雪，大暴雪。”

    这下不止皇上，所有人都听清了，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上官胥看了中原军送来的加急文书又看了西北军送来的，两封说的都是一个事，南州下了大暴雪。

    严暮也吃了一惊，忙去看柳云湘，见她低头冲自己得意一笑，那表情分明是：看我算的准吧！

    “南州四季没有冷的时候，怎么可能下雪！”

    “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天儿太热，不少将士热伤风了？”

    “若真下雪了，那可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怪事。”

    皇上皱起眉头，“他们都怎么说？”

    上官胥沉了口气，“这场雪下得很大，南州一夜之间骤冷，两军都没有准备御寒之物，有不少将士冻死，他们请皇上恩准撤离南州。”

    皇上面带疑惑：“镇北军呢？莫不他们不怕冷？”

    严暮此时开口道：“镇北前些日子往南州送了一批棉衣，本是多余的，不想竟派上用场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没话说了，各方斗智斗勇却不敌老天爷抽一次疯，紧密筹谋也比不过严暮随口一句多余。

    皇上揉了揉额头，“既如此便留下镇北军，其他两路大军都撤回去吧。”

    南州由镇北军驻守，等同于成了严暮的地盘。

    好大一块肥肉，便这般出人意料的被严暮吞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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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反将一军

    南州军饷一事得到解决，皇上眉头终于皱的不那么紧了。只是南州百年间没有下过雪，只期望这次暴雪能早点过去，别酿成天灾。

    他坐回椅子上，翻看着桌上的奏折。

    “成州修堤需十万两银子，但朕记得前年他们刚修过一次，这一次倒不必大修，由他们成州府自行筹资吧。他们成州茶业贸易繁荣，便加征上茶税吧。”

    皇上看过后，将折子扔到一边，又翻开另一道折子。

    “南州上万流民涌入安州，安州要朝廷给救济银。”皇上只看了一眼，便将折子合上了，“告诉安州，他们能接收多少接收多少，接受不了的遣回南州。”

    “皇上，南州正在下暴雪……”一官员提醒，这些流民的家园已经被毁了，此时回到冰天雪地的南州，哪有活路。

    皇上睨了那官员一眼，喝了一声：“南州之乱切不能殃祸其他地方，这点道理你都不知？”

    那官员被训了一句，当下不敢再开口。

    皇上看折子很快，翻开一本，便立马能说出解决之法，只是越说，下面官员脸色越青。这般又粗暴又简单的方式，哪能解决问题，只会留下隐患，眼下看不出来，慢慢隐患越来越大就会爆发。便如南州暴乱，便是这般积小成大的。

    皇上本身就烦躁，根本不容其他官员有不同意见。

    他又拿起一本，只看了一眼，眉头倏地皱紧，拿起来就朝皇后砸了过去。皇后本就在旁边，这奏折准准的砸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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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愣了一愣，随即看向皇上，一脸不解。

    “皇上……”

    “国库吃紧，南州下暴雪，一些地方百姓食不果腹，枉你还是国母，不说体恤百姓，竟在这时候还铺张浪费！”

    这话说得极重，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皇后忙跪下，道：“皇上，臣妾惶恐，但确实不知犯了什么错。”

    “你要大肆筹办千秋节？”

    “这……”皇后一怔，下意识朝柳云湘那儿看了一眼，见她端手站在那儿，见她看过来，冲她勾唇一笑。

    她是没想到她办个生辰，居然还写到折子上了。

    “再过不久是臣妾的生辰，按着往年惯例，他们下面人筹备就是，也不知谁写了个折子，打扰皇上清修，用心实在可憎。”她意有所指道。

    柳云湘不是朝臣，写不了折子，那只能是严暮了。

    皇上怒喝一声，“户部递上来的折子，竟要挪明年开春的种粮银给你筹办千秋节！”

    皇后瞪大眼睛，“这……这臣妾不知道啊……臣妾将秋千节交由镇北王妃她……”

    “竟要建迎仙台，花费十万余两，朕看你这么想当神仙，干脆出家算了。”

    “迎仙台？”皇后不可置信的看向柳云湘，而她却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皇后还是去紫云庵好好修身养性吧！”

    “皇上……”皇后一下跌坐在地上，她指着柳云湘，想说都是她的主意，可要办寿辰的是她，一时却有些说不清。

    她只是想为难柳云湘，却没想被她反将一军。

    “娘娘，地上凉，妾身扶您起来。”柳云湘上前将皇后扶起，“皇后您去紫云庵，一来反省自身，二来为皇上祈福，三来求佛祖保佑咱大荣国泰民安。皇上会念您的好，百姓也会念您的好的。”

    “分明是你！”皇后气的咬牙。

    柳云湘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我在给您找台阶，您就别犟着了，不然丢脸的是您。”

    皇后侧头看皇上，见他神色极为不耐，显然她再开口，只会让他更不耐，解释也会变成狡辩。皇后推开柳云湘的手，再瞪了她一眼。

    “南州暴雪，百年难遇，臣妾自请去紫云庵为皇上为大荣百姓祈福。”皇后弯下腰咬着牙道。

    皇上烦躁的挥了挥手，“皇后有这份心，朕很欣慰，去吧。”

    皇后今日本是想推儿子一把，顺便瞧严暮的热闹，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她窝了一肚子火，也只能黑着脸出去了。

    加急的折子一个个翻过去，皇上拿到最后一本，京兆府递的折子，说是近两日大雪，善念营又经了一场大火，善念营的人吃不饱穿不暖也没处安身，已经有冻死饿死的了，再不救助，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皇上只看了一眼就扔到一旁了，“善念营的事，京兆府看着办吧。”

    如何看着办，京兆府尹李重头大的很。

    “皇上，只怕这帮人会闹事……”

    “胆敢闹事，格杀勿论。”

    “可数百人，定会搅乱盛京城……”

    “行了，你们京兆府养的都是废物么，别让他们逃出来，这都做不到？”

    李重一脸为难，还要说什么，这时一直在旁边打瞌睡的老亲王站了出来。他先干咳了两声，又看了一眼柳云湘，有些不情愿的开口了。

    “皇上，善念营这些人倒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总关着他们，朝廷还要额外给一份救济，倒不如将他们放了。”

    “放了？”皇上脸色一青，“皇叔难道忘了这些都是什么人了？”

    “先太子明永谋逆，有不少大臣追随，事情败露后，先太子和这些大臣被送进大牢，而大臣的家眷因人数太多，集中关押起来，便形成了善念营。”老亲王道。

    “这些都是企图篡夺朕的江山的罪人！”皇上怒喝一声。

    “当年那些大臣们都处死了，剩下这些家眷，老弱妇孺居多。”

    “叔公好大的善心啊，这让朕想起当年叔公可是为明永奔走，联合许多老臣为他求情，你们叔侄感情一向很好呢。”

    老亲王脸一变，忙道：“老臣并未给他们求情的意思，只是善念营如今成了难题，老臣也只是想找到一个解决之法。”

    “行了，这样的想法，不必再提！”

    这般不给面子，老亲王脸请了红，红了白，最后狠瞪了柳云湘一眼。

    柳云湘垂眸，微微叹了口气，让皇上放开善念营，这想法似乎太天真了。好在让老头给试了试水，不然被骂的劈头盖脸的就是她了。

    善念营的事可大可小，皇上看向严暮，想让他来管。

    “咳咳，儿臣实在力不从心啊。”说着严暮咳嗽的更厉害了。

    皇上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四皇子，“老四，你携京兆府处理善念营的事吧。”

    秦晟瑞精神一抖擞，忙领命道：“父皇放心，儿臣定会妥善处理。”

    皇上点了点头，“想来你也不会让朕失望的。”

    这时候，有小太监跑来，在皇上耳边说了什么，皇上眼睛倏地瞪大。

    柳云湘离得近，听到了一点，好像是侯夫人……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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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真有什么神通

    皇上腾的一下站起身，冲下面喊了一句散会，然后匆忙往后走。只是太激动，往下迈台阶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一脚。

    “父皇！”四皇子惊呼一声，急忙去扶。

    严暮本是坐着的，距离也较远，但他比四皇子身手更快，这四皇子话音还没落，他已经冲过去扶住皇上了，比皇上身边的小太监都快。

    “父皇，您没事吧？”

    前面就是门框，若没有及时扶住，磕上去的话，定是要流血的。皇上惊魂稍定，回头看严暮，欣慰的点了点头。

    “没事。”

    “脚崴着了？“

    皇上试着动了一下，疼得皱起眉头。

    “儿臣背您过去吧。”

    不等皇上说什么，严暮已经背过身蹲下了。皇上看着面前略显单薄的背，稍稍顿了一顿，还是趴上去了。

    严暮背起皇上往后院走，柳云湘忙也跟上，四皇子气得跺了跺脚也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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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大臣都退下，上官胥和老亲王也跟了上去。

    “七弟，你累了吧，换四哥来背父皇吧。”四皇子不甘示弱的凑过去说道。

    “下山的路不好走，还有积雪，还是我来背吧。”

    “你太瘦了，还是四哥……”四皇子光顾着献殷勤，没注意脚下，结结实实的滑了一跤，摔的四脚朝天。

    皇上看到他那窘样儿，嫌恶道：“你自己走稳点吧，别害朕了。”

    四皇子捂着屁股起身，只能羡慕嫉妒恨的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的下山了。

    “老七，你不是还病着？”

    “没事，能背得动父皇。”

    “还是要注意调养，多休息。”

    “父皇也是，切不能太受累。”

    “回头让宫里给你府上多送一些人参鹿茸这些仔细补养。”

    “父皇白头发都多了，儿子当多为父皇分担才是。”

    “你啊，你是有孝心的。”

    两个太监提着灯笼照亮，老亲王和四皇子在后面，柳云湘和严暮在最后面。

    严暮叹了一声，“为难老七了。”

    身上背着自己最最憎恨的仇人，还要演父慈子孝这戏码，岂止是为难，柳云湘更是心疼严暮。

    “老七恢复记忆了吧？”上官胥突然问。

    柳云湘咦了一声，“没啊。”

    “我怎么瞧着像是恢复了？”

    “确实没有。”

    “睁眼说瞎话。”

    “督公真会说笑。”

    上官胥见柳云湘将谎话说的脸部红心不跳的，不由笑了笑，“我以前太小看你们了，以为凭你们这点能力，断不至于威胁到我们，却不想你们竟有翻云覆雨之能耐。今日，我本想让安庆王去一趟南州，将南州残余势力收入囊中，同时跻身朝堂，我们布谋如此缜密，怎么会……”

    上官胥看着柳云湘，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南州怎么会下大暴雪，百年难遇的事，我们怎么就遇上了？”

    柳云湘挑眉，“你问我？”

    上官胥好笑的摇头，“我差点怀疑你或老七是不是有什么神通，能招风能降大暴雪，不然你们怎么会为镇北军准备棉衣。我初闻从镇北运来上万件棉衣的时候，我只觉得可笑，觉得……觉得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粮食不运，兵器不运，竟然运棉衣？呵，如今蠢的人是我，败的人也是我，可我却如何都想不通，不知王妃可愿意给我解惑？”

    “督公想不通？”

    “想不通。”

    柳云湘眸光微沉，淡淡道：“必然是老天爷也在帮我们。”

    上官胥眯眼，“我倒宁愿信你们真有什么神通。”

    柳云湘歪头看向上官胥，“我也有一事很困惑。”

    “哦？”

    “你为何这般死心塌地的帮秦飞时，单单是为了权势么，可做为西厂督主，你的权势已经够大了。”

    这一点，她一直想不通。

    上官胥笑了一笑，“我说我是为大荣社稷，为天下百姓，你信吗？”

    柳云湘呵了呵，“说这种话，你信吗？”

    “大荣已经开始从内里往外腐烂了，安庆王才是那个力挽狂澜的人，是那个能让大荣重新焕发生机的人。”

    “严暮为何不是？”

    “他？”上官胥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养大了他，我对他比对任何人都有感情，可他太极端了，不是爱就是恨。这样的人，早晚他会害了身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至于做新帝，我想你都知道，他并不合适吧。”

    柳云湘摇头，“爱恨分明没有什么不好，而且我信他有肩负天下的本事和担当，但我们其实没有多渴望，分明是你们逼着我们，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以至我们不得不与你们争夺。”

    上官胥嗤笑，“非是我们逼你们，而是他的出生就注定了一定会走这条路。”

    来到山下庄子，除了奴仆外，弘玄先一步在这边候着了。

    他们一进院就听到了侯夫人惨烈的叫声，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来，每个人神情都绷着。

    “如何了？”皇上急切的问。

    严暮先将他放下来，再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弘玄上前回禀：“刚产婆说胎位不正，一只小脚露了出来……”

    “啊！”

    弘玄话还没说完，里面传来侯夫人一声惨叫，接着有人喊道：“快给夫人扎针，喂参汤，别让她昏过去！继续用力！”

    柳云湘皱着眉头，不自觉往严暮身边靠了靠。

    严暮伸手环住她，“你带着子衿先回府吧。”

    柳云湘摇头，“我同你一起。”

    这时周礼怀匆匆跑出来，先向皇上行了个礼，而后说道：“陛下，侯夫人情况很危急，她和孩子可能不能两全……”

    “自然是保孩子！”皇上怒喝一声。

    “是。”

    周礼怀应了一声，赶忙又跑回去了。

    柳云湘暗暗叹了口气，那侯夫人犯了一次糊涂，受了这么久的屈辱，终究保不住自己的命。其实即便今日她能逃过一劫，皇上也不会留她的。

    太医一趟一趟出来，汇报里面的情况。

    皇上叫住一个，问道：“可能确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太医摇头，“还不能看见。”

    皇上默了一下，“你去准备一下，等小皇子生出来先滴血验亲。”

    “是。”太医应道，想起什么，又问：“若是小公主呢？”

    皇上眯眼，“倒也不必浪费朕的一滴血了。”

    听到这话，柳云湘不由一把抓住了严暮的袖子。

    这话的意思是若生了个女儿，是不是他的种都不重要了，可能都不一定让她活。

    严暮嗤笑：“男孩儿女孩儿有什么重要，活着或是死了有什么，总归都是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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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一尸两命

    这声有点大，前面顺平老亲王都回头看了一眼，柳云湘吓得赶忙捂住严暮的嘴，将他又拉远了一些。

    她知他想到了自己，从小到大被人指指点点，野种这个词，他听过太多了。皇上留着他，却又提防他，严夫人当他是耻辱，而严大将军……

    严大将军非是圣人，许有那么一些时候，他也会厌恶这个儿子吧。

    柳云湘看向严暮，天昏沉沉的，他们又退到了廊庑下，里面是暗的，但她仍看到了他眼眸里的戾气。或许严大将军某个时候的厌恶，他看到过吧。

    “你身子不好，我们先回吧。”

    严暮低下头，他的病是装的，她知道。见她脸上是担心是心疼，严暮眼中戾气一敛，继而摇头笑了笑。

    “我倒是很想看他有没有老来得子的福气。”

    “严暮……”

    “待会儿我还得背他回宫呢，这份好差事可不能落到老四头上。”他说着冲她挤了个眼。

    这时屋里突然没声儿了，又等了一会儿，周礼怀跑出来了。

    “皇上，侯夫人刚晕过去了，现下刚醒，她说……说想见弘玄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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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眉头一皱，“她要见谁？”

    “弘、弘玄道长。”

    皇上看向弘玄，眼中有深深的探究。

    “想来侯夫人知弘玄道长是得道高人，想求他作法什么的，助她平安生子。”柳云湘忙解释了一句。

    这解释虽然牵强，但人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拜神拜佛也是能理解的。

    皇上信弘玄，自然也信一些神鬼之说的，当下忙让弘玄进去。

    “朕信你，定能让侯夫人平安生下小皇子。”

    弘玄叹了口气，“陛下，贫道实也无能为力。”

    “你快去里面作法，驱除那些脏东西，让她把小皇子生下来。”皇上有些烦躁道。

    弘玄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屋里血腥气极重，尤其还燃着两大盆炭火，热气熏蒸下，这血腥气根本散不出去。

    来到西屋前，弘玄先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打开门帘进去。

    屋里产婆，太医，婢女挤在里面，见到他进来，纷纷看过来。

    弘玄默了一下，道：“诸位可否先出去？”

    周礼怀回头看了侯夫人一眼，而后推着几位年纪大一些太医往外走。

    “这不胡闹么，他一个道士能做什么！”一个老太医有些急。

    “要不您留下？”周礼怀让他看了看侯夫人，“她不肯用力，莫不您有办法？”

    那老太医噎了一下，“可他……”

    “有他顶着，皇上要怪罪，也就轮不到咱们了。”

    一听这话，其他太医争先恐后的出去了，那老太医摇摇头也出去了，周礼怀向弘玄行了个礼，而后招呼产婆和婢女们也出去了。

    周礼怀出去后，见柳云湘他们躲在廊庑下，便也过去了。

    “侯夫人情况如何了？”柳云湘小声问。

    周礼怀望着那西屋的窗子，叹了一口气，“真有母亲憎恶孩子，甚至想杀了他的？”

    柳云湘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侯夫人身子一直很弱，需要用参丸调养。”周礼怀说到这儿，又放低了声音，“今儿我给她动枕头的时候，在里面了很多参丸，她根本就没吃。”

    柳云湘有些吃惊，但细想一下也能理解。

    这孩子是皇上的，侯夫人并不想生下来，奈何皇上看重，她为了侯府也只能顺从。而因为这个孩子，她成了人人口中的荡妇，以后再没脸做人。

    她不由想到了严夫人，当年的她和现在的侯夫人是一样的处境吧。

    而侯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若是能平安生下来，会不会成为另一个严暮呢？

    柳云湘看向严暮，见他靠着廊柱，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只是不知是光线太暗，还是什么，只觉他双眸又暗又冷。

    “她不肯调养，腹中孩子个头非常小，便是如此，她也使不上力气生下来。”周礼怀道。

    柳云湘看着那西窗，道：“不论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希望这孩子还是能活下来。”

    “活着？”严暮嗤笑一声，“不是喘口气就算活着。”

    柳云湘握住严暮的手，“但只要活着，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是吗？”

    “是。”

    屋里，侯夫人看着弘玄，勉强笑了一笑，“我这副样子很脏吧？”

    弘玄摇头，“夫人再咬咬牙，这一关就过去了。”

    “过不去了。”侯夫人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过不去了。”

    弘玄抿嘴，无论她腹中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无论能不能平安生下来，皇上只怕都不会留侯夫人一条命了。

    她与当年的严夫人不同，严夫人还有严大将军，皇上还是有忌惮的，但侯夫人身后没人，他又怎会留这块污迹。

    “当年，我没有负你，是你负了我……”侯夫人眼泪落下来，“我在成亲前夕偷偷跑出来，想要与你私奔，是你……是你不要我……”

    弘玄叹了口气，“何必再提当年。”

    “你对我可有半分愧疚？”

    “我以为你嫁给定远侯会过得很好。”

    “他对我很好，但我……我不爱他，又怎么会过得好。”

    “已经二十年过去了。”

    “所以……你眼里已经没有我了……”侯夫人苦笑，“是我糊涂……以为他死了……我离开侯府……便能与你再塑前缘……可却没想到你已经不爱我了……是啊，我怎么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我还爱你，可你不一定还爱我了……”

    “贫道已出家。”

    “我竟以为你是对我用情太深，所以才出家的，自我感动了这么多年……”

    弘玄垂眸，当年发现秋闱舞弊，他因揭发此等丑闻而被害入狱，等到出来，心爱之人婚事定了别家。他去找过她的父亲，求他将女儿嫁给他。

    “你能给我女儿什么？吃饱穿暖能做到吗？甚至于你能养活你自己吗？”

    一连三问，他无言以对。后来她在成婚前夕偷跑出来，说要与他私奔，还偷带着几张银票，她分明也看到了他的窘迫。

    他哄着她睡下，然后通知了她家人，在她成亲那日，他进了山，逃避也好，无能也罢，他成了一个道士。

    二十年了，他还有怨，还有恨，唯独没有爱了。

    “夫人，贫道对你确有亏欠，不知可能弥补？”

    侯夫人看着弘玄，他那双眼那般平静，没有起一丝涟漪，芸芸众生，她也不过是众生中一个，于他再无不同。

    “你能帮我个忙吗？”

    “夫人请说。”

    “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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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想不想当皇后

    弘玄从正房出来，皇上忙问里面的情况。

    “陛下，贫道尽力了。”

    这话刚落，里面又传来侯夫人的惨叫声，周礼怀冲柳云湘挑了一下眉头，匆匆跑进屋里了。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好似她开始用力了。

    柳云湘看向弘玄，见他退到一边，低着头，嘴里念着什么经文，也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忏悔。

    天暗了下来，侯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弱，一盘一盆血水送出来，来往的婢女神色都越来越青，直到一群太医出来，齐刷刷的跪到了皇上面前。

    “臣等无能，侯夫人仙逝了。”

    皇上皱眉，“孩子呢？孩子如何了？可是小皇子？”

    皇上才不管侯夫人如何，他要是的是孩子。

    周礼怀匍匐在地，道：“小皇子生下来便已断气。”

    皇上腾地一下起身，瞪大眼睛，“所以真的是小皇子……但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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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们全都匍匐在地，有些胆小的已瑟瑟发抖，生怕皇上给他们降罪。

    “陛下，贫道进去时，侯夫人脸上已经带了死气，她腹中早在临盆前就是死胎了，如此才耽搁了这些日子，直到几日才生下来。”弘玄上前道。

    皇上脸色铁青，“照你这意思，她腹中孩子确实是朕的，只是早就死了。”

    “是。”

    “哼，既已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皇上一甩袖子，当下要走，但忘了脚上有伤，差点跌一跤。

    四皇子要上前扶，皇上没理他，冲严暮招了招手，“老七，你过来扶着朕。”

    严暮一改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还冲柳云湘交代，让她先回府，他送皇上回宫。

    严暮还是将皇上背了起来，一路背出了这院子。

    余下的事交给上官胥等人去处理了，皇上没有降罪，几位太医松了口气。

    “上官督公，先将侯夫人和那孩子的尸体放到厅堂吧，贫道要为他们超度。”弘玄冲上官胥说道。

    上官胥摇头：“倒也不必麻烦，先通知定远侯府，若侯府不肯接手，便埋到乱葬岗就是。”

    弘玄抿了一下嘴，继而道：“这种情况下死得大人和孩子一般怨气都重。”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为了皇上身体安康，还是要超度的。”

    弘玄这般说，上官胥等人便不好再拒绝了，只是徒增很多麻烦。

    “等超度了，贫道会安排侯夫人和这孩子下葬。”

    上官胥笑了笑，“那就劳烦弘玄道长了。”

    既这里没他们什么事了，严暮等人也就撤了，四皇子也走了。

    周礼怀还在，冲柳云湘说道：“此时天黑了，老七送皇上回宫，那我代他送你回府吧。”

    柳云湘往正房门前看了一眼，见弘玄站在那儿，正安排一应事宜，“侯夫人是难产而亡？”

    周礼怀好笑，“不然呢？”

    柳云湘叹了口气，“只是觉得可惜。”

    “侯夫人便没想活，也没想让腹中孩子活，不过弘玄道人有一句话说错了。”

    “什么？”

    “侯夫人腹中并非死胎，就在分娩时，还有胎动呢，想来应该是迟迟生不下来，孩子给憋死了。”

    柳云湘默，弘玄这般说，估摸是想让皇上认定侯夫人腹中孩子是自己的，不让他有别的怀疑，以至牵扯到无辜的定远侯府。

    估摸是侯夫人求他，而他念在往日情分上答应了。

    “你先稍等一下。”

    柳云湘嘱咐了周礼怀一声，而后朝弘玄走去。

    “定制最好的棺椁，在道观后山挖一个坟坑，将侯夫人和这孩子葬一起。至于定远侯府，倒也不用通知他们了。”

    弘玄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下人们一一应着去办了。

    等弘玄交代完，柳云湘走到他身边。

    “为何不通知侯府？”她问。

    弘玄叹了口气，“她说即便老夫人可怜她，让她葬入祖坟，她也不想。那个地方于她来说是牢笼，生前在牢笼里，死后希望能解脱出来。还说她说对不住腹中孩子，想同他葬一起，不论是黄泉路还是地府都陪着他。”

    “侯夫人同你交代了后事？”

    “嗯。”

    “听这话，她好似确定她会死。”

    弘玄侧头看向柳云湘，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喜欢炼制一些补药，虽能强健体魄，但延年益寿这功效是吹出来的。这些补药里有活血的，我喂她吃了一颗，寻常人吃了没事，但她……”

    柳云湘瞪大眼睛，“这会导致她血崩。”

    “是，分量足一些，效果更好。”

    “你杀了她！”柳云湘不可置信的看着弘玄，“你怎么下得去手，一个妇人一个孩子，你心也太狠了！”

    弘玄长叹一口气，“她说她决计活不成了，而这孩子，她不希望他活成严暮那样，太难了太苦了。”

    柳云湘一下怔住，她想到了刚才抹去怨恨，堆上笑意，背着皇上离开的严暮……

    “严暮能遇到一个你，那孩子未必有这种幸运。”

    弘玄转身坐到台阶上，摇头笑了笑，“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柳云湘回到王府，又等了好一会儿严暮才回来。

    她忙上前帮他接下披风，“瞧你冻得脸色发青，快去火炉前烤烤。”

    严暮拉过她低头亲了一下，“皇上让我早朝后去上书房伺候。”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他在考虑要不要立为你储君？”

    “只有我，没有四皇子。”

    柳云湘点头，“三皇子和四皇子，一个比一个蠢，他是知道的。”

    不然也不会那么迫切的想再生一个小皇子，选择严暮，实在是没得挑了。

    严暮拥住柳云湘，低头在她后脖颈处亲吻着，“想不想当皇后？”

    “啊？”

    “弄来给你玩玩？”

    柳云湘扑哧笑了，“也行，我试试好不好玩。”

    接下来几日，倒是好天，日日晴朗。

    这天一早，柳云湘赖床到快中午的时候才起来。用过午饭，她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苏如梦急匆匆来了。

    “三嫂这般神色，可是出什么事了？”

    柳云湘拍拍手，走到苏如梦跟前，有些担心的问她。

    苏如梦叹了口气，“不是我出事了，而是……而是四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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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痛失孩子

    马车里，苏如梦一边唏嘘一边说着。

    “我是一早得到的消息，说是昨日灵儿贪玩，跑到湖面上去玩了。这湖面虽然结了冰，可到底刚入冬，冰层还不厚，她在上面又跑又跳的，冰层破裂，她掉进了湖里。当时静瑜正巧在找女儿，听到婢女呼喊声，急忙跑过去，那婢女不敢下去救人，她一心急自己跳水里了。”

    听到这儿，柳云湘皱起眉头，“她马上要临盆了，身体笨重的不行，自保都不成，哪能救人。”

    “哪个做母亲的得知女儿有危险，不得着急，根本没想这么多。”苏如梦长叹一声，“她这一跳下去，便一直往下沉。等护院来了，将母女俩捞上来，灵儿已经……已经没气了。静瑜经过大夫抢救，缓倒是缓了过来，但得知女儿不在了，悲痛之下，生下腹中孩子，可这刚出生的孩子也……夭折了。”

    一下痛失两个孩子，柳云湘不敢想象白静瑜此刻正经受着多大的痛苦。

    一个女人，她扛得住吗？

    “她爹外调出京，她家人都不在京中，咱们素日与她也算感情不错，便去宽解宽解她。哎，你说这些嫁进皇家的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悲惨。”

    柳云湘苦笑了一声，“对了，你和魏书意……”

    “我有分寸。”

    既苏如梦这般说，柳云湘也不好再多问。

    她们来到四皇子府，姜云影引着她们进了厅堂，却不让她们进屋里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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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和四殿下在里面。”姜云影小声道。

    她吩咐婢女送来茶点，请柳云湘她们二人先在厅堂坐下。

    “侧妃，两具金丝楠木的棺椁准备好了，管家问您这里面是不是要放一些陪葬品？”一婢女来到厅堂问。

    姜云影叹了口气，“自然是要放的，前几日我吩咐给郡主做的那两身新衣服放进去，还有她素日喜欢的那些小玩意，还有一些金银玉器什么的。这样，我回头整理一下，你让管家先去云霞山道观请一位道长来给两个小主子超度。”

    “还有小郡主身边的那两个婢女，如何处置？”

    “若她们尽心，小郡主也不会出这事，发卖了吧。”

    “是。”

    柳云湘端起旁边的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看来这四皇子府的后院，已经全由姜云影做主了。

    “你还哭，你有脸哭吗？老四好不容易有了后，让你这蠢货给断送了！”

    声音从西屋传出来，听着是皇后。

    估摸是出了这样的事，她借此向皇上求情，从紫云庵出来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倒是便宜她了。

    “那丫头真是害人不浅，自己寻死，还带上弟弟，真是个晦气的东西！”

    “皇后！你怎能如此恶毒！”

    白静瑜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撕心裂肺的，让人听了都难受。

    “放肆！”

    “我儿子死了，女儿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我儿子还死了呢，就是你们母女俩害死的！”

    柳云湘皱眉，这声音是四皇子秦晟瑞。他做为父亲，做为夫君，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个人渣。

    “她是你女儿啊！你怎能……”

    “我儿子要是活着，我就能在父皇面前直起腰了，你这蠢女人，坏我好事！”

    “秦晟瑞！你这畜生！”

    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茶碗什么摔碎了，接着是白静瑜嘶吼一般的哭声。

    柳云湘端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看向苏如梦，苏如梦也正看着她，二人对视一眼。

    她们忙起身往西屋走，却被姜云影拦住了。

    “厨房做的桂花饼很不错，三皇妃还有王妃，二位尝尝。”姜云影笑吟吟道。

    擅自往人家里屋闯，确实不太合适，只是这时里面又有动静了。

    “秦晟瑞！我跟你拼命！”

    “贱人，敢跟我动手，看我不打死你！”

    “打，给我狠狠的打，没用的东西！”

    柳云湘眉头皱紧，冷冷盯着姜云影：“四嫂待你不薄吧？”

    姜云影长叹了一声，装作无奈的说道：“姐姐待我极好，所以我才要顾及她的颜面啊。”

    “这叫顾及她颜面？”

    “姐姐是个体面人，自然不希望外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姜云影竟满脸真诚。

    这时里面传来白静瑜一声惨叫，还伴随着秦晟瑞的怒吼：打死你！打死你！

    苏如梦急了，“你快让开，这要出人命的！”

    “三皇妃，您急什么，先坐下喝口茶吧。”说着，姜云影冲旁边两个婆子使了眼色，“快请二位贵人坐回去啊。”

    “你，你怎变得这般狠，枉静瑜视你如亲妹妹一般。“

    “姐姐对云影的好，云影时刻铭记于心。”

    姜云影挡在门前，还有两个婆子也在，防着她二人硬闯，而里面白静瑜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柳云湘沉了口气，继而高声冲里面道：“四嫂，我是云湘啊，我和三嫂来看你了！”

    里面声一下没了，柳云湘心下更加担心。

    “王妃，您和三皇妃今日还是先回吧，姐姐今日不方便见你们。”姜云影说着往外请他们。

    “四嫂！”柳云湘又喊了一声，“南州包含五个州，您在怀州任府台，这几年政绩卓著。南边各州暴乱，怀州没有出现一起，还为朝廷平定暴乱出了不少力。昨儿七殿下与我说，他听皇上的意思，您父亲估摸快要被调回京了，今日我便是来与你说这好消息的。”

    她这话说完，里面仍是静的，又等了一会儿，白静瑜说话了，她声音发颤的说道：“云湘……谢谢你带来这好消息……真的谢谢你……不过我眼下不方便见你……”

    “四嫂，你身子可好？”

    “还，还好。”

    这时皇后和秦晟瑞出来了，皇后先瞪了柳云湘一眼，继而冷哼道：“你是真闲啊，哪里出事哪里有你。”

    柳云湘装作听不懂，只道：“我刚在外面怎么听到四嫂惨叫声了，像是被谁打了？”

    “胡说！哪有的事！”

    柳云湘再看秦晟瑞，见他还喘着，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四殿下，同时失去儿子和女儿，您一定很伤心吧？”

    秦晟瑞冷哼一声，拍着自己胸脯：“我是心痛至极！”

    “也不知道您心痛是为两个孩子和四嫂还是为您自己。”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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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做贼心虚

    秦晟瑞怒目圆瞪，一副随时要干架的样子。

    苏如梦担心柳云湘，往后拉了拉她，“既然静瑜需要休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柳云湘拍了拍苏如梦的手，让她放心，而后笑盈盈道：“哎呀，四殿下，你可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就是说这事出的邪门，像是背后有人操纵。”

    说着，柳云湘看了一眼旁边的姜云影，“姜侧妃，自你进府后，四嫂因身子不便将后宅的事都交给你做主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

    姜云影神色一僵，忙打断柳云湘的话：“我怀孕后便将后宅的事都交给几位管事了，王妃休想冤枉我！”

    柳云湘好笑，“我冤枉你什么了？弄得好像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似的。”

    “你！”

    柳云湘看了看四皇子，转而看向皇后：“总之我觉得是有人故意害四嫂和她腹中孩子，后宅女人间的吃醋嫉妒本没什么，可若动摇了大局，便比如现在让四皇子失去了子嗣，那就不仅仅只是后宅的事了。我言尽于此，说再多的话，便有些胳膊肘往外拐了。”

    皇后自紫云庵急匆匆过来，来了就闹了这么一出，显然还没往深里想，如今被柳云湘一点，立时也觉察出不对来了。

    后宫争斗远比内宅更阴险，她经历过大风大浪，这点事不可能看不清，不由看向姜云影，脸色沉了沉。

    姜云影又惊又气，哭得十分委屈，“姐姐待我极好，我若害她，便遭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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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云影是什么样的人，本殿下最清楚，容不得你诬陷！”秦晟瑞护着姜云影道。

    柳云湘啧啧一叹，“我可什么都没说，姜侧妃哭什么，四殿下又激动什么。罢了，今日二位误会我的好心了，我也懒得解释。”

    说完，柳云湘拉着苏如梦往外走。

    等出了四皇子府，上了马车，苏如梦才松了口气。

    “这老四浑的很，刚才我真怕他跟你动手。”

    柳云湘摇头，“他不敢的，他知道老七那性子，若真跟我动了手，不得烧了他四皇子府。”

    苏如梦点头，“是，七殿下一向护你护得紧，大家都知道。不过你刚说那话，莫不真的怀疑姜云影？可能是她吗？”

    想到先前白静瑜和姜云影相处的画面，二人哪像是正室和侧室，简直比亲姐妹还亲，当时她还挺羡慕的。

    白静瑜也一直说，说姜云影进府，那是老天爷给她的福气。

    柳云湘沉眸，“这姜云影极有心机。”

    “哦？”

    “她曾趁老七喝醉，打算煮一锅粥呢！”

    苏如梦瞪大眼睛，“真有这事？”

    柳云湘好笑，“没想到吧？”

    苏如梦摇头，“她那样子，谪仙一般的人儿，好似清水出芙蓉，实在是没有想到。”

    “小郡主在冰面玩的时候，两个贴身婢女竟一个也不在，而四嫂快临盆了，身子笨重，还下了雪，地面湿滑，她怎么会出门，还那么巧的去了湖边。四嫂不傻，她定唤了人，可为什么没人赶过去，而她去救人的时候，那婢女为何没有拦着她。其实仔细一想，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苏如梦想了想，不由点头，“确实啊。”

    “还有今日在府上，我们也都看到了，府上下人都听姜云影的，她也已经掌控后宅。结合这些，我才怀疑她的。”

    苏如梦啧啧一声，“这女人太可怕了。”

    四皇子府，等柳云湘离开后，皇后交代儿子：“看好她了，别让她闹出什么幺蛾子。”

    秦晟瑞不大在意的应了一声，“她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您担心过头了。”

    “一个失去孩子的女人，她疯起来，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着，皇后沉了口气，“罢了，此事已经这样了，不必再追究。天色也不早了，本宫也先回宫了。”

    秦晟瑞和姜云影送皇后往外走，“说来发生这事也不全是坏的，至少母后因祸得福从紫云庵回来了。”

    秦晟瑞说着还笑了，哪像是痛失两个孩子的样子。

    皇后皱了皱眉，“那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可惜了，灵儿这丫头也可惜了。你到底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不说其他，他们的后事还是要尽心的。”

    秦晟瑞撇了撇嘴，“死都死了，尽什么心都没用。”

    “老四，你……”

    “行了行了，母后就别啰嗦了。”

    见儿子一脸不耐烦，皇后无奈叹了口气，“总之别打白氏了，你不也听到了她爹要回京了，她家好歹累世功勋，不好将关系闹僵了。你先回吧，让云影送我就是。”

    秦晟瑞早就烦的不行了，当下转身就溜了。

    皇后冷冷睨了姜云影一眼，继而往廊子上走去。走了一段，她停下脚步。

    姜云影不解：“母后，怎么了？”

    皇后转过身，沉沉看了姜云影一眼，而后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极用力，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姜云影捂着脸，满是震惊，“您这是……为何？”

    皇后眯眼，“柳云湘虽有挑拨之嫌，但她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这事确实有蹊跷。”

    “云影冤枉啊！”姜云影匆忙跪下，“云影没有害姐姐，真的没有。”

    “你要知道，本宫可以派人仔细调查这事的，相信不难查到真相。”

    姜云影低下头，一时不敢说话了。

    她握紧拳头，紧了松，松了紧，万没想到她布谋这么久，柳云湘一下就戳破了她。

    “若娘娘非要冤枉云影，云影只能以死证清白了。”她说的决绝。

    皇后眯眼，“你敢威胁本宫？”

    “云影虽家世不高，可自认处处比姐姐做的好，也能帮助到殿下，为他出谋划策。云影只求娘娘宽恩，给云影一个机会，也给云影腹中孩子一个机会。”

    皇后仰头闭了闭眼，继而看向姜云影，眼神沉冷，“你够绝也够狠，这样的性子才能助老四在腥风血雨中站稳并更上一步。”

    姜云影面上一喜，以为皇后肯饶她了。

    “可姜氏，你肚子里怀的最好是皇孙，不然在本宫眼里，照样也只是个废物！”

    望着皇后离开的背影，姜云影咬了咬牙：柳云湘，我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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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赏雪景

    柳云湘回到王府，两个孩子正在园子里玩。

    王府的园子原本很大，但被严暮从中间隔开，形成了东西两个园子。

    西园是他特意给两个孩子弄的，里面有沙坑，有木马，有秋千，有蹴鞠的场地，谁家再宠孩子也没这样一块专供孩子们玩的地方。而且这些都是严暮亲自弄的，对外宣称病重，实则在家鼓捣这些。

    两个孩子正玩皮鞠，他们还小，不懂什么规则，就是踢来踢去的玩，兴奋的时不时尖叫。

    “姑娘，您在门口乐什么呢？”谨烟端着点心回来，正看到她站在门口。

    柳云湘笑：“我是看砚儿和行意玩的开心，我也跟着开心。”

    “玩一下午了，这不说饿了，奴婢给他们弄了些点心来。”谨烟说着往里走。

    她唤了一声，两个孩子应着，回头见到柳云湘，便乐颠颠的先跑到她跟前了。

    “娘，我要抱抱！”行意伸着手向柳云湘撒娇。

    柳云湘点了行意鼻子一下，弯腰抱住她，见砚儿站在一旁，小嘴撅了起来，她又把砚儿拉过来一起抱住。

    “看你们两个脏的，两只泥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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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意不管就往柳云湘怀里拱，“爹爹说脏一点不要紧，玩的开心最重要。”

    “是，你爹说的都对。”

    “也不全对。”砚儿仰头认真道。

    柳云湘挑眉，“哪里不对？”

    “我问他为什么娘总是香香的，他说娘是花仙子，哼，这不骗小孩儿么，我才不信！”

    柳云湘好笑，“你爹有时候也讨厌得很。”

    “爹才不讨厌！一点也不讨厌！”行意不许任何人说她爹不好，嚷着让柳云湘改口。

    砚儿也皱眉，“爹爹不讨厌的。”

    正好这时严暮回来，两个孩子见到他，纷纷撇下柳云湘朝严暮跑去了。

    严暮平常不大爱笑的，笑也是那种不经心的，但见到两个孩子，便笑开了花，有时候看得都有些傻。

    他一把抱一个，将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

    两个孩子都不小了，他也不嫌废力，抱着他们还转圈圈，逗得两个孩子咯咯乱笑。

    柳云湘看到这一幕，不由想起了白静瑜的那两个孩子，这一刻十分庆幸她两个孩子的父亲是严暮。

    “娘怎么不高兴了？”行意歪头看柳云湘。

    严暮笑了一声，“可能你娘也想抱抱吧。”

    听到这话，两个孩子忙从严暮身上出溜下来，还推着他：“爹爹快抱抱娘。”

    严暮抹了一下鼻子，趁着柳云湘还在发呆，上去抱住了她。

    柳云湘回过神儿，不由得脸一红：“当着孩子的面呢，你……”

    “他们让我抱你的。”严暮无赖道。

    柳云湘见两个孩子围着他俩，狠狠锤了严暮胸口一下，“快放开！”

    “不！”

    “别闹！”

    “除非你补偿我。”

    “怎么补偿？”

    严暮凑到柳云湘耳边说了一句，柳云湘脸更红了，“我，我累了，今晚要早点睡。”

    说着，柳云湘忙推开严暮，赶忙跑出去了。

    用过晚饭，严暮陪着两个孩子练了一会儿字，哄着他们睡着了，便迫不及待的来到西屋。

    “快披上披风！”

    柳云湘原是羞红了脸，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一愣，“做什么？”

    “带你去赏雪景。”

    “所以你让我补偿你做的事就是赏景儿？”

    严暮上前，低头亲了柳云湘一下，“那你以为呢？”

    “我……”柳云湘见严暮勾着嘴角，一脸戏谑的样子，便知自己被他耍了，当下气得又捶了他一下。

    柳云湘被严暮拉着出了门，原以为实在院子里赏景，却不想被他弄到了屋顶上。

    冷风吹过来，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今夜是十五。”严暮将柳云湘环进怀里道。

    天边一轮圆月，在五彩的云霞间游动，仿佛远在千里之外的层层山峦间。

    夜静极了，静的能听到高墙外的胡同里的一颗大槐树，厚厚的积雪自树顶掉下来，发出簌簌的声音。

    往近处看层层叠叠的屋顶皆被银色的雪覆盖，在朗月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下面是万家灯火，举目望去，整个盛京融在一片祥和的冬夜里。

    柳云湘下头，见严暮望着远处，难得面上一片宁静，仿佛从不曾经历过风浪的一湾泉水。

    “怎么突然想起赏景了？”柳云湘问。

    严暮静默了一会儿道：“今儿陪那老东西去如梦阁了。”

    柳云湘皱眉，如梦阁是当年皇上藏严夫人的地方，他怎么会带严暮去那儿？

    “他只当我还失忆着，便提了当年他和那女人的事，说他俩是两情相悦，他顾及那女人是严夫人，一直很克制，但那女人耐不住寂寞，主动勾引了他，这才酿成错事，继而生下我。”严暮平静道。

    柳云湘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要脸！”

    严暮呵了一声，“我当时真差点没骂出来，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自私阴损，让人恶心至极。不过那如梦阁的雪景还是很美的，凭白让他俩给糟蹋了。这不让你陪我再赏赏雪景，洗洗眼睛，不然往后再看到雪，我怕自己犯恶心。”

    柳云湘环住严暮，“我陪你。”

    不过屋顶确实很冷，他们没有坐多久，下去的时候，柳云湘无意看到前面街上有不少人举着火把跑过去了。

    她当下没有在意，等到翌日才得知白静瑜昨夜从府上消失了，还惊动了京兆府，许多官差找人。

    子衿从外面听到的消息，回到告诉柳云湘的。

    “也不知这四皇妃去哪儿了，怕只怕会寻短见。”谨烟有些唏嘘道。

    柳云湘长长叹了口气，一下失去两个孩子，这样的痛苦，谁都难以承受。

    一主二仆正说着话，守门小厮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一个小乞丐送来的，“只说是给王妃的，还不等我问清楚，扔下信就跑了。”

    柳云湘接过信打开，先看了下面的署名，竟是阮凌羽。

    信上只有一句话，从字迹能看出，他写的时候十分着急。

    “白静瑜在城北土地庙，救她！”

    阮凌羽一向拿钱办事，从不与她讲交情，这还是第一次求她，竟是为了白静瑜。

    他俩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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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她是好人

    柳云湘带着子衿出门，在府门口碰上了周礼怀，便将他一起带上了。

    城北确实有土地庙，但已经荒废了。

    土地庙的门是关着的，子衿上去敲了敲门，很快门自里面打开，露头的果然是阮凌羽。

    他打开门让他们进去，随后又将门关上了。

    “灵儿……二宝……天亮了……该醒了……”

    这声粗哑，仿佛风箱撕扯的声音。

    柳云湘望过去，看到里面那一幕，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但见破庙废墟里，白静瑜披头撒发的，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而怀里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孩子，更确切的说是两具小小的尸体。

    左边是灵儿，右边是那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他们穿着殓衣，身体早已僵直，以怪异的姿势被白静瑜抱在怀里。

    她眼神呆滞，抱着两个孩子轻轻摇晃着，仿佛他们只是睡着了，只要一直唤他们就会醒。

    “灵儿……娘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莲藕排骨……你想要小老虎的布偶……娘就快给你做好了……”

    “二宝……你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娘就喜欢这样喊你……还跟你说……等你出生了……你有娘还有姐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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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礼怀皱紧眉头，“四皇子府联合京兆府正在四处找她，倒是没对外说她将两个孩子的尸体也一并带出来了。”

    柳云湘见白静瑜穿着单薄，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交给子衿，让她给白静瑜披上。

    她转头再看阮凌羽，见他正望着白静瑜，眼里有深深担忧。

    “你怎知她在这里？”

    阮凌羽听到这话，慢慢收回视线，同时脸上的忧色也收敛起来，恢复以往漫不经心的样子。

    “昨儿，我从酒肆出来，过一条漆黑的巷子的时候，与她撞到了。她怀抱着两个孩子，这一撞就撞掉了一个，她立时就哭了出来。我忙将孩子抱起来，好家伙，这给我吓得，竟是死的。她抢过那孩子，抱着两个继续往前跑，嘴里还絮叨着：别怕，有娘在，娘不会让那些坏人欺负你们的。”

    说到这儿，阮凌羽还忍不住拍胸口，“她披头散发的，穿着一身白，抱着两个孩子都没了气息，是个人都得吓死。”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然后呢？”

    “然后我就好奇啊，追着她一段，等出了巷子，看清她的样子。啧啧，这不四皇子妃，她对我曾有一饭之恩，我就想着一报还一报，将她送回四皇子府。可她哭着求我，甚至还跪下了，我于心不忍就将她带到了这里。她跟疯了似的，根本不相信怀里两个孩子已经死了，我劝了好久都没用，还不吃不喝的，没办法只能找你帮忙了。”

    柳云湘挑眉，“一饭之恩？”

    阮凌羽摸摸鼻子，“当初你让我来盛京查找小世子的下落，我为了方便暗中查找就扮成坡脚乞丐，有一日跟踪上官胥，不小心跟这位四皇子妃撞到。她没生气，还问我有没有事，许是见我坡脚可怜，还让身边婢女给我买了一碗面。”

    阮凌羽抱肩叹了声：“总之是个好人，可惜好人没有好命。”

    柳云湘了然，原是这么回事。阮凌羽这人表面只认钱，但其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当初为了救靖安侯和活下来的兄弟，他潜伏北金三年，即便被误会，他也没有放弃。

    阮凌羽没有通知四皇子府，而是传信告诉她，柳云湘明白他的苦心。

    只是，这样的悲痛，没人能开解得了吧。

    “姑娘！四皇子妃吐血了！”子衿在里面喊了一声。

    柳云湘一惊，忙催着周礼怀和她赶紧进去。

    来到里面，柳云湘见白静瑜嘴角果然溢出血来，可她还是死死抱着那两个孩子，而因为子衿这一声喊，她怕吓到孩子，将孩子的脸与她贴到一起。

    “不怕不怕，娘保护你们。”

    周礼怀上前想给她把脉，奈何白静瑜不肯配合，甚至于她根本就看不到他。

    “灵儿，二宝，你们是不是冷啊，娘给你们做花袄……娘……”白静瑜说这话又吐了一口血，人也晕晕乎乎的往后倒去了。

    柳云湘让子衿扶住，趁着白静瑜意识模糊，又让阮凌羽和周礼怀赶紧将她怀里那两个孩子抱走。

    “灵儿……二宝……你们不能抢我的孩子……”白静瑜坐都坐不住了，还踉跄的要夺回自己的孩子。

    柳云湘一把抱住白静瑜，这才发觉她全身也是冰冷的，于是忙给她裹紧披风。

    “灵儿……灵儿……我的女儿……”

    白静瑜惊慌的哭了起来，她身子太弱了，可仍拼了命的挣扎着。

    “四嫂！”柳云湘捧住白静瑜的脸，“灵儿和二宝已经死了！您就送他们上路吧！”

    “不！你胡说！”

    “四嫂！看看我！”柳云湘逼迫白静瑜看自己，然后一字一句道：“他们已经死了！”

    “不！不！你骗我！还我女儿！”白静瑜推开柳云湘，疯了一般爬到两个孩子那儿，即便没有力气将他们抱起来，她还是趴着一手环抱着一个，“灵儿……你们不能将她埋进土里……她会害怕的……二宝……二宝……娘对不住你……”

    柳云湘实在看不得这一幕，不由背过身去抹泪。

    白静瑜的哭声回荡在破庙里，击痛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这时周礼怀开口了，“刚才王妃抱着四皇妃的时候，我忙给她诊了诊脉，她吐血很大原因是因为悲痛过度引发的心口郁结，但其实还有其他原因。”

    柳云湘转头，“什么原因？”

    “她可能服用过什么药，这药是她血热，引起上火，进而食欲不振，吃不下东西，再影响胎儿发育。刚我也看了夭折的孩子，实在太羸弱了，即便王妃不落水，只怕也养不成。”周礼怀道。

    柳云湘倒是想起来之前进宫的时候，她问姜云影为什么白静瑜不进宫，当时她的说法就是白静瑜反应太严重，没有胃口，勉强吃一点还吃什么吐什么，这样的反应对孕妇来说太常见了，她根本没多想。

    如今想来，或许这里面也有姜云影的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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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必须振作

    白静瑜趴在那儿，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血也吐了一片。

    柳云湘沉了口气，拿着披风上前，一把将她拉起来，而后用披风裹住。

    “灵儿……二宝……”

    白静瑜以为柳云湘要分开她和孩子，陡然瞪大眼睛，双目充血，“放开我……放开我……”

    柳云湘指着地上两个孩子，“白静瑜，你看清楚了，他们已经死了！”

    “不！他们没有！没有！”白静瑜嚷道。

    “你是他们的娘，你怕他们黄泉路上害怕，你怕他们埋进土里，这冰天雪地的冷，你怕再也见不到他们，既然这样，你陪他们一起死就行了，反正你也不想活了。”柳云湘声音清冷的说道。

    白静瑜听到这话，突然不挣扎了，眼泪也凝住了，她转头看向柳云湘，仿佛此时才看到她。

    “云湘……”

    “是我。”

    “我的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刚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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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大的掉水里了淹死了……小的出生就没气了……”

    “他们都死了。”

    “他们都是好孩子，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他们？一定，一定是我，因为我太无能了，老天爷不肯让这两个孩子跟着我……”

    柳云湘尝尝叹了口气，“你确实太无能了。”

    “……”白静瑜看着柳云湘，眼泪再次一滴滴落下，“怨我吗？”

    “怨你。”

    “我……可我做了什么……”

    柳云湘盯着白静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错了，错在不该信任姜云影，错在不该放权，将自己的命和两个孩子的命交付到一个狼子野心的人手上。”

    白静瑜怔了一怔，“她？”

    “当日，你为何会出现在湖边？”

    “我？”

    “你身子不便又刚下了雪，地上湿滑，本不该出屋的。”

    “我……”白静瑜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屋里一个婢女说灵儿去湖面上玩了，怎么劝都不回来……我担心她啊，想着将她哄回来，然后过去正好看到灵儿掉下去了……我喊人，可没人应，那婢女也不肯去救，我急了，便自己跑了过去……”

    柳云湘叹了口气，“小郡主乖巧，怎么会跑到冰面上玩，她身边的婢女为何不拦着？还有你那屋的婢女明知道你的情况，为何专门跑去告诉你，有这个功夫，她们早把灵儿抱回来了。”

    白静瑜摇头，“可，可这也只是你的猜测，更不关云影什么事……”

    柳云湘无奈，又将周礼怀刚才说的话跟她说了。白静瑜忙去看夭折的孩子，这一次她仔细看了，才发现孩子这么小一点，确实太瘦弱了。

    “怀孕后期，我身子弱，一直在喝保胎药。”她喃喃道。

    “谁给你开的药？”

    “云影拿给我的，说是补药，也能保胎，我信她，我没多问。”

    “你月数大了，精力不足，体力不够，她借着这时机一点一点从你手里将掌家权收入囊中。阖府上下的奴仆都听她的，四殿下也独宠她。白静瑜，清醒一点吧，她还没嫁入府中时就已经给你设计好了圈套，你忘了你还曾给她添嫁妆，那时你已经入套了。”柳云湘苦口婆心道。

    白静瑜惶然的看着柳云湘，不敢信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你再看看这这两个孩子，若他们真是被人害死的，你做母亲的难道宁死也不愿给他们报仇？”

    白静瑜回头看向两个孩子，他们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他们已经死了。

    她突然认清这个事实，哇一声嚎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的。

    柳云湘站起身，退到阮凌羽身边，“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能劝的也已经劝了，能不能振作起来就看她了。你先走吧，我让子衿去通知四皇子府的人。”

    阮凌羽点了点头，再走到白静瑜跟前蹲下，也不管人家哭着能不能听见，没大诚意的说了一句：“往后遇到难事，想找人帮忙就去灵云墨斋给我留信儿。”

    起来后，他还特没良心的说道：“我他娘当初就不该吃那碗面条，本来我也没多饿的。”

    说完，他冲柳云湘挥了挥手就走了。

    等了不多一会儿，四皇子府的人来了，秦晟瑞带头，他一脸气急败坏的，大步冲进来，一把扯起白静瑜。

    “贱人，你疯了不成，带着两个死孩子乱跑什么！”

    白静瑜看向秦晟瑞，咬着牙道：“他们也是你的孩子！”

    秦晟瑞十分不耐烦：“死了就是死了，早埋了早省事！”

    “秦晟瑞！”

    “还要发疯不成？”

    说着，秦晟瑞的举起来了。

    柳云湘见此，忍不住想要上前帮白静瑜，但这时她突然趴到了秦晟瑞怀里，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大哭起来。

    “夫君，咱们的孩子死了……灵儿多乖巧啊……她喜欢爹爹……还说长大了要孝顺爹爹的……还有二宝……臣妾多想给您添个儿子……可他一出生就没了……”

    秦晟瑞本是一身火气，此时白静瑜在他怀里哭，再看看那两个孩子，到底是自己的种，他火气熄灭了一些。

    “我也心疼，我也不舍得他们，可死了就是死了，你别发疯了。”秦晟瑞搂住白静瑜，又吩咐带来的人将两个孩子的尸体弄走，“行了，我让下面的人好好安葬他俩就是。你既能生出儿子，倒也不是没用的，等回头再给本殿下生一个就是。”

    白静瑜没有说话，只是趴在他怀里哭，秦晟瑞还是嫌烦，将她推给了旁边的婢女。

    “将她带回去，先关几日，省得惹麻烦。”

    白静瑜被带走，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柳云湘。

    这一眼，柳云湘知道，她信她刚的话了。

    秦晟瑞看到柳云湘，冷哼一声，“七弟妹，劳烦你了，不过我四皇子府的事，你以后最好少插手。”

    柳云湘摊手，“我也没这么闲。”

    “最好是！”

    秦晟瑞离开后，柳云湘揉了揉额头，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周礼怀：“对了，你刚去王府，可是有事找严暮？”

    周礼怀先一愣，随后拍了拍脑门，“我差点就忘了正事。”

    “什么事？”

    “我儿子被劫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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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被劫持的是一条狗

    柳云湘听到这话，先怔了一怔。

    “你夫人刚给你生了女儿，哪来的儿子？莫不你在外面……”

    “我养的狗，养了十多年了，亲儿子！”周礼怀忙解释道。

    柳云湘无语的瞪了周礼怀一眼，接着又是一头雾水，“你的狗被劫持了？”

    “一个蒙面人劫持的，还说十日内不办成他们交代的事，便要炖了我儿子！”周礼怀急道。

    柳云湘觉得劫持周礼怀的人幼稚，周礼怀也幼稚，这件事本身就幼稚。

    “所以，你为什么找严暮帮忙？”

    “这件事只能他帮忙！”

    虽然离谱，但看周礼怀这么着急，柳云湘也只能带着他先会王府了，好在严暮已经从宫里回来了，正在批阅成堆的奏折。因此在听到周礼怀这般急匆匆而来，只为请他救他的狗时，咬牙命身边护卫将他扔出去。

    “老七，啸月丢了，它也算咱俩的儿子吧！”周礼怀扒着书桌的角，生怕侍卫将他拖出去了。

    严暮低着头继续批阅，“什么啸月，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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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俩在街上捡到的，还是你先看到它在柴火堆里，刚出生眼睛都没睁开，瑟瑟发抖，估摸是被它亲娘遗弃了。你说这狗可怜，我说你干脆抱回去养着吧，但你嫌麻烦，让我带回家了。后来你常去看他的，它也跟你亲。凭着这一点，你必须得帮我救它！”周礼怀开始耍无赖。

    严暮沉了口气，将面前的折子推开，身子往后一仰，“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礼怀见严暮要管了，忙振作起来，急切道：“这事啊，这事……我其实到现在也没弄清到底什么事。”

    严暮听到这话，抄起面前的折子就要砸过去。柳云湘忙递了一杯茶过去，小声安抚了一句：听他慢慢说。

    严暮就着柳云湘的手喝了一口，而后拉着她在旁边坐下。

    “砚儿和行意去曲墨染那儿玩了，晚点我们一起去接他们。”他道。

    “可你这儿这么多奏折，走得开吗？”

    “没一本都催得很急，但越急就越要缓一缓。”

    柳云湘笑，“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急，我不急，他们就会自己想办法了。”

    “真奸诈！”

    二人说了几句小话，周礼怀也终于屡清楚了，说道：“这不昨日天好，不冷不热的，我又难得空闲，于是带着啸月上街遛遛。走到路口的时候，啸月突然很激动，睁开狗绳窜了出去。我忙追上去，见它……咳咳，见它正在跟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肉包子。我刚跑过去拉住啸月，这时官差就来了，说是这孩子是小偷，这地上几个肉包子是他偷别人钱买的，要将他带回京兆府衙。那孩子是真饿极了，那时候还在吃，生怕狗再跟他抢，努力往嘴里塞。我就说这孩子还这么小，不至于送府衙，他偷了多少钱，我给他补上吧，结果那官差说被偷的人不肯罢休，一定要严惩这小偷。”

    周礼怀一口气说完，拿起旁边茶杯灌了一大口。

    柳云湘咦了一声，“按着大荣律法，十二岁以下的孩童犯罪可酌情轻办，偷钱买几个包子，应该不至于下大狱。”

    周礼怀点头，又叹了口气，“可坏就坏在这个孩子是善念营偷跑出来的。”

    听到这话，柳云湘不由和严暮对视了一眼。善念营什么情况，他俩很清楚，自那场大火后，里面的人饥寒交迫，只要有机会都想往外跑。

    皇上登基，建立善念营，关押先太子明永谋逆一案的罪臣之后，还特别立了一条律法：善念营贱籍者触犯律法，无论所犯罪责轻重，无论年纪大小，无论何种缘由皆重罚。

    为了迎合皇上，最后一句重罚，演变到现在变成了死罪。也就是只要是善念营的人犯了法，无论轻重，无论大小，没有任何缘由，就是一个死。

    周礼怀无奈道：“律法如此，我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看到官差将那孩子带走。那孩子走的时候，还不忘捡地上没吃完的肉包子。哎，那是真饿狠了。之后我带啸月在湖边转悠了一会儿，因那事实在没什么心情，便打算回家。这时突然冒出一个带着面罩的女子，也就十七八岁那般大，上来就从我手里抢狗绳。我一时没防备，再加上那姑娘会功夫，很快就被她抢过去了，还要拖着啸月走。我让啸月咬偷狗贼，这才发现它走路歪歪晃晃的，显然是吃了迷药一类的东西。那姑娘力气也大，扛起啸月就跑了。我没追上，正想报官，有人塞给我一个纸条，先骂啸月狗仗人势，抢别人肉包子吃，接着说让我想办法救出刚被官差带走的孩子，十日救不出，他们就要把啸月给炖了吃。”

    这一通总算说完了，周礼怀看向严暮他们，“你们听懂了吧？事就这么个事，但怎么就发生到我身上了，真是莫名其妙。”

    柳云湘无奈，“只能怨你的狗太嘴馋。”

    “看那孩子在地上捡肉包子吃的架势，他们说要炖了啸月，这话我不得不信啊！”周礼怀拍着心口，这还没怎样呢，他就开始心疼他的狗儿子了。

    严暮眯眼，“所以你找我？”

    “我只能按着那些人的要求去京兆府，看看能不能把那孩子赎回来，他们说他们也挺可怜那孩子的，可被偷钱的人偏要追究，他们也只能秉公办案。我就问说有什么法子能救那孩子，他们说只要被偷钱的主儿不追究就行，我说被偷钱的是谁，大不了我去求他，可京兆府那边死活不说，看他们那样子，那人是有些来头的。我没这个面儿，可你是刑部侍郎，有权过问这案子，你就帮我去问问，那人到底是谁。”周礼怀道。

    严暮默了一下，“这事到也不难。”

    周礼怀忙点头，“于你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这时，府上小厮送来一个纸包，说是有人放到府门口的，但他们没看清什么人。

    严暮让那小厮打开，纸包里竟是一撮狗毛。

    周礼怀腾的起身，心痛的大喊：“我家啸月，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爹也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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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定有误会

    柳云湘和严暮无语的瞪了周礼怀一眼。

    “只是狗毛！”

    周礼怀着急道：“今天送的是狗毛，明天送的可就不一定了，万一是狗耳朵……”

    “停，别自己吓自己。”

    柳云湘起身，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那狗毛，“显然对方一直暗中跟踪你呢，你没察觉？”

    周礼怀摇头，“没有。”

    “刚回王府的路上，子衿也没有察觉，看来对方还真是个高手。”

    鉴于周礼怀这般着急，严暮只好带他先去京兆府了。柳云湘没有跟去，她去了曲墨染那儿。

    她过去的时候，李柱在药堂给一个老汉治腿伤，看他手法已经很熟练了。

    “师父在院子里晒药草。”李柱看到她说道。

    柳云湘点头，走过的时候，听李柱问那病人：“上次你这腿伤这伤已经好不少了，这次反而严重了，是不是没有仔细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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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日上工，有时候就忘了。”

    “不是让你多休息几日？”

    “可不敢休息，一家人还指着我吃饭呢。”

    “那也得先把腿养好，不然腿废了，更没法挣钱养家人了。”

    “哎，我听您的。”

    柳云湘侧头看李柱，这小子肤色白皙，侧颜棱角分明，即便穿着粗布短打，气质也十分出众，还有一丝丝贵气，倒不像是出身贫寒人家。

    她来到后院，见三个孩子正在玩捉迷藏，砚儿和曲奕藏起来了，行意正在找他们。见到她来，先跑到跟前抱了抱她大腿，撒了个娇，然后又去玩了。

    谨烟一边看孩子一边帮曲墨染切药材，而曲墨染蹲在一箩筐草药前竟在发呆。

    柳云湘走过去，一直走到她跟前了，她都没有发现。

    “想什么呢？”她蹲下。

    曲墨染回过神儿来，看到柳云湘，冲她笑了笑，“你来了。”

    柳云湘帮着她将晒干的草药收到一个箩筐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曲墨染眉头皱了一皱，“今儿一早长公主来了。”

    柳云湘皱眉，“她来做什么？”

    “看病。”曲墨染说着叹了口气，“她说她最近总是夜不能寐，总忘记事，精神恍惚，胸闷气短，让我给治治。”

    柳云湘疑惑道：“她这么不看太医？”

    “说是吃太医院配的药，吃了十多日，仍不见好转，想着我医术不错，所以来看看。”

    “你给她看了？”

    “嗯，我给她诊脉是肝火旺盛，问她是不是最近总生气，她说确实生气多，我就给她开了几副清泻肝火的药。”

    “你在担心她？”

    曲墨染默了一下，“她很要强，多少还是担心的。”

    柳云湘拉过曲墨染的手拍了拍，“其实我觉得吧，你真的可以找机会跟她表明身份，这中间定是有误会的。”

    “我已经表明过了。”

    “你只是向威远大将军表明了，但并没有跟长公主说，或许她信你呢。”

    曲墨染摇头，“当年分开的时候，我太小了，根本没有记忆，所以……所以我对他们其实没多少感情，以前想着不认就不认吧。这次长公主来，我看她那般憔悴，突然就想到若她有个不好，我会不会后悔没有当面问她一次呢。”

    柳云湘点头，“会！”

    长公主那般宠溺慕容令宜，她不相信她会不认自己的亲女儿。

    曲墨染想了一会儿，“好吧，我听你的，只要有机会，我会当面问她的。”

    柳云湘和两个孩子回家，等着严暮一起用晚饭，结果等到两个孩子都瞌睡了，他还没回来。

    柳云湘只好先哄着两个孩子吃了一点饭，然后让谨烟带着他们先去睡了。

    之后又等了许久，他才回来，脸色沉冷沉冷的。

    柳云湘问他吃过饭没有，听说他没吃，便让婢女热了饭菜。饭菜摆到罗汉床的方桌上，她陪着他一起吃。

    “可问到被偷钱的主儿是谁了吗？”

    提到这个，严暮火气就又上来了，“问到了，薛和风。”

    柳云湘愣了一愣，“阳国公府三爷薛和风？”

    “可不是他，本王替那孩子求情，他竟也不给面子。”

    柳云湘给严暮盛了一碗粥放到他面前，“先前我不让他娶小五，还拿他那些丑事威胁，他记恨我，便也牵连到你了。这薛和风阴险的很，你若再管这事，他没准会参你一本包庇善念营犯人的罪名。”

    皇上可没那么英明，上次让老亲王提到放开善念营，皇上连他面子都没给，好一顿骂，严暮碰触这事，更吃不了好果子。

    “所以，我不管了。”严暮端着粥碗吃了起来。

    柳云湘没说什么，只道：“倒是可以给周礼怀指条别的路，比如去找薛长风帮忙。”

    他和薛和风到底是堂兄弟，比外人要好说话的。

    “嗯，我已经给他指出来了，不然这孽畜也不肯放我。”

    柳云湘笑，一个周礼怀，一个薛长风，他们俩对严暮那绝对是真爱，无视他臭脾气无视他冷嘲热讽，还一门心思扒着他不放的至交好友。

    这事本以为就这样了，结果第二天下午，周礼怀和薛长风一起来了，两个人是又气愤又无奈。

    “我好说歹说，差点搬出族谱，那畜生就是不松口。”薛长风气的咬牙道。

    周礼怀骂了一顿，无奈道：“他说什么不松口，京兆府那边很快就要判了，而且都不用等到开春处斩，直接给勒死。”

    柳云湘皱眉，“薛和风这么做图什么呢？”

    薛长风骂道：“他就是个畜生，干点坏事才痛快。我气不过去求他爹，怎么也是亲伯父，可你猜，人家说自己儿子做的没错，本来就应该秉公执法，不姑息不轻饶。”

    周礼怀气得锤胸口，“我是心疼我那狗儿子，可今儿一早狱差带我们看了那孩子，那孩子也着实可怜，五六岁了，瘦弱的跟小羔羊似的，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清汤寡水的牢饭。他还说喜欢住在大牢里，至少能吃上饭。可殊不知，这牢饭也吃不了几日了。”

    周礼怀说得难受，柳云湘听着也心酸。

    “不管是为了你那狗儿子，还是为了那孩子，咱们还是得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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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一帮可怜的孩子

    这时有小厮又送来一纸包，周礼怀想到昨天那狗毛，腾地一下跳起来。

    “儿子！”

    然打开纸包，还是一撮狗毛。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看来对方心眼很软，不会伤害你的狗的。”

    看到这狗毛，周礼怀也放心了。

    “也就说他还一直跟着我。”

    不然这狗毛也不会送到王府。

    在他们商量办法的时候，严暮还在批奏折，皇上是回宫了，开始醉心炼丹，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折子，还是让他来处理的。

    不过这是弘玄的主意，故意勾起皇上炼丹的兴趣，好让他多接触朝政，顺理成章继位储君。

    有这么一个军师，确实让他轻快不少。

    将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严暮抬头道：“你们不觉得薛和风的态度很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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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想了想，点头道：“确实。”

    昨天严暮去求他，若说是记恨之前也就罢了。今日薛长风去求他，还找到了他父亲，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他实在没必要揪着不放，还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老周，跟着你的那人必定了解一些情况，我们可以引他出洞。”

    周礼怀点头，非常赞同，“不过怎么引？”

    暮色四合，周礼怀一人走在胡同里，走了一段，他斜眸往后瞧了瞧，而后大声道：“这两日你跟着我，该看到我已经尽力了，对方位高权重，说什么不肯罢休，我也着实没有办法。至于我那条狗，到底只是一条狗，你们爱炖就炖了吧……”

    说到这儿，周礼怀锤了锤心口，光是说他就心疼的紧。

    “总之，咱们这交易做不成了！”

    他这话刚落，便觉一阵风来，等到他回过神儿，便见到了那姑娘，她正抱肩站在他面前，只隔着三四步远，眼神犀利，冷冷的盯着他。

    严暮说跟着他的人武功虽高，但耐性不够，心眼不多，应该很好骗出来。

    周礼怀默，还真就这么容易。

    他叹了口气，“姑娘，我也可怜那孩子，但实在心有余力不足。”

    “你就真不怕我们把你的狗给炖了？”

    “只是一条狗。”

    “狗命也是命！”

    “你也养狗了？”

    “养了。”

    “我家啸月是公狗。”

    那姑娘看弱智一般看着周礼怀，“你以为它是公的，我就不炖它了？”

    周礼怀摊手，“你这么喜欢狗，自然不会杀它，我怕什么。”

    那姑娘气得跺脚，“别以为这样我就拿捏不了你，我……”

    她噎了好几口气，还真没有可拿捏周礼怀的。

    这时柳云湘、严暮和薛长风从胡同里出来了，三人走到周礼怀身边。

    那姑娘看他们这么多人，警惕的亮起拳头。

    “姑娘别紧张，我们可不是坏人。”薛长风嘿嘿笑道。

    大概是他长得挺实诚，笑得也够灿烂，这姑娘神色果然松了松。

    “姑娘，虽然你没伤害我的狗，但绑走它来胁迫我为你办事，这多少不地道吧？”周礼怀哼了哼道。

    “你觉得你无辜？”这姑娘看向周礼怀。

    周礼怀点头，“我是觉得自己很无辜，我那狗儿子就更无辜了，它不过是闻着香味儿吃了掉地上的一个肉包子。”

    姑娘眼神一锋利，“你的狗只是吃了一个包子，那你可知道这包子能救一个孩子的命？”

    周礼怀惊了一惊，“你……你什么意思？”

    “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一丁点东西了，而你的狗还没饿过肚子吧？”

    这话一出，其他四人都默住了。

    人活的不如狗，这话此时听来是如此恰当又如此讽刺。

    “那日小栓子被官差带走的时候，我家见那些官差对你很客气，想来你也是做官的，还是大官，所以才想了这法子，以小栓子的命换狗命。”那姑娘许是也觉得这样不太厚道，说话声音小了很多。

    周礼怀苦笑：“我只是太医院一个没有品秩的小太医，姑娘太高看我了。”

    姑娘低头默了一下，继而抬头看向周礼怀身后的严暮他们。

    “他们也出过力了，但那孩子千不该万不该偷那薛和风的钱包，也不是，偷谁的钱包也不是不对，他……”

    “他没有偷钱！”这姑娘情绪激动的嚷道。

    “他没有偷钱？”这话是薛长风问的，“可官差审问了那孩子，那孩子承认了，他……”

    薛长风顿了一顿，继而眼睛瞪大，“牢里有饭吃，牢里比善念营的草棚暖和。”

    周礼怀也明白过来，鼻子不由发酸，“所以那孩子耍了小聪明，以为承认自己是小偷就能永远留在牢里。”

    那姑娘摇头苦笑：“小栓子那小傻子估摸还偷乐呢，却不知就算是牢饭也吃不了几顿，马上就要被勒死了。”

    柳云湘长叹一声，走上前两步，她打量着那姑娘，稍稍还是有些不确定。

    “姑娘，我听你这声音有点熟，我们认识吧？”

    那姑娘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我又不是坏人。”柳云湘笑，“况你不也喜欢叫我菩萨姐姐？”

    这姑娘不退了，呆呆看着柳云湘，在她柔和的笑容下，还是摘下了面纱。

    这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兮儿，因给母亲买玉钗而欠了珠宝行十两银子，致力于挣钱还给柳云湘，前些日子终于攒够却被几个善念营孩子给偷走了。

    “菩萨姐姐。”兮儿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柳云湘笑，“别叫菩萨姐姐了，你若不想起，以后叫我柳姐姐就好。”

    兮儿忙点头，“柳姐姐最是人美心善，我喜欢柳姐姐。”

    周礼怀双手抱肩，“哦，所以你们认识啊。”

    柳云湘将她二人之前的缘分与他们说了说，“她被善念营的一帮孩子偷走了十两，因知善念营的人犯了律法一律死罪，所以她就没有追究。”

    “啧啧，听说那薛和风也就丢了一两银子而已，枉他是个男人，还不如一小姑娘肚量大！”薛长风气道。

    兮儿忙摇头，“小栓子没有偷那人的钱，他是被设计陷害的！”

    “这话怎么说？”薛长风问。

    兮儿正要解释，听到有人在喊她。

    “我在这儿！”兮儿冲胡同口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高个子，长得又黑又瘦，衣着褴褛的孩子跑了过来，他跑得很急，大冬天的额头都冒汗了。

    “兮儿姐姐，旺旺肚子又疼起来了，疼得都翻白眼了！”

    兮儿一听这话，急忙要走，但想到什么，她忙转头看向周礼怀，“你是大夫？”

    周礼怀明白她的意思，忙跟上去，“你一边带路一边跟我说一些那孩子的情况，我们在前面药堂准备一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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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收留

    柳云湘他们也跟了上去，在药堂买足了药，而后进了一条胡同，一路跑到一处坍塌的房屋院前。

    院墙都倒了，院门到时锁着，他们跨过残垣断壁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先前找到兮儿那孩子叫方宿，难得是个正经的名字。

    他跟做贼似的，左右瞧了瞧，没有发现异样，才小声冲里面喊了一声：“孩子们，出来吧，兮儿姐姐回来了。”

    话音刚落，十几个小身影从院子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有高有矮，有男孩儿有女孩儿，但都年纪不大，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三四岁。

    他们将柳云湘他们围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眼里有些怯懦，但更多的是惊奇。

    “他们脸好白，衣服好干净。”

    “他们没有臭味儿。”

    “那姐姐好漂亮，哥哥也好看。”

    这帮孩子出生就在善念营，没有见过外面的人，没有见过外面的景儿，以为全世界就是善念营那一隅之地。

    这些孩子皆瘦骨嶙峋的，大冬天穿着单薄，看上去十分羸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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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见一个小姑娘，大概是太饿了，望着她竟不断的咽口水，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瑟缩的抱着肩膀，而脚上竟没有鞋，踩在积雪上，脚上都是冻疮。

    这时屋里传来惨叫声，兮儿带着周礼怀赶紧跑进里面了。

    房屋坍塌了一半，屋里四处漏风。那孩子躺在枯草上，疼得惨叫，浑身抽抽。

    周礼怀让兮儿赶紧点上火堆，先给这孩子诊脉，再看他面色，紧急配了一包药，好在这儿有一口破锅，先熬了一锅。

    在熬药的同时，周礼怀给这孩子行针，针下去，不多一会儿，这孩子就不那么疼了。

    再喝一碗药，症状立时就缓解了很多。

    “应该是吃了脏东西吧？”周礼怀看向兮儿。

    兮儿无奈道：“只要是能吃的，哪管脏或是干净，他们都吃。”

    周礼怀点头，“其他孩子或许也有这症状？”

    方宿忙道：“今儿有两个孩子也肚子疼了。”

    “那药不是熬了一锅么，给他们每人喝一碗。”说着他又看了看这周围，闻到臭气，不由捂了捂鼻子，“这地方不能再住了，太脏太潮了。”

    兮儿叹了口气，“官差到处在搜人，我根本没法将他们带出城，而在城里，哪有他们的藏身之所。”

    柳云湘道：“我有一处宅子。”

    趁着夜深，柳云湘他们将这些孩子带到了她在斜角胡同里的那处宅子里。

    薛长风考虑周到，他先去买了两袋米，又让家里下人送了十几条被子来。

    从破院离开时，周礼怀想起他那狗儿子，方宿带他去厢房，那厢房也塌了一半，而啸月这傻狗正趴在地上睡觉，呼噜声响亮。

    “我们可没饿着它，唯剩几块饼子都给它吃了。”方宿道。

    周礼怀一时不知说什么，只道：“那还真谢谢你们了，不过你们自己都饿着肚子，为什么还要把仅剩的粮食给它？”

    “兮儿姐姐说不能饿着它，饿瘦了就没几两肉了。”

    周礼怀嘴角抽了抽，再看睡得十分踏实的狗儿子，忙道：“不就是肉么，我还你们。”

    柳云湘细数了一下，包括方宿和那个肚子疼的孩子在内，一共十六个孩子。

    这些孩子一个个身上跟裹了一层泥似的，问过兮儿才知道，他们是挖了个地洞逃出来的。

    这不刚下过雪，地面都冻起来了，他们先烧一堆火，烧到地面解冻，再趁着守在外面的官兵不注意一点一点挖，挖了两天才挖到围墙外。

    “大人们和年纪稍大的孩子都要跟着工部的人建草棚，只这些年纪小一些的，那些官兵不注意，他们才逃出来。”兮儿解释道。

    柳云湘让张琪带着几个伙计过来，有男有女，分别烧水给这些孩子们洗澡。

    没办法，他们太脏了，这样也会生病的。

    给他们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又吃了米粥，然后一个个睡到了烧热的炕上，不多一会儿这些孩子们都睡着了。

    柳云湘把兮儿叫到厅堂，严暮、薛长风和周礼怀也都在。

    “你怎么认识这些孩子们的？”

    兮儿叹了口气道：“前几日，我不是被一帮善念营的孩子偷了钱么，这帮孩子就是他们，方宿带着的。他们偷钱是因为一个孩子生重病了，想带去看大夫，可他们没有钱。偷了钱后，这帮孩子觉得有救了，天真的带着那生重病的孩子去看大夫，结果大夫不但没有给他们看还通知了官府，他们被抓了起来。当时我还在追踪这几个孩子，正好看到，方宿看到我，发了疯似的从官差手下逃出来，跑到我跟前，将银子还给了我，求我跟官差说说好话，救救那病重的孩子。”

    兮儿说到这儿红了眼，“我求了官差，官差倒也不是铁石心肠，让那大夫给看了，可……可为时已晚，那孩子已经吐血了，我和方宿他们眼睁睁看着他死了。”

    听到这些，周礼怀和薛长风两个大男人也唏嘘的红了眼，柳云湘眼泪都掉下来了。倒是严暮靠着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铁石心肠，而是像根本就没在听兮儿说话。

    “我，我讨回了那十两银子，但没有去还姐姐。我知道姐姐不缺这十两银子，但如果有机会，我能用这十两银子救几条人命，当然我知道这样想也是不对的。”说着兮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柳云湘摇头，“你忘了，我说过你不欠我银子，这十两就是你自己的。”

    兮儿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笑容，“我娘时常跟我说，心里一定要有一杆秤，这秤一定得是平的，有姐姐这句话，我心里这杆秤就平了。”

    柳云湘笑，“你娘把你教导的很好。”

    “我后来只要有时间就去西城逛一逛，前天还真让我遇到了方宿他们，那是他们刚从善念营地洞爬出来，没跑多远就被一帮官差抓住了。”

    “那几个官差正要把他们押送回善念营，我过去求他们，还将那十两银子给了他们，他们也嫌麻烦，便让我带走了方宿他们。”

    “他们都饿了三天了，我将他们安顿到那破院子就去想办法弄吃的了，可小栓子等不及了，偷跑出去找吃的，撞上了那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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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人数不对

    说到薛和风，兮儿气得脸色发青。

    原是小栓子偷跑去街上讨要吃食，不小心与那薛和风撞到了。薛和风喝了酒，走路横冲直撞的，真不怪小栓子。

    那薛和风见小栓子脏兮兮的，当下踢了他一脚，而后就走了。小栓子从地上起来的时候，发现一荷包，正是那薛和风掉的。

    他打开荷包，看到里面的银子，两眼放光，忙藏到身上带回破院给方宿看。

    方宿一看这袋银子，想到他们的身份，未免招惹上麻烦，还是让小栓子还回去。

    小栓子虽饿极了，十分不情愿，但还是听方宿的话去找那薛和风了。

    “我回到破院，方宿跟我说了小栓子的事，我担心他出事，便急忙找了出去，在白玉桥那边看到了小栓子，他被那男人拎着脖领扔到地上。我正要上去，见那男人竟掏出一块碎银子给小栓子，还指着前面包子铺跟他说了什么。小栓子大喜，冲男人弯腰拜了拜，忙跑去包子铺买包子了。我，我竟以为那男人是好心，结果，结果他回头就领来官差，说是小栓子偷了他的银子！”

    兮儿气得咬牙切齿，“他可以不同情这些孩子，但为什么先是逗弄，而后设计陷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生！小栓子被官差带走后，我气不过堵住那男人，他竟然说善念营里都是一帮恶臭的老鼠，他这是除害。还说，说……”

    柳云湘见兮儿脸都青了，问她那薛和风还说了什么。

    “他说要是我肯陪他……陪他玩玩，他就让官府放了小栓子。”

    薛长风气得起身，一脚将身后坐的椅子给踢倒了，“老子跟他一个祖宗，老子都嫌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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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知道了这些，但只要薛和风不改口，依旧很难救出小栓子。

    “他只是太饿了，没有经住肉包子的诱惑，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兮儿又气愤又难过。

    “你别哭，我们一定想办法。”薛长风道。

    从院里出来，四个人中三个人绞尽脑汁想办法还有一个抱肩走着一副悠哉哉的样子。

    “老七，你聪明，快想想办法救那个孩子啊！”周礼怀急道。

    严暮歪头斜了他一眼，“世上苦难之人多了去，你能救多少？”

    “可，可这事就发生在咱们眼前，怎么能忍心不救。”

    “哦，我心狠，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礼怀噎了一下，无奈赞同：“你确实心狠。”

    “哼，我本想助你一臂之力，问鼎帝王之位，大荣就能迎来一位英明的君主，可现在你连个孩子都不肯救，看来是我真瞎了眼。”薛长风有些生气道。

    严暮好笑，“我谢谢你的一臂之力，但我不需要。”

    “你这人怎么铁石心肠，你……”

    “他会帮忙的。”柳云湘打断了严暮的话，“只是他还没想出办法来。”

    从胡同出来，有几个官差往这边走来。想到那些从善念营逃出来的孩子，柳云湘不由有些紧张，怕他们往这条胡同里搜查。

    只是这几个官差走路慢悠悠的，像是吃饱喝足溜达着消食儿的。

    等他们走近了一些，原是刑部几个官差，领头的是大黑。大黑见到他们，乐颠颠跑了过来。

    “殿下，王妃，你们吃了吗？”

    这话问的多少毛这点傻气，柳云湘干笑了一声，问道：“你们这是？”

    “我们刚在前面面馆吃了晚饭。”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果然。

    “然后继续搜捕几个从善念营逃出来的孩子。”

    柳云湘抿了抿嘴，“京兆府的官差呢，怎么让你们搜人？”

    “善念营那边在闹事，京兆府官差都过去那边了，我们刑部最近没大案，反正也是闲着就接了这活儿。”

    “可有线索？”

    “有一个因偷盗罪被京兆府抓起来了，还有十七八个，眼下没什么线索。不过外面冰天雪地的，他们没有吃的，没有住的地方，估摸也熬不多久，很快会露面的。”

    “十七八个？”柳云湘怔了一怔，这人数不对啊，“到底是十七还是十八？”

    大黑想了一下，确定道：“十八。”

    柳云湘默，她那院里分明只有十六个，少的那两个呢？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可能是在方宿他们后面逃出来的，没跟他们一起。

    大黑后面一个官差冷得搓胳膊，指着柳云湘他们身后的那条胡同问大黑：“老大，这条胡同，咱们还没找。”

    柳云湘心不由一提，正要说什么，大黑却摆了摆手。

    “咱们在大街上逛一圈就行了，这天寒地冻的，早点回家睡觉。”

    他这么说，其他官差自然也乐得轻松。

    只是大黑说完，这才想起顶头上司在这儿，忙嘿嘿道：“殿下，咱们可不是消极怠工，这天确实是冷。”

    严暮哼了一声，“行了，你和兄弟们都早点回家吧。”

    “就知道殿下最通情达理了。”

    大黑拜别他们，带着一帮人继续往前面去搜查了，只是一个个没怎么用心。

    回到王府，柳云湘换好中衣从屏风后出来见严暮已经躺在床上了，正望着床板发呆。

    她过去躺到他怀里，“善念营这些孩子挺可怜的。”

    严暮伸手环住柳云湘，“顺平老亲王这些日子一直在为善念营筹集善款，皇上为此很不高兴。”

    “老亲王虽然有时候不讲道理，但心眼是好的。”

    “只是下面大臣们都怕惹皇上生气，没谁给老亲王善银。”

    “他怎么不到我们府上？”

    “大抵是觉得我是奸佞之臣，心狠手辣，根本不会同情善念营的人。”

    柳云湘抱住严暮的腰，“你才不是这样的人，比起那些虚伪的，满口仁义的人，你活得最是坦坦荡荡。”

    严暮低头看着柳云湘，认真道：“我，我不会再让自己涉险，会好好保护自己，你，你别跟我生气了，好吗？”

    柳云湘微微怔了怔，随后点头道：“好。”

    这些日子，她看到了严暮的改变，她从来要的不是离开他，而是他肯为她和两个孩子去改变。

    翌日，柳云湘和一家卖绸缎的商铺老板谈合作，双方谈的很愉快，并答应她联系这个行业内其他老板。

    送走贵客，子衿下去结账，回来时带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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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可怜的孩子

    “掌柜的给我的，说是一婢女打扮的小姑娘将这封信放下就走了，他们都没来得及问清楚。”

    子衿给柳云湘看信封，上面写着：镇北王妃亲启。

    柳云湘瞅着这信封上几个字，歪歪扭扭的，镇这个字还写错了。

    “打开吧。”

    子衿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封信，展开来看，上面只有几句话。

    “奴婢是阳国公府的婢女。”开头第一句表明了身份，子衿读到这儿看向柳云湘，“竟是阳国公府的人。”

    柳云湘也一脸疑惑，“再往下读。”

    子衿点头，继续读道：“前几日夜里，三爷喝醉酒，奴婢扶着他去卧房，无意听到他嘀咕，说他偷了两个小姑娘，这两个小姑娘是善念营的人，已经被他藏起来了。”

    柳云湘眉头一皱，“薛和风藏了两个善念营的小姑娘！”

    至于做什么，不用想，她也知道。

    “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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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衿摇头，“没了，看来她也只知道这么多。不过，她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您啊？”

    柳云湘也纳闷，仔细想了许久，突然想到什么，忙起身往外走。

    “因为小栓子的事，严暮跟周礼怀去国公府找过薛和风，这婢女所以知道我们在帮这个孩子。”

    “啊？”子衿还是一头雾水。

    “意思是小栓子被污偷钱这事跟薛和风偷藏那两个小姑娘的事可能有某种牵连。”

    “什么牵连？”

    “我们去大牢问小栓子。”

    京兆府的大牢也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她和里面狱差不熟，还是叫上了薛长风。

    薛长风虽没有官衔，但很是随和又善打交道，提着两壶酒过去就搞定了。

    大牢里阴暗冰冷，臭气熏鼻。

    柳云湘用帕子捂着鼻子跟在薛长风后面往里走，这里面空气像是不流动一般，熏得人头脑发胀，要窒息了一般。

    这哪是人待的地方，可偏偏左右牢房住满了人，一个个神情呆滞的蜷缩在一起。

    “王妃，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去问问那孩子？”薛城风回身小声道。

    柳云湘摇头，“我还是一起吧。”

    “那您小心脚下。”

    脚下有台阶，又往下下了一层，到了地下牢房。这里则更冷更暗了，充斥着腐烂的气味儿，让人直作呕。

    “这里是死牢。”薛长风道。

    柳云湘皱了皱眉头，“小栓子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何至于如此。”

    “在京兆府看来，显然是死罪难逃了。”

    死牢的景象让人脊背发凉，打头的就是三间刑室，里面挂满了刑具，墙上地面都是血，时日一长就成黑色的了。往里面走，哀嚎声不绝于耳，左右牢房里的犯人，很多都遭受过酷刑，可谓惨不忍睹。

    走到最后，终于来到了小栓子所在那牢房，好在他那牢房只有他一个人。

    过道尽头放着一火盆，狱差过去将火盆点燃，照亮了里面。往里一看，先是竟看不到人，再仔细找，发现他将蜷缩在一堆稻草里，因为太小太瘦，一时很难发现。

    那狱差用力敲了敲铁栅栏，那孩子腾地一下坐起身，慌不迭的跑过来，“开饭了吗?”

    狱差好笑，“你他娘就知道吃。”

    狱差骂了一句，便留下柳云湘他们，他去外面把门了。

    柳云湘看着急忙跑到门前的孩子，说是五六岁，与砚儿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但比他们好像小了一圈。他穿着牢饭放的棉袄，虽然大一些，但至少是厚的，而这牢房四处有强，头顶遮风挡雨，确实比先前他们那破院子强一些。

    这孩子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凑到那火盆前烤手去了。

    薛长风过去蹲下，“小家伙，还记得我吗？”

    小栓子瞥了薛长风一眼，小嘴撅了撅，显然是认出来了，但并不欢迎他来。

    来之前，柳云湘让子衿买了几个肉包子，此时还热乎着。柳云湘拿过来，抵到那孩子面前，“诺，肉包子，还热乎呢。”

    那孩子眼睛一亮，急忙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口吃了起来。

    “谢谢姐姐。”

    柳云湘笑，还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你叫小栓子吧？”

    小栓子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兮儿告诉我的。”

    提到兮儿，小栓子眼皮垂下来，头也低了下来，“兮儿姐姐让我们待在破院不准乱跑，但我太饿了，偷偷跑出来了，她一定很生气。”

    “没，她很担心你。”

    小栓子抬头，眼睛发亮道：“那你告诉兮儿姐姐，我在这里面很好，要是，要是他们也一起进来就好了。我们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这里比善念营好多了。”

    “呵，傻小子，这里是大牢，哪里好了？”薛长风无语道。

    “反正就是好，我喜欢这里。”小栓子道。

    这话让柳云湘和薛长风听着心酸，他们这些孩子在善念营没活路，逃到外面，若没遇到兮儿，没遇到他们，一样没有活路。

    “这里是死牢，你是死刑犯，也就是再过几日，你就会被勒死在这儿。”薛长风说道。

    “薛三公子！”柳云湘皱眉，这孩子还这么小，这样说会吓到他的。

    哪知小栓子听了却并不以为然，“哦，我娘跟我说，能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

    “嘿，傻了吧！”

    “你才傻！”

    “你这小东西……”

    柳云湘冲薛长风摇了摇头，而她蹲下跟小栓子说：“方宿哥哥他们都很想你，你想他们吗？”

    小栓子又咬了一口包子，而后将袋子合起来，递出去给柳云湘。

    柳云湘愣了一下，“这？”

    “虽然肉包子好吃，但我在这里面能吃到东西，你帮我给方宿哥哥他们吧，他们一定还饿着肚子。”小栓子眼睛亮晶晶的说道。

    柳云湘听着这话，鼻子一酸，将纸包推回去，“他们有饭吃的，饭是热腾腾的，有肉有菜，还住在暖和的房间里，下面是烧的热乎乎的炕，盖的是软和的被子。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可比这里好多了，你想不想跟他们一起？”

    小栓子听得满目惊奇，“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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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两个姑娘

    柳云湘问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小栓子别急，慢慢的，仔细的跟她说。

    原以为五六岁的孩子，就像砚儿他们，说话可能没有那么条理，但这孩子却说的很清楚。

    后来柳云湘再问，才知道他已经八岁了，只是长期吃不饱饭，饿得不长个子，比五六岁的孩童看着都瘦小。

    原来那日他听了方宿的话，拿着荷包去找那薛和风，好巧不巧的还真找到了。

    那薛和风喝了酒，趔趄的往一条胡同里走，小栓子忙追过去，只看到他进了一院门。

    他以为那是薛和风的家，于是跑过去，又见院门是虚掩的，他就想着推开门，然后再喊人。

    “呃，我推开门，看到一个姐姐被绑在院里，她身上流了好多血，还，还没穿衣服。”小栓子八岁了，还是知一些人事的。

    柳云湘听到这话，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旁边的薛长风也骂了一句畜生。

    “然后他看到了我，那眼神可怕极了，我吓得忙往跑，一直跑到街上，但还是被他拎住了脖领。我求饶，跟他说明自己是来还钱的，然后他就笑了。他放开我，问我是不是饿了，还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去买肉包子吃。我买了肉包子，但因为跑的太急摔倒了，包子洒了出来，这时候一条狗窜出来跟我抢肉包子，真是讨厌。后来就来了官差，说我偷钱，然后把我抓起来了。”小栓子详详细细的把当日发生的事跟柳云湘说了。

    柳云湘听闻，沉了口气，“原来是这孩子发现了薛和风的秘密，所以你们去求情，他才不松口的。”

    薛长风咬牙道：“这时候天寒地冻的，那小姑娘被绑在院里，没有穿衣服，还全身是伤，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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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明白他的意思，那小姑娘只怕活不成了。

    “小栓子，你可还记得那条胡同？”

    小栓子想了想，道：“呃，肉包子铺对面那石桥，石桥正对的那条胡同口。”

    从大牢出来，严暮和周礼怀也过来了。

    “皇上要封死善念营了。”周礼怀憋不住急着嚷道。

    薛长风皱眉，“封死？怎么封？”

    “能怎么封，就是大门锁上，京郊大营围住，粮不送了，房不修了，彻底隔绝呗。”

    “那善念营几百人……”

    “只有死路一条。”

    柳云湘听完，看向严暮，“这是为何？”

    严暮沉了口气，“善念营最近不少人上吐下泻，有工部的工匠也染上了这种病，太医院说是疫病，为防传播出来，危害盛京百姓，所以皇上下旨封死善念营。”

    “疫病？”柳云湘皱眉，“不是吃了脏东西闹肚子么，怎么成疫病了？”

    “善念营如今成了朝廷一大拖累，皇上不肯将他们放出来，而国库又无银两继续救济，疫病不疫病只是个说法，为的就是清理掉善念营。”周礼怀无奈道。

    “可数百条人命……”

    “朝堂上无一人有异议，散朝后老亲王进宫求见皇上，皇上没有见他。”

    他们往街上走的时候，见到大批京郊大营的官兵列队朝西城跑去，这是去执行皇上的旨意了。

    “听说善念营又生疫病了。”

    “那种又脏又臭的地方，年年都有疫病，害我们担惊受怕的，早该清理掉了。”

    “这次封了善念营，朝廷估计下了决心要清理了。”

    “早该如此。”

    街上百姓态度都是这般，平日或许会可怜善念营的人，但一旦可能危害自己，便只有憎恶了。

    子衿跟在柳云湘后面，听着这些话，心情十分沉重，“姑娘，您能救他们吗？”

    柳云湘回身握了握子衿的手，“我们再想办法，别急。”

    柳云湘看向严暮，见他垂眸走在旁边，正在沉思着什么。

    过了白玉桥，子衿提醒薛和风来了。

    他们望过去，果然是薛和风，他左右望了望，然后进了那条胡同。他们忙跟上去，见他进了一个院子。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朝着那院子走去。

    门是锁着的，薛和风打开门进去了。柳云湘他们跟到门前，见门已经自里面锁上了。

    院子里好像有人哭，透过门缝，柳云湘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一只脚是瘸的，心急的跑出来，因门槛太高，她没迈出来，一下栽了出去，重重摔地上。

    而她来不及喊疼，忙趴到薛和风跟前，吃力的跪起来，哐哐磕头：“爷，求您，求您大发善心，给我姐姐找个大夫吧，她滴水不进，已经快不行了。”

    这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哭得满脸泪痕，苦苦央求着薛和风，而薛和风却没什么耐心，一脚将她踢开了。

    “死便死了，贱命一条！”

    “爷，求求您救救我姐姐，我以后……我以后定好好服侍您！”

    “呵，你划伤自己的脸，老子确实是看到你就犯恶心。你们姐妹俩，一个比一个没意思，老子这就把你们送回善念营。”

    “别，我姐姐这般回去，定活不成了。”

    “滚！”

    那姑娘又被踢开了，这一次她再抬头，散乱的头发自左脸侧滑下，能看到一道伤痕，十分突兀。此时她看清薛和风的面容，知道再求他也没用。她一咬牙，猛地起身朝他冲过去。

    “你这个畜生！你打断我们姐妹的腿！你强辱我们！你害我姐姐这般惨，我跟你拼了！”

    那姑娘手里有半片瓷片，嫣然是发了狠，对着薛和风脖子划过去。

    然她瘸了腿，力气又小，哪是薛和风的对手，又被他一脚踢出去了。

    这一下极重，小姑娘生生吐出一口血。

    薛和风眼神阴冷，“你敢伤我，好大的胆子，今日我便废了你！”

    见薛和风举起拳头，薛长风先喝了一声，随后用脚踢门，哐哐好几下，直接将一边门板给踢断了。

    薛和风见到他们，大吃了一惊，随后脸更加阴沉。

    “你们来做什么？”

    薛长风早已经怒火中烧了，哪还给薛和风废话的时间，上去先揍了他一拳。

    “你他娘既然姓薛，老子今日揍定你了。”

    薛和风被砸了一拳，先懵了一下，再看薛和风又打过来，火气一下也上来了。

    “薛长风，我才是薛家嫡子嫡孙，你算个屁！”

    “老子这个屁今日就打得你一个屁放不出来！”

    这两人真打起来了，柳云湘也不管他们，先让周礼怀跟着她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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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已经死了

    院中那小姑娘被薛和风一脚踢得吐血，见柳云湘他们往屋里走，她惊慌的爬起身挡了过去。

    “你们……”

    这小姑娘很瘦，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长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刻正盯着他们，眼里满是惧怕。

    柳云湘发现这小姑娘左脸有一道血痕，自颧骨到下颌骨，伤口很深，因未作处理，伤口已经发脓了。

    “我是镇北王妃，他是宫里的周太医，我们都是好人。”柳云湘柔声解释道。

    那小姑娘经历了太多，大抵是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好人了，她抿紧嘴巴，思量着什么。

    “你，你是大夫？”她看向周礼怀。

    周礼怀点头，“我是。”

    她朝屋里看了一眼，咬牙下了决心，而后带头往里走。她一直叫是瘸的，又因刚才薛和风的伤害，此时走路十分困难。

    进门是厅堂，厅堂里没有家具，墙上将挂着许多的刑具，什么鞭子、狼牙棒、刮刀都有，前面还有两个十字木头架，架子上带着很多血迹。

    这哪像是厅堂，更像是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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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进西屋，进屋先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柳云湘眉头皱了皱，再往里看，见床上有一女子，披头散发的，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

    而地上有一大滩血迹，血还是新的，估摸是这女子刚吐的。

    “姐姐！”那姑娘见到地上的血，惊慌的跑到床前，一声一声唤着，可床上的人却没有给她一丝反应。

    周礼怀见此情形，忙跑上前，看了一眼床上人的面色，而后再查气息，仔细查了好几遍，他叹了口气退了两步。

    “人，已经死了。”

    “不！姐姐！你不能丢下霜儿啊！姐姐！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姐姐！你不要死！”

    那姑娘悲痛的大喊，用力摇晃床上的人。

    周礼怀退到柳云湘身边，小声道：“这薛和风就是个变态，我刚粗略的检查了一下，这姑娘全身都是伤，鞭子抽的，刀子划的，棒子打的，伤口不计其数，脖子有淤青，肋骨折了好几根，腿骨断了。身上伤很多，但都不是致命伤，血流的也不算多，这是活活给痛死的。”

    说着，周礼怀忍不住骂了好几声‘畜生’。

    “你想办法宽解宽解这姑娘，先给她治治伤，我们等会儿带她走。”柳云湘小声嘱咐周礼怀。

    周礼怀点头，“我知道了。”

    嘱咐好周礼怀，柳云湘来到屋外，严暮就在外面，正靠着门前的柱子看薛长风揍薛和风。

    薛长风武功还是很不错的，而且一腔气愤，薛和风沉迷酒色，身体底子已经不行了，先开始还能跟薛和风对打，很快落了下风，此时只有被揍的份儿了。

    薛长风一脚将薛和风踢出去，回头见柳云湘出来了，忙问她屋里的人怎么样了。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冲他摇了摇头。

    这时里面有出来那姑娘的痛苦声，撕心裂肺的，让人听着心都闷痛。

    薛长风当下脸一青，回头看薛和风起来了，几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领口，接着拳头哐哐砸了上去。

    “你他娘的到底是不是你爹娘生的，只要是人生的，怎么能赶出这种畜生都干不出来的事！老子今儿打死你，也算替我们薛家清理门户了！”

    薛长风那拳头很重，薛和风被他打得嘴里鼻子里鲜血直流，人也迷糊了。

    “我……我是阳国公府三爷……伤了我……你……你们谁也……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老子还真不怕！”

    薛长风还要揍，柳云湘忙唤住了他。真要把薛和风打死了，不说他们，薛长风肯定有麻烦。

    而且他们有理也变没理了，更何况小栓子还在牢里，只有薛和风翻供，他才能出来。

    薛长风握紧拳头，咬着牙，才把这口火气给忍下去了。他一松手，薛和风如软泥一般瘫到了地上。

    他还是有些骨气的，双手撑着地，先啐了一口血，而后抬头看向严暮他们。

    他双眸染着狠色，继而笑了笑，“七殿下，你带人闯我私宅，还无故打我，便你是皇子，我也能去宫里找皇上评理！”

    “嘿，你还有脸进宫找皇上，不怕我们将你这丑事说出去，到时满朝廷都知道，天下都知道？”薛长风真觉得这薛和风敢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好笑。

    薛和风嗤了一声，“她们是善念营的人。”

    “那又如何？”

    “善念营的人皆是奴籍，可随意买卖，这两个女子可是我花钱从牙子手里买的，他们就是我的人，我爱如何就如何，可有不对？”

    “你！”

    薛长风咬牙，善念营的人都是奴籍，这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上他们比奴籍还不如，奴隶被杀，至少官府还会追查一下原因，而善念营的人被杀，官府根本不会管。就好比街上的狗死了，官府顶多帮忙收一下尸体。

    薛和风嗤笑，“可你们伤我，便是伤了朝廷命官，这罪名可就大了！”

    薛和风鼻青脸肿的，此时却十分得意。

    薛长风恨得又想动手，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薛和风真追究的话，不止是他，严暮都有麻烦。

    “哈哈，你们打啊，你们有胆量还打我啊，我父亲是阳国公，早年南征北战，可是朝廷的有功之臣，你们……啊！”

    薛和风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去看胳膊，胳膊正呲呲的冒血，不过一瞬间就将半条袖子给染红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条胳膊就使不上力了，前身一下摔到地上，尤其下巴，狠狠磕了一下。

    自此，他整个人匍匐在地，以最卑微的姿势。

    严暮转动手里的匕首，“你想进宫告发本殿下？”

    严暮歪头一笑，“确实，伤害朝廷命官是大罪，本殿下还真有些怕，主要是怕麻烦。”

    严暮绕着薛和风转了一圈，在他脚跟前蹲下，手中匕首抵住了他左脚脚腕。

    薛和风打了个冷颤，“你，你要做什么？”

    “本殿下在想如果把你双脚的脚筋挑断，你还怎么进宫？哦，对了，你可以让人抬着进宫，照样告发本殿下，那只能把你舌头也割了。还有你也能用双手写字，没办法只能把你手腕也挑断了，干脆做成人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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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无耻之人

    这话把薛和风着实吓得不轻，他是阳国公府三爷，他是吏部侍郎，家世雄厚，地位尊贵，别人不敢动他，可这人是严暮，不说身份，只说这人就是个疯子，他要杀他，还真不会顾虑太多。

    “七殿下，我，我不追究了。”薛和风眼眸转了一转，想着先骗过他们，回头定要算账。

    “不追究？”

    严暮眼睛一眯，手中刀子转了个花，下一刻在薛和风手臂上又划过去一下。

    这一下很深，疼得薛和风哀嚎不已。

    严暮用匕首拍了拍薛和风的脸，嘴角扯了一下，“不手脚都废了的话，你最好再换个说辞。”

    薛和风疼得浑身打颤，而再看严暮明明笑着，却让人脊背发寒，他不敢不顺从，“我，我不敢，不敢进宫告发，我……”

    见严暮笑意又冷了一些，他急忙道：“我混蛋！我是畜生！我不是人！”

    “你把人姑娘给弄死了？”

    “我就是玩玩……没想到玩狠了……我……我不是人！”说着薛和风自己扇自己嘴巴子，“七殿下，您饶了我吧！”

    严暮站起身，脚踩到薛和风脸上，“活的死的，我都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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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您……您带走……”

    薛和风脸被踩着，话说都不完整。

    严暮碾磨了一下，而后踢开，“脏死了。”

    说完，他冲薛长风挑了一下眉，薛和风会意，进去帮忙抬人了。

    “薛和风，前几日被你诬陷进大牢的那孩子，本殿下只问你一句，你肯不肯去京兆府证明他的清白？”

    薛和风迟疑了一下，看严暮脸色又沉了，忙点头，“我，我这就去！”

    严暮点头，“很好，那就现在去吧，本殿下陪你一起，想来你不敢耍什么花招的。”

    薛和风和周礼怀处理这院里的事，严暮和柳云湘带着薛和风去京兆府。

    “薛三公子，小五无辜被杀，三夫人乃是凶手，当时你似乎很悔恨，说自己对不住三夫人，我原以为你对她多少有些夫妻情谊的。如今三夫人还在天牢，只等明年开春问斩，而你，你却继续寻欢作乐，莫不当时只是演了一场戏？”柳云湘转头看了一眼薛和风道。

    薛和风捂着一侧的脸，轻声回了一句：“她杀了人，我四处为她求情，已经仁至义尽了。”

    柳云湘冷哼一声，“你一句‘仁至义尽’便把自己的责任推脱出去了，简直无耻！”

    从胡同里出来，薛和风这狼狈的样子引得过路的百姓纷纷侧目，他用手遮着脸，有些丢不起这人。

    正沿着大街往京兆府走，好巧不巧的，这时一队人马自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柳云湘回头，见到领头的竟是三皇子秦晟安和秦飞时，小小吃了一惊。

    他们回京了！

    她和严暮对视一眼，正想抓薛和风躲进胡同里，那薛和风机灵的很，身子摇摇晃晃了几下，竟倒在了路当间。

    这一下，三皇子和秦飞时自然都看到了他，也看到了旁边的严暮和柳云湘。

    马停下，秦飞时看了一眼地上的薛和风，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严暮，眼睛一眯，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咦，这不薛三么，他这是……这是被谁打了？光天化日的，哪个不要命的竟敢殴打朝廷命官？”秦晟安没什么脑子，根本没将严暮和打薛和风的人联系起来。

    “老七，你这人也真是不同人情，这薛和风到底是朝廷官员，你路过此处，也不说帮忙把人送回国公府。”

    严暮嘴角抽了一下，笑道：“三哥说的是，我这就把人送回去。”

    “还是不劳烦七殿下了，我们把人送回国公府。”秦飞时插嘴道。

    “安庆王舟车劳顿，还是早点回锦园休息吧。”

    “我们人多。”秦飞时指了指身后带的人马，继而笑道：“只怕七殿下不方便？”

    严暮眯眼，这是硬碰硬？

    秦飞时说着，已派人将薛和风抬到了马上，严暮再强硬，眼下确实寡不敌众。

    “七殿下，王妃，今日飞时刚回京，还要进宫复命，咱们改日一定好好聚一聚。”秦飞时冲严暮二人抱拳行礼，而后扬长而去。

    眼看着他们将薛和风带走了，柳云湘沉了口气：“只怕他会反悔，不给为小栓子证清白。”

    严暮冷哼，“他必定会反悔。”

    人不在他们手里，嘴长在他身上，他们也没有办法。

    薛长风和周礼怀帮着埋葬了那女子，又将脸上有疤的那姑娘送到了柳云湘那宅子里。

    周礼怀将这姑娘的腿接回去后，接着给她治脸上的伤。

    “薛和风那畜生伤的你？”薛长风在一旁问。

    小姑娘叫婉儿，闻言摇了摇头，“不，不是。”

    “那是？”

    “我姐姐。”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都有些吃惊。

    “为何？”

    “姐姐已经被那畜生欺辱了，趁着他去找酒的时候，姐姐摔碎瓷碗，给了我一片碎片，让我毁了自己的容，那畜生就不会强要我了。我不敢……”婉儿说着忍不住抽泣起来，“我怕……怕疼……姐姐就让我闭上眼……她划的。”

    柳云湘沉了口气，姐姐是在救妹妹，可她却没能救得了自己。

    “欺负女人，欺负孩子，这种男人根本不配为人！”兮儿气得脸色发青。

    “他是我打的，要是敢告发，我就跟他硬碰到底！”薛长风拍着胸口说道。

    “到底是死了人，于他名声有亏，他应该不会追究，只是小栓子的事就难说了。”

    “我明日一早就去国公府堵他，定将他带去京兆府改口供！”薛长风道。

    阳国公府外，秦飞时下马，亲自扶着薛和风下马。此时这薛和风头发乱了，衣服脏了，鼻青脸肿，胳膊还在流血，着实狼狈。

    他下了马，脚下发软，亏得秦飞时扶住了他才没有磕到地上。

    “安庆王殿下，今日真真多亏你了，不然下官……”薛和风话说到一半，忙住了嘴，一副不敢多说的样子。

    秦飞时心思一转，继而叹了口气道：“这七殿下下手可真重，薛大人乃是吏部侍郎，竟一点面子都不给。”

    “还面子呢，他差点要了我的命！”

    “如今七殿下跟在皇上身边处理朝政，难保不会公报私仇，薛大人还是要小心一些。”

    薛和风皱眉，“他应该不会为难我……”

    “他有什么不敢的？”

    薛和风想到严暮拿着匕首要挑断他手脚时的样子，实在有些后怕，“难不成没人治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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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焚尸坑

    秦飞时侧头睨着薛和风，瞧着他这样，提到严暮就瑟瑟缩缩的，着实也令他厌恶。

    只是这样的人，其实更好利用。

    “薛大人，听闻五城兵马司有不少空衔，不知薛大人可否行个方便，给我安排个位子？”

    薛和风先愣了一愣，“您是……您是安庆王。”

    秦飞时状做无奈的笑道：“这不领了个差事回来，又成闲人了。”

    “这……”

    “那严暮心胸狭隘，手段狠辣，薛大人得罪了他，往后孤军奋战，早晚被他蚕食。”说到这儿，秦飞时不说了，他看着薛和风，后面的话相信他能领悟出来。

    薛和风眼睛转了转，果然很快就明白秦飞时话里的意思了。

    “只是如今的五城兵马司几乎形容虚设，盛京治安、火禁、夜巡、查案追捕这些已经被京兆府和京郊大营瓜分，五个司归拢为指挥司，虽有指挥使，但手上已没什么实权，下面更是人才稀落。这样的五城兵马司，人人避之不及，一旦进去，仕途可就无望了，而且我还听说，皇上已经有意裁掉这个衙门，您要进这里面，这……”

    秦飞时向薛和风谢礼，“多谢薛大人坦诚相告，不过我还是想进五城兵马司。”

    薛和风不解，“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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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大人多少是知道我的处境的，想要进入朝堂并不容易，只能从下面开始往上爬。之所以选这五城兵马司，也正是因为它如今败落，没人在意。”

    薛和风默了一会儿，道：“若是指挥使……”

    “不，给我一个巡夜的差事就行。”

    “这样岂不是太委屈殿下了。”

    秦飞时摇头，“黑夜到黎明其实也不过一瞬间。”

    柳云湘等人从胡同出来，夜色已经暗下里了，正巧见大批官兵朝西城列队跑过去了。

    薛长风拉住跑在最后的一个小头领，“大晚上的，这般兴师动众，可是出什么事了？”

    那小头领喝了一声，“不该你们问的别乱问！”

    薛长风指了指严暮，“诺，镇北王。”

    小头领打量了一眼严暮，有些被唬住，“果真？”

    “谁不要命了敢冒充镇北王殿下。”

    小头领默了一下，粗略的说了一句：“善念营暴乱，咱们奉命去镇压。”

    只说了这一句，那小头领赶忙跑走了。

    薛长风沉了口气，“朝廷要封死善念营，里面的人不乱才怪呢！”

    严暮仰头望了一眼夜色，倒是难得风清月朗，他侧头对柳云湘说道：“我们回家吧。”

    柳云湘正望着西边，闻言微微叹了口气，转头点头，“好。”

    他们便是有心想帮一帮这些人，眼下时机也不对。

    二人正要走，薛长风却一把拉住严暮，“走，咱们过去看看！”

    严暮想甩开他的手，结果他双手抱住，嘿嘿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切莫辜负了。”

    说着，他拖着严暮往西边走。

    周礼怀也挺想过去瞅瞅的，于是向柳云湘道：“王妃，一起去看看吧。”

    柳云湘见严暮已经被薛长风拖出去几步了，脸色越来越青，估摸要发火了。她忙跑过去，从薛长风手里夺过一条胳膊抱住，“夫君，咱们也过去瞧瞧？”

    严暮蹙眉，“有什么好瞧的？”

    虽这么说，但被他们一左一右拖着往前走，他也没拒绝。走了没多远，但见一帮官差押着七八个人自南北街走了过来。

    “她娘的，你们跑得可真够快的，哥几个差点被你们甩掉！”

    老远就听到了大黑骂娘的声音，原是刑部的官差，他们还都用面纱捂着口鼻。柳云湘再细看见那七八人绑着双手，一个个低着头，脚步沉重的走着。

    他们皆衣衫褴褛的，身材消瘦，尤其走在最后的那一个，一步一趔趄的，仿佛空袋子一般，随时会软到地上。

    “快点走！大门要关死了！”大黑催促了一声。

    “我们没有活路了。”走在最前头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男人说道。

    “善念营疫病横行，你们没准都得病了，在外面这样乱跑，会把疫病传染给全盛京的百姓，你们这是在杀人！行了，别丧了，朝廷总不会不管你们，定会给你们分发汤药的。”大黑说道。

    “哈哈，官爷，你说这话，自己信吗？”那男人惨笑道。

    大黑皱眉，“我为何不信，朝廷总不会不管你们死活的。”

    走到岔口，大黑看到柳云湘他们，冲身后官差交代了一声，让他们继续往西走，他这颠颠跑了过来。

    “殿下，王妃，你们最近是喜欢上逛街了还是咱们有缘分，怎么总遇上？”

    大黑说话惯来随性，柳云湘也喜欢他这性子。

    “这些人是从善念营逃出来的？”

    大黑点头，“一听要封死大门，里面人跟疯了似的往外跑，虽有京兆府和京郊大营铜墙铁壁一般堵着，但也有漏网之鱼。这不，我们一次抓了八个，正要赶着将人送回去呢。”

    “善念营真有疫病？”

    “啧啧，上吐下泻的，一发病就活不成了，长则一日，短则一个时辰，这病太凶了。这么两日的功夫，善念营那边已经死了人二十多个人了，还有不少发病的。”大黑说着不由擦冷汗。

    他这话刚落，前面有了动静，望过去就见那八个人里最后一个倒在了地上，正浑身抽搐着。

    “坏了！”大黑大叫一声，赶忙跑过去。

    柳云湘几人也跑过去，最后一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骨嶙峋的，此时倒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吐白沫，下面也泥泞一片。

    见此情形，严暮将柳云湘拉到身后，不让她再看。

    周礼怀忙俯身查看，不等他查明什么，那少年在猛地抽搐了一下后就没了气息。

    “周太医，快躲远点，这病很容易被传染上。”大黑急道。

    见识了刚才病发过程，确实很急很凶，当下周礼怀还是退后了几步，与严暮他们站在边上。

    大黑他们将尸体的头用布裹上，然后抬到木板上，架着往西边走。

    “善念营外有个火坑，把尸体扔进去焚烧，这样才能消除尸体内残存的疫病。”

    柳云湘他们跟在后面，一路来到善念营外，远远那很大的火坑，此时火焰汹汹。大黑他们过去，将那尸体扔了进去，溅起冲天的火星。

    这便是焚尸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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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大门封死

    大黑抓回来的人被推进了铁门里，而铁门随之慢慢关上。

    里面的人，一个个的挤在门口，脸上带着愤怒或绝望，他们试图往外冲，但只要有谁冒头，迎来就是一鞭子，打得头破血流。

    “这门一旦关上，这里就是我们的坟墓了！大家别怕，齐心往外冲，只要冲出去就有活路！”

    “即便活不成，咱们也要搅盛京一个不得安宁！”

    “他们胳膊没把我们当人看！咱们跟他们拼了！”

    眼看大门要关上，有领头的振臂高呼，拿着家伙事率先冲出来，而严密守在旁边的京郊大营的统领，眼看局势要乱，当即下来，谁再往前冲，即刻砍头。

    有三五个领头的，刚越过铁门，下一刻头颅就滚地上了。

    血花四溅，善念营的人多是一些老弱妇孺，此刻吓得连连后退。

    几具尸体又被扔进焚尸坑，火烧得更旺。火光阑珊下，厚重的铁门慢慢关上，他们双眸再没有愤怒和绝望，只有死寂了。

    这时天空中飘飘落下什么，原以为是灰烬，伸手接了一片，竟是雪花。

    再抬头已经没有明月高悬，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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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雪了。”薛长风默了一下，问道：“天越来越冷，他们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周礼怀叹了口气，“善念营生了疫病，可皇上并没有给太医院救治或拿出方子，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么。饿死、冻死、病死，无非三者其一。”

    “可活生生的几百口人呢……”

    “在朝廷眼里这几百人怕是比蝼蚁都不如。”

    铁门关上门了，仿佛关上了地狱的入口，待他们回身，看到的是盛京万家灯火，太平盛世。

    他们往外走，越走灯火越璀璨，越走离善念营的凄惨哀嚎就越远。等走到长街上，善念营也消失在了视野里，仿佛真的沉入了地狱。

    而皑皑白雪也将那些脏污掩盖了，只要不去深扒，便不会发现下面是脏的。

    柳云湘想到什么，看向周礼怀问道：“刚才在街上那少年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而亡，真的是疫病吗？”

    周礼怀歪头，好笑道：“朝廷不都说了是疫病。”

    “可这疫病来的也太巧了。”

    “像是痢疾，不过夏秋发病多，冬日倒是少见。倒也不是很难治，但这么多人需要妥善安置，需要干净的食物，需要大量的药材，朝廷不堪重负，索性就不管了。”

    柳云湘还是觉得太凑巧，可也仅仅只是怀疑。

    “如果是疫病，那这些驻守在外面，还有一些将士与里面人有接触，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染病。”严暮道。

    “痢疾虽是疫病，但只要勤洗手，吃的东西干净，倒也不容易被传染上。”周礼怀道。

    严暮不过随口一说，周礼怀这样解释，他也就没再多想。

    雪越下越大，薛长风抱着双肩瑟缩了一下，“反正长夜漫漫，回家也没意思，前面酒肆还开着门，咱们去里面喝几杯助助兴？”

    严暮拉过柳云湘，暖住她有些冷的手，嘴角轻扯了一下：“长夜漫漫，喝酒有什么意思，不若多陪陪我家娘子。”

    柳云湘脸一红，往严暮怀里靠了靠。

    见他们这般，薛长风气道：“谁没有娘子啊，你得意什么！”

    严暮呵了一声，“你就没有。”

    “我……我还不是嫌女人麻烦！”

    “所以长夜漫漫，你只能借酒打发寂寞了。”

    说完，严暮不理气得要跳脚的薛长风，拉着柳云湘先走了。

    “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真没义气！”薛长风冲严暮背影嚷了一句，转头去看周礼怀，“周兄，走走，咱俩喝去。”

    周礼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薛兄，我也得回家了，我媳妇还在坐月子，我身为夫君，不能白日不着家，晚上还一声酒气的回去吧，这不好。”

    说着，周礼怀冲薛长风抱拳行了个礼，忙转身溜走了。

    漫天大雪，空无一人的长街，独独他一个人，薛长风不由悲从心来。

    “我也想娶个媳妇有个家了。”

    小栓子的事，还得薛和风松口。

    接下来几日，薛和风以生病为由，朝堂不去，家门不出，薛长风上门，他就以病重不便见客为由打发他。

    眼看小栓子的案子要判了，已经没几日功夫，柳云湘不由也跟着着急。

    这日粮铺有时，柳云湘一早就过去了，见老亲王坐在里面，见到她进来还贼兮兮的冲她笑，她就预感到自己又要吃亏了。

    “这次我还要一百石。”老亲王开门见山道。

    柳云湘笑：“粮食，我们多得是，您备好银子就行。”

    “我堂堂亲王，身家雄厚，自然不差银子。”说着老头从自己打着补丁的袖袋里掏出一个很有些老旧的钱袋子扔到桌子上。

    柳云湘只瞧了一眼，数也不用数，“您数错了吧，这不够啊。”

    老亲王瞪大眼睛，“你细数一下，够够的。”

    柳云湘双手端起，淡淡笑道：“不够。”

    老亲王砸吧一下嘴，“咱们一家人，帐可不能算的太清，还是按上一次的价，一百钱一石。”

    “眼下粮价可都涨到一百六十钱了，您老既然说是一家人，我也得念着一家人的情意，那就一百五十钱。”

    “我的情意就值十钱？”

    “再多，我都想跟您断绝这情意了。”

    老头嘴角抽了抽，“朝廷封死了善念营，好歹中午还是给一顿饭的，可我昨日过去才发现，那粥稀得透亮，馒头小的一口能团进去，里面的人饿得嗷嗷直叫。我上前从那个方口望进去，那里面的景象真是……真是惨不忍睹，饿殍一层叠着一层啊！”

    “我就想着哪怕每日多给他们一个馒头，许就能多救活几个人。”

    “侄孙媳妇，不怕你笑话，我这点钱还是跟几个老伙计讨的，豁出去脸皮也就要了这么一点。”

    柳云湘默了默，道：“您堂堂顺平秦王……”

    “没钱没权，也就空有头衔。”

    见老头搓着手，哪还有第一次见面时那气焰，柳云湘长叹了一口气。

    “好吧，一百钱就一百钱，不过这一百石也救济不了几日，往后您再来还是这个价，但我也不能总赔钱吧。”

    老亲王点头，表示理解，“那你想怎样？”

    柳云湘笑，“那就烦请您给我写欠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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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小五一案的疑点

    将老亲王送到门口，目送他拉着粮食离开，柳云湘收回视线，却见一个婢女打扮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奴婢是阳国公府的婢女，前几日给您留过一封信。”婢女小声道。

    柳云湘稍稍一愣，继而打量这婢女，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还算清秀。

    前几日，有人给她留了一封信，信上透露薛和风抓了两个善念营逃出来的姑娘。根据这个消息，他们查到小栓子是被冤枉的，还救出了一位姑娘。

    见婢女不时四下望一望，神色有些紧张，显然是被人发现。

    “你随我去后院说话吧。”

    来到后院，那婢女有些慌忙道：“三爷没有在府上养病，眼下他就在锦园，你们去那儿能堵住他。”

    “锦园？”

    柳云湘微微皱眉，薛和风在秦飞时那儿？

    “是，奴婢跟在他后面，亲眼见他进去的。”

    柳云湘没怀疑这婢女的话，让子衿去通知薛长风了。他日日去堵薛和风，却日日扑空，有了这个消息，今日应该能堵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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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再看向婢女，“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有些局促道：“小，小莲。”

    “为何跟我们透露这些？”

    “我……”小莲握了握拳头，继而咬牙道：“我想揭穿三爷丑恶的面目，还有……还有想请王妃帮个忙。”

    柳云湘眼眸一转，“你是三夫人身边的婢女？”

    小莲有些吃惊，“您怎么知道？”

    “我应该是见过你，所以觉得有些眼熟。”

    还有就是她的推断，这婢女提起薛和风就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或许是为自己又或者为别人抱不平，她就猜了三夫人。

    还真是。

    “你们夫人和你们三爷平日里感情可好？”柳云湘问。

    小莲默了一下摇头，“不好，三爷喜欢鲜嫩的年轻女子，但为了名声，不好养在外面，总是带回家里，为此我们夫人常与他生气，但这种事多了，夫人闹也闹过了，伤心也伤心过了，后来我们夫人对三爷就只剩冷漠了，二人几乎不同房。”

    “也就是说你们夫人对薛和风已经死心了？”

    “这样说也没错。”

    柳云湘垂眸，若三夫人对薛和风已经死心了，她又怎会因嫉妒杀了小五，这不矛盾吗？

    可三夫人是承认她杀了小五的……

    柳云湘想不通，抬头问那婢女，“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家小公子想见见夫人，请王妃给疏通一下。”小莲道。

    “你家小公子多大了？”

    “六岁。”

    柳云湘叹了口气，才六岁啊，便没有娘亲陪伴了。

    “你们家三爷不肯让小公子见夫人？”

    “小公子想夫人想的生了好几场病，三爷……三爷不是忙于公事便是寻欢作乐，根本不管小公子。家里老夫人倒是劝过三爷，可三爷说夫人已经被判了死罪，回不来了，不如把小公子这点念想给早点断了。”

    “你可知你家夫人杀了我的亲人？”柳云湘沉眸问。

    冯氏杀了小五，还要她帮冯氏和她儿子见最后一面，她属实没那么大度。

    “我们夫人是很好很好的人，奴婢实在不相信她会杀人，尤其是那位五姑娘，她先前被三爷关在府上的时候，夫人还试图救过她。”

    柳云湘眉头一皱，“你说五姑娘被你们三爷关在府上？”

    “是啊，关在国公府后院，我们夫人问过，三爷说是定远侯府大公子送给他的。因听到院里女子的求救声，夫人趁三爷不在府上，打发走看守的护院，还想放了五姑娘，可被三爷逮了正好，为此三爷还打了我们夫人。”小莲说道。

    柳云湘沉了口气，果然小五骗她了，那薛和风也骗了她，可如此的话，小五为何还会答应嫁给这薛和风，甚至她百般阻止，小五仍不听劝？

    她想了想，继而看向小莲，“明日这时候，你带你家公子去京兆府大牢，我来疏通。”

    小莲面上一喜，“多谢王妃。”

    薛长风堵住薛和风了，就在锦园门口，但他改了说辞，说小栓子就是偷了他钱包，若他借着严暮的势非要他做假供，他也不敢不从。

    薛长风气的咬牙，“这话的意思就是他若翻供那就是被七殿下逼得，我也不傻，若真带他去了京兆府，岂不给七殿下惹下大麻烦了。”

    柳云湘哼了哼，“估摸是秦飞时给他出的主意。”

    “有可能。”

    严暮进宫了还没有回来，柳云湘便把小莲的事跟薛长风说了。

    “我跟京兆府尹李重关系不错，倒是能疏通一下，不过这事，咱有必要插手吗？”

    柳云湘沉了口气道：“我觉得小五这案子还有疑点，想再问问三夫人。”

    翌日临近中午，柳云湘和薛长风在粮铺和小莲碰头，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儿躲在她后面，十分怕生，小莲哄了好久，他才稍微露出一点头，怯生生看向他们。

    “我，我想见我娘。”他小声说道。

    薛长风故意逗这孩子，“我可以领你去见你娘，不过你要跟我说什么？”

    小男孩抿了抿嘴，“谢谢。”

    薛长风嘿嘿一笑，“应该说谢谢叔叔，我是你堂叔，咱俩虽然不熟，但其实是一家人。”

    “堂、堂叔，好。”

    “真乖！”

    薛长风性子好，上前拉过那小男孩儿，也不管他怯不怯，羞不羞的，带着他往外走。

    一路上，柳云湘又问了小莲几个问题，将小五被薛和风关国公府后院的事大体弄清了。

    当时三夫人给她报信时，小五确实被关在国公府后院，那日她摸到那院子，就是关押小五的地方，可惜被薛和风察觉了，先一步将小五转移走了。而三夫人还是帮了大忙，趁乱将小五送回了靖安侯府，为此还被薛和风打骂了一顿。

    如此，三夫人就更不可能害小五了。

    京兆府死牢在地下，里面十分阴冷，顶上甚至还挂着冰棱子。狱差带走，将他们带到一牢房前，指了指里面，然后就离开了。

    但里面黑洞洞的，实在看不清。

    薛长风喊了两声，没人应，他又敲了敲铁门，仍旧没有动静。

    小男孩看了看四下，害怕的往小莲身后躲了躲：“这里是什么的地方？我娘才不会住这里，对不对？”

    许是听到小男孩儿的声音，黑雾突然破开，一人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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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母子情

    许是跑的太急，许是没有力气，这人在距离栅栏门两步远的地方扑到了地上。

    “空儿……”她抬起头，散乱的头发落下，竟是一张枯槁的面容。

    火光忽明忽暗的，让这张脸时而泪眼婆娑，时而阴冷诡异。不止那孩子，柳云湘他们也无意识的退后了两步。

    她实在很难相信面前这个穿着脏兮兮囚衣，头发白了一半，面容一下老了许多许多的人竟是冯氏！

    她极力的仰着头，眸中的泪光剧烈颤动着，望着自己的儿子，迫切的伸出手，“空儿，快，你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

    她说话有气无力的，整个人瘦的只剩皮包骨。这里没有镜子，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知道她的儿子还没认出她来，甚至害怕她。

    “空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过来让娘摸摸你的脸？”冯氏急切的看着儿子。

    “夫、夫人？”小莲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冯氏转头看去，见是自己的婢女，忙点了点头，“好丫头，快让空哥儿过来一点，他怎么好像不认识我了。”

    得到冯氏的回应，小莲绷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夫人，您……您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您在这里面一定吃了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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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氏听到这话才后知后觉，忙用手去抚摸自己的脸，忙去整理散乱的头发，再看身上脏兮兮的囚衣，眼睛不由瞪大。

    “我、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不、不能吓到空儿！”她慌乱的要躲回黑暗里。

    “娘！”空哥儿扑了上去，这一刻他才认出自己的亲娘，“娘，您怎么在这儿，您不要空儿了么，为什么不回家？”

    一连三问，问的冯氏无法开口回答，她只能艰难的爬过去，握住儿子的手，抚摸儿子的小脸。

    孩子想抱一抱娘，可隔着栅栏，根本贴不到，只能无助的哭。

    “娘，您快出来，我们回家！”

    “这里好冷好脏，您不能在这里！”

    “我能把全篇《三字经》背过了，我回家给娘背，娘答应过等我会背了就带我去庄子上住几日，我就能和庄子上的小伙伴们玩了。”

    “空儿，好孩子，不哭了。”冯氏手颤颤巍巍的给儿子擦眼泪，可她的手是脏的，将孩子本干净的小脸反而擦脏了，她无助的缩回手，让小莲给儿子擦一擦。

    “娘，我们回家！”空哥儿执拗的拉着冯氏的手。

    “空儿，娘还不能跟你回家，你乖一点，以后听你爹的话，别惹他生气，若受了委屈便去找你祖母，她多少还是会顾念你的。”

    “爹总是训我，还打我，我讨厌他！我也不喜欢祖母，祖母总说你不好！”空哥儿气鼓鼓道。

    这话无疑是在扎冯氏的心，“他们对你不好吗？”

    “不好不好，我只要娘！”

    “空儿……”

    冯氏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娘对不住你，娘……娘也没有办法啊……”

    “我不管我不管，娘快点从这个笼子里出来，快带我离开这地方！”

    空哥儿闹腾的厉害，小莲只好哄骗着他先出去了。

    柳云湘见此一幕，长长叹了口气，“冯氏，我也是当娘的，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柳云湘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亮光里，她定定看着冯氏，眼神慢慢变得犀利。

    “可你杀了人，这便是你罪有应得的。”

    冯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一副急欲想说什么，但一番挣扎后又归于了死寂。

    “是，这是我的报应。”

    柳云湘眯眼，“可杀小五的凶手，真的是你吗？”

    冯氏身子僵了僵，“呵，我又不傻，若人不是我杀的，我怎会认罪。”

    “或许……”柳云湘弯下腰，盯着冯氏，迟疑了一下，道：“或许有人逼迫你？”

    “不！”冯氏急忙否认，“没有人逼迫我，五姑娘就是被我杀的！”

    柳云湘直起身，看着蜷缩在冰冷牢房里的冯氏，她长长叹了口气。

    “你救过她，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又会杀了她。”

    “我、我本没想杀她，意外失手……”

    “意外失手会捅十几刀？”

    “我当时……当时慌了……乱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下了死手。”

    柳云湘双手端起，往后退了一步，“马上要过年，接着是开春，你的行刑日也就到了，你已经没有多少机会了。想想你的儿子，想想无辜惨死的小五，想想你自己吧。”

    说完，柳云湘转身往外走去。

    出了大牢门，小莲将空哥儿哄好了，只是这孩子吵着还要进去看看娘亲。

    柳云湘就让薛长风带他们进去了，她则带着子衿先离开。

    走在街上，柳云湘一直想着小五这案子，如果冯氏不是凶手的话，那她一定是在包庇谁，这个人是谁呢？

    答案显而易见，肯定是薛和风。

    可薛和风为什么要杀小五？

    这案子真是越想越乱，理不出个头来。

    “七弟妹，好巧啊！”

    听到这声，柳云湘抬头望去，竟见四皇子妃白静瑜站在不远处，正笑吟吟的朝自己打招呼。

    看她这样子，哪像是刚失去两个孩子，先前痛不欲生的人。柳云湘迟疑了一下，而后冲白静瑜笑了笑，朝她走过去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姜云影被婢女扶着从后面马车下车，她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身边两个婢女两个婆子，前后簇拥着，竟比白静瑜这个正妃的阵仗还大。

    白静瑜迎上前两步，亲厚的握住柳云湘的手，“咱有好些日子没聚过了，改日叫上三嫂，我们好好聚聚。”

    柳云湘笑着点头，“那敢情好。”

    她说着看向后面走来的姜云影，冲她笑了笑。

    姜云影上前，向柳云湘行了礼。

    “养病这些日子，我日日困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在云影时常过去陪我，才不会太无聊。今日难得天好，云影说带我出来散散心，这个妹妹实在有心。”白静瑜回身拉住姜云影的手说道。

    柳云湘稍稍愣了一愣，继而笑道：“姜侧妃确实善解人意。”

    “更温婉良善，我与她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呢。”

    寒暄了一番，白静瑜和姜云影便去旁边的绸缎庄买布了。望着二人的背影，柳云湘眸色深了深。

    “姑娘，这四皇妃也未免太蠢了吧。”子衿摇头道。

    “许是聪明呢。”柳云湘道。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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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想再生一个

    回到王府，柳云湘来到书房，见严暮和弘玄在里面，二人脸色肃沉，正在商议着什么。

    有婢女送热茶来，柳云湘接过去，亲自送进里面。

    “这杨贺接替薛长风成为威州布政使，官风清廉，政绩突出，但最近接连上书朝廷说驻守在南州的镇北军没有纪律，扰乱临近州县治安，请求朝廷将镇北军撤回镇北。但我们的人去查了，根本没有这种情况，这杨贺显然是故意针对镇北军，针对殿下你的，他绝对有问题，只是不知道他幕后的主子是谁。”弘玄道。

    柳云湘听到这儿，进去给他们斟茶。

    严暮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倒了一杯热茶，塞到她手里。

    “昨日下午在上书房，我大赞杨贺一番，提起将他调回盛京，你在旁打配合，皇上同意了，今日上朝却态度一转，将矛头指向了镇北军，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弘玄喝了口茶，“皇上这些日子虽然留我在宫里，时常问道，可他身边不只有我，也有魏书意。对这个宦官，皇上还是很信任的，估摸是昨天在皇上耳边吹了什么风。”

    严暮眯眼，“可杨贺并非他们的人。”

    这杨贺不止弹劾他，也多次弹劾上官胥，说他身为宦官，扰乱朝政，结党营私，乃是大荣千古罪人。

    “不是他们的人不要紧，只要敌人一致，他们就能联手合作。”

    “朝堂之上还有一股势力，这股势力埋的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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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快露出尾巴了。”

    严暮点点头，“魏书意是个祸害，这人得除掉。”

    弘玄沉了口气，“他城府太深，背后又有上官胥，很难。”

    弘玄离开后，严暮将柳云湘拉到怀里，刚亲了一下，薛长风急哄哄来了。

    “刚从京兆府大牢出来，我碰到李重了，问了一嘴小栓子的事，他跟我说薛和风给京兆府施压了，让他们尽快处理这案子。怎么处理呢，李重说这小栓子是善念营的人，不用过三法司，不用等批复，直接处以死刑就行，尤其他身上可能带着疫病，未免传播出去酿成大祸，还得尽快执行。”

    柳云湘听到这话，眉头也不由皱紧。

    “薛和风却如何不肯改口，咱们拿他也没办法。”

    薛长风一拍手，又气又急，“老子将他堵在锦园外，好说歹说的，差点都要给他跪下了，这孙子是真混蛋！”

    严暮垂眸思量着，过了一会儿道：“看来这薛和风已经被秦飞时拉到自己阵营了，要想让狗低头，与他一个畜生自然商量不通，还是得找狗主人。”

    薛长风眨眨眼，“什么意思？”

    柳云湘笑着解释，“意思就是我们可以去找秦飞时。”

    这时天色已晚，他们约定第二日再去锦园。

    晚上，柳云湘沐浴过后，刚从屏风后出来，严暮一把抱起她，将她压到了床上。

    柳云湘吓了一跳，气得要打严暮，但下一刻被他堵住了嘴。温存许久，柳云湘累得趴在严暮怀里。

    “你这几日怎么……”

    柳云湘红了脸，这几日夜夜如此，害她常腰酸腿软的。

    严暮理着柳云湘的头发，满脸带着奸计得逞的笑。

    柳云湘眼睛一眯，伸手掐住他腰上的肉，“说，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嘶，疼！”

    “快说！”

    严暮一把抓住柳云湘的手，压过去又要亲，但被柳云湘躲开了。

    “你要不说，往后就别想碰我！”

    严暮只得打哈哈道：“我能有什么阴谋诡计，你想多了。”

    柳云湘哼了一声，躺到床上，这时严暮又凑了过来，还用手抚摸她的肚子。

    “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没有啊。”

    “小腹鼓起来了。”

    柳云湘抹了抹，“胡说，分明是平的。”

    “平的？”

    “嗯。”

    “那怎么还没有动静……”

    严暮话说到一半，忙闭上了嘴巴，柳云湘已经听到了，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严暮！”

    严暮忙道：“我们就是顺其自然，若是怀上了，自然是天大的喜事。”

    “我喝着避子汤呢。”

    那汤是曲墨染调配的，对身子没有伤害，平日里再注意一些，便不会怀上。

    “如果我说我换成了参汤……”

    “严暮！”

    柳云湘气得翻身起来，压到严暮身上，“你竟不与我商量，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已经有了砚儿和行意，难道还不够？还有我们现在这情况，你……”

    严暮忙保证道：“我一定能护好你们娘几个的。”

    “还几个，你想然给我生一窝？”

    “那就太好了。”

    “你！”柳云湘眯眼，“你怎么突然想要孩子？”

    严暮双手垫着后脑勺，本想含糊过去，见柳云湘不依不饶，才小声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还不稳定，如果再要个孩子，你自然就不会离开我了。”

    “我本也没打算离开你。”

    虽然气他不爱惜自己的命，不顾及他们娘三，但气归气，伤心归伤心，她还真没想过弃他而去。

    他的心太敏感太脆弱了，容不得一丝丝伤害。

    “哦。”

    “你还不信？”

    “信。”

    柳云湘无奈，分明是不信的。

    “不过谁给你出的这烂主意？”

    “没谁啊。”严暮说着转过身去，明显是心虚。

    柳云湘想了想，“不会是薛长风吧？”

    “……”

    “呵，还真是他。不过你傻不傻，他的话能听？别忘了，他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呢！”

    严暮转过身来，眉头挑了挑，“反正我是觉得这主意不错。”

    柳云湘瞪了他一眼，见他还挺得意，倒也没多计较，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几夜，你倒是不常做噩梦了。”

    以前夜里，他是常从噩梦中惊醒，有时候看她那眼神，会让她浑身战栗，仿佛他是真的恨她的。

    仅仅是因为她曾丢下过他一次……

    严暮打了个哈欠，“确实，主要是累的。”

    柳云湘想到每晚自己被他折腾的厉害，忍不住又捶了他一下，“明晚不许碰我！”

    “也好，咱俩都歇歇，然后再接再厉。”

    “滚！”

    翌日，刚用过早饭，薛长风就来了，他前脚进门，后脚周礼怀也来了。

    今日严暮要去锦园找秦飞时，这俩给助阵的。

    “又不是去打架，你俩添什么乱？”严暮无语。

    薛长风一听‘打架’这两字，当下撸起袖子，“打架啊，那必须有我一份。”

    周礼怀拍拍胸脯，“我是大夫，你们在前面打，我给你们在后方治疗。”

    严暮嘴角抽了抽，“跟你俩在一起，我感觉自己都不该长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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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与太监传信

    柳云湘不放心，原本打算跟他们一起去锦园的，但临出门的时候，苏如梦派婢女过来，请她去一趟三皇子府。

    那婢女满脸急切，柳云湘猜到应该是苏如梦出事了，可不论怎么问她，她就是不说。

    “主子不让奴婢跟您多说什么，只求您赶快过去，当是……当是救救我们主子和小世子吧。”

    柳云湘听这话，便知情况很严重，当下没有再多问，带上子衿，随着那婢女去了。

    来到三皇子府后院，苏如梦住的那院，进了厅堂，先看到满地狼藉，桌椅板凳东歪西倒，茶杯花瓶这些砸碎在地上，墙上赫然还有好大一块血迹。

    见此场景，柳云湘不由先抽了一口气。

    再往西屋走，那婢女打开帘子，柳云湘走进去，这西屋里也被砸了稀烂，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钰儿，很疼对不对，没事，哭吧，不用忍着。”

    “钰儿不痛，钰儿不哭，娘也别哭了。”

    柳云湘朝里面望去，但见钰儿躺在床上，额头包裹着细布，血还是渗了出来，可见伤的多重。宿苏如梦跪坐在床前，紧紧握着儿子的手。

    她衣服上有血迹，还有被人撕扯过的痕迹，头发散乱着，跪坐在那里，瘦的就像一根竹棍，衣服都撑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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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沉了口气，轻轻喊道：“苏姐姐。”

    苏如梦身子僵了一下，继而慢慢转过头来，柳云湘这才看到她的脸，看到她一道长长的血痕自右额角划过鼻梁，划过左颊，一直到左耳下……

    柳云湘瞪大眼睛，身子不由往后趔趄了一下。

    “谁，谁伤的你？”

    苏如梦苦笑着低下头，“还能有谁？”

    “秦晟瑞！”

    “是他。”

    柳云湘握紧拳头，再深吸一口气，踩着地上的缝隙，慢慢走到床前，见钰儿看着他，眼里含着泪水，她心跟着揪痛。

    “钰儿也是他伤的？”

    “是。”

    “虎毒还不食子……”

    “他怀疑……”苏如梦抬头看向柳云湘，摇了摇头，“他怀疑钰儿非是他亲生。”

    柳云湘咬牙，“他有何证据，如此污蔑你？”

    “他哪会讲证据，还说要杀了我们母子呢。”苏如梦抚摸着儿子的脸，心疼道：“我什么都不怕，只是钰儿，我得让他脱离秦晟瑞的魔爪。”

    “苏姐姐既然叫我来，定是有了主意，说吧，我能帮你什么？”柳云湘道。

    苏如梦哄着钰儿先睡，而后起身来到妆奁前，从里面拿出一封信，转身递给柳云湘。

    “云湘，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去。”

    柳云湘接过信，这封信定然是求救信，只是她想谁求救？

    “交给谁？”

    苏如梦眼眸沉了沉，“魏书意。”

    “他？”柳云湘皱眉，苏如梦竟要向他求救，“苏姐姐，你难道忘了是他害你这般的，这人自私自利，根本不可能帮你的，除非你能给他好处。”

    苏如梦点头，“我确实给了他好处。”

    “什、什么？”

    “太监也是人，也是男人，他也想要被人爱，我跟他说：这么多年，我依然爱他。”

    柳云湘拿着这封信，突然觉得很重。

    “我也能帮你。”

    “不，云湘，我不能连累你，而且逃离秦晟瑞不难，可我的仇怎么办，他们害我至此，我得给自己报仇。”

    “你想如何？”

    苏如梦上前握住柳云湘的手，冲她笑了一笑，“魏书意在宫里，我的婢女没办法把信给他，只能请你帮忙了。云湘，帮了我这一次，其他的事就别管了，小心沾上脏。”

    柳云湘抿紧嘴巴，她看到苏如梦眼里的决然，这个曾如天仙一般大的女子，生生被两个男人拉进了地狱。她眼里有火光，那是来自地狱的炼火，带着炽烈的恨。

    她能帮苏如梦逃离秦晟瑞，却灭不掉这恨火，所以能帮她的也就只有送出去这封信了。

    “好，我帮你。”

    苏如梦笑着点头，“好妹妹，姐姐记住你这份恩情了，今生若还不了，来世一定还。”

    柳云湘反握住苏如梦的手，用力握了握，“别说傻话，只要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

    柳云湘不敢耽搁，从三皇子府出来，她便借口向皇后请安而进了宫。

    皇后以身体不适为由并没有见她，大抵是觉得她来给她请安定是没安好心，所以不见她。

    魏书意在承天宫当值，柳云湘不能直接去找他，只能承天宫西侧的游廊下等他，这一等就等到了午后，终于见到他出来。

    柳云湘悄悄跟上去，眼见魏书意进了御花园，她带着子衿忙追上去，却在一梅树林里被魏书意给截住了。

    “王妃，你跟踪奴才。”魏书意眯眼道。

    柳云湘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没人，这才道：“我找你有事。”

    “呵，这吹的什么风？”

    柳云湘自怀里掏出苏如梦的那封信，递到魏书意面前，“这是苏姐姐托我交给你的。”

    魏书意听到这话，眼神锋利起来，看着这封信，并没有伸手去接。

    “三皇妃与奴才无甚瓜葛，王妃还是把这封信收回去吧，省得引起一些可笑的误会。”

    “可笑？”

    “有女子与我这太监传信，不可笑吗？”

    柳云湘嗤笑，“当年在行宫，我得知你二人之间的事时，还真是觉得可笑，苏姐姐天仙一般的人儿怎么会喜欢上你。”

    魏书意脸色一沉，沉眸看着柳云湘。

    “可笑的不是你是太监，而是你这个人自私狭隘，手段卑劣，实在不值得苏姐姐喜欢。可她就是固执的爱你，即便你后来利用她，害她，可她还是爱你，这些年过去，她拜你所赐受了那么多苦，依然爱你之心不改，这难道不可笑吗？”

    魏书意神色绷紧，当下不说话了。他和苏如梦之间的事，除他两人，只有柳云湘知道。

    但柳云湘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他也无法理解苏如梦为何会爱上他。

    “这是一封求救信。”柳云湘仍举着手里的信，“秦晟瑞怀疑她在外面有男人，发了狠的打她，将她毁容，险些砸死钰儿，他们母子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魏书意垂着眼眸，神色不变，让人猜不出他所思所想。

    柳云湘举了很久，就在她以为魏书意不会接的时候，他突然抬头，嗤笑了一声，而后接过了那封信。

    魏书意将信揣到怀里，转身大步往外走，他的背影是冷的，是决绝的。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他真的会救苏如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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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这情意不提也罢

    锦园的大门是锁着的，严暮和周礼怀坐在门前台阶上等着魏书意回来，眼看天都要黑了。

    “老七，这安庆王不会是故意躲着不见咱们吧？”

    一早就过来，已经等了一天了，还不见人回来。

    严暮歪身倚着台阶，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枝，整个人沐浴在夕阳下，懒懒散散的，舒舒服服的。

    “盛京天大地也大，但秦飞时的窝在这里，他总得回来，等着吧。”

    周礼怀歪头看严暮，见他不慌也不急，但态度很坚定，一定要等到秦飞时。

    “我还以为你没心呢，不在乎那孩子死活。”

    严暮嗤了一声，“我本也不在乎。”

    “那你还在这等着？”

    严暮瞪了周礼怀一眼，“我闲得很，不成？”

    周礼怀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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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薛长风跑回来了，左手拎着一包烧鸡右手拎着一坛子酒，“他娘的，饿着肚子等一天了，咱先垫补着。”

    周礼怀坐直身子，“我还真饿了。”

    薛长风刚要放下酒菜，严暮冲他挑了一下眉，他回头望去，见秦飞时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长枪，身上穿着兵马司发的大褂，妥妥的小卒打扮，只那张脸俊秀的过分。

    秦飞时见到他们，忙加快脚步走了来。

    “哟，您几位在我锦园门口，这是？”

    严暮起身，拍了拍衣角，而后拿下嘴里那枯草枝，看向秦飞时，咧嘴一笑：“这不我们仨儿特意来找你喝酒的。”

    薛长风配合的举起手里的酒肉，“等了一天了。”

    周礼怀揉揉腿，“不行，蹲麻了。”

    秦飞时笑看着他们三个，道：“那感情好，快里面请吧。”

    他开了门，在前带路。

    严暮他们跟在后面，这锦园依旧荒芜，前院残垣断壁，到处都是一人高的荒草，穿过虽是可能坍塌的穿堂来到后院，入目先是一座坟头，四周都是草，这坟头倒是干净的。

    坟头上立着快墓碑，上面刻着名字：红烛。

    坟修在家里，正冲着门口，也够瘆人的。

    好在后院的房子还没塌，因有人住，稍稍整理过，也不算太脏乱。

    秦飞时将院中石桌石凳收拾了一番，进屋拿出酒炉，跟薛长风要了酒在上面温着。

    菜只有烧鸡，秦飞时又进厨房添了两个，动作十分麻利。一个油豆腐，一个炒青菜，色香味儿全没有。

    “委屈三位了，先尝尝我这手艺。”说着秦飞时给三人分筷子。

    见秦飞时还围着围裙，又这般热情，薛长风和周礼怀有些不好意思，便夹了一筷子，在秦飞时殷切的目光下放进嘴里。

    薛长风勉强咽下：“还，还不错。”

    周礼怀喝了一口水顺下去的：“味道极好，就是咸了点。”

    秦飞时笑，“那估摸是放盐多了。”

    说着他又看向严暮，他没给他面子，筷子接过去直接拍桌子上了，“七殿下，您不尝尝？”

    严暮抬眸看向秦飞时，“你是用毒高手，我怕这菜里有毒。”

    一听这话，薛长风和周礼怀脸一青，想吐都吐不出来。

    “老七，你也不提醒我们！”

    “太他娘不仗义了。”

    周礼怀和薛长风一人瞪了严暮一眼。

    秦飞时啧啧，“七殿下这话真伤人心，怎么说咱俩也曾生死相随过，这情意还是在的。”

    说着他又看了看周礼怀和薛长风，“不过七殿下有了新人，自然也就忘了我这老人了。”

    薛长风这下是真想吐了，他凑近严暮，小声道：“你俩情比金坚的，也别扯我们啊，怪让人发毛的。”

    严暮推开薛长风，冲秦飞时哼笑一声，“安庆王大抵是忘了我从北金人手里救过你。”

    “镇北王大抵也忘了我几次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当时你在利用我给你打掩护。”

    “你不也在利用我。”

    “你将我逼下悬崖。”

    “如果有机会，你也会想杀了我的。”

    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是杀招。

    薛长风和周礼怀两人偷偷碰了一杯，听得他俩遍体生寒，先喝口酒压压惊。

    交流完感情，严暮和秦飞时碰了一杯，各自干了。

    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到正事上，薛长风是个急性子，举起酒杯先敬了秦飞时一杯。

    “安庆王殿下，我这人说话直，有话便直接说了。”

    秦飞时垂眸笑了笑，“看来几位找我不光是为了喝酒。”

    “确实有事想请安庆王您帮忙。”

    说这话的是薛长风，但秦飞时抬头却是看向了严暮：“所以你是来求我的？”

    严暮眯了眯眼，“你想多了。”

    “凭咱俩的交情……”

    “咱俩之间最好还是别讲交情。”

    毕竟只有你死我活的交情，倒不如不提。

    薛长风怕他俩打起来，忙截了话道：“安庆王，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薛和风污蔑小栓子，害他被抓起来，即将被处死的事跟秦飞时一五一十的说了。

    秦飞时或许从薛和风嘴里也听到了这事，但未必听得公正。

    秦飞时听完，长叹一声，悲悯道：“那孩子确实可怜。”

    “所以安庆王您……”

    “不过你们应该去找薛和风，为何找本王？”

    薛长风噎了一下，“这、这自然是因为殿下您和薛和风是朋友，想请您劝劝他。”

    秦飞时摇头笑，“朋友还真谈不上，我们不熟的，所以这个忙，本王也实在帮不上。”

    “这……”

    薛长风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毕竟说薛和风追随秦飞时，这些是他们的猜测。而且结党营私这些，也不好放在明面上说。

    “行了，知道你擅长演戏，但在我面前就别演了。你拉拢薛和风，让他为你所用，还想整顿兵马司，成为你手中的武器，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根本没有必要为难一个孩子。”

    薛长风不好说的话，严暮直接捅破了说。

    秦飞时听到这话不气，笑意更大了，“你是不觉得我心狠手辣，可你手上沾的血只比我多，如今倒学得人模人样的。这孩子死活确实不影响大局，可我为什么听你的话放过他？”

    严暮眯眼，“别忘了，如今是我在皇上身边分担朝政。”

    “如何？”

    “明儿我就把五城兵马司给撤了。”

    秦飞时一下不笑了，“你以为我就没招儿？”

    “你有魏书意，他能在皇上耳边吹风，可如今国库吃紧，撤了五城兵马司，节俭开支，你觉得皇上会听谁的？”

    秦飞时摇头道：“可你忘了一事，在你和魏书意之间，他显然更信魏书意。”

    毕竟是一直在身边伺候的太监，秘密的帮他处理过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皇上还是十足信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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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小栓子死了

    周礼怀上前来拍了拍严暮的肩膀，“明天就知晓了，若他反悔，咱们再想办法就是。”

    薛长枫也道：“你俩想太多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希望是我们想多了。”

    几人在岔口分开，子衿先回府了，柳云湘和严暮拉着手，一边赏夜景一边往家走。

    夜已深，再加上天冷，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两边的灯笼还亮着，照出一条长长的回家路。

    “刚才在锦园，我和秦飞时打的时候，我没有逞强，没有让自己陷入危险中，我想着如果打不过就认输的，反正不能让你伤心失望。”严暮小声说着。

    柳云湘笑，“我看到了。”

    刚才有几招，他没有用身体去拼，而是躲开了。尤其看到她来了，打得小心谨慎了很多。

    严暮握紧柳云湘的手，“我会为了你和孩子们惜命的。”

    柳云湘停下脚步，见严暮说这话时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讨好的样子，她转身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

    “夫君，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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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虽然不懂他为什么会冒出死的想法，但相信去克制这种想法，一定很难，他在为家人在努力着。

    而且他真的很怕她不要他，真的很怕。

    夜里，柳云湘又被严暮折腾了几回，气得她踢了他一脚。

    “以后离薛长风远点！”

    翌日，严暮一早去上朝，等到快中午回府，柳云湘也刚起身。

    用过午饭，薛长风和周礼怀来了。

    二人脸上带着喜色，显然是带来了好消息。

    “我派人去李重那打听，说是薛和风下了朝就去京兆府翻案了，说他那银子是丢的，不是小栓子偷的，京兆府已经决定放人了，只是得送回善念营。”

    柳云湘听到这消息，终于松了口气，“送回善念营也还好，眼下至少能活命。”

    “我们打算去看一眼，确保京兆府把人安全送回善念营。”周礼怀道。

    柳云湘拉着严暮也跟去了，她让谨烟拿了一身砚儿过冬的棉衣，让厨房准备了一篮子点心，那孩子无父无母，着实可怜，可一旦送进善念营，他们能帮的也不多了。

    严暮本不想去的，柳云湘非拉着他去。

    “救出小栓子，这里面有你一份大大的功劳。”

    严暮嗤了一声，“我可没想着救谁，不过是看不惯薛和风那厮的卑劣罢了。”

    “是是，咱不语那些恶贯满盈的人同流合污，咱们是好人。”

    “我横行作恶这么多年，你居然骂我是好人！”

    柳云湘笑的不行，“做恶人，显然你没多少天赋。”

    一路说笑着，四人来到京兆府大牢外，李重听闻严暮来了，便也从衙门赶了过来。

    他上前行过礼后，瞅了一眼严暮，有些为难道：“只是，这孩子得送回善念营。”

    薛长风拍了拍他肩膀，“我们不让你为难，只不过把这衣物和吃食给这孩子。”

    李重面上一松，“那行，这棉衣就给我吧，我让狱差带进去，让他换上，然后再送善念营。”

    柳云湘将棉衣和吃食都给了李重，“李大人，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其实我们京兆府案子很多，并不想为难一个孩子的，只是他这身份。”李重摇头叹了口气。

    “我明白，李大人有心了。”

    李重正要将东西拿进去，一狱差急匆匆跑来了，他看到严暮他们先怯了一眼，而后跑到李重身边，附耳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李重脸色一变，“你再说一遍。”

    那狱差还要附耳过去，李重推了他一把，“当着殿下的面说。”

    那狱差忙弯下腰，瑟缩道：“善念营那孩子他……他昨夜……昨夜死了……”

    柳云湘几人大惊，“死了？前日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薛长风更急，一把抓住那狱差的衣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对那孩子做了什么？”

    “爷饶命，咱们真的没对他做什么，还因念着他年纪小，格外优待，昨夜给他晚饭的时候也还好好的，早上送饭的时候，叫了好几声，听不到他应声，打开牢门去看，发现他窝在草甸子上，身体已经凉透了。”

    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不止柳云湘没法接受，严暮也皱起了眉头。

    “将孩子的尸体抬出来，我们要亲眼看看。”

    李重自知没法交代，忙让那狱差去办了。

    不多一会儿，小栓子的尸体被抬了出来，小小的瘦瘦的，那么一点，此刻已经僵硬了。

    狱差放到地上，柳云湘看到小栓子，这么小的孩子，生在善念营，早早的父母双亡，长到这么大，一直在挨饿受冻，唯一几顿饱饭竟是在大牢里吃的。

    他吃尽了世间的苦，平白的，无辜的死了。

    周礼怀上前查验，仔细查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起身冲严暮摇了摇头。

    “他身上没有内伤外伤，没有生病迹象，实在查不出死因。”

    严暮看着地上的孩子，眼睛眯了眯，“可是中毒？”

    “这……”周礼怀有些无力，“我不擅长毒，所以看不出端详。”

    严暮看向李重，沉眸问：“除了我们几个，可还有人进牢房见过这孩子？”

    李重听到严暮刚才说可能是中毒，心下已经开始慌了，忙不迭的擦了一把冷汗，转头问身边的狱差。

    那狱差摇头，“没，没人了。”

    薛长风想到什么，忙问：“那这两天的饭食，他与别人的可有不同？”

    “没不同，大锅饭，一个铁桶提过来，挨个给他们放饭，若是这饭食里有毒，整个死牢，谁也逃不过。”

    薛长风皱了皱眉，“那这孩子是怎么死的，莫不是……冻死的？”

    周礼怀摇头，“不大像。”

    小栓子的尸体，先留在京兆府了，李重虽应着会查明死因，但只怕查不出什么来，再加上小栓子是善念营的人，京兆府不会花太多精力在这上面。

    从京兆府大牢出来，薛长风和周礼怀都是垂头丧气的，为救小栓子，他们也算尽心尽力，却换来这么个结果。

    严暮和柳云湘走在后面，心情同样不好。

    “让开！快让开！”

    走到街上，一队京郊大营的人马自西城疾驰而来，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眨眼的功夫，这队人马就朝城门方向跑过去了。

    他们后面还跟着一队官差，正是大黑他们。见到严暮，他们忙跑了过来。

    “殿下，快随我们出城，出大事了。”大黑道。

    严暮蹙了蹙眉，“出什么事了？”

    “三皇子在城郊一片林子里让人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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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谁杀了秦晟瑞

    三皇子秦晟安被杀了！

    严暮几人随着刑部的官差赶去城郊十里外一片林子，林子已经被京郊大营给包围了，严暮亮明了身份才得以进去。

    里面也围着一层又一层官兵，最里面出乎意料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秦飞时带头的。

    大黑小声说道：“这几日善念营不安生，时不时有逃出来的，京郊大营驻守，京兆府和咱们刑部也派去不少官差搜捕逃出来的。可盛京治安也得要人，这时候兵马司就派上用场了。三皇子被人在这林子里杀死，最先也是兵马司发现，然后上报的。”

    严暮闻言，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秦飞时，原已经在众人眼里消失的兵马司因为他，此刻又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不得不说，他确实本事了得。

    奇怪的是这些兵马司的人围在距离命案现场十几步远的地方，而且全都是脸朝外站着，一个个脸色都不大好的样子。

    再里面是京兆府的人，他们竟也离得远远的。

    严暮一行人，加上刑部的官差，因要负责此案，于是往里面走去。严暮在前，最先看到死在枯草丛里的人，他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捂住身边柳云湘的眼睛，将她拉到了怀里。

    柳云湘根本还没来得及看，眼前便一黑，随即被严暮抱到怀里。

    这么多人在场，柳云湘不好意思的推了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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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放开我！”

    “他被脱光了衣服。”

    柳云湘这下不动了，“这凶手什么毛病，杀人就杀人，怎么还扒光衣服。”

    严暮低低应了声，再看向那尸体，其实已经成一堆肉泥了，头颅和身子只连着一点皮，歪到了肩膀上，身上被捅了无数刀，一刀连着一刀，血肉混到一起，四肢也都断了，杂乱的仍在周围的草丛里。

    “呕！”

    薛长风和周礼怀看到，不由得作呕，连看过无数命案现场的大黑及刑部官差也绷不住干呕，有胆小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严暮带着柳云湘退出去十几步远，他倒也没必要折磨自己的神经。

    这时秦飞时和京兆府尹李重一并凑了过来，秦飞时红了眼，竟是悲痛的样子，李重跟着叹了几口气，但更多是为难。

    “已经派人进宫告知皇上皇后，也派人去了三皇子府，只是没想到三殿下死的这么惨，皇上那儿……”

    李重说着又叹了一口气，继而看向严暮，“七殿下，这案子太大，还得您来主持。”

    不用李重推脱，这么大的案子，肯定要落到刑部的。

    严暮看向秦飞时，嘴角扯了一下，“安庆王，先别哭，关于这命案，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秦飞时听这话，还像模像样的擦了擦眼泪，“本王与三殿下本就是手足，见他惨死，实在心痛。”

    严暮默，他俩还隔着一层，而他和秦晟安才是亲兄弟。

    “想来七殿下更心痛吧？”秦飞时看向严暮，“咦，殿下怎么不哭？”

    严暮眯了一下眼，喝道：“哭有什么用，哭能让三哥死而复生，哭能抓住凶手？”

    “只是悲从心来，眼泪止都止不住。”

    “哭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秦飞时脸不由黑了黑，“七殿下要问什么？”

    严暮望了望四周，这是一条上山的小路，平日里走得人不多，而尸体还是在旁边林子里的枯草丛里，很难被发现。

    “你们兵马司怎么发现的？”

    “说来也是巧，今早我带着几个官差在街上巡逻，见三殿下带着两个仆从快马疾驰往城门方向走。见他这样，我猜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带人追出城门，只是追出去几里后就看不到他们了。我们又往这边走了走，没发现什么，正要回去，一仆从从这边小路踉跄的冲到大路上，他满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了。见到我们，艰难的指了指山上，然后就咽气了。我预感到不好，赶忙带人上山搜查，才找到了这里。”说完秦飞时又叹了口气。

    严暮睨了秦飞时一眼，见他面色难看，这时多少有几分真情实感的。

    秦晟瑞这人虽废，但他真心待秦飞时，将他当成秦家人，上一次秦飞时能从燕州回到盛京，秦晟瑞可是帮了大忙的。

    少了他，便少了一份助力，秦飞时当然惋惜。

    “三哥不是带了两个仆从么，另一个呢？”严暮问。

    “我派人去找了，想来很快能找到。”秦飞时道。

    严暮想了一下，道：“杀三哥的人，若不是对他有极大的恨意便是个情绪处于癫狂的状态，这样的人，即便平日里再谨慎，此时也会有遗漏。”

    想到这儿，严暮让大黑带着刑部的官差围着尸体周围查找线索。

    很快天色就暗下来了，宫里还没消息，三皇子府那边说三皇妃听到这消息，当场就昏厥过去了。

    此事太大了，严暮还不能离开。

    “你先回府吧。”严暮转头对身边的柳云湘说道。

    柳云湘点头，她虽然没看到三殿下的死状，但想来是很惨的。这时候她想到了苏如梦，她有一种感觉，觉得三殿下的死跟她有关。

    这里没有薛长风和周礼怀的事，他二人送柳云湘回城。

    离开的时候，大黑拿着什么急匆匆跑来了。

    “殿下，在那边山坡上发现了这个。”

    秦飞时自手下拿来火把，往大黑手上的东西照过去，竟是一只靴子。

    很寻常的靴子，还是新的，只脚底沾了泥。这靴子做工很细致，靴子口还绣着一朵海棠花。

    柳云湘回头看了那靴子一眼，因被薛长风催着，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想着什么，总觉得真相就要呼之欲出了，可一时实在想不起来。

    在府门口下了马车，薛长风和周礼怀先走了，柳云湘带着子衿往府里走。

    一只脚迈进门槛，柳云湘猛地想了起来，脸色瞬时大变。

    那只靴子，那只靴子，她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想到那个人，柳云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快，快随我去三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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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是你杀了那孩子

    柳云湘知道三皇子死的很惨，她带着子衿去三皇子府时，交代管家赶紧派人去城外给严暮送信。

    城外山上，京郊大营、京兆府、五城兵马司和刑部的人还都在，而宫里迟迟没有消息。

    “将三殿下的尸体收起来带回刑部吧。”严暮吩咐道。

    官差们还在四处搜查，除了找到那靴子，再没找到其他线索了。严暮让刑部的人留下继续搜查，京郊大营、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可以先撤了。

    “另一个仆从还没找到，我们兵马司也留下吧。”秦飞时道。

    “这是刑部的事。”严暮道。

    “可我们兵马司闲啊，总得找点事儿做。”

    这是想跟他们刑部抢活儿干，严暮挥了一下手，“你们随便吧。”

    严暮交代了大黑几句，打算回城，然后进宫一趟。

    他刚转过身，想到什么，转过来看向秦飞时。

    “小栓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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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飞时挑眉，“善念营那孩子？”

    “嗯，一早死了。”

    秦飞时惋惜道：“多可怜的孩子，马上要就能离开大牢了，却死在了里面。不过外面的世界更糟糕，死于他来说反而是脱离困难。”

    严暮走近秦飞时一步，“他是怎么死的？”

    “你问我？”

    “对，我问你。”

    秦飞时好笑道：“你不会以为是我害死那孩子的吧？我为什么啊？”

    严暮眼神锋利：“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秦飞时神色慢慢冷下来，他盯着严暮，不发一言。

    “我想你也不至于不敢承认，对吧？毕竟那孩子无父无母，还是善念营出来的，官府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死活，也不会去追查真相，所以你怕什么呢？”

    秦飞时仍旧看着严暮，神色肃冷，然就在严暮以为自己果真冤枉了他时，他竟扑哧笑了。

    “不如你来猜猜，我是怎么杀了他的又为什么杀他。”

    严暮一咬牙，“果然是你！”

    秦飞时摊手，“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他只是个孩子！”

    “呵，他是可怜无辜的孩子，甚至听话乖巧，心性正直，若能长大也定是个好人。他会娶妻生子，会过上平淡但幸福的生活，他会有亲人有朋友，有一段美好的人生。这又如何，我便不能杀他么？”

    严暮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秦飞时，这人明明长得人畜无害的，可心确实毒辣的，手段更是狠绝。

    相较于用极端手段残杀秦晟瑞的那个凶手，秦飞时这样的人更可怕。

    他杀人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甚至只图一个乐呵。

    “我擅用毒，想杀他，倒也不难。”

    严暮沉眸想了想，“我们问过狱差，昨日除了我们几个，没有外人接触过小栓子。”

    “那昨日之前呢？我的毒，阎王都得问我要几时要人命！”

    “之前？”

    “之前薛和风去过牢房，还假好心的给这孩子送了两个包子，他吃了，吃得干干净净。”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下了毒，知道他必死无疑了。难怪昨晚答应的那般痛快，因为我赢了，但也没有赢回来小栓子的命。”

    秦飞时笑，“想赢我？呵，这就是代价！”

    “什么代价？”

    “鱼死网破！”

    严暮双手握成拳，“仅仅是不想让我赢，你就杀了那孩子？”

    秦飞时耸耸肩，而后抬头望向更远的地方，“当年我同那孩子一般，被人冤枉，被人欺负，他没有家人，可却有你们帮他，为他奔走。而我呢，我明明有娘，有亲人，他们却不信我，不管我，不帮我，以至于……我变成了一个恶人。他凭什么呢，长大以后还能做好人，而我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我，不过是在为自己讨公道罢了。”

    严暮实在理解不了秦飞时的脑回路，“你他娘做了坏事，当了恶人，最后还一副受苦受难的无辜样儿，你想恶心死谁呢。”

    秦飞时啧了一声，“你这般义正言辞的做什么，好像你没做过坏事似的。”

    “我不是好人，但也没像你这般恶心！”

    正在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一兵马司的官差跑过来，说是找到另一个仆从了，他受伤也极重，但在咽气前说出了凶手的名字。

    “宫中司礼太监魏书意！”

    秦飞时眉头一皱，“你说谁？”

    “魏司礼！”

    他听到这名字，身子不由晃了一晃，“胡说什么，魏司礼怎么可能杀三殿下！”

    “可属下听得很清楚，旁人……”

    “闭嘴！”

    这时王府管家派的人也来了，小声冲严暮说了什么。

    严暮思量了一下，冲大黑喊了一声：“带上人，我们去三皇子府！”

    眼看着严暮带人急匆匆离开了，秦飞时一把抓过那官差，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再说一遍，凶手是谁？”

    那官差瑟瑟缩缩的将魏书意的名字又说了一遍，“殿下，咱们、咱们好多人都听到了，不会、不会听错的。”

    秦飞时推开那官差，此时终于体会到断去左膀右臂的痛了，那可是魏书意，上官胥培养多年，安插在皇上身边的耳朵，眼睛，嘴巴。

    他、他怎会糊涂的去杀三殿下！

    秦飞时又望了一眼严暮离开的方向，他沉思片刻，而后招呼兵马司的人随他下山去三皇子府。

    这边，柳云湘急匆匆来到三皇子府。

    因得知三皇子被害，府上已经乱作一团，下人们都在前院忙活着挂白绫，摆设灵堂。

    柳云湘让一个小厮带着她往后院苏如梦的住处走，来到院门前，见婆子婢女都在院门外守着。

    “听说三嫂悲痛过度晕了过去，现下如何了？”

    一婆子苦着脸道：“醒是醒了，可不吃不喝的，还把我们都赶到了院外，不许我们进去打扰。”

    柳云湘往院里往，见正房门是紧闭的，西屋也没有光亮。

    她思量了一下，而后朝里面走去。

    走到门前，她瞧了瞧门，“苏姐姐，是我。”

    里面静了一会儿才传出苏如梦的声音：“云、云湘，我没事，你先回吧。”

    “姐姐果真没事？”

    “没、没事。”

    柳云湘侧耳听了听里面，没听到什么动静，她又细想了一下，干脆直接推开了门。

    “苏姐姐，我进来了。”

    “云湘！”

    “我还是担心你，想看看你。”

    “那、那你一个人进来吧，我这副样子，不想让别人看到。”

    柳云湘侧头冲子衿使了个眼色，而后自己一人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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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一败涂地

    屋里是黑的，一点动静没有。

    她先进了厅堂，转而再来到西屋前，在她要撩开帘子的时候，里面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茶壶什么的摔地上了。

    这一声让柳云湘进门的动作滞了一下，同时也带上了防备。慢慢打开帘子，屋里昏沉沉的，一时看不清什么。

    “苏姐姐？”

    她迈进去一只脚，接着一道黑影闪过，她被用力扯了一把，踉跄的跌了进去，还没反应过来，一人挡到她跟前。

    “别伤她，求求你了！”

    这一声带着哭腔，柳云湘扶着墙站稳，转回头见是苏如梦挡在自己面前，而就在据她一步远的地方，魏书意拿着刀，刀尖正对着苏如梦的心口。

    看到他，柳云湘惊也不惊。

    当年在行宫，她发觉苏如梦和魏书意之间不同寻常就是从那靴子开始，苏如梦给一个男人做靴子，一针一线，满满都是她的爱意，她是送给魏书意的。

    在秦晟安被害的地方，同样找到一只靴子，她想到了魏书意，也想到之前进宫的时候，苏如梦和魏书意之间暧昧的氛围。

    果然，她的猜想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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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秦晟安的人是他！

    魏书意此刻脸上竟带着笑意，自嘲般的笑。尽管他头发乱了，衣服满是血，丢了一只靴子，可他神色是平静的，不像是杀了人，已到穷途末路的样子。

    “杀不杀她，于我毫无意义。”他道。

    听到这话，苏如梦稍稍松了口气，她回头看柳云湘，示意她别怕。

    柳云湘冲她摇了摇头，告诉她自己不怕。

    那刀刃还指着苏如梦的胸口，魏书意并没有放下的意思。

    “自你从皇陵回来，你便设好了一个局，三番五次出现在我面前，装作对我旧情难忘。你被秦晟瑞打，你让我看到你伤得多重，让我愧疚。你见我对你有情，便说你还爱我，约我去城外庄子上私会。待我深陷，此时秦晟瑞也回京了，你故意让他发觉你在外面有人，让他发怒，暴打你一顿，然后你给了我那封信，说秦晟瑞要杀了你，希望我带你走。你不容我考虑，只说了时间和地点，让我一定去，若是不去，你便只有死这一条路了。我权衡利弊，挣扎许久，终还是去了，可等来的不是你，确实来捉奸的秦晟瑞！”说到这里，魏书意恍然大悟一般笑了。

    “我是太监，五年前不信你爱我，五年后原也不该信的，可你演得太像了。你依偎在我怀里，说想与我长相厮守，生生世世。你看我的眼神都是炽烈的，充满爱意的，我就想这样的眼神怎么会骗人，于是便信了。”

    魏书意看向苏如梦，一遍一遍打量着她，看到她眼眸那么冷，看她时分明充满了厌恶，怎么会看成爱意。

    “竟是我犯蠢了。”

    苏如梦嗤笑一声，“你确实蠢，五年前我爱你，你不信。现在我恨你，设计你，你倒信了。”

    魏书意自嘲道：“所以你果真不爱我了。”

    “魏书意，当年你害我被秦晟瑞强辱，逼不得已嫁给他，之后五年如同在炼狱，我如今这般都是被你害的，我怎么可能还爱你！”苏如梦嘲讽的看着魏书意，“我是恨你，但比起恨，你更让我恶心！”

    魏书意低下头，轻声笑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这么简单的圈套，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是太监，该是绝情绝爱的，竟……竟也妄想谈爱。

    多可笑！

    “我爱你，很早很早之前就爱上了。”他说着抬头看向苏如梦，面露苦色，“你大抵是不信的。”

    “我信啊。”苏如梦歪头一笑，“就是因为信，所以我才敢设这个圈套，也有把握你会掉进来，我利用的便是你对我的爱。”

    魏书意神色僵了一下，继而点头笑道：“确实，我不是没有怀疑的，可我爱你，便刻意忽视了那些怀疑。”

    “可你这种人配吗？”

    “原来我终究是不配的。”

    这时外面有了动静，脚步声很乱。

    “将整座院子包围起来，绝不能让杀人犯魏书意逃走！”有人喊道。

    魏书意抓着长剑的手紧了一紧，脸色紧绷，他还是不甘心的，可不甘心又如何，他已走到穷途末路。

    他看向苏如梦，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栽到了她手里。

    他眼眸一沉，“你给我传的信，此刻还在我身上，这秦晟瑞算是我们合谋杀的，既我活不成了，便拉上你一起！”

    苏如梦冷哼，一把抓住抵着自己胸口的剑刃，那刃子锋利，顷刻便将她的手割破，血滴滴答答往下流。

    魏书意看着那嫣红的血，仿佛那是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疼得呼吸都紧了。

    “你、你要做什么？”

    苏如梦面色冷沉，“与其被你脏了名声，倒不如一死。”

    见苏如梦竟真朝那剑刃撞过去了，柳云湘眼疾手快的忙拉住了她。

    她冲魏书意吼道：“若当年你不害苏姐姐，便也不会有今日，一切皆是你的因果！你再看看你脚上的靴子，明明是你自己弄丢的，是你把苏姐姐对你的真心弄丢了！”

    魏书意被柳云湘这一声吼，吼得心神俱裂，他低头看自己的脚，一只靴子还在一只已经丢了……

    是他弄丢的。

    这时严暮带着官差破门而入，在魏书意怔忪间，已经将他围了起来。

    秦飞时进来了，上官胥随后也进来了。

    秦飞时痛惜自己断了左膀右臂，而上官胥痛惜自己倾心教导的义子竟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严暮已将柳云湘拉到身边，见她没事，这才安心。

    他再看向魏书意，喝问道：“魏司礼，本王问你一句，三殿下可是你杀的？”

    魏书意仍盯着苏如梦，一眨不眨的盯着，好似要将她刻入灵魂一般。

    “是我杀的。”

    严暮点头，“既你认罪，便放下手中凶器，随我们回刑部受审吧。”

    魏书意仍持着剑，仍紧盯着苏如梦。

    上官胥怒喝一声，“还不放下剑，若上了三皇妃，你是罪加一等！”

    “反正都是死罪，我还怕吗？”

    “你！”上官胥是真动怒了，也是真不理解，“你好端端的为何杀三殿下？”

    “为何？”魏书意看着苏如梦笑了一笑，“我杀他，自然是有原因的。”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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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魏书意死了

    若是魏书意说出来，苏如梦也就毁了。柳云湘一紧张，下意识抓紧了严暮的手。

    严暮转头看了她一眼，继而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有些事，我们外人是帮不上忙的。”

    上官胥大抵也猜出来了，或许是出于火气，他仍在追问，让魏书意供出苏如梦。

    然魏书意只是看着苏如梦，眼神由凶狠，不甘，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我杀他，因他在言语上辱骂我，一时气愤，才下了杀手。”他嘲讽道。

    上官胥眯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冲动了？”

    “我也是人，非是天生的太监，也有为情所害……不，也有犯蠢的时候。”

    说完这句，他笑了一笑，将指向苏如梦胸口的剑收了起来，扔到一边。

    “杀了秦晟安，我仍不解气，冲动之下便又来到三皇子府，想着一并杀了三皇妃，可惜……可惜杀不成了。”

    “你！”上官胥一甩袖子，“我怎的教导出你这么一个蠢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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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保不住了，上官胥气得转身离开。

    秦飞时惋惜的长叹一声，对于废子，他也没什么好说的，随着上官胥一起离开了。

    严暮点头，“魏书意，你还算干了一件人事。行了，随我回刑部吧。”

    大黑带人上前押住魏书意，他没有反抗，最后看了一眼苏如梦，而后垂下眼眸。

    “愿三皇妃往后余生顺遂喜乐。”

    魏书意被带走了，柳云湘松了口气，上前查看苏如梦手掌上的伤。

    “苏姐姐，你给自己报仇了。”

    苏如梦笑了一笑，“是啊，可若能回到许久以前，我还未曾认识魏书意的时候，那该多好。”

    魏书意被押入刑部，但当晚他就服毒自杀了。至于毒是怎么来的，却没有查出来，为此严暮还被皇上训斥了一顿。

    凶手伏诛，这案子经刑部结案，三殿下尸体被送回三皇子府。接着是丧礼，丧礼过后，需将三皇子灵柩送到祖陵。

    皇上瞅着眼前仅剩这两个儿子，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让严暮护灵，走这一趟。

    祖陵在东北，快马加鞭也得一个月的行程。

    柳云湘一边帮他收拾行李，将刚从下面铺子下来的貂绒大氅装进去，一边交代他多带些人手。

    “秦飞时手段太阴损，你得多提防他。”

    严暮拉过柳云湘，搂到怀里，不舍得亲了亲她，“我把江远调回来了，你有事就吩咐他去做。眼下天寒地冻的，还是少出门，在家安安生生等我回来。”

    柳云湘哼了一声，“我哪有不安生？”

    严暮顶着柳云湘的额头，“等我回来，我们继续努力。”

    想到努力什么，柳云湘红着脸锤了严暮一下。

    “我在家没事，但你在外面一定一定要小心。”

    “嗯，我这条命虽然贱，但你要的话，我就好好留着。”

    “我要我要！”

    严暮一笑，低头吻住柳云湘。

    一番缠绵后，薛长风大嗓门在外面喊起来：“老七，这天儿看着要下雪了，咱们早点启程吧！”

    柳云湘推开严暮，喘了一喘，“他跟你一起？”

    严暮无奈的点头，“他非说我路上一定会孤单，所以做为好兄弟，他得陪我一起去。”

    “有薛公子同你一起，我一下子安心不少。”

    这薛长风虽然咋咋呼呼的，也没什么心机城府，可他武功高，讲义气，真心拿严暮当朋友。

    薛长风又在催了，严暮背起行李，不让柳云湘送，他大步离开了。

    柳云湘只透过窗子，望着他出了院门。

    担心还是担心的，但严暮什么坎儿没有趟过，眼下这一趟，根本算不得什么。

    严暮走后不多久，江远就回府了。见他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柳云湘问。

    江远这几年一直都在外面给严暮办事，许久不见他了。

    江远回道：“回禀王妃，属下是从镇北回来的。前一个月，西越发生政变，西越君主被亲弟弟逼宫，逃到了西北边界，殿下命属下将人救回了镇北。”

    柳云湘了然的点头，他们同西越有贸易来往，这事她也是有耳闻的，据说逼宫的这位是君主同父异母亲弟弟，因信任他，将西越军权都交给了他，结果他反了，不费吹灰之力将君主赶下了皇位。

    再多，她就不知道了，原这位君主逃了出来，还被追杀，最后被严暮的人救下。

    大荣北有北金，西有西越，南有南晋，处于中原之地，也为四方虎视眈眈。

    如今南晋崛起，对北方三国构成了威胁，北金、西越和大荣意欲结盟。三国联姻为结盟做基石，来年开春大办喜事，已是定局，各方都在紧锣密鼓筹备着。

    想到那长宁，柳云湘不由又沉了口气。

    她给冷雨霰去了信，这许久，他还没回信。

    事关国之大局，他未必肯帮她。

    三皇子被杀后，皇后悲痛万分，一病不起。柳云湘和白静瑜身为儿媳，需日日进宫请安。

    先前几日，皇后谁也不见，她们在外殿侯上一两个时辰，然后就被打发出宫了。今日难得的，皇后肯见她们了。

    此时已经进了冬月，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了。

    外殿冷，柳云湘和白静瑜进了暖阁，扑面而来的热气，立时缓解了手脚的冰冷。

    皇后倚着暖塌，丧子之痛让她神色非常憔悴，消瘦了许多，但精神还算好。

    柳云湘和白静瑜上前行礼，皇后睨了她们一眼，继而抬了抬手。

    二人退到一侧，因皇后没开口赐座，她俩只能端手站着。

    “三儿最是懂事，最是聪慧，最是孝顺，不想竟惨死于一阉人之手，本宫饱受挖心之痛。”说着皇后锤了锤胸口，“那阉人服毒自杀，亏他死的快，不然本宫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柳云湘和白静瑜听着，适时宽解一句。

    “对了，老三媳妇呢，本宫病了这些日子，她一次都没有来过，莫不是因伤心太过寻短见了？”

    柳云湘默，她那儿子什么德行，天天打媳妇，她能不知道，为这种人寻短见，她自己说出这话不觉得可笑？

    “三嫂病倒了，还起不来身呢。”白静瑜回道。

    “她倒是会装！”

    “太医院几位太医都去过了，也说是悲痛过度。”

    有太医院太医下定论，自然假不了。

    “难得她对老三还有几分真情。”

    皇后听到苏如梦为她儿子伤心到一病不起，心里这口气就顺畅多了。

    “对了。”皇后看向柳云湘，“长宁郡主去哪儿了，你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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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皇后晕倒了

    柳云湘皱眉，长宁去哪儿了，她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最近这些日子，倒还真没见过她了。

    “她对老七当真是深情一片，此次随他一起去祖陵了。”

    柳云湘皱眉，她也去了？

    “怎么，你不知道？老七没跟你说？”

    柳云湘见皇后一副想挑事的样子，柳云湘淡淡笑道：“长宁郡主爱去哪儿，那是她的自由，七殿下也管不着。”

    “联姻的事，皇上虽然还没下旨，但也就在年前了，你这般态度莫不是要抗旨？”

    “娘娘，先前这赐婚的事，好像是您一直在从中搅和，这才拖到这时候了。”

    听到这话，皇后脸不由一青。

    长宁满心都是严暮，皇后自然看在眼里，她虽然会用这事恶心柳云湘，但其实私下一直在阻拦。

    长宁背后是北金，她自然是希望这股力量能助她的儿子们，老四已经去了侧妃，她原打算耗一耗长宁，让她妥协，然后嫁给自己的三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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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三殿下没了，这话无疑踩中了皇后的痛处。

    皇后瞪着柳云湘，正要训斥，白静瑜忙打断了她的话。

    “姜侧妃最近胃口不好，喜欢吃酸食，先前宫宴上御膳房做的那山楂糕最是可口，臣妾脸皮厚，想为妹妹讨一点。”

    皇后听到这话，眼睛不由一亮，“酸儿辣女，看来姜侧妃腹中这一胎定是儿子。”

    白静瑜喜道：“看妹妹这反应，该是个哥儿。”

    三皇子死了，皇后所有的指望就在四皇子身上了，他与严暮相比，胜在是嫡子，可差在脑子，差在没有子嗣。

    脑子没办法补，但有了子嗣，多少能弥补一些。

    “她要是想吃，你只管让人来传句话，本宫让下面人给她送去。”

    “是。”

    “你是乖巧的，为了殿下，得好好照顾她。”

    白静瑜忙应着：“妹妹身子不便，后宅一应事，不需她操心，只管安心养胎就好。殿下虽然忙，但只要一回府，我便让他去妹妹那儿，妹妹心情好了，对腹中孩子也好。”

    皇后闻言，连连点头，又想到白静瑜刚痛失两个孩子，又是姜云影之过……

    “姜氏到底是侧室，你为正，她生的孩子，便是你的孩子，将来也要叫你母亲的。”

    “臣妾晓得，妹妹心思单纯，与我最是投缘，我俩定好好的，不给殿下惹麻烦。”

    “好好，不愧是大家出身，你是懂规矩的。”

    说了这么一会儿，皇后乏了，白静瑜便拉着柳云湘告退。

    要出门的时候，皇后想起刚才吃了亏，又冲柳云湘喊了一声：“长宁郡主远嫁来咱们大荣，你做为正室，合该表表心意，这样吧，她的嫁妆便由你来筹备吧。”

    听到这话，柳云湘转身，冷哼一声：“娘娘让我为长宁郡主备嫁妆？”

    “望你识大体。”

    “皇后娘娘，我能识大体，但有些人不能不要脸吧？”

    “你说谁？”

    “我说娘娘了吗？”

    “你！”

    “娘娘节哀，三殿下刚过世不久，您可要保重身体，别什么事都乱操心！”

    “你你！”

    皇后气得指着柳云湘，见她丝毫没有怯意，竟转身就走，当下一一咬牙，身子往后一仰，假装晕了过去。

    “娘娘！不好了！娘娘晕倒了！”

    听到这声，柳云湘不由挺下脚步，转身看去，见皇后已经躺到了软塌上。

    白静瑜皱眉，“七弟妹，你闯祸了。”

    皇后身边的嬷嬷叫不醒主子，心思转了转，冲旁边婢女喊道：“还不快去禀报皇上，皇后娘娘被七王妃气晕过去了！”

    婢女得令，赶忙跑去禀报了。

    白静瑜想上前查看，但被嬷嬷拦住了，同时也将她二人给请了出来。

    殿外，柳云湘垂眸思量着什么，见她不说话，白静瑜以为她是怕了，上前宽解道：“七弟妹，你别慌，皇后娘娘本就大病未愈，她昏厥过去与你没多大关系的。”

    柳云湘无语，白静瑜都没看出来这皇后根本就是装的。

    “四嫂，我没慌，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府吧。”

    “还是等皇上来，我也好帮你说两句。”

    柳云湘握了握白静瑜的手，“四嫂的好意，我心领了，你既然决定为两个孩子报仇，眼下就不能得罪皇后，你得借力打力。”

    白静瑜怔了一怔，“云湘，你……”

    “四嫂回吧，到时皇上问你，反倒要你为难。”

    白静瑜见柳云湘不慌不怕，自是心里有了主意，而她留在这里，确实容易招惹麻烦，想了一想后，她冲柳云湘点了点头。

    “云湘，你帮过我，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定全力助你。”

    “谢谢。”

    白静瑜离开不久，皇上怒气冲冲的来了，见她站到外面，当下喝了一声：“还不跪下！”

    柳云湘也不辩，在台阶前跪下了。

    此时冰天雪地的，跪在地上，冷意自膝盖传遍全身。她挺直腰板，没有怯弱。

    皇上先进去看皇后了，不多久里面传来皇后的哭声，哭得淅淅沥沥的，好似被伤透了心似的。

    隐约的，她能听到一两句。

    “我也是为老七好……哪有皇子府上只有一个正妃……别说侧妃了……妾室通房都没有……”

    “柳氏善妒……若老七以后真即位了……偌大皇宫……不能只她柳氏一个吧……”

    “皇家贵在开枝散叶……有这柳氏在……老七只会落得子息凋零的下场……”

    她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的，柳云湘也听了个大概。

    这是有意让皇上替严暮做主休了她！

    过了不多会儿，皇上出来了，脸色黑沉。

    他走到台阶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柳云湘，沉声问道：“顶撞皇后，以下犯上，你可知罪？”

    柳云湘低头道：“臣妾并未顶撞皇后，只是请皇后节哀，多休息。”

    皇上眯眼，“皇后说你惯会耍伎俩，朕也知你巧舌如簧，今日便不与你废话了。老七和长宁郡主的婚事，朕已经做主，不管你乐不乐意，必须接受，不然就是抗旨！”

    “抗旨不遵的下场，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柳云湘默，抗旨不遵的下场，她自然知道，那就是一个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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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两条路

    如今严暮不在京中，皇上挑的就是这时机。

    柳云湘低头不说话，眼下是怎么说怎么错，像皇上表明态度就好。

    随着日头偏西，殿外冷了起来。柳云湘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不过一刻，冷意已经传遍全身。

    “哼，既你如此不识大体，便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吧。”说完，皇上一甩袖子走了。

    皇上走后，旁边有侍卫盯着。

    子衿原是在宫门外的，趁着守门的不注意，偷摸溜了进来。

    “姑娘，外面天寒地冻的，您这般太遭罪了。”

    已经进了数九寒天，处处冰雪覆盖，冷风如刀片一般，她早已冷得牙齿打架了。

    这样下去，确实太遭罪，更者也没有必要。

    她微微侧头，小声跟子衿交代：“你去搬个救兵。”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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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平老亲王。”

    “啊，他肯吗？”

    “张琪那儿有他留的欠条，你只管拿着欠条让他还债就是。”

    子衿去了，柳云湘稍稍呼出一口气，老亲王肯不肯帮她，她倒没有担心，毕竟他欠她的钱。她担心的是，即便老亲王求情了，皇上也不肯饶她。

    尤其严暮娶长宁这事，事关两国联盟，兹事体大，即便严暮在京中，皇上咬死了要他娶长宁，他也没办法，除非真的抗旨。

    柳云湘蹙了蹙眉，她眼下反而庆幸严暮不在。

    正在她思量如何化解眼前危机的时候，听到台阶上有动静，抬头望去见两个宫女抬着一大盆水，偏偏走到台阶上，一人状似不小心趔趄了一下，接着一大盆水倾倒下来。

    水顺着台阶往下流，马上就好流到柳云湘膝下了。

    这天气，滴水成冰，等流到她膝盖下，不仅会弄湿她的衣服，很快她膝盖都会冻到冰上。不消多久，她这双腿就废了。

    柳云湘皱了皱眉，正要起身挪个地方，皇后身边的江嬷嬷出来了。

    “王妃！”这江嬷嬷喝了一声，“皇后好心劝您，您不但不领情，还将她气晕了过去，如今眩晕气短，起不来身，您可有在反省？”

    柳云湘沉了口气，“娘娘的好心，本王妃可受不起。”

    “放肆！”

    在水淌过来的时候，柳云湘站起身来，冷眸看向那江嬷嬷，“你一个奴才，在本王妃面前大吼大叫，放肆的是你！”

    “你你！”江嬷嬷指着柳云湘，脸色发青，“皇上让你跪在飞凤宫前反省，你胆敢起身，你……”

    柳云湘换了一处没水的地方重新跪下，“皇上让本王妃跪着反省，可没说让本王妃跪在水里。还有你进去我问问皇后娘娘，她真的希望严暮娶长宁，继而得到北金的支持么。”

    江嬷嬷见柳云湘虽然跪在台阶下，可挺直了腰杆，那气势依旧凌厉，依旧让人不敢不从。

    待江嬷嬷进去，柳云湘不动声色的微微弯下腰，用手换着揉膝盖。

    这地太凉了，跪在上面，好似数十跟冰针往骨头里刺。

    此时天色暗下去了，也不知道子衿找没找到老亲王。

    入了夜，刮起了北风，柳云湘膝盖已经失去知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老亲王总算来了，脸黑沉沉的，迎着寒风，大步走了过来。本是一肚子怒火，但看柳云湘这样，他又长叹了一口气。

    “我就不该欠你钱！”

    柳云湘用手撑着身体，抬头看向老亲王，“您被皇上训了？”

    “那叫破口大骂！我这么大年纪了，我这张老脸都不能要了！”说着老亲王拍了拍自己的脸。

    柳云湘笑，“没事，您脸皮厚。”

    老亲王瞪了柳云湘一眼，在她面前的台阶上坐下，“我为你求情，皇上就拿国事压我，骂我老糊涂，不分轻重，枉为朝臣。看他这态度，你家老七娶长宁郡主这事是板上钉钉了。”

    柳云湘垂眸，“我死都不会同意。”

    “死倒是个法子。”

    柳云湘瞪了老亲王一眼，“我死之前，你得先还欠我的银子！”

    老亲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衫，膝盖处破了洞，昨儿他在油灯下自己缝的补丁，虽然样子不好看，但至少不漏风了。

    一个字：穷。

    “瞧你这急性子，听我慢慢说。我这不豁出去老脸求皇上了，皇上倒是也松口了。”

    柳云湘眼睛一亮，“哦？”

    “他给你两条路选。”

    “哪两条？”

    老亲王捋了捋胡子，嘿嘿一笑，道：“这第一条，你接受老七娶长宁郡主这事，皇上念在您曾向朝廷捐银捐粮的贡献上，你为正妃，她为侧妃。”

    柳云湘哼了哼，“第二条呢？”

    老亲王看了柳云湘一眼，继而道：“其实吧，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的，尤其是老七是皇子，假使他以后……”老亲王指了指天，见柳云湘听懂了，接着道：“那偌大的后宫不能只你一个吧。”

    “怎么不能？”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只娶一个的？”

    “我不敢别人，只管他。”

    老亲王长叹一声，“这第二条便是皇上降旨让严暮休了你。”

    柳云湘沉眸，她便猜到有这一条，皇上自然不会向她一个没权没势的弱女子妥协。

    她眯眼看向老亲王，“这就是你为我求的情？”

    老亲王摆摆手，让她稍安勿躁，“我能帮你的就是等严暮回京，让他亲自给你写休书。”

    “你……”

    “这事，你扛不住，得他去扛。”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你又不是不就知道他的脾气，我怕他真的会跟皇上硬碰硬。”

    他们从走投无路，被逼入死角，如今终于另开局面，路越走越平，她怕严暮一个冲动，将这向好的形势毁掉，他们两人的努力功亏一篑。

    “你要是在这儿跪一夜，直接进阎王殿了，倒也不用操心这些。”老亲王摊手道。

    柳云湘撑着胳膊站起身，因为膝盖冻麻了，往前趔趄了一下，咬着牙才站稳。

    “总之，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老亲王揣手，“那就看你的态度够不够硬了。”

    回去的路上，柳云湘一直在思量，她的态度能硬，但严暮不能。他借着失忆的由头，好不容易让皇上信任他了，亲近他了，不能因此坏了大局。

    回到府上，柳云湘让子衿和谨烟收拾细软。

    “姑娘，咱们这……这是要离开王府？”谨烟不明所以的问。

    柳云湘点头，“砚儿和行意已经睡了是吧，将他们叫醒，外面刮着风，给他们穿上大氅。”

    谨烟听着风声呼啸，问道：“明日再走不行？”

    “今晚就走。”

    她得给宫里一个态度，这个态度必须够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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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离家出走

    从王府出来时，外面下起了雪。

    风雪交加下，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坐上马车，离开了镇北王府。

    没有娘家可回，但好在她在斜角胡同还有一处宅子。

    “兮儿姑娘还带着那些孩子住在那儿，咱们再过去，只怕没有地方住。”谨烟有些担心道。

    得姑娘吩咐，这些日子她三不五时给那些孩子们送饭食，知道那边的情况。

    两个孩子半睡半醒的趴在她怀里，柳云湘低头看了看他们，继而小声道“先挤挤吧，明日我再想办法。”

    来到胡同外，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听得外面的动静，柳云湘皱了皱眉头，将怀里两个孩子交给谨烟照看，她打开车帘，见外面有很多官差，他们举着火把，正在附近搜查。

    “姑娘，他们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差，正在搜捕善念营的逃犯。”子衿道。

    柳云湘往前往后望了望，前后都没人，他们只集中在这个胡同，似乎不是挨家挨户的查，而是专门查她那院子的。

    她往胡同口望去，一眼看到了秦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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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抿了抿嘴，知自己藏匿善念营那些孩子的事，大抵是暴露了。

    她朝着秦飞时走过去，“安庆王殿下，您亲自领着这些官差搜捕，当真是辛苦了。”

    说着，她冲秦飞时笑了笑，“不过您的人挡我的路了。”

    秦飞时转过身看向柳云湘，那样玉颜在风雪下，显得格外冷，虽然他笑着。

    “夜深了，王妃您不在王府，这是？”

    柳云湘挑眉，“安庆王耳目灵通，难道不知道？”

    秦飞时啧啧叹气，“王妃何必这般不开窍，老七娶长宁郡主，于你们王府有利无害。”

    “我这窍开不了。”

    秦飞时笑：“所以半夜离家出走？”

    “态度一定要有。”

    “做为曾经的好友，奉劝你一句，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严暮必定要娶长宁，除非你们真要抗旨。”

    柳云湘笑了笑，“此事就不劳殿下操心了，不过做为曾经的好友，你卖给我一个面子，这条胡同就别查了。”

    秦飞时双手交叉在前，歪头往胡同里面望去，清声道：“最近城东城南城北都发现了疫病，已经引起百姓恐慌了。朝廷命我们兵马司尽快找到这些逃出来的善念营罪犯，如有包藏者，与善念营逃犯同罪。”

    长袖下，柳云湘握紧拳头，而兵马司的官差已经进了胡同，从第一家开始查了起来。

    秦飞时应该早就发现他们藏了十几个善念营孩子的事，为何此时才发难，她不免猜测这两日城内发现的疫病非是善念营的人传染，而是他的手笔。

    他利用此时造成百姓恐慌，继而上报朝廷，连夜搜捕，直指斜角胡同。

    只要搜到这些孩子，一来他立了功，可体现兵马司的用处，继而保住这个将被废除的衙门，二来趁严暮出京，在他后方点一把火，烧得他措手不及。

    柳云湘神色绷了绷，“你们查便查，总不能挡我们的路。”

    秦飞时嘴角勾了勾，而后挥手让手下们让开一条路，“王妃，请吧。”

    柳云湘冲子衿挑了一下眉，让她将马车赶进胡同，又朝那些官差望了一眼，他们已经查过第一家，很快就会到她那宅子。

    既然秦飞时知道她藏了人，肯定是布下了天罗地网，逃定是逃不掉的。

    柳云湘一时不知如何，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对了，王妃，你家可住着人？”秦飞时突然问了一句。

    柳云湘默了默，道：“有，一些奴仆而已。”

    “那等会儿王妃命人将门打开，好方便我们搜查。”

    “我的地儿也得查？”

    秦飞时笑，“查啊，可得仔细查。”

    当柳云湘她们往里走的时候，秦飞时带着官差也跟了上去，亦步亦趋的跟着。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待来到门前，秦飞时带着人也跟来了，就在她身后。

    “王妃，敲门吧，我们搜查完事了，你们也好休息。”秦飞时道。

    那些孩子们就在里面，此刻她慌的不是她包藏这些孩子的后果，而是这些孩子的命……

    她迟迟不敢抬手，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秦飞时并没有催，好似猎物已经被捕兽夹困住，他正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一般。

    天很冷，而汗珠自她额头落下。

    风又大了一些，自耳边呼啸而过，她咬了咬牙，干脆转过身去。她要跟秦飞时谈判，治她的罪可以，但别伤这些孩子。

    正当她要开口，院门自里面打开了。

    咯吱一声，所有人朝里面望去。

    “咦，怎么这么多人啊？柳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这是兮儿的声音，柳云湘钝钝的转过头去，见兮儿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兮儿……”

    “呀，外面怪冷的，柳姐姐你们快进来吧。”兮儿不等柳云湘说完，便将两扇院门都推开了。

    里面静悄悄的，黑漆漆的，只西厢房有一点亮光。柳云湘再看兮儿，见她正冲着自己乐，心下便了然了。

    “安庆王，您不是要搜查，查吧。”柳云湘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门口，“不过请您的人快点，我们还要休息。”

    秦飞时见柳云湘这态度一下转变这么大，便猜到鱼儿可能脱网了。可四下已经部署了他的人，可谓天罗地网，实在没可能啊！

    他仍是不甘心，挥手让属下们进去搜查。

    如他所料，里面确实没人了，十几个孩子，一下都消失了。

    秦飞时皱了皱眉，退后两步，往胡同东西两个望了望，东边已经查过了，那西边这宅子……

    “殿下，善念营一道围墙被推倒了，好些人逃了出来，上面命咱们的人赶紧去支援！”一官差急匆匆来报。

    秦飞时抬手让那官差别急，朝西边望了一眼后，他转头看向柳云湘：“王妃，不知这西边宅子可住了人？”

    柳云湘摇头，“这家主人在外地，许多年没有回来了。”

    “哦，这家主人是？”

    柳云湘心思一转，道：“肃平王陆长安。”

    秦飞时眼睛眯了眯，思量片刻，继而叹道：“看来那些逃犯已经逃至别处了，走吧，我们去西城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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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他回来了

    目送秦飞时一行人消失在胡同尽头，柳云湘才稍稍松了口气。

    想到什么，她转过身看朝西边那宅子望去，随着咯吱一声门响，一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月牙白的锦袍，外面披着貂绒大氅，玉颜清丽，气质温润，身秀如兰。

    他朝她看过来，一眼定住，仿佛隔了许多年，隔了千山万水，那般缱绻。但随即，他看她，便只剩笑意了，明朗的，温和的，一如往昔。

    柳云湘瞪大眼睛，呆了好一会儿，才敢确信这人真在眼前。

    “世子……”叫出了声，又想起这称呼不对，忙改口道：“肃平王……王爷。”

    雪下得更大了，陆长安笑意也放下，他朝柳云湘走来，隔着风雪，一直到她跟前。

    “以前我唤你三夫人，后来是柳姑娘，如今要变成王妃了，只是这样未免太生分，我便唤你云湘吧。”

    柳云湘笑着点了点头，“确实生分，那往后我还唤你世子吧。”

    陆长安深深看着柳云湘，“好。”

    兮儿从院里出来，见官差已经走了，她深呼一口气，拍着胸口道：“真的好险，若不是这位公子敲门提醒，还愿意让孩子们躲到他那院，咱们指定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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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听后看向陆长安，有些奇道：“你知秦飞时今晚会带人来搜查？”

    “白日里有两个官差在胡同口鬼鬼祟祟的，我便让丹青多加留心。”

    柳云湘往陆长安身后看，看到了同样几年不见的丹青，陆长安一如往昔，而丹青改变却很大，似乎高了壮了，腰间配着剑，还下巴留着胡茬。

    从一个清瘦的少年，变成了一个从西北来的糙汉子。

    丹青见柳云湘打量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继而上前冲她行了礼。

    柳云湘冲他颔首，继而看向陆长安，咦了一声：“我以为你刚回京的，难道不是？”

    陆长安笑着摇头，“有些日子了。”

    她想到一个月之前，她来过这里，看到了一串脚印在他门前断了，莫不是那时候他就回来了？

    这时孩子们从陆长安那院露出头来，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远处，眼里的惧意还未消散。

    柳云湘正想让兮儿把这些孩子叫回来，陆长安说难保秦飞时不会杀个回马枪，还是让他们在他那院吧，反正明日他就回王府住了，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

    闻言，柳云湘让兮儿将孩子们安置在秦飞时那院。

    “娘，我好困啊。”

    “我也是。”

    行意和砚儿揉着眼站在门口，困得直打哈欠。

    柳云湘冲他们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指着陆长安道：“这位陆伯伯。”

    行意困极了，看都没看眼前的人，敷衍的喊了一声‘陆伯伯’，然后靠旁边谨烟怀里了。

    而砚儿瞅着眼前的人，原本困得睁不开眼，此刻盯着陆长安，确实瞪得大大的。

    柳云湘看向陆长安，他也看着这孩子，眼神更暖了，带着满满的疼爱。

    砚儿刚出生不久，他便带着了，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习字，教他武功，他们是父与子。

    当初她顾及严暮的感受，生生将他们这一层关系斩断了，之后他们各奔东西，一晃这许多年。

    “伯伯。”砚儿看了陆长安许久才叫了这一声。

    陆长安笑着弯下腰，伸手揉了揉砚儿的头顶，“砚儿，你都长这么高了。”

    砚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往柳云湘身后躲了躲，“我吃得多，长得高，娘说我以后会比爹爹还高。”

    时辰晚了，柳云湘让谨烟带着两个孩子先去睡。

    “你回京这么久了，朝廷竟不知道，可是不妥？”柳云湘有些担心道。

    陆长安今日不同往日，他承袭肃平王爵，掌西北十万兵力，乃是西北的霸主。他这样的身份，除非朝廷下旨，他不得私自回京的。

    “朝廷下了旨，让我年前回京，我想着西北也无事，便提早了一个月，只带着丹青，我们二人先行回来。这些日子，我们就住在这院里，只望着这四方天地，便也觉得回家了。”说着陆长安怅然笑了笑，“明日一早我们再去城外与西北来的人马汇合，再一道进城，进宫面见圣上。”

    在外的游子思念家乡，这是人之常情。

    只是……陆长安这一个月真的只是在这院里望天了，没有出过门？

    柳云湘想到这儿，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总是去揣度人心，便觉得每个人心藏着阴谋诡计。

    可这是陆长安，该是一如天上的玉盘，明亮的，通透的，温润和善的。

    “世子年后还要回西北？”柳云湘问。

    陆长安摇了摇头，“西北暂无战事，且看朝廷如何安排了。”

    柳云湘蹙了蹙眉，莫不朝廷打算夺了他在西北的军权？

    若如此的话，这一趟，陆长安根本就不该回来。

    北风平地起，陆长安见柳云湘打了个冷颤，关切道：“外面太冷了，你进去吧。”

    “那你？”

    “我要出城了，咱们往后有的是时间再聚。”

    “好。”

    陆长安又看了柳云湘一眼，而后朝胡同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陆长安转回头看柳云湘。

    “云湘，我回来了。”

    “啊？”

    陆长安笑，“若遇到困难，还有我呢。”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柳云湘望着陆长安离开的背影，一句‘还有我呢’，让她心里甚感温暖。

    翌日，柳云湘起床梳洗好，出门见外面白雾弥漫，处处都压上了厚厚的雪。抬头望天，天是白的，举目四看，周围都是白的，脚下也是，一只脚下去，莫过了脚腕。

    雪还在下，不过已经小了，零星的几片落着。

    柳云湘出了一口气，这口气都是白的。

    东屋里，两个孩子也起床了，正嬉闹着，谨烟和子衿抓着他们穿棉袄。

    这时张大娘推门进来了，见到柳云湘，立时满脸带笑，褶子都变深了。

    “东家，您起了。”

    柳云湘不好意思道：“又要麻烦您老人家了。”

    张大娘是张琪娘，她一来宅子这边住，张大娘便会过来照顾他们。在外面买的奴仆，她到底不放心，还是要自己人才安心。

    “不麻烦不麻烦，孙子大了，儿媳妇一个人就能带，我闲着也是闲着。”张大娘提着一大篮子肉和菜，来到屋前，脸色又一变，“昨晚善念营暴乱，跑不出来不少人，外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张琪嘱咐咱们锁紧院门，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他会时不时派人送东西过来。”

    柳云湘沉了口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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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筹谋

    昨晚，善念营里的人合力推倒了一面墙，随之与官兵发生冲突，死伤的同时也有许多人逃了出来。

    眼下城内乱了，若朝廷下令屠杀善念营的人，盛京会变成一座血海。当然，善念营的人也不会等着被杀，必定会拼命反抗，这动乱会继续扩散并持续许久。

    柳云湘想到这儿，长长叹了几口气。

    时机还不到，她得让皇上先头疼几日。

    接下来几日，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住在这胡同里，整日不出门。直到今儿一早，才让子衿去外面瞅瞅什么情况。

    “这些善念营的人跟老鼠似的，白日里也不知钻哪儿了，官兵们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但一到夜里，他们就溜了出来，打家劫舍，哄抢店铺，让朝廷官差们十分头疼。这都十来日了，百姓们白日里不敢上街，夜里不敢安睡，民怨沸腾，可这乱子不但没解决，反而越来越乱。”子衿一边吃包子一边说道。

    柳云湘面前摞着好几本账册，她一边拨弄算盘一边听子衿说外面的情况。

    “朝廷没下令杀人？”

    “明面是没有，但抓回善念营那些人就不知是死是活了。”

    柳云湘算到最后，在账册最后面写了一个数，然后把账册交给子衿。

    “你把这些账册送还给张琪，然后让他给我准备这个数，不需要给我，转到江南钱庄，以备明年开春重修织锦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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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衿将手里包子团进最后，然后接过账本，“还有一事，那位老亲王日日去粮铺找您，张大哥按您的吩咐，说您心情不好，谁也不见，可他还是每日都去。”

    柳云湘思量了一下，道：“那明日我们去一趟粮铺吧。”

    翌日，用过早饭后，柳云湘带着子衿出门了。

    来到街上，虽然已经料到街上会是怎样的萧瑟境况，但亲眼看到所有临街铺面都关着门，不少被打砸过，而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倒是偶有几个穿着褴褛的人急匆匆穿过，北风呼啸而过，让人心里不由发寒。

    先皇在位期间，百姓安居乐业，四方武力震慑，可谓国富民强，可当今皇上继位后，因他的昏庸无能，国力一路下滑，到如今内乱不止，外患频发，百姓不能安居，朝廷党派纷争。

    大荣已是大夏将倾，而皇上坐在庙堂之上，居于深宫之中，听着阿谀奉承，便觉得自己居功甚伟，可谓贤明之君。

    小小善念营，没有妥善管理，酿成此等祸事，真是让人想想都觉得可笑。

    越往前走，柳云湘心情越是沉重。经过一个岔口，听得北边有动静，柳云湘望过去，见是几个官兵正在追捕一伙善念营的人。

    这伙人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手里也有家伙事，四散逃窜。

    这些官兵身强体壮的，抓这些人原是能抓住的，但是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给拦住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老亲王。

    他拦着那些官兵，不让他们追捕。

    领头的官兵苦着脸道：“老亲王，他们是逃犯，咱们奉命抓捕，您这般捣乱，岂不等于助他们逃跑。”

    老亲王仍旧穿着他那身破旧的长衫，闻言打了个哈欠，将伸出去双手收了回来，无赖道：“你们在追逃犯？”

    那领头的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人，这不明知故问。

    老亲王打了个哈哈：“我这不是吃饱喝足，然后犯了困，伸伸懒腰，真没想拦着你们。”

    “您这说辞已经用了好几回了。”

    “我下回肯定想出新的来。”

    领头的也不敢拿老亲王怎样，只得向他拜了拜，“您老人家就别为难我们了，您若是真想帮他们，可以去求皇上。皇上下令收兵，我们立马回营。”

    说完，那领头冲身后的几个官兵招呼了一声，继续追那些人去了。

    老亲王捋了捋胡子，转回身看到柳云湘站在路口，他仿若见了菩萨似的，急忙跑过来，跑到跟前，一脸殷切，就差顶礼膜拜了。

    柳云湘在老亲王虔诚的目光下，淡淡笑了笑：“这几日，您受累了。”

    一句话，差点让老亲王热泪盈眶，没人能懂他，只有面前这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侄孙媳妇。

    “你总算肯露面了，可让我好等！”

    柳云湘稍稍叹了口气，“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去粮铺吧。”

    “好好好。”

    来到粮铺，下人给送来茶点。老亲王等不及旁人给倒茶，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喝着，看来是真渴了。

    等一杯茶喝完，他这才舒了口气。

    “善念营还有三四百人，已经折了一半了。”老亲王心痛的说道，同时看向柳云湘，却看到她听到这话，不说同样心痛，一点关心都没有。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大多是受连累，非是真的罪犯。”

    柳云湘听着老亲王痛心疾首的说着，她自顾自端起一杯茶，慢慢啜饮着。

    “皇上下令封死善念营，想着将这些人困死在里面，可他们又不能做得太过，于是每日中午给一顿稀汤寡水的饭食。我从你这里买走了不少粮食救济这些人，总算保住了他们的命。可天越发冷了，他们实在熬不住，终究还是强闯了出来。朝廷下令逮捕，可抓起来的人，并没有放回善念营，而是直接带到城外杀了，就地掩埋。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先前给他们救济粮到底对不对了。”

    “老亲王想救人，自然没有错。”柳云湘道。

    “可我实在救不了他们。”

    “老亲王尽心了。”

    “我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你。”

    柳云湘放下茶杯，拿出帕子拭了拭嘴角，微微笑道：“老亲王莫开玩笑了，我一个弱女子能帮什么忙。”

    老亲王忙道：“先前你提议放开善念营，由你接收他们，让他们帮你做工。当时我觉得你不自量力，可如今……如今也只有这法子能试一试了。”

    柳云湘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我打算在江南开织锦坊，振兴江南的织锦业，确实需要大量人手，只是……”

    “只是什么？”

    柳云湘又叹了口气，“皇上要七殿下休了我，我日日以泪洗面，哪还有心思振兴什么织锦业。想着以前我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往后就安安分分当个弃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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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一个死一个疯

    老亲王听了这话，再看柳云湘说着日日以泪洗面，可脸上丝毫不见伤心，心下转了转，道：“我到底是秦家长辈，朝廷上的事，我说话没分量，但家事上还是能倚老卖老的，侄孙媳妇，你不用担心，你这般贤良淑德，我定不会让皇上为难你，不会让老七休了你。”

    柳云湘感激的看着老亲王，“叔公深明大义，我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只要皇上答应由我安置善念营这些人，我必定尽全力。”

    老亲王见柳云湘肯帮忙了，当下赶忙进宫给皇上出谋献策去了。他走后，张琪走了过来。

    “东家，皇上肯放开善念营吗？”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难。”

    “那您还让老亲王进宫献计？”

    “成不成的，我得让皇上心里先有个底儿。”

    皇上刚愎自用，以为自己所有的决策都是英明的，放开善念营，便等于说他当初建立善念营就错了，打自己脸的这事，除非把他逼到实在没路了。

    至于皇上让严暮娶长宁这事，她怕的是皇上在严暮回京之前下旨赐婚，一旦下了这道旨，严暮就不得不从，真要抗旨，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她让老亲王掺和进来，拦着皇上这道旨意，等于是给她争取时间。

    柳云湘想到什么，抬头问张琪，“肃平王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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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琪点头，“十日前吧，肃平王带着一队人马轻装简行的回京了。据说回京后，随即交出了西北的军权，如今不稳政务，俨然成了个闲散王爷。”

    “他交出了军权？”柳云湘不免震惊。

    “本来这事是朝廷的事，咱们普通百姓不知道，只是前两日在街上，京郊大营统领的妻弟为难肃平王，好像是以前有过宿怨，当街把他虚有头衔，手上无权的事说了出来，这才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都知道了。”

    柳云湘垂眸，陆长安性子温润，但人绝不傻，怎么会交出军权。一旦失了军权，他就等于羊入虎穴，早晚会被分食掉的。

    “可还有其他关于肃平王的传闻？”

    张琪想了想，道：“肃平王府的大姑娘嫁进了云侯府，虽肃平王一家去了西北，但在盛京有皇后照应，日子过得还不错，只半月前，不知为何突然上吊自杀了。肃平王府老王妃是跟着肃平王一起回京的，得知自己女儿死了，一时间接受不了，人跟着疯了。”

    柳云湘默，她在北金的时候听过肃平王府的事，老肃平王打算让二儿子袭爵，陆长安终于忍无可忍，带兵夺权。打了一场后，老肃平王和二儿子三儿子输了，父子三人命也送掉了。

    至此，陆长安接手西北军权，承袭肃平王爵位。

    而肃平王府也就剩一个老王妃，还有留在京中的大姑娘了，这一下一个死一个疯……

    陆长安提早一个月进京，这期间大姑娘上吊，会这么巧吗？

    想到什么，柳云湘不由出了一头冷汗。

    从粮铺出来，日头已经升到中天了，本该是一天最暖和的时候，柳云湘却仍觉得冷，不由裹紧了披风。

    走到街上，突然看到一个穿着烟霞云锦棉衣，外面披着貂绒披风，头发有些凌乱的女人从胡同里跑了出来。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

    她看到她们，慌不迭的跑过来，但在距离还有几步的地方跌倒了。这一摔，她竟跟换了个人似的，低低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时断时续的，听着十分怪异。

    接着她猛抬起头，朝柳云湘主仆看过去，死死盯着她们笑。这笑让人不寒而栗，柳云湘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这女人前额的头发都白了，脸上皱纹很深，柳云湘先开始觉得眼熟，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认出来。

    肃平王妃，此时应该叫老王妃了。

    她是肃平王的继室，陆长安的继母，曾对陆长安用毒，害他自小体弱，上一世她彻底毁了陆长安。

    这女人心狠手辣，她见过几面的，不想如今变成了这副疯癫癫的样子。

    “杀了他……杀了他……”

    她在对她说话，还举起手里的一个布娃娃给她看。柳云湘离得远，只看到布娃娃是用白布缝的，表情诡异，而身上写着字，上面扎着很多针。

    柳云湘皱了皱眉，走上前两步，再仔细一看，这才看清娃娃身上写的字：陆长安。

    柳云湘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西越那边的巫术，可用来害人。大荣人是不信这个的，但这女人这几年在西北生活，少不得会接触西越人，她恨陆长安，可又没能力杀他，想来就学了这歪门邪道。

    女人冲她嘿嘿笑了笑，而后将娃娃放到腿上，拔出一根针，对着娃娃心脏的地方用力扎进去。

    “杀了他……杀了他……”

    柳云湘沉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这女人已经彻底疯了。

    这时有奴仆跑过来，抓住这女人，扭送着她往回走。女人挣扎着，凄厉的喊着什么，让原本空荡的长街又增了几分冷意。

    “将她带回去，关起来，仔细别让她再跑出来了。”

    这一声清清冷冷的，柳云湘望过去，见陆长安站在巷子口。他仍旧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披着大氅，等下人将老王妃带走，他朝她看过来。

    原本冷冽的神色，再看到她时，立时被笑消融。

    他朝她走过来，风停了，雪融了，天气重新暖和起来。

    “云湘。”

    柳云湘缓了一缓，再冲陆长安颔首，“那个……老王妃她……”

    陆长安温和道：“她女儿死了，她见到尸体的时候，当下就疯了。”

    “啊？”

    “一尸两命。”

    柳云湘抿了抿嘴，“那确实挺可怜的。”

    “可怜吗？”

    柳云湘看向陆长安，见他面色依旧温和，只是眼眸是沉的，冷的。

    “走吧，我送你回家。”

    柳云湘点点头，同陆长安一并往胡同走去。

    “我那三弟酒后爱吐真言，当时在西北，他得意洋洋的跟我说，说我母亲非是病死的，而是被她娘下毒毒死的，这事我父亲也知道，甚至是他默许的。而我母亲死的时候，已有四个月身孕，同大姑娘一样。若说可怜，确实是挺可怜的。”陆长安平静的说道。

    柳云湘听这话，心下震惊的同时，也不由得发冷。

    “大姑娘的死与你……”

    陆长安笑了笑道：“她夫君手上有人命，我拿到了证据，便与她说，若她想救自己的夫君，那就杀了自己。上吊这种方式，是她自己选的，算做曾是一家人，我对她的关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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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秦家有未来

    风有些大，柳云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转头看陆长安，他分明还笑着，那般温润，那般明朗。

    或许，她真的听错了。

    陆长安啊，他不是这样子的。

    陆长安说完，低头淡淡笑着，仿佛是在积攒勇气一般，等足够了，这才抬头看向柳云湘。

    “我只是在为我母亲和我自己报仇，错了吗？”

    风停了，周围寂静一片，这一句她听得清清楚楚。

    柳云湘摇了摇头，“很多事不是只有对和错，我也没有资格去评价别人的对和错。”

    “所有的事，只认对和错的话，那就黑白分明了，简单了，纯粹了。”

    “你认为自己做的对？”

    “所以要你来告诉我。”

    柳云湘再次转头看向陆长安，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那眉那眼那鼻那唇，他还是他，可他变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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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会变，只是他变得让她有些陌生。

    “为什么要我来评定你的对或错？”她不解的问。

    陆长安转回头，望着长长的街，面上闪过一瞬的空洞，“旁人都不配。”

    “我，我就配吗？”

    “曾经我在深渊里，是你将我拉上来，看到了这世上的光和广阔。你同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同，我可以不信神明，但我信你。”

    这话让柳云湘深深震撼，她不知道自己于陆长安是这样的存在，竟奉若神明。

    “可我……”

    陆长安侧头冲她笑了笑，“等你有了答案再告诉我吧，对和错往往在最后一刻才看得清楚。”

    柳云湘不知道最后一刻是什么时候，但此刻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定一件事的对和错，去评定一个人的改变是好是坏。

    这条路本是不长的，可这一次却走了很久，久到柳云湘都有些慌了。

    “到了。”

    斜角胡同口，陆长安停下脚步，等柳云湘走过来，他转身向她颔首。

    “风大了，进去吧。”

    柳云湘点点头，“世子也回吧。”

    “嗯。”

    柳云湘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转头问陆长安：“世子不回胡同里住了吗？”

    陆长安笑，“不了，我该住在王府的。”

    柳云湘冲他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家走。

    他是肃平王，自然该住在肃平王府，她唤他世子，可他永远不再是那位常被人欺凌的陆世子了。

    回到家里，柳云湘才想起自己没有问陆长安，他将西北的军权交出去，那他在盛京会不会有危险。可转念一想，倒也不必问了，他必定已经有了盘算。

    翌日一早，院门哐哐的被敲响。

    子衿去开门，见老亲王搓着手站在外面。

    此时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正在用早饭，老头进来就在饭桌旁坐下了。

    “我昨儿进宫找皇上，磨了一晚上嘴皮子，眼下又冷又饿。”

    柳云湘笑了笑，忙让谨烟给老头盛碗热粥，拿一副筷子。

    热粥和筷子拿来，老头是真饿极了，一边吹着气一边吸溜着，还不忘就着张大娘做的小咸菜。

    见他吃得这般风生水起，两个孩子也不吃了，纷纷瞪大眼睛看着他。

    老头吃了一碗粥，压住了饥荒，让谨烟再给他盛一碗，他先吃着包子。

    见两个孩子瞅着他，他觑了一眼，“老七的？”

    柳云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老头又瞅了瞅，“龙凤胎？咋不像呢？”

    柳云湘起身给老头又夹了一个包子，“吃您的吧。”

    老头非但没有闭嘴，还欠身凑过去了，仔细瞅着两孩子，抬了一下下巴，“叫叔祖。”

    砚儿和行意先看柳云湘，见她点头了，他们才齐声喊了一声。

    “叔祖。”

    “啧啧，这小子目光坚毅，身子骨硬实，一看就是将才。这小丫头两眼冒着精光，跟你一样，往后打算盘必定灵光。”

    柳云湘笑，“那感情好。”

    “我秦家啊，总算也能看到未来了。”

    “那您看严暮怎样？”

    老头哼了哼，“一头又奸又疯的狼，桀骜不驯，非是明君之选。”

    柳云湘不大高兴道：“那是您不了解他，还因为他的出身，带着天然的偏见。”

    老头摆摆手，“我虽是大荣唯一的亲王，可我手上没有实权，你倒也不必与我辩论这些。我来是告诉你，皇上不同意放开善念营。”

    意料之中，柳云湘只是点了点头。

    见她这态度，老亲王皱眉，“你就不失望？”

    “失望啊。”

    “不心急？”

    “心急啊。”

    “那你……”

    “皇上偏执，一次两次肯定不成，等时机就好。”

    见柳云湘如此淡定，老亲王原本一身炸毛，此刻慢慢捋顺了。她说得对，这事确实急躁不来。

    “那得等多久？”

    “慢慢等。”

    “可善念营的人等不起。”老亲王叹了口气，“皇上让老四接手这事了，老四立功心切，必定会大肆抓捕从善念营逃出来的人，无所不用其极。”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此事不会拖太久，但眼下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救人是好事，但将自己也搭进去，未免有些愚蠢。

    “还有，皇上欲下旨给严暮和长宁郡主赐婚，这道旨意被我拦下来了。”老头得意道。

    柳云湘忙摆上笑脸谢老亲王，一口一个‘叔公’，叫得特别亲切。

    “别叫了，我受不起。”老亲王忙抬手制止，“咱们还是来点实际的吧，你给我一百石粮食当谢礼。”

    柳云湘心思一转，点头道：“行啊。”

    老亲王啧啧摇头，“果然有钱就是豪气。”

    老亲王走后，柳云湘正想着带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会儿，院门又响了。

    这次来的竟是慕容令宜！

    她进门后，先四下看了看，继而才朝柳云湘走过去。

    “这破院子，到底是不如王府，你应该住的不习惯吧？”

    柳云湘见慕容令宜笑得得意，显然是来落井下石的。

    “昭华郡主，听闻你这些日子不在京中，你去哪儿了？”

    闻言，慕容令宜脸立时青了青。

    “本郡主去哪儿，要你管！”

    柳云湘淡淡一笑，这慕容令宜不知怎么惹火长公主了，竟被关到城郊庄子上了，这一关就是两三个月。

    这事算是秘密，外人不知道，但曲墨染常去公主府给长公主看病，她知道后告诉她的。

    见柳云湘笑了，慕容令宜更恼火。

    “柳云湘，你也有今天，我七哥不爱你了，他要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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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孩子们被发现了

    慕容令宜说完这句，却见柳云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不信？哼，你还不知道吧，七哥这次去祖陵，可是带上长宁郡主了！”

    院中石凳上铺上了厚厚的羊绒垫子，柳云湘揽着长袖，在石凳前坐下。

    她看向慕容令宜，细打量了一眼，问道：“你似乎一点也不吃味，莫不你已经被不爱严暮了？”

    当初慕容令宜爱严暮，爱得疯癫，几次想杀了她呢。

    如今这般，哪还看得出一点爱意。

    慕容令宜哼了哼，“这世上也不只有他一个男人。”

    “你爱上别人了？”

    “你，你管得着么！”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我只是有些好奇谁那么倒霉。”

    “你！”慕容令宜气得咬牙，不过想到柳云湘还有这么一件头疼的事，她心情又好了一些，“我爱的人，他也爱我，他很快会向皇上请旨娶我。而你，你注定失去七哥，注定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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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皇上请旨，看来是朝臣了。”柳云湘支着下巴，轻嗤一声，“提醒你一句，小心成为别人攀附公主府的工具。”

    “柳云湘！”

    “你若信他，何至于生气？”

    “你你……”慕容令宜指着柳云湘，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们都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说他。”

    柳云湘啧啧，“看来长公主和武威大将军都不同意你嫁给他，估摸将你关城郊庄子也是因为此事吧。”

    慕容令宜瞪大眼睛，她分明什么都没说，可柳云湘竟然猜中了这么多。

    当下，她有些不敢开口了。

    见慕容令宜吃瘪的抿紧嘴巴，柳云湘轻嗤一声，继而冷声道：“昭华郡主，别再招惹我了，后果你是承受不起的。”

    “我，我怕什么，等你成了下堂妇，没了镇北王妃这一层身份，便能任我随意践踏，到时我定扒了你的皮！”

    柳云湘眯眼，“看来你还没有长教训。”

    慕容令宜脸色沉下来道：“柳云湘，得罪我，才是你这辈子犯得最大的错。”

    说完，慕容令宜绕着这院子转了一圈，尤其走到东西厢房门前，还探头往里看。

    见她这举动，柳云湘皱了皱眉头。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慕容令宜转了回来，耸了耸肩道：“怪没意思的，我先走了。”

    慕容令宜没头没脑的挑衅了一番，然后就转身离开了，真是莫名其妙。

    柳云湘当下没在意，待到晚上，柳云湘正要休息，外面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柳云湘心想坏了，忙跑到院里，见墙外有火光，长长的犹如一条火龙。

    “子衿，快……”

    不等她话说完，西边传来破门的声音，哐哐两下，门板拍到了地上，打破了夜里的宁静。

    接着她听到了兮儿拦着人往里冲的声音，听到了孩子们惊恐的叫声，听到了官兵们的呵斥声。

    “将院子围起来，一个都不能放走！”

    柳云湘心被揪了起来，她知道那些孩子藏不住了。

    子衿趴在门口瞧了瞧情况，而后回来跟柳云湘说：“京郊大营的人马，已经将东院围住了。”

    柳云湘皱眉，她还以为是秦飞时带的五城兵马司，怎么会是京郊大营。

    “姐姐，救我！”

    “不要带我走！放开我！”

    “我好怕！我不要死！”

    隔壁传来孩子们的哭声，还有打头声，估摸是兮儿跟这些人发生了冲突。

    “姑娘，要不我过去帮忙吧？”子衿忧心道。

    子衿去了能如何，一样救不了这些孩子。

    “你快去找老亲王。”

    子衿默了一下，道：“奴婢这就去。”

    子衿去后，柳云湘深吸一口气，吩咐谨烟带好两个孩子，而后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人，竟是慕容令宜。

    见她打开门，慕容令宜挑眉一笑，“看来窝藏善念营逃犯的人就是你了。”

    柳云湘脸沉了沉，原来今日慕容令宜登门，竟是为了举报她。

    “王妃！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柳云湘顾不得慕容令宜，转头看向西边，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被一个官兵押了出来，他奋力挣扎着，却如何都挣不开，此时看到她，如同看到救命稻草，大声呼喊着。

    带头来抓人的是京郊大营的一位副统领，姓常，此刻倒是没理会其他，只让属下赶紧将这些孩子们带走。

    “常统领。”柳云湘走上线几步，“他们只是孩子……”

    “王妃！”常统领打断了柳云湘的话，他个子很高，满脸虬髯，虎目灼灼，“您最好别再插手这事了。”

    这是警告，而她却也是不该在此时插手。可看着孩子们被一个个带出来，皆满脸惊恐，皆求救的看着她。

    而兮儿也打了出来，此刻已经受伤了，却还是撑着想抢回这些孩子。

    柳云湘实在不忍心，“常统领，这些孩子会被带回善念营吗？”

    “自然。”

    “若明日我想去善念营看他们一眼，可还能看到？”

    常统领回头看向了柳云湘，冷冷看了一眼，转头呵斥道：“这帮刁奴，无甚可惜，统统都带走，交四皇子处理。”

    这话回答了她，孩子们生死由四皇子处理，一句‘无甚可惜’也告诉了她，只要被带回去，八九逃不过一个凶。

    慕容令宜朝她走近几步，冷笑道：“你窝藏善念营逃犯，此事我必定会进宫告诉舅舅，哼，你就等着休书吧！”

    柳云湘猛地回头，“你用这么多孩子的命报复我？”

    “呵，一帮贱奴罢了，早就该死！”

    柳云湘忍无可忍，一巴掌甩了过去，“该死的是你！”

    “你打我！”慕容令宜挥起巴掌要打，但此时突然一个孩子挣脱官兵逃了出来，撞到了慕容令宜。

    他惊慌的往外跑，却不管胡同口也有官兵。

    见那些官兵亮起了刀，柳云湘心下一惊，忙追上去拦那孩子。

    那孩子跑得太快了，柳云湘追过时，已经到了胡同口，其中一官兵举刀朝他砍了下来。

    柳云湘没细想，当即拉住那孩子。

    “小心王妃！”常统领大声喝道。

    然那官兵已经收不住刀了，柳云湘带着孩子也躲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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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兮儿进了大牢

    柳云湘眼看刀落下，只能将怀里的孩子护好。胳膊上被划了一刀，她下意识去看，但见血正汩汩往外冒，很快将袖子染红了。

    “柳姐姐！”

    “王妃！”

    疼痛感传来，柳云湘皱了皱眉头，见怀里孩子一脸惊慌，她揉了揉他头顶。

    “别怕，没事了。”

    这时兮儿和常统领跑了过来，二人吓得不轻。兮儿忙给柳云湘止血，常统领一脚将砍伤柳云湘的那官兵踢趴下了。

    “你想不想要脑袋了，还不快给王妃赔罪！”

    那官兵也不料会伤到柳云湘，此刻慌忙爬起来跪到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柳云湘沉了口气，“若我没有拉住这孩子，此刻他怕是已经死在你刀下了。”

    “属下误伤王妃，罪该万死！”

    “我胳膊上这点伤怎能与这孩子的命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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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咱们也是奉命行事。”常统领无奈道。

    “我没有想为难你们。”柳云湘看向常统领，“但可否容这些孩子回屋把棉衣穿上，再揣几个干粮。”

    “这……”

    “您在这儿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逃不掉的。”

    常统领看了柳云湘胳膊上的伤一眼，无奈妥协道：“王妃既吩咐了，属下不敢违抗。”

    他不敢担责任，于是推给了她。

    柳云湘没计较，赶忙吩咐兮儿带孩子们回去穿好衣服，装上干粮。

    “柳姐姐，他们会杀了……”

    “兮儿！”柳云湘打断兮儿的话，“快去准备吧。”

    兮儿看着这些官兵，无奈下只能照办。

    柳云湘胳膊给包扎好了，慕容令宜哼笑着走过来，“柳云湘，你窝藏善念营的逃犯，以至疫病四散，闹得盛京内人心惶惶，我这就将此事告知皇上，你等着领休书吧！”

    说完，慕容令宜得意的睨了柳云湘一眼，而后大步朝外面走去了。

    常统领默了一下，道：“这院的主人是谁，他可知道善念营的孩子藏在这儿？”

    柳云湘蹙了一下眉，“他不知。”

    “王妃，此事非同小可，您没必要一人承担。”

    “他确实不知，若连累了他，我反倒不安。”

    见柳云湘这般说，常统领便没有再问了。

    兮儿得柳云湘授意，故意拖延时间，常统领派人进去催了好几次，等到她将穿着厚棉衣，背着干粮袋子的孩子们领出来，子衿终于把老亲王带来了。

    “哎哟，这儿还藏着一帮小兔崽子呢，可算让人扒了窝了。”老亲王颠颠跑过来。

    常统领一看老亲王，眉头皱了皱，忙迎上去行礼。

    “别别别，我就是来凑热闹的。”说着，老亲王看了柳云湘一眼，暗暗冲她点了一下头。

    “老亲王，您老这？”

    “可是要将他们送回善念营？”

    常统领顿了一顿，“是。”

    “该送回去。”老亲王踮脚往里面瞧了瞧，看到那么多孩子，脸上露出忧色，但很快收了起来，嘿嘿笑道：“我跟你们一起送回去。”

    “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莫不你们还打算半路下手，将这些孩子……”老亲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不不！”

    “那不就得了。”

    “四殿下那儿……”

    “他要是有什么不满，尽管来找本王就是！”

    老亲王执意跟着，常统领不敢阻拦，只得同意。只是临走的时候，他让人将兮儿抓了起来。

    柳云湘要阻止，常统领抱拳道：“窝藏善念营逃犯，还打伤官兵，我们总要抓个人交差的。”

    柳云湘还要说什么，兮儿已经伸出手了，“这些孩子是我救的，是我藏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与王妃无关。”

    “兮儿！”柳云湘皱眉。

    兮儿冲柳云湘嘿嘿一笑，“王妃放心，我没事的。”

    兮儿和孩子们都被带走了，柳云湘长长叹了一口气，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但看结果吧。从做这件事开始，她就没有什么把握，毕竟上一世善念营数百人都死了，无一活口。

    在老亲王的监督下，这些孩子至少被送回了善念营，并没有半路被杀。

    慕容令宜进宫告状，皇上倒是没有降罪于她，怕只怕他将这罪过归咎于严暮了，等他回京再清算。

    兮儿关进了大牢，此为重罪，柳云湘拖了关系才得以进去探望。

    狱差带她下到地牢，这里关押的都是死刑犯。柳云湘心不由揪起来，那么好的姑娘，若因此事被砍头，实在让人心痛惋惜。

    牢房的走廊很窄，黑洞洞的，一眼望过去，只尽头能看到火盆里摇曳的火光。这里很静，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然走近一些，竟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虽然声音笑，可语调是轻快的，是活泼的。

    “这位姐姐，我跟你说了这么久了，你多少回应我一句啊。这里怪无聊的，咱俩说说话呗，你犯了什么罪啊，杀了人还是放了火？我跟你说，我虽然被关在这儿，可我没干坏事，我是想救人的。你要问救人怎么还会被抓进来，我也不知道啊，这世道真是黑白难辨。”

    柳云湘被带到牢房前，兮儿还靠着墙，努力探头跟隔壁的人说话。人家不搭理，她也说的滔滔不绝。

    看到柳云湘过来，兮儿又惊又喜，一跃而起，“柳姐姐！”

    柳云湘失笑，关了四五日了，她还这般有活力，让她多少放心了一些。

    她冲兮儿点了点头，接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朝隔壁牢房看去。

    “三夫人，近来可好？”

    牢房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人影。柳云湘问候了一句，里面仍没有反应。

    “前两日，你那婢女小莲又找过我，说是你儿子……”

    说到这儿，柳云湘故意停顿了一下。

    果然黑雾破开，一人影慌忙跑了过来。正是三夫人冯氏，穿着宽大的脏兮兮的囚衣，头发乱糟糟的，脸瘦的脱相，此时正瞪大眼睛，眼眸颤动的看着柳云湘。

    “我儿……他怎么了？”

    柳云湘看着冯氏，淡淡道：“他是病了，是遇到坎儿了，是被人薄待了，你便是知道又能怎样？你在这死牢里，已经活不了几日了，这孩子没了娘，往后的日子必定是难过的，莫不你还能指望薛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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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兮儿的娘

    见冯氏迫切的看着她，想知道她儿子发生了什么事，柳云湘偏就不说了，又退回到兮儿那里。

    这丫头扒着栅栏，两眼睛滴流乱转，还想凑热闹呢。

    “柳姐姐，你认识隔壁牢房那姐姐？”

    柳云湘无奈道：“这是死牢。”

    “我知道。”

    “你不怕？”

    小丫头摇头，“我不怕，我娘一定会救我的。”

    柳云湘挑眉，“你娘？”

    小丫头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娘不让我在外面乱说的，总之柳姐姐不必为我担心就是。”

    离开的时候，柳云湘又去隔壁看了一眼冯氏，她扒着门，乞求的看着她。

    柳云湘仍旧没说她儿子的情况，只道：“小五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想好了，等我哪日过来，你最好把真相说出来。能不能和你儿子团聚，但看你肯不肯把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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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京兆府大牢出来，柳云湘回到胡同里，推门进去，谨烟见到她忙从屋里跑了出来。

    “姑娘，兮儿姑娘的娘亲找来了。”

    柳云湘稍稍惊了一惊，而后随着谨烟走进厅堂，见一穿着紫色棉褙子，腰上束着同色的带子，头发盘起，用灰色布巾包裹着的女子坐在椅子上。

    她脚边放着一个大包袱，旁边还靠这一把大刀。听到动静，这女子转过来头来，柳云湘眼睛不由一亮。

    这女子长得很美，非是骄矜的，而是英气的美，舒朗的美。虽然脸上有了皱纹，但看上去是十分活力的，眉宇间和兮儿也很像。

    女子起身，先上下打量了柳云湘一眼，而后抱拳行礼。

    “您就是镇北王妃吧？”

    柳云湘忙还礼，“是，您是兮儿姑娘的娘亲？”

    女子点头，“我姓安。”

    “安姨。”

    柳云湘客气的唤了一声，而后走进厅堂，在旁边座位上坐下。她又看了这女子脚边偌大的行李一眼，问道：“您这是？”

    “我原本打算带兮儿这丫头北上去北金的，临出发的时候，她偷摸跑了，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是给她半个月时间，她想救几个孩子。这不半个月过去了，我进城来找她。”

    “那您是如何得知她在这儿的？”

    “兮儿与我说过，说王妃是好人，赔钱将玉钗卖给她，还帮忙救了几个善念营的孩子。我想着您许有她的消息，便去了灵云粮铺，你们的伙计让我来这儿的。”

    原是这样，柳云湘了然的点点头，“那您应该还不知道她被关进大牢的事吧？”

    女子眉头一皱，“她被关进大牢了？”

    柳云湘让这安姨先别急，而后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跟她详细说了一遍。

    安姨听完，气得一拍桌子，“这死丫头，让她这段时间别惹事，她偏不听！”

    这一掌看着明明没怎么用力的，动静也不大，可桌角却裂开了一条缝。

    “真是皮痒了，回头定好好揍她一顿！”

    柳云湘咽了一口口水，“她，她也是为了帮那些孩子……”

    “有本事才帮人，她有那个本事吗？”

    “这……”

    “她可连累了您？”

    “倒不能这么说，我也想帮那些孩子的。”

    安姨思量了一会儿，转头问柳云湘：“善念营是怎么个情况，劳王妃与我说说。”

    善念营是什么个情况，外界还真不清楚，但她跟这安姨说了，她又能帮什么忙呢。

    只是她问，柳云湘还是一五一十说了。

    这安姨穿着打扮都朴素的很，像是农家妇人，可柳云湘总感觉她像是深藏不漏的高人。

    听完柳云湘说的，安姨眉头皱的更紧了。

    “朝廷这不是祸害人命么！”

    柳云湘被这大胆发言吓了一跳，好在是在她家里，隔墙应该没有耳朵。

    “兮儿姑娘有侠义之风，想救那十几个孩子，却弄成了这般。”

    安姨撸起袖子，气道：“还得让老娘救她！”

    说着，她竟提起了放在旁边的大刀。

    “您不会是想去……”

    劫狱吧？

    “您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柳云湘这话刚落，却见安姨将刀背了起来，又弯下腰将那大包袱也背了起来。

    “王妃留步。”

    说完，安姨背着那跟小山似的行李，脚步轻快的往外走去。

    柳云湘回过神儿来，忙追出门去送，可这安姨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她只追到她一个背影，并且很快消失在胡同口尽头了。

    子衿一脸崇拜，“这位安姨定是武林高手！”

    过一日，柳云湘让子衿去京兆府打听，那边只说兮儿已经放了，其他的一概没说。

    柳云湘听后，虽猜不到这安姨的身份，但定是举足轻重的。

    四皇子秦晟瑞接管善念营，他一接手便命人加固了围墙，还加派人手在城中四处抓捕逃出来的人，看似雷厉风行，可随之善念营的人在官兵开门处理尸体的时候，竟拧成一股绳往外闯。官兵和里面的人发生冲突，两方死伤数十人。

    越困越乱，越乱越难管，城中治安也越来越差，百姓怨声载道。

    “他先开始手段强硬，现在转而走怀柔的策略了。”老亲王先灌了一杯茶然后说道。

    等老亲王放下茶杯，柳云湘又给他倒了一杯。

    “怎么怀柔？”

    “他在善念营外让人搭了一个粥棚，熬着几大锅香糯的米饭，蒸了十几筐大白馒头，承诺那些逃出去的善念营的人，只要回来，不会计较之前的事，还能吃到饱饭。以后在善念营，也能一日三顿都有饭吃。”老亲王说着满意的捋了捋胡子。

    “这么好？”

    “我亲眼瞧见的。”

    “可有人回去？”

    “眼下百姓们都大门紧闭，铺子也都关着门，这些逃出来的人一样挨饿受冻，混不出个活路来。他们虽然不信朝廷，但肚子饿啊，还是有回去的。我见他们领了粥和馒头，吃得饱饱的，然后就回去了，官兵并未为难。所以不出三日，其他逃出来的也会回去。”

    先前她救济了一百石粮食，由老亲王亲自监督分给了善念营的百姓。可一百石粮食远远不够，如果真按秦晟瑞说的，朝廷救济善念营，一日三餐，顿顿让他们吃饱，那熬过这个冬天，怎么也得上万石粮食。

    朝廷有吗？

    朝廷没有！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会不会这是个陷阱，只是为了将逃出去的人抓回去？等一旦抓回去了，这救济也就断了？”

    老亲王瞪大眼睛，“他一个皇子，代表朝廷，不至于说话不算话吧？”

    柳云湘垂眸，“总之这事肯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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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一家三口全死了

    老亲王觉得柳云湘想的太多了，这善念营里多得是老弱妇孺，非是什么奸恶之徒，朝廷虽然封死了善念营，也不过是阻止疫病爆发，既然答应救济，便不会出尔反尔。

    “天下到底是百姓的天下，善念营的人也是大荣的百姓。”老亲王捋着胡子道。

    “我与皇上夜谈了好几回，他定是被我感化了。这样吧，明日我进宫再跟皇上提议放开善念营，他定会答应。”

    老亲王总觉得善念营这是拨开云雾了，对于柳云湘的担心，他很不以为意。

    从斜角胡同出来，老亲王看着萧瑟的长街，常常出了一口气。想着再过不久，盛京就会恢复往日的繁荣。

    经过一胡同岔口的时候，他听到一声很弱的哭声，待他停下脚步偏头往里看，却没看到人。

    他犹豫了一下，朝着里面走进去。胡同里乱糟糟的，一些干柴横七竖八的挡着路，他往前走了几步，实在没法下脚了，正要退出去又听到了一声哭声。

    小孩子的，很弱很无力。

    老亲王眉头皱了一下，喊道：“谁在里面？”

    没有人应，他试图再往里走两步，小心提到了一片瓦，发出很大声响。

    这时一男人从里面干草里腾的冒出来，手拿着棍子，指着老亲王，神色明明十分慌张却努力露出凶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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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亲王见这男人身子瘦削，衣衫褴褛，便猜到了他是从善念营跑出来的。

    “放心，我不会招来官差的。”他道。

    虽他这么说，可男人还是没有放松警惕。这时草堆里又传来孩子的哭声，一声比一声无力，接着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抱着孩子从草堆里钻了出来。

    “他爹，再给孩子找不到吃的，只怕他就熬不住了。”女人已经顾不得危险了，她双手颤抖的抱着孩子，说这话时满满都是绝望。

    男人看向女人抱着的孩子，见孩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越来越弱了，他扔掉棍子，抱过孩子，一声一声唤着，绝望而悲痛。

    老亲王心跟着揪起来，那孩子估摸两三岁吧，瘦小的只有一点。

    “街上所有铺子都关着门呢，你们找不到吃食的，还不如回善念营……”

    “我们从里面逃出来就是想活下去，可……”男人大吼一声，但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

    在里面是等死，可逃出来了仍旧没有活路。

    老亲王忙压了压手让男人别激动：“朝廷在善念营外设了粥棚，锅里熬着粘稠的大米粥，筐子里是白胖的大馒头，只要你们回去就能领到这吃食。”

    女人恨声道：“吃了这一顿，往后不还是要饿死！”

    “朝廷已经决定救济善念营了，保证一日三餐都让你们吃饱，接下来还会给你们发棉衣。还有一个消息，朝廷马上要放开善念营了，以后你们就不是奴籍了。”老亲王说时有些激动。

    可这夫妻俩听了，完全不信。

    男人嗤笑道：“朝廷的话也能信？他们不过是为了诱我们回去，而后活活封死我们！”

    老亲王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是顺平亲王，先前给你们善念营救济的人，我给你保证，朝廷不会骗你们，你们好日子快来了！”

    男人瞪大眼睛，“您是顺平老亲王？”

    “是。”

    男人看看女人，女人也是十分激动。

    “朝廷给的饭食是稀汤寡水的，您多给我们一人一个馒头，我们里面的人才能活下来，您是好人！”女人说道。

    男人也点头，“您说的话，我们信！”

    老亲王走近几步，看到男人怀里那孩子的情况，忙催道：“快带着孩子回去吧，领了米粥，孩子就能活了。”

    男人还是迟疑，但女人推着他走，“老亲王定不会骗我们，咱快回去吧，再耽搁下去，孩子真就没了。”

    夫妻俩跟老亲王道过谢，赶忙抱着孩子跑出去了。

    一出去也就碰上了官差，因怕他们为难，老亲王忙跑过去，见来人是秦飞时。

    秦飞时没让属下为难，只下令送他们一家三口回去。

    目送他们离开后，秦飞时向老亲王行了个大礼。

    “叔公。”

    老亲王上前拍了拍秦飞时的肩膀，“这五城兵马司很快要废除了，哎，委屈你了。”

    秦飞时摇头，“只要兵马司一日还在，我便尽心尽责一日便是。”

    “好，有你父亲的风范，不枉我回京替你撑一回腰。”

    “飞时感念在心。”

    “你是好样儿的，那老七也不错，咱们秦家后继有人！”老亲王欣慰道。

    秦飞时打算送老亲王回府，但老亲王摆摆手没让他送，一个人乐悠悠回去了。

    望着老亲王的背影，秦飞时眼眸由温和转为凌厉。

    善念营由四皇子接手后，只留下京郊大营驻守，不在允许京兆府、刑部以及他们五城兵马司的人靠近。如此等善念营事态一平，五城兵马司也就该废了。

    只是四皇子这般硬气，背后定有人支持。

    想到一人，秦飞时眼眸沉了沉。看来这几年一直隐藏在暗处推波助澜的第三股势力，应该就是他了。

    老亲王回到家，用晚饭的时候，他突然又想起了那一家三口。虽然他们被送回善念营了，有家回了有饭吃了，可他想起柳云湘的担忧，心里不由有些不安。

    匆匆用过晚饭，老亲王还是决定亲自去善念营看一看。他骑马来到西城，远远就看到了善念营外几口大锅还熬着粥，馒头刚蒸出来，热气腾腾的往上冒。

    看到这一幕，老亲王安心了一些。

    来到十几步远的地方，又见守卫森严，一切井然有序，他彻底放心了，正要往回头，这时善念梦一侧小门开了，有一队将士出来，抬着两具尸体出来了。

    外面将士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一个个伫立在那儿，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老亲王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后面抬的尸体是个女子，头发披散着，身上还趴着一个孩子。

    他心突突跳起来，再走近几步，又看到前面那一具尸体，正是他今天下午见的那男人！

    他们一家三口……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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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烂泥扶不上墙

    老亲王不可置信的跑上前，拦住了那一对官兵，让他们把尸体放下。

    见是老亲王，官兵们不敢违抗，将抬着的木板都放下了。

    老亲王看看男人，再看看女人，最后看向趴在女人怀里的孩子，他们都没有了气息。

    “这，这怎么回事？”老亲王怒问。

    见这情况，京郊大营的副统领跑过来，先向老亲王行了礼，而后解释道：“他们是突发疫病而死的。”

    “下午的时候，他们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得疫病！”老亲王不信。

    常副统领解释道：“善念营这疫病来的很凶，很急，一两个时辰就能要了人命，救都救不来。”

    老亲王挨个检查一家三口尸体，他们都是面容铁青，倒是看不到伤痕，真像是突发疾病去世的。

    老亲王重重叹了口气，他让一家三口回来，不想他们会突发疫病。

    “他们是今天下午从外面回来的，可吃过一顿饱饭？”

    常副统领回道：“领了粥和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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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亲王抹了一把脸，至少临死吃了一顿饱饭，不至于做饿死鬼。

    “这尸体怎么处理？”

    “疫病传染，尸体要焚化的。”

    老亲王摆了摆手，让官兵们将尸体抬走了。他心里虽然难受，但这疫病也非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

    他朝粥棚看去，见几个人从外面跑回来了，这些人显然是饿急了，拿起筐子里的馒头就大口吃了起来。

    放饭的给盛了米粥，又一人塞了一个馒头，催着他们去里面吃了。

    稀稀落落的，不少逃出去的人都回来了。

    老亲王重新上了马，要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这疫病如何防治的？”

    “太医院出了药方，朝廷备了药，发了病就吃药。”副统领回道。

    老亲王想了想，道：“还是应该将得病的和没有得病的分打开的，毕竟传染……咦，既然传染，你们官兵要处理尸体，难道没有人传染上？”

    常副统领干咳一声，道：“我们……我们没人传染。”

    老亲王望了一眼抬走尸体的几个官兵，又望了望守在外面的，并无人戴面纱做防护。

    莫不这疫病只认善念营的人？

    老亲王走后，常副统领擦了一把汗，而后朝远处的帐篷跑去了。

    “人走了？”

    “回殿下，老亲王已经离开。”

    常副统领抬头，但见四殿下秦晟瑞歪身靠在铺着厚厚羊绒毯的太师椅上，听完他的话，打了一个哈欠。

    “这老东西实在烦人。”

    “殿下，要不您回府休息？”

    “本殿下也想，可这事万不能出意外。”

    “已经有不少逃犯回来了。”

    “呵，这一招果然好用，这帮贱奴闻着饭香就回来了。”

    常副统领低下头，犹豫许久，问道：“逃出去的那些本就该死，只是留在善念营这些老弱妇孺……”

    秦晟瑞眯眼，“他们都死了，盛京也就干净了。”

    说完，秦晟瑞摆摆手，“行了，继续去外面守着吧。”

    常副统领听令办事，虽然不认同秦晟瑞这做法，但也不敢说什么。他出门时，正见姜云影来了，她身后的婢女提着食盒。

    常副统领行过礼后，这位侧妃冲他温和的笑了笑，“常副统领辛苦了，此次你出了大力，日后殿下必定重用你。”

    “卑职职责所在，不敢邀功。”

    “殿下惜才，常副统领跟着殿下，早晚这副统领的副字会去掉的。”

    常副统领突然想到他们统领，在此关键时机突然病了，莫不是因为不肯听从四殿下？

    姜云影说完，自身后婢女手里拿过食盒，让她在外候着，然后一个人进帐子了。

    见秦晟瑞正支着下巴打瞌睡，呼噜声一声连着一声，姜云影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她走上前，轻柔的唤了秦晟瑞一声，见他醒过来了，立即挂上笑脸。

    “殿下累了吧，脸都瘦削了。”姜云影说着将食盒放到桌子上，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出来，“臣妾担心您吃不好，让厨房做了几道您喜欢吃的菜色，特意给您送来了。”

    见姜云影小意温柔，秦晟瑞将她拉到怀里，忍不住缠绵起来。

    “殿下……殿下！”姜云影用力推了秦晟瑞一下，见他脸色发沉，忙又装作羞涩的样子，拉过他的手放自己肚子上，“孩子也想父亲了。”

    秦晟瑞看姜云影肚子已经鼓起来了，确实不该乱来，当下便有些扫兴。他将手抽了回来，往旁边推了推姜云影，而后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姜云影被他推了一下，肚子差点撞桌角，惊魂之余不由暗暗瞪了秦晟瑞一眼。又见他狼吞虎咽的，一点吃相都没有，更是厌恶的紧。

    “给我盛碗汤。”秦晟瑞一张口说话，饭也一并飞了出来。

    姜云影压下嫌弃，走上前盛了一碗汤，放到秦晟瑞面前，“殿下，小心烫。”

    “嗯。”

    姜云影在一旁坐下，眼朝往外了一眼，“殿下，善念营这事切不能操之过急，一天死几个或是十几个，推说是因疫病而死，没人怀疑，可若一下死几十个，几日就死完了，难免急出乱子。”

    “你一妇道人家，别乱插嘴。”

    “殿下……”

    “行了，真啰嗦！”

    姜云影暗暗沉下一口气，烂泥扶不上墙，果然是有道理的。即便强扶上，早晚也有掉地上的时候。

    这一毒招儿，出招儿的人躲在后面，他往前冲，一旦出事，自然也就由他背锅了。

    “殿下，便是亲父子，亲兄弟，有时候也不得不防，那位……”

    姜云影话还没说完，一官兵进来禀报：“殿下，下面人弄错了，将一锅有毒的粥分给了里面的人。”

    秦晟瑞抬头睨了那官兵一眼，骂了句：“废物！”

    姜云影忍不住插嘴道：“可还能挽救？别让他们吃了或是找大夫……”

    秦晟瑞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闭嘴！”

    “殿下，此事不可疏忽……”

    “滚！”

    姜云影还想劝秦晟瑞小心，可见他脸色沉了下来，也只能闭上嘴巴往外走。

    临出门的时候，她听到秦晟瑞说了一句：“不就死了几十个人，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差这两天，明儿一早扔火坑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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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真正的绝情

    姜云影在帐子外站了许久，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她无数次后悔上了秦晟瑞这条船，以前知他没用，但没想到他不但没用，还自以为很聪明，不听劝。即便将他扶上那个位子，他也能自己摔下来。

    回城路畅，严暮一行已经日夜兼程三日，很快要进京了。

    夜色已晚，严暮勒停坐下马，并抬手让身后的禁卫军停下原地休息。

    他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一手下，而后往河边走去。洗了一把脸，而后点了一堆火，靠着树干坐下，接着闭眼休息，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走来了。

    他没有睁眼，只是将披风裹紧了，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多久，传来一声轻唤。严暮睁开眼，见长宁蹲在火堆前，火堆上架着铁锅，里面熬着米粥。她见他醒了，冲他笑了笑，而后盛了一碗粥。

    “晚上你只吃了小半块干粮，肚子一定饿了，吃碗米粥吧。”长宁说着送到他面前。

    严暮抬眸看向长宁，这一路上她跟在送灵队伍的后面，跟着他们风餐露宿，一直到西北，冰天雪地。回程的路上，又遇了两次埋伏，她拿着长鞭护在他左右，不用他出手，她就帮他解决了。

    这份情很重，但他受不起。

    “我不饿。”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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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仍旧捧着那粥碗，语调依旧温柔，“天冷，还是吃一碗暖暖肚子吧。”

    严暮靠回去，正要闭上眼睛，长宁却拉起他的手，让他捧住这碗。

    “长宁……”

    “我熬了一个多时辰呢，你多少吃点。”

    严暮看着长宁，看她殷切的看着自己，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但他接住了这碗粥。

    “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长宁抿了一下嘴，“我知。”

    “我记起你将我从悬崖背上来，每一步都很艰难，绳子将你肩膀勒出血，血浸透衣服。在我养伤的那半年里，你去深山里，去悬崖峭壁上给我采药草，你尽心照顾我。在遇到杀手时，你将我藏起来，一人不顾危险去引开杀手。这些，我原都记得。”

    “严暮，我不要你只记得我的恩，我要你记得我的情！”

    “但我同样也记得，我问你我还有家人没有的时候，你告诉我没有。”

    长宁摇头，“我没想骗你，我……”

    “我让你看我手臂上刻的几个字，问你柳云湘是谁，你说她已经死了。还要我跟你去西越，说是为了帮我治病，但其实是为了带我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让我彻底脱离严暮这个身份。”

    “严暮，我爱你！”长宁激动道。

    “我不爱你！”

    长宁瞪大眼睛看着严暮，“我，我不要你的爱了，但我要你的人！”

    严暮嗤笑一声，“何必呢？”

    “我来大荣，我为了你已经舍弃了所有，所以……所以我必须得到你！”

    严暮深深看了长宁一眼，而后捧起手里这碗粥，嘴角扯了一下，“这粥里有毒吧？”

    “你！”长宁脸上慌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没，没有！”

    严暮叹了口气，捧着这碗粥喝了，喝了几大口，喝了干净。接着，他将碗甩到地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长宁心也跟着碎了一般，她看了那碎片许久，然后慢慢抬起视线看向严暮。

    她看着他，见他洞悉一切的神态，自嘲般笑了。

    “这粥里没有毒。”

    严暮挑眉，“那有什么？”

    “迷药。”

    “你换了他们给你的毒？”

    长宁眼眸颤了一下，“你竟连这些都知道。”

    严暮靠回树干，恢复先前慵懒的样子，“你几次洞悉我的行踪，及时出手相救，这里不是北金，不是你的地盘，所以必定有人帮你监视我。我这人人缘不怎样，关注我的人，大多都是想杀了我的。”

    “我从未与他们合谋害过你！”

    “但你也多次让我陷入危险之地，比如这次回程，我知有人定会利用这次机会杀我，于是走了一条偏僻的路，可还是被对方得知，并提早设下埋伏。我的行踪，你暴露给对方的吧？”

    “我没有，我……”

    “我看到你留下的标记了。”

    长宁惊诧的看着严暮，“你看到了？”

    严暮垂眸，冷嗤一声，“我当时想，你害我在先，我趁乱杀了你，也不算忘恩负义吧。”

    长宁瞪大眼睛看着严暮，原来他对她已经有了杀心！

    “但当真正有危险的时候，你没有害我，反而怕我受伤，帮我打退那些人。”严暮摇头失笑，再看长宁，“你怎么想的？”

    长宁低下头，又哭又笑，“你竟要杀我……哈哈……可我从未想过杀你……我……我虽然给他们留了线索……可我只是想趁机带你走……”

    “所以我也没杀你。”

    这话有多绝情，长宁只觉得一颗心被刀子一下一下的捅进去拔出来，那痛让她呼吸都困难。

    她抬起头，眼里是泪，脸上却带着凄然的笑，“你是严暮啊，你够狠也够绝情，恨只恨我不是柳云湘。”

    她一把擦掉眼泪，脸上便只剩下笑了，“我往粥里下了足够分量的迷药，这种迷药会让你接下来三个月手脚发软，犹如一个残废。接着我带你走，我们离开大荣，一直往西走，穿过西越去更往西的地方。如果这片大陆有尽头，我们就在西方靠海的地方停下，到时谁也找不到我们，你也休想逃走。”

    听完长宁这些话，严暮啧啧摇了摇头，他从旁边抽出剑，剑柄在手转了几个花样，而下一刻，剑刃抵到了长宁的脖子上。

    月光下，锋利的刃子泛着冷光。

    长宁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脖子上的血管在颤动着，随时都可能被这刃子轻轻割断。

    “你……你怎么……”

    严暮这时坐直身子，讥讽的看着长宁，“我既知你的心思，自然提防着。你身上迷药也好，毒药也罢，我早都换了。”

    “什么时候？”

    “上次遇埋伏，你奋不顾身保护我的时候。”

    “严暮！”长宁又惊又痛，“你当真如此无情！”

    严暮眯眼，“别与我谈情，恩情亦或是感情，你都不配。说吧，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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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死了不少人

    “我不配？”

    长宁指着自己，实在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这话是不是从严暮嘴里说出来的，可看他厌恶的表情，似乎也没什么好不相信的。

    “我是北金长宁郡主，我父亲是王，我奉命来大荣，我受你们大荣礼遇，我……我不配？”

    严暮握了握剑柄，有些不耐的问，“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我若不说呢？”长宁食指抵住剑刃，那刃子着实锋利，瞬间将她手指划破了，血刺痛了她的眼，“你杀了我吧，能死在你手里，我也算蠢到底了。”

    严暮深深看了长宁一眼，下一刻却收起了剑。

    “你背后之人是谁，我其实已经猜到了。”他说着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睨着长宁，“最后劝你一句，离开大荣，即刻回北金。你不听的话，下次再犯我，这剑便会隔断你的喉咙，你也会死在我手里。哼，于你来说，确实挺蠢的。”

    说完，严暮转身往外面走。

    长宁看着严暮决绝离开的背影，恨意超过爱意，一点一点侵蚀了她的心。

    翌日，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用过早饭，曲墨染带着曲奕来了。三个孩子顾不得外面冷了，兴奋的在院子里玩起来。

    柳云湘给曲墨染倒了一杯热茶，“李柱一人在药堂，可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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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墨染点头，“头疼脑热的一些小病，他都能看了。而且现在外面乱，大家伙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小病都在家里扛，药堂也没什么人。”

    “曲星如何了？”

    “越来越糊涂了。”曲墨染说着叹了口气，“亏得有李柱，不然我一个人要顾药堂，还要顾老的小的，实在分身无力。”

    “李柱这小子是能干的，心眼也实诚。”

    “我教他医术，同样也很感激他。”

    二人正说着话，老亲王急匆匆跑来了，他穿着那棉衣，其实并不厚，此刻确实满头大汗。

    “您老人家这是？”

    老亲王张了张嘴，干的受不住，还是先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这事确实不对！”

    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柳云湘没听明白。

    老亲王将昨天的事跟柳云湘说了，他在胡同里遇到一家三口，劝他们回善念营，等到晚上再去看，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死了。

    “他们说这一家三口是因为突发疫病死的，可我见到他们时，孩子确实饿得奄奄一息了，但两个大人都还没事，怎么就……就死了！”

    柳云湘听到这儿，挑了挑眉头，“昨晚您没觉得不对，眼下觉得不对？”

    老亲王凑过来，神秘兮兮道：“今儿一早我去善念营，见京郊大营的官兵从善念营里面抬出来好多尸体，里面还闹了起来，动静挺大的。”

    “多少？”

    “几十具是有的。”

    柳云湘皱起眉头，“按理说太医院已经给了方子，朝廷也发了药材，这么些日子过去了，疫病该得到控制了，怎么还越来越严重，确实有些奇怪。”

    柳云湘说着看了曲墨染一眼，“这样吧，曲姐姐，你跟我们去一趟，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病，您给配一个好用的方子。”

    曲墨染点头，“行啊，我没收治过得这疫病的病人，但确实挺好奇的。”

    柳云湘让谨烟和子衿留在家里看顾三个孩子，她带上曲墨染，跟着老亲王一起去了善念营。

    来到营外，远远就看到了白腾腾的热气，那几口大锅都熬着米粥，馒头也是一筐一筐的。

    “娘，您再坚持一下，咱们马上有饭吃了！”

    “我饿……”

    “快了快了，咱们有救了！”

    一青年背着一个瘦的只剩骨架的老妪从外面朝善念营那边跑了过去。

    这条路上前前后后有不少人往这边赶，皆是那些拼死逃到外面，可在外面依旧寻不到活路，此时听说回去能有饭吃，便又心甘情愿钻进笼子的可怜人。

    再往前走，便能看到粥棚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正等着领粥和馒头。

    “我不是来找事的，我就想看看那几个孩子！”

    “赶紧滚走，别妨碍我们！”

    “你们把那几个孩子叫出来，让我看一眼就行！”

    “你再捣乱，这就把你送大牢里！”

    “你们不讲理！”

    “来人，赶走她！”

    听得有吵闹声，柳云湘循声望去，一眼看到了在跟几个官兵叫板的兮儿。

    她无奈的笑了笑，忙拉着老亲王过去了。

    “怎么回事？”老亲王喝问一声。

    因他总来善念营，官兵们都认识他，不敢无礼，忙回答道：“回禀王爷，这女子吵着要见里面几个孩子，可殿下下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善念营，更不许见里面的人，防止疫病外传。”

    这话有道理，老亲王看向兮儿，摆了摆手道：“你个小丫头就别捣乱了。”

    “我才没有捣乱，我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抬着一具男孩儿的尸体出来，这孩子我认识，正是前几日被他们从胡同里带走的一个。我怀疑其他孩子也遭难了，定是他们下了狠手！”

    “无凭无据，你少胡说！”

    “不然好好的人怎么会就死了，当时走的时候，柳姐姐给了他们棉衣和干粮的！”

    “总之，四殿下下的令，我们不敢违抗。”

    见兮儿还要争，柳云湘拉了拉她，问她可看清了，确实是他们收留的那十几个孩子中的一个。

    兮儿急得跺脚，“我与他们朝夕相处好些日子，怎么可能认错！”

    柳云湘闻言皱起眉头，那几个孩子都没有病，而且在她那儿养了一些日子，身体底子都好了不少，怎么会……

    这时又有一具尸体抬出来了，柳云湘给了老亲王一个眼色，老亲王会意，立马上前拦住。

    “这个也是突发疫病死的？”老亲王问。

    抬尸的人回答：“是，病死的。”

    老亲王看那尸体，死的还是年轻人，脸色青沉，没有外伤，看着确实像病死的。

    趁着老亲王在前拦着的时候，柳云湘拉着曲墨染往前凑了凑，“曲姐姐，你看看，这人像是病死的吗？”

    曲墨染单凭看不能确认，又上前两步，想掀开尸体的上衣看看皮肤表面有什么症状留下。

    “本殿下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善念营！”四皇子秦晟瑞走了过来，见到老亲王，忙摆出恭敬之态，行了个礼，再道：“原是叔公，您老人家闲来无事的，逗逗鸟遛遛狗多好，怎么总往这儿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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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善妒的婆娘

    “逗逗鸟？遛遛狗？”老亲王吹了吹胡子，“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秦晟瑞摸了摸鼻子，“善念营疫病横行，侄孙也是为了您好。您瞧您这身子骨，若是染上疫病，那……”

    “臭小子！咒我呢！”老亲王先踢了秦晟瑞一脚，接着上前揪住他耳朵，同时给柳云湘使了个眼色。

    “哎哟！疼！叔公，放手！当着这么多人面，我堂堂四皇子不要面子啊！哎呀！真疼！”

    “臭小子！咱们这就进宫，我跟你父皇告状，告你咒我老不死的！”

    “我哪有！”

    “大家伙都听到了！”

    老亲王用力揪着四皇子的耳朵，四皇子疼得赶忙挣扎，老亲王就更加用力，二人横冲直撞的，其他将士们不知该帮谁，只能束手无策的围在一起。

    见在场的人被吸引了注意力，柳云湘忙推着曲墨染往尸体跟前凑。等凑近了，曲墨染掀开尸体身上穿的衣服，但见心口处一片乌青。

    “你们干什么！”那常副统领看到，忙喝了一声。

    他这一声粗犷，众人忙将注意力转了回来，那四殿下见此，脸色一沉，推开老亲王的手，“你们最好赶紧走，不然就别怪本殿下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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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臭小子……”

    “叔公！”秦晟瑞怒喝一声，“我遵父皇之命监管善念营，您若再插手，咱们真得去父皇面前好好念叨念叨了！”

    说完，秦晟瑞挥了一下手，几个官兵上前赶柳云湘她们。

    曲墨染思量了片刻，而后抬起头，沉着脸道：“他们不是得了疫病，而是中了毒，一种非常霸道的毒，服下后一两个时辰就毙命！”

    这话一出，当场突然静了。

    兮儿最先反应过来，“中毒？他们不是得了疫病，而是中毒了？怎么中毒的？谁给他们下的毒？”

    一连几问，但答案其实是很明显的。

    柳云湘抬头看向远处，见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那些饱受饥寒交迫的人，为了活命品势逃出去，此刻又满怀着对生的渴望回来了。他们受尽苦难，满眼望着那熬米粥的大锅，那般迫切，那般渴望，那般虔诚。

    而领到粥和馒头的人，大口团着馒头，一边吹着热腾腾的粥一边急切的吃着，有的孩子因此还烫着了。

    官兵赶着他们往里走，他们没有反抗，没有挣扎，是心甘情愿的，是心满意足的。

    殊不知，他们已经踏上了黄泉路！

    “粥里有毒！”柳云湘指着粥棚大喊一声。

    老亲王也反应过来了，“你们往锅里下了毒！你们好大的胆子！如此这般残害人命，你们……”

    “闭嘴！”秦晟瑞大喝一声，“将他们赶出去！”

    秦晟瑞一声令下，十几个官兵上前围住柳云湘他们，将他们往外赶。

    柳云湘皱紧眉头，又看了一眼远处排队的人，能逃出去的大多是年轻的，里面也不乏一些孩子和妇人，“我们若不阻止，这些人都活不成了。”

    那一大锅米粥分下去，能毒死几十条人命！

    她这话音刚落，兮儿已经和推搡她的官兵打起来了，一边打一边朝那边喊：“饭里有毒，大家别吃，快跑！”

    奈何离得远，又有京郊大营的官兵层层围着，外面人或是听不到或是听不清。

    见兮儿已经打起来了，老亲王也拼了，跟拦着他的官兵打了起来。

    柳云湘和曲墨染不会功夫，只能往后退，可看着那边一个接一个领粥和馒头，二人心急的不行。

    兮儿功夫十分不错，以一敌十的将身边官兵都打趴下了，正要往外冲，又有两个官兵缠上来。

    秦晟瑞眼睛眯了眯，拔出随身携带的剑，趁着兮儿分身无暇，卑鄙的从后方偷袭。

    “兮儿！小心身后！”柳云湘看到，急忙提醒。

    兮儿踢开缠着她的官兵，当即往一侧躲，但没有完全躲开，被这剑从腰侧划过。

    伤口很深，血汩汩冒了出来。

    她顾不得看一眼身上的伤，抬脚将秦晟瑞踢开，再次往外冲。可围上来的官兵越来越多，一层有一层，胳膊不可能冲出去。

    没人敢伤老亲王，只围着他消磨他的力气，果然很快老亲王就打不动了。

    见此情形，柳云湘心不由往下沉，他们几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眼下这些都应付不了的话，更别提救善念营数百人了。

    正在柳云湘一点一点绝望的时候，一队人马突然闯了进来，看到领头的人后，柳云湘面上一喜。

    “严暮！粥棚里的饭食都下了毒，快想办法！”她急忙大喊。

    严暮一身风尘仆仆，往柳云湘那边看了一眼，也不知听没听到她的话，竟在原地停下了。

    周围打斗声，喧嚣声，一下也静了，柳云湘看着他，并不需要言语，她明白他在权衡利弊。

    他说过他不是好人，更不是救世菩萨。

    这一刻，她没有再催他，只是静静看着他，将决定权留给他。

    一条一条生命在流失，柳云湘心也一点一点揪紧，她以为会很久，但下一刻，严暮扬起马鞭，猛地瞅了马屁股一下，随之朝着粥棚冲了过去。

    有人拦他，他甩鞭子将人甩开。一直冲到粥棚，冲散了排队的人，然后将一锅的热粥踢翻在地。

    将几筐馒头也扔到地上，雪白的馒头滚得哪哪儿都是。

    排队的人见此，疯了一般要往前冲，开始捡地上馒头。严暮一鞭子甩下去，甩倒了一片。

    “不想死的话，立即滚走！”

    这些人眼看没有饭吃了，又见这么多官兵围着，当下赶紧四散逃开了。

    秦晟瑞愣了一愣，指着严暮大喝：“你，你闯大祸了！”

    秦晟瑞让常副统领带手下抓人，他恶狠狠瞪了严暮一眼，然后气冲冲进宫告状了。

    众人松了口气，柳云湘见兮儿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忙拜托曲墨染照顾，而她朝严暮跑了过去。

    严暮已经上了马，见到她跑了，低头冲她挑了一眼。

    “听闻你离家出走了？”

    柳云湘原有一肚子关心的话，见他这般不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皇上要你娶长宁。”

    “挺好。”

    “好什么？”

    “我娶了一个善妒的婆娘！”

    说着，严暮调转了马头，“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我这就进宫，不然白的黑的都让老四说了，我只能吃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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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竟是十公主

    目送严暮离开，老亲王跑了过来。

    “朝廷救济粮竟然有毒，毒杀了不下百条人命，我不信这事是皇上下的令，若真是他……我倒要替秦家列祖列宗问问他，秦家打下的江山，他这是打算毁在自己手里？”

    见老亲王又激动又气愤的样子，说着就要往外走，柳云湘忙拦了拦他。

    “叔公，且不能冲动。”

    “死了这么多人，我必须得问出一个真相！”

    “真相就是秦晟瑞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样的头脑，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出的主意，最最重要的一点是……”

    “什么？”

    柳云湘沉了口气，“皇上默许了他这么做。”

    老亲王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皇上知道？”

    “所以叔公别冲动，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救剩下这些人。”

    老亲王沉了好几口气，慢慢冷静下来后，知柳云湘说得对，他不能真的问罪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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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怎么做了，你们先回吧，等我消息！”说完，老亲王忙往宫里去了。

    这里太乱，柳云湘带着曲墨染和兮儿先回斜角胡同了。

    曲墨染给兮儿包扎好了伤口，嘱咐她这一个月伤口不能沾水。

    兮儿不在乎这点伤，只是想到她救的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死了，她就气愤，她就心疼。

    “柳姐姐，那个人真的知道秦晟瑞给善念营的人下毒的事吗？”

    柳云湘一时没听懂，“那个人？”

    兮儿抿了一下嘴，“皇上。”

    柳云湘想了一下，叹气道：“知道吧。”

    “他怎么这样，我因为他只是做父亲不够格，可他还是个昏君！”

    听到这话，柳云湘和曲墨染都愣了一愣。

    “你……”

    不等柳云湘问出口，院门敲响了。

    子衿去开门，见外面好大的阵仗，门前一辆华丽的马车，前后都有穿着黄金甲的侍卫。

    马车两侧各站着四个宫女，待马车停下，宫女上前打开车帘，扶着一穿绯色宫装，带着整套头面，珠玉环佩的女子走了下来。

    柳云湘先愣了一愣，随即忙出门去迎。

    这女子是安姨，兮儿的娘亲，可她认识却又不认识。看着架势，该是后宫里的人。

    “王妃，这位是刚回宫的安妃娘娘。”一太监猜到柳云湘不认识，便小声提醒了一句。

    柳云湘压下心惊，上前行了礼。

    安妃温和的笑道：“七王妃，咱们也算有缘分呢。”

    “是，娘娘快屋里请。”

    “不了。”安妃摆摆手，而后抬头望向屋里，见某个扭扭捏捏不肯往外走的，脾气一压再压，终是压不住了，粗声怒喝，“死丫头，老娘没打断你的腿，你还敢乱跑是不是？”

    这一声太响亮了，柳云湘跟着抖了一抖。

    兮儿不敢再耽搁，赶忙跑了出来，“娘，人家就是出宫透口气，您追的这么紧做什么？”

    “透口气？善念营出了乱子，别说你不知道？”

    “我……”

    “咦，你受伤了？”

    见母亲看到，兮儿赶忙用手去捂，可衣服还没来得及换，还带着血污，怎么可能掩盖得住。

    安妃打掉兮儿的手，看到她腰上的伤，又气又急：“怎么伤的？”

    “我……我就是去救人……”

    “谁伤的你？”

    见母亲一脸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样子，又想到某个可恨的人，于是实话实说道：“秦晟瑞！”

    “他？”安妃眯了眯眼，“真当我安轻的女儿好欺负呢，竟敢伤人！”

    “他伤我不要紧，他往粥锅里下毒，毒死了好多无辜的人，他太坏了，坏到根儿上了！”

    安妃一把拉住兮儿的手，咬牙道：“管他是什么人，老娘今儿非废了他不成！”

    这安妃是个暴脾气，当下拉着女儿就去找秦晟瑞报仇了。

    兮儿上马车的时候，不忘跟柳云湘交代：“柳姐姐，我改天再来看你。”

    安妃推了兮儿额头一下，“乱叫什么呢？”

    兮儿吐吐舌头，笑嘻嘻的喊了一声：“七嫂！”

    柳云湘脑子还没转过来，这对母女风风火火的已经走了。

    “所以兮儿是……是十公主！”

    严暮踢翻了那锅粥，不仅是坏了秦晟瑞的计谋，也是忤逆了皇上的心意。

    皇上对严暮态度虽然改变很多，可这种改变是架在薄冰之上，一点点风波就可能让这层薄冰裂开，从信任变成忌惮。

    柳云湘让子衿去打探情况，一直到午夜，她才回来了。

    “殿下被打板子。”

    “那他如何了？”

    “还行，虽然后背都是血，但是自己走出来的。”

    听到这话，柳云湘忙起身去拿披风，子衿拦住她。

    “殿下要您留在外面，先别回府。”

    “什么意思？”

    “皇上罚了殿下紧闭府中反省，还说他答应娶长宁郡主，才能放出来。”

    柳云湘皱了皱眉，“他真没事？”

    子衿拿过柳云湘手里的披风，重新放回去，“老亲王赶过去了，跟皇上闹了一番，一百板子就打了三十。”

    柳云湘倒抽一口凉气，这一百板子真打下去，他岂还能活！

    皇上正在气头上，眼下她的态度必须要坚定，所以真不能回府。

    一晚无眠，翌日一早，老亲王来了。

    “粥里有毒，明摆的事，可秦晟瑞不承认，皇上也不深究，咱们有理成了没理。”老亲王气得咬牙道。

    柳云湘倒不吃惊，秦晟瑞敢做这事，明显是皇上默许的。而这事影响太坏，皇上自然不可能让秦晟瑞承认。

    “严暮打翻那锅粥，皇上不能明面上追究，便话头一转让他娶长宁郡主，他不肯，皇上便有了由头打他。我胡搅蛮缠的闹了一通，再加上有弘玄道长求情，这才救了老七。”说到这儿，老亲王用力拍了拍桌子，“难怪皇兄当年瞧不上这儿子，昏庸至极！”

    “叔公！”柳云湘吓得忙提醒老亲王。

    老亲王长叹一口气，“老七那边没事，先在府上休养吧。善念营的问题不能不解决，我在皇上跟前提到了你，说你有个法子能解决这事。”

    “您怎么推我入火坑啊？”

    老亲王干笑，“我提过两次，不能再提了，不然皇上会以为我有什么阴谋。你心眼多，说话爱绕弯弯，没准能把皇上给骗了。”

    “呵，我可不敢骗皇上，除非不想要小命了。”虽是这么说，柳云湘还是站起了身，“但我的织锦坊建起来了，确实需要人手，也需要朝廷给行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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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深夜幽会

    入夜，一道黑影潜入柳云湘的卧房。

    弯月如钩，几点月华自窗子透进来，屋里昏暗暗的。只见那黑影轻手轻脚的摸到床前，打开帷帐，三五下脱了外裳和靴子，朝床上躺着的人扑了上去。

    “噗！”

    一声笑自靠西墙角传来。

    黑影察觉不对，掀开被子，被子下哪有人，只有两个枕头罢了。他又听得这笑声，从帷帐出来，借着月光，见穿着中衣的人儿靠着西墙笑得直不起腰了。

    黑影哼了一声，冲上前将人抵到墙上，喘了两口粗气，“你猜到我今晚会来？”

    柳云湘后脑勺抵着墙，鼻尖抵着身前人的锁骨，有些痒，她便蹭了蹭。

    黑影呼吸紧了一下，更加贴近她，“你在等我？”

    柳云湘艰难仰起头，再踮起脚，咬了他下巴一口，“你走了三十二日，我白天想你，晚上想你，睡着了做梦都有你。”

    严暮架起柳云湘，让她借着他腰腹的力量，身子靠着西墙，他呼吸越来越急，眼神也越来越炽热。

    “我以为你心是冷的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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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你是热的。”

    说了这句，柳云湘红了脸，双手勾住严暮的脖子，往他耳边凑去：“我猜你也很想我，所以今晚一定会来。我便放了鱼钩等你，这不，你这条鱼上钩了。”

    严暮笑，“我是心甘情愿上钩的。”

    柳云湘点着严暮的胸口，用调戏的语气说道：“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从来都是你的。”

    随着这句话的末尾两个字被严暮喂进了柳云湘嘴里，二人唇齿相依，热切缠绵。

    夜半，柳云湘浑身汗津津的躺在床上，严暮跟谨烟要了热水和帕子，坐在床沿儿上给她擦身子。

    她懒洋洋躺着，偶尔严暮低下头来，她便撅起下巴跟他亲一下。

    “善念营近四百人，因为你暂时保住了性命。”柳云湘道。

    严暮嗤了一声，“他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你踢翻了那锅粥。”

    “你让我踢的。”严暮将帕子扔回盆里，依旧将柳云湘拉到怀里躺着，“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刀山火海都一样。”

    柳云湘心暖暖的甜甜的，这话她是信的，可同样她也信他在踢翻那锅有毒的粥时，多少也存着救人的心思。

    “皇上逼你娶长宁，若是不答应，便要关你一辈子？”

    “呵，那我跟他耗着，看谁余下的日子长。”

    柳云湘笑，这话带着一点幼稚一点火气，但更多的是克制，他不能跟皇上撕破脸，眼下还不是时候。

    她侧身搂住严暮，手触到他腰背的时候，摸到什么，忙起身探过去查看竟是一道伤，还是新伤，刚结的血痂。

    “你受伤了！”

    严暮拉回柳云湘，“一点小伤。”

    “有人杀你？”

    “两拨。”

    柳云湘想了一下，“一拨是上官胥和秦飞时派去的，那另一拨呢？”

    严暮嘴角勾起，继而低下头看着柳云湘的眼睛，静静看着，意味不明。

    柳云湘推了推他，“说啊！”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琴声，低柔轻缓，如在耳边倾诉，柔进了心里。尤其是在这般月色勾人的夜里，伴着几缕风，似乎想入谁的梦。

    柳云湘细听一番，这琴声分明是从西邻院传来的。

    陆长安弹的……

    刚想到这儿，严暮突然压住她，嘴角勾着一抹笑，“咱家的邻居是夜猫子么，喜欢半夜弹琴，谈给谁听呢？想勾搭谁呢？”

    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少拐弯抹角的，我和他有没有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严暮哼了哼，“那我问你，你和他亲还是和我亲？”

    柳云湘挑眉，“你要不他比？”

    “他有资格跟我比吗？”

    “人家也没跟你比。”

    严暮呲了呲牙，“反正你得明确的回答我。”

    柳云湘看着严暮，扑哧笑了一声，见他还不罢休，便伸手勾住他脖子，冲他吹了一口气。

    “少诱惑我，我还挺得住。”

    柳云湘撇了一下嘴，“废话，我当然跟你亲，肌肤之亲，夫妻之亲，亲人之亲。”

    严暮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信我还是信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信谁？”严暮这次严肃了一些。

    柳云湘无奈道：“信你。”

    若是以前的陆长安，她对他也是十足的信任，但现在的陆长安，她发现自己对他已经不那么了解了，既然不了解，何来信任。

    严暮低头重重亲了柳云湘一口，而后翻身躺到旁边，伴随着隔壁传来的温柔的琴声，他道：“埋伏我的有两拨人，一拨是上官胥和秦飞时，一拨就是他。”

    “他？陆长安？”

    “长宁也是他的人。”

    柳云湘瞪大眼睛，久久不敢相信这话。可严暮说的，即便不可思议，她也得信。

    此时再听这琴声，依旧是低柔的，可却听得胆战心寒。

    “他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

    严暮被罚禁闭王府思过，到底不敢太嚣张，趁着黎明还未到，他摸黑又走了。

    “我明晚还来。”

    柳云湘被他折腾的又累又困，闻言骂了一句：“滚！”

    翌日一早，柳云湘哈欠连连的起身，匆忙用过早饭，便随老亲王一道进宫了。

    皇上上早朝了，命人将他们带到了上书房，却不是在外面，而是在西屋里。

    老亲王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我昨儿想找几位老伙计帮忙，可涉及到善念营这事，他们各种借口都摆出来了，什么头疼脑热，什么有事离不开，更离谱的那个说自己日子不到了想寿终正寝。”

    柳云湘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您就别为难他们了，这趟浑水，没人想趟。”

    “哎，还是侄孙媳妇你明大义。”

    “利和义也能兼得。”

    “什么意思？”

    柳云湘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首先我是个生意人，有利可图才会下血本。单纯讲大义，不过是虚话而已，银子砸下来落个坑，这才是实打实的。”

    “你要利用善念营这些人做生意，你……”

    柳云湘冲老亲王嘘了一声，“有人来了。”

    确实有人来了，来人还不少。老亲王正要起身，柳云湘拉住了他。

    “皇上来了，咱们得出去拜见啊！”

    “皇上有让咱们出去吗？”

    “这……”

    柳云湘眯了眯眼，“与皇上一道回来的都是朝中大臣，他们要商谈善念营的事，这是朝政，但女子不得参与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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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恶毒的法子

    皇上让人将她带到里屋，便是这个意思。老亲王脑子转了一转，不得不认同的点点头。

    “还是你想的透彻。”

    “咱们就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皇上落座，再给几位大臣赐座。

    “皇上，善念营的事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了，再拖延下去，只怕会引起更大的乱子。”

    “这七殿下也不知什么用意，好好的将粥棚的锅给踢翻了。”

    “那些逃到外面的，没有拿到饭食，昨夜里连着烧了好几家铺子。亏得五城兵马司尽职尽责，将火及时扑灭，不然整个东城都得烧没了。”

    外面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的热烈，可谁都没有说出解决之法。

    “行了！”皇上拍了一下桌子，“京郊大营围守善念营，却一而再的让这些刁奴逃出来，该罚！五城兵马司灭火有功，该赏！至于镇北王……”

    提到严暮，柳云湘心不由揪了起来。

    “皇上，七殿下乃龙子，可镇龙脉兴龙气，于您近日修行大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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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声，柳云湘揪着的心一下松开了。有弘玄道人在，不会让严暮吃亏的。

    “这不胡说八道么！”老亲王气愤道。

    确实是胡说八道，外面几位大臣估摸也是这么想的，可皇上一心修道，十分信任弘玄，他还真信。

    果然皇上声音顿了一顿，话音一转道：“镇北王做事鲁莽，便罚他三年俸禄吧。”

    有赏有罚，下面大臣也无话可说。但又回到善念营这个问题上，终是要找出一个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的。

    皇上看了看下面坐的几位，大多都在思量，唯有四皇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他那般自信，皇上却只觉头疼。

    “父皇，儿臣有一计。”

    皇上呼出一口气，虽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一坨烂泥。

    可不等他让他闭嘴，四皇子已迫不及待开口了：“继续封死善念营，儿臣保证，不出十日，善念营的问题就能解决。”

    一大臣没大明白，问道：“殿下想怎么解决？”

    “没吃的没喝的，他们自然熬不过十日。”

    “闭嘴！”皇上怒喝一声，“朕乃仁君，非是昏君，竟教养出你这样的儿子，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父皇……”秦晟瑞有些懵了，父皇先前将他叫到跟前，说国库没钱了，粮仓没粮了，养这些善念营的人就是浪费，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要他想法子弄死他们的，怎么这时又骂起他来了。

    “废物！”皇上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骂了这句实话，未免他再坑爹，忙让侍卫将他带下去，“先打他五十大板，让他清醒一下，然后关四皇子府，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屋里，柳云湘对这老四也够无语的，皇上标榜自己是仁君是明君，仁君明君怎么会枉顾律法随意杀人，他授意老四这么做，可他非但没做好，还把话点了出来，这让皇上的威严往哪儿放。

    “蠢！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蠢！”老亲王大叹一口气道。

    秦晟瑞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已经被侍卫们架出去了。

    皇上缓了一口气，往下面望了一圈，视线落到秦飞时身上，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问道：“安庆王，你可有法子？”

    秦飞时垂眸，“臣没有什么好法子。”

    “呵，善念营这些人可都是因为你父亲谋逆而受了牵连，如今让你想个安置的法子，你竟想不出来。”

    “臣无能。”

    这话多少取悦了皇上，他便没有在揪着秦飞时不放，转而看向坐在最末尾的人。

    “肃平王，你可有高招儿？”

    柳云湘心提了一提，原来陆长安也在外面。

    她不由想到上一世，陆长安为了救善念营这些人而被诬陷入狱，可以说是因救他们而死的。

    外面静了很长时间，陆长安才开口。

    “西北正在拓荒，不如将他们流放西北吧。”

    “将他们迁出京城去往西北，尤其现在是严冬，路上总要有他们吃的穿的，而为防他们逃走，还得要官兵押送。”一个大臣随后分析道。

    他话没点明，但意思其实很明了了，将这些人送到西北，仍需一笔银子，反正国库没有，所以谁出？

    “肃平王，你说呢？”皇上看向陆长安，其实不光是银子的事，还有这些人是犯人到西北以后如何看管，同样是个难题。

    陆长安垂眸，淡淡道：“皇上对这些善念营的人施以关切，乃是仁君之举，但他们到底是有罪之人，这一路从盛京到西北，能咬牙走到最后，那是他们的福气，若死在半路，朝廷也算仁至义尽了。”

    听了这话，老亲王气得腾地一下起身，柳云湘拉住了他。

    “你可听到他说什么了，这冰天雪地的，没有厚棉衣，没有吃食，神仙也难走到西北。这算什么，这不过是想了个恶毒的法子，让善念营这些人死在盛京外面，别脏了皇上和朝廷的颜面！”

    柳云湘心也凉，如何都没有想到陆长安会说出这样的话。

    哪怕他说一句‘臣无能’，摘清自己，不管这事，也好过出这么恶毒的法子。

    皇上听后长叹了一声，“这些人虽然是罪犯，但也是大荣的子民，朕自然也希望他们能得到妥善安置。”

    “只是肃平王如今回了京城，西北一应政务还没人接手，朕还得再想想。”

    “是。”陆长安道。

    等皇上打发走了这些大臣，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这才同老亲王一起从西屋出来。

    此时皇上坐在龙椅上，正支着额头，显然在思考陆长安的提议是否可行。

    “皇上，这些人非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将他们送到西北，等于判了他们死罪啊！”老亲王着急道。

    皇上脸色沉了沉，“朕给他们一条生路，叔父却说朕判了他们死罪，莫不是说朕是昏君？”

    “老臣不是这意思，只是……”

    “叔父虽为朕的长辈，但君是君，臣是臣，您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分寸。”

    见皇上眼眸锐利，老亲王当下只得闭嘴。

    皇上再看向柳云湘，见她静静站在那儿，心想不过是一女子，竟也妄想染指朝政，实在自不量力。

    “听老亲王说你有安置善念营这些人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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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牛皮吹上天

    柳云湘默了一下，继而抬头看向皇上。

    “安置善念营这些人在臣妇看来，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臣妇今日进宫，其实是帮皇上填国库的。”

    皇上先是愣了一愣，接着克制不住笑了，笑得很大声。

    “填国库？哈哈，叔父，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老亲王嘴角抽了抽，这话确实说的太自不量力了。

    “她可知道国库有多大的缺口？上百万两，上百万两啊！这还是今年的缺口，明年呢，后年呢？”

    皇上说着说着笑不出来了，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三年内乱，耗空了国库，南州却还是个烂摊子。”

    战争对国家影响太大了，从盛世繁华到国运衰败，仅仅只用了三年。

    “如今南晋崛起，意图北侵，我们与之相邻，如果这仗真打起来了，我们有足够的军饷么，我们在前线打仗的将士们能吃饱穿暖么，我们能抗多久？虽有西越和北金与我们联盟，可远水解不了近火，我们能等到援军么？”

    话不好说透，以大荣目前的状况，别说等援军了，消息恐怕都没传到，大荣的将士们已经饿死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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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窗户纸让一小女子给戳破了，皇上脸一下阴沉极了，他瞪着柳云湘，锋利的仿佛要隔断她舌头。

    老亲王不由的擦了一把冷汗，怎么越聊越放肆了，而见柳云湘一脸镇定，他只得朝她使眼色，让她赶紧把话题转回来。

    “往年国库征税银，很大一部分来自南州，南州农业、陶瓷业、茶业、造船业、织锦业等等都很繁荣，由此而产生的税银让国库一直充盈。而随着南州战乱，各行业急速衰退，而到如今战乱平息了，可各行业恢复却很缓慢，甚至没有起死回生的迹象，皇上您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皇上瞧着面前口若悬河的女子，轻嗤了一声，“朕倒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朝廷没有制定促使各行业恢复生机的政策，因而对朝廷对行业缺乏信心。没有领头人，人人都畏首畏尾。三年战乱，死伤无数，人力缺失。”

    皇上眯眼，“不过是几句空话罢了。”

    柳云湘沉了一口气，道：“臣妇想重振江南织锦业，以扬州为中心辐射周围州县，建一条集织锦制造和交易的集市，并设立织锦协会。不出三年，江南织锦业必定遍地开花。”

    柳云湘说完，上书房内静了。

    许久，老亲王抽了一口气，“皇上，其实我们今日来就……就是来……喝茶的。”

    真不是来吹牛的，还是吹破天的牛！

    皇上摆手，示意老亲王闭嘴，“在朕面前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坑，说大话与欺君乃是同罪。”

    柳云湘镇定道：“臣妇没有说大话。”

    “你说充盈国库？”

    “江南织锦协会建立后，臣妾保证第一年向朝廷交税银不低于十万，第二年不低于二十万，第三年不低于三十万，连年累加。而且织锦业一旦繁荣起来，其他陶瓷业、茶业这些行业，必定也会跟着繁荣起来。届时可就不是这几十万两了，充盈国库也不过三五年。”

    皇上靠向身后座椅，右手瞧着桌面，垂眸思量着柳云湘这话。

    “朕只听到你第一年会给国库十万两，第二年给国库二十万两，第三年给国库叁拾万两，连年累加。”说到这儿，皇上看向柳云湘，“朕没听错吧？”

    柳云湘抿了抿嘴，显然皇上并不关心织锦业能不能振兴，不关心江南能不能恢复繁荣，他只看到了钱。

    这点格局，真说不上大。

    “是，臣妾说的，臣妾也能保证，若没有这个数，愿意倾家荡产来补足，请皇上……”

    “哎哟哟，头疼！头疼！”不等柳云湘说完，老亲王扶着额头嚷了起来，还一把抓住柳云湘袖子，“侄孙媳妇，快扶着我。还有皇上，我们就先出宫了，这头实在疼啊！”

    “叔公，朕也头疼！”皇上沉眸，继而一笑，“可老七媳妇送上了一剂良方，您总不能不许朕接下吧？”

    “她一个小女子……”

    “口气挺大，朕听着也舒服。”

    这下老亲王没话说了，毕竟这海口是柳云湘夸下的，而她还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倾家荡产啊，这两口子以后只能吃糠咽菜了。

    “臣妇手上有一些产业，可暂时凑出银子来投入江南织锦业，将这条织锦集市先建起来，只是仍面临两个困境。”柳云湘道。

    皇上抬手，“你说。”

    “这第一个朝廷得有态度，织锦业的人看到了，才有信心重振手下产业。”

    “什么态度？”

    “最直接最有诚意的那就是减税。”

    “减税？”皇上呵了一声，“那你说的十万二十万三十万的税银从哪儿来，莫不你镇北王府砸锅卖铁的凑？”

    柳云湘笑笑，没有反驳。

    皇上点头，“行，你既应承了那些税银，朝廷减税还不影响，何不做出个姿态来。”

    柳云湘舒了口气，“朝廷重设江南织造衙门。”

    “可以。”

    “江南织锦与西越互市，这条政策要放开。”

    “可以。”

    如今大荣和西越没有冲突，来年还要联盟，贸易互市一直都有，之后政策也会越来越松。

    柳云湘点头，“我要的就是朝廷这样的态度，还有第二条困境，那就是人力。”

    “你要人？”

    “我要善念营那些人。”

    “一群老弱病残？”

    “他们好控制。”

    皇上眼眸转了转，“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想替这些人脱罪吧？”

    “臣妇请求皇上放开善念营，将这些人交给臣妇安置。他们都是贱籍，可以通过在织锦坊做工来筹集银子赎身，待赎身后变成平民百姓，一来可以解决善念营的问题，二来也彰显了皇上您的宽容气度。”

    “朕倒是觉得肃平王的提议不错，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您也说了他们不过一帮老弱病残，不是虎狼，也不会有后患。既是一帮无用的，倒不如让他们为充盈国库做一些贡献。”

    “不过尔尔几万两。”

    柳云湘垂眸，“一人一百两赎身的话，臣妇可先付给朝廷，以解决当下棘手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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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夫妻同心

    老亲王听到这儿，大概明白柳云湘说的利和义可以兼得这话了。

    “皇上，将这批人送到西北，倒不如送到江南，西北山高水远的，您看不到，可放到江南，有王妃替您看管，一家人一条心，不等同于还是在您眼皮子底下，不怕他们掀起什么风浪。”

    这话倒是说到皇上心坎上了，他本就爱猜疑，确实不大信陆长安。而柳云湘，鉴于对严暮的信任，对她也是有几分的。

    “五万两银子，你若是准备好了，随时刻意将这些人弄走。”皇上最后松口道。

    柳云湘抿了抿嘴，五万两啊，这里面有老得走不动路的，也有刚出生不久的，这就是一笔赔钱的买卖。

    可好在，借这件事，她在江南建造织锦坊的事得到了朝廷支持，有了朝廷支持，很多事都方便了。

    这方便可不是几万两能买来的。

    “臣妇这就回去筹钱！”

    此事谈妥，柳云湘和老亲王正要退下，皇上挥手让老亲王先退下，柳云湘留下。

    老亲王看了柳云湘一眼，大抵猜到皇上要和柳云湘谈什么，只能暗暗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柳云湘自然也想到了，冲老亲王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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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亲王退下后，皇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老七有勇有谋，与朕年轻时最像，朕对他十分满意。”说着，皇上看向柳云湘，“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柳云湘低下头，没有接这话。

    皇上的意思是他可以考虑立严暮为储君，可其实他膝下就有秦晟瑞和严暮了，他多次给秦晟瑞机会，可他实在不争气，皇上只能将目光放到严暮身上。

    这里面多得是迫不得已。

    “老七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已经失去的记忆，估计再也想不起来了。”

    “弘玄道长也是这般说的。”

    柳云湘心里嗤了一声，这种事不问大夫问道士，这皇上得有多糊涂。

    “你没在他面前乱说什么吧？”

    “臣妇不敢，若是说了什么，不但害了他也害了臣妇自己。”

    “你是个聪明的。”

    “以前一些事，臣妇其实也忘了。”

    皇上点了点头，继而又看向柳云湘，眼眸锐利起来：“说来老七哪哪都好，只一样不好，那便是太听媳妇的话。他踢翻善念营那一锅粥，朕问过了，当时你也在场，还说什么粥里有毒，让他救那些贱奴。”

    “臣妇想着他们还有用，确实口不择言了。”

    “太听媳妇的话，可不是好事。”

    “……”

    “朕想给他赐婚，将长宁郡主嫁给他做侧妃，他竟不肯。长宁是北金的郡主，他若娶为侧妃，便有了北金的支持，朕是为他着想，可他满脑子只有儿女情长，实在让朕失望。”

    柳云湘沉默了片刻，道：“臣妇也不同意！”

    “你好大的胆子，不怕朕降罪于你？”

    “臣妇与七殿下夫妻同心，还请皇上宽谅。”

    “你！”

    柳云湘低下头，一副任凭皇上发落，但绝不同意的倔强样子。

    皇上气得几次抬手，可想到刚和她做成一笔交易，此时降罪，亏得还是自己。

    “你，你回去好生反省，但在千秋节时，朕定会给严暮赐婚，到时随便你同不同意，朕也不妨立长宁为正妃！”

    从上书房出来，柳云湘长出了一口气，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焦躁的。赐婚这事，必须得提早解决。

    往外走的时候，经过一个小园子，听得有吵闹声，柳云湘出于好奇，带着子衿朝那边走了几步。

    拐了一个弯儿，见园子里两帮人正在混打，这一场景可着实把她惊到了。尤其一方是一国之母的皇后，凤冠被撕扯的摇摇欲坠，衣衫也有些乱，此时还张牙舞爪的跟一穿绯色宫装的女子打着。

    柳云湘忍不住瞪大眼睛，朝那绯色宫装女子看去，竟是安妃。她手脚利落的很，力气又大，将皇后身边的帮手一一推开，而后冲上前去一把扯住了皇后的头发。

    “你儿子伤了我女儿，你不说赔礼道歉，居然还骂我们母女俩！你是皇后又怎么了，跟我不讲理，我照样揍你！”

    皇后被扯的生疼，一边喊人帮她，一边伸手意图抓安妃的头发。

    “本宫是……本宫是皇后，你个小贱人，好大的胆子！今儿本宫……本宫一定废了你！”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而这边十公主和四殿下也上手了，十公主捂着腰，四殿下捂着脸。

    他那两颊也不知被扇了多少巴掌，已经肿成两个馒头。

    “臭丫头，你敢打本殿下，你找死！”

    “笨猪！笨猪！笨猪！”

    “我打死你！”

    四殿下撸着袖子冲过去，而兮儿虽然受伤了，可身手依旧灵活，转了一个圈避开，一脚踢到四殿下屁股上，将他踢了一个狗啃地。

    旁边宫女小厮们也是看傻了眼，纷纷帮自家主子下手。

    柳云湘拿出帕子，掩着嘴笑了两声。

    “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宫里这些贵人们不顾体面打成这样。”

    “别说你了，我也是第一次见，估摸皇上都没见过。”

    两方是从御花园打过来的，一边打一边往上书房过来，谁都觉得委屈，谁都要告状。

    “啧啧，皇上要头疼了。”

    从宫里出来，柳云湘直接去了灵云粮铺找张琪商议将善念营这批人平安送到南州这事。

    “江南织锦坊已经修缮好了，按您的要求在后面建了一排可供工匠们住的院子，等这些人到南州，便可有安居之所了。”

    柳云湘点头，“如此正好。”

    “我随他们一起去扬州。”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在我才放心。这条贸易街，我们先建，但所需花费太大，而且我们力量也单薄，需拉人一起入伙儿。你到扬州后，想办法同以前的织锦坊老板联系上，等到开春，我们坐在一起，商量共建贸易街。”

    “可他们已元气大伤，还愿意讨钱吗？”

    “有利可图，一切好商量。”

    二人正商议着，一个伙计急慌慌跑了进来。

    “东家，掌柜，外面出大事了。”

    “什么事？”张琪忙问。

    “很多百姓举着火把朝善念营去了，他们要烧了那地方，连着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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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放火烧人

    善念营里的人逃出来后，打砸店铺，入室抢劫，盛京百姓深受其害。怨气已经到达极限，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柳云湘皱了皱眉头，善念营的事马上就能解决了，此时万不可再生事端。

    她叫上子衿和张琪，当下赶忙朝西城去了。

    街上有不少举着火把的百姓，他们三五一伙，脸上都带着愤恨之色。越往西城走，汇聚的百姓越多，夜色暗下来，火把星星点点聚在一起，成了一片火海。

    他们赶过去的时候，京郊大营答应的将士们并肩站着，里外三层，形成一堵人墙，将百姓们拦在了外面。可随着人越聚越多，再加上情绪激愤，有小范围推搡了起来。

    柳云湘一看这情况，在张琪和子衿的帮助下，艰难挤到前面，见常副统领在，忙喊了他一声。

    常副统领见到柳云湘，赶忙上前，将她三人带了进去。

    “王妃，这里危险，您怎的来了？”

    柳云湘往外看了一眼，人墙已经开始松动了，而后面善念营的人还被封死在里面，若这些火把真扔进去了，那里面立时就会变成火炉，焚尸的火炉。

    “常副统领可接到了宫里传来的旨意？”

    “什么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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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抿了抿嘴，也就是说皇上还没下令。也是，天色晚了，皇上估摸会在明日早朝是下令，他是不紧不慢，可这边确实情况危急。

    “你的人可能拦住这些百姓一直到明日上午？”

    常副统领摇头，“怕是不能。”

    “必须拦住！”

    常副统领有些为难道：“宫里没有执意，但四殿下那儿派人来传话了，让我们即刻撤回城外大营，属下……”

    柳云湘皱眉，这秦晟瑞够歹毒的，此时撤兵，而皇上放开善念营的旨意还没下来，发生乱子不说，这里面可是数百条人命呢！

    正在说话间，有几个将士被冲散，十几个百姓冲了进来，他们手举着火把，眼中愤怒之火熊熊燃烧。

    “烧死这些臭老鼠！”

    “一个不留！”

    好在里面还有一队将士，当下冲过来，将这些激愤的百姓赶了出去。可外面百姓情绪越来越激动，已经有人往里面扔火把了，场面马上要控制不住。

    “副统领，咱们撤吧！”一将士跑过来，擦了一把汗，“再不撤，咱们也会有伤亡！”

    常副统领沉了口气，面色一定，转而向柳云湘赔了个礼，他正要开口，柳云湘却抢了他的话。

    “常副统领，给我一刻钟。”

    “您要做什么？”

    “放我进善念营里面。”

    “不行，太危险了！”

    柳云湘摇头，“里面数百条人命，咱们不能不救。”

    “可……”

    “皇上已经同意将善念营这些人交由我来安置，只是圣旨明早朝后才能送来。我知让你为难了，可四殿下非是你们统领，你大可不听他的。”

    在官场混的都是人精，柳云湘代表的是镇北王府，背后是七殿下。在四殿下和七殿下之间，不一定要战队，但最好谁也不得罪。

    常副统领想到这儿，抬头看向柳云湘，“只一刻钟，王妃别让属下太难做。”

    “好！”

    常副统领冲远处守门的属下挥了挥手，“打开小门让王妃进去！”

    柳云湘沉了口气，忙往里面走，张琪和子衿紧跟在后面。

    “东家，会不会太冒险？”张琪有些不安的问。

    “这个险得冒。”

    “那等会儿您在我和子衿身后，别露头。”

    柳云湘笑着拍了拍张琪肩膀，“咱们是去救他们的，非是上刀山下火海，没事的。”

    这话刚落，柳云湘从小门迈进去，还没看清里面情形，一块石头朝她脑门砸了过来。亏得子衿身手快，抬脚给踢出去了。

    柳云湘拍着胸口，惊魂未定的看过去，但见夜色之下，黑影攒动，如山势一般压了过来。待到京郊大营的人将两侧火炉点燃，对面的人也走近了，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数百人皆拿着家伙事，菜刀、锄头、铁勺，实在没有的就拿着石头，一个个瞪大眼睛，满满都是愤恨亦或是决绝的杀意，连那四五岁的孩子，仿佛也知晓了恨和绝望，攥着手里的石头，跟着大人一步一步走过来，没有退缩。

    “姑娘！”子衿见此，忙伸手护住柳云湘，“咱们撤吧，这些人已经没有理智了！”

    “是啊，朝廷都不管他们了，咱们也别管了。”张琪急道。

    柳云湘皱起眉头，她看到了这些男男女女，看到了老老少少，自然也看到了他们握紧菜刀的手以及那瘦削的面容。

    他们是被逼上绝路了，他们也想活着。

    柳云湘绕开子衿走到前面，冲着这些人大喊一句：“我是镇北王妃，我是来救你们的！”

    里面很静，至少走在前面的人听到了，可他们无动于衷，继续往前走，那脚步越来越重，杀意越来越浓。

    柳云湘不由退后了一步，“我已经进宫面见过圣上了，明儿一早旨意就会下来，你们有活路了！”

    依旧，没人听她的。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看着这些人，她还是不想放弃，可……

    “王妃！”

    这时一个女娃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看到柳云湘，脸上满是惊喜，扔下手里的石头就跑了过来。

    “王妃，您来救我们了！”

    这女娃先前在斜角胡同，她收留过他们一段时间。

    女娃跑过来后，又有五个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兴奋的朝柳云湘跑了过来。

    柳云湘抚着这孩子的脸，到底是被她养过一段，脸上的肉还在，不似其他人那般瘦削，只剩骨架了。

    “王妃，咱们被抓回善念营后，铁蛋他们因吃了外面发的馒头，一会儿的功夫就死了。我们亲眼看到的，便再也不敢吃了，只吃您给我们带的干粮。”一孩子说道。

    “只要吃他们给的东西就会死人，我们这里死了好多人了。”

    “大人们说饭里有毒，不想死的话就别吃，可不少人还是吃了，因为他们饿啊，宁愿当个饱死鬼。”

    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柳云湘大体知道情况，只能安慰他们。

    “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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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平息乱局

    孩子们忙点头，他们自然是信柳云湘的。见其他人举起了手里家伙事，孩子们忙挡在柳云湘他们跟前。

    “王妃是好人，她救过我们！”

    “别伤她，她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王妃说了，她能帮我们！”

    孩子们大声喊着，前面听到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缓了下来。

    柳云湘拍了拍孩子们头，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表明身份和来意，“我在扬州有织锦坊，需要大量人手，如果你们相信我，想离开这善念营，可以去扬州做工。皇上同意，你们身上的贱籍可用银子赎掉，一人一百两。”

    “我们可以离开善念营了？”

    “去扬州？”

    “做工？”

    “一百两？”

    大家伙满是疑问，既觉得震惊，又实在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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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现在就能走吗？”

    “那路上有吃有穿吗？”

    “我们去扬州有地方住吗？”

    “一百两银子，我们干一辈子也挣不来啊，这不坑人么？”

    柳云湘抬了抬手，让大家安静的听她说，“灵云粮铺，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就是粮铺的东家，我们有盛京最大的粮仓，这一路上包括去了织锦坊，我们都会管饭，而且管饱，还会给大家分发棉衣，去了扬州也有住所。至于做什么工，自然是任由大家选择，但出力多自然挣得多，早日赎掉奴籍，便能恢复自由身了。”

    “可那是一百两银子啊！”

    “好过子子孙孙都是奴籍吧？”柳云湘看向大家伙，听到这话，果然不少人眼里燃起了希望，“而去我承诺，大家只要本本分分在我织锦坊做工，做满十年，这一百两赎身钱，我替各位拿了。”

    “还有这好事？”

    “不但如此，每个月还给各位工钱，其他人拿多少，你们拿多少。”

    “这……这能信吗？”

    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善念营这些人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觉得这辈子没指望了，现在突然给了他们一条路，而且还是一条康庄大路。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信。

    “许是骗我们的，等我们跟着他们走了，离开盛京了，半路上就……杀了我们？”有人质疑道。

    柳云湘笑着摇头，“外面什么情况，大家伙也知道，只要我们封死大门，不管你们，你们能活到明早上吧？所以，我们有必要骗你们吗？”

    这话落，大家伙还是有犹豫。

    那几个孩子跑上前，求大家相信柳云湘。

    “王妃是好人！”

    “她救过我们，她是真的好人！”

    “伯伯叔叔，爷爷奶奶，咱们信王妃吧，她不会害我们的！”

    大家伙正犹疑的时候，几个火把扔了进来，将离得近的一处茅草屋点燃了，见此情形，大家慌得往外跑，可京郊大营的人还拦着。

    “大家别急，待我出去看看情况！”

    柳云湘说完，忙退出善念营，见不少百姓已经冲垮了京郊大营的人墙，朝着这边涌过来。

    柳云湘跑上前两步，伸出双手拦着。

    “我是灵云粮铺的东家！大家先静一静，听我说一句！”她大喊一声。

    可外面乱了，百姓们根本听不到她说的话。

    张琪跑过来，跟着柳云湘一起喊，“吃过我灵云粮铺救济的，大家伙就静一静，听我们东家说一句！”

    张琪嗓门大，不少人听到了，跑在前面的最先停了下来。

    盛京的平常百姓，谁没在粮食紧缺的时候去灵云粮铺买到过粮食，谁没吃过灵云粮铺的救济，前后几次饥荒，因为有灵云粮铺不涨价，不亏秤，公平的卖给每个人，他们才能熬过去。

    所以在盛京，提谁都不好使，但提灵云粮铺，百姓都感念其恩。

    “大家伙别挤了，王妃来了！”

    “灵云粮铺的东家和管事都在！”

    “快传下去，大家伙都静一静，听王妃怎么说！”

    人太多了，前面往后一波一波的传，终于场面静了下来。

    柳云湘左右看看，最后往旁边高台上走去了。

    走到上面，她看向远处，火光一直延伸到几里外，半个盛京的百姓都出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冲下面喊道：“我代表的是镇北王府，代表的是灵云粮铺，在此跟各位保证，最多不出三日，我们会将善念营这些人迁出盛京，还大家一个安定。”

    “王妃，不是咱们不信你，可这帮臭老鼠身上带病，朝廷都不管他们了，您能管？”下面有人喊道。

    柳云湘皱眉，她不能明说没有疫病，里面人是中毒了，这样会引起更大的骚乱，只能说道：“疫病已经清除了，他们身上没有病了。”

    “那照您的意思，朝廷要放开善念营？”

    “是。”

    “那不行，我们坚决不同意！将善念营放开，谁还管得了他们，到时盛京就乱了！”

    “我说了会将他们带离盛京！”

    “总有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不肯离开这地儿，到时杀人放火的，我们可怎么办？”

    这人喊完，其他人也不镇定了。

    “对，我们不相信朝廷！”

    “这群臭老鼠，就该活活烧死！”

    “对，烧死他们！”

    大家伙高举火把，要继续往里冲。

    “他们不是臭老鼠！”柳云湘大喊一声，“他们同你们一样都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比你们低贱！”

    柳云湘看着下面人，明显她这句话，下面人不爱听，一个个情绪更激动了。柳云湘喊得嗓子疼，缓口气的功夫，不经意扫了一眼，见陆长安站在远处，正静静看着她。

    她顾不得他，冲常副统领吩咐道：“打开善念营大门！“

    “王妃！”常副统领瞪大眼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打开吧，你们在中间隔开就是。：”

    常副统领迟疑了一下，还是命人将善念营大门打开了。

    大门一开，善念营的人跑了出来，而百姓们见到他们，因怕被传染上疫病，齐哄哄往后退。

    “你们看看他们，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张嘴，他们与你们没有不同！”柳云湘指着善念营的人让百姓们看，“他们中也有老人，也有孩子，他们受了多少苦，看他们瘦削的样子，你们就能想到，非是迫不得已，他们不会逃出去的。他们打砸过，但打砸的那些人已经被抓了，而且无论轻重都是死罪，还不行吗？你们好好看看他们，他们想活着，你们真狠得下心烧死他们？”

    百姓们看着善念营的人，善念营的人看着他们，同样都是人，同样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各位信灵云这招牌的话，那就再给我三日，我必定带他们离开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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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人心最易变

    有第一个熄灭火把的，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百姓们开始往后退，开始散开，危难之际，朝廷没有给他们粮食，但灵云给了，所以他们可以不信朝廷，但还是愿意相信灵云的。

    本来要酿成一场灾难的火龙，随着一支支火把熄灭，最后消弭。百姓口口相传，大家伙自发的离开了善念营。

    常副统领看着离开的百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十分震惊，原来王妃在百姓中威望这么高。

    柳云湘也着实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往远处看了看，陆长安还在那儿，见她望过来，冲她笑了笑。

    柳云湘点头回应，而后收回视线，看向下面的善念营的人。

    “各位，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你们今晚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明儿我们开始登记，后天安排想去扬州的出发。”

    经过刚才，善念营的人怎么还会看不清楚，盛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或许他们还不足以信任这个王妃，可留下来是死，离开的话许真有一条活路。

    “不用考虑了，我去扬州！”

    “我也去！”

    “我们一家人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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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踊跃的举手，表示愿意去扬州。这时一老妪站了出来，她满头白发，腰背都弯了，吃力的仰头望向柳云湘，颤巍巍的抬手指向自己。

    “我这样老不中用的，便是活着到了扬州，怕也干不动什么了，您要我有什么用？”

    她声音不大，但问出这话时，场面一下静了。

    因为各家情况差不多，家里有老人有孩子，甚至是一家子只剩老人和孩子了，没有青壮年。

    他们能做什么工？做不了工的话，王妃可还要他们？

    柳云湘自台阶上走下来，走到老妪跟前，温和的冲她笑了笑，继而又扫了大家伙一圈，大声道：“我们江南织锦坊能给各位选择的活计很多，青壮年搬搬抬抬，出了大力气，自然挣的多一些。还有年轻一些的妇人和姑娘家，可以跟师傅学织布，这是最挣钱的。至于老人和孩子，坐在一处缠线的活儿有，养蚕缫丝的活儿也有，种植和养护桑树的活儿也有，做饭洗衣，打扫清理这些多得是，大家量力选择就行。”

    老妪听完，忙拍着自己，激动道：“我能做饭洗衣，我能打扫清理，我……”

    柳云湘笑，“那您可愿意跟我们灵云去扬州？”

    “去，我去！”

    其他人也喊着，“我也去！我也去！”

    柳云湘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别激动，明儿一早，我们就来登记。而且在我们灵云登记后，你们就是灵云的人了，自明早起，这粥棚暂时由我们灵云接管，供应各位三餐。明下午分发棉衣，后天一早，各位吃饱穿暖了，咱们就出发。路上也会保证各位有饭吃，大家放心就是。咱们善念营是一个大家庭，各位相互扶持，争取一个不落的到扬州。只要各位一心向灵云，本本分分的，好日子等着各位呢。”

    柳云湘说完，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大家脸上露出拨云见日般的笑。

    大家不敢给柳云湘添麻烦，自发的都回善念营了。

    大门再次锁上，这一场乱子没有闹起来了，归于平静了。

    “王妃，亏得您来了，所幸没有伤亡。”常副统领上前道。

    柳云湘点头，“还要多谢常副统领帮忙，不过您现在要撤人了吗？”

    秦晟瑞下了命令，到底是四皇子，这副统领也是难做。

    “不，属下等还是后日送善念营的人离开城门后再回大营。”

    柳云湘面上一喜，“那就太谢谢副统领了。”

    常副统领想柳云湘抱拳行了个大礼，“四殿下针对善念营的政策，属下不敢反抗，但实在不认同。王妃是真正救了这些人，属下打心眼里佩服。”

    “我……”柳云湘望向远处陆长安，她非要管善念营，非要救这些人，其实也是想弥补上一世陆长安的遗憾，只是这一世……

    她以为最最不会变的人，终究也变了。

    “副统领，这两日还要劳烦你了。皇上那边，我会说明的，您不必有顾虑。”

    “谢王妃。”

    常副统领让京郊大营的将士们各回各位，继续守住自己的这班岗。

    张琪先回铺子里安排了，时间比较紧，他要安排的事太多了，于是急忙忙的走了。柳云湘带着子衿朝陆长安过去，他远在很远的地方，像是作壁上观，更像是不入乱局的智者。

    这一段路，柳云湘又想起了上一世的陆长安。金悠为了彻底解决善念营这个麻烦，也想到了封死善念营，断其粮食，饿死他们这一招儿。

    这一世有老亲王，上一世有陆长安。他多次进宫求情，丢了爵位，丢了官衔，最后冒死进谏。

    他为救这些人竭尽心力，最后赔上了自己的命。

    上一世，她没有能力帮他，这一世她有了，也救了善念营这些人，可……

    可他已经不是他了，到底人心最易变。

    罢了，她只当完成了上一世陆长安的遗志吧，不枉他多次救她，对她一片真心了。

    想通这一点，柳云湘此时只觉得释然，她笑着朝陆长安走过去。

    “世子，你怎么来了？”

    陆长安背着手，歪头笑了笑，“善念营出了乱子，知你在这边，便过来了。”

    柳云湘笑笑，他没把话说透，但她听出来了。他是怕她有危险，所以才过来的。

    “一起回吧。”陆长安道。

    “好。”

    从善念营出来，因为夜深了，长街上已经没人，二人走在前，子衿跟在后面。

    “善念营的问题并不好解决。”陆长安道。

    “嗯。”

    确实不好解决，她花了大把银子出去，布局了大半年，才终于搞定了。

    “没想到让朝廷都头疼的大难题，你给解决了。”

    “我在江南的织锦坊正好缺人手。”

    “当地人多赋闲，人手是不缺的，而让皇上放开善念营，又将这些人送到扬州，管吃管住，费心费力，其实并不划算。”说到这儿，陆长安转头看向柳云湘，摇头笑了笑，“你在他们身上根本看不到价值，你只是想救他们。”

    柳云湘没有否认，她仰头望了一眼夜空，怅然长叹一声：“我也不过是尽我所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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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吃醋

    重活一世，很多事，很多人都改变了，坏的更坏，好的更好，唯独陆长安，他的转变让她不知是好是坏。而她也清晰的看到，两个人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路，某一天可能站在对立面，甚至是你死我活。

    “人在每个阶段都要做出选择，但所有的选择不一定都是对的。云湘，如果我走错了一步，那也是被逼无奈，你能理解吗？”陆长安用平静的声音问。

    “走错一步不怕，问心无愧就行。”

    “我问我自己，我并不觉得错了。”

    柳云湘默了一下，“如果不确定，那就回头看看以前的自己吧。”

    “我不会回头看，因为以前的我太软弱了，让我打心眼里瞧不起。”

    “可以前的你，我是敬佩的。”

    “但你不会爱上他。”

    柳云湘皱了皱眉头，“我会不会爱上你，不在于你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不爱你只是因为我有爱人。”

    “经历了亲人的残害，我才知道什么是最珍贵的，最该用尽一切是手段得到的。”陆长安看着柳云湘，眼神执着而坚定。

    柳云湘心不由得突突跳起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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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你个婆娘，天黑了不知道回家啊！”

    这一声充满怨气，柳云湘往前望过去，但见月色下，严暮左手拉着砚儿，右手拉着行意，正站在胡同口盯着她。

    许是夜色的原因，她看他脸色黑极了。

    而在他鼓动下，两个孩子一边打哈欠一边冲她喊：“娘，回家了！娘，我们困了！娘，外面有坏人！娘，爹让你别忘了，你是有夫之妇。”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瞪了严暮一眼。

    她尴尬的转头看向陆长安，一时不知说什么，但陆长安先开口了。

    “回吧。”

    柳云湘指了指胡同，“你不回去？”

    “我回王府。”

    “那，也好。”

    陆长安笑了笑，“云湘，那些话，我五年前就应该跟你说，但其实现在也不晚。”

    “世子……”

    “你并不需要回答我，真的不需要。”

    说完，陆长安冲她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走了。

    柳云湘望着陆长安的背影，一股担忧袭上心头。

    “还望呢，这么舍不得？”

    柳云湘回头见严暮拉着两个孩子过来了，她迎上前几步，弯腰亲了亲两个孩子，而后自严暮手里拉过砚儿的手。

    “酸死了。”

    严暮哼了一声，“你要时刻谨记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

    “当然是我严暮婆娘的身份！”

    柳云湘拉住严暮的手，往他胳膊上靠了靠，“外人尊我是镇北王妃，可那也是因为你是镇北王，我才是镇北王妃。你要是乞丐，我便是乞丐娘子了。”

    严暮嘴角不可自抑的弯了起来，他反握住柳云湘的手，“其实吧，我也没有嫉妒陆长安。”

    “哦？”

    “他怎么能跟我比，论样貌，论武功，论文采……咳咳，没一样能比上我。”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你也觉得心虚？”

    “反正你以后离他远点。”

    “还说不吃醋。”

    严暮摇头，神色肃沉下来，“这人跟秦飞时比手段，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一样的是，他会装，往往这样的人才更可怕。”

    若放到以前，柳云湘是不信这话的，现在她信了。

    “爹，娘，我们能不能回家睡觉了？”

    “我们本来已经睡着了，爹爹非弄我们起来，好困哦。”

    两个孩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而后两人忙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了。

    哄两个孩子睡下后，严暮没有留下，趁着夜色回王府了。用他的话说，皇上罚他紧闭，若被人告发他私自出府，这罪名可大可小，还是不能轻忽大意。

    刚陆长安看到了他，柳云湘自然明白他口中可能告发他的人就是陆长安。

    好在当晚并没有什么动静，翌日一早，柳云湘就忙起来了。在善念营外设粥棚，让手下人大量去各处买棉衣，安排人登记，一应事务，有张琪操办，她也不能袖手不管。

    待到第三日，各项事宜都准备好了，由京郊大营派出一小队官兵护送，沿路各州县帮忙安置，善念营浩浩荡荡四百来人自盛京出发了。

    柳云湘站在城楼上，望着长长的队伍蜿蜒前行。此时已经进了腊月，冰天雪地的，善念营有老有小，走得很慢，她只期望在年前能到扬州就好。

    “柳姐姐，你就是活菩萨。”

    柳云湘忙摆手，“这可不敢当。”

    “姐姐救了这么多人，一定会有大大的福报。”兮儿还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我娘说的，老天爷是有眼睛的，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柳云湘看向兮儿，当朝的十公主，因她母妃安妃顶撞皇上，惹皇上大怒，将安妃母女赶出宫。安妃带着女儿住在城外庄子上，少了后宫的纷纷扰扰，再加上是个公主，没有挡谁的路，没人盯着她们，因此她们过了十几年自由自在的日子。

    可因为这次联姻，十公主还是被朝廷盯上了。

    看着十公主天真开朗的样子，柳云湘想到了九公主，那也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却以那样凄惨的方式死在了冰冷的湖水里。

    两国联姻，女子多半是牺牲品。

    “兮儿，回去跟你母亲说，若在北金皇帝和西越皇帝之间选的话，选北金皇帝冷雨霰。”

    兮儿先愣了一下，随后耸耸肩，“不都一样。”

    “西越民风彪悍，尤其对女子，极为不公。而那位西越皇帝听说是个心狠手辣的，抢了兄长的皇位，还，还作践嫂子，这样的人，定不是良人。而冷雨霰，我是认识的，至少他不是那等卑鄙下流的人。”

    对朋友，冷雨霰是重情重义的，但对女人……

    她想到了英王妃，下场并不好，可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背叛他在先。

    “总之，一定要在两个人中选的话，还是冷雨霰吧。”

    兮儿嘿嘿笑道：“不怕，我会功夫，他们敢欺负我，我就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说着，兮儿还亮了亮自己的拳头。

    柳云湘摇了摇头，兮儿还是太单纯了。

    “对了，马上要千秋节了，我娘说父皇已经拟定旨意要七殿下迎娶那个什么长宁郡主了。她让我跟你透个风儿，好提早做准备。”兮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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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凤求凰

    千秋节逼近，柳云湘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慌了。

    她拉过兮儿的手拍了拍，“代我向安妃娘娘道谢，谢她提醒。”

    兮儿皱眉，“七哥很爱姐姐吧，定不想娶其他人，可饶是他也无法反抗。”

    身为皇家子女，婚姻之事，牵扯到朝廷，非是他们能说了算的。

    回城的时候，兮儿和柳云湘坐一辆马车，经过溢香斋的时候，兮儿要下车，说是给安妃买这家点心斋的金丝糕。

    “我娘因为我的婚事，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其实我反倒无所谓的。”兮儿耸耸肩，又指着点心斋方向，“我去买她最喜欢吃的金丝糕，哄她开心。”

    柳云湘往外面看了一眼，溢香斋临着珠宝行，想到什么，她也跟着一起下了。

    “呀，好多人排队啊！”兮儿看到溢香斋外那么多人排队等着买糕点皱了皱眉头。

    柳云湘笑，“我在珠宝行，等你买到了，咱俩再碰头。”

    “好！”兮儿一边应着一边赶忙去排队了。

    柳云湘望着兮儿火急火燎跑走的背影，摇头笑了笑，她让子衿去停车，而她朝珠宝行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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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近铺子里，选各类首饰的客人还挺多，柳云湘唤了掌柜的。

    “东家，您来了。”掌柜的迎了过来。

    柳云湘往里走了走，“北金可有来信？”

    这珠宝行是她和安小侯爷一起开的，这边和北金那边货物往来比较频繁，她通过商队给裴容带了信，让他再将信转交给冷雨霰。可这么些日子了，那边一直没有回信。

    掌柜摇头，“没信儿，若是有的话，我定一早跟您说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她猜也是没信儿。

    “要不您再写封信催催？”

    “罢了，时间来不及了。”

    况如果冷雨霰想帮她，一封信就够了，不需要两封三封的催。

    二人正说着话，有人进铺子了，而且一进来就要找掌柜。他们在里面，外面的人看不到。柳云湘听得闹闹哄哄的，歪头看去，竟是长宁和慕容令宜她们，身后带着几个婢女和婆子。

    这二人倒是成了朋友，总是形影不离的。

    掌柜的也看到了她们了，小声说道：“那位长宁郡主在咱们珠宝行定了一套凤求凰的头面，说是大婚时用的。”

    柳云湘哼了哼，“你去外面吧。”

    掌柜的堆上笑脸出去了，先寒暄了两句，然后让伙计将已经做好的头面给拿出来。

    “我七哥性子倔，万一他抗旨也不娶你……”慕容令宜说着啧啧一声。

    长宁眼眸一沉，“抗旨是死罪。”

    “他可不怕死。”

    “我要他和柳云湘还有他们的孩子……都死！”

    慕容令宜听到这话，先愣了一愣，再仔细打量长宁，“我发现你陪着严暮送了一趟灵回来，哪哪好像不一样了。”

    长宁摇了摇头，“我开玩笑的。”

    “你不会因爱生恨了吧？”

    “我确实很爱很爱他，孤注一掷，倾尽所有，若不能嫁给他，我便彻底败了，什么都没了。”

    慕容令宜叹了口气，“我也爱过他，但同时清楚的知道他不爱我，所以我有所保留，不会将自己的一切都赌到他身上。”

    长宁眯眼，“既然爱了，自然要得到，用一切手段。”

    这时掌柜的送来了头面，一整套凤求凰的头面，红布掀开的瞬间，华光四溢。

    纯金打造，上面镶嵌着名贵的西越宝玉。

    慕容令宜眼睛发亮，不由哇了一声，“不愧是全盛京最好的珠宝行，做出来的首饰，确实是精美绝伦。”

    长宁伸手触摸着头冠，嘴角的笑，表明她也十分喜欢。

    “郡主，您可满意？”掌柜的问。

    长宁点头，正要自怀里掏出银票，慕容令宜拦住了她。

    “帐记到你们东家那儿吧。”

    掌柜的愣了一愣，随后笑道：“昭华郡主，您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皇上马上要下旨赐婚长宁郡主和七殿下了，也就是说往后长宁郡主和你家东家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自然不分你我，帐记在她那儿有何不对？”

    “这……”掌柜的下意识往后面看了看。

    柳云湘沉了口气，慕容令宜这般无非是想恶心她，幼稚是真幼稚，但恶心也是真恶心。

    她轻哼了一声，抬步朝外面走去了。

    “这嫁妆未免准备的太早了吧？”柳云湘走出来道，“万一用不上呢？”

    见到柳云湘出来，长宁眼眸一利，“千秋节马上到了，王妃也该认命了。”

    “认什么命？”柳云湘挑眉。

    长宁下巴扬起，嗤了一声道：“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

    “他有妻有儿女，宁愿抗旨都不想娶你，你这般赖着他，有意思吗？”

    “我……”

    “还要脸吗？”

    长宁脸一沉，“若没有你，我与七殿下定是这世间最绝配，最恩爱的一对儿。”

    “呵，你明知他不爱你的，从来都是你一厢情愿！”柳云湘冷声道。

    这话无疑往长宁脸上结结实实抽了一巴掌，无论是在战场上行初见，还是在北金她次次维护，还是她追随到大荣，全都是她一厢情愿。

    她不想承认，可柳云湘这一巴掌打到了她脸上。

    “那又如何，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我也认了。”

    柳云湘脸色沉下来，她没想到长宁竟这般偏执。

    “柳云湘，长宁马上要嫁给七哥了，你这个做正妃的送她一套成婚时戴的头面，不为过吧？”慕容令宜一副要看柳云湘热闹的样子。

    柳云湘瞅了慕容令宜一眼，嘴角扯了扯，再看向那头面，确实是极好的东西。

    可惜，糟蹋了。

    “凤求凰，可惜，人不对。”她托起那头冠，打量了一番，再看向长宁，“郡主想要，我送给郡主也没什么。”

    长宁盯着柳云湘，“不必了。”

    “好啊，那我就代长宁收下……”

    慕容令宜伸手要去接，但柳云湘躲开了。

    她看着长宁，“长宁郡主亲自来拿吧。”

    长宁看着柳云湘，一直看着，没有伸手。

    柳云湘笑，“怎么，不敢接？”

    “倒也没什么不敢的。”

    长宁伸出手，柳云湘笑意深了深，捧着送过去，然在长宁还没触碰到那冠子的时候，柳云湘突然松手。

    冠子摔地下，啪的一声，上面的宝石、金流苏飞溅出去，好好的冠子立时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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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八竿子打不到的两个人

    长宁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摔坏的头冠，再抬头恶狠狠的等着柳云湘，“你太过分了！”

    柳云湘哎哟了一声，“明明是郡主你接不住啊！”

    “你！”

    “也是，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可能接得住。”

    “柳云湘，你这妒妇，我七哥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你摔坏这头冠算什么本事，长宁嫁进王府，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到时你不同意也得受着。成婚那日，我定会去看看，看你怎么哭！”慕容令宜替长宁出头。

    柳云湘再看向慕容令宜，讥讽道：“慕容令宜，瞧瞧你自己，真像个跳梁小丑！”

    “你才是小丑！”

    “严暮不爱你，薛长风休了你，你已经是盛京最大的笑话了。”

    “柳云湘！”

    柳云湘轻嗤一声，转过身道：“二位慢走，不送了。”

    这里到底是她的地盘，慕容令宜虽然蛮横，但在这里闹事，显然占不到便宜，而长宁看着地上的头冠，眼神越来越锋利，狠狠瞪了柳云湘一眼，而后拉着慕容令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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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走后，柳云湘沉了口气，她让掌柜的将地上的冠子收起来重新打造。

    从珠宝行出来，柳云湘先看到慕容令宜带着婢女从隔壁溢香斋往门前马车走去，婢女手里提着两盒点心，而慕容令宜一副得胜归来的气势。

    她们马车刚走，兮儿一脸怒火的走了过来。

    “那个慕容令宜好过分，抢我的金丝糕！”兮儿一边说着一边气得跺脚。

    柳云湘好笑，“怎么回事？”

    “她那婢女在我前面排队，等到排到我们的时候，金丝糕还剩最后两份，那婢女说要一份，我也说要一份。这时慕容令宜来了，分明是听到我说要剩下那一份，她就说两份她们都要了。你说气人不气人，我排了这么久的队，她就是故意欺负我呢！”

    柳云湘拍了拍兮儿的肩膀，“行了，别气了，明儿早等我让伙计买一盒，给安妃送宫里。”

    听到这话，兮儿点了点头，“不过这慕容令宜真讨厌！”

    回到斜角胡同，用过晚饭后，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等哄着他们睡着了，柳云湘站在屋门前，心下有些不安。

    “姑娘，今儿晚上殿下许是不来了吧。”谨烟看出她在等严暮，过来给她披了一件披风。

    “大概吧。”

    这几天夜里，他总翻墙过来，有一次还被打更的看到，差点没报官。

    想到这儿，柳云湘笑了笑，“今儿夜里冷，估摸是不来了。”

    “那您回屋早点休息吧。”

    “你们先去睡吧。”

    东屋和厢房的灯依次熄了，柳云湘抬头望天，月明高悬，星辰璀璨，难得好夜色。

    她正想回屋，西院墙头，丹青爬上来。

    “王妃，我家公子请您来喝酒。”

    柳云湘微微一怔，再看西院，果然有光亮。她想了一下，而后冲丹青点点头，“好啊，你开了院门吧，我这就过去。”

    柳云湘回屋跟子衿说了一声，然后就去了隔壁院。

    院中石桌上放着炉子，上面温着酒，陆长安坐在那儿，见她来了，冲她笑了笑。

    柳云湘走过去，见对面石凳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垫子，这样的细心，在明确他心思后，多少有些不自在。

    “外面冷，本该去屋里的，但不太方便。正好今晚月色明媚，咱们只当为看这美景而挨冻吧。”陆长安笑道。

    柳云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是一如既往这般为她着想。

    她在对面坐下，陆长安提起火炉上的酒壶给她倒了一杯，“我从西北带来的马奶酒，味道儿有些奇特，不知道你适不适应。”

    柳云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还好。”

    其实她喝过的，严暮给她带过，她喝了一口不适应，他堵着她嘴，逼她咽下去了。

    后来又喝过几次，渐渐也不觉难喝了。

    “那晚我与你说的那些话……”陆长安垂眸笑了笑，“其实不该说的，给你平添苦恼。”

    “没，没什么苦恼。”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没有感觉，但她态度是很明确的，没有给他机会。

    “还是忘了吧。”陆长安抬头道。

    柳云湘点头，“好。”

    陆长安眼神黯淡了一些，但一闪即逝，他又给柳云湘倒了一杯奶酒。

    “再喝一杯暖暖身子，然后回去休息吧，夜已经深了。”

    柳云湘又喝了一杯，放下杯子的时候，见旁边还放着一盘点心。她原没在意，只是这一瞟，看到上面印着溢香斋的字样儿，而这一盘正是金丝糕。

    兮儿没有买到的金丝糕，慕容令宜一下买了两份……

    柳云湘想到这儿，不由摇了摇头，一定是她多想了。

    她放下酒杯的同时，拿起了一块金丝糕，放嘴里咬了一口，“唔，还是溢香斋做的最地道。”

    见她喜欢，陆长安道：“我不大喜欢吃甜的，让丹青给你装起来，你拿回去吧。”

    柳云湘想了想，“那我就不客气了。”

    丹青拿来盒子装好，然后送柳云湘出了门。

    在门口，柳云湘接过那盒点心，心思转了一转，问道：“早上我让子衿去溢香斋买这金丝糕，说是中午才做好，但已经被人预定了，要等到晚上才能买到，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丹青先一愣，随后道：“呃，用过晚饭去买的。”

    柳云湘抿嘴，“还有呢？”

    “正好剩最后一份。”

    “那挺赶巧的。”

    说完，柳云湘提着点心回去了。回到屋里，她将点心放到桌子上，即使不可思议，她也不得不多想了。

    她故意说早上和中午买不到金丝糕，晚上才能买到，丹青果然就坡下驴说是晚上买的，可慕容令宜在下午的时候买走了最后两份，晚上根本不可能再有。

    丹青说了谎，这金丝糕不是他买的，可他为什么说谎？

    慕容令宜和陆长安，分明八竿子打不倒的两个人！

    翌日一早，薛长风来了。

    “老七昨儿被宣进宫，皇上问他可同意娶长宁，老七直言不同意，皇上又赏了他三十大板。”

    柳云湘听到这儿，腾地一下起身，“他是肉长的，不是木头，不是铁块，怎么能一不高兴就打！”

    薛长风见柳云湘要往外走，忙拦住了他。

    “昨晚龙颜大怒，皇上只怕会找你麻烦。老七让我给你传话，让你带着两个孩子赶紧出发去镇北，其余的是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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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不愿相信

    柳云湘皱眉，严暮既这么说，说明皇上确实动怒了，逼得他必须娶长宁。

    她想过这事，联姻人选还有四皇子亦或其他世家公子，不一定非是严暮。但皇上逼他们，一来是将她留在严暮身边不放心，想通过长宁让他们夫妻二人离心。二来，通过这事，他要严暮一个态度，绝对服从他的态度。三来，四皇子烂泥扶不上墙，他不得不考虑立严暮为太子，所以需得他拉拢北金形成坚实的联盟，抵抗南晋入侵。

    “劳烦薛公子跟他说，我自有分寸，让他不用担心我和孩子们。”柳云湘道。

    薛长风叹了口气，“他倒是说了，你定不肯乖乖听话的。”

    柳云湘无语，“那他什么意思？”

    “他嘱托我在必要的时候，强行带你们走。”

    柳云湘皱眉，由此看来皇上态度很坚决，严暮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我还是回府先看看他伤得如何吧。”

    “他没事，但你们王府外面围了一圈京郊大营的人，你回去只怕就出不来了。随后宫里就会下旨，你们接不接，这旨意都会传达到。”

    柳云湘停下脚步，薛长风说得对，她要让皇上看到她的态度，不敢随便下这一道圣旨。而她一回府，皇上定会以为她服软了，会立即下旨，到时不从可就真成抗旨了。

    抗旨的后果，死或者反，两样代价都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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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大板而已，老七扛得住，这还是自己走回府的。”薛长风安抚道。

    柳云湘虽然担心，但冷静一下还是将担心压了下去，重又坐了回去。

    他们俩在一条战线上，谁都不能慌，不能怯。

    “皇上迟迟没有下这道旨，便是顾忌着你们俩的态度，所以咬牙也得挺着。”

    柳云湘心下已经平静了不少，她长叹一口气，看向薛城风，“薛公子，多谢你为我二人的事操心了。”

    薛长风嘿嘿一笑：“我和老七是朋友，应该的。但他既做了最坏打算，王妃也要做最坏打算，一旦情况不好，我会立即带你们出城去镇北的。”

    不想严暮担心，柳云湘点了点头，“好，我听他的。”

    薛长风要走，柳云湘想到什么叫住了他。

    “薛公子……”柳云湘顿了一顿，有些话实在不好意思问，“之前……”

    薛长风好笑，“王妃一向爽利，今儿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之前你喝醉说……说慕容令宜和陆长安有染……”

    说道这个，薛长风果然脸色一青。

    慕容令宜可以不爱他，可以嫌弃他，可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这事，他什么时候都过不去。

    “果真？”柳云湘问道。

    薛长风默了一下，“你也说我喝醉了。”

    “可喝醉的人说的不一定就是胡话，也有酒后吐真言的。”

    薛长风皱了皱眉，“王妃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薛公子信任我，可以不问缘由吗？”

    薛长风沉了口气，端起旁边茶杯，狠狠灌了一口茶，“是，我确实有这怀疑。那晚，我虽然喝醉了，但分明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进屋了。当时不觉什么，后来清醒了，仔细一回想便觉出不对了。我也问过慕容令宜，她不知是心虚还是气愤，与我大闹了一顿。我也想过问陆长安，可那么一个温润君子，克己复礼，我就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想龌龊了。一直到陆长安离开，我都没有问出口，但自那之后慕容令宜就不许我碰她了。不止这个，她转变也很大，竟然开始做女红，做了荷包，还做了衣服，皆是男人用的，但却不是给我的。我确定她肯定有人了，渐渐的也就收回了对她那份心思，之后纳了周氏为妾，我们便真就只有夫妻之名了。”

    听到这一段婚姻，薛长风真不知该哭该笑，哭是自己太蠢，笑是因为太可笑。

    他真心付出过的，没得到慕容令宜的真心也就罢了，还戴了绿帽子。

    “咳咳，我只与你和严暮说过，主要是……太丢人了。”薛长风说着又灌了一口茶。

    柳云湘垂眸，那时听薛长风说慕容令宜和陆长安有染，她一点不信，真觉得薛长风是喝醉酒胡言乱语的。

    可是现在……

    “那时陆长安去威州做什么？”

    “与我商谈粮饷一事，可朝廷要我们威州给西北军粮饷，多少石是定额，他想多要一些，我虽是布政使可也实在做不了主。他们西北粮饷不够，确实也是实际情况，他又说想要威州以西那一片山地，让将士们开荒种地，多少能有收成。那山地确实荒着，因为地不平且贫瘠，并不适合种地，但他要的话，我也得上报朝廷才行。许是看出我的为难，他便没有再提这事，不多几日便告辞离开了。”薛长风道。

    柳云湘听完后陷入沉思，陆长安是去要粮食要地的，薛长风没有给他，表面上看是这样，更深层次的陆长安此举其实是在拉拢薛长风。只是薛长风一根筋，根本没察觉陆长安这心思，而陆长安也没有点透，陷入是觉得薛长风这人太直拉拢不了。

    威州于西北太重要了，既然拉拢不了这个布政使，那……

    那就让他离开威州，换一个能拉拢的人做布政使，于是薛长风母亲被毒杀，薛长风丁忧三年，威州布政使由杨贺接替。

    这个杨贺，只怕陆长安当时在威州的时候已经拉拢到自己阵营了。

    “如今呢，杨贺上任后那片山地可给陆长安种地了没有？”柳云湘压下心惊问。

    薛长风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薛公子能否托关系问问清楚？”

    薛长风不解的看向柳云湘，“你为何好奇这事？”

    柳云湘默，如今她弟弟在威州做督军再加上薛长风母亲遇害一事，还是要弄清楚的，尤其她也想知道陆长安真的真的变成这般奸恶甚至于……卑鄙！

    “我会告诉薛公子的，但不是现在。”柳云湘道。

    薛长风耸耸肩，无所谓道：“行吧，我在威州还是有人脉的，这就去信问一问。”

    送薛长风出门，不期然竟撞上了陆长安，柳云湘心不由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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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满腹心机

    这样的陆长安，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于是下意识躲开了他的视线。

    薛长风看陆长安没有好气，冷哼了一声就走了。

    “溢香斋的金丝糕挺不好买的。”陆长安用温润的声音说道。

    柳云湘这才看到陆长安手里拎着漆着红漆的食盒，上面还刻着溢香斋的字。

    “你，你去买金丝糕了？”

    “昨晚的有些凉了，味道差很多，这是刚出锅的，你快尝尝。”

    陆长安送过来，柳云湘稍顿了一下，抬手接住。在他温柔的目光下，柳云湘有些僵硬的打开盒子，金丝糕摆在里面，竟还冒着热气。

    “人很多吧？”

    “排了有半个时辰。”

    柳云湘暗暗呼出一口气，自里面拿出一个，吃进嘴里，又软又糯，蜂蜜做的芝麻馅流进嘴里，满口留香，再一回味确实薄荷的清凉，确实比凉的好吃太多。

    “昨儿那金丝糕是别人送的，非是丹青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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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听到这话，神色猛地一僵，看来昨晚她问丹青那话，他知道了，而且猜到她从这里面知道了一些什么。

    “是么。”柳云湘继续镇定的吃着。

    陆长安笑，“一个朋友送的。”

    “哦。”

    “只是朋友。”

    柳云湘抬头，见陆长安看着她，眼神还是那么温柔，她却有些不自在，“你，不必向我解释。”

    “有些事发生了，但不一定代表什么，可能迫不得已，可能只是一个手段，说到底真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柳云湘抿嘴，他若是在解释他和慕容令宜的关系，将之定为一种手段，她不能认同。

    爱不爱放一边，可诱导别人爱上自己，并利用这份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伤害无辜人命，这该是一个多可怕的人才能做得出来的事。

    尤其，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柳云湘看着陆长安，这一刻，她清清楚楚看清楚了，陆长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温润的世家公子，那个为了大义而献身的人了。

    错和对，不是她该评论的，她只能说自己不认同。

    陆长安低头笑了笑，“以后你会理解我的。”

    “应该不会。”

    “云湘……”陆长安长叹了口气，“罢了，我过来是想跟你说，西越公主来盛京参加皇后娘娘的千秋节，但途径西北的时候被当地一伙儿土匪劫持了，事关两国邦交，皇上命我即刻回西北营救西越公主。”

    “命你去？可你的军权不是已经交出去了？”

    “自我离开西北，多地匪患不断，而朝廷一时找不到人接手，再加上这次西越公主的事，实在紧急，所以将军权还是交给了我，由我继续统领西北军。”

    说这话时，陆长安语调平静，可柳云湘看到了他神色里的自信，他交出去时就笃定一定能拿出来，还得是皇上求着他接住。

    什么匪患，什么找不到人接手，许就是他的计谋，而西越公主被劫持，怕也是他做的。

    想到这儿，柳云湘暗暗吃了一惊，她已经开始这样分析陆长安了，摒弃信任，只有利益得失和权谋心计。

    可这样一分析，很多事也就顺了。

    “我应该去不久，赶在千秋节前能回来。”陆长安又道。

    柳云湘淡淡一笑，“世子不必与我交代这些。”

    陆长安摇头，“我其实是担心你，皇上给七殿下赐婚，凭你之力想改变这事，很难。”

    “世子不必为我担心。”

    “你好像在与我划清界限？”

    柳云湘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陆长安，“我有夫君，我有孩子，便是朋友，世子也担心太过了。不过还是希望世子一路平安，保重身体。”

    陆长安静静看着柳云湘，眼神仍是温柔的，只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好吧，我懂了。”

    陆长安走了，走在胡同里，那背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冷。柳云湘皱起眉头，却不想她和陆长安会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以后更者还会站在对立面。

    之后几日，又下了两场大雪。

    柳云湘担心严暮的伤，好在薛长风不时跟她传个信儿，让她多少还安心一些。

    这日，行意要吃糯米糕，张大娘打算多做一些，好分给粮铺的伙计吃，于是叫上了子衿跟她也一起上街帮忙拿东西。

    子衿一听有好吃的，乐颠颠跟去了。

    柳云湘这几日没出过门，着实也有些闷，便跟她们一起去了。

    已经是寒冬腊月了，虽是集市，但摆摊的不多，行人也不多。张大娘要买红枣，看了一家，最后在老熟人跟前停下了。

    买枣之前先一顿唠嗑，“哎哟，前街胡同最北头老姜家，你还记得吧。他家闺女出息，嫁给了四皇子做侧妃，如今姜夫人病重，想见女儿最后一面，递了好几回信儿了，偏皇子府不放人。”

    “哟，这是为何？”张大娘来了兴致。

    “那姜侧妃怀孕了，这天又冷，地又滑的，还怕她跟着老娘伤心影响胎儿，说什么都不让母女俩见最后一面。”那卖枣的妇人凑到跟前小声说着。

    “啧啧，这也太不念人情了。”

    “不过听说那姜侧妃偷偷跑回来了，但皇子府的人随后就找了过来，说要把人带走呢。”

    张大娘往前面胡同望了一眼，“果然有不少人，看着像是侍卫。”

    “要不是摆着摊儿，我都想去瞧瞧热闹。”

    张大娘笑了一声，“那你给我称枣，我给你去瞧热闹？”

    “你这老东西！”

    张大娘爱凑热闹，将篮子放下后，拉着柳云湘她们往前走。

    “哟，围了不少人呢！”

    旁的热闹，柳云湘不爱凑，不过姜云影的，她倒真想去看看。

    前街胡同离这儿很近，十几步的路，她们过去的时候，外面确实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但都被侍卫挡在外面了。

    张大娘左挤右拱成功将柳云湘她们带到前面，先扒头望了一眼，再转头问旁边人。

    “怎么来这么多人？”

    旁边一大娘回道：“好像是四皇妃来了，估摸是来带走姜家姑娘的。”

    “来都来了，不能让人家母女俩多待会儿？”

    “可不是，说是姜夫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估摸就今天了。”

    柳云湘歪头望过去，正见白静瑜从姜家出来，她身后跟着几个婆子，正将哭得满脸泪水的姜云影架了出来。

    “姐姐，您行行好，让我再跟我娘说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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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还击

    白静瑜停下脚步，脸色沉了沉，继而将袖子一甩，转身看向姜云影。

    她穿着披着貂绒大氅，戴着华丽的金饰，一身端贵的气度，将姜云影衬的更加狼狈和低微。

    正室便是正室，侧室机关算尽，也不及丝毫。

    “妹妹，姐姐是为了你好啊，你怎的这般不知好歹？”白静瑜说话依旧柔柔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却让姜云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娘……我娘快不行了……我做女儿的……总该守在她床前……送她最后一程……”姜云影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发抖，可说出来的话却断断续续的。

    “你娘快死了，又如何？”

    “姐姐！”姜云影不由瞪大眼睛。

    “你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家子嗣，皇后娘娘和四殿下寄予厚望，若有个闪失，别说你娘了，你们全家命都搭进去，赔得起吗？”白静瑜带着笑说道。

    “我刚七个月，我没事，我……”

    “不过是生离死别，你现在经历的，我也经历过。”

    姜云影身子一僵，看着白静瑜，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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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瞬，她好像看到了白静瑜眼里的狠，是一种要将她撕碎的恨。

    难道她知道了……

    “好妹妹，姐姐是怕你悲痛过度，伤了胎气。姐姐的良苦用心，妹妹应该能懂吧？”白静瑜笑着问。

    姜云影嘴唇颤抖着，“懂，可我娘……她……她只想再看我一眼，求姐姐至少让我回去跟我娘告别一声。”

    姜云影望着白静瑜，满脸哀求之色。

    “告别？”白静瑜嗤了一声，“我也想跟我的两个孩子告别，可谁可怜我了。云影，非是姐姐心狠，姐姐做为正妃，要管理好后宅，那些奴才们婢女们包括妹妹你，姐姐都得管着。”

    姜云影皱眉，她将她和奴才们归于一类。

    “姐姐，我便回去跟殿下说，殿下也不能这般不通人情的，你……”

    “那你就回去跟殿下说吧！”

    白静瑜说完，冲婆子们摆了摆手，“别耽搁了，怪晦气的，快将姜侧妃送上马车带回府吧。”

    尽管那姜云影挣扎，奈何身边这几个婆子力气大，将她手捆着，推搡上了马车。

    姜云影回头望着家门口，见父亲和兄长就站在门口，巴巴望着她，却不敢上前来阻止。

    小门小户出身，她的家人又怎敢去得罪出身望门的王妃。

    随着车帘放下，隔绝了她的视线，她跌坐了回去，拳头慢慢握紧，她努力往上爬，却还是受到这种不公！

    白静瑜往外走，远远见到柳云湘，笑着朝她走了过去。

    “七弟妹。”

    柳云湘冲白静瑜笑了笑，“四嫂。”

    热闹没了，百姓们也都散了。张大娘见柳云湘和白静瑜说话，便先回卖枣摊子那儿了。

    “那姜家夫人果真快不行了？”柳云湘问。

    白静瑜点头，“我没进去看，但婆子们进去拉姜云影的时候看了一眼，说是真不行了。”

    “想来那姜氏哭得很伤心吧？”

    “亲人离世，自然伤心，哭得声嘶力竭的，我这不怕她伤了胎气，赶忙让人将她拉了出来。”

    柳云湘看着白静瑜，她得知自己两个孩子是被姜云影害死的，已经展开报复了。

    “只怕姜氏跟四殿下告状，姐姐你可要小心。”

    白静瑜勾唇一笑，“我日日在皇后娘娘和秦晟瑞耳边念叨说姜云影怀的是男孩儿，他们俩已经认定这个事了，将全部期望放到了她的肚子上，自然不容有一点闪失。我出来前跟秦晟瑞说了，他果真满心只有孩子，一听可能伤胎气，还催着我赶紧来将姜云影弄回去呢。”

    这一招说高明确实高明，说毒也确实毒。

    但白静瑜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姜云影害死她两个孩子，她只是不让姜云影见母亲最后一面，这样比起来，这样的报复实在太轻了。

    “若姜云影生的不是男孩儿，想来皇后娘娘和秦晟瑞一定很失望。”柳云湘道。

    白静瑜冷笑，“失望算什么，那是绝望。”

    “啊？”

    为何是绝望？

    白静瑜摇头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白静瑜在以她的方式给自己和两个孩子报仇，柳云湘帮不上什么忙，便也就不多问了，只是仍提醒了白静瑜一句，这姜云影可不好对付。

    “对了，云湘，我忘记问你了。当日我抱着两个孩子的尸体逃出四皇子府时，遇到一个男人，他说认识我，还带我去了破庙，之后通知你们，算是救我的恩人了。只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不记得自己救过他，他是谁啊？”

    柳云湘想了一下，才知白静瑜说的是阮凌羽。

    “他叫阮凌羽。”

    “阮凌羽？”白静瑜想了想，还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人。

    “他说你对他有一饭之恩。”

    “是吗？”白静瑜再细想，她时常会施舍路上遇到的乞丐或是落魄的人，但帮的人太多，所以实在记不清他们样貌。

    柳云湘拉过白静瑜手拍了拍，“四嫂是好人有好报。”

    “我能当面跟他道谢吗？”

    “他，眼下不太方便。”

    他潜伏在西厂，这人乐趣就是赚钱，他将她需要的消息卖给她，从中赚到钱。

    回到四皇子府，白静瑜直接去了东院，她猜到姜云影必定会跟秦晟瑞告状，而在门口她果然遇到了她。

    她从正房出来了，身边有婆子扶着。

    此时姜云影还是满脸泪痕，两只眼睛哭肿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白静瑜叹了口气，“妹妹，姐姐一片良苦用心，你不说体谅，还跟殿下告状……”

    “姐姐怎么会这么想！”姜云影瞪大眼睛，“我刚在里面还跟殿下说姐姐一心为我，云影很感动呢。”

    白静瑜抿了抿嘴，她想到柳云湘提醒她的，这姜云影果然不好对付。

    “殿下心疼我，说会让府上管家去帮忙料理我娘的后事，定会风风光光的大办。我爹不过是个小小守门将，殿下体恤他年纪大了，说副将一职还有空位，他会去疏通，让我爹连升三级，不必再风吹日晒，坐在城楼里就行。”说着姜云影擦了擦眼泪，“姐姐的爹娘快回京了吧，希望姐姐的爹娘能长命百岁，不要像妹妹一样连亲娘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白静瑜袖下拳头猛地握紧，眉头皱起来，“我爹娘如何，倒不用妹妹担心，先顾好自己吧。”

    “姐姐说的是。”姜云影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小世子快出生了，妹妹确实要顾好自己，以免被人嫉妒。”

    说完，姜云影冲白静瑜笑了笑，而后让婆子扶着离开了。

    白静瑜有些困惑，姜云影怎么确定自己肚子里怀的就是男孩儿？

    她莫不有什么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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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千秋节

    白静瑜进屋，见秦晟瑞这坐在西窗前的罗汉床上斗蛐蛐，说这男人是烂泥，泥还有用，他是一点用没有。

    “殿下今日不去衙门？”白静瑜问。

    因善念营的事，皇上狠狠训斥了他一顿，罚他在府里紧闭。这不半个月过去了，皇后娘娘求情，这才解了他紧闭。到底是亲生儿子，皇上怕他越来越废，让他去户部领了个闲职。

    “衙门没什么事，我去做什么。”秦晟瑞头也不抬的说。

    “总在家里，怕也不合适吧？”

    “管他合适不合适，云影说得对，眼下朝廷党争严重，内忧外患，我身为嫡子，那皇位迟早是我的，倒不如作壁上观，免得多做多错。”

    “姜侧妃说的？”

    “嗯，她可比你聪明多了。”

    白静瑜垂眸思量，显然姜云影的建议，秦晟瑞十分受用。可皇上希望他能干点事，这才将他放到户部，姜云影却让他闲着，等于让他越来越废。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出去总闯祸。

    又过了十来日，便到千秋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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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日，陆长安赶回盛京，还带回了自土匪手里救下来的西越公主，直接安排住进了宫里。

    夜里，柳云湘刚要睡，严暮偷摸进来了。

    柳云湘见他身手矫健，便知他身上伤好差不多了，长长松了口气。

    “明日就是千秋节，皇上定会赐婚。”严暮坐到床上将柳云湘搂怀里，“到时我会抗旨，皇上必定龙颜大怒，但顾虑到镇北的军力，他当下不会拿我怎样。明儿一早，薛长风会过来，你带着两个孩子随他离京，他会一路护送你们去镇北。”

    柳云湘听到这话，忍不住抓紧严暮的衣襟，“那你呢？”

    “我处理好京中的事也会离开。”

    “只怕到时不是你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放心，我已做好准备。”

    柳云湘垂眸，思量了片刻，道：“明儿一早，我请老亲王进宫劝说皇上。”

    “这老东西，你能请的动？”

    据说过了年，他就离开盛京，继续游历四方了。而这几日，不少人送过拜帖，他谁都没见。

    “他欠我的，定会帮我，只是……”只是他也未必劝得动，“我知道你在赌，赌你即便抗旨，皇上也不会与你撕破脸。一来，皇上膝下只有你和四殿下两个儿子，二来朝内政党眼中，皇上还得借你的势力稳固超纲，逼得你反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理智是这么分析的，可还有一点得考虑，那就是皇上昏庸，未必肯顾全大局。

    “总之，明日中午之前，你必须跟薛长风离京。这边有变化，我会派人去追你们。”

    柳云湘仰头看严暮，见他眉头皱起，脸上带着担忧之色，她知道他是在为她和孩子们担心，非是为自己。

    她转身抱住严暮的腰，“我听你的，但你也要保证不能让自己冒险。”

    听到柳云湘这话，严暮神色一紧，“我不会的，我不敢……”

    柳云湘扑哧笑出声，攀着严暮肩膀，亲了他下巴一下，“我知道你不敢。”

    严暮脸一下红了，哼了哼道：“谁让你总拿离开我当威胁，我自然是怕的。”

    夜里严暮缠了她许久，以至翌日起身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严暮进宫了，薛长风等在外面，柳云湘梳洗好后，还是先去了一趟老亲王那儿。

    老亲王还是给她面子的，答应她进宫去劝劝皇上。

    “只是皇上一向不听劝，而且因我和明永关系近，他对我多有防备。”老亲王捋着胡子道。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肃平王陆长安，安庆王秦飞时，你且问问皇上，若没有严暮，谁与他们制衡。”

    老亲王皱眉，“安庆王也是秦家人，严暮与他不该是敌人。”

    “你说这句话，那是因为你还没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明永的儿子，不会差到哪儿去。”

    柳云湘摇头失笑，“总之，朝廷如今这局面，若不能相互制衡，皇上那位子未必能坐得稳。”

    老亲王瞪大眼睛，“我是欠你银子，可不欠你命啊，你缘何让我在皇上面前说这些不要命的话！”

    柳云湘讨好道：“话是实话，您委婉一些。”

    从老亲王这儿回来，柳云湘正想着回到家里，便带着两个孩子随薛长风出京。可回到家里，却见薛长风皱紧了眉头，而家里空荡荡的，没看到两个孩子和谨烟子衿她们。

    “飞凤宫来人传达皇后的旨意让你进宫，你不在家，他们就先带走两个孩子了，你那两个婢女跟了去。”薛长风长叹一声道。

    柳云湘沉了口气，“皇后早有打算，不会让我们娘三出城的。既如此，我便也进宫就是，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怕。”

    柳云湘匆忙收拾了一番便进宫了，千秋节宴会在晚上，宫里已是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

    过了晌午，百官及内眷排着长队进宫。

    下了马车后，柳云湘往宫门走，正见镇国公夫人和长公主在前面，她本没心情与她们纠缠，但好巧不巧长公主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看到了她。没办法，柳云湘只得快走几步，向长公主行礼。

    镇国公夫人向她行礼，三人互相见了礼。

    “为了不让老七娶侧室，你离家出走，现下可好，全盛京都知道你是个妒妇了。”

    长公主做为长辈，拿着长辈的架势训了柳云湘一句。

    “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我管不了。”柳云湘淡淡回道。

    “皇家的体面都让你丢尽了！”

    “体面是大家的，论谁丢得最多，定也不是我。”

    “哼，牙尖嘴利的，有本事皇上下旨赐婚，你当众抗旨啊！”长公主一甩袖子道。

    “长公主您虽这么说，但我可不敢。”

    “你！”

    镇国公夫人见二人针锋相对，忙缓和道：“今日是千秋节，二位可为皇后准备了寿礼，我是备了一对儿玉如意。皇后什么都不缺，便借着这玉如意，讨个好彩头吧。”

    镇国公夫人的面子，柳云湘不能不给，当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长公主也没再说，三个人有些尴尬的往里走。

    男人家从宫门另一侧进去，柳云湘随意往那边望过去，一眼看到了陆长安，自然也看到了与他同行的武威大将军。

    陆长安和武威大将军，陆长安和慕容令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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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金桃子

    柳云湘眉头皱了皱，莫不陆长安已经搞定长公主府了？

    “比起其他人，本宫更看重老七。”这时长公主说了一句。

    柳云湘转头，见长公主的视线也在陆长安和武威大将军那儿，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和武威大将军，他们夫妻俩意见并不统一。

    “只是你是七王妃，可惜了。”

    柳云湘轻嗤了一下，长公主这是对她很有意见。不过想到什么，柳云湘四下看了看。

    “咦，怎么不见昭华郡主？”

    听到慕容令宜，长公主脸一沉，“她昨晚染了风寒，正在家里养病呢，今日就不来了。”

    柳云湘暗暗撇嘴，是她不来还是长公主不让她来？

    来到飞凤宫，看到子衿和谨烟带着两个孩子在一侧小花园玩，柳云湘才稍稍放心了。

    留下子衿，她让谨烟带着两个孩子先出宫了。薛长风在外面，他会安全的把他们送回府。

    镇国公夫人和长公主先进去拜寿，柳云湘等她们出来，她才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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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她进去的时候，长宁在里面。

    “哟，瞧这一颗一颗的像是石榴籽似的，粉粉的，润润的，竟是珍珠，本宫从未见过这样的，只在那海外怪志上看过，世间竟真有这等稀罕之物。”

    皇后手里捧着一盒珍珠，满眼欢喜，不时拿出一颗照一照，喜的眉梢都挑起来了，那是真喜欢。

    “这是我们北金北海的海螺珠，万里难挑一，十分珍稀。”长宁道。

    “好好，你用心了。”皇后拍了拍长宁的手，“老七能娶到你，那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还要多谢娘娘帮我。”

    “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说这客气话。”

    柳云湘站在门口，眼神沉了沉，听长宁这意思，将她赐婚给严暮这件事上，皇后出了不少力。

    二人这般开心，想必是皇上已经答应今日赐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里面走进去了。见到她进来，二人笑意都收敛了一些。

    柳云湘行过礼，让子衿将自己的寿礼送上去。

    子衿端着一个很大的托盘，里面堆成小山，还用红布盖着，外面贴了一个金灿灿的‘寿’字。

    皇后哼笑了一声，“你这寿礼倒是挺神秘，莫不是拿不出手，特意用红布盖着？”

    柳云湘笑，“确实是有些俗气了，不如长宁郡主的精致。”

    皇后眯了眯眼，“但看你有没有孝心了。”

    “哟，这要送不好，便是没有孝心了？”

    “凭你柳云湘产业遍地开花，还有‘灵云’这活字招牌，家里堆着金山银山，若有心自然能讨得本宫欢喜。”

    柳云湘点点头，当即扯下那红布，但见托盘上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寿桃，大的有两个拳头，小的也有鸡蛋大，关键是全都是金的。那红布扯下，金光乍现，闪的皇后和长宁眼眨了好几下。

    皇后盯着那金灿灿的寿桃，身子不由离开座位，迈下台阶时趔趄了一下，险些摔跤，如此才回过神儿来。

    这寿礼太太太豪横！真送了一座金山！

    皇后干咳一声，由江嬷嬷扶着重新坐了回去，“这多少个桃子？”

    柳云湘回道：“八个大桃，八个中桃，八个小桃，下面还铺了一层金沙，摆成山形，在此祝皇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长宁捂嘴笑了笑，“这寿礼确实俗气的紧。”

    柳云湘挑眉，“不知长宁郡主送了什么？”

    “一盒海螺珠。”

    柳云湘扒头忘了一眼，“呵，郡主真有心，若不仔细瞧，还真瞧不见。”

    长宁脸青了一青，“我这海螺珠是十分珍稀的……”

    “我没说它珍不珍稀，值不值钱，我就是说它们小。”

    “不过是几个金桃子……”

    “可它们个头大啊，瞧着多讨喜。”

    皇后抬手，“行了，郡主有心了，这海螺珠，本宫很喜欢。老七媳妇也有心了，咳咳，这金桃子寓意好。”

    她冲旁边江嬷嬷吩咐道：“你去接住七王妃的寿礼吧。”

    柳云湘忙道：“还是让我这婢女送进去吧，这一个个挺沉的，小心闪了江嬷嬷的腰。”

    皇后想实心金子能不沉么，便也没有拒绝，让江嬷嬷带着放到里面。

    她又看向柳云湘，这次觉得顺眼多了，“今日皇上会下旨赐婚，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圣旨今日一定会宣读的。本宫念你年轻，还是要劝你一句，做了皇家媳妇，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别不识好歹。还有长宁郡主，她脾气性子都好，你却是刁蛮了一些，往后你二人一起服侍七殿下，当互相包容，互相扶持才是。”

    皇后说完睨了柳云湘一眼，话是这么说，可她认定柳云湘不会乖乖接旨的，今儿必定会闹一番。到时她在拱拱火，让皇上逼着老七休了她，如此才顺她心意。

    柳云湘低头听训，等皇后说完，她才道：“娘娘教训的是，云湘谨记在心了。”

    这时子衿放下寿桃，从殿后面回来了。柳云湘说是去外面逛逛，告了礼以后，带着子衿往外走去。

    柳云湘她们刚走，江嬷嬷捧着一个金桃子跑了出来。

    “娘娘，这……”

    皇后看着那金桃子，眼里忍不住冒金星，太刺眼了，“怎么了？”

    “这，这金桃子也太轻了。”

    “轻？”

    皇后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旁边长宁说了一句：“会不会不是实心的？”

    皇后眉头皱起，“你将这桃子砸地上！”

    江嬷嬷咽了一口口说，而后举起桃子，往地上一下，啪的一声，竟……竟碎了！

    皇后看着地上的碎渣，竟是陶土做的，外面不过是贴了一层金箔！她气得腾的起身，大步往后殿走。

    那一盘金桃子放到桌子上，她端起来全都砸地上，一个个的都碎了，碎了满地。

    “好你个柳云湘，竟敢哄骗本宫！”

    她还以为真是金桃子，心想这柳云湘还算知道尊重长辈，万万没想到竟都是假的！

    从飞凤宫出来，主仆躲进走廊里面的小园子里，笑得直不起腰来。

    “张大娘连夜做的，做的还挺逼真。”子衿笑得扒着柱子，“那个江嬷嬷还一直问我重不重啊，要不要帮我一起抬，还说这金山怎么也得有二三百斤。我说没事，我练过功夫，力气大的很。”

    柳云湘止住笑，哼了哼道：“还指望我送大礼，她倒是想得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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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真的是陆长安么

    主仆俩笑够了，正要往外走，这时见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这边走廊过来了。

    子衿还不觉什么，柳云湘忙拉住了她，同时退回到园子里。

    “怎么了？”子衿见柳云湘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好奇的扒头往外看了一眼，看清来人，不由吃了一惊。

    肃平王陆长安和昭华郡主慕容令宜，这里听隐蔽的，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往那边走。”柳云湘皱了一下眉头道。

    这园子很小，一眼能望到西边的墙，子衿挠挠头，“要不奴婢带您翻墙？”

    虽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也有先来后到，而且是他们将她俩堵里面的。这时候出去，委实太尴尬。

    还不等柳云湘说什么，外面传来慕容令宜带着哭腔的声音，“陆长安，我把身子给了你，我还为你怀过孩子，你不能不要我！你必须娶我！”

    这话太炸裂了，柳云湘身子一下给定住了。

    子衿怕自己惊呼出声，忙捂住了自己嘴巴，再悄摸往外看了一眼，“他俩抱住了，呃，应该说是慕容令宜抱住了陆世子。”

    陆长安依旧一身白衣，身秀如兰，舒朗俊美。他低头看了看抱着他要不肯撒手的慕容令宜，眼里露出几分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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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请自重。”

    “我与你之间早已肌肤相亲，何需自重！”

    “郡主！”

    “难道你不认？”

    陆长安沉了口气，“我没有不认，也没有说不娶你。”

    “那你……”

    “只是眼下不是时候。”

    慕容令宜抱着陆长安，不依不饶道：“我不管，我就要你今日向皇上请旨娶我！”

    “今日不合适！”

    “我听你的话，我回京了。我听你的话，我把我父亲拉到你阵营。我听你的话，在外人面前装作与你不熟。我和薛长风和离了，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以为你一回京就会向长公主府提亲，可你没有！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

    慕容令宜话说急了，说到这儿，猛地顿住，而后怯怯的看向陆长安。而陆长安脸色果然沉了下来，眼眸深冷的看着她。

    “不然什么？”

    “我……”

    “你威胁我？”

    “我没有我没有！”

    陆长安抬手揉了揉慕容令宜的头，在她以为他不生气了的时候，却将她推开了。不止如此，他还弹了弹自己的衣服，像是弹掉什么脏东西似的。

    “陆长安，你不爱我吗？”

    “郡主想多了。”

    “那柳云湘呢？”

    陆长安眉头一皱，抬头看向慕容令宜，“我们之间的事，为何提她？”

    “你对她很好，好到不像一般的朋友。”

    子衿要紧下唇，转头看自家姑娘，她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脸色青沉了不少。

    也是，他们说他们的，为何提别人。尤其还让别人听到了，这下更不好出去了。

    “郡主不该问。”陆长安淡淡道。

    “我，我是你的人，不能问吗？”慕容令宜讨好的看着陆长安，怕他生气又想知道答案。

    陆长安摇头，“不能。”

    “那……那你娶我！”

    “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

    “待你母亲也同意帮我的时候，我会考虑。”

    这话太渣了，可慕容令宜听到这话，却好似又燃起了希望一般，赶忙点头：“我一定会说服我娘！”

    “嗯，往后别堵我了，尤其在外面。”

    “我听你的话！”

    “嗯，你先回府吧。”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我想……”

    “晚上你可以去王府，我等你。”

    听到这话，慕容令宜喜得差点跳起来，忙应着跑走了。而陆长安左右看了看，稍稍整理了衣服，离开了长廊。

    子衿长呼出一口气，“姑娘，那陆世子看着挺正直挺好的一个人，怎么……怎么这么卑鄙？”

    利用女孩子对他的喜欢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却还装出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实在让她大为震惊。

    以前的陆长安，现在的陆长安，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柳云湘带着子衿往外走，她何尝不震惊呢，甚至刚才一直想歪头亲眼看看，走廊里那个将女人玩弄于股掌的男人真的是陆长安么。

    这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变这样？

    出了这院子，撞见严暮和老亲王往这边走来，二人都耷拉着头，一副挫败的样子。

    柳云湘整理好心情，朝着他二人走去。

    严暮看到她吃了一惊，“你没出城？”

    柳云湘耸耸肩，“皇后将两个孩子接进宫，我不得不来。”

    严暮皱眉，“两个孩子呢？”

    “我请薛公子先送回府了。”

    听到这话，严暮稍稍安心了一些。

    “什么意思啊，你真打算抗旨啊，还安排他们娘三出城？”老亲王在一旁听出不对来。

    柳云湘挑眉，“您见到皇上了吗？”

    一提这个，老亲王就叹气，“没啊，他不见我。”

    严暮也道：“皇上也不肯见我。”

    柳云湘默，显然皇上知道他二人是想阻止赐婚，所以干脆不见他们，到时直接下旨。

    “宴席还早，我先送你出宫。”严暮拉着柳云湘手就往外走。

    “不，我跟你一起。”

    “你听话！”

    “还没到最后一刻，许有转机呢。”

    “那你们也要先出城，若有转机，你们再回来也不迟。”

    “严暮！”

    “你必须听我的！”

    见他们夫妻俩已经开始做最坏打算了，老亲王摆摆手，“行了，我再去求见皇上，就算翻窗子，也定见他一面，让他一定收回旨意。”

    严暮撇嘴，“您说的话好像也不大管用，我们能信您吗？”

    “嘿，你这臭小子，我好歹是他叔父……”

    “那您得拿出叔父的威严啊，他若不听，你就打他。”

    “你想让我掉脑袋？”

    “我镇北十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你！”

    “我知您深明大义，定会为大荣江山社稷拼死一试的。”

    老亲王被严暮拿捏的死死的，一番吹胡子瞪眼，还是赶紧去求皇上了。

    等老亲王离开，严暮嗤了一声，“秦家的江山与我何关，但我的事，他休想做主！”

    柳云湘握紧严暮的手，“秦飞时和陆长安对你虎视眈眈，所以万不可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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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又一朵桃花

    宴席在飞凤宫举行，皇上皇后落座后，大臣携内眷依次上前贺寿。

    严暮和柳云湘排在前面，念祝词的时候，皇后脸一青，狠狠瞪了柳云湘一眼，而皇上也皱起眉头，大抵是老亲王跟他分析过利弊了，此刻看严暮十分不顺眼。

    两人念完祝词，便坐了回去。他们前面是四皇子和四皇子妃，再前面是三皇子妃领着小世子。

    柳云湘回身的回收冲她二人点了点头，这个场合不宜说话，三人心下都明白。

    贺词念完，这时西越公主和使臣来了。

    柳云湘转头望去，先是一群穿着异域服饰的女子走进了大殿，待这些女子让开一条路，一个年轻的，周身佩戴金饰和玉石的女子走进来，她脸上还带着面纱，走到大殿前按着他们西越的礼制行了礼。

    西越公主说了祝词，竟是地地道道的中原话。

    “除了给皇后娘娘送寿礼，我还代替兄长为皇上送来了一份厚礼。”

    “西越王客气了，不知是什么？”皇上笑着问。

    西越公主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使臣，使臣拍了拍手，两个西越武士搬着一木架走来，那架子上有什么，但用红布罩着。

    看到这一幕，皇后忍不住又瞪了柳云湘一眼，不会是一样的套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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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红布打开，众人纷纷惊得起身。原是一大块白璧无瑕的玉，而玉面上雕刻着万里江山图。

    这么一大块玉，已是非常难得，而看其质地，显然是西越玉，可谓价值连城。上面雕刻的万里江山图，雕刻十分细致，在莹润的光泽下跃然眼前。

    这份礼着实贵重，皇上满意的很，开心得很，忙让侍卫手下，并安排西越使臣落座，

    皇后让人在自己身边设了一个方桌，邀请西越公主上前来。

    西越公主一直带着面纱，此时还无人看到她面容，她经过严暮他们那一桌的时候，动作顿了顿，又觑了一眼，而后才上去。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她不会看上你了吧？”

    严暮小声骂了一句，“老子就不该长这么好看。”

    西越公主是来和亲的，这是三国打成的共识。

    西越使臣之后是北金的使臣，由长宁引着上了大殿，柳云湘原没什么好奇，可一眼看到裴宣，把她惊了一跳。

    她竟忘了，裴宣做为使臣常出使各国，他顶的这侯爵可不是空衔。

    裴宣贺了祝词，除了送皇后的寿礼，同样也给皇上准备了惊喜，乃是五百匹北漠汗血战马。

    “只是如今是冬日，到处冰天雪地的，不宜送到京城，便先放到你们镇北关了。”裴宣说道。

    皇上笑容僵了一下，到了镇北，可不算到了他手里，可自家的事，不好与外人明说，只得谢北金皇帝的好意。

    严暮用手遮挡了嘴角的笑意，这冷雨霰确实讲义气，借着给皇上送礼却送了他五百匹战马。

    各方都落座，觥筹交错间，柳云湘举杯冲走在对面的裴宣敬了一敬。他俩不止是朋友，更是彼此信任的合作伙伴，两人商业帝国已经往西越以西铺开了。

    裴宣举起杯子，状似很得意，受了柳云湘这敬酒，仰头喝了一杯，还冲她挤了一下眼。

    柳云湘一头雾水，只得先把酒喝了，收回视线时，不经意扫坐在距离裴宣不远的陆长安身上，他正也看着她。

    二人视线交汇，柳云湘一下想到刚在园子里他和慕容令宜那些话，眉头皱了一下收回视线。

    西越公主和长宁郡主坐在皇后身边，皇后满脸笑意的同她们说话，长宁不时往严暮这边看一眼，一副情深难诉的样子，而那西越公主竟也时不时往这边看，那双眸子是炽热的，是看到严暮就亮晶晶的。

    柳云湘无语的暗暗拧了严暮一下，严暮还在跟老亲王眼神交流，显然交流不太顺，老亲王吹胡子瞪眼，严暮咬牙切齿。无端被柳云湘拧了一下，严暮疼得嘶了口气，回头看柳云湘。

    “你拧我做什么？”

    柳云湘沉下口气，“手痒。”

    “啊？”

    柳云湘摇头，“怎么不见秦飞时？”

    严暮四下望了一眼，之间上官胥在皇上左右，却没有看到秦飞时。

    这时老亲王问了一句：“咦，安庆王呢，他没进宫？”

    上官胥回了一句：“回禀老亲王，安庆王一早进宫向皇后拜过寿了，说是千秋节，普天同庆，城里热闹的很，这是防卫最终于，他带着五城兵马司的官差在街上巡逻呢。”

    这话一出，有些官员闷声笑了。

    堂堂王爷，不能参加宫宴，反而要在街上巡逻，实在是好笑。

    老亲王满意的点点头，“不骄不躁，尽忠职守，不枉皇上信任他，将这差事交托给他。”

    酒过半巡，在皇上授意下，上官胥取来了一道圣旨。

    柳云湘见此，不由紧张的抓住严暮的胳膊，该来的还是来了。而长宁身子前倾，看到那圣旨，眼里又是慌又是喜的。

    上官胥低头问了皇上的意思，皇上正要抬手，下意识朝严暮这边看过来。

    严暮垂着眼眸，脸色冷沉。

    “他在赌我敢不敢抗旨。”严暮道。

    柳云湘抿了抿嘴，“那他觉得你敢吗？”

    “敢。”

    “那……”

    “这就像是涉水之人，明知前面水越来越深，危险也随之将至，可他就是安奈不住躁动想试探，一步一步，直至陷入不可回头的境地。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便撕破脸，即便会因此造成朝堂动乱，他为了那父权至上、君权至上的面子也定会降旨。况，若我不能绝对服从他，他也不会考虑将皇位传给我，这正好是个试探。”

    柳云湘不由要紧下唇，那摆在面前的岂不就成了死局，这可怎么办。

    正在她焦心的时候，上官胥已经得皇上允许，捧起了那圣旨，正要宣读。

    而在这时，原本坐在皇后身边的西越公主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朝她和严暮这边看了一眼，而后说道：“皇上，兄长让我嫁来大荣，并未指定嫁给谁，那我能自己挑选夫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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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西越公主

    这话一出，震惊四座。

    大荣的女子一向含蓄内敛，别说当众挑夫君了，便是与男子相看的时候也隔着纱屏。与男子撞上，还要避嫌，羞臊的跑开。而婚事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能做安心在家等着出嫁。

    因此西越公主这话，着实惹来了一番闲话。

    “啧啧，果然是蛮夷，一点规矩教养都没有！”

    “那西越民风彪悍，这么一看，果然不假。”

    “谁要娶了这位，哎哟，那往后可只剩丢脸了。”

    听着下面妇人小声议论，柳云湘再看向那西越公主，这般直率爽朗的性子，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拓跋霏儿，她也是西越人呢。

    “长得好果然有优势，你看那西越公主总往老七这儿瞅，估摸是瞧上老七了。”四殿下酸溜溜道。

    四皇子妃白静瑜看了柳云湘一眼，有些担心她。

    柳云湘也着实无语，一个长宁还没解决，又来一个西越公主。而且她站起来的时候，又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太炽热了，心思全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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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皇后也有所察觉，又急又焦躁，想拉一拉西越公主。

    “公主的亲事不急，等陛下和西越王商议过后，便会给你选定夫婿了。”

    失了长宁，她可还想着将这西越公主嫁给老四呢。这西越公主不想做侧妃，就让白静瑜把正妃之位让出来，这都是小事。娶了西越公主，便有了西越做靠山，她四儿子便是再没用也能坐上那位子。

    她如意算盘已经打好，也向皇上透露过了，偏这时候西越公主要自己挑选夫君。

    一个老七一个老四，一个龙章凤姿，一个弯背驼腰，一个神采奕奕，一个挂着黑眼圈明显精气不足，只要不眼瞎，一准又是老七。

    西越公主挑眉，“王兄跟我说，可以任我挑选，若不行的话，那我就不嫁了。”

    西越公主一甩手，大有当即走人的意思。

    皇上瞪了皇后一眼，冲西越公主道：“公主当然能自己挑选，这里都是我大荣的好儿郎们，那位是四殿下，皇后嫡出，那位是七殿下……”

    “我认识。”

    认识？

    皇上眉头皱了一下，不由看向严暮。严暮也一脸困惑，看向那西越公主，她蒙着面，只能看到一双眼睛，仔细瞧着，确实有那么一点熟悉感。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柳云湘眯眼问。

    严暮摊手，“我真不知道她是谁。”

    这西越公主看都没看四殿下，但对七殿下却是兴致盎然的样子，皇上干咳了一声，又指着下面几位世家子一一介绍。

    “哦，对了，这位是肃平王，他镇守西北，常与你西越打交道。”皇上最后指了指陆长安。

    西越公主看向陆长安，歪头看了一会儿，道：“他娶亲了吗？”

    皇上怔了一下，“还没。”

    “那我就选他吧。”

    这一下，全场都静了。

    柳云湘本来都做好战斗准备了，却不想这西越公主着实出人意料，竟看上了陆长安。

    严暮呵了一声，“她既没看上我，老往我身上打量什么？”

    害他被媳妇拧了好几下，还一直反思自己什么时候惹的这桃花。

    陆长安抬头看向西越公主，二人视线交汇，他淡淡一笑，便又低下了头。

    好似嫁娶这事与他无关，但其实他也真做不了主，至少当下是这样的。

    皇上惊讶过后，又问了西越公主一边，她仍是选陆长安。

    “肃平王将我从土匪手上救下来，我当时就想着以身相许来报恩。”西越公主认真道。

    皇上深呼一口气，点头道：“那朕就当众为你二位赐婚了，肃平王领旨吧。”

    陆长安起身，但同时看了柳云湘一眼，只一眼就收了回去，而后走到庭院前跪下接旨。

    西越公主和陆长安的婚事就这么定了，定的聪明且有些草率，可圣旨一下，便没有悔改的可能了。

    西越公主很开心，转身回去的时候又朝严暮那边望了一眼。这次她摘下面纱，冲他们吐了吐舌头。

    柳云湘看到西越公主的面容，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让她万万没想到的竟是拓跋霏儿！

    竟是她！

    这时再看她，虽是朝这边看，可她其实一直看得是柳云湘，眼里的欢喜也是对着柳云湘的，偶尔瞟一眼严暮，眼里还有嫌弃。

    严暮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她就回瞪了他一眼，两人谁看谁都是嫌弃。

    “竟然是这丫头。”严暮哼了一声道。

    柳云湘却皱起了眉头，“可她选了陆长安……”

    陆长安于她来说绝不是良人，甚至她别土匪劫走，可能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并借此接近她，促成这桩婚事。

    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亲事已定，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上官胥手里还拿着那道给严暮和长宁赐婚的圣旨，正要宣读，这时裴宣站了起来。

    “皇上，臣这里也有一道圣旨是我们陛下交给臣带来的，可否借此地宣读一下？”裴宣说着自袖袋里掏出圣旨。

    在别的国家宣读圣旨，倒也是新鲜。

    皇上为裴宣的不懂规矩黑了脸，可南晋北侵在即，他太需要北金的协助了，便是有火也不好发。

    “裴小侯爷，请吧。”

    裴宣谢过礼，而后拿着圣旨走到前面，宣读之前看向柳云湘：“王妃，上前听旨吧。”

    柳云湘一愣，这圣旨竟是给她的！

    她一头雾水，在裴宣眼神催促下，只能来到前面，跪下听旨。

    “柳氏有从龙之功，助朕安抚社稷，稳定朝纲，朕又念与她之间情意可比兄妹之情，特此收为义妹，封护国长公主！”

    这圣旨一宣，所有人都惊了，包括柳云湘。她被封了长公主，还是北金的，还是冷雨霰亲封的，还是护国长公主！

    她是请冷雨霰帮忙了，不过是让他召回长宁，别嫁给严暮，仅此而已。

    她要个芝麻，他给了她一个大西瓜！

    “王妃，接旨吧。”裴宣笑道。

    柳云湘回过神儿来，深吸一口气，抬手接下这圣旨。

    其他人回过神儿来，纷纷向柳云湘表示祝贺。倒是那皇后和长宁，两人的脸如出一辙的黑。

    柳云湘再看上官胥，他在皇上示意下已经收起了那圣旨，此刻正看着她，眼神深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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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南晋刺客

    千秋宴后，柳云湘将裴宣拉到一边。

    “我给你的信，你收到了？”

    裴宣嘿嘿一笑，“收到了。”

    “那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害我以为冷雨霰不肯帮我！”这些日子把她急的，已经做了最坏打算，真要当逆贼了！

    裴宣忙道：“这事可不怨我，要怨就怨你那义兄。”

    柳云湘撇嘴，“倒让他占便宜了。”

    “他说不急，先考验一下你和七殿下的感情，若经受得住考验，便拿出这圣旨，若是经受不住……”

    柳云湘挑眉，“经受不住如何？”

    裴宣摸了摸鼻子，“便将你抢到北金。”

    柳云湘哼了哼，“无论如何，他还算讲义气。”

    “护国长公主啊，有食邑的，可不是空头衔，这可太够义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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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不用。”

    “你就接着吧，万一哪天你和七殿下被赶出大荣了，也有地儿可去。”

    柳云湘瞪了裴宣一眼，“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我哪能不盼你好，咱俩一条船上的，你好就是我好。”

    柳云湘满意的点头，这话也能这么说，他好她也好。这位在上一世可是整片大陆最富有的商贾，这一世攀上他，等于搭上顺风船，她的财富已经在快速积累了。

    “对了，兰姐姐呢，她跟你一起？”

    裴宣摇头，“没有，冰天雪地的，她身子不方便。”

    柳云湘面上一喜，“兰姐姐有喜了？”

    “嗯，开春要生了。”

    “太好了！”

    裴宣这人婆妈，事多，但钟情。他娶了兰娘后，从不招惹外面的女人，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个。

    “我不会多留的，过两日就回程。她这人手脚笨拙，整日里又糊里糊涂的，我不在身边，她定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柳云湘笑道：“好，等有机会，我去看望她和孩子。”

    “至于长宁郡主，皇上的意思很明确，她虽代表北金来和亲，但能自己选夫婿，当然她一个郡主比不得你这长公主，你若让她选谁，她也得听。”

    “她选谁都行，只要不是严暮。”

    二人说完话回宴席时，正见皇上满脸怒火将手中酒杯砸向跪在地上的大臣。这酒杯砸的还挺准，砸到那大臣头上，立时冒出血来。

    “你身为京郊大营统领，有护卫京师的重任，如今南晋的刺客潜入京中，你们竟浑然不知！”

    这位是京郊大营的统领，他额头冒着血，来不及擦掉，回禀道：“臣的疏忽，臣罪该万死！”

    “你确实该死！”

    “父皇，那些刺客趁着庆贺千秋节的时候，假扮成杂耍艺人混进城中，京郊大营虽有失职之责，却也难以防范，不如让万统领先将逃走的刺客统统抓捕回来，再行处置。”严暮上前道。

    其他大臣也纷纷谏言，希望皇上再给万统领一次机会。

    皇上正思量的时候，秦飞时来了，他像是经过了一场恶战，脸上身上都有伤。

    “回皇上，我五城兵马司共抓捕刺客三十六人，杀三十人，留活口六人，请皇上定夺。”

    刺客都抓捕回来了，听到这个皇上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问询过了？”

    “问过了，他们确实是南晋人，此行是为……是为刺杀皇上！”

    皇上听到这话，身子不由踉跄了一下，“杀，统统都杀了！简直欺人太甚，我大荣与他南晋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眼馋这中原腹地，竟如此蛮横无礼！”

    皇上缓了一缓，又看向跪在下面的京郊大营统领和秦飞时，冷哼一声道：“亏得五城兵马司及时发现这伙儿人有异常，严密监控，最后将之一网打尽。五城兵马司尽职尽责，以后内城便交给五城兵马司守卫，至于京郊大营，大抵是养尊处优惯了，懈怠了，先退出内城，好好训练吧。万统领，你年纪是真大了，朕念在你执掌京郊大营这么多年，一直没出过大错的份儿上，容你告老还乡去吧。”

    万统领低头叹了一声，道：“多谢皇上宽恩，只是这京郊大营统领一职，老臣斗胆推荐副统领常胜，他在大营多年，一向尽忠职守，下面将士们也服他。”

    皇上摆了摆手，“此事到朝堂上再议，你退下吧。”

    万统领还想再力荐一下常副统领，皇上眉头皱了起来，一副不胜烦扰的样子，转身离开了宴席。

    宴席散了，柳云湘和严暮从飞凤宫出来，在宫门口遇到了陆长安。

    柳云湘上前两步，冲陆长安笑道：“恭喜陆世子。”

    陆长安苦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好喜的。”

    柳云湘皱眉，“陆世子，霏儿是好姑娘，即便你怀着其他心思，也请对她好一些，莫伤她的心。”

    陆长安微一怔，有种被人当面揭穿的狼狈，“我自然……自然不会负她。”

    一场算计来的婚姻，同时也在阴谋诡计中，迟早会有撕裂的时候。若是其他人，这两句话，她不会跟陆长安说，可那是拓跋霏儿，她惋惜的同时也对陆长安很气愤。

    或许是看出了柳云湘的情绪，陆长安低下了头，苦笑一声，“摆在我面前的路不多，我能走的只有这一条。”

    “是么。”

    陆长安抬头，笑了一笑，“你现在或许不能理解，以后会的。”

    柳云湘摇头，“以后也不会。”

    陆长安怔住，他一直觉得他和柳云湘最终会殊途同归的，可她这一句将他推出去了好远。

    这时拓跋霏儿乐颠颠跑了过来，她还穿着那身色彩斑斓的西越衣服，衣服上挂门了坠饰，跑起来叮铃铃的乱响。

    “柳姐姐，我跟皇后娘娘说了，我这些日子住你府上，等到拟定了婚期，从宫里嫁进肃平王府……”

    拓跋霏儿一边跑一边说，等跑到跟前才看到陆长安，想到刚才说的话，这个大咧咧的姑娘竟也红了脸。

    “陆……陆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陆长安冲拓跋霏儿笑了笑，转而又冲柳云湘行了个礼，“这段时间就麻烦王妃照顾公主了。”

    柳云湘拉住拓跋霏儿的手，“我们是朋友，陆世子别客气。”

    陆长安再看了一眼拓跋霏儿，而后转身先出宫了。

    拓跋霏儿一直望着陆长安的背影，等到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怅然的回过头来。

    严暮上前拍了她后脑勺一下，“满口陆大哥，没看到你严大哥？”

    这一下是真用劲了，拓跋霏儿揉了一把后脑勺，然后气得上蹿下跳要挠严暮，但都被他轻松挡过去了。

    拓跋霏儿转而抱住柳云湘告状，“柳姐姐，你管管他，怎么这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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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无辜被杀

    回府的马车里，严暮和拓跋霏儿谁看谁都不顺眼，不时刺对方一句。

    “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从北金带回镇北，你还傻乎乎的在那破庙等那个长宁呢，没准儿此时已经被带去西越以西的荒漠了。到时你可就哭吧，哭也找不到家！”拓跋霏儿叉着腰道。

    严暮哼了哼，“你还好意思说，你说带我去找我媳妇，好吧，我信你了，我跟你走。结果呢，一路从北金到镇北，你没有盘缠也就算了，还吃得多，老子整天卖艺赚钱养你。有一次，你去当地最贵的酒楼吃了一顿，老子差点被扣押下来给你抵账！”

    拓跋霏儿撇嘴，“我给你带路，你供我吃喝，这才公平！”

    “呵，你还转向，要不是我沿路问人，你能把我带去东海！”

    “那，那咱们不是到了镇北。”

    “是，绕了一个大圈，你还把自己弄丢了，我最后一个人来的镇北。”

    拓跋霏儿摸摸鼻子，辨不清方向这事也着实不能怪她，“总之，你现在回到柳姐姐身边，这就是我的功劳。”

    严暮哼了一声，懒得再跟拓跋霏儿争辩，他小声对柳云湘道：“离她远点，别被她那傻乎乎的劲儿传染了。”

    “严暮！”

    拓跋霏儿这暴脾气，当下就要撸袖子，柳云湘好笑的劝她，这时马车突然停下，她不由往前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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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姐姐！”

    “云湘！”

    这时严暮和拓跋霏儿倒是出奇的有默契，一左一右将柳云湘扶住了。

    柳云湘坐回去，拍了拍心口，侧头问外面：“子衿，出什么事了？”

    子衿回道：“前面五城兵马司的人好像正在清理尸体，将道路给挡住了。”

    严暮打开车帘往外看，因为是千秋节，街上到处张灯结彩的，要是往年，此时街上必定还正热闹，行人熙熙攘攘，但现在街上已经没有行人，到处都是官兵，热闹变成了萧杀。

    “绕路吧。”严暮道。

    子衿应了一声，调转马头进了一侧的巷子，只是没走多远，马车再次停下。柳云湘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皱了皱眉头，打开车帘往外看，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前面围了很多百姓，看不到谁在哭。

    “我们下去看看吧。”她道。

    这样窄的胡同，进去容易，退出去难，所以让前面人散开才行。

    柳云湘和严暮还有拓跋霏儿下了马车，绕到前面，那哭声听得就更真切了。还能听出是两个人再哭，一男一女，悲痛欲绝的。

    左邻右舍的将他们围了起来，好在人不多，柳云湘他们往前挤了挤，便看到了这样一幕。一头上有白发的中年男人抱着一少年，少年胸口插着箭，面呈死色，显然已经没有气息了。中年男人一边哭一边捶地，满手都是血。旁边一妇人趴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一声声唤着儿子，哭的急了，气都喘不上来，整个人抽搐不止。

    看这一幕应该是这对中年夫妻的儿子死了，只是胸口插着箭，而这箭一看便知是官府统一配发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

    “大娘，这怎么回事啊？”拓跋霏儿忍不住好奇问旁边的大娘。

    那大娘估摸是认识这家人，已经跟着哭红了眼睛，“真是无妄之灾了，他家儿子吃过晚饭说是去街上看杂耍，我还瞅见他了，他还喊了我一声大娘，然后蹦蹦跳跳就跑出巷子了。多好的孩子啊，不过出去一会儿，等回来的时候身上插着箭，好不容易跑到家门口却倒下了，不等叫大夫，人已经没了。”

    “今晚千秋节，街上热闹的很，我家儿子也出去了，也是不多一会儿就跑回来了，说是来了很多官兵要抓刺客什么的。”

    “我当时就在，咱也不知道刺客在哪儿，反正那箭头乱射，不少百姓都遭殃了。”

    听到这些，柳云湘转头对严暮道：“便是抓刺客，也该先保证百姓安全，这样一股脑的射箭，可不是要伤错人。这秦飞时立功心切，手段也够阴毒。”

    “所以他在最快的时间将刺客全部抓捕了，一个不漏。”

    “不止伤了多少条无辜人命。”

    “为了抓刺客，而且是刺杀皇上的，即便死了几个百姓，皇上不追究，其他大臣便是知晓了也不敢说什么。”

    柳云湘长叹了口气。若是被别人杀了，还能讨回公道，可被官府的人杀了，这公道该去哪儿讨？

    讨不了了。

    “刚还有官兵过来，竟说这孩子也是刺客，要不是我们拦着，尸体都让他们抢走了。”一男人气愤道。

    “可不是，他们瞎了眼不成，大家都是寻常百姓，怎么就成刺客了！”

    “我瞧着啊，这箭许也不是失误，便是将这孩子真当成刺客了，专门射的这一箭。”

    两个男人说了两句，家里女人忙拉他们，让他们别乱说。

    这时抱着少年的男人哭喊道：“儿啊，你死得冤啊，爹该怎么给你讨回公道！”

    “娘去告官，拼了这条命也告！”妇人也哭着喊道。

    告官，怕也是徒劳。

    马车被堵在这儿，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好在这里离王府不远了，走路也不过一刻钟。胡同太暗，绕过一个圈后，他们还是回到大街上。

    街上张灯结彩，但空无一人，严暮揽着柳云湘，拓跋霏儿和子衿乐颠颠的往前走，不时跳起来去碰一碰彩灯。

    偶有五城兵马司的一队官兵列队跑过去，便会破坏这夜的宁静安和。

    “内城由五城兵马司守卫，秦飞时的目的达到了。”

    严暮哼了哼，“他是一如既往的有心机，恶劣，无所不用其极，我倒也不惊讶，只是陆长安，这种表面跟个谦谦君子一般，背地里阴招不断的，这种人才可怕。”

    说到陆长安，柳云湘不由看向拓跋霏儿，“我也没想到他会变这般。”

    还有慕容令宜，以她的性子，知道皇上赐婚的事后，定不会善罢甘休。

    “对了，还有一件事。”柳云湘默了一下，才道：“武昌侯夫人不是被慕容令宜身边的婢女所毒杀么，我怀疑这婢女是陆长安的人，也是他指使她毒杀侯夫人的。”

    严暮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要不要告诉薛长风？”

    “你不是让他查威州那块山地有没有给西北么，再等等吧。”

    回到府上，进了后院便看到薛长风了，没想到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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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越做越大的生意

    柳云湘先安置了拓跋霏儿，回来的时候见薛长风瘫坐在椅子上，而严暮倒了一杯茶，亲自给他送过去了。

    “行了，这次多谢你了。”

    “哟，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谢’字，着实不容易啊。”薛长风忙坐直身子，还郑重其事把那杯茶给喝了，“啧，七殿下给倒的茶就是好喝。”

    柳云湘笑，“应该说我灵云茶行的茶好。”

    薛长风点头，“确实是好茶，大红袍吧？”

    “嗯，明儿让伙计给你送两包。”

    薛长风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问过他们在宫里的事，知道赐婚的事解决了，柳云湘还捞了个长公主，薛长风松了口气。

    “那就行，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说着薛长风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外走，边走便揉腰，“你家那两个可真能闹腾，一会儿要骑马，一会儿要摔跤的，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他俩给拆了。”

    柳云湘捂嘴笑，“他俩就是人来疯，也是真喜欢你。”

    “这么好看的叔叔，他们当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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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和严暮起身送薛长风，走到门口的时候，薛长风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

    “对了，你不是让我打听威州那块山地有没有给西北么，正好有一个在威州驻守的副将回京探亲，我俩那时常喝酒，他来我府上找我，我问了他那块地的事。”说到这儿，薛长风脸上露出神秘之色，“你们猜怎么着？”

    柳云湘和严暮对视了一眼，而后她道：“那地已经给西北了。”

    严暮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你不同意给，自然有人同意。”

    “这杨贺也不知道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怎么的，虽然自是一片山地，可那地儿是连同东西的要塞，哪能说给就给，这得上报朝廷的。估摸是他一个大老粗，没想到这儿，便做了顺水人情。”薛长风还替杨贺解释了一番。

    严暮摇头，“他是大老粗，他没多想，我看是你笨才是。”

    “嘿，你什么意思？”薛长风不服气道。

    严暮无语，“陆长安跟你要地，你不同意，紧接着你回京探亲，然后这一探就回不去了，之后杨贺接替你，随即将这块地给了陆长安，还没上报朝廷，你用你那脑子想想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薛长风挠挠后脑勺，“你怎么把我绕晕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不是他把你绕晕了，而是这件事确实做得太缜密，一时很难发现疑点。薛公子回去想想吧，相信你很快能想通的。”

    见他俩不肯把话说明白，薛城风气哼哼的走了。

    柳云湘摇头，“关系武昌侯夫人被害这案子，我们最多也是猜测，不好明说，还是薛长风自己能想明白的好。而一旦他想明白，怕只怕他会冲动，到时不但不能给自己母亲报仇，还会将自己搭进去。”

    “他啊，绝对有这个本事。”

    柳云湘抱住严暮胳膊，“但我知道，你会帮他的。”

    “哼，我可没这闲心。”

    说罢，严暮拉着柳云湘往西屋走，“我们也该安歇了。”

    “安歇就安歇，你贼笑什么？”

    “没啊！”

    “别碰我，我累了。”

    “可都好久了……”

    洗了澡后，柳云湘说要喝水，严暮去给她倒，但回来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只得将她扶起来，迷迷糊糊给她灌了两口。

    翌日，日上三竿，柳云湘才醒。想起她和裴宣约定好去珠宝行看看，她忙起身梳洗，谨烟忙端来早饭，她没什么胃口就没有吃。

    “七殿下去上朝了？”柳云湘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子衿。

    “说是今日休沐，他去武昌侯府了。”

    柳云湘点头，薛长风不笨，估摸昨晚已经想明白了。严暮怕他冲动，过去劝他了。

    柳云湘来到珠宝行的时候，裴宣已经到了。

    掌柜的将铺子里的情况跟他说了，裴宣一边点头一边翻看账册，“盈利还是不错的，只是最近几个月已经有下降的势头了。”

    “盛京之前因善念营的影响，被迫关门了半个月，这是短暂的，但整体是人们手里钱不多，生意难做了。”

    珠宝行尤其受影响，像是她的粮铺还是可以的。

    柳云湘将江南织锦坊的情况也跟裴宣说了，因南州战乱，织锦价格一路上涨，一直在压缩他们的利润，等到江南织锦业一点点恢复起来，价格会下降一些。

    裴宣思量了许久，道：“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将生意做到南晋。”

    这个想法很大胆，毕竟南晋吞并北方三国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而且必定会开战，到时中原大陆战乱四起，他们横跨各国的生意势必会大受影响，甚至毁于一旦。

    “当然这个想法有些冒险，我也拿不定主意。”见柳云湘不说话，裴宣叹了口气。

    柳云湘摇头，“其实我很赞同。”

    “啊？你赞同？”

    柳云湘垂眸，上一世也经历了南晋北侵，引发了长达十年的战乱，北方三国联盟共同抵御南晋，迫视它北进的步伐一再受挫。只是三国联盟并不牢靠，互相猜疑，最终割让岭南十三州为代价，西越割了上千里草场并一万匹宝马，而北金为了换取被俘虏的上万将士付给南晋十万两黄金三十万两白银，如此这场战争才结束。

    之后四国休养生息，边境贸易繁盛，裴宣有先前在南晋做生意的基础，快速恢复过来，乘着这股风，一跃成为横跨整片大陆最富有的商人。

    战争于某些人是灾难，于某些人也是机遇。而且这一世与上一世到底不同，她不觉得战争还会持续这么久，三国还会输的这么惨。

    “对，我赞同。”柳云湘看向裴宣，“南晋地广人多，经过三朝积累，眼下正是百姓富足的时候，而且他们南晋最南边与一些小国的贸易十分畅达，我们可以从那边换取香料，药材，珠宝这些。”

    “你不怕开战？”

    “怕，所以我们现在那边扎根，积累人脉，但生意先别铺开，等到战事结束，再抢占先机。”

    裴宣点头，“咱们没法预测战事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但总有结束的一天，我愿意冒这个险。”

    “那这个险，我与你一起担。”

    战争过后，四国有近三十年的和平期，南北东西文化商贸碰撞，形成了一个快速发展的时期。如果他们能提早准备，那在这个快速发展期，他们就能抓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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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弱肉强食

    柳云湘和裴宣畅谈许久，二人观念十分契合，而且都是那种敢想敢干的人。往南晋发展，这事初步就定下了。

    “我先回北金，等兰娘生下孩子，约莫三国联盟的时候，我们再碰面制定详细的规划，而后我亲自去南晋实地了解情况。”裴宣舒了一口气道。

    来自合作伙伴的支持，让他没有顾虑也更加有信心了。

    “好，那我们来年开春再见。”

    兰娘大着肚子，裴宣不放心，明儿一早就要出发回北金了。

    裴宣起身向柳云湘辞礼，“王妃不用相送，我们再见有时。”

    柳云湘笑：“好，说实话我最近懒得很，还真起不来太早。不过今晚我做东，裴小侯爷可不能推辞。”

    “好。”

    从珠宝行出来，裴宣先回驿馆收拾行李，等到晚上再去王府做客。

    柳云湘带着子衿往家走，经过一条胡同，见里面挂着白绸，她想起昨晚的事。正是这条胡同，应该是家里人在给那少年办丧事，外面不少邻居在帮忙张罗。

    起葬了，柳云湘稍稍叹了口气，错过胡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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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姑娘，他们怎么抬着三副棺材？”子衿奇道。

    柳云湘转回身看，果然见从那家院里抬出三副棺材，而且不见那少年的父母，只有邻居们抹着泪送葬。

    有站在胡同口看热闹的，子衿上前问一位大娘。

    那大娘竟也红了眼，唏嘘道：“哎哟，可怜哦，这家少年不过是去看杂耍，莫名被一箭射死了。他父母丧子心痛，夜里双双上吊了。一家三口，一夕之间全没了。”

    说着大娘抹了一把泪，“大家都是邻居，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好歹把这一家三口的后事给料理了。”

    子衿听完，回到柳云湘身边，小声道：“姑娘，这夫妻俩昨晚虽然悲痛，可分明也说要告官，要给儿子讨回公道，怎么会上吊？”

    柳云湘皱紧眉头，确实是挺奇怪的。

    这时送葬的队伍出了胡同，朝着城门方向去了。送别的人站在胡同口，一直目送着队伍走远。

    “欸，刘婶儿，听说是你先发现的？怎么个情况？”

    有好奇的邻居问旁边一个大婶儿，挨得近的也凑过来听。

    那刘婶儿一边拍胸口一边小声道：“我和李大娘一起的，我们担心他夫妻俩，一早过去，推门就见两人吊房梁上了。哎哟，可把我们吓坏了，那舌头吐得老长。“

    “怎么这般想不开啊！”

    “白发人送黑发人，觉得活着没意思了呗。”

    “不过倒有一事挺奇怪的。”刘大婶儿声音又笑了一些，“我们进去的时候看到他家厅堂里乱糟糟的，那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像是打过一架似的，地上还有杯碟的碎片。”

    “还有这事？”

    “昨儿我家和李大娘家也听到动静了，不过想着他家放着死人，又是大半夜的，大家没敢去看个究竟罢了。”

    “啧啧，这事确实奇怪。”

    那刘婶儿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怕祸从口出，忙摆摆手赶紧回家了。

    巷子口的人一下都散了，柳云湘望着那挂着白绸的院子，沉沉叹了口气，而后收回视线。不期然的，她扫到了陆长安，就站在街对过的地方。他身后是书斋，看样子是刚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本书。

    柳云湘朝他走过去，不过几步的路，她的心绪却十分不平静。

    看着拿着书的陆长安，一身白袍，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好似他还是上一世的陆长安，而陆长安本就该是这样子。

    但一步一步走进，明明他还是芝兰玉树的样子，可她却觉得这个人不是陆长安了，陆长安也不应该是这样子。

    这样的心情很复杂，同时也有些可笑。

    “陆世子。”柳云湘手放在身前行了个礼。

    陆长安笑容僵了一下，道：“我们之间何至于这般客气。”

    柳云湘只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陆长安叹了口气，“我见你在对面，本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招呼，这招呼果然不打还好，竟越来越生分了。”

    柳云湘转过身看向对面，默了一下，道：“那家儿子昨晚去街上玩耍，竟被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误杀，那家父母原是要告官讨公道的，昨晚却被人杀了，还弄成上吊自杀的假象。”

    “这样的事，倒也不新鲜。”

    “杀那对父母的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他们是朝廷的官差，他们却杀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这世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弱肉强食，从来都是这样的。”

    “所以需要改变。”

    陆长安低低笑了一声，“我原先同你的想法也一样，还立志做个清官，扫平世间所有不公，如今想想实在太天真了。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本质，我们改变不了的，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

    柳云湘蹙了蹙眉，“变强没有错，可若不走正路，这样的强只会让人不齿。”

    陆长安长长叹了口气，“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无所谓用什么手段。云湘，早晚有一天，你会理解的。”

    “我理解不了。”

    看吧，以前的他们可以谈天说地，如同知音，现在的他们每一句话都是争论。

    二人都感觉出来了，所以都不说了。

    这时，远远听到有急乱的马蹄声，随着街上百姓纷纷避让，一人骑马出现。柳云湘仔细一看，竟是薛长风，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脸上满是杀意。

    他朝这个方向望了一眼，眼眸陡然瞪大，接着死死勒住缰绳，那马前蹄高高抬起，他利落的跳下马。身子都还没站稳，便朝这边冲了过来。

    “陆长安，我要杀了你！”

    柳云湘还没反应过来，薛长风已经冲到跟前，而且长剑直接朝陆长安胸口刺了过去。

    陆长安显然也不防，情急下用书挡在胸口，这一剑才没刺穿他胸口。而薛长风跟疯了似的，见这一剑没刺中，一咬牙一发狠，竟朝着陆长安脖子划了过去。

    陆长安是肃平王，手下带十万大军，但其实他是书生，武功并不高，尤其薛长风这厮已经发了疯。

    这一剑，朝着他脖子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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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杀母之仇

    在即将血溅当场的一刻，严暮及时赶到，拦住了薛长风。而陆长安皱着眉退后两步，眼神冷沉的看向薛长风。

    “薛公子，你要杀本王？”他沉声质问。

    “老七，你别拦我！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我要将他碎尸万段！”薛长风试图挣脱严暮，手中的剑还胡乱挥舞着。

    柳云湘松了口气，今儿这薛长风要是真杀了陆长安，那他一准儿是死罪，而且还会连累武昌侯府上下，真真是太冲动了。

    “薛公子，你冷静冷静，此事切不能冲动。”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今儿非杀了他不成！”

    薛长风还要跳，严暮往后推了他一把，“你杀了他便是报仇么，不过是将自己搭进去罢了，想想你爹，他刚承受丧妻之痛，如今还要被你连累么？”

    “我……

    “别犯蠢！”

    薛长风被骂了一通，再看那陆长安，咬牙切齿的，气得双目都红了，但到底没有冲上去再杀他。

    “陆长安，老子上辈子是掘了你家祖坟还是怎的，你私通我夫人，拉拢我手下，还毒死我亲娘，你你……你他娘的干得这是人事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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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安站直身子，弹了弹衣角袖口，而后看向薛长风，“你说我毒杀你亲娘，有证据吗？”

    “我……”

    “若有的话，便去官府告发，若没有的话，你意图谋杀朝廷命官，还是在大街上，这么多人瞅着，这罪你可推脱不了。”

    “行，退脱不了是吧，那我就杀了你！”

    见薛长风又要冲动，严暮挡到了他面前，同时抬眸看向陆长安。

    “证据，我们迟早会找到，至于你说的谋杀朝廷命官。”严暮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陆长安肩膀，那力道太大，让陆长安站不住的退后了一步，严暮勾唇一笑，“我们跟肃平王开玩笑的，你不至于这般玩不起吧？”

    陆长安挥掉严暮的手，淡淡一笑，“七殿下的面子，本王还是要给的，只是他若再发疯，那就别怪本王出手整治了。”

    说完，陆长安侧头冲柳云湘颔了颔首，而后转身离开。

    薛长风咬着牙，还想冲上去，严暮一把扯住他。

    “行了，杀了他却把你自己搭上了，值得吗？”

    薛长风气红了眼，“没这么欺负人的！”

    “此时要徐徐图之，先跟我回府喝酒。”

    严暮推了薛长风一把，再拉住柳云湘，一行三人往王府走去。

    薛长风一边走一边敲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这么蠢，竟然没有想到是他，我明明都发现他和慕容令宜的奸情了，可我没敢信，也没敢往深里想。还有杨贺，我今日觉得这人老实憨厚，还举荐他接替威州布政使。我他娘的，这不纯粹被人卖了还替人铺桥修路！”

    严暮和柳云湘落后一步，听着这话，二人无奈的耸耸肩。

    关键陆长安总是给人翩翩君子的印象，谁知道他转变会这么大，以至于他二人都没有往他身上想。

    夜里给裴宣践行，因怕耽误明早启程，他吃喝了一杯。倒是薛长风，直接抱着坛子灌，不多一会儿就醉成烂泥了。

    严暮将他带走安置，柳云湘最后敬裴宣一杯。

    “裴侯爷，我们来年再见。”

    “来年再见。”裴宣举起杯敬了一敬喝干了。

    送裴宣离府后，柳云湘回来见严暮坐在台阶上，正仰头看着夜空。今夜月朗星稀，将院子照的如同铺了一层白霜。

    柳云湘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夜色。

    “老亲王今日离京了。”

    柳云湘皱眉，“这老头竟没与我告别。”

    “他托我转告你一声，说他不喜欢送别。”

    “他那么大年纪了，何必还往外跑。”

    “他说不想待在大荣，看着往日的繁华一点点摧毁，他要走得远远的，只偶尔遇到同乡问一句，知道家和国还都在，那便好了。”

    柳云湘能理解老头的心思，许是十几年前，他就看到了大荣的颓势，他老了，无能为力了，救不回来，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尤其这一年，内乱外患不断，皇上亲信奸佞，无视百姓疾苦，大荣已开始慢慢腐烂了。

    “他说我身上流着秦家的血脉，不论我认不认，都得替列祖列宗撑起大荣。呵，这老头够奸猾的，自己躲远远的，却要我无私奉献。”

    “我只想把那人亲手拉下皇位，为严大将军洗雪冤屈，将他的尸骨埋进祖坟，让这昏君跪在他坟前谢罪。”

    柳云湘抱住严暮的胳膊，头枕着他肩头。

    “将这昏君从皇位上拉下来后，大荣不能无主，谁该坐上那位子？秦飞时？陆长安？”柳云湘长长叹了口气，“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

    严暮嗤了一声，“谁爱坐谁坐。”

    翌日，长公主府，曲墨染随着婢女往长公主住的东院走。

    她手里提着药箱，心里盘算着长公主的病，原是肝火旺盛，她已经给她开了降火的方子，服用一段时间后，如今心口不闷了，又开始头晕目眩了。

    这方子要怎么开，怎么改，她正琢磨这个。

    经过一个小园子的时候，听到有哭声和吵闹声，曲墨染望过去见两个穿着不俗的女子正阴阳怪气的对骂，两人身边的孩子，也就七八岁的样子，一个比一个哭得急。

    她眉头皱了皱，据她这些日子了解，这武威大将军慕容璟对长公主态度十分冷淡，根本不像是丈夫对妻子该有的样子，他还纳了七八房妾室，不在他将军府，全养在公主府。

    而长公主对此不闻不问，似乎慕容璟娶再多女人，都与她无关一样。

    七八房妾室整日吵来吵去，曲墨染想，长公主多少还是心烦的。

    又往前走，遇到了慕容令宜，一个嬷嬷试图拦她，但被她回身踢了一脚。

    “狗奴才，不想活了！”

    那嬷嬷往后趔趄了两步，想追又不敢追的样子，“郡主，长公主命奴婢看着您，不许您出府。”

    “我又不是犯人，凭什么不能出府！”

    “郡主……”

    “滚远点！”

    慕容令宜大步走来，与曲墨染在走廊碰上。

    她斜睨了她一眼，“我娘的病还没好？看来你医术不怎么样啊，呵，那我娘还不换个大夫？”

    “长公主是心病，郡主有时间可以多陪陪长公主，逗她开心。”

    “本郡主用你管？什么卑贱的东西！”

    说完，慕容令宜冷哼一声朝外面走去。

    曲墨染沉了口气，望着曲墨染走远，她继续随婢女朝东院走去。

    “曲大夫，我们私下里都说您和长公主长得真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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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母女很像

    曲墨染听到这话，微怔了一下，继而淡淡笑了笑。

    “我倒不觉得。”

    “真的很像。”婢女怕曲墨染不相信，继续说道：“那天韩嬷嬷还跟长公主提起来了，她也觉得像呢。”

    “长公主也觉得我和她长得像？”

    “是，不过长公主说不稀奇，没准儿这世上还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

    曲墨染摇头失笑，“确实不稀奇。”

    她是她生的，能不像么。

    “但郡主和长公主长得就不像，她更像将军。”

    曲墨染脚步一顿，想着慕容令宜和慕容璟，别说父女俩还真挺像的。

    “韩嬷嬷说郡主小时候和将军小时候更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脖子后面都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红痣，这痣的位置形状都一样，真的好神奇。”

    婢女察觉身边似乎没人了，回头一看才发现曲墨染已经停在几步远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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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大夫，你？”

    曲墨染眉头皱紧，她脖子后面其实也有一颗红痣，当年还让慕容璟看过，可他不认。

    当初她不甘心，找到慕容璟，说自己才是他女儿，她将奶娘让她死死记牢的话都跟他说了，里面有她生辰，有她和他们分开的时间地点，还有一件长公主亲手给她缝制的小衣服。

    慕容璟不但将小衣服毁掉，还说了很多难听话。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么多证据摆在面前，他凭什么笃定她不是，甚至都没有听她把话说完。

    现在，她似乎懂了一些。

    来到长公主那院，还没进门就听到她喝了一句：“还愣着做什么，快派人将她带回府，关她那院，没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许她迈出去！”

    这声后便是连续不断的咳嗽声，曲墨染忙往里走，同时有两个护院匆忙往外走。

    厅堂里，长公主坐在主位上，此刻咳嗽的直不起腰来，一手还扶着额头，脸色极为不好。

    韩嬷嬷忙递来一杯水，但被长公主推开了。

    “本宫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她是要气死本宫才甘心啊！”

    “长公主快别这么说了，郡主年纪还小了，慢慢教就是。”

    “年纪不小了，却一点都不知道羞耻！”

    韩嬷嬷见曲墨染进来了，估摸是怕长公主再说出一些难听的气话，忙提醒道：“长公主，曲大夫来了。”

    长公主抬头，看到曲墨染，神色忙收敛了一些，勉强笑道：“曲大夫来了，又要麻烦你了。”

    曲墨染摇头，“厅堂有风灌进来，咱们还是去里屋吧。”

    “好。”

    长公主应着起身，结果头晕的厉害，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韩嬷嬷就在她身边，曲墨染也眼疾手快，二人自两侧扶住了她。

    长公主皱紧眉头，着实太难受了，“本宫这病怎的这般缠手，胸口不闷了，头有开始晕，这几日晚上还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曲墨染扶着长公主进了里屋，让她坐到暖塌上，先给她诊了诊脉，思量了一下问道：“公主府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事让您烦心？”

    “这……”长公主稍一怔，随后道：“谁家里没有一些烦心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并无窥探您家事的意思。”

    “一些事确实不好对外人说。”

    这话毫无防备的刺了曲墨染一下，她皱了皱眉头，继而深吸一口气，道：“我是大夫，给您看病这么久，而您病情却并没有气色，这么问不过是想找到病因。若真是家里让您烦心的事太多，可以去别院或庄子上暂住，静静心清清火气，这远比吃药更有用。”

    长公主不觉自己刚才的话有冒犯到曲墨染，但她态度却一下冷了很多。

    “本宫说话许有些急了，曲大夫别介意。”说着长公主咳嗽了两声，“但本宫确实走不开，只能劳烦曲大夫再给配几副药，至少让本宫挺过这一段。”

    曲墨染没有再多说，转头去拟方子了。

    等她将方子拟好交给韩嬷嬷，并嘱咐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正要离开的时候，长公主邀她一起去园子里走走。

    “本宫看到曲大夫，心情莫名就会好很多，突然想去逛逛园子了。”

    曲墨染想了一下，“好啊。”

    这边慕容令宜出了长公主府，一路骑马车，风驰电掣一般到了肃平王府。守卫的护卫要拦，她一脚一个将人踢开，大步走进里面。

    一直来到后院书房，又有护卫拦，她大声嚷道：“没长眼睛不成，看到本郡主经还敢拦，不要命了！”

    那护卫抱拳行礼，“王爷吩咐，没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进书房。”

    “滚开！”

    慕容令宜一脚踢过去，那护卫躲闪开后仍继续拦着她。她又招呼了几下，显然不是这护卫的对手。

    慕容令宜叉着腰，气急败坏道：“狗奴才，等本郡主嫁给你们王爷，成了这王府的女主人，第一件事就是宰了你这不长眼的东西！”

    许是外面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里面的人，这时陆长安走出来了，看到慕容令宜，脸色沉了沉。

    “郡主，这里是肃平王府。”

    慕容令宜见到陆长安，脸上露出喜色，然这时听到了他接下来的一句：“肃平王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听到这话，慕容令宜脸色一下耷拉下来。

    “陆长安，我来是要问你，你真的要娶那个西越公主？”她大声喝问。

    陆长安淡淡道：“皇上赐婚，郡主以为我敢不娶么？不娶可就是抗旨了。”

    “你真要娶她？”慕容令宜不可置信的看着陆长安，“可你答应娶我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你怎么能……”

    “郡主，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理解！”慕容令宜大吼一句，“你说不敢违抗皇上的旨意是吧，可严暮怎么就敢，他为了柳云湘，即便是抗旨，甚至是砍头，他都没娶长宁！”

    陆长安静静看着慕容令宜，那眼神太平静，静的有些冷。

    慕容令宜嗤了一声，“是，她是柳云湘，我是慕容令宜，她配严暮真心付出，也配你牵肠挂肚，但我不配，是吧？”

    “郡主想多了。”陆长安仍旧是淡淡的语气。

    “陆长安！”慕容令宜气的咬牙，“总之我不答应，我决不答应！你要是敢娶西越公主，我就进宫告诉我舅舅，你早与我有了私情，甚至珠胎暗结，我与薛长风和离，也是因为你，你不能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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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非是善类

    听到这话，陆长安那过于平静的眼眸才露出一点怒气。

    他嗤了一声，道：“郡主请便。”

    见陆长安没有妥协，还摆出一副她若敢这般，便与她彻底了断的样子，当下就慌了。

    “长安，我不进宫了，我不是要烦你，只是你要娶别的女人了，我……”慕容令宜红了眼，泣不成声。

    陆长安沉了口气，“我正在与武威大将军商议，若长公主答应的话，我愿娶郡主为侧妃。”

    “我爹？”

    慕容令宜擦了一把眼泪，见武威大将军慕容璟从书房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父亲，慕容令宜找到了靠山，急忙委屈道：“爹，您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他要我当侧妃！”

    慕容璟脸色肃沉，转头先看了陆长安一眼，而后看向慕容令宜，眸色锐利起来：“你不要不懂事，坏了我和王爷的大事。”

    “爹……”慕容令宜不敢相信她爹竟然不向着她说话，还怪她不懂事。

    慕容璟捋了捋胡子，“不论是正妃还是侧妃，王爷总归不会薄待你，况他娶西越公主也是无奈之举，你便不必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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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令宜气得跺脚，“总之我不同意，我不进宫了，但我要告诉我娘，让她给我做主！”

    说着，慕容令宜转身要往外走。

    “她什么态度，你还不清楚吗？”慕容璟喝了一声。

    慕容令宜脚步一顿，转身已哭红了眼睛，“可我娘定不舍的我受委屈。”

    “那是她以为你是她亲生的！”

    慕容令宜一下瞪大眼睛，“父亲！”

    “你的身世，爹在你懂事后就告诉你了，可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慕容令宜浑身颤抖着，她不希望陆长安知道她不是长公主生的，而是一卑贱的婢女生的，于是连连摇头，求父亲别说了。

    “她生的那孩子还活着，并且还找到了公主府，是我将她打发走了。”

    “她，还活着？”慕容令宜瞪大眼睛。

    “对，而且我最近发现她常出入公主府，与你娘很是熟络。”

    “她是谁？”

    慕容璟眯了眯眼，“曲墨染。”

    听到这个名字，再想到那个女大夫，慕容令宜不由往后趔趄了一下，“难怪……”

    难怪她总觉得这女大夫与她娘长得有几分像，她竟是她娘亲生的。再者她又想到自己之前骂过这女大夫，骂她卑贱，骂她是狗奴才，若她恢复郡主身份，那自己又是什么？

    慕容令宜摇头，不行，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见慕容令宜惊慌的跑走了，陆长安有些不解的看向慕容璟：“你为何告诉郡主这些？不怕她冲动行事？”

    慕容璟哼了一声，“她会想方设法瞒住长公主，也会下狠手处理到那个女大夫，正好省了我的麻烦。而且让她有事情做，她也就不会妨碍我们行事了。”

    陆长安看着慕容璟，堂堂大将军，却这般卑鄙下作，利用自己亲生女儿，甚至毫不手软的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让他想到了他父亲，这样的人，本是他最不齿的，如今他却与他们同流合污。

    陆长安摇头笑了笑，“将军说的是，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挡我们图谋大业。”

    慕容令宜火急火燎的跑回公主府，得知长公主和那个曲墨染在园子里，她心扑通乱跳，慌措的往园子里跑去。

    待到廊子上，她远远看到曲墨染扶着她娘，二人沿着湖边散步，也不知说了什么，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不止是眉眼，那神韵，尤其笑得时候更像。她怎么就没想到这曲墨染是长公主生的那个孩子，她顶替的那个孩子。

    慕容令宜更慌了，沿着廊子往那边跑，跑的近了，正好听到曲墨染问出的话。

    “当年战乱，公主和郡主在战乱中被冲散，不知后来公主是怎么找到失散的小郡主的？”曲墨染问。

    长公主回忆起往事，不由怅然叹了一声，“那是在我们失散三年后，慕容璟抱回来一个女孩儿，当然我已经认不出来了，可孩子脖子后有红痣，与他脖子后那颗一模一样，慕容璟还说找到了奶娘，只是奶娘在回程途中病死了。没有娘在身边的这三年，孩子吃了很多苦，回来时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教我心痛的不行。所以这些年，我尽量满足她所有，宠她护她，可……可我却将她教的野蛮跋扈，是非不分，甚至……甚至廉耻都不顾了！”

    “长公主有没有想过……”

    “娘！”慕容令宜慌乱的打断曲墨染的话，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长公主，“娘，我以后听您的话，一定不惹您生气了。”

    长公主先被慕容令宜抱住，先一愣，随后又有些欣慰，拍了拍她肩膀，“可是在外面闯祸了？”

    “没，没有。”

    “果真没有？”

    “真没有，我就是担心娘的身体。”

    长公主歪头看慕容令宜，见她红着眼睛，心疼道：“娘之前对你太凶了，可娘是为你好，那陆长安非是善类，你不能招惹他。”

    “娘……”慕容令宜这一声满满都是委屈。

    “他欺负……咳咳……欺负你了？”

    “没有，我就是气自己，不该让娘担心。”

    难得她肯服软，长公主责备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若是谁欺负你了，你要告诉娘，娘绝不饶他。”

    看着母女情深的这一幕，曲墨染苦笑着退后了两步，她想即便她说出真相，长公主也不会信她。而即便信了，她也做不到将对慕容令宜的爱分一点给她。

    所以，何必说呢。

    回到药堂，曲墨染见柳云湘来了，正是满心苦楚，当下将她拉到屋里把今日发生的事以及她的猜测跟她说了。

    柳云湘听后不免震惊：“所以你怀疑慕容璟知道你是他和长公主的女儿，却还是不肯认你，那是因为他将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塞进公主府了，还欺骗长公主说这孩子是她亲生的？”

    错误既已酿成，便只能硬着头皮错到底。

    曲墨染点头，“我猜是这样。”

    “那这慕容璟也够卑鄙的，不过慕容令宜知道吗？”柳云湘看向曲墨染，“她是无辜的又或者是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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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曲墨染失踪

    这些日子，曲墨染常去公主府给长公主看病，慕容璟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当年他既撒了谎，那如今为了圆这个谎，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还有慕容令宜，曲姐姐也要防着她。”柳云湘提醒曲墨染道。

    曲墨染摇头，“我离府的时候，长公主身边的一位嬷嬷追上来，说是长公主的意思让我往后不必来府上给她看病了。”

    曲墨染耸耸肩：“估摸是觉得我医术不好吧。”

    然实则是长公主为慕容令宜的事一直着急上火，她能做的也就用一些败火的药。

    柳云湘点点头，“这样也好，只是这事，你打算告诉长公主吗？”

    曲墨染默了一下，继而苦笑道：“我会告诉她，可她会信我吗？”

    一边是自己的丈夫和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边是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

    “告诉她。”柳云湘握住曲墨染的手，“你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她信不信都好。”

    曲墨染笑了笑，“你说得对。”

    柳云湘想着这事得尽快办，怕只怕慕容璟再出什么损招儿，所以和曲墨染定了明天中午在灵云珠宝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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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长公主从公主府约出来，你将事情真相告诉她。”

    曲墨染咬了咬下唇，想起当年她被她拒之门外，想到她揣着最后一点希望去找慕容璟，他却骂她是骗子，如若这一次长公主还不信……

    “曲姐姐，咱们只给自己不留遗憾就行了。”

    曲墨染长叹了口气：“这一次她若不信，我这辈子便再也不提了。”

    柳云湘给长公主下了请帖，翌日一早就来到了珠宝行，左等右等的一直没有等到曲墨染，倒是长公主先来了。

    她将长公主请到楼上，让伙计上了茶点。

    “您先喝杯茶。”柳云湘给长公主亲自倒了一杯茶送到她手里。

    长公主轻哼一声，“这杯茶，我可不敢接，七王妃现在可不单单是大荣的王妃了，您还是北金的长公主，倒是不知您和那北金的新帝什么时候熟成兄妹了，果然好本事呢！”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柳云湘不与她计较，将茶杯放到了她面前。

    这长公主气色确实不好，坐下这么一会儿功夫咳嗽了好几阵儿了。

    “不是说新进来了一批首饰让我挑？”长公主挑眉问。

    柳云湘稍一怔，忙让伙计去拿首饰。同时偷偷吩咐子衿，让她去药堂看看曲墨染，怎的还不过来。

    伙计端着摆放首饰的托盘上来，放到长公主面前。长公主扒拉了两下，不大感兴趣的推开了。

    “行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柳云湘笑了笑，长公主也是个人精，自然猜到她请她来珠宝行不会是让她挑首饰的。只是这么精的一个人，又怎么会被慕容璟给骗了，而且一骗十几年。

    “咱们再等等。”

    长公主抬眸，“等谁？”

    “曲墨染。”

    长公主微微蹙了一下眉，“她有事找我？怎的不直接去府上，还要通过你？”

    “您不是说以后不让她去府上给您看病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柳云湘默了一下，“昨儿曲墨染离开的时候，您身边一个嬷嬷追上去跟她说的。”

    “有这事？”

    见长公主这般，柳云湘便知道不是她授意的，但也不能猜到是谁。

    “令宜？”长公主咦了一声，“她怎么没跟我商量便私自做主了。”

    柳云湘眯眼，果真是她。如此的话，她应该是知道曲墨染就是那个她顶替的孩子了。

    这时子衿跑回来了：“姑娘，曲大夫一早就出门了。李柱说公主府的人一早去药堂，火急火燎的把曲大夫请走了，说是长公主在府里晕倒了，让她赶紧去瞧瞧。”

    长公主皱眉，“胡说，本宫这不是好好的。”

    柳云湘细一思量，皱眉道：“曲姐姐只怕是出事了。”

    “她能出什么事。”长公主摆了摆手，不大放心上，“估摸是去别家看病了。”

    说着她还站起身来，揉了揉额头，“我这头晕的厉害，真有什么事的话，改日再说吧。”

    见长公主要走，柳云湘一急，说道：“曲墨染有可能被慕容令宜带走了，她现在有危险！”

    长公主脚步一顿，“柳云湘，你乱说什么，令宜抓曲大夫做什么？”

    柳云湘站起身，走到长公主面前，一字一句道：“因为曲墨染才是您真正的女儿，慕容令宜不是！”

    长公主愣了一愣，随即嗤笑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慕容令宜是慕容璟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他将她抱回公主府，冒充您走散的女儿。这些年您疼她宠她，却不知自己亲生女二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等她终于回到盛京，回到家门口，以为能回到母亲身边了，您却将她推了出去。她不甘心去找慕容璟，而慕容璟即便知道她是当年走散的女儿，但为了自己的谎言不被戳穿，依旧推开了曲墨染。”

    长公主猛然想到多年前，确实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儿上门说是她的女儿，可当时令宜就在她身边，她当时只觉得荒唐可笑，以为这孩子是饿极了乱说话的，便给了她几个包子将她打发了。

    长公主摇头，“不可能，当年慕容璟将令宜抱回家，这孩子跟她爹长得那么像……”

    “亲父女自然长得像！”

    “他不敢骗我！”

    “您真觉得他不敢吗？”

    长公主迟疑了，她和慕容璟成婚越久，越觉得不认识这人了。可想到他拿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偏她说是自己走散的那个孩子，她还是不相信他敢这么做。

    “不，不可鞥……”

    “长公主！”柳云湘忍不住喝了一声，“人命关天，我们先救去姐姐，至于真相如何，到时自然明了！”

    长公主皱起眉头，虽然不信柳云湘说的话，可她还是挺喜欢曲墨染的，于是压下火气问道：“本宫能帮什么忙？”

    柳云湘沉了口气，道：“我要知道慕容令宜现在在哪儿！”

    长公主摇头失笑，“她无非在府上。”

    “一定不在。”

    “既你不信，便随我回府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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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救人

    来到长公主府，慕容令宜果然不在。

    柳云湘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对长公主说道：“慕容令宜很可能知道自己非是您亲生的，如今见曲墨染常出入公主府，她怕曲墨染告诉您真相，所以昨天派您身边的人告诉她往后不要来府上了，而经过一晚上思量，显然觉得这样做还不够，于是将曲墨染从家中哄骗出来，而后将她抓走了。”

    这是她的推测，但八九不离十。而长公主显然不喜，觉得柳云湘这想法太滑稽了。

    “请长公主马上召集下人，看他们中可有谁知道慕容令宜去哪儿了？对了，昨天那个嬷嬷，快把她找来！”

    长公主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着柳云湘的吩咐去做了。

    那个嬷嬷是长公主身边的，很快就找到了。

    “郡主说是您的意思，还说曲大夫给您看了这么久的病，一点起色没有，定是骗取诊费的。”那嬷嬷说道。

    柳云湘有些焦急的来回走动着，“果然是她，果然是她。”

    长公主无语，“便是令宜不让曲大夫来府上给我看病的，这又能说明什么。”

    柳云湘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长公主，冷嗤道：“您把这个女儿教的可真好！”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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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她找几个乞丐意图强辱我，我不过是以牙还牙，您恨上我了，可您没想过这是她罪有应得。还有武昌侯夫人，分明是她害死的，她没有丝毫愧疚，您也不觉得她错了。她嚣张跋扈，是非不分，手段阴毒，她变成这样全是您溺爱出来的！”

    长公主气的咬牙，却无话反驳。

    “若曲墨染出事，您就等着后悔吧！”

    慕容令宜从府上带走了两个护院并一辆马车，因长公主令她不许出府，管家拦了拦，她就说去法华寺给长公主祈福了。

    “郡主说您要是回来问她，便这样告诉您。”管家道。

    “法华寺？”长公主看向柳云湘，“她今儿一早也跟我提过，但我不许她去，她是答应了的。”

    柳云湘不再给长公主废话，当即赶忙出了长公主府，正好与察觉事情不对的李柱撞上了。

    “我师父呢？”他问。

    “我们先去法华寺，路上给你解释。”

    柳云湘带上了子衿，李柱跟她们一起，三人骑着快马朝法华寺去了。

    人定不会在法华寺，而是在法华寺所在这座山上，可这山上这么大，该去哪儿找。

    慕容令宜手段又多阴毒，柳云湘是知道的，怕只怕等他们找到，去墨染已经被她害了。

    好在进山的时候，迎面下来一马车，柳云湘见到马上有长公主府的标记，忙冲子衿喊了一声：“拦住他！”

    他们骑得快，那马车也快，子衿反应过来，匆忙调转马头，对方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李柱不知何时竟已趴到了那马车车棚上，身手矫健的在棚顶翻了个滚，以倒吊的姿势制住了马夫。

    子衿看得瞠目结舌，“姑娘，这人功夫极高，绝非平常人。”

    柳云湘抿了抿嘴，她以为李柱只是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没想到是高手。

    李柱将车夫绑到自己马背上，让他给带路。那车夫原不肯，李柱直接卸了他一条胳膊，这马夫见识到李柱的狠，这才肯带路。

    直接来到法华寺后山，弃马走了一段，远远看到曲墨染双手被吊在一根不算太粗的树干上，而她吓得一动不敢动，因为下面就是万丈悬崖。

    慕容令宜手中拿着刀，刀刃抵着那绳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她很享受曲墨染害怕的样子，不时愉悦的用刀在绳子上划一下，见曲墨染越来越绝望，她笑得也越来越大声。

    “我们快想办法救曲姐姐！”柳云湘有些慌道。

    慕容令宜旁边有两个护卫，他们若想冲过去救人，需得先解决这两个护卫，但与护卫纠缠的时候，慕容令宜绝对会先隔断绳子。

    李柱眼睛眯了一下，先将手上的马夫敲晕了。他在脚下扒拉了两块石子，递给了子衿。

    “我喊一二三，你打左边那护卫，我打右边的，必须一击即中，将人打晕。”

    子衿眨了眨眼，在李柱要喊的时候，忙制止道：“离得太远，我没办法保证一定打中。”

    李柱皱了皱眉，又思量了一下，道：“那就调虎离山吧，你去那边发出动静，吸引一个护卫过去，剩下的交给我。”

    子衿忙点头，这个容易多了。

    子衿从他们后面绕过去，摆弄树枝发出动静，那两个侍卫警惕性很高，一个侍卫让另一个侍卫过去瞧瞧。

    趁这时机，李柱手中石头扔出去，正击中剩下的护卫，他立即倒地晕了过去。慕容令宜见此，忙去割那绳子，但只割了一下，李柱就冲过来了，将她一脚踢倒，随即拉住绳子。

    柳云湘也跑了过去，帮着李柱将曲墨染放了下来。

    曲墨染额头上有伤，见是他们，先松了一口气，接着晕了过去。

    “你们好大胆子，竟敢坏本郡主的事，不想活了！”

    慕容令宜趴在地上，面目狰狞的喊道。

    柳云湘转头看向她，冷嗤一声：“你什么身份，是不是郡主，你心里清楚！”

    “你，你知道了？”

    “不止我知道，长公主也知道了。”

    慕容令宜瞪大眼睛，慌忙地摇头，“不，不，我才是我娘生的，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见慕容令宜跟疯了似的，柳云湘懒得与她计较，正想跟李柱说先带曲墨染下山，不想慕容令宜朝她扑了过来。

    “柳云湘，我要杀了你！”

    隔两步远就是万丈悬崖，柳云湘被她推的后退两步，一脚踩空，整个人掉了下去，好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抓住了一根藤蔓。

    “子衿！李柱！”她慌忙大喊。

    再看一眼脚下深渊，若是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

    她急得又喊了一声，喊得是李柱，子衿还没回来，可他就在旁边的。

    然这一声落，来的竟是慕容令宜，她手里拿着刀，双目赤红的看着她，嘴里不住念叨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同时她举起了手里的刀，而柳云湘无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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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受重伤

    “李柱！”

    在慕容令宜刀落下的时候，柳云湘又喊了李柱一声。直到胸口被刺，鲜血流出来，李柱仍没有露面。

    “哈哈！”慕容令宜大笑，“柳云湘，今日你必死无疑了！”

    慕容令宜一把将刀拔出来，而柳云湘痛得咬紧牙关，同时头开始晕，手上开始使不上力。她努力让自己清醒着，抓紧手中的藤蔓，可她甚至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尤其慕容令宜又举起了手中的刀。

    “陆长安……”她用力说出这个名字。

    听到这声，慕容令宜举刀的手猛的一顿，“你以为搬出他来，我就会放过你？”

    “你知道他爱我……你若杀了我……他会恨你……”

    “你！”

    “我不爱他，所以不会跟你抢他。”

    慕容令宜痛苦的大喊：“陆长安爱的不是我，娶得也不是我，我还在乎他恨不恨我？”

    “你不是长公主的亲生女儿，可你是武威大将军的亲生女儿，陆长安要拉拢武威大将军，必定会娶你为侧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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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堂堂郡主怎么能是侧妃！”

    “只要能抓住他的心，让他爱上你，心里只有你，正妃侧妃又有什么所谓。”

    慕容令宜眼睛亮了一亮，随即又露出狠色，“但不妨我先杀了你！”

    “你杀了我，他便永远不可能爱上你！”

    听到这话，慕容令宜拿刀的手又顿住了，她在犹豫在挣扎。

    柳云湘晃了晃头，只觉天旋地转的，而手已经开始用不上力了。稍稍一恍惚，她差点松手。

    子衿还没来，她只能继续拖延时间。

    “你要想捕获他的心，我可以帮你。”

    “你？”

    “他喜欢性格温柔的女子，不喜欢暴躁的。他喜欢善良的，不喜欢凶狠的。他喜欢善解人意的，不喜欢骄横无礼的……”

    “闭嘴！”慕容令宜咬牙，“你干脆说他不可能喜欢我得了！”

    “不，性格是可以改变的。”

    “你要我为他改变？”

    “如果你足够爱他。”

    慕容令宜陷入迷茫中，“我爱他啊，非常非常爱，要不也不会背着薛长风与他私通。”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开始试着接受薛长风了，他是真的爱我，对我也很好。”

    “可那晚，陆长安借着醉意强吻我，我有反抗，但他太强势了，我喜欢这样凶狠的，不喜欢薛长风那种畏手畏脚的。”

    柳云湘皱眉，原来那晚竟是陆长安强迫慕容令宜的！

    在慕容令宜回忆往昔的时候，子衿终于赶来了，一脚将慕容令宜踢出去，而后将柳云湘拉了上来。

    “姑娘，你流了好多血！”

    柳云湘晕沉沉的靠到子衿怀里，下意识去找李柱，见他与另一个侍卫缠斗。

    武功不是很高么，至于打这么久？

    周礼怀火急火燎的赶到王府，刚下马车，便被两个侍卫架着往里跑，一直跑到柳云湘住的那院。

    他擦了一把汗，大步进了里屋，正见严暮用帕子给柳云湘捂着胸口，而帕子已经浸湿，血沾了他满手。

    他面色是青色，整个人绷得很紧，但脊背在发抖。

    “老七，你先出去，我来给王妃治伤。”

    “你他娘的别废话了，快过来！”

    周礼怀哪敢耽搁，忙跑到了床前，先看柳云湘气息，已经开始走弱，再看那伤处，立时有些慌。

    这个地方，只怕伤到要害，那就回天无力了。

    “你先松开手。”

    “她在流血！”

    “那你也得先松手，我才能止血！”

    严暮手跟僵住了似的，根本挪不开，尽管他已经在尽力克制了。周礼怀见此，用力将他手掰开。

    随着力道减轻，血又突突往外冒出来。严暮吓得还要去捂，但被周礼怀拦住了。

    “你先出去！”

    “不行，我不能走！”

    “那就乖乖站在一旁，别打扰我！”

    周礼怀看这血流的其实并不太快，估摸着没伤到要害，于是清洗过后，赶忙缝针。在严暮的迫视下，他手比以往更快，很快将伤口缝好，再用细布包扎上。

    处理好这些，周礼怀松了口气。

    “她怎么还不醒？”严暮问。

    周礼怀无语道：“这么重的伤，少说也要昏迷两三天的，你急什么。”

    “老子能不急么！”严暮赤红了眼。

    “是是，不过你也别急，王妃没有生命危险的。”

    “果真？”

    “我敢骗你么！”

    见周礼怀这般说，严暮松了口气，但想到是谁伤了柳云湘，他眼眸一厉，腾地起身往外走。

    “嘿，你去做什么？”周礼怀忙问。

    “杀了慕容令宜！”

    听到这话，周礼怀惊出一身冷汗，“快拦着七殿下，别让他乱来！”

    曲墨染醒来得知柳云湘受伤了，顾不得自己也有伤，匆忙跑来王府，正见严暮骑马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她问追出来的周礼怀。

    周礼怀满脸焦急：“他去杀慕容令宜了，这是要闯大祸的！”

    曲墨染皱眉，当下跟王府的人要了一匹马，忙追上去了。不论慕容令宜是何什么，他这般闯入长公主府杀人，那都是大罪。

    曲墨染来到长公主，因严暮已经硬闯进去，府门口正乱着，曲墨染趁机摸了进去。

    来到后园，见几个护卫正围着严暮打，而严暮已经气疯了，不管不顾的打杀。

    武威大将军沉着脸站在台阶上，见到她进来，脸就更沉了。

    “若不是因为你，便不会有这乱子！”他怒喝一声。

    曲墨染冷哼，“这一切难道不是你造成的？你将自己的私生女抱回府骗长公主说是你们失散的女儿，而我找上门，你当时分明知道我才是真的，可你为了不让自己谎言被戳皮，你不认我！”

    武威大将军眯眼，“原来你已经知道这么多了。”

    “慕容璟，你真卑鄙！”

    “我是你亲爹！”

    “呵，你这样的爹，我不会认的！”

    “既然不认，那就滚！”

    “这里是长公主府！”一人自廊子一侧走来，正是长公主，她听到了二人说的话，狠狠瞪着慕容璟，“我的地方，还轮不到你做主！”

    慕容璟默了一下，道：“当年你思女成疾，我不忍心你这般，才将令宜抱回府上。之后这孩子找上门，我……我也不过是不想破坏你和令宜的母女情才隐瞒的，我出发点都是为了你。”

    “慕容璟，能说出这种话，终于让本宫看清楚你有多卑鄙了！”长公主怒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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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真是一个好母亲

    长公主走过来看向曲墨染，看着这个她莫名就很喜欢的大夫，万万没想到她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太久的分离，以及后来发生的这些事，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儿。

    她看着曲墨染，几次欲开口，可却说不出来。

    这时慕容令宜跑了过来，她满眼慌措，看到长公主，又看到站在她身边的曲墨染，惊惧的大喊道：“娘！娘！别听那个女人乱说，我才是您亲生的女儿！我才是昭华郡主！”顶点

    她慌里慌张往前面跑，而严暮早已经没了理智，见到慕容令宜，当下一扫腿，将面前围着他的护卫扫开，而后提着剑朝慕容令宜冲过去。

    长公主见此大吃一惊：“严暮！你若伤了她，本宫不会饶了你！”

    顾不得曲墨染，长公主急忙去救慕容令宜。慕容璟比她早几步，身形极快的冲了过去，用剑挑开了严暮那一剑，挡到了慕容令宜面前。

    长公主也跑了过来，挡到慕容令宜面前。

    “这里是长公主府，严暮，你别太放肆！”她怒喝一声。

    严暮双目赤红，满脑子都是柳云湘受伤的样子，因此哪有心思跟他们废话，依旧往前硬冲。慕容璟只能接招，同时交代长公主赶紧把慕容令宜带走。

    见严暮那凶狠的样子，长公主只得拉着慕容令宜往外走。

    “娘，我才是您亲生女儿！”

    “曲墨染和柳云湘她们都是贱人，目的是分开我们母女，娘不要信她们的话！”

    “以后我都听娘的，娘别不要我！”

    慕容令宜一边跟着长公主快步往廊子上走一边说着。

    长公主回头看了慕容令宜一眼，见她祈求的看着自己，双眼哭红了，又可怜又委屈的，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她心里还是舍不得的。

    可又想到她是慕容璟和别的女人生的，心里不免生出一股子厌恶来。

    她一把将慕容令宜甩开，沉着脸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了？”

    慕容令宜扑通跪到长公主面前，慌措的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爹也什么都没告诉我。我是您养大的，我只认您！”

    “果真？”

    慕容令宜忙点头，“小时候，您亲自教我习字，教我念书，教我做人的道理，有一样就是不能撒谎，我都记得的。娘还为我学做饭，因为吃宫里御厨做的八宝鸭，娘将御厨请到府上，您亲自跟着他学，只要我想吃，您就下厨给我做。您眼睛不好，熬了一个月给我做了新衣，让我行及笄礼的时候穿。我想学功夫，娘就拜托了上官胥，请他教我。娘说我是郡主，谁都不能让我受委屈，您会保护我，拼了命也会护我周全。娘，您还记得这些吗，您……”

    “闭嘴！”长公主听着这些话，却仿佛一把把刀刺进了心口，“慕容璟，你骗我好惨！”

    因为那时战乱，她将女儿给弄丢了，害她在外面吃了苦，她对她好，一则是因为这是自己的亲生的女儿，二则是为了弥补。

    可她这般掏心掏肺，用尽心力去疼宠的竟不是自己的女儿！

    “你说你不知道，那你为何掳走我？”曲墨染出现在了慕容令宜身后。

    冬日的午后，阳光并没有多暖，一阵风出来冷岑岑的。

    一句话让慕容令宜身子一僵，她钝钝转过头看到曲墨染，那眼中杀意又起：“你个贱人，你不就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凭你也配！”

    “枝头？”曲墨染嗤了一声，“我倒也不稀罕。”

    “既然不稀罕，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娘身边，为什么与我做对！”

    “我先是觉得她不肯认我，后又觉得这中间有误会，直到得知慕容璟的奸计，我想还是告诉她吧，毕竟她也算是受害者。”说着这话，曲墨染看向长公主，“我告诉她真相，但并未想过认她，我现在生活很好，并不希望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被打扰。”

    长公主看着曲墨染，这才是她的亲生女儿，如今再看，这眉眼这般像，神韵也像，竟是连脾气也一样。

    “你清高是吧，那你滚啊，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长公主府了！”慕容令宜冲曲墨染喊道。

    曲墨染眯眼，“慕容令宜，你掳走我，拳打脚踢的，还将我吊在悬崖上，侮辱谩骂，差点隔断绳子摔死我，这笔账怎么算？”

    “我没有，我没做过。”慕容令宜一边摇头一边起身跑到长公主身边，“娘，您相信我，我没做过这事。”

    长公主迟疑了一下，看向曲墨染，“墨染，你们之间可能是有误会……”

    “长公主！”曲墨染低喝一声打断了长公主的话，“她满嘴谎话，心思歹毒，手段狠辣，你难道真不知道？”

    长公主沉了口气，道：“我知道慕容令宜做事有时候会冲动，再加上她年纪小没什么分寸，但她并不坏。”

    “呵。”曲墨染简直无语了，她撸起自己的袖子，让长公主看她手腕上的淤青，又指着自己还包扎着细布的额头，“她要杀了我，你却说她只是不懂事！”

    “我，我替她给你赔罪。”

    “你可真是一个好母亲！”曲墨染冷嗤道。

    这话等于一巴掌扇在了长公主的脸上，让她立时清醒了一些，习惯性的维护慕容令宜，让她竟一时忘了她不是她亲生女儿，反倒是眼前这个被慕容令宜欺负了的孩子是。

    她一下无措了，“我对不住你……当初应该拉住你问清楚……这样你就能回到我身边了……”

    “娘，杀了她！”慕容令宜突然瞪大眼睛，一把攥住长公主的胳膊，神色里带着癫狂，“杀了她，然后我们把这件事忘了，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长公主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容令宜，她竟一丝悔改都没有，还要杀人。

    “谁教你的这般恶毒？”

    “爹啊，爹跟我说，挡我们路的人都得死。”

    长公主一巴掌扇了过去，“我教你那么多，你学不会，偏学得他一般恶毒！”

    慕容令宜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娘，您打我，您真的不要我了吗？不，我才是您生的，您养的，那个贱人，她凭什么啊，她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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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本宫要休夫

    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不配。

    长公主往后趔趄了一步，她竟纵容慕容璟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侮辱她的孩子。

    “她意图谋杀我，我会告官。至于她差点杀了七王妃，七殿下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要的是慕容令宜的命！”

    曲墨染话音落，严暮提剑冲了过来，他满身杀气，剑刃已经沾了血，血还在往下滴。长公主伸出一臂挡住慕容令宜，不由得往后退着。

    好在这时薛长风和周礼怀赶来了，二人急忙拉住严暮。

    “滚！别拦老子！”严暮怒喝一声。

    周礼怀哎哟一声，赶忙道：“王妃醒了，王妃相见您，快回王府吧！”

    严暮听到这话，眼神一缓，随即又不大信，“你不是说要两三天才能醒吗？”

    “估摸王妃怕您惹事，总之是醒了。”

    “真醒了？”

    “我敢骗你么，除非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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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确定回答，严暮松了口气，但既然杀到这儿了，他就绝不会轻饶了慕容令宜。

    “长公主，我也不是不讲理的，昭华郡主意图杀我王妃，往她胸口刺了一刀，这事您看怎么办吧。”严暮歪身往旁边柱子上一靠，提起自己的剑，拿出帕子擦上面的血迹，“您要是讲理，就将她交给我处理，我保证留她一口气。”

    “严暮，你大闹公主府，本宫若是进宫去皇上跟前告你，你……”

    “随便你告，我要是怕，今儿就不会来了。”

    长公主皱了皱眉头，这时慕容璟过来了，他手捂着自己的胳膊，血自手缝里往外流，原来严暮剑上沾的是他的血。

    “公主，我已经派人进宫禀报皇上了，这七殿下擅闯长公主府，意图杀人，皇上定会重重罚他。”慕容璟冷哼一声道。

    长公主瞪了慕容璟一眼，“你倒是不嫌丢人。”

    慕容璟脸色沉了沉，“我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外人手里吃了亏，那才是丢人。”

    “谁是外人？”

    “自然是他们！”

    长公主指着曲墨染，“这是我生的，她是外人吗？”

    她又指向严暮，“他是我亲侄儿，是外人吗？”

    “公主，你别犯糊涂！”慕容璟喝了一声。

    长公主离了慕容璟一步，“而你和她，你们借我的势，却联手骗我、坑我，如果细算的话，你们俩才是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吧？”

    “娘……”慕容令宜不可置信的看着长公主，继而崩溃的喊道：“您怎么能这么说，即便我不是您生的，但您养大了我，您就是我亲娘！”

    长公主闭了闭眼，再看向慕容令宜问道：“我再问你，为何杀曲墨染？”

    “我没有……”

    “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不会帮你。”

    慕容令宜见长公主对她这般冷漠，委屈的嚷道：“对，是我要杀她，那是因为我怕她抢走你！凭什么她是你生的，我就不是，你若知道真相，往后定会将对我的宠爱转移给她，绝对不行，我决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我要杀了她，只要她死了，你便不会知道这些事，还会一如既往的疼我爱我！”

    “你，你竟生了这般歹毒的心思！”

    长公主离远了几步看慕容令宜，仿佛这时候才看清她真实的面孔了。以前无论她做错什么，她都觉得她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然后一力维护她。如今看来，她变成这般，确实也有她的责任。

    “来人，将郡主绑起来，押到大理寺，着大理寺卿审理吧。”长公主一甩袖子道。

    “娘！你在说什么，你要将我送官？”慕容令宜瞪大眼睛。

    “公主，你疯了吗，她是我们的女儿……”

    “她是你和谁的女儿？”

    一句话堵得慕容璟瞪大了眼睛，剩下半句生生噎了回去。

    长公主看向严暮，“这样你可满意？”

    严暮挑眉，“送刑部吧，我来审问。”

    “送大理寺，我也是为你好。”

    “让长公主费心了，但不用。”

    大理寺不是他能插手管的地方，但长公主可以，眼下先将慕容令宜弄走，让他伤不了她，然后再走个流程，不久就将慕容令宜放了。

    “你要等皇上发话么，到时大理寺这一趟都不用跑了。”

    严暮眯眼，皇上不知其中详细，但一边是七王妃一边是慕容令宜，他定会偏帮慕容令宜。

    慕容璟心思转了转，知长公主还是在帮慕容令宜，心下舒服了一些，他指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对严暮道：“七殿下砍我这一刀就当是我替令宜还给七王妃了，如何？”

    “呵，不如何，你皮糙肉厚的怎么能跟身娇体贵的王妃比？”

    “你！”

    慕容令宜还举得自己委屈了，哭着冲长公主道：“娘，我不去大牢，那里柳云湘算什么东西，我便是杀了她，也不过等同于杀了后院一条狗。”

    严暮听到这话，眼眸倏地一厉，提剑朝慕容令宜刺了过去。所有人都不妨，但长公主在慕容令宜身前一步，看到严暮刺过来，本能的挪过去一步，尽力护住慕容令宜。

    严暮忙收住剑势，但还是刺伤了长公主。

    “娘！”慕容令宜吓了一跳，忙扶住长公主。

    慕容璟震惊不已，冲旁边侍卫喊道：“七殿下意图谋杀长公主，快将他拿下！”

    侍卫们忙围了过来，但被长公主喝退了。

    “退下去！”

    长公主推开慕容令宜，捂着胸口站稳，她沉了口气，再看严暮：“不管你信不信，本宫是真心当你是侄儿的，事情不能闹得太难看，对你对公主府都不好。这一剑，本宫替慕容令宜受了，将她送到大理寺，本宫保证绝不插手，你可同意？”

    严暮皱眉，显然不愿意。

    薛长风和周礼怀忙上前拉住他，“王妃怕你冲动，让我二人务必将你赶紧带回王府，你就别忘王妃焦心了。”

    严暮打杀了一番，又伤了长公主，此刻总算冷静了一些。

    “希望长公主说到做到，毕竟云湘是为了救您的亲生女儿，她可也差点被慕容令宜杀了！”

    长公主有些不敢看曲墨染，只吩咐侍卫将慕容令宜绑起来送到大理寺。

    “娘，我不去，我就在公主府，哪儿也不去！”慕容令宜哭着求长公主。

    长公主背过身去，冷冷道：“以后别叫娘了。”

    “娘！”

    “带走吧！”

    慕容璟要拦，长公主冲他喝了一声：“立马带着你那些小妾和妾室生的孩子们滚出公主府，本宫要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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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害怕你出事

    任凭慕容令宜哭闹，长公主背着身，没有再理会。很快她就被押走了，而慕容璟怒哼了一声，转身也走了。

    薛长风和周礼怀生怕严暮再发疯杀人，赶忙哄着他回王府了，当下只剩长公主和曲墨染。

    “长公主，保重。”曲墨染淡淡说道。

    长公主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她没有转过身去看曲墨染，只道：“墨染，到底是我对不住你。”

    “如若当年，慕容璟没有将慕容令宜抱回公主府，我知道你会一直找我一直找。如若当年我回到了公主府，你会像对慕容令宜一般疼爱我。但，我们母女俩大抵是没多少缘分吧，一而再错过了。”说完，曲墨染向长公主行了个礼，接着转身离开。

    直到听到脚步声走远，长公主才转过身来，她双眼早已经哭红，嘴唇颤抖的厉害。

    她都没法面对，更何况曲墨染。

    在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前，她不能将这份无措转移给她。她欠这个孩子够多了，若不能将一份完整的母爱还给她，那就先别认她，别伤害她。

    曲墨染沿着走廊往外走，与长公主不同，她只觉心情很轻松，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这种感觉就像心底扎着一根刺，过去的十年里，总会时不时疼一下，如今这根刺拔了出来，狠狠痛了一次，但隐疾不再了。

    奇异的是她知道长公主并非表现的这般冷静自持，在背着她的地方，她可能哭了。

    像是母亲连心一般，看着那绷紧的背影，她感受到了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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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就这样吧。

    比起恢复身份所带来的荣华富贵，她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从长公主府出门，曲墨染一眼看到站在街对面的李柱。见到她出来，他忙跑了过来。

    “你骗我说要睡觉，结果我去前面给病人看诊的功夫，你从院门偷溜了出去。”李柱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上前去扶曲墨染。

    曲墨染叹了口气，“云湘因为我受伤，我怎么能放心。”

    “那怎的又来这儿了？”

    “我得拦着七殿下，不能让他在冲动下闯了大祸。”

    李柱要扶曲墨染，曲墨染摆手拒绝了，“我真没事。”

    师徒俩沿着胡同往药堂走，李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事想不通似的。

    “出什么事了吗？”曲墨染问。

    李柱默了一下，道：“我只是有些想不通，长公主一向宠溺慕容令宜，不论她做错什么，她都倾力维护，这次怎么会同意将慕容令宜送到官府？”

    “长公主若不如此，七殿下又怎会罢休。”

    李柱摇头，“依长公主的性子，便是跟七殿下闹翻，她也会护着慕容令宜的。而七殿下也绝不会饶了慕容令宜，两方势必闹得不可开交。”

    曲墨染歪头瞅李柱，“你这话好生奇怪。”

    李柱笑了笑，“好奇而已。”

    曲墨染垂眸思量了片刻，道：“其实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什么？”

    曲墨染耸耸肩，“慕容令宜非是长公主亲生的，我才是。”

    李柱先是一愣，随即不可置信道：“你？”

    “是，当年战乱，奶娘抱着我与她走散了，之后慕容璟将慕容令宜抱回公主府，骗长公主说是她丢失的那个孩子。现在长公主知道真相了，也知道这些年一直被慕容璟和慕容令宜父女俩蒙骗，所以并没有尽全力保慕容令宜。”

    李柱听完，眉头皱了皱，“你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曲墨染好笑，“我本不想提及的事，为何告诉你。”

    柳云湘一直坚持着，见严暮好端端的回来了，又知他没有伤了慕容令宜，她才大大松了口气。

    “你顾好自己行了。”严暮上前给她盖了盖被子，见她因为失血，脸色白如纸，又皱了皱眉头，“便如此，我也绝不会轻饶了慕容令宜。”

    柳云湘摇头，“即便慕容令宜不是长公主亲生的，你杀了她，长公主也会记恨你的。”

    “随她的便。”

    柳云湘有些急道：“万不可……咳咳……不可冲动！”

    严暮忙安抚柳云湘，“好了好了，我听你的就是。”

    他让柳云湘躺好，跟谨烟要了一碗水，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她。

    “我知你想拉拢长公主，让她帮我。”

    柳云湘喝了两口水，嗓子舒服了一些，“长公主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姐姐，当年护他登上帝位，因此皇上很敬重长公主，也听她的话。你这时候杀了慕容令宜，便等于将长公主推到了我们的对立面。”

    “而且……嘶……”柳云湘伤口疼了一下。

    严暮忙道：“别操心了，我知道轻重。”

    柳云湘长呼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其实她还想跟严暮提李柱这个人，想让他仔细查查他的底细。

    柳云湘很快睡着了，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严暮正侧身看着她。

    夜里，那双眸如浸过冰冷的水，过于冷，过于润。

    “你……”柳云湘吓了一跳，“你怎么不睡？”

    严暮此时像是松了口气般，眼神一下缓和了。

    “你怎么……”

    不等柳云湘说完，严暮欠身过去抱住了她。

    “白日里你被子衿背回来，全身都是血，唤也唤不醒，我……”

    严暮脸嵌在柳云湘肩窝处，她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心疼的回抱他，“你怕我死了，对吗？”

    “嗯。”

    “若真有那一天，你怎么办？”

    严暮身子僵了一下，似乎只是假设都足够让他崩溃，“我会杀了害你的人，我会杀了我要杀的人，然后去陪你。”

    柳云湘长长叹了口气，“可我希望我死了以后，你能好好的活着，照顾两个孩子长大，完成自己未完成的事，然后守着我的坟，守几十年。”

    “为何？”

    “这是你欠我的。”

    严暮支起身子，眯眼睨着柳云湘，“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一直心心念念着，过奈何桥的时候不肯喝那碗汤，然后将这笔账带到了这一世。”

    柳云湘一笑，“还真是。”

    她确实总喜欢跟他算上一世的帐，只是上一世她就没有错么。

    如若在他决心赴死的时候，她愿意拉他那一把，后面许多事就会不同。

    说到底，她也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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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有人盯上王府了

    因严暮硬闯公主府，慕容璟参了他一般，皇上在朝堂上训斥了他一顿。只是转过一日，长公主进宫，请求皇上收回慕容令宜郡主的封号，同时拿出休书，她要休了慕容璟。

    这消息一传出来，整个盛京都炸锅了。不论文武百官之间亦或是贵妇之间又或是街头巷尾，大家伙谈论的都是这事。

    公主休夫，在本朝可还没有先例。

    皇上皇后轮番劝长公主，奈何长公主铁了心，还将慕容璟和他那几个小妾还有小妾生的孩子们都赶出了公主府。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姐姐，又知她受了何种委屈，皇上在朝堂上急赤白脸的训了慕容璟一顿，还是同意长公主休夫了。

    这慕容璟堂堂大将军，到底面子挂不住，以养病为由，有半个多月没有上朝。

    过了这半月，便要年根底下了。

    王府里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养了这些日子，柳云湘伤好得差不多了，今日天暖和，用过午饭后，她在外面晒太阳。

    不见两个孩子，柳云湘问谨烟，谨烟说拓跋霏儿带着去后院玩了。

    “这位西越公主性子真好，喜欢笑，喜欢热闹，小世子和小小姐都喜欢她。”谨烟说着将一碗参汤递给柳云湘。

    柳云湘往外推了推，“我日日喝这参汤，补得太多了，昨夜都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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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是殿下上朝前交代的。”

    “你喝了吧。”

    “啊？”

    柳云湘拉了拉谨烟的手，讨好道：“好谨烟，帮帮姑娘吧。”

    谨烟见柳云湘气色好了很多，到底舍不得逼柳云湘，将参汤拿下去了。在院子里又躺了一会儿，柳云湘还是觉得太安静了，于是让谨烟去后院看看他们。

    谨烟去后不久，急匆匆跑了回来，“姑娘，他们没在后院，奴婢问过门房，说是公主带两个孩子出门去了。”

    “她一个人？”

    “是。”

    柳云湘皱了皱眉，“你快告诉管家，让他带几个人去街上找。”

    快过年了，街上人多也杂，不时有乱子发生。拓跋霏儿这丫头粗枝大叶，保不齐把两个孩子给丢了。

    这样想着，柳云湘心里更急了，嘱咐谨烟多带一些人。

    如此等了一个多时辰，柳云湘满心煎熬，终于将人给等回来了。见两个孩子好好的，她才松了口气。而她的担心并不多余，拓跋霏儿带着两个孩子迷路了，亏得遇到陆长安，不然就出城了。

    拓跋霏儿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明明记得回府的路。”

    “方向都反了。”陆长安摇头失笑道。

    拓跋霏儿偷摸抬头看了陆长安一眼，脸一红，又忙低下了，一副害羞的样子。

    柳云湘看在眼里，笑了笑，而后冲陆长安谢礼，“多谢陆世子了。”

    陆长安摇头，“其实我还要谢王妃。”

    “谢我？”

    “谢王妃这些日子照顾霏儿。”

    柳云湘微一怔，随即忙摆手，“我说了霏儿是我和七殿下的朋友，陆世子就别客气了。”

    “霏儿姐姐，你脸好红，是不是热了？”行意歪头打量着拓跋霏儿问。

    拓跋霏儿忙用手扇风，“没，没红啊，不过确实挺热的。”

    砚儿瑟缩一下，“太阳快下山了，明明很冷啊。”

    柳云湘扑哧笑了一声，“二位先聊，我带他们进屋里暖暖。”

    说罢，柳云湘要拉两个孩子进屋。

    “我的点心！”行意指着陆长安手里的盒子说道。

    陆长安笑了笑，双手送上来。

    柳云湘接过，感觉这盒子还挺重的，“让陆世子破费了。”

    “不是，霏儿买的，我只是帮他们拿。”

    二人之间突然有些尴尬，柳云湘接过点心盒子后，忙拉着两个孩子进屋了。行意兴冲冲的让柳云湘将点心放桌子上，嘴里还念叨着里面是她最喜欢吃的枣泥饼。

    柳云湘让两个孩子吃，她捂着胸口在罗汉床上坐下，偶尔扯到伤口还是会疼的。听得窗外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柳云湘下意识往外看，但见陆长安和拓跋霏儿背身站在庭前。一个白衣如雪，身秀如兰，一个裙角飘动，娇憨可爱。

    若是以前的陆长安，她会觉得二人很配，可现在的陆长安，她只期望他在利用了拓跋霏儿以后，别做的太绝情。

    自拓跋霏儿住进王府，她不是没有提醒过她，可这丫头却说她很清楚陆长安肯娶她，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她背后的西越。她不在乎，她就想嫁给他，得到他，若没有好结果，那便和离，反正她是西越公主，背后有兄长给她撑腰。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别人的人生，善意提醒可以，但强加干涉实在没必要。

    正在柳云湘出神儿的时候，行意突然惊叫一声。

    柳云湘忙起身，见行意和砚儿两个吓得抱成一团，她先过去搂住两个孩子，再往桌子上看，看到点心盒子里竟然有一只死老鼠，当下吓得也倒抽一口凉气。

    子衿先跑过来，接着陆长安和拓跋霏儿也进来了，看到盒子里的死老鼠，几人脸色都不大好。

    “这是怎么回事？”拓跋霏儿皱眉，“我们买的时候亲眼看着伙计将点心放进去的，不可能有这东西啊！”

    柳云湘让子衿将那死东西连着盒子一起弄出去，再将两个孩子交给谨烟，让她带去东屋。

    “定是有人放进去的，你再想想。”柳云湘看向拓跋霏儿。

    拓跋霏儿仔细想着，一时想不出来。

    陆长安想了想道：“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在白玉桥底下休息，盒子就在砚儿旁边放着。我想可能是那时候，有人趁他们不注意放进去的。之后我接过盒子，便再没有离过手。”

    拓跋霏儿想到这儿忙点头，“只那一会儿，我们放下过。”

    柳云湘皱起眉头，“显然对方是冲着我们镇北王府来的，他没有伤害孩子们，只是放了一条死老鼠，好像是在警告我们。”

    可警告他们什么呢？

    陆长安默了一下，道：“我想可能与一个案件有关，七殿下奉命接手此案，有人想威胁他。”

    “什么案子？”最近严暮确实早出晚归的，也说起过查案子，但她没细问。

    “燕州府台贪污案。”

    柳云湘挑眉，约莫半年前秦飞时和三殿下去燕州查过，“这案子已经定案了，为何又查？”

    “有一百万两对不上，皇上命七殿下彻查，找出这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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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七兄弟

    一百万两，这数额巨大，一个小小的燕州府台吞不下，必定有其他同伙。皇上让严暮查，有些人害怕查到自己身上，因此用这死老鼠警告他，别把这事挖太深了。

    “凭一只死老鼠就想吓唬我，我是在他们眼里就这般胆小？”严暮听了柳云湘的分析后嗤笑了一声。

    柳云湘端起茶抿了一口，又道：“可这死老鼠是放到了两个孩子的点心盒子里，他们知你不好对付，所以专刺你的软肋。”

    严暮一听这话，眉头不由皱起来。

    他确实什么都不怕，可他有妻儿，便不得不有所顾忌。

    “这些日子，我们会小心的，你倒不必担心，只是燕州府台贪污一案，你可有什么新发现？”

    “没有。”严暮一摊手，“秦飞时和老四整理回来的卷宗十分完整，我去大牢也见过那杨勋，一介文弱书生，怪人一个，在大牢里还吟诗作画呢。问他有没有冤屈，认不认罪，他是认的，而且态度十分诚恳。但要问他那一百万去哪儿了，他就指指上面，再不肯说一句。”

    “对付这种犯人，刑部应该不会手软吧？”

    “上百套刑具都用过了，他就是要死了不说。”

    柳云湘想了一想，道：“或许有人用他的家人威胁他，不让他供出同伙。”

    严暮摇头，“他父母妻儿都死了，孤家寡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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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他没有软肋，所以官衙拿他才没有办法。”

    “是不是他不说就能保命？”这是柳云湘唯一能想到的理由的。

    “不，皇上给我的期限就是他处斩前这一个多月，但不论查得出来还是查不出来，到时都要送他去刑场。”

    严暮说到这儿，耸了耸肩，“所以这案子虽交到我手里了，如何查，紧点慢点，甚至于查不查，其实都无所谓。”

    柳云湘一想也是，别人查不出来，他也查不出来，便是无功无过，但别人查不出来，他却查出什么来，怕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那你这几日忙什么呢？”

    严暮呼出一口气，“明儿等中午暖和了，你和我出一趟城吧。”

    翌日午后，柳云湘跟着严暮出门了。寒冬腊月的，即便是午后，风也是凉飕飕的。严暮给柳云湘裹好披风，然后将她抱上了马车。

    路上，严暮垂着眼眸不说话，心情似乎不大好。柳云湘没多问，倚在他怀里，随着马车颠簸，不多会儿就迷瞪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严暮轻唤了她一声，“云湘，到了。”

    柳云湘迷糊的睁开眼，不能去搂身后的严暮，耳边传来他低低的笑声。柳云湘一下清醒不少，再看自己这般贴着他，亲昵的搂着他，不由脸一红。

    严暮低头亲了她一下，而后整理了披风，将她抱下马车。

    “老七，你约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听到周礼怀的声音，柳云湘忙拍了拍严暮，让他将她放下来。

    待到她双脚着地站稳了，这才发现他们在山上，因为是冬日，林子里光秃秃的，尽显萧瑟。而周礼怀就在几步远的地方，似乎习惯了二人的亲密，并没有回避。让柳云湘惊奇的是，周礼怀身后还站着一人，祝清嘉。

    祝清嘉是上官胥的义子，行一，武将出身，以前和严暮感情特别好，但在严暮和上官胥决裂后，他站到了上官胥那边。

    之前南州平乱，祝清嘉腿受了伤，官职仍在，但如今赋闲在家。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外面是黑色的披风，他眼皮浮肿，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

    “这荒山野岭的，万一遇到狗熊什么的。”周礼怀说着还从地上捡了一个木棍。

    严暮哼哼一下，“要真碰上狗熊了，我就把你扔给它果腹。”

    “老七，好赖我是你五哥，小时候总偷偷给你糖吃。”

    “结果他把牙吃坏了。”祝清嘉突然添了一句。

    周礼怀嘿了嘿，“谁让他总是晚上钻被窝里偷着吃，又怕义父发现，不敢漱口，肯定要坏牙啊。”

    “他牙坏了，你挨了一顿揍。”

    “哎，谁让我是哥哥。”

    说起小时候的事，三人之间的氛围一下轻松了很多。

    祝清嘉看向严暮，眉头皱了皱，继而怅然的长叹一口气，“当年的小七如今是镇北王了，与我们一个天一个地。只是不知殿下找我们来这里，所为何事？”

    严暮看向祝清嘉，淡淡道：“先上山吧。”

    祝清嘉倒也没多问，转身就往山上走，只是他那腿不方便，走路一瘸一拐的。周礼怀见此，微微叹了口气，而后跑上前想要搀扶他。

    “老子不需要。”

    “上山的路陡……”

    “滚！”

    周礼怀没法，只能跟在祝清嘉身边，以便在他需要的时候能及时扶住他。

    “听嫂子说你每天拖着这条病腿锻炼，一跑就跑十几里地，我不是嘱咐过你，一定要养着，慢慢的养，静心静气的养，不能着急。”

    “养了都半年了，一点不见好！”

    “那也得养着，可以锻炼，但要适量。”

    “行了，啰嗦。”

    看着二人走远，柳云湘由严暮搂着往山上走。前几日下过雪，路上还有残雪，因此有些滑，怕柳云湘扯到伤口，二人走得很慢。

    等到上了半山腰，那儿有一块平地，柳云湘见祝清嘉和周礼怀停到那儿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再一细看，发现二人面前是三座坟头。

    她转头看严暮，见他神色肃沉，再一细想，便想明白了。她快了几步，走到那坟前，一眼先看到了木槿的坟，旁边是林今宵，再那边是魏书意。

    魏书意杀了三殿下，在牢中畏罪自杀，尸体直接扔到了乱坟岗。她没想到严暮给他收了尸，还一并葬到这里了。

    “林今宵是……乞丐？”柳云湘问。

    “是，他行二，我们只知道他叫林今宵，曾也是名门之后，背负深仇大恨，为义父所救，替义父办事。他还有老四自小就被义父送出去了，没有与我们一起长大。”祝清嘉说道。

    严暮看着那墓碑道：“他满头花发，我们叫他老乞丐，但他并没有多老。”

    “你将他们的尸骨从北金带回来了。”柳云湘转头看向严暮。

    “若不是为了我，他们也不会死在那儿。”严暮看着乞丐和木槿的坟墓，他沉声道：“你们且安息，不需等太久，我会将秦飞时的拧下来祭奠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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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岁月静好

    从这里能遥遥望见法华寺的香火，算是一块不错的坟地。

    相较于乞丐，周礼怀和祝清嘉对魏书意更亲近一些，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只是这魏书意手段狠，眼中只有权势，未必将他们当兄弟看待。

    七兄弟中，出了这个神秘的老四，还有就是沈云舟了。他在上官胥和严暮之间倒是左右逢源，这才是聪明人。

    临近年关，府上也热闹起来了。

    柳云湘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这日一早她带子衿去了灵云粮铺。下面掌柜的，伙计们辛苦了一年，她让张琪多准备一些年货给大家分发。

    “除了年货，每人再多发一个月的工钱。”柳云湘高兴道。

    前几日张琪给她送了厚厚一摞账本，她没细看，只看了最后盈余，那一长串数字，她细数了几遍才数清了。

    张琪也开心，“东家待咱们好，咱们都记心里了，往后定尽心尽力。”

    “对了，江南织锦坊那边情况如何了？”

    “善念营的人已经安置妥当，将他们分好工以后，有经验的工人先教他们，现在还没正式开工，估摸要等开春了。”

    “不急，慢慢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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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织锦业遭受重创，很多作坊的东家顾虑太多，不愿意冒险，而只我们江南织锦坊定然撑不起这个行业。”

    柳云湘想了一下，道：“那就等开春吧，西越的订单下来，拿着订单与他们谈就好谈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柳云湘又叮嘱了张琪几句，临走的时候，她想起李柱，还是叫住张琪问了问。

    “他原是下面铺子里的伙计，做事勤快，很得掌柜的器重。当时您要找一个识字的，愿意学医术，还会功夫的，下面掌柜推荐了他，我把他叫到跟前，一看就是个机灵的，问他他也愿意，便送到曲大夫那儿了。”

    “可知他底细？”

    “问过了，他家就在城外十里一个叫李家村的村子里，父母早亡，家里没其他亲人了，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身份绝没有问题。”

    张琪办事，她还是放心的，如此说来这张琪好像没什么可怀疑的。

    “东家，可是这人有问题？”

    柳云湘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

    从粮铺出来，柳云湘想了想还是去了曲墨染那儿。

    因快过年了，胡同里家家户户都在洒扫，看着好不热闹。来到药堂，门是关着的，她从一侧院门进去，见曲墨染正坐在院子里，正在做针线活儿，而李柱在收拾院子，将杂物归到角落里，再把地扫干净。二人虽没有说话，但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柳云湘站在院门口，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这时曲奕搀扶着曲星出来了，这老头整日里糊里糊涂的，眼下正吵着吃糖。

    “不能吃了，你仅剩那几颗牙都要黏下来了。”曲奕小大人似的说道。

    曲星听不懂，只念叨着：“糖没了，没了。”

    曲奕让老头坐在屋门前台阶上晒太阳，然后跑去帮李柱收拾了，“柱哥，中午咱们吃什么？”

    李柱笑，“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炒鸡好吃。”

    “行啊，就做炒鸡。”

    曲墨染缝好扣子，将曲奕叫到跟前，展开新衣比划了一下，“应该合适，你收回自己屋吧，初一一早再穿。”

    “哇，我有新衣服穿了！”曲奕高兴的抱着那衣服乐颠颠跑进屋了。

    曲墨染又拿出一件继续缝扣子，这时转头看到柳云湘，眼睛一亮，“我都没发现你，你怎的不进来？”

    柳云湘笑着走过去，“我怕打扰你。”

    “这有什么好打扰的，快过来坐。”

    柳云湘在曲墨染身边坐下，见她手里的衣服是宝蓝色的，一看便知是给李柱。她不由朝李柱那儿望了一眼，那日悬崖上，她扒着那根藤蔓，一声一声喊他救命，可知道最后，他也没过去救她。

    子衿说李柱功夫很高，连她都打不过，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竟连一个小小护卫都对付不了，以至于脱不开身救她？

    但仅凭这点猜测，似乎又有些立不住。

    这时李柱将墙头晒的药材连着箩筐一起拿下来，可手上一个不稳，连草药带筐子都砸地上了。

    曲墨染忙道：“你手腕骨折了，还没好利索，不能做重活儿的，快放下吧，等会儿我来收拾。”

    李柱笑笑，“没事，我注意着呢。”

    他蹲下去捡药材，曲奕从屋里跑出来帮忙。

    柳云湘见李柱右手腕确实不大利索，便问曲墨染怎么回事？

    “那日在悬崖上，他被慕容令宜带的护卫偷袭，伤到手腕了，这些日子好多了，之前拿筷子都吃力。”

    柳云湘默，所以那日他赶不及救她是因为手腕伤了？

    回府的时候，柳云湘在街上下了马车，她带着子衿一路逛着，买了很多年货。快到家门口时，一个少年小跑着超过他们。

    “呀，怎么这么臭！”子衿忙捂住鼻子。

    柳云湘也闻到了，用帕子掩住口鼻，然后朝前面那少年望去。少年穿着破旧的袄子，身量高而瘦，跟竹竿似的，他手里拎着一个木桶，恶臭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他要干什么？”子衿问。

    柳云湘见那少年跑的挺快，竟朝王府门口跑去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少年竟抬起木桶将里面的东西朝大门泼了过去。

    “……”

    子衿一时也傻眼了，“他……”

    柳云湘见少年泼完了将捅一扔，撒腿就往前面胡同里跑，她忙道：“子衿，快去追！”

    子衿反应过来，赶忙将手里的东西放地上一放，然后朝前面追过去了。府里的人也追了去，轰轰十几个。

    柳云湘朝门口走去，隔着十几步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臭味儿，桶里是什么，自不用说。

    管家等人也被熏得连连后退，快过年了，这大门刚重新漆了一遍，地也刚刷好，如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水来将这脏东西冲掉啊！”管家脸黑的冲下人们喊道。

    “这马上过年了，多晦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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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一身骚

    前门没法走了，柳云湘是从后院小门回府的。

    快用晚饭的时候严暮回来了，脸黑沉黑沉的，显然被府门口的臭气熏得不轻。

    “一次两次，还没完没了了，真当我镇北王府好欺负呢！”严暮咬着牙道。

    柳云湘摇头笑了笑，“看身形是个少年。”

    “小兔崽子，他完了！”

    说着，严暮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还没吃饭呢？”

    “屎尿都泼家门口了，我哪能吃得下去！”

    眼见严暮气冲冲的出去，柳云湘再看桌上丰盛的饭食，再想到门口那黄汤，当下也没了胃口。她让谨烟看顾两个孩子，她先回房休息了。

    不多久，子衿回来了。

    “那小子跟泥鳅似的，在巷子里钻来钻去的，我和咱府上的下人好几次都到他了，但还是让他给溜了。”子衿摊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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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想来他下次不敢了。”

    子衿摇头，“这小子说让我们等着，今晚他还会送一桶来。”

    “今晚？”

    “说是今晚，殿下气坏了，在前院守着呢，说一定要抓住那人。”

    柳云湘无奈，“他找咱们王府麻烦，总有理由吧？”

    “管家问了，您猜他说什么。”

    “什么？”

    “他就觉得咱们府门的颜色不好看，让咱们给换个颜色。”

    漆红大门，官宦家的府门都是这个颜色，这就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

    “他让咱们府换成黑门，如果不换，他就日日往我们门上泼黄汤，熏也要熏成黑的。”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这小子又狂又不讲道理，难怪把严暮气坏了。

    一直到半夜，严暮还没回屋，寒冬腊月的，柳云湘拿上一件披风，提着灯笼来了前院。前院护院们严阵以待，一个个手持长枪，只是天太冷了，他们不时跺跺脚。

    柳云湘转了一圈却没看到严暮，问过管家，才知道他在墙头上呢。她走近几步，见墙头果然黑影，她唤了一声，他才跳下来。

    “夜里冷，你怎么来了？”严暮说着缩了缩身子。

    柳云湘好笑的将披风递给他，“你先回屋休息吧，明儿一早还要上朝呢。”

    严暮哼了哼，“他往我们府门泼脏东西，竟说今晚还要来，这般狂妄，等我抓住他，我要他把趴地上把他弄来的脏东西舔干净！”

    见严暮气呼呼的样子，柳云湘不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柳云湘摇头，看惯了严暮成竹在胸，城府极深的样子，这样咋咋呼呼，甚至有些幼稚的他，让她觉得有些……可爱。

    尤其夜里冷，他冻得瑟瑟缩缩，还逞强说今晚不抓到人绝不罢休。

    此时外面传来打更声，已经三更了。

    柳云湘想了一下，道：“我猜那少年今晚不会来了。”

    “不来？怕了？”严暮挑眉。

    柳云湘看了一眼熬了大半夜此刻都蔫了的护卫们，“他或许是故意这样说，让你们在这样冷的夜里空等一晚上。”

    严暮脑子一转，脸当即更黑了，“你的意思是说他故意耍我们？”

    柳云湘干咳一声，“我也是猜的。”

    严暮小声骂了一句，当下把管家叫过来，让他安排巡逻，其余的人都回去休息。

    “殿下，不抓人了？”管家不解。

    “抓，老子早晚抓住他！”

    严暮气得咬了咬牙，而后搂着柳云湘回后院了。

    翌日一早，严暮气得晚了一些，火急火燎的穿好衣服就上朝去了。果然还是晚了，皇上白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

    马上要年节了，今日要举行封宝礼，待到十五再开朝。

    下朝的时候，不少官员过来关心严暮，问他府门可清理干净了，到底得罪谁了，抓没抓到泼屎尿的人。

    严暮随便应付了几句，见上官胥出来，他特意放慢脚步，等着他走过来。

    “七殿下昨夜似乎没睡好，瞧这两个黑眼圈。”上官胥一脸关切道。

    这上官胥是太监，本应该上朝堂的，但皇上特许他上朝议政，算是开了先河的。不过上官胥在朝堂上一般不开口，有这人跟没有似的，文武百官这才没多计较。

    最近这段日子，上官胥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上朝了。

    严暮侧头看他，神色确实憔悴，不时还咳嗽一声，像是真病了。

    “督主到底年纪大了，白头发多了很多。”严暮叹了口气道。

    上官胥表情微一怔，随后苦笑，“是啊，殿下长大了，奴才也该老了。”

    “啧啧，只怕我还没机会动你，你先入土为安了，那到时候我只能刨你的坟了，到底不解气。”严暮轻哼一声道。

    上官胥听到这话，哈哈笑了一声，“奴才快活了几十年，死了被人鞭尸曝骨也没什么，只怕殿下还没这福气活到老呢！”

    严暮眯眼：“我活不活的到老，反正你是看不到了。”

    上官胥连着咳嗽好几声，气息有些不稳，“殿下，你不会是关心奴才，特意来问候的吧？”

    严暮瞥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奴才不敢多想。”

    “燕州府台杨勋一案，这案子已经查清楚，虽有一百万两没找到，但也不会影响整个案子，等到开春，把人送上刑场，这案子也就结了。说来燕州也算一块肥肉，你竟没有借机抢这块肥肉，反倒送到我嘴边，这里面定然有诈。”

    上官胥缓了几口气，道：“就像殿下说的，这案子没必要在查，等到开春，你将杨勋送到刑场就是，至于燕州这块肥肉，殿下若能吃下，那也是殿下的本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上官胥话到这儿，笑了一笑，而后拍了拍严暮的肩膀，“这块肥肉，我们啃不下，也不想惹一身骚，只能推给殿下。”

    上官胥说完这句，便先一步走了。

    严暮眯了眯眼，杨勋这案子，看来他需要重新查一查了。

    只是快到年节了，府衙封印封门，只能等到年后了。

    但回到府上，还没走近，便闻到一股臭气，周围好多看热闹的百姓。他想到什么，脸当即一黑，下马从人群里钻进去，见管家正带着下人们擦门擦地，每个人都堵着鼻子，一副快要熏晕的样子。

    果然是惹了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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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奇怪的人

    接下来几日，府上也顾不得准备年节了，严暮带着护卫们天天守着抓那个少年。

    柳云湘一看这样也不是办法，提议他可以去大牢找杨勋谈谈，这才是问题根源。严暮却摇头，说这事只要不往下深扒，等明年开春把杨勋送上刑场就完事了，但一深扒，绝对会惹麻烦上身。

    “你怕了？”柳云湘挑眉。

    严暮沉了口气，“若是孤家寡人的，我还真不怕，但有你和两个孩子，我不得不怕。”

    柳云湘想到装在孩子们点心盒子里的死老鼠，严暮这几日草木皆兵，原来是怕对方伤害她和两个孩子。

    柳云湘上前抱住严暮，“我听你的。”

    秦飞时和陆长安都不愿意沾手这案子，想来必定不简单，严暮也真没必要往下查，这一查只会正中他们下怀。

    逮了几日，还是没逮住那少年，真像子衿说的，这少年就跟泥鳅似的，而且来无影去无踪。

    这日午后，大理寺来了官差，说是慕容令宜想见她。

    彼时严暮不在府上，柳云湘想了想交代了管家一声，然后带上子衿去了。她不知道慕容令宜为何要见她，但她却有一些问题想从她那儿得到答案。

    在大理寺牢门前，柳云湘见到了长公主，显然她是来见慕容令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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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劝过她两次了，想让她认罪，然后跟你和墨染赔礼道歉，这样可从轻判刑。”长公主说到这儿，长长叹了口气，“她情绪总是很激动，不肯听我的，现下连见都不肯见我了。”

    柳云湘听到这话多少有些意外，她以为长公主会进宫求皇上，会动用自己的关系为慕容令宜脱罪，但听她这意思，她要慕容令宜认罪并接受判刑。

    在大荣谋杀算是重罪，还是两次，没十年八年是出不来的。

    “母女一场，我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了，再多，我就对不住墨染了。”

    柳云湘没表示什么，只说慕容令宜要见她。她往牢门口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她转头看向长公主，或许是她多疑，但该防备还是要防备的。

    相比刑部和京兆府的大牢，大理寺的要干净很多，每间牢房也有小窗户，光线能照进来，因此里面不算太暗。

    狱差在前带路，柳云湘跟在后面。大理寺办的都是一些贪污受贿的案子，里面犯人之前大多都是朝中官员和他们的家眷，将慕容令宜囚禁在此，原是不合适的。

    女牢在西边，柳云湘跟着狱差转进去的时候，正见一狱差抱着一沓宣纸进东边牢房了。这牢房要什么宣纸，而且一看就是上好的。

    “这牢里犯人还要写字作画？”柳云湘不解的问。

    狱差笑道：“进了大牢，谁还有这心情，但那杨大人不同，整日眉开眼笑的，一点愁绪都没有，还爱作诗爱画画。”

    这时又从东边传来轻快的调子，那狱差啧啧一声，“王妃您听，他这又唱上了。”

    “你说的杨大人可是燕州府台杨勋？”

    “正是他。”

    柳云湘跟着狱差转向西边牢房，这案子交到严暮手里，犯人也该转到刑部的，但估摸严暮故意为之，还将犯人放在大理寺，只等开春斩了完事。

    “那些宣纸，谁给他送的？”

    “城南的江记书斋。”

    女牢里自然关押的都是女子，有老有少的，皆是为家里男人所连累。她们每个人都一副苦相，呆坐在牢房里面。

    慕容令宜在最里面一间，许是听到了脚步声，慕容令宜抬起头来，看到柳云湘，她嘴角扯了个笑，而后也没起身，而是蹭到了牢门前。她扒着牢门看着柳云湘，从最开始嘴角带着笑，继而那笑凝住，眼里露出凶狠和不甘，咬牙切齿，最后笑意放大。

    慕容令宜冲狱差道：“你们都滚走，滚远点，我与镇北王妃有话说。”

    那狱差有些为难，得柳云湘点头，这才离开。狱差走了，子衿也去外面了，里面只剩柳云湘和慕容令宜。

    “柳云湘，见我这般狼狈，你很开心吧？”

    柳云湘点头，“确实很开心。”

    慕容令宜眯眼，“当年是你抢走严暮，是你先招惹我的！”

    “严暮从来不爱你，也从来不是你的，何来抢一说。慕容令宜，你是郡主，便觉得这世间所有的东西，只要你看上了便是你的，可天下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是郡主！我娘是长公主！我爹是大将军！我舅舅是皇帝！我祖母是太后！我出身尊贵，而你不过一侍郎之女，凭什么跟我抢！”

    柳云湘歪头打量着慕容令宜，眼神慢慢带上轻蔑。

    “不许你这般看我！”慕容令宜怒吼一声。

    “我在想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是长公主亲生的呢，应该很早的时候吧，因为知道自己是假的，因为心虚，所以你蛮横霸道，胡作非为，好似这样就能时刻证明自己的身份似的。”

    “柳云湘！”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

    慕容令宜死盯着柳云湘，若是平常，她定然已经动手了，可此时她在牢里，而柳云湘在牢外。

    “你抢走了严暮，我拿你没招儿，可陆长安呢，我不爱严暮了，我爱上陆长安了，凭什么你还跟我抢他！”

    柳云湘皱眉，“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他。”

    “他爱你，他不爱我！”慕容令宜红着眼睛大喊。

    柳云湘耸肩，“他爱不爱我，与我无关。他爱不爱你，与我更无关。”

    “就是因为你！”

    “慕容令宜，你还不明白么，即便没有我，他也不会爱你的。他可能对你好过，但也只是为了利用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慕容令宜瞪大眼睛，“我愿意让他利用，只要他肯对我好一些。可现在我不是郡主了，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也不要我了。”

    柳云湘诧异，原来慕容令宜竟看得这般清楚，可既然看得清楚，为何还一头扎进去？

    “我爱他，真的很爱他。”慕容令宜伤痛道。

    柳云湘长长叹了口气，在她看来，这种爱太可悲，太疯狂。

    “虽然不知道你叫我来所为何事，但我来这里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慕容令宜抬头，冷笑道：“你有事问我？”

    “长宁曾几次暗中埋伏想杀我，我知她背后有人，这个人……是不是陆长安？”

    是或不是……

    上一世，他几次救她，这一世，为还他的恩，她也几次救他。

    即便知道陆长安已经变得与和上一世完全不同，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会害她。但经历这么多，有些事还是要清清楚楚的。

    是朋友亦或是敌人，这个界线不该是模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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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慕容令宜死了

    长宁来盛京后不久与慕容令宜交好，这应该不是志趣相投吧。之后她知道慕容令宜是陆长安的人，便不得不怀疑长宁也是。

    而在那期间，她几次暗中埋伏，想要杀了她。

    慕容令宜听到柳云湘这么问，竟大声笑了起来，而且笑了许久许久，知道突然吐了一口血。

    柳云湘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慕容令宜抬头看向柳云湘，仍忍不住笑：“你居然认为陆长安指使长宁害你，你居然是这样想他的，枉他……”

    说到这儿，慕容令宜突然不说了，她只是笑，笑得非常愉悦。

    “所以到底是不是他？”柳云湘再问。

    慕容令宜耸肩，“便是我说了，你信吗？”

    “我会自己判断。”

    “其实是不是他已经无所谓，毕竟你在心里早已将他当做敌人了。”慕容令宜说到这儿又吐了一口血，她用手擦了一下，血却不断的往外流。

    “你这是……你中毒了？”柳云湘皱紧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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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来之前，我服下了毒药。”

    “你……”

    “我要让所有人以为是你毒死我的！”慕容令宜看着柳云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我活不成了，但我会将你也拖进地狱！”

    说完，她哈哈笑了一声，而后扒住栅栏冲外面大喊：“来人啊，镇北王妃强迫我服下毒药，快把她抓起来！”

    看着这样的慕容令宜，柳云湘摇了摇头。

    有人快步走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长公主。她看到慕容令宜嘴角的血，又气又急：“你疯了不成，为了害柳云湘，连自己的命也要搭进去！”

    见到长公主，慕容令宜先吃了一惊，再看柳云湘镇定的样子，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你防着我！”

    柳云湘眉头一挑，“我不得不防。”

    “柳云湘，我……”慕容令宜一张口又吐出一口血，她瞪着柳云湘，不能相信这最后一击还是输了，“是你，是你害死我的，是你……”

    “慕容令宜，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么，真正害死你的是你的愚蠢！”

    “不……噗……”

    慕容令宜一口一口的吐着血，身子支撑不住的倒在地上，她尤是不甘，死死瞪着柳云湘，许久许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她彻底败了。

    她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长公主，眼眸颤动着：“娘……我不想死……”

    长公主红了眼，到底是狠不下心来，“他们去叫大夫了，你，你咬牙撑住。”

    “娘……我恨过你……”

    “为何？”

    “恨你不是我亲娘……但我更恨慕容璟……他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

    长公主握住慕容令宜的手，紧紧握着，“你为何要这样做？谁逼你的？”

    “我……我已经没有用了……若能为他做最后一件事……他这辈子都会记得我……”

    “陆长安逼你的？”

    慕容令宜摇了摇头，“没人逼我……”

    “那毒药呢，谁给你的？”

    “他……”慕容令宜气息已经很弱了，眼神涣散，嘴巴张合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令宜！”长公主大声呼唤着，可这毒太霸道了，从毒发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要了慕容令宜的命。

    看着已经没有生息的人，柳云湘长长叹了口气。

    当然她不会为慕容令宜难过，也不会为她可惜，只是太意外了，她为了陷害她，竟自己服毒了。

    长公主呆坐在牢门前，到底是自己养大的，亲眼看着她死去，心中仍是悲痛不已。

    柳云湘收拾好心情，从西牢房出来，而后将狱差叫到一旁，问他最近几日有谁来看过慕容令宜。那狱差有些为难，柳云湘让子衿塞了他一锭银子。

    那狱差左右看看，小声道：“武威大将军昨儿来过。”

    慕容璟？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意外也不意外，慕容令宜多少知道一些陆长安的秘密，未免从她嘴里暴露什么，杀了她是最保险的。只是竟然由慕容璟出手，亲自给女儿送毒药，这父女俩着实被陆长安蛊祸的不轻啊。

    这时一狱差从东边牢房抱出好些废纸，当下就要往麻袋里装，柳云湘忙问了一句：“这些是什么？”

    那狱差回道：“杨大人用过的纸，上面有他写的字还有画，已经都用过了，要当做废纸扔掉的。”

    柳云湘思量了一下，招手道：“拿来过，我看看。”

    那狱差送过来，柳云湘接住，第一张是几行字，字体飘逸，隽秀，舒展，让人一眼看上去十分舒服。再细看这一笔一划遒劲有力，极有风骨，颇有青云直上的态势，实在看不出是身处死牢的人写出来的。下面一张是画，笔墨简单勾勒，意境却富有深韵，高山，雪巅，还有一棵迎着朝阳的松树，不屈不挠，不卑不亢。

    看着这些字画，柳云湘开始好奇这杨勋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刘家那小寡妇，长得真叫俏，一眼入了迷，再看一眼丢了魂儿……”牢房里传来唱曲声儿，唱的也不知是哪里的野调子。

    能写出这样的字，画出这样的画的人，你以为是那清风朗月，结果听了这曲子，便觉这人多少有点不正经。

    柳云湘又掏出一锭银子，收了这字画。

    “王妃，这杨大人以后的字画都给您送府上？”那狱差赶紧问，大抵觉得这是门好生意。

    柳云湘笑了笑，关键她要这一堆废纸有什么用。

    正要离开的时候，东边牢房有狱差喊，说是长公主晕倒了。不多久，长公主被府上的护卫背了出来，柳云湘既然看到了，只得帮忙送回公主府。

    回到公主府，不多久曲墨染来了。

    她问明了情况，忙进去救治。

    柳云湘没有多留，往外走的时候见李柱站在前院，显然是随曲墨染一起来的，正在等她出来。他手里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肉和菜。

    “我和师父在街上备年货，正好遇到公主府的人，我们便一道过来了。”李柱道。

    柳云湘往外走的时候，想到什么，她转头问：“你手腕好一些了吗？”

    李柱稍稍一怔，随即回答道：“好多了，多谢王妃关心。”

    “对了，你跟谁学的功夫？”

    “村里一位老人。”

    “可你那些招式很厉害。”

    “那老人以前在宫里当差。”

    “原来这样。”柳云湘点点头，继续往外走，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刚才李柱分明是用右手提着篮子的，她问他的时候才换成左手。

    而且那天在悬崖上，本来子衿在她身边的，是他将子衿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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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刺客

    从公主府出来，柳云湘回想着就今日发生的事。慕容令宜以谋杀罪被抓进大理寺，事实是很清楚的，而长公主的态度也很清楚，这一次她不会动用关系包庇慕容令宜了。

    眼看救出慕容令宜无望，若放任她在牢里，只怕情急下会说出一些不利于陆长安和慕容璟的话，于是他们动了杀心。慕容璟亲自去大牢，将毒药给了慕容令宜。

    他骗慕容令宜的手段很简单，只说是为了陆长安，而慕容令宜爱陆长安，爱到心甘情愿服毒自杀。但这样白白死了，慕容令宜不甘心，慕容璟也不甘心，他想利用这次机会将她给牵连进来。

    慕容令宜让狱差传话要见她，然后她来了，慕容令宜按着计划服下毒药。这样她就可以咬死说是她喂她的毒药，是她害死她的，到时死无对证，她百口莫辩。

    当然这针对的可不仅仅是她，而是镇北王府，到时严暮为了她，极有可能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正好让他们抓住把柄。

    而这件事陆长安知不知道，柳云湘不敢确认。

    只是慕容令宜没有想到，她让长公主躲在暗处，给她做了人证。慕容令宜死了，自己服毒的，说来实在可悲可笑。

    回府的路上，经过一条巷子，子衿突然拉住了柳云湘。

    柳云湘回头见子衿一副警惕的样子，正想问她怎么回事，突然被推了一把，接着一把剑杀了过来。亏得子衿警惕性高，将她给推开了，同时身子往后一仰，抬脚将对方踢开。

    柳云湘靠住墙，惊魂未定的看向来人，对方穿着黑色长袍，脸上带着面纱，一击未中，他立刻反击，仍旧是朝着她来的。

    显然他有些心急，不顾子衿已经袭来，仍直接朝她来了，大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架势，可惜在她剑还未近柳云湘身的时候，有两个寻常打扮的男人冲上来挡住了这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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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上次柳云湘受伤后，只要她出门，身后必定有严暮的暗卫保护。而且这些暗卫都是严暮从镇北军里精挑细选的，功夫十分不错，再加上三人对一人，很快那黑衣刺客就撑不住了。

    他知讨不好到处，当下转身就往另一边逃，那两个护卫赶紧去追，子衿回道柳云湘身边保护。

    “我们去看看！”柳云湘说着往外跑去。

    跑出巷子便到了大街上，两个护卫将那刺客缠住了，一番大都下来，那刺客已经受了伤。尤其这时，五城兵马司的官差来了，将他们为了起来。

    带头的是秦飞时，他看到柳云湘，先挑了一下眉。

    “你仇家挺多啊。”

    柳云湘哼了哼，“我非常怀疑是你的人。”

    秦飞时好笑：“这么笨的刺客，我可不敢用。”

    柳云湘看打得已经非常吃力的刺客，笨不笨的先不说，显然这刺客有些太冒失。

    护卫联手将那刺客打趴在地，秦飞时忙指挥手下将那刺客围了起来，“本王挺好奇的，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想杀了你。”

    见秦飞时说着走过去了，柳云湘也忙跟了上去，但这周围让五城兵马司的官差给围住了，管她什么身份，反正不让她进去。

    那秦飞时走过去，在刺客身前站了一会儿，而后吩咐官差将人抓起来带回兵马司。

    “安庆王，这刺客交给京兆府或是刑部都可，让你兵马司带走，不合适吧？”柳云湘挑眉问。

    秦飞时转回身，俊脸带着笑意，认同的点了点头，“王妃说的是，我这就把人送去京兆府。”

    既秦飞时这样说了，柳云湘也没法反驳，毕竟她不是官府的人。

    “那让我看一眼这人长什么样子，总行吧？”

    她隐约觉得这人可能是她认识的。

    秦飞时撇了撇嘴，“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

    “这人穷凶极恶，定是长了一张丑陋的脸，我怕吓到王妃。”说着秦飞时让属下把人抓起来，又冲柳云湘道：“王妃若想看，回头去京兆府吧。”

    当下，秦飞时带着此刻往京兆府方向走去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经这一出，总觉得莫名其妙的。

    秦飞时并没有将人带去京兆府，而是进了一条巷子。他让属下放开此刻，并吩咐他们守在巷子口，接着将刺客身上的绳子用剑挑开了。

    刺客双手一解放，忙往另一侧跑。

    “长宁郡主，凭你一个人是杀不了柳云湘的。”

    听到这话，那刺客停下了脚步，而后转过面向秦飞时，扯下了自己的面纱，正是长宁。

    她眯眼，“安庆王为何救我？”

    “刚才你拉下面纱让我看到你的脸不就是求我帮你么？”秦飞时背过手，嘴角扯了一下，“我想了想长宁郡主多少还是点用的，对吧？”

    长宁默了片刻，“我们可以一起对付严暮和柳云湘。”

    “如何对付？”

    “我父亲如今在北金的南边州驻守，柳云湘虽与新帝交好，还封了长公主，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到时与你联手，未必不能抗衡镇北军。”

    秦飞时笑了笑，“郡主此次来大荣是为和亲，这么久没有动静，难免惹人非议，这样吧，我娶了郡主，如何？”

    长宁立时皱了皱眉，看着笑得温和的秦飞时，没有说话。

    秦飞时挑眉，“你不会还幻想着嫁给严暮吧？”

    长宁脸一沉，“他有负于我，我必不让他和柳云湘好过。”

    “所以嫁给我，又有什么不可？”

    长宁扬起下巴，“好啊，反正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不是互相利用而是合作共赢。”

    柳云湘回到王府，左思右想不对，于是让管家去京兆府问，结果京兆府说秦飞时没把此刻送来。管家又去兵马司问，这才得知刺客在半路上逃跑了。

    “逃跑了？”柳云湘哼了一声，“那么多人，怎么可能看不住一个刺客，这秦飞时分明是故意把人放走的。”

    虽是事实，可她没有证据，便也就没法追究。

    又过几日，便是除夕了。

    府上张灯结彩，院落打扫的干干净净，柳云湘让账房给府上所有下人发了红包，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晚上本来是要进宫参加宫宴的，但皇上兴致不高，提前一天竟然去了道观，三殿下故世，皇后也没什么心思，今年就没有办宫宴。

    如此，他们一家正好吃个团圆饭。

    只是还没开宴，薛长风来了，屁股往凳子上一坐，“今年我在你家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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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怪人

    “我前几日去乡下接周姨娘，她不肯跟我回来，我爹又回老家了，如今只剩我一人……”薛长风看着严暮，满脸凄楚，“你忍心你的好兄弟在万家团圆的日子里孤单单的吃团圆饭？”

    严暮嘴角抽了抽，“那你就忍心破坏……”

    “忍心！”

    柳云湘捂嘴笑了笑，道：“那感情好啊，人多热闹。”

    薛长风嘿嘿一笑，“还是王妃通人情。”

    严暮脸有点黑，“我还特意把子衿和谨烟打发着去陪拓跋霏儿在她那院吃，就想只有我们一家四口好好吃顿团圆饭，结果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薛长风正在剥橘子，闻言道：“你就当你家有五口。”

    严暮翻了个白眼，“这脸皮也真够厚的。”

    “我要不是脸皮厚也跟你做不成兄弟。”

    听二人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的，柳云湘心里挺开心的，严暮兄弟很多，但无条件站在他这边，对他没有企图，没有利用的只有薛长风。

    二人说的热闹，管家喘着粗气跑来了，“那小贼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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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这话，严暮腾地一下站起身，“大过年的，他还敢往我门上泼脏东西，看来是不想活了。”

    薛长风也听说了这事，一边往嘴里团橘子一边站起身道：“我跟你一起抓人！”

    管家摆摆手，“没，没泼脏东西。”

    严暮挑眉，“没泼？”

    “是，还送了东西。”

    “什么？”

    管家将一个食盒放到桌子上，用手还怕摸了摸，“还是热的。”

    严暮眯眼，想到点心盒子里的死老鼠，猜测这里面一准儿也不是好东西。

    薛长风绕着这盒子转了一圈，啧啧一声，道：“还是热的，不会是刚从茅房……”

    “闭嘴！”严暮脸一黑道。

    听懂薛长风的意思，柳云湘不由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管家，还是打开看看吧。”

    管家点头，打开盖子之前对严暮道：“殿下，您请退后几步，薛公子也是。”

    严暮确实不像被恶心到，扯了一把薛长风，二人退后了几步。

    管家先找来一根短棍，在捂住鼻子，用力一挑将盖子给挑开了，看到里面的东西，管家不由咦了一声：“不是脏东西，还，还挺香。”

    柳云湘和严暮凑近了看，里面竟是一盘烧鸡，刚出锅不久，还冒着热气。打开第二层，放着一盘焖排骨，第三层是炒青菜，第四层是肉包子。

    “这贴着一张纸条。”薛长风在盖子下面发现的，扯下来看了一眼，交给了严暮，“这些饭菜，他让你转交给杨勋杨大人。”

    严暮看了一眼纸条，脸不由更黑了。

    严暮替他补充道：“纸条上还写着，若不答应的话，大年初一一早，他让你们阖府上下都去门口清理屎尿。”

    “他还敢威胁我！”

    严暮咬了咬牙，当下站起身来，“他定在王府周围监视着，老子今儿非逮住他不可！”

    说着，严暮气冲冲出去了，薛长风一脸兴奋的也跟出去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看着这食盒以及这些热菜，她想了想，随后叫来子衿，让她将东西收拾进食盒里。

    “提上，我们去一趟大理寺。”

    来到大理寺，那狱差看到柳云湘，知她是来做什么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咱们这里的规矩，外人能给里面人送东西，穿的用的都行，但吃的不行。尤其杨勋是死刑犯，看押更严，更不能送吃食进去了。今儿也不是没人给他送过，已经被咱们给打发走了。”

    “有人送过？”

    “江记书斋的东家亲自来送的。”

    又是这个江记书斋，看来跟杨勋关系不浅。大抵是因为送不进去，所以这食盒才送到了他们王府吧。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让子衿拿出一锭银子打发那狱差。

    “不可不可，王妃，小的真不敢放行。那江记的东家给的更多，小的也眼馋了，可小的真不敢。”狱差连连摆手道。

    柳云湘微微笑道：“这样吧，若出什么事，本王妃顶着，可行？”

    “这……”

    柳云湘让子衿又拿出一锭银子，“大过年的，你们也辛苦了，打些酒喝吧。”

    狱差犹豫了一番，到底还是接下了。

    “那王妃您快些，等会儿我们就关上大门了。”

    “好。”

    那狱差交代了一声，另一狱差带着她们主仆进了东边牢房，来到杨勋的牢门外。与其他地方牢房不同，这里首先是干净的，有床有方桌，方桌上点着拉住，摆着厚厚一摞书。牢房墙上挂着很多字画，乍一看还以为这里是书房呢。

    可这牢房，足可想象关在这里的是一位惊才绝艳，品行高洁，落魄于此却笑看风云，风骨犹存的文人。

    然下一刻，墙角冒出来一披头撒发的疯子，嘴里骂骂咧咧的，“一帮贪吃的狗东西，当年修缮大理寺牢房，足足花了三十万两白银，修成这破烂样儿，牢房连个茅厕都没有，吃喝拉撒在一块，搞得臭气熏天的。合该把这帮狗儿子都关这里，让他们也体会体会自己拉了自己闻味儿这感觉。”

    柳云湘最近被臭气着实熏到了，提别听提起那两字，她都觉得恶心。再看那人放荡不羁的还往自己衣服上擦手，她不由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时牢房里的人才察觉外面有人，撩开头发往外看，看了一眼，不大相信的样子，忙擦了擦眼睛又瞧了一眼。

    “哟，谁家小娘子啊？”

    柳云湘抿了抿嘴，刚才那些带着臭气的话真的是从这位嘴里说出来的，忽略他乱糟糟的头发，分明是位面容俊美的男人，而且唇红齿白，气质儒雅。

    再想到那些字画，合该是这样的人写的画的。

    “有主儿没主儿啊，若没主儿的话，与我做娘子如何？”

    说着，他还上下扫了柳云湘一眼，那样子多少有些猥琐。

    柳云湘脑子突突的，反差太大，她一时有些接受无能。

    “你，你是杨勋？”

    这话问的有些多余，可若不问，她总觉得可能眼前人不是，也不该是。

    男人下巴一仰，嘿了一声，“是啊，你定是哪位爱慕我的小娘子，一路从燕州追到了盛京，只为看我一眼吧？”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你想多了。”

    “看你这打扮，显然嫁人了，我倒是挺喜欢出墙的红杏，你这一枝确实也挺美。”

    “你真的想多了。”

    “为了给我送饭，费了不少心思吧？”

    “确实费了些口舌。”

    “你对我的深情……”

    “我是镇北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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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这场面没法看

    严勋尴尬了许久，试图解释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当年在燕州的时候，我曾迷倒燕州所有女子，这里面包括待字闺中和已经嫁人的，只要我一出门，必定被她们前呼后拥的，那场面……咳咳，十分壮观。后来我下了大狱，押送进京的时候，那些女子一个个哭成了泪人，夹道送我，还有的说要跟来盛京，哪怕给我送一次饭，哪怕见我最后一面。”说到这儿，杨勋长叹了一声。

    柳云湘淡淡说了一句：“大理寺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杨大人少些幻想吧。”

    杨勋再看柳云湘，眉眼带笑：“不过王妃对杨某这般关爱，杨某也实在很感动。”

    “感动就不必了。”柳云湘让子衿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一盘一盘递进去，“有人托我转交的，但非是我们情愿的。”

    杨勋看着这饭菜，眉头皱了皱，随即又笑了笑：“是么。”

    “这孩子胆子挺大。”

    “哦？”

    “武功也不错，我们几次都没有抓到。”

    “啧啧。”

    “你与他感情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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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柳云湘歪头，这杨勋倒是很会装糊涂，想从他这里问到那少年身份线索，看来是不可能了。

    “可总玩火的人，迟早会失手。”柳云湘淡淡道。

    杨勋充耳不闻，揪下来一只大鸡腿就啃了起来。

    柳云湘见此，便也不问了：“杨大人慢慢吃。”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听说七殿下接受了我这案子，王妃这一趟来，难道不想从我嘴里问出点什么？”杨勋扭头看向柳云湘，一副‘你要是问我，我可能会告诉你’的样子。

    柳云湘摇头一笑：“殿下说了，明年开春把你送上刑场，这案子就结了。至于那一百万两，管它去了哪儿，反正又不进我们的腰包。”

    杨勋赞同的点头：“殿下果然是聪明人。”

    “杨大人倒是不太聪明。”

    “为何这般说？”

    “人的命只有一次，不抗争一下，怎么知道一定就非死不可呢。”

    杨勋眯眼，“七殿下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但七殿下与一些人还是不同的。”

    柳云湘说完，不等杨勋再说什么，她转身朝外面走去。

    回到王府，见严暮和薛长风脸色不大好，便知道他们没有抓到那少年。

    “我们明明都堵住他了，可这小子跟会飞似的，那么高的墙，他一跃就跳上去了，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逃了。”薛长风颇为不服气道。

    严暮哼了哼，“我又不是飞不上去，可这小子太奸诈了，往我脸上扬土。”

    薛长风扑哧一笑,“王妃，你是没看到，老七被扬了一脸，那狼狈的样子，哈哈，回家赶紧洗了，生怕你笑他。”

    “滚！”

    柳云湘将自己把饭菜拿给杨勋的事跟他们说了，严暮听了十分不乐意，觉得这行为是在向那少年妥协。

    “倒也不是，我就是挺好奇杨勋这个人的。”

    “有什么好好奇的？”

    “他面对死亡，很坦然，很乐观，像是死得其所。”

    薛长风撇嘴，“只能说明这个人死都不知悔改。”

    饭菜送了，那少年也被他们赶走了，至少今晚能吃顿安生的团圆饭了。哪知到了晚上，下人们都去前院热闹了，他们刚坐下，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陆长安，许是觉得不好意思，他还拎着两坛酒。另一个是秦飞时，他倒是没不好意思，大大咧咧的就在桌旁坐下了。

    “你们俩是商量好的来给我们添堵的？”严暮气愤的问道。

    陆长安干笑道：“我们俩其实是在街上遇到的，我本想着找一处喝酒，可街上的酒肆都关门了。安庆王也是一人，正愁没处去，我们俩一商量，还是来殿下这儿吧，想来一定热闹。”

    秦飞时已经上筷子了，“前两年我们都是一起过的，今年剩我一个不大习惯。”

    柳云湘嘴角扯了扯，他们好像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吧，一起吃团圆饭，这事是不是太不合适了。但人都到了，一个都厚脸皮上桌了，他们能怎么办。

    严暮嘿嘿一笑，“肃平王，坐吧，今晚酒管够。”

    柳云湘忙添了一句：“但喝醉了别撒风，尤其别动拳头动刀的。”

    大过年的，打架不好，见了血就更不好了。

    薛长风一根肠子，他恨死陆长安了，哪能这么平和的坐一起吃饭。正要拍桌子，严暮拉了他一把，“今儿咱们不拼武力，咱们拼酒量。”

    薛长风一咬牙：“谁他娘先倒下谁是孙子！”

    秦飞时嗤了一声，“行啊，跪下叫爷爷那种。”

    陆长安依旧温文儒雅，“我酒量其实也还不错，若占了三位便宜，还请见谅。”

    柳云湘将两个孩子打发给谨烟，不过一会儿功夫，四人已经喝上了。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哪是吃年夜饭，那气势是像是要吃断头饭的。

    柳云湘摇摇头，这除夕夜注定不会太平了。

    她就在一旁瞅着，眼见四人一坛酒接着一坛酒，再好的酒量一个个也醉了。

    秦飞时醉了后就笑，笑得满脸生花，“我是真想杀了你俩，杀了你俩。”

    他指了指严暮，又指了指柳云湘，“我娘死了，海棠死了，红烛死了，乞丐死了，木槿死了，他们全都是我杀的，我再杀了你们，哈哈，我就能坐上那位子了，真正孤家寡人！”

    严暮嗤了一声，“你有那个本事么，等着我杀了你，替他们报仇！”

    “你不成，你心不够狠。”

    “老子心够狠，但老子不是畜生。”

    “你骂我！”

    “骂的就是你！”

    “当年我救了你……”

    “老子也救过你。”

    “你负我……”

    “你他娘的一而再算计我。”

    这对话简直没耳朵听，柳云湘忍着还是翻了好几个白眼。这边陆长安和薛长风也不正常，薛长风死盯着陆长安，而陆长安笑靥如花。

    “你不是翩翩君子么，你给我戴绿帽子还不成，你还毒杀我娘！”

    “我不记得我做了这些。”

    “你他娘少给老子装失忆，咱们小时候也是有交情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是么，可我记得小时候你推过我，害我崴了脚。”

    “这点小事你还记得？”

    “啊，我说什么了吗？”

    柳云湘捂住额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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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他可不傻

    四个醉鬼活像四个怨妇，我觉得你对不住我，你觉得我伤了你的心的，这酒是越喝怨气越大。

    这时管家小跑着跑来了，跑到跟前先擦了一把汗，先看向严暮，见他已经喝迷糊了，只能禀报柳云湘：“王妃，那小贼又来了。”

    柳云湘皱眉，她都替他送饭了，大年三十晚上就不能让他们清静一下？

    她随着管家来到府门前，护卫们守在外面，一个个严阵以待。而前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人，她正想问管家，这时一道黑影闪过，不等她看清，人已经消失在对面巷子里了。

    “他就这么晃来晃去的，咱们拿他是真没办法，抓也抓不住，只能防着。可除夕夜，大家谁不想回去跟家里人团聚团聚。”管家颇有些疲惫道。

    柳云湘眯了眯眼，“让他们都回吧。”

    “那可不行，万一这小贼又泼那脏东西，明儿是大年初一，官员们会来府上拜年，到时咱王府可就丢大人了。”

    “他若想泼，你们也防不住。”

    “可……”

    “打发他们回吧。”

    管家虽有担心，但柳云湘这般吩咐了，他也只能照做。等将护院们都打发着各回各家了，管家一回头见主子朝对面巷子里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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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张灯结彩，但巷子里面是黑的。

    柳云湘没往里面走，停在了巷子口，那儿有一盏灯笼。

    “那些饭菜，我已转交给杨勋杨大人。他在里面还不错，写字作画，吟唱小曲儿，十分舒坦自在，你无须忧心。”

    等管家过来，柳云湘转身跟他交代了一句什么，那管家应着又赶紧跑回去了。

    巷子里黑漆漆的，即便有人也看不到。

    柳云湘说完静默了一会儿，继续道：“杨大人大抵已经看淡了生死，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了。你不接受，你气愤不平，那也没用。我家殿下虽然主理此案，但他不配合，殿下拿他也没办法。小兄弟，错不在我们，你莫要不讲理。”

    她说完这句，没人回应她，仿佛对着空气说了一通。

    柳云湘也无所谓，等到管家跑过来，递给她一沓用过的宣纸，她弯腰放到了地上。

    “这是杨大人做的字画，你若想要的话，拿去就是。”

    说完，柳云湘带着管家转身回了王府。

    王府的门稍稍开了一条缝，从这里能看到巷子口，看到地上那一沓纸。等了许久，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王妃，人会不会已经走了。”

    “他没有走，只是担心这是陷阱。”

    “您怎么这么确定？”

    “猜的，这少年对杨大人的感情应该很深。”

    柳云湘这话刚说完，巷子里走出一少年，他穿着青布袄子，警惕的走到了灯笼下，往府门这边看了看，而后拿起地上那一沓纸。

    他迫不及待的翻看着，一页一页，看得十分认真。

    “王妃，要不要趁这个时候去抓他？”管家有些激动道。

    这些日子，他们在这小贼手里吃了不少亏，正憋着一口气呢。

    柳云湘直起腰，笑了一笑，“罢了，别管他了。”

    “啊？”

    “一个孩子，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从前院回来，柳云湘看着东倒西歪的四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吩咐管家将他们各自送回府。她扶着严暮进了里屋，将他安置在床上后，将他衣服脱下，用湿帕子给他擦洗了全身，正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拉到身上。

    “你没醉？”

    “醉了。”

    柳云湘锤了他胸口一下，抬头见他仍是迷迷糊糊的，知他确实喝多了，但非是人事不知。

    “杨勋这案子倒还真不是上官胥和秦飞时给我挖的坑。”严暮睁开眼，伸手捋着柳云湘的鬓发，眸中带着几分奸猾，“秦飞时去燕州查杨勋贪污案，燕州上下官员证词几乎是一致的，全都指向杨勋。当他审问杨勋的时候，他也没有争辩，很快承认了罪行。可那一百万两却跟没影子似的，他在那边查了两个月，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柳云湘头枕着严暮胸口，“杨勋父母妻儿都死了，他也被判了死刑，所以他贪污那一百万两有何用。”

    “秦飞时跟我说，杨勋生活很简朴，还时常接济百姓，一些贪官也确实会伪装成廉洁的好官，可他不像是伪装的。陆长安也说了，他与这杨勋也算浅交，这人看似不正经，实则刚直的很。”

    柳云湘想到在牢中见到的杨勋，嘴角扯了一下，“确实不太正经。”

    说到这儿，柳云湘好笑道：“所以你没喝多少，故意套他俩的话？”

    “你以为他们就喝得多？”

    柳云湘无语，“你们一边喝酒一边玩心计，那这场酒喝下来也够累的。”

    “有一人不累，喝了酩酊大醉。”

    柳云湘捂嘴笑，“薛公子这样的人才是真洒脱。”

    “既然他们俩人都没插手这案子，那这案子确实值得查一查。”

    “你不是怕惹麻烦吗？”

    “燕州是块肥肉，我自然也是馋的，没理由咸淡都没尝就放弃。”

    “那我就跟你提供个线索吧。”柳云湘支着下巴看向严暮，“江记书斋，他们东家和杨勋认识，而且交情不浅。”

    严暮嘴角一勾，搂住柳云湘，翻身将她压到床上，先低头亲了一口。

    “不说这些了，难得今晚月色好，我们切莫辜负了。”

    柳云湘被严暮缠磨了好一会儿，气喘吁吁道：“今晚月亮过分没出来。”

    “那夜黑风高，更不能辜负。”

    一番云雨，严暮搂着柳云湘，看她娇软的瘫在自己怀里，忍不住一口一口啄着。

    “我这般努力，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严暮说着摸了摸柳云湘肚子。

    柳云湘拍了他手一下，“这也要看缘分。”

    “缘分之事不可捉摸，但会不会是我身体出了毛病？”

    “啊？”

    “需要补一补？”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你，你刚才那般凶，用得着补吗？”

    提到这些，严暮脸也有些红，“果真？”

    柳云湘忍不住拍了他脑门一下，“你怎么整日胡思乱想。”

    “肖夫人……咳咳……”

    “又是她！”

    严暮说漏了嘴，只得赶忙解释，说是肖蒙不在家，薛长风受他之托偶尔回去肖家看看。前几日薛长风拉着他一起去了，肖夫人便问柳云湘怀没怀上。

    他说没有，肖夫人打量了他一番，以过来人的经验跟他说，女子怀不上，八成是男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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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她的心机

    严暮原是不信的，觉得自己没有问题，但肖夫人塞给他一本关于男性那方面的书籍，让他自己找找毛病。

    柳云湘无语了半天，问道：“那你觉得自己是哪方面的毛病？”

    严暮默了一下，道：“大抵是早衰什么的。”

    “你没病。”

    “一些症状还是挺像的，而且肖夫人说了，肖蒙也出过问题，她为他调养许久，将他的病给治好了。她还总结了个方子，说只要按方子服药半个月，便能治愈。”

    “这方子多少钱？”

    “啊？”

    “她定不会白给你。”

    严暮点头，“她跟我要了一百两。”

    柳云湘抬头看着严暮，认认真真看着，你要说这男人笨吧，那绝对不可能，他能把多少自诩聪明的人耍的团团转。你要说他没心眼吧，那更不可能，一边喝酒一边耍心机，从两个城府极深的人嘴里套话，但凡心眼少一点，肯定被他们套进去。可肖夫人这么简单的骗局，他怎么就掉进去了？

    “你，你真的很想再要一个孩子？”柳云湘只能想到这个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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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太渴望，所以才会失去判断。

    严暮摇头，“倒也不是。”

    “说实话。”

    严暮抿了抿嘴，有些委屈道：“若再生一个，你离开我的可能就会少一点，再生两个，那就更少一点，再生三个……”

    “闭嘴！”柳云湘捧住严暮头，一字一句道：“你开始珍惜自己的生命，你努力去活着，努力保护我和孩子们，你已经改变了这么多，我怎么会离开你！”

    严暮看着柳云湘，“可我总觉得你对我还有怨恨，那是我不知道的。”

    柳云湘微微一怔，来自上一世的怨恨么，她让他感觉到了？

    她叹了口气，又保证了一遍，“我不会再丢下你，不会再离开你。”

    四皇子后院，清冷的夜里，一人坐在湖边，已经坐了许久。今晚是除夕夜，一家团圆的日子，她只能在这里跟两个孩子团圆。

    白静瑜给孩子们做了新衣服，她亲手缝制的，无法为孩子们穿上，只能一件一件放到火盆里。

    “娘没用，娘没有保护好你们。”

    “但娘保证，娘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你们若是怕，便等等娘，娘杀了那个女人便去找你们。”

    夜越来越深了，火盆里的火也熄灭了。白静瑜仍坐在那儿，任凭寒风刺骨，她舍不得离开。

    “多谢你陪我。”她说道。

    这时从旁边水榭走出来一人，因为没有月亮，只能看出来是个高大的男人。

    “人死不能复生。”

    “我知道。”

    “你的人生还很长。”

    “我知道。”

    男人默了一会儿，挠了挠头道：“抱歉，我不会安慰人。”

    白静瑜转过头看向男人，冲他笑了一笑，当然因为太黑，他是看不到她的笑的。

    “我常来这里坐，你常来陪我，这便是最好的安慰了。谢谢你，但其实没有必要，孤单、害怕、绝望甚至是死，我都不怕，所以不需要安慰。”

    她还活着，但满心只剩报仇了。

    阮凌羽走近两步，顿了一顿，说道：“当年你施舍的包子救了我的命，我想报你的恩情，但好像没什么机会了。我帮你查到一件事，还是希望能帮到你，往后我就不来了。”

    翌日是大年初一，天还未亮，四皇子带着白静瑜和姜云影进了宫给皇上和皇后拜年。皇后见姜云影挺着肚子，忙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往后你就不必进宫请安了，好好在府上阳台，为本宫为四殿下生下小世子，你就是最大的功臣。”皇后欢喜道。

    姜云影温顺的点点头，“多谢娘娘，云影晓得了。”

    皇后满意的拍了拍姜云影的手，又看向白静瑜，笑容淡了淡，“你也是，身子将养了这么久，合该再怀一个，这也是你的本分。”

    白静瑜垂眸道：“娘娘还是指望妹妹吧，儿媳痛失两个孩子，并没有那些心思。”

    “死了就是死了，你心痛有什么用，若你一直怀不上，生不下嫡子，那老四要你这正妃有何用。”皇后怒喝道。

    四殿下在旁边，冷嗤一声，“看她整日愁眉苦脸，本殿下也没心情。”

    “娘娘，别怪姐姐，她一时还想不明白，不知娘娘和殿下是为她好，等过后妾身与她好好谈谈，她定能想通的。”姜云影柔声道。

    皇后见姜云影这般通情达理，很是喜欢，于是嘱咐四殿下一定要对这个侧妃好一些。

    “殿下对妾身很好的。”她羞涩道。

    因怕姜云影累着，皇后让四殿下陪着她先出宫了。白静瑜在飞凤宫待到快中午，等官宦内眷都拜过年后，她才得以离开。

    离开前她提到姜云影最近消瘦了许多，胃口也不大好，只怕影响腹中胎儿。

    皇后一听这话，自是十分重视，便要赏许多补养品。

    “娘娘，非是儿媳多心，只是觉得入妹妹口的东西要万分小心才是。”

    皇后挑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妹妹这一胎，不少人盯着呢，而四皇子府到底不如宫里周密。儿媳的意思是这补养的汤药还是在宫里炖好，由您的人送到府上，中间不假他人之手，直送到妹妹屋里。”

    皇后想到严暮，想到秦飞时，再想到她那个侄儿陆长安，各个都是有野心的狠人物，确实该提防着。

    “便依你的主意吧。”

    “还有这汤就说是臣妾让臣妾院里的小厨房熬的就好，咱事事小心，但也不能太张扬，让有心人盯上。”

    “你？”经历了府上两个孩子出事，皇后不免多个心眼。

    “这补药只是借儿媳的名头，又不经儿媳和儿媳屋里人的手，娘娘可安心，儿媳也安心。”

    皇后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之后几日，宫里来的人参汤啊，乌鸡汤之类的，借着白静瑜的名头每日一盅送到姜云影屋里。这日是初六，白静瑜去了姜云影那院。

    她过去的时候，秦晟瑞也在，二人正在里屋嬉闹。她坐在外面等，等了好一会儿，秦晟瑞才出来，冷冷睨了她一眼，便出门去了。

    “姐姐，让你久等了。”

    姜云影脸红扑扑的，带着几分娇态，白静瑜不得不承认她有本事，在怀孕期间依旧能留住好色的秦晟瑞，舍得让自己婢女伺候自己的男人，还大度的抬了妾室。

    “我都与殿下说了姐姐在外面等着，他还是搂着我不放。”

    白静瑜笑了笑，“见殿下对妹妹这般上心，姐姐也开心。对了，姐姐每日让人给你送的补汤，你可喝了？”

    “喝了的，姐姐的心意，妹妹怎么能辜负。”

    姜云影笑，白静瑜也笑，竟是十分和洽。

    白静瑜这时突然说了一句：“若妹妹这一胎不是男孩儿，那娘娘和殿下会不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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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心狠之人

    姜云影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闻言笑了笑。

    “若我这胎是男孩儿，姐姐应该会很失望吧？哦，不，应该是绝望。”说着姜云影看向白静瑜，笑容越来越深，眼眸也露出狠色。

    白静瑜到如今仍是不解：“自你入府，我待你可有半点不好？”

    姜云影摇头：“我因出身不好，一直备受欺辱，而姐姐心善，不但接纳了我，待我也是极好的。”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姜云影淡淡笑了笑，“时至今日，姐姐还问为什么，答案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么，我看上你那位子了，我要得到它。”

    “我并不稀罕这正妃的位子，它不及我两个孩子一根毫毛！”白静瑜低吼一声。

    “姐姐清高，可我稀罕。既然想要，就得不择手段，但说实话，我对姐姐却有几分歉意。”

    “你，杀了我两个孩子！”白静瑜咬牙。

    姜云影低低笑了一声，“姐姐莫要乱说，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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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姐姐每日派人送来的补汤，我很喜欢喝，在这里就多谢姐姐了。”

    白静瑜站起身，嘴角扯了一下，“既然你喜欢喝，我便一直给你送。”

    “姐姐未免也太宽宏大量了吧？”

    白静瑜低头看姜云影，冷哼了一声，“我是正妃，你是侧妃，你生的孩子，如何都要尊我为嫡母，甚至我想养便能从你身边抢走。”

    说到这儿，白静瑜笑了笑：“这位子确实好，看来今后我得好好利用起来了。”

    目送白静瑜离开，姜云影暗暗握紧拳头，她自然不会让白静瑜得逞，哪怕会有所牺牲。

    翌日，临近中午，白静瑜正坐在窗子前的罗汉床上抄写经书，这时婢女急匆匆跑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侧妃小产了！”

    白静瑜拿着笔的手一顿，眼眸沉了沉，姜云影果然够狠，为了将她从这个位子拉下来，宁可牺牲掉肚子里的孩子。

    她沉了口气，继续抄写经书，等到将这一篇抄完，她才放下毛笔，起身换衣服。刚要出门，秦晟瑞身边的小厮跑了来。

    “四皇妃，殿下让您去偏院。”

    白静瑜仍是不紧不慢的往外走，来到偏院，里面已经乱成一团。太医来了好几位，有在里面的，有在外面的，婢女们一盆一盆血水往外端。

    白静瑜一脚刚迈进去便听到了姜云影凄厉的叫声，想来也是，她腹中孩子已经成型，流出来的话，自然要受些苦的。

    她嘴角勾了勾，继而走了进去。

    秦晟瑞在，急得原地乱转，皇后也来了，眉头深深皱起。

    这时产婆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血团子，犹豫了片刻来到皇后跟前。

    皇后嫌晦气，让产婆离远了说话。

    “娘娘，殿下，是……是男孩儿。”

    一听这话，皇后哎哟了好几声，一直拍大腿，秦晟瑞是气，气得一直跺脚，指着那死胎，半天说不出话来。

    若是个女孩儿，他们也就稍稍惋惜，可是个男孩儿，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掏心挖肺的难受。

    白静瑜沉淀了一下，走到秦晟瑞身边，正要开口劝慰他，结果还没海口，秦晟瑞反手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白静瑜被打得跌到地上，嘴角溢出血来。

    “殿下，臣妾……臣妾可做错了什么？”

    “白静瑜，老子今儿定要打死你！”

    说着那秦晟瑞抬起一脚，就要踹下来。

    白静瑜忙往皇后身边躲，“娘娘，殿下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您不能不管啊！”

    皇后气得全身发抖，转身推了白静瑜一把。

    “你做的好事！”

    白静瑜往后趔趄了几步，一脸惊慌，“臣妾做什么了，娘娘还有殿下，你们至少把话说明白啊？”

    “你、你……”

    秦晟瑞正要开口，屋里有人喊道：“不好了，侧妃寻短见了！”

    如此，场面更混乱了，刚从里面的出来的太医就赶忙跑了进去。

    皇后一直拍胸口，秦晟瑞脸也越来越黑，好在不多一会儿，太医们出来了，说是姜云影听闻孩子没了，悲痛之下抢了产婆手里的剪刀，对着自己胸口就要捅进去，好在身边婢女拦住了，没有伤到她自己。

    “这么大的月数小产，对侧妃身体伤害极大，这些日子定要仔细调养，不然，不然以后恐难再怀上。”一位太医道。

    等太医们都走了，产婆也打发了，院子里只剩下府上的人。

    秦晟瑞咬牙切齿的指着白静瑜，“你还敢装糊涂，云影正是喝了你让人送来的参汤，所以才小产的！刚才我让太医查了碗里剩下的一点残渣，里面竟有红花！白静瑜，你杀了我儿子，我饶不了你！”

    白静瑜听到这儿，忙喊冤枉。

    皇后冷哼一声，“你有什么好冤枉的，谋杀皇嗣，按着律法就是死罪！”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白静瑜委屈的喊道。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将她架起来打，打到她肯说实话为止！”秦晟瑞怒喝道。

    “殿下，您不能冤枉我啊！”

    “打！打死也活该！”

    “殿下，我白家也不是没人了，您至少也掂量一下！”

    “你还敢提白家，你……”

    “你是自作孽，白家也不能说什么。”皇后冷哼道。

    “我要和姜侧妃当面对质！”白静瑜站起身，挺直腰杆，“若真是我害她，不用娘娘和殿下动手，我自己结束自己的命！”

    “本殿下不会听你狡辩的，来人……”

    秦晟瑞要下人绑住白静瑜，皇后拉了他一把。

    “便让她们对峙，将她罪名锤实了，白家也就没话说了。”

    “母后，她在狡辩。”

    “行了，白家到底是百年世族，京中势力不小，最好让他们心服口服。”

    秦晟瑞看向白静瑜，哼了哼道：“行，本殿下定要让你亲口承认。”

    往屋里走的时候，白静瑜想起那晚阮凌羽说出他的猜测，她实在不敢相信，天底下哪会有这样的母亲，为了陷害别人而杀了自己的孩子。

    阮凌羽说：“这世上这样狠的人很多，只因你不是，所以难以理解。”

    是，直到此刻，她都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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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害人害己

    屋里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白静瑜眉头皱了皱，跟着皇后和秦晟瑞进了里面。

    屋里和床上都收拾干净了，姜云影虚弱的躺着，因为失血，此时脸色苍白，眼睛半睁不睁的，一点神采也没有。

    “殿下……”刚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姜云影哀痛的看着秦晟瑞，“我们的孩子……孩子没了……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殿下……我没用……”

    秦晟瑞见姜云影哭成了泪人，心疼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我知你伤心，但孩子没了，咱们还能再生，关键你要好好调养身子。”

    “可我的孩子……死得太冤枉了……殿下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秦晟瑞回头狠狠瞪了白静瑜一眼，转而对姜云影道：“放心，我们的儿子不会凭白死了，我会为他报仇的。”

    “儿，儿子吗？”姜云影瞳孔缩了一下。

    “是，是儿子。”

    姜云影拳头猛地握了一下，继而眼泪流的更急了，“我做过胎梦……梦到是儿子了……我没有骗殿下……”

    “你没有，真的是儿子。”

    皇后沉了口气，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那孩子死了，而他们在争夺皇位上跟严暮又差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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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哭也没用，若你当初没有害……”皇后说到这儿，忙闭上嘴巴，差点说漏了，她看了白静瑜一眼，再转头看向姜云影，“本宫问你，你的婢女说四皇妃给你送了什么汤，你喝了以后便觉小腹不舒服，随之出了这事，可是真的？”

    姜云影擦了擦眼泪，先看了看白静瑜，犹豫了一下才道：“确实是这样的，但我没想到……没想到姐姐会下此狠手。”

    皇后眯眼，“你确定是四皇妃？”

    “昨晚她来这院看我，跟我说她是正妃，等我孩子生下来，她要抱到自己那院养。我舍不得，求她不要拆散我们母子，她说她的儿子死了，便不容许我儿子好好活着。”

    秦晟瑞听到这话，气得上前猛踢了白静瑜一脚，“你当真说了这种话？”

    白静瑜被踢得往后踉跄的好几步，直到撞到西墙，她看向姜云影，装作吃惊道：“妹妹，你怎么能这般冤枉我？”

    “姐姐，我一向尊敬你，你又为何害我？”

    “你确定你是喝了那碗参汤才小产的？”

    “我，当然确定！”

    白静瑜默，一时不开口了，姜云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同时又觉得这白静瑜实在太蠢了，二人分明已经捅破窗户纸了，她竟然还会给自己陷害她的机会。

    只是可惜那孩子，竟真的是男孩儿。

    不过没关系，只要把白静瑜从正妃的位子上拉下来，凭她的手段定很快坐上去，到时她再怀孕生子，那时便是嫡子了。

    为了得到想要的，难免有牺牲，她不后悔。

    “看来你没什么可狡辩的了，既如此……”

    “那碗参汤不是在我院里熬的，也不是我送给姜侧妃的，更没有经我的手。”白静瑜抬头看向秦晟瑞道。

    秦晟瑞皱眉，“分明是你派人送到这院的！”

    姜云影抹了抹眼泪，“确实是姐姐派人送来的，每日一碗，我都喝了的。”

    白静瑜冷嗤一声，转头看向皇后，“娘娘，这参汤是从您宫里送来的，您不会忘了吧？”

    皇后一愣，随即想起了这事，当时交代了身边的嬷嬷，让她每日送一碗补养的汤给姜云影，少说也有半个月了吧，她确实给忘了。

    “是本宫派人送来的参汤？”

    “您把送汤的嬷嬷叫来一问便知。”

    那嬷嬷就在外面，皇后将人叫进来，问今日送来的可是参汤。

    嬷嬷忙点头，“是参汤啊，奴婢按您的吩咐借四皇妃的名头送来的，直接送到了侧妃这屋。”

    听到这，屋子一下静了。

    姜云影脸色惨白，钝钝的转头看向白静瑜，见她面上讥讽的看着她，便知自己中了套。

    “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参汤里怎么会有红花，总不会是娘娘想害姜侧妃肚子里的孩子吧？”白静瑜淡淡问了一句。

    这一句让姜云影全身止不住颤抖起来，而秦晟瑞则是一脸懵，显然还没想明白。皇后浸淫后宫多年，这点把戏自然很快看明白了。

    她脸骤然一沉，“姜氏，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定是四皇妃从中做了手脚……”姜云影颤抖道。

    白静瑜叹了口气，“当初为了避嫌，我便与娘娘交代过，我和我的人不会经手这补汤，这位嬷嬷能为我证清白吧？”

    那嬷嬷想了想，道：“奴婢从来都是直接送到侧妃这屋的，由她的婢女接手。”

    白静瑜呀了一声，“会不会是那婢女心生歹毒？”

    “不，不会的！”姜云影怕婢女说出她的阴谋，忙替她辩白。

    皇后还是精明的，当下将那婢女叫了进来。那婢女原还不肯说实话，但一听这事要按自己头上了，马上交代了。

    “是侧妃，侧妃让奴婢去买的红花，让奴婢放到每日送来的补汤里，一连已经十多日了。”

    “你撒谎！我，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定是你，你被人买通了，才会这般陷害我！”姜云影疯了一般喊道。

    那婢女怕极了，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分明侧妃要陷害四皇妃的，说要将她从正妃位子拉下来，这样您就能坐上去了。”

    “你胡说！”

    “侧妃莫不忘了，当初您买通小郡主身边的婢女，故意让她们带小郡主去湖边，还将小郡主的布偶丢到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上，然后她们偷偷溜走，小郡主为了捡自己的布偶才踩上冰面的。那日您还约了四皇妃去湖边小园子散步，而后故意说有事先离开，四皇妃听到小郡主呼救的声音，当下赶忙跑过去，因身边没人，她救女心切，只能自己挺着大肚子踩上冰面，结果也掉进去了。”

    这婢女为了救自己，慌乱之下什么都说了。

    秦晟瑞再傻也听明白了，当下脸色黑沉黑沉的。

    “姜云影！”他低吼一声，“所以你为了抢四皇妃的正室之位，害了小郡主和四皇妃腹中的小世子，甚至为了诬陷四皇妃，不惜往参汤里放红花，杀了自己腹中孩子，是不是？”

    “殿下……”姜云影惊慌的摇头。

    “是不是？”秦晟瑞发着狠又问了一句。

    姜云影哪敢承认，一直哭着摇头。

    白静瑜沉了口气，“原来我的两个孩子就是这样被你害死的，姜云影，你可真够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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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杀了她

    姜云影深知自己掉进了白静瑜的陷阱里，这一次是她大意了，万万没想到白静瑜竟然也有这样的心计。此时辩是辨不清了，毕竟这些事确实是自己做的，可她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姜云影吃力的坐起身，试图抓住什么，一下扑了空，整个人滚到了地上。这一摔，刚止住的血又从下面流出来了，她没有力气，便一点一点蹭到了秦晟瑞跟前。她仰头看着他，那张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泪滑落，犹如春潮带雨的梨花。

    “殿下……云影是怎样的人……您是知道的……对不对？”她气息很不稳，一口气接不住一口气的。她伸出手抓住秦晟瑞的衣角，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看到这样的姜云影，秦晟瑞再想到平日里的小意温柔，不由便有些心软。

    “这些事当真不是你做的？”

    “殿下……云影不敢啊……”姜云影又凑近了一些，抱住秦晟瑞的腿，“这个孩子是我和殿下的……我怎么可能会害他……我……我心真的很痛……”

    秦晟瑞看向地面，那里有姜云影蹭出来的一道血迹，已经有些心软了。

    “你放心，本殿下是不会冤枉你的。”

    “老四！”皇后沉着脸喝了他一声，“后宅之事，无需你操心，你去忙男人家该忙的事吧。”

    “母后，云影她……”

    “云影是后宅妇人，有本宫有四皇子妃做主，你就别掺和了。”不等秦晟瑞说完，皇后打断了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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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晟瑞不敢违逆皇后，再看了姜云影一眼，便要离开。

    “殿下！”姜云影用力抱紧秦晟瑞的腿，“殿下不能不管我啊，我是被冤枉的！”

    “来人，将姜侧妃拉开！”皇后命令道。

    很快两个婆子上前，姜云影十分虚荣，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被拉开了。她一声一声唤着秦晟瑞，可秦晟瑞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姜云影没办法只得求皇后，“娘娘，云影一向听您的话，这次真的是被冤枉的。”

    皇后眯了眯眼，“你做了什么，四殿下不清楚，四皇妃后知后觉，但本宫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本宫留你，全是因你腹中的孩子，如今孩子没了，留你又有何用。”

    “娘娘……”姜云影眼泪凝住，眼里已有绝望，“我、我可以再怀，我还能帮殿下出谋划策，我会继续听娘娘的话，我……”

    “这些你能做到，别人也能。但你心太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手，这样的人，难保有一日不往本宫背后插刀。”

    “不，娘娘，云影不会的！”

    姜云影爬到皇后跟前，吃力的跪起来，哐哐磕头求饶。

    皇后冷眼看了她一眼，继而转头看向白静瑜，“静瑜，让你受委屈了，这姜氏便交给你处理吧。”

    说完，皇后甩开袖子，狠瞪了姜云影一眼，而后大步离开。

    如今这屋里只剩下白静瑜和姜云影了，一个站着，一个跪着，一个神色沉冷，一个惊慌失措。

    半个时辰后，姜云影被扔下马车，她此时已经极其虚弱了，缓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到面前竟是两座坟，吓得忙往后退。可她哪有力气，此刻就如一滩烂泥，根本动弹不得。

    白静瑜走到坟前，爱怜的拂过两座坟的墓碑，并将周围杂草清理了干净。

    “灵儿，娘来看你了。”

    “儿子，娘把害你们的人带来了。”

    她起身走到姜云影身后，伸手抓着她后领，猛地一用力，她头一下磕到了地上，接着一下又一下，直到姜云影头磕出血来。

    “自你进府，我没有亏待过你，你对灵儿是虚情假意，可灵儿对你却是真心，你怎么能……怎么能狠下心害她！”

    姜云影此刻已经昏昏沉沉了，从自己被带出四皇子府，她便知道她活不成了。

    “那一刻……看着那么可爱的灵儿……我确实犹豫过……可我不想一辈子只做侧室……我得往上走……为了这个目的……一切皆可利用……”

    白静瑜苦笑，“当初云湘提醒过我的，我竟信你没有信她。”

    “七王妃……我斗不过……但你……呵……我竟也输了……”

    “那是因为我有人助！”

    “原是这样……”

    “今日我会杀了你。”

    “你？你敢吗？”

    白静瑜自袖袋里掏出一把匕首，自刀鞘拔出，刃子泛着冷光。她一步一步走到姜云影跟前，刀刃抵住了她的脖子。

    “我没有杀过人，但你，我一定要杀死！”

    说完，她看向墓碑，迟疑了一下，她又收起了匕首，吃力的拖着姜云影，将她拖出去很远。

    “我不能吓到孩子们。”

    姜云影笑了，“白静瑜……你是一位好母亲……哈哈……可你太没用了……你保护不了他们……”

    “你闭嘴！”

    “这两个孩子其实是因你而死！”

    “不！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我能杀了他们，这个机会也是你给的……”

    姜云影话没说完，眼睛猛地瞪大，下一瞬便没了气息。

    白静瑜已经有些崩溃了，见到这一幕，吓得后退了两步。姜云影死了，一剑从背后刺穿胸口，即刻殒命。

    她怔怔的转过头，见是阮凌羽。

    “我……我要亲自动手的……”

    阮凌羽收起剑，看向白静瑜，笑道：“别杀人，会脏了你的手。”

    说着，他将姜云影尸体摆成跪姿，面对两个孩子的坟墓。

    “诺，你回府就说她为了赎罪在两个孩子坟前自杀了。”

    白静瑜根本没想过如何收场，杀了姜云影，其他都无所谓了。甚至是，她都没有想过多活一日。

    “好好活着，不然你对不住你两个孩子。”

    “活着……”白静瑜突然觉得活着这件事好难，她再去看阮凌羽，这才发现他背着包袱，“你，你要离开盛京了吗？”

    阮凌羽点头，“我当初来盛京，不过是和镇北王妃做了一桩生意，之后留下来则是为了还你的恩情，如今事情都了了，我也该走了。”

    “你去哪儿？”

    “四处漂流，天地为家。”

    白静瑜默了片刻，抬头问道：“我能跟你走吗？”

    城郊十里亭，柳云湘看白静瑜这样子，竟不像开玩笑，于是忙将阮凌羽扯到一边，“你疯了，她可是四皇子妃！”

    阮凌羽点头，“我答应那一刻，确实也觉得自己疯了，不过想到你，我又觉得凭你的本事，一定能摆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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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他成亲了

    柳云湘听到这话，不由瞪大眼睛。

    “你让我摆平此事，你……”

    “你先别急，我请你帮忙，自然会给你回报。”

    柳云湘哼了哼，“四皇子妃跟着别的男人跑了，这事可不容易摆平，你给我的回报，只怕不对等吧。”

    阮凌羽在一旁栏板上坐下，悠哉悠哉道：“对不对等的，王妃听我说完不就知道了。”

    柳云湘在旁边坐下，“你说。”

    “我这些日子潜伏在西厂，倒也没有白干，还真找出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秦飞时是先太子遗孤，他在朝中并无势力，可上官胥却倾尽所能助他，二十年如一日的为他打基础，若说是为了合作共赢，那他站三皇子四皇子岂不更省事，再不济站七殿下，到底还是干儿子呢，可他为什么偏偏就选了秦飞时，你没疑惑过？”

    柳云湘默，她怎么可能没有疑惑过，时至今日她都没有想明白呢。

    “所以你查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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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凌羽抱肩笑了笑，“现在你觉得这交易能做了吗？”

    柳云湘瞪了阮凌羽一眼，“四皇妃与我有些交情，你是我朋友，即便没有这交易，我也会帮你们的。”

    “我们自然是念七王妃好的。”

    “别念了，快告诉我上官胥为何帮秦飞时！”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上官胥这样一个利益为上的人会几乎无私的帮助秦飞时，而且二人应该很早以前就联系上了，当时秦飞时徒有先太子遗孤的身份，其他可什么都没有。而这层身份，对于争夺皇位可没什么作用。

    她想过上官胥可能是先太子的人，她还特意查了查，但上官胥从未在东宫当过职，反倒一直在皇上身边。

    “督公府有一个暗室，我费尽周折终于潜了进去，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里面摆放着一块牌位。”

    “牌位？谁啊？”

    “上官兰。”

    柳云湘眉头蹙了蹙，“这上官兰是？”

    “上官胥妹妹。”

    “上官胥还有个妹妹，我确实第一次听说。”

    包括上一世，她都没听说过。

    “只是为何要供奉在暗室？”

    “如果没有看到上面挂的画像，我会跟你有一样的疑问。”阮凌羽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而后交给柳云湘，“诺，我照着暗室那画像描的，你看看画中女子像谁。”

    柳云湘打开那画像，看到第一眼，她就知道答案了，而且很多事一下子也就想通了。

    “上官兰是秦飞时的母亲，也就是先太子那位怀孕逃走的妾室，而她竟是上官胥的妹妹。”

    也就是说上官胥其实是秦飞时的舅舅！

    难怪上官胥倾尽所有帮他，不图利益，不求回报，严暮以及其他几个干儿子统统不及秦飞时在他心中的重量，因为这位才是他的亲人，唯一有血缘的亲人！

    等柳云湘消化了一会儿，阮凌羽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其他的事就劳烦王妃了。”

    柳云湘站起身，看了一眼白静瑜，道：“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支撑她活下去了，留在盛京也不过一具行尸走肉，跟你离开，或许能让她重生。好好照顾她吧，既然把人带走了，往后她便是你的责任了。”

    阮凌羽笑，“你不放心我？”

    柳云湘摇头，“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定会照顾好她。”

    阮凌羽退后一步，向柳云湘行了个礼，“王妃，我们后会无期了。”

    柳云湘点点头，而后从袖袋拿出一沓银票，“诺，当初我们俩做的交易，你帮我救出砚儿，我给你报酬。”

    阮凌羽没有推脱，痛快的接下了。

    “这些银子够我们潇洒几年了。”

    走的回收，白静瑜冲柳云湘行了个大礼，谢她帮忙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目送二人离开，柳云湘长长舒了口气。

    白静瑜是不幸的，嫁给秦晟瑞，失去两个孩子，但她又是幸运的，遇到了阮凌羽。

    回到城里，柳云湘亲自去了一趟四皇子府。府上出了这些事，不想她过去的时候，那秦晟瑞正和两个身姿婀娜的女子玩乐。

    问了一旁的婢女才知这两个女子是皇后送来府上的，有了新人，秦晟瑞马上就忘记旧人了。

    她将姜云影之死归于畏罪自杀，又说白静瑜生无所恋跳了崖，那崖很深，只怕连尸体都找不到。

    秦晟瑞愣了一愣，大抵一时难以接受，但也是一时，随后他冷哼道：“一个两个都这般不知好歹，死了便死了，省得给本殿下添堵。”

    他甚至没想给姜云影收尸，没想派人去崖底找白静瑜。

    从四皇子府出来，柳云湘实在没想到这事就这般轻松的解决了。

    “有些人，根本没心。”

    这事传到宫里，皇后顾及白家，还是派人去崖底下去找了，可过了一夜，只在崖底找到一件血衣，想来尸体已经被野兽叼走了。

    皇后怕此事闹大，忙给白静瑜做了衣冠冢，将之丧入祖陵了。

    年后，秦飞时请旨赐婚，皇上给他和长宁赐了婚，并将婚期定在了半个月后，与陆长安和拓跋霏儿是同一日。

    之所以这般着急，皆因南晋在年节时曾派一小队人马侵入大荣南边州一个小村子，烧杀抢夺了一番，随即撤走。

    战事已经不远了，为了促成三国早日联盟，这和亲之事也要加紧。

    很快到了婚期，拓跋霏儿和长宁都要从驿馆出嫁。柳云湘为拓跋霏儿准备了丰厚嫁妆，相比长宁，到底风光不少。

    柳云湘送拓跋霏儿出嫁，来到驿馆门口，看到穿着大红喜袍的陆长安，不由有些恍惚。

    上一世，他曾向她求过亲，但她没有答应。

    他说一直会等她，直到被诬陷下了大狱。那时她去牢中看他，他便刻意疏远，还嘱咐她别为侯府，别为严暮耽误自己一生，一定要找个好人嫁了，让他照顾她。

    所以她觉得自己亏欠陆长安，这一世总想尽力帮他。

    能看到他成亲，她是打心底欢喜的。

    “陆世子，恭喜。”

    陆长安看向她，冲她点了点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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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赚钱的生意

    听到这话，严暮腾的一下坐起身。

    “得，今晚别想合眼了。”

    严暮嘱咐柳云湘早点睡，然后急匆匆就出门去了。

    因为要上国子监，早上就需要早起。行意的话爱睡懒觉，但砚儿自律性很强，每天都会早起，还要练一会儿拳脚才用早饭。

    等柳云湘洗漱好出来，砚儿已经换上国子监发的一式的圆领襕衫，坐在饭桌旁了。见到柳云湘出来，小家伙还从椅子上下来向她行礼。

    柳云湘把儿子拉到身边，亲了亲他小脸，“砚儿啊，如果你不喜欢那里，那……那就咬牙坚持一下。”

    皇上让他进国子监学习的，倒也不能随他心意去或不去。

    砚儿仰着小脸，认真道：“娘放心，砚儿会尊敬师长，认真学习，友爱同窗。”

    柳云湘揉了揉砚儿的小脸，“我儿真棒！”

    砚儿适应良好，但柳云湘却实在担心，总觉得学堂不比家里，一来规矩多，二来都是陌生人，她怕儿子生怯。虽然砚儿说不用，但柳云湘还是亲自将他送到了国子监门口。

    下车的时候，她一眼看到了苏如梦还有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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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视线碰上，皆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忙凑到了一起。

    “两个孩子一起，相互照应，这样我们还能放心一些。”

    “是是，钰儿性子越发内向了，我担心他会不适应，有砚儿在，他还有个可以说话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个孩子常一起玩，早就是好朋友了，此时已经小声说起话来了。

    这时有一孩子往这边狂奔，他自己背着书袋，跑得面红耳赤的，后面还有人追着他。

    “臭小子，你刚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老娘打得你屁股开花！”

    跑在前面的孩子，听到这话，回头冲身后人扮了个鬼脸，而后继续跑。因跑的太急，他一时没看清前面的人，跑过去后还一直回头瞅。

    “咦，秦砚，是你吧，你也来这儿鬼地方上课啊，往后咱们玩啊！”

    砚儿认出来人，冲他礼貌的招了招手，“肖予辰，你好。”

    “哎呀，我娘快追上我了，回头再聊啊！”说着小肖已经跑进去了。

    这时肖夫人跑了过来，跑到柳云湘她们身边，眼见儿子进去了，只能停下来，一边喘气一边骂：“臭小子，他有本事别回家，不然我饶不了他。”

    柳云湘好笑，“他又怎么惹你了？”

    “他说我人老珠黄。”

    “肖夫人分明是明艳动人。”

    肖夫人听到这话，怒色一敛，马上换上笑脸，“哎哟，与王妃自是不能比的。”

    “肖夫人这脸色红润有光，不认识的只当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呢。”

    “还不是因为我用对了胭脂水粉，我跟你说啊，这女人得注重保养，我店铺新出了一款养颜膏，坚持用一盒，那小脸蛋保管嫩的跟鸡蛋似的。”

    肖夫人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推销她香粉店的东西，柳云湘和苏如梦将孩子打发进去后，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跟着肖夫人去了她那铺子，一人买了好几盒。

    从肖夫人的香粉店出来，柳云湘和苏如梦沿街散步。

    “苏姐姐近来可好？”

    “很好很好。”苏如梦脸上露出愉悦的笑，“我的仇报了，秦晟安死了，我和钰儿在府上，没人来打扰，日子过得清净，这原就是我最渴望的生活。”

    “姐姐过得好，我便也放心了。”

    “云湘……”

    见苏如梦笑容收敛了一些，欲言又止的，她道：“姐姐与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如梦叹了口气，“我是内宅妇人，虽不知朝堂上的事，但也知道多少人都盯着那位子，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母子目前虽然过得安稳，可到底没有靠山，只怕以后朝中震荡会波及我们。我想求你，合适的时候，可否照应我们一二？”

    柳云湘拉住苏如梦的手，“姐姐放心就是，我若有能力，必定不会让你和钰儿被内政外斗波及。况你也不是没有靠山，你还有苏大将军。”

    “哎，我已经连累父亲许多了。”

    “我理解姐姐，但凡有难事，姐姐可以让人告知我一声，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

    苏如梦舒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柳云湘看到不少人拖家带口往西街走，这些人穿着不凡，还带着大批下人，而他们神色狼狈，估摸就是昨晚遭遇火灾的那些南边州富商。

    他们人太多了，一户就能占满一家客栈，而客栈并不方便，安全也没有保证，再加上他们住的时日长，因此不是好去处。可当下，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先送苏如梦上了马车，柳云湘心里有了盘算，于是带着子衿去了兰园。

    兰园是严暮置办的园子，当初为了成就他奸臣的大名，这里广收美貌女子，在盛京是十分有名的。兰园位置好，地方大，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建造这园子据说花费了上百万两。

    只是如今兰园的地契并不在严暮手里，当年他被送去北金当质子的时候，上官胥将他名下所有产业都扒拉到自己手里了。

    兰园已经空了，因此大门上了锁。柳云湘在门外转了几圈，一个主意就敲定了。

    如果她把兰园改成客栈，供给那些南边州的富商居住，可以给他们提供足够大的住所，维系他们原本奢华的生活，还能给他们保护，给他们清净，住再久也不会有麻烦。她想，那些富商们应该会选择这里，即便贵一些。

    一遇到赚钱的事，柳云湘整个人就雀跃起来了。

    只是地契在上官胥手里，她得从他手里拿到才是。

    柳云湘特意去了刑部衙门，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将严暮给叫了出来。

    “可是出什么事了？”严暮是跑出来的，以为柳云湘找上门是出了什么大事。

    柳云湘拉着他往外走，“跟我去一趟督公府。”

    “啊？去那儿做什么？”

    “取回咱们家的东西！”

    路上听了柳云湘的打算，严暮啧啧道：“你确实挺有赚钱的阳光，但这兰园，咱恐怕拿不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兰园这块地本就是上官胥的，当初他骗我说以后他所有家产都给我，我就信他了，花了上百万两建这兰园，最后他想收走就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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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上门讨债

    当年严暮做为奸臣，利用手上的权利，以威逼利诱也好，以权欺人也罢，总之笼络了很多资源，借此谋取暴利。

    钱庄、冶铁坊、出海货船、东西商队等等，他名下产业很多，但他其实并不爱财，毕竟那时候他连自己的命都不爱。

    这些产业虽由他掌控，但其实上官胥安插了很多自己的人，严暮大抵是知道的，但他不在乎。因此在他落入朝廷之手，将被送往北金的时候，这些产业随即被上官胥接手了。

    “他从你那儿拿走了那么多，我们只要回这兰园，他不至于不还吧。”柳云湘这般说，但其实心里也没底。

    对上官胥这个人，她不了解，只觉得这人很矛盾。他做为西厂督主，人人畏惧，但他总是笑吟吟的，看上去十分和善。他养大了严暮，对他极尽疼爱，可又设计陷害他，甚至一次次杀他。还有他对秦飞时，做为舅舅，真可谓用心竭力了，但有一次她见上官胥和秦飞时在一起，他面上冷淡，眼里甚至有几分厌恶。

    这个人，很难看透。

    “时至今日，我都想不明白，当年严府被抄的时候，他为何救我。”

    而且他教他心机城府，磨炼他意志，给他施展空间，若说是为了给秦飞时扫平一些阻碍，他教他的也未免他多了，多到他可以不受他控制。

    严暮说了这句，眼神便冷了几分，比背叛和陷害更可怕的是来自最信任最亲近的人的背叛和陷害。

    来到督公府，门房看到严暮，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七爷。”

    稍一愣，又忙改口行礼，并请他们在府门外稍等，他进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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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抱肩，“这老东西最近总生病，半死不活的，未必肯见我们。”

    不多一会儿那门房出来，请他们二位进去。

    进了门，那门房道：“督主在海棠阁，七……七殿下，奴才这儿离不开，您认识路，便和王妃自行过去吧。”

    严暮瞅了一眼门房，已经满头白发了，当年他进府的时候，他头上至少还有一半黑的。

    他没说什么，带着柳云湘往里走。

    督公府朱门绣户，看上去十分奢华，但走进里面才发现前院似乎荒废了，园子里生了许多杂草，路上枯叶堆积。一路往后院走，偌大的府上竟空荡荡的，一个下人都看不到。

    “难怪那门房说走不开。”柳云湘说着又四下望了望，还是没看到人，“府上怎么没人啊。”

    前院有书房，有练武场，有马厩，严暮想到以前除了乞丐还有那个至今没露过面的老四，他们其余五个日日在这前院练武亦或是比试。

    那时候年纪小，满院子的跑，打闹，上房揭瓦，为了伺候他们几个，府上仆人也很多，跑得急了还会撞上人。但只要上官胥一回来，他们几个就老实了，一个个乖乖上前请安去。

    那时上官胥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看把你们几个给能耐的，干脆将这督公府给拆了得了！”

    过游廊，穿穿堂，来到后院，柳云湘转头问严暮：“海棠阁在哪儿？”

    严暮默了一下，带着柳云湘上了西边的游廊，穿过垂花门，又经过一小园子，终于来到海棠阁。海棠阁内遍种海棠树，等走到门前，严暮站到一棵海棠树前。

    “这是一株西府海棠，花开的时候，十分繁盛，如云似锦。这是我刚进府的时候栽的，那年我十岁，吵着闹着要会严家。老东西跟我说，种下这棵树，它能在这里扎根，你也能。那时这株海棠比小拇指都细，叶子还干枯了，没想到种下去后，它竟奇迹般活了，如今它已长得这般高。”严暮这话里颇多感慨。

    许多年过去，树长高了，人也变了，世事更无常。

    正在严暮感慨良多的时候，上官胥出来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袍子，面色有些憔悴，人也瘦削了许多，看上去十分没有精神。

    他先睨了严暮一眼，再看向那株海棠，道：“事实上你种下的那棵海棠已经死了。”

    严暮皱眉，“什么意思？”

    上官胥干咳一声，“死了就是死了，我还不是怕你哭怕你闹，趁夜里偷偷移了一棵种这里。哪知道夜里太黑，没太看清，种成了别的品种。这棵不是西府海棠，而是垂丝海棠。”

    严暮脸一黑，“那时沈云舟说我这是垂丝海棠，我跟他争辩，我们俩吵得面红耳赤还打了一架。”

    “云舟受了委屈，我就哄他说新来的这位弟弟不太聪明，让他以后多让着你。”

    “他后来叫我傻老七，直至我功夫比他厉害，将他狠狠揍了一顿后，他才不敢这么喊了。”

    上官胥笑了笑道：“所以我从小就教育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即便是你觉得最亲的人，你与他亲，他与你未必坦诚。”

    严暮冷哼一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柳云湘上前两步，冲上官胥颔首，“上官督主，今日我们来是有事……”

    “王妃，先坐吧，尝尝下面孝敬的大红袍。”

    上官胥打断柳云湘的话，冲门口一小婢女招呼了一声，随后在严暮对面坐下。很快那小婢女过来，提着茶壶和茶杯。

    上官胥让她放下，而后亲自倒了三杯茶，一杯推到严暮跟前，一杯推给柳云湘。

    “二位尝尝，这大红袍每年产量极少，下面孝敬的也不多，平日里我还舍不得喝呢。”他说着看向严暮。

    严暮端起面前这杯茶，嘴角扯了一下，“别人递的茶，再难喝，本王不嫌弃。但督主递来的茶，再好喝，本王不敢喝。”

    上官胥笑了一笑，继而端起自己面前这杯茶，细细品了一口。

    “七殿下如今身份贵重，若在奴才家里出事，奴才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严暮哼了哼，这才喝了一口，“你孤家寡人的，统共也就一颗脑袋，还不值钱。”

    “那些年家里人多热闹，后来一个接一个离开，家里就清净了。清净了也好，我本就爱清净，可大抵是年纪大了，这一二年心里总觉得落寞，想再听听那闹声。”说到这儿，上官胥摇头苦笑，“可你们注定不是这院里的海棠，根儿不在督公府。”

    严暮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耐烦道：“你下手杀我的时候，倒是干脆利落的紧，如今说这些，你自己不觉得可笑？行了，我不与你废话，今日来是要你行个方便，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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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不能承受的真相

    趁严暮开口了，柳云湘赶忙说明来意，他们想要回的是兰园。

    上官胥听完，捧着茶杯，细细啜了一口，品品味儿，又细细啜了一口，再品品味儿。

    “我年纪大了。”

    “所以你到底还不还？”严暮眯眼问。

    “养了七个儿子，没一个孝顺的，如今孤苦一人，竟还有那脸皮厚的想从我老头身上抠东西。”上官胥说着长叹一口气。

    严暮脸彻底黑了，“当年你从我手里拿走的，岂止几百万两，哪怕你活一千岁，也足够你养老了。我不要那些，只要兰园，不过分吧？”

    “我从你那儿拿走再多，也该是你孝敬我的。”

    “这叫抢！”

    “显然咱俩理解不同，仅此而已。”

    严暮气得起身，拉上柳云湘就要往外走，懒得再搭理上官胥。柳云湘安抚了他一句，让他去院外等等，她有几句话与上官胥说。

    等严暮走后，上官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接着细品，“他小时候性子毛躁的紧，整日就想着报仇啊，杀人啊，我为了让他心定下来，每日陪他练字。慢慢的，他心性沉静了，做事不冲动了，更工于心计，怎么交到你手里，又便回了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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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笑：“他只是在你我面前才这样。”

    “呵，他最该防的应是我。”

    “如今你想方设法要杀了他，可后悔当初从严家将他救出来？”

    上官胥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继而笑了笑，“我竟从未想过后不后悔。”

    “咱们谈回兰园这件事上，不论是偷的抢的，总归现在兰园在你手里。我们想要要回去，打着归还的旗号不行，讲旧情就更不行了，那便做个交易吧。”柳云湘道。

    上官胥眯眼，“你与我做交易？”

    “是。”

    “呵，你有什么？”

    “我知一个秘密，秦飞时定隐瞒你了，而且希望你一辈子都不知道，一旦知道了，你们必定反目成仇。”

    上官胥看向柳云湘，眸光越来越沉。

    “你似乎知道一些事。”

    柳云湘点头，“比如你是秦飞时的亲舅舅。”

    没想到柳云湘会知道这个秘密，更没想到她如此轻巧的说了出来，上官胥不由得怔了一怔。

    “我们和秦飞时相处的时间比你和他长，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看清了，但你可未必看得清，所以这个交易……”

    “我不做。”

    柳云湘顿了一顿，“即便被蒙在鼓里，被他耍的团团转？”

    上官胥笑了笑，“你想拿回兰园，还借机离间我和秦飞时，你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吧。我只不要听，不去好奇，那你的计谋就成不了。”

    “我确实有这打算。”柳云湘歪头一笑，“不过秦飞时将你利用完了，为除后患，再将你杀死，那时你再知道真相，可就晚了。”

    上官胥将手中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接着站起身来，“王妃，老七聪明，你比他更甚，我老了，跟你们玩不动心眼，所以当是饶过我吧。”

    说着，上官胥往里走。

    “督公怎不知，我是为了报当初你救砚儿之情呢，若砚儿一开始落到秦飞时手里，此刻定已经没命了。”柳云湘大声道。

    上官胥脚步停下，默了片刻，道：“王妃想多了，我并未救过那孩子，不过是利用他逼你们交出军权罢了。”

    “真如此的话，你又何必对砚儿那般好，让他一直念着你这个爷爷。”

    上官胥摇头笑了笑，继续往里走。

    “上官兰死了，你或许知道，但她是怎么死的，秦飞时一定骗了你！”柳云湘道。

    因这一句，上官胥果然再次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看向柳云湘。

    “你知兰兰？”

    “我见过她的坟，在北金一个院子里，但并非是孤零零的，因为后来她的第二任夫君还有小儿子被害后也葬到了那里，一家三口为一个人所害。”

    上官胥身子往前栽了一步，瞪大眼睛看着柳云湘，“谁？”

    “看来秦飞时果然骗了你。”

    柳云湘这时不急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上官胥哼了哼，先回屋了，不多久拿着兰园的地契过来了，“诺，当年严暮哪有心思管理这些产业，还不是我管的。”

    “你是借着他的名义敛财。”

    上官胥将地契推给柳云湘，“这些可以说了吧。”

    柳云湘将地契收好，而后道：“当年上官兰被先太子近臣救下，一路辗转出了镇北关，之后流落到一个部落里。她带着秦飞时生活艰难，不多久跟了部落里一男人，随后又生了一个儿子。秦飞时融不进那部落，常与部落里的孩子们打架，他心狠手更毒，终于酿成了祸事，将一个孩子给打死了。上官兰为了救他，带他逃出那部落，可她已经有了夫君和儿子，也习惯了那里的生活，所以她告诉秦飞时，让他一个人自去谋生路，而她要回去。任凭秦飞时如何求她，上官兰仍铁了心，见母亲心意已决，秦飞时将她杀了，因为这样母亲就不能丢下他了。”

    “你，你说是他杀了他母亲？”上官胥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柳云湘点点头，“你知道他心狠，但你不知道他心狠到什么地步。他杀了上官兰，也杀了找了许多年终于找到妻子的继父还有亲弟弟。他的想法简单到幼稚，便是娘是他一个人的，任何人不能跟他抢，尤其他身份高贵，而那继父和弟弟是蛮人是卑贱的，根本不配同他做家人。”

    上官胥坐在对面，听完柳云湘这些话后，久久回不过神儿来。

    尽心竭力付出这么多，上官胥念的是秦飞时是他亲外甥，而这根纽带是上官兰，可秦飞时不但斩断了纽带，还欺瞒他，将他利用的透彻。

    柳云湘说完后站起身，至于如何消化，消化得了还是消化不了，信或是不信，那就不是她关心的事了。

    报应总会有的，但看什么时候来，又以什么方式吧。

    柳云湘从院里出来，严暮还等在外面。她从怀里掏出地契，炫耀般给他晃了晃。

    严暮上前拉住她的手，接着朝外面走去。

    “你将上官兰的事告诉他了？”

    柳云湘瞪大眼睛，“你知道？”

    “刚知道。”

    “啊？”

    “你们俩刚刚说话的时候，我偷偷潜入他房间，发现了那密室。”

    “你居然做贼去了！”

    严暮笑，“我小时候就知道他那屋里有密室，但那时候守卫很严，我是进不去的，现在这里空空的，一个守卫也没有，我当然要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了。切，一个牌位而已，以前他还骗我说里面关着一头恶狼。”

    “那时候你信？”

    “怎么可能，我是年纪小，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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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开客栈

    拿到地契，柳云湘可以放手大干一场了，她让严暮先回府，而她则要去粮铺找张琪商量接下来的事。

    “对了，今天是砚儿第一天上学堂，等他回到家，你问问他可有哪里不适应。”柳云湘不放心的又交代了一句。

    严暮无语，“他是去上学堂，不是去战场，有什么好问的，便是有不适应，也当克服。”

    “是是，可你关心儿子两句，总没有错吧？”

    “哼，我也想要关心啊。”

    柳云湘见严暮一副委屈的样子，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她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跑回去亲了他一下。

    “我晚上再关心你？”

    严暮绷不住，嘴角咧开了，“那，行吧。”

    柳云湘来到粮铺将张琪叫到后院，然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兰园有十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是奢华富丽的，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我们将之改成客栈，不是一般的客栈，而是可以提供衣食住行等等所需，最最重要是有护院保护安全，让客人住这里可以绝对安心。当然价钱也是很高的，但我相信这十个院子绝对会很抢手。”

    张琪心思一转，“这次边州富商拖家带口来盛京避难，东家是从这儿看到了商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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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我们可以借这次把我们客栈推出去，获得好的声誉。盛京是大荣京都，商贸兴盛，富人云集，但治安一向不太好，所以这样一家客栈，正是那些有钱有权的人需要的。”

    张琪听到这儿，退后一步向柳云湘行了个大礼，“东家，张琪不得不佩服您的眼光和魄力。”

    柳云湘摆手，“我是这样想的，但落到实处，方方面面的事很杂很多，还得需要你去劳心费力。但这股热潮不会持续太久，所以我们兰园必须尽快开门迎客。”

    “东家放心，我这就将招人的告示贴出去，咱灵云信用好，再加上眼下这功夫大家都清闲，所以很容易招到人。”

    “最好是要在大户人家做过工有经验的，至于护院，可以多给一些工钱，务必要那些心思正的，还要有功夫底子。”

    “这、这就比较难办了，至少一时半会儿的不好招到足够的人数。”

    柳云湘细一想，招护院这上面确实不能轻忽大意，需得仔细盘查底细，可他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她让张琪先招供客人使唤的伙计，男女都要，还有厨子和洒扫的杂役，至于护院，她来想办法。

    从粮铺出来，柳云湘一边往王府走一边想护院的事，听到有马蹄声，她抬头望去见是常副统领正领着一队京郊大营的人马在巡逻。

    盛京分内城和外城，内城是达官显贵住的地方，当然皇宫也在里面，如今交由五城兵马司护卫，而外城仍由京郊大营护卫。

    京郊大营统领被削职后，关于继任人选，朝廷争论不休，直至今日都没有正统领，暂由常副统领统率京郊大营。

    那常副统领与柳云湘也算有些许交情，见到她在路边，于是下马朝她行了礼。

    柳云湘颔首，又见他带兵巡逻，人数着实不少，于是问他最近外城治安如何。

    “这不来了一帮边州富商，一个个携带大量银票，珠宝首饰，这可把一些小贼给馋坏了，日日都有偷盗的事发生。这种案子最难破，京兆府一个头两个大，我们京郊大营只能加强巡逻，却也没有其他办法。”

    常副统领还有继续巡逻，寒暄几句便要离开了。

    柳云湘突然想到什么，忙问：“常副统领，咱们京郊大营的兵士们到了一定年纪就要退下来，退下来之后呢？朝廷可有安排？”

    常副统领先一愣，不解柳云湘为何问这个，他想了想道：“京郊大营的兵士到五十岁，能升到副将便不用退，其他的可当伙夫或是营中杂役，但着实也用不了太多人，其他的就只能解甲归田了。朝廷是会给十亩田地，但盛京寸土寸金的，所以给的田地一般在外地。那些家在盛京的，总不至于为了十亩田地搬家吧，大多会选择卖了。”

    说到这儿，常副统领叹了口气，“人到五十，身体还硬朗，但只能在家养老了。有一些家里困难的，想在外面找活计，实在也不容易。”

    柳云湘听了这些，眼睛却一亮，“常副统领，我想请你帮个忙。”

    护院的事解决了，柳云湘一下轻松不少。

    这些退下来的兵士有功夫底子，有纪律有担当有胆量，一般心术也正，正是最好的护院人选。

    经过一家客栈的时候，柳云湘看到一帮人从里面出来了，这些人里有穿着体面的一看就是主子，有扛着大包小包的，一看就是奴仆。他们皆是风尘仆仆，满目倦色。

    “爷，咱们已经走了三家客栈了，全都住满了，这可怎么办啊？”一妇人一边捶腿一边急道。

    “这客栈脏污不堪，便它是空的，我也不想住。”男人沉着脸道。

    二人都操着岭南那边的口音，显然是从南边州来的。

    有个年纪大的妇人已累得走不动路了，在旁边台阶上坐了下来。

    “要早知道这样，老身宁愿留在家里，打仗便打仗，总好过如今流落街头，我这把老骨头哦，真快要散架了。”

    “娘，您在咬牙坚持一下，咱们去下家客栈看看。”男人道。

    “下一家不是没有空房间了就是又脏又挤的，我实在住不惯。”

    “可若租房子，着实也不安全啊。”

    “那些在客栈住下的也有被抢的。”

    说到这儿，一家子全都是愁眉苦脸。

    柳云湘回头冲子衿挑了个眉头，接着故意大声道：“欸，你听说了么，灵云要开客栈了，那客栈就在兰园，据说这兰园里面很大很豪华，不必那些大户人家的庄园差。”

    子衿反应了一下，配合的点了点头，“听说了。”

    柳云湘继续道：“最重要的是安全，听说他们请了好多护院，只要住进去，便不用担心携带的钱财被贼人惦记了。”

    子衿想了想，道：“只是这兰园只有十个院子，也就是说只能住进去十家，想来只要开业便会一抢而空。”

    “是哦，所以得早早定下来。”

    柳云湘话音刚落，那男人便过来了，问她关于兰园客栈的事。柳云湘忙介绍了一通，那男人听得很满意，赶忙带着家人去灵云粮铺预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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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阴阳怪气

    柳云湘看着那家人走远，她会心笑了笑，一桩买卖做成了。

    回到王府后院，柳云湘见儿子正在院中练功夫，而严暮在旁边躺椅上躺着，行意站在一旁，一会儿送口点心一会儿送口茶的，跟小丫鬟似的，她还乐得不行。

    柳云湘摇头失笑，也不知严暮怎么训练这两孩子的，受苦受累不说，只要他一回家，这两孩子就跟小尾巴似的跟着他。

    等到走近了，柳云湘这才发现砚儿脸上有一点破皮。

    “呀，怎么回事，打架了？”

    柳云湘忙拉住儿子看，破皮了还流血了，而且就在脸蛋上。

    “娘，不疼的。”砚儿乖巧道。

    “是在学堂吗？有人打你了？”

    “我也打他了。”

    “那，那为何打架？”

    “他们欺负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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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空？柳云湘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薛空是三夫人冯氏的儿子，她见过的，挺乖巧懂事的孩子。

    柳云湘还想问，严暮打断了她。

    “小孩子之间难免有摩擦，有什么打紧。”

    柳云湘一想也是，小孩子都很单纯，今天打了架，没准儿明儿就和好了，大人一掺和反而就不好了。

    “不过你让他回家就练功夫做什么？”

    严暮哼了哼，“打架可以，但受伤不可以。”

    柳云湘笑，“那人家孩子受伤就可以？”

    “各凭本事呗。”

    “你若这般教他，难保人家不会找上门来跟你讨说法。”

    柳云湘这话音刚落，门房过来了，说是云侯夫人带着府上小公子来赔罪了，说是孩子不懂事伤了小世子。

    柳云湘心想这云侯夫人未免小题大做了，况砚儿只是蹭破了一点皮。

    “快请进来吧。”

    前院厅堂，见一穿着烟紫色外裳的妇人拉着一孩子过来，柳云湘忙迎了出去。云侯是太后的侄子，因助皇上登基立下大功，将福州做为封地赏赐给云侯府，前几年福州倭寇横行，云侯携家人去福州镇守，去年才回京。因此柳云湘与这云侯夫人并不认识，自然也谈不上了解。

    等走近了，柳云湘见这云侯夫人身形柔弱，跟那柳条似的，脸色倒极好，长得也是明艳动人。不等到跟前，那云侯夫人忙行礼。

    “王妃宽恩，臣妇带儿子来给小世子赔罪了。”

    这声又轻又柔的，柳云湘正想说不必如此，余光扫到云侯夫人拉着的孩子，不由小小吃了一惊。

    这孩子长得又高又壮的，实在看不出与砚儿一般大年纪，但他却是鼻青脸肿，额头破了，甚至还流着血。

    与砚儿擦破那一点皮相比，显然这孩子伤得重多了。

    “云侯夫人，你这……这是何必，快带孩子进来，我让下人去拿伤药，先给孩子治伤吧。”

    “不，得让他长个教训，他什么东西，竟敢伤了小世子，便是血流干了，那也是他活该。”云侯夫人说着还踢了那孩子一脚。

    这孩子嗷得一声惨叫，吓得柳云湘心都哆嗦了一下。

    也就这么两句话，但柳云湘听出来了，她可不是来赔罪的，她是借着赔罪的名义来问罪的。可她又态度谦卑到极点，明丽暗里指控她镇北王府仗势欺人。

    “云侯夫人这是要我王府给个交代？”柳云湘挑眉问。

    “不不，王妃哪句听出臣妇有这意思了，万万不敢啊。我这儿子蠢笨如猪，定是他该打，小世子出手教训，那是他的福分。小世子呢，可否请他出来，我让这小子给小世子磕头赔罪。”云侯夫人说着红了眼，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可柳云湘看她那双眼，分明闪着精光。

    “磕头赔罪就不用了，这样吧，我回去问问砚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他的错，我带他去你们云侯府赔罪，可行？”

    “不敢不敢……”

    “云侯夫人，我们镇北王府和你们云侯府无冤无仇，不至于因为孩子之间这点矛盾，彼此生出嫌隙吧？”

    这时那孩子突然开始喊疼，伸手一抹，抹的满脸都是血。

    云侯夫人那样子像是吓坏了，竟直接晕了过去。

    这下热闹了，柳云湘只能派人赶紧去请大夫，先给那孩子治了伤，又给云侯夫人把了脉，而后亲自将母子俩送了回去。

    那云侯也是诚惶诚恐的，一时看不出是真怕还是真演技好。

    柳云湘应付一番，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她回府后问砚儿到底怎么回事，才知云侯府那位小公子，名叫梁文安，与他们一般大的年纪，但长得高高壮壮，最喜欢欺负人了。

    肖予辰与薛空认识，见他被欺负，上去帮忙，结果被梁文安一帮人围揍。砚儿和钰儿本想拉架的，结果被卷了进去，莫名成了混战。

    砚儿到底会功夫，能保住自己，所以受伤最轻。那梁文安受伤重，却不是他揍的，而是肖予辰。这小子有股子擒贼先擒王的狠劲，咬住了梁文安，死命的打他。

    “娘，我是不是做错了？”砚儿问。

    柳云湘揉了揉的儿子的头发，“保护弱者保护自己的朋友，你做得很好，娘也很欣慰。”

    翌日一早，柳云湘不太放心，亲自送砚儿去国子监。

    在门口，她遇到了同样不放心的苏如梦和肖夫人。

    “昨儿云侯夫人也去我家赔罪了。”苏如梦无奈的摊摊手，“看她儿子伤得那么重，血一直流，我一时不忍，反倒让钰儿给她家赔罪了。”

    肖夫人哼了一声，“她也来我家了，但我儿子伤得更重，本来事儿也不大，结果她阴阳怪气的，直接被我赶出门了。”

    柳云湘想，“那我是最倒霉，她最后去我家，在我家昏倒了，我只能将她送回府。”

    这时云侯府马车到了，一见那云侯夫人露面，三人脸色都不好，赶忙溜走了。这种人吧，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最好就是躲远点。

    打架的几个孩子都被先生训了，那梁文安态度摆出一副被欺凌的样子，倒是没有挨罚，其他都被罚下课后清理院中杂草。

    那薛空性子有些孤僻，一个人躲起来了，秦砚秦钰和肖予辰一起。

    三人虽在受罚，可这样的经历是先前没有的，三人一边拔草一边笑闹。院中杂草很快清理差不多了，三人正要走，突然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肖予辰细细一听，道：“好像是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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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三个孩子赶忙循声找过去，在书院后面的池塘里发现了薛空。

    他正在水里挣扎着，而梁文安还有几个孩子则在岸边，他们笑着闹着，不时往薛空身上丢个石子。

    “你娘是杀人犯，你是杀人犯的儿子！”梁文安是这几个孩子里面最高最壮的，此时叉着腰，脸上带着讥笑.

    又有人仍了个石子，这石子竟有半个拳头大，砸到了薛空脑门上，立时就肿了个大包。因这一击，这孩子往后一倒，没入了水里。扑腾了好几下，头才勉强露出水面。

    他怔怔看着那向他扔石子的人，眼睛慢慢红了。

    “薛盟，他可是你堂弟。”梁文安嘿嘿一笑，“你下手也够狠的。”

    薛萌比梁文安矮一个头，但他长得结实，一看就是练过功夫的。此时他手里还颠着块石子，正冷笑的看着水池里的人。

    “他娘那个贱妇杀人，还被抓进了大牢，害我阳国公府失了颜面。我祖母说了，贱妇生的孩子也不是好东西，所以将他赶到外面别院住了，往后可别再说他是我们阳国公府的人了，我们家可不要他。”薛萌刻薄道。

    “哦，原来是没人要的狗东西！”

    “狗东西！”

    “贱人生的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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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个孩子一边笑着一边骂水里的薛空，而薛空身子很弱，在水里挣扎这许久，已经体力不支了，弱弱的喊着救命，身子慢慢下沉。

    秦砚他们跑过来，正看到这一幕，当下冲了上去。

    “梁文安，你别太过分，这样会死人的！”肖予辰大喊着冲上前，见薛空头已经没入水中了，忙要跳下去救人，但被梁文安带人围住了。

    “死人？”梁文安扬起下巴，轻蔑的看着肖予辰，“他自己不小心掉水里的，便是淹死了，又关我们什么事？”

    “你！”肖予辰气得脸色发青，“那你们就别拦我！”

    “你娘不过一个卖香粉的，天天扭腰摆臀的，定是为了勾引男人，没准你根本不是你爹亲生的，而是你娘和野男人生的野种。”

    “梁文安！”肖予辰的脾气哪能受得了这个，当下抡起拳头就朝梁文安打过去了。

    那梁文安身边好几个孩子，一齐下手帮他。

    秦砚和秦钰慢肖予辰几步，等他们跑过来，他们已经打成一团了。

    “钰儿，你去帮肖予辰，我下水救人！”秦砚交代了秦钰一声，急忙跳进了水里。

    薛空已经沉入水里了，好在池水不深，秦砚游过去后很快发现了薛空，他还在挣扎着。秦砚绕到后面，提着他衣服后领，将人提了上来，二人头露出水面。

    那薛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秦砚给他拍背。

    “你没事吧？”他问。

    薛空喘息的间隙，勉强摆了摆手。

    秦砚正要将他推上岸，这时有人扔来一个石子，狠狠砸到了他额头上。秦砚只觉头懵了一下，勉强镇定住，再看岸边，见梁文安叉腰站在那儿，正得意的看着他们。

    只要他们往岸边游，他就拿石子丢他们。

    秦砚拖着薛空，很快就体力不支了，尤其这水很冷，而薛空已经昏沉起来了。

    “梁文安，我们俩若出事了，这责任你担当的起吗？”秦砚怒喝。

    梁文安切了一声，“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娘都跟我说了，你爹是野种，你娘是商人，你虽封了世子，可到底不是正统出身，与我们这些百年世家出身的根本不能比。”

    秦砚眉头皱了皱，“不管你什么出身，杀人者偿命，这是大荣的律法。”

    “大荣的律法可管不到我！”

    这梁文安显然还不知道轻重，但小小年纪就这般歹毒，必定是家里父母纵容的。

    好在这时候肖予辰打出了包围，见梁文安在为难秦砚他们，当下一股怒火起，直接朝梁文安撞了过去，将他撞进了池塘里。

    那梁文安不妨，扑腾了好一会儿才露出头来。借这时机，秦砚忙推着薛空往岸边游去。

    “肖予辰，快帮忙！”

    肖予辰跑过去，帮着一起将薛空拖了上去。

    薛萌他们也不打了，正合伙拉梁文安上岸呢。秦钰跑过来，帮着一起将薛空放到肖予辰背上，赶紧带着他往书院外跑。

    柳云湘回到王府，只谨烟去接秦砚却迟迟没有回来，想到昨天几个孩子打架了，她有些不放心，打算去国子监看看，行意也要跟着一起去。

    来到国子监外，苏如梦和肖夫人也来了，那云侯夫人也在，她正在跟一穿着青碧色牡丹花明缎外裳的女子说话。

    柳云湘带着行意下了车，苏如梦和肖夫人朝她走了过来。

    “听说是因为几个孩子打架，先生罚他们除后院的杂草，所以耽搁了。”苏如梦说道。

    柳云湘点头，“那我们就等等吧。”

    肖夫人哼了一声，“这打架也分是谁挑事，也分青红皂白吧，怎么一块罚。”

    柳云湘笑，“先生自由考量，咱们不过多干预吧。”

    小孩子之间打闹，一起受罚，没准从此以后就和好了。

    这时云侯夫人和另一位夫人过来了，走得近了，柳云湘也认出来了，这位穿青碧色外裳的是阳国公府的二夫人江氏。

    云侯夫人依旧弱柳扶风一般，未走至跟前先咳嗽了几声，而后和那二夫人一起向柳云湘行了礼。

    “二位不必多礼。”柳云湘温声道。

    云侯夫人笑道：“礼还是要守的，臣妇可不敢逾矩。”

    “可不是，您可是镇北王妃，臣妇等确实不敢失礼。”那二夫人也道。

    一口一个不敢，好似她镇北王府平日里多霸道似的，柳云湘淡淡笑了笑，并不想多理会她们。

    这时肖予辰他们背着薛空出来了，见到这一幕，柳云湘她们吃了一惊，忙跑上前去看。

    “呀，这怎么回事啊？怎么一个个都湿漉漉的？你们背着这孩子是谁家的？”肖夫人一连串问。

    肖予辰翻了个白眼，“娘，你能不能先把薛空从我背上抱下来再问，你儿子我的背都要断了！”

    肖夫人力气大，一把将薛空提了起来。又看着孩子已经晕过去了，忙放到地上，简单查看了一下，见没大事，这才放心了。

    这时梁文安被几个孩子簇拥着出来了，那云侯夫人见儿子浑身湿漉漉的，大吃了一惊，忙跑上前去：”安儿，这大冷天的，这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梁文安一看母亲，便觉找到了依仗，指着肖予辰，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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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打起来了

    云侯夫人顺着梁文安所以看向肖予辰，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肖夫人，你是怎么教导儿子的，昨儿刚打了我儿子，今儿又将他推到水里，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肖家如何跟我们侯府交代！”

    这话说得重了，不单单是孩子间打闹，更牵扯到了肖家和云侯府。

    肖蒙不过是个督军，自是不能跟位高权重的云侯相比的。

    肖夫人可不是那些好吓唬的，当下一叉腰，冷嗤一声：“怎么，你们云侯府的人就高我们一等是吧，我呸，我肖家可不怕你们！还有你看看你养出来的这货，仗势欺人，蛮横霸道，他成这样子全都是你教养出来的！”

    “你！”云侯夫人气得一直锤胸口。

    旁边二夫人看到晕倒的薛空，眉头皱了皱，“肖夫人，这晕过去的是我家孩子，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急了。”

    “你家的？”肖夫人嗤了一声，“二夫人，你若真把他当做你薛家的孩子，倒也不至于站在那边，冷言冷语、冷眼旁观。”

    那二夫人脸青了青，随之将儿子薛萌拉上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薛萌眼珠一转，道：“薛空不小心掉池塘里了，我和梁文安想要救他，但肖予辰他们却不许，我们就打了起来，然后他们将梁文安也推进了池塘里。”

    “薛萌，你撒谎！”肖予辰气得抡起拳头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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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夫人拉住了他，“他们有嘴，你们就没有？”

    肖予辰气得咬了咬牙，道：“是他们将薛空扔进池塘，还拿石子扔他，我们听到薛空喊救命，然后才过去的。我们要救人，他们不许，然后我们就打了起来。秦砚下去救的薛空，还被梁文安用石子打到额头了。”

    柳云湘也发现儿子额头红肿了一块，还没来得及问，不想竟是被梁文安用石子砸的。

    “钰儿，可是这样？”苏如梦问。

    秦钰点头，“就是这样的，我们若不救薛空，他定已经出事了。梁文安还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死了也活该。砚儿下水救了薛空，梁文安还不许他们上岸，那时可危险了。”

    柳云湘听到这儿，大抵明白怎么回事了。再看砚儿，他绷着小脸，倒是不像秦钰和肖予辰那般着急，很能沉得住气。

    “砚儿，你说呢？”柳云湘问。

    秦砚抿了一下嘴，道：“大荣律法只针对十二岁以上的人，但对十二岁以下犯重罪的，也可送到教管院，短则三个月，长则三年。”

    秦砚这话一出，在场先静了片刻，接着就是云侯夫人哭着骂梁文安。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先不说世子额头上的伤是不是被你打的，你惹世子不高兴，这便是罪该万死！还不快过去给世子赔罪，他要把你送教管院了，爹和娘也保不了你啊！”

    “我不，我没有伤他，凭什么道歉。”

    “可世子说你伤了他。”

    “他骗人的！”

    “不论是不是骗人，总之就是你的不对！”

    “世子怎么了，世子也不能骗人！”

    二夫人也骂薛萌，而薛萌也一口咬定他们没有推薛空，秦砚他们都在撒谎。

    二夫人往薛萌脑门拍了一巴掌，“人家两个都是世子，还有一个是将军的儿子，你怎么跟人家比。他们说是你的错，便是你的错！”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们仗势欺人？放屁，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你别混淆视听！”肖夫人嚷道。

    “娘，梁文安还骂您是贱人，骂我是狗东西！”肖予辰添油加火道。

    肖夫人一听这不干了，“你爹娘不教养你，今儿老娘就好好教教你们规矩！”

    肖夫人挽着袖子就要往上冲，但被苏如梦给拦住了。

    “肖夫人，冷静，孩子之间打架，我们大人不好插手。”

    云侯夫人护着儿子，一副受尽欺负的样子，“肖夫人这般说，便都是我的不对了，你要打就打我吧。”

    两方闹腾了起来，正争论不休的时候。

    行意从大人中间钻了过去，用力踢了那梁文安一脚。梁文安愣了一愣，见是一小姑娘，伸手就要打，而趁着他弯腰的时候，小个子的行意则一拳头打到了他眼上。

    “啊，好疼！娘！有人打我！”

    云侯夫人原正与肖夫人理论，见到儿子被打了个乌眼青，当下心疼的忙抱住儿子。

    “哎哟，娘的宝贝儿子，谁打得你？哪个不长眼的，不要命的敢打你……”

    “我打的！”行意叉着腰道。

    云侯夫人一转头才看到行意，小丫头一个，气势倒是挺足。

    “你……”

    “敢欺负我弟弟，打你一拳头是轻的，再有下次的话，我把你两只手都给废了！”

    云侯夫人再如何不好跟小孩子计较，因此一时说不出话来，梁文安自小被宠大的，哪儿吃过这亏，当下扑腾的要打回去。

    行意摆出架势，“来啊，看你胖的个猪似的，一定笨死了，还想打赢我，大傻子！”

    “啊，我要揍你！”

    秦砚哪能让行意吃亏，忙上过去挡住了她。秦钰和肖予辰也是讲义气的，纷纷跑上去护着行意。

    云侯夫人看儿子吃了亏，一脸怒火的看向柳云湘，“王妃，我们错也认，打也白挨了，你还想怎样，莫不非要我们今儿把命赔给你？”

    柳云湘一直没有说话，孩子之间的事，大人掺和反而会将事情弄得更糟糕。但这云侯夫人却当她好欺负，一而再的耍心眼。

    柳云湘沉了口气，道：“侯夫人的命，本王妃要不起，但你将孩子教坏，还出来祸害别人家的孩子，便是你的错，甚至云侯的错。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你儿竟要害我儿的命，这事真要闹大的话，你且回府问问云侯，他担待的起吗？”

    “我，我儿在救人……”

    “你儿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王妃，您要这么说的话，我只能给您磕头赔罪了！”

    当下那云侯夫人跪下哐哐磕了几个头，“七殿下掌管镇北军，手握重权，我云侯府万不敢得罪啊！”

    那二夫人见此也忙跪下了，“薛空是我们薛家的人，薛萌再如何也不会害自己的堂弟，可王妃说我们错了，我便只能认错。我阳国公府没什么权势，同样不敢得罪镇北王府啊！”

    二夫人也哐哐磕了几个头，还挺实诚，额头都磕破了。

    这二人都跪下磕头，也有其他官宦内眷来接孩子的，见此纷纷小声议论，觉得小孩子打闹，本事寻常小事，可镇北王府仗势欺人，逼得两世家夫人磕头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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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被冤枉

    不管旁人如何议论，柳云湘便站在这儿，冷眼看着这二人耍把戏。她们跪就跪了，磕头便磕头，便是匍匐在地，三拜九叩，她这个镇北王妃也担得起！

    这两人一连磕了好几个，再磕下去，就真得头破血流了，当下只能没趣的不磕了。

    “王妃，求您别跟两个孩子计较，千万别把他们送到教管院啊。”那薛二夫人有些讪讪道。

    那地方不可怕，但甚少有官宦人家子弟去，主要是丢家族颜面。

    柳云湘冷嗤，“二夫人可真会给本王妃扣帽子，本是几个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如今倒成了本王妃与一帮六七岁的孩子计较了。怎么，你还打算说本王妃不懂事？”

    “不不……”

    “二夫人，子不教父母之过，本王妃断不会跟孩子计较，但与你们这些做父母的辨一辨黑白，还是可以的。”

    一听这话，薛二夫人当下不敢再吱声，往云侯夫人身后挪了挪，她虽是阳国公府二夫人，可阳国公是她公爹，而她夫君不过是户部一六品小官，与云侯夫人身份之尊贵不能比，跟柳云湘就更不能比了。

    她不傻，知道此事不该再冒头。

    云侯夫人依旧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头，此事晕乎乎的靠着身边的婆子，不时还咳嗽一声。

    “臣妇只能求王妃放过了，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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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她这般，外人议论声更大。

    “云湘，还是算了，外人都道是你欺人太甚。”苏如梦小声跟柳云湘道。

    肖夫人也劝柳云湘，“眼下是谁会演戏，谁会装可怜，便是有理的。”

    柳云湘还不至于对付不了这两人，只是两帮孩子说法不一，便是磨破嘴皮也辨不出谁对谁错。正在她为难的时候，秦钰喊了一声：“薛空醒了！”

    闻言，两帮人都围了过去。

    那二夫人冲到了前面，一把将薛空搂到了怀里。

    “好孩子，你可算醒了，快把二娘吓死了。快，让二娘看看，伤到哪里了。”

    二夫人捧着薛空的小脸，看到他额头上的伤，心疼的吹了吹，“空儿，怎么伤这么严重，二娘都心疼死了。”

    那薛空刚醒过来，神色还有些呆滞，但二夫人又搂又抱的，让他有些排斥，身子一直往后缩。

    “快起来，二娘带你回家，额头上的伤可不能耽搁。”说着那二夫人就要带薛空走。

    “二夫人！”肖夫人拦到前面，“这孩子既然醒了，便让他说说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吧。”

    那薛二夫人眼珠一转，高声道：“肖夫人，你也是做娘的，自家孩子伤这么重，你不心疼？不急着给他治伤？”

    肖夫人撇了一下嘴，“说得好像你是这孩子亲娘似的！”

    “他是我薛家的孩子，我自然心疼的紧！”

    “呸，你们薛家把这孩子都赶出府门了，好似大家都不知道似的。”

    “你！”

    “我看啊，你就是怕这孩子说出真相。”

    肖夫人这人心直口快，不怕得罪人，因此那薛二夫人拿她也没招儿，当下拉着薛空要走，但被肖夫人用力扯了一把，身子站不住的往后踉跄了两下。

    “哎哟，你这泼妇，竟还要打我不成！大家评评理，有这般仗势欺人的么，我家孩子额头流着血，她却不让我们医治，竟是要害死我家孩子啊！”二夫人哭闹了起来。

    云侯夫人皱眉，“便是将军夫人，也不能这般狂妄！”

    柳云湘沉了口气，怒喝一声：“行了！闭嘴吧！”

    她这一声，当场大家都静了，那二夫人也不嚎了。

    柳云湘冷冷睨了薛二夫人一眼，而后低头看向被他扯着胳膊，一脸无措的薛空，“薛小公子，本王妃只问你一句，谁将你推到池塘的？”

    薛空一脸怯弱，听到这问话，下意识去看薛萌，然胳膊上传来痛意，他转又看向了二夫人。

    二夫人面上笑得温和：“空儿别怕，实话实说就是，二娘在这儿呢。等会儿咱们回家，先治你额头上的伤，而后二娘让哥哥和你玩。”

    听到这话，薛空猛的打了一个冷颤。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很小，跟猫叫似的，但大家伙还是听到了。

    柳云湘皱眉，“你不知道？”

    “不，不知。”

    肖予辰气愤的上前，“你胡说，就算你不知道谁把你推下池塘的，可你落入水中后，这些人用石子砸你，不让你上岸，你总看到了吧？”

    秦钰也有些气愤：“你落水之后被他们欺负，一声一声喊着救命，我们是听到你的声音才赶过去的，这总没错吧？”

    秦砚皱了皱小眉头，道：“薛空，我知道你在害怕，可若你不勇敢的说出来，往后他们还会欺负你，而我们不可能永远都能及时赶到救你。”

    薛空抬头看向秦砚，嘴巴张合了几下，只是二夫人掐着他胳膊，越来越用力，他痛得上下牙打架。想到某些从场景，他脸色一下变白。

    “我不知道……我当时昏昏沉沉……什么都没看到……”

    秦砚三人听到这话，一个个小脸都青了，他们帮薛空打过架，救过他，此时被冤枉，可他们救的人却不愿给他们证清白。

    “薛空，我肖予辰往后再帮你，我就是猪！”肖予辰气得大吼一声。

    “哎哟，王妃，您也听到孩子说的话了。他胆子小，还是别吓唬他了，至于事实如何，大家也看得清楚。”那薛二夫人笑了笑，而后拉着薛空往外走。

    薛萌乐颠颠跟上去，还不忘回头冲秦砚他们扮鬼脸。

    云侯夫人让人扶着站起身，虚弱道：“王妃，今日总归是犬子的错，改日定登门赔罪。咳咳，我这身子不中用，膝下只这一个孩子，还望王妃还有小世子放过他。”

    说完，那云侯夫人又行了个大礼，而后拉着梁文安走了。

    梁文安一脸得意，还不屑的睨了秦砚一眼，那意思约莫是：你是世子又如何，我打了你，你也只能吃哑巴亏。

    那帮人走了，只剩柳云湘他们三家。

    三个大人皆是无奈，三个孩子气愤不已。

    “娘，我们以后再也不帮薛空了！”肖予辰气得眼都红了。

    秦钰比肖予辰沉稳一些，只道：“一些人值得我们帮，一些人不值得。”

    秦砚看向柳云湘，小小叹了口气：“娘，原来被人冤枉的滋味这么难受。”

    柳云湘揉揉儿子的头，“放心，娘不会让你们受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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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找上门

    回到府上，柳云湘正给儿子额头上抹药的时候，严暮回来了。他看到儿子头上的伤，当下脸色黑沉，问是怎么回事。

    柳云湘拉着严暮坐下，将今日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遍，接着忙叮嘱：“到底是孩子们之间打闹，你不能出面，不然事情就严重了。”

    严暮将儿子拉到怀里，见额头红肿一片，眉头不由皱紧，“疼不疼？”

    砚儿本不觉受委屈，就是有些气愤，但被严暮一包，眼睛不由就红了。他趴到严暮怀里，小小的说了一声：“不疼。“

    严暮拍拍儿子的背，“你做得很好，但下一次，谁要敢欺负你，狠狠地打。”

    “我想跟他们讲道理的。”

    “有些人就听不懂人话。”

    扑哧，砚儿笑了一声。

    严暮抱着儿子坐到自己怀里，“今儿这事，你放心，爹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不用你出头，我来处理。”柳云湘道。

    “对付这种无赖，必须更加无赖，你不行。”严暮摆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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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笑，“你别耍浑，到底是镇北王了，要点脸吧。”

    严暮瞪大眼睛，“你骂我不要脸？”

    “你是会挑重点的。”

    行意咯咯笑了起来，“爹爹没脸！”

    严暮一把抓住行意，将她也拉到怀里，“小丫头，你娘能骂爹，但你可不行。”

    “我错了我错了。”行意赶紧求饶。

    “那也得打！”

    正在三人闹得正欢的时候，管家来禀报说是云侯和阳国公府二爷来了。

    严暮挑眉，“本王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先找上门了。”

    柳云湘皱了皱眉头，还是嘱咐严暮不可太冲动。

    “放心，我绝对会好好招呼他们的。”

    来到前厅，那云侯和薛二已经在里面了，见到严暮进来，便起身行礼。

    这云侯的父亲是太后亲弟弟，也就是说云侯是皇上的表弟，按着辈分，他还算是严暮的表叔。不过云侯年纪与严暮差不多，生的面白无须，长相端正，穿着素袍，颇有几分书卷气。而那薛二，他和薛和风是亲兄弟，但长得却一点不像，薛和风俊朗，而这薛二贼眉鼠眼的，背还弯了，一笑贱兮兮的。

    “二位请坐吧。”严暮摆了摆手，走到前面主位上坐下，“二位今日来我王府，定是有事吧？”

    那云侯垂眸默了一下，道：“七殿下，皇上信重臣，当臣是一家人，虽如此但臣从未敢逾矩，不然此时便该纠正七殿下一下，见到长辈多少也该懂点礼貌。”

    严暮笑了笑，这时挑他的理儿呢，让他低头喊他一声表叔。

    “啧啧，可惜本王一向没礼貌。”

    云侯脸一沉，“难怪王妃也没礼貌，臣的夫人到底是她表嫂，竟为了一点小事让她跪地磕头，磕的头破血流的，还没回家就晕倒了。”

    “啧，不知这云侯夫人犯了什么事，竟敢得罪本王的王妃？”

    “殿下！”云侯脸青了青，“殿下如此维护王妃，怕是不妥吧？”

    “本王不护着自己媳妇，难道护着你媳妇？”

    “你！”

    “所以云侯夫人以后谨言慎行，尤其在王妃面前，切莫耍什么心计，得罪了王妃，便是得罪了本王！”

    云侯脸彻底青了，他还是没想到严暮这般护短，根本不问发生了什么，一粒维护柳云湘。

    薛二此时笑了笑，起身道：“看来殿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严暮扫向那薛二，“那你说说吧。”

    薛二便将秦砚他们将薛空推进池塘，还不许他儿子薛萌和云侯儿子梁文安等人救人，双方发生打斗的事跟严暮说了。

    “我侄儿薛空眼下还发着高烧，人迷迷糊糊的，可把老三给急坏了。”薛二说完抬眸睨了严暮一眼。

    云侯冷哼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好在薛家孩子救回来了，但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殿下和王妃还能护住小世子吗？”

    严暮眯眼，“可本王听小世子说的确实另外一种情况，将薛空推进池塘的是你们两家的孩子，小世子和另外两个孩子是救人的，却险遭你们两家孩子的毒手。这事确实不小，毕竟小世子额头受伤了，伤他的事谁，本王可不会轻易饶过。”

    “小小年纪就敢撒这种大谎，看来殿下该好好教育自家孩子了。”

    “但本王觉得你们两家孩子撒谎了。”

    “殿下，我侄儿当着小世子他们面不敢说实话，怕过后被他们打，但回到家说确实是小世子他们三个将他推下池塘的，我儿想救他弟弟还被打了一顿，云侯家的小公子也是仗义救人，同样被你家小世子打了一顿。”薛二道。

    严暮听完嘴角扯了扯，“我儿不会撒谎，所以他们撒谎了。”

    “七殿下，你不能这般不讲理吧？”

    “本王说了，小世子不会撒谎，至于你们家的孩子什么德行，你们自己清楚。”

    “你！”

    严暮摆摆手，“本王说他们撒谎，他们就是撒谎了，你们二人回家再盘问盘问吧。”

    云侯哼了一声，“今日殿下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还就不走了！”

    “对，侯夫人受了伤，我夫人也受了伤，两家孩子同样受了伤，还受了委屈，我们不想把事闹大，但殿下也得有个态度吧，弄得我们两家人好欺负似的。”那薛二仗着云侯也坐了回去。

    说着不想把事闹大，可他们两个在干什么。

    严暮点点头，“既然二位想多坐会儿，那本王就陪二位坐着。管家，让人送茶过来，要上好的龙井茶。”

    不多一会儿，茶送来了，在云侯和薛二旁边方桌上一人放了一杯。

    严暮端起自己面前那一杯，举起来冲云侯和薛二道：“二位尝尝吧。”

    云侯冷哼一声，“殿下还是赶紧拿个态度吧，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本王敬二位的茶，二位不喝？”

    云侯默，他今日来是为媳妇和孩子讨公道，却也不是非要得罪严暮的。稍稍迟疑了一下，他还是端起了面前那杯茶。薛二见此，跟着也端了起来。

    “二位请吧。”

    严暮低头喝了一口。

    云侯和薛二也低头喝茶，喝了两小口就放下了。

    “殿下的茶不错，只是……”

    “不急，二位先坐一会儿，本王回后院再好好问问小世子。”说着严暮站起身，不等云侯他们说什么便出去了。

    云侯沉了口气，交代旁边薛二再等一等。

    然不多一会儿，那薛二突然觉得肚子疼，立即就想如厕，赶忙起身冲了出去，让守在外面的仆从带他去茅房。云侯正想骂薛二一句事多，他这时也觉得肚子疼，咬牙忍住，同时看向旁边桌子上放的那杯茶。

    这个严暮……太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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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退学

    后院，柳云湘无语的看着严暮，谁家正经的当爹的能办出这种事！况这两位还是朝廷命官，他就真一点面子没给！

    这时管家过来，一脸难以开口的样子。

    “云侯和薛二爷怎么样了？”柳云湘问。

    管家瞅了一眼严暮，而后干咳一声道：“那二位喝了殿下赏的茶后肚子疼，急着如厕，守在外面的小厮带他们去可却迷了路，最后……咳咳……总之二位已经离开了，多少狼狈了一些。”

    柳云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厮在自家迷路？你觉得这二位信吗？”

    严暮哼了哼，“他们有胆子找上门，本王不让他们知道一下深浅，下次还敢来呢。”

    “这云侯是皇上表弟，算是你的长辈，若他告到皇上那儿，只怕没有好果子吃的是你。”柳云湘有些担心道。

    严暮嘴角勾了勾，转而问道：“你那有成衣铺是吧？”

    柳云湘不解严暮什么意思，顿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

    严暮让管家去铺子里拿两套衣服，“照着云侯和薛二那身材拿，而后分别送到云侯府和阳国公府。且说是那龙井发霉了，冲茶的婢子没有注意，这才使得他二人肚子疼。本王知他们来不及如厕，竟脏了裤子，特意送他们两身衣服以表歉意。总之态度恭敬一些，但也要让他二人知道，若他们敢进宫告状，他们今日在王府的丑事也会传扬出去。本王倒是不怕被皇上训斥，但他们俩不怕丢脸？”

    管家听明白了，这就带人去成衣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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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摇头笑了笑，“那云侯夫人耍心眼，你也耍心眼。”

    严暮挑眉，“她让你吃亏，我便让她男人抬不起头。”

    “你比她狠。”

    “她最好别再惹你，不然更狠的还在后面。”

    翌日，柳云湘送砚儿去国子监，昨日的事挺严重的，今日必须要在先生跟前说清原委。他们过去的时候，云侯夫人和薛二夫人领着自家孩子已经到了，肖夫人和苏如梦领着她们两家的孩子也在，双方争论不休。

    柳云湘拉着砚儿过去，除了云侯夫人他们行礼，还有国子监的人以及一穿着蓝色圆领襕衫的男人。

    “臣国子监祭酒苏卫。”

    柳云湘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这事竟惊动国子监祭酒了。

    “苏祭酒，昨日的事，你可了解了？”

    这苏卫年纪倒是不大，约莫三十来岁，头戴白色方巾，书生气十足。闻言，他略略思量了一下，继而转头看向一直躲在门角的孩子。

    这孩子是薛空，弱弱小小的一个，因为害怕，一直躲在角落里，见祭酒看向他，先打了一个冷颤，往后躲了躲。

    肖夫人沉了口气，“三夫人在家时，这孩子跟着亲娘，爱笑爱闹，性子开朗的很。”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之前在大牢，她也见过这孩子，见到三夫人后就一直哭一直哭，虽不知他是什么性格，但此相较那时候瘦了好多，好多。

    苏祭酒弯下腰，温和道：“薛空，别害怕，到先生这里来。”

    他招了招手，可薛空又往后躲了躲。

    苏祭酒只好走上前，伸手揉了揉薛空的头，“别怕，别怕，先生在这里，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这样好不好，你告诉先生，昨日是谁将你推进池塘的？”

    薛空摇着头往门后多，苏祭酒拉住他，冲他笑了笑，“你若是怕的话，只告诉先生一人，可好？”

    那薛空怯懦的看向梁文安，又看向薛萌，身子抖了一抖，接着看向肖予辰和秦砚他们，眼眸锤了下来。

    他紧紧咬着下唇，仍是不敢开口。

    “薛空，你哑巴了，快将真相告诉先生啊！”肖予辰急道。

    薛萌哼了哼，也道：“是啊，空儿，你将真相说出来吧。别怕，堂兄在这里，他们不敢打你。”

    肖予辰看不惯薛萌这样子，忍不住骂道：“薛萌，你得意什么，分明是你将他推进池塘的！”

    “你少冤枉人，我亲眼看到是你推的！”

    “对，就是他推的。”薛萌那边几个孩子全都指着肖予辰。

    肖予辰气红了眼，抡起拳头就要冲上去。

    “肖予辰，先生在这里，你还要动手？”苏祭酒呵斥了一声。

    肖夫人见儿子被训斥，有些气不过，正要开口，柳云湘拉住了她。

    “苏祭酒，我们还是相信你们国子监的，定能公平处置这件事，对吧？”

    苏祭酒微微颔首，转而继续耐心的哄薛空，让他开口将昨日的事说出来。两方各执一词，眼下唯一能让人信服的便是当事人说的话了。

    然薛空犹豫了许久，最后却指了指肖予辰，“他推的……”

    肖予辰猛地瞪大眼睛，“薛空！你撒谎！”

    秦钰再沉稳也绷不住了，气愤道：“我们分明救了你！你现在却反咬我们一口！太过分了！”

    秦砚皱着眉头道：“我知道你是害怕薛萌报复你，可你一直这般软弱的话便会一直被他欺负。昨天我们救了你，但你反污蔑我们，那往后我们不会再帮你。”

    “先生，你听听，他们这不就是在威胁我家孩子。”薛二夫人冲苏祭酒道。

    苏祭酒沉了口气，再问薛空，“先生再问你一遍，当真是肖予辰推的你？两位世子也欺负你了？”

    薛空抿紧嘴巴，一时又不肯开口了。

    梁文安拍了拍胸脯道：“薛空，你别怕，往后我们罩着你！”

    听到梁文安的声音，薛空又打了一个冷颤，而后急忙点了点头。

    苏祭酒站起身来，让人先领着薛空去里面了。

    “薛空说的话，大家也听到了，我们国子监对待学子是一视同仁的，奖罚也是分明的。”说着，他看向柳云湘，赔了个大礼，“王妃还请见谅，我们也是为了孩子们好。”

    “娘，我们没有欺负薛空。”秦砚委屈的也红了眼。

    柳云湘握紧儿子的手，道：“娘信你。”

    “王妃……”

    “苏祭酒。”柳云湘抬头看向苏祭酒，“秦砚他们三个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如果这一点搞不清楚，这样会伤了孩子们的心，会让他们觉得善恶是模糊的，甚至可能因此走上邪路。既然国子监不能给他们一个公平，那秦砚选择退学。”

    苏如梦拉着秦钰上前一步，道：“我们孩子没有做错，我们也退学！”

    肖夫人气愤道：“我们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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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上梁不正下粱歪

    柳云湘三人带着自家孩子从国子监出来，六个人谁心情也不好。只是从国子监退学可以，但孩子们不能停止学习。

    她们三人一合计，干脆他们三个全都去镇北王府上学，府上有西席，严暮有空了也会过去教他们练武的招式还有骑马射箭这些。

    三人刚合计好，云侯夫人和薛二夫人从里面出来了。

    云侯夫人不像之前装的谦恭有礼了，今早上一直到现在脸都是黑的，尤其看到柳云湘，那眼神都带着火气。

    薛二夫人先开始脸色也不好，不过此时倒是只剩得意了。

    “某些人啊，还是好好管教自家孩子吧，小小年纪都敢害人命了。不过上梁不正下粱歪，有些是从根儿上就坏了，教是教不好的。”

    肖夫人哼了哼，“可不，你阳国公府从你公爹那儿就坏根儿了！”

    “你，你再敢说一遍？”薛二夫人瞪大眼睛，怒气冲冲的，像是肖夫人敢再说一句，她就要冲上来撕她的脸似的。

    肖夫人切了一声，“你家那破烂事多了，你是想让我一件件说出来？”

    “你，你说啊！”

    “哟，不怕丢人啊？”肖夫人点头，她还真不是怕事的，当下说道：“你公爹坑了亲弟弟，抢了人家爵位这事，应该不算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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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

    “还有你家二爷吃喝嫖赌败光了你的嫁妆，你上吊自杀没成，这事传的大街小巷谁不知？”

    薛二夫人脸已经青里泛白了，“你闭嘴，再敢胡说，我……我割了你舌头！”

    “呵，你以为我怕？”肖夫人撇嘴，“最精彩的我还没说呢，你家三叔辱了你亲侄女……”

    “闭嘴！”薛二夫人大吼一声。

    云侯夫人皱眉道：“你们做错了事，不知反省，还在这里欺负人，实在太过分了。”

    肖夫人耸肩，“侯夫人这话不对吧，分明是她让我说的。”

    “你这泼妇！”

    “我泼妇怎么了，好过一些人喜欢装，喜欢演，当自己是戏子呢！”

    云侯夫人被气得脸更黑了，一甩袖子，气冲冲往下走。但经过柳云湘的时候，她一口气还是忍不下去。

    “昨晚我家侯爷去你们府上，本是为平息此事，到底是孩子间打闹，无须闹得太难看。可我们以宽容之心上门，你们却……却用拿下三滥的伎俩害侯爷，让他失了颜面。这件事，我们不会轻易罢休的，所以你最好回去劝七殿下，让他登门赔罪！”

    柳云湘啧啧了一声，“可我们是无心之过。”

    “你当我们傻？”

    “若这样的话，我们不妨摊开说，让大家给评评理。若是我们的错，我们认就是，大不了多赔你家几条裤子。”

    “你！”云侯夫人气得全身发抖，“你们等着！”

    说完，她黑着脸走了。

    那薛二夫人也不敢再惹肖夫人，这女人根本不怕丢脸，但她丢不起，国公府更丢不起。

    等这二人气呼呼离开了，苏如梦憋了半天，终于能笑出声了。

    “你俩的嘴太厉害了，而且配合默契。”

    肖夫人冲柳云湘挑了挑眉，“昨天云侯和薛二找上你家门了？”

    柳云湘也冲肖夫人挑眉，“薛和风和二夫人侄女是怎么回事？”

    先把三个孩子放到府上学堂，交给西席后，柳云湘三人坐在花园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八卦。

    “二夫人的娘家是工部侍郎府，府上一个妾室常来我这铺子里买香粉，有一次我们聊天，她无意中说漏了嘴。这薛和风是个畜生，喜欢鲜嫩的小姑娘，那二夫人的侄女去探望姑母，在府上小住，不想被这畜生盯上了。有一天夜里，他将人家姑娘祸害了，随之这姑娘就上吊了。侍郎府去讨说法，那薛和风反污蔑人家小姑娘趁他喝醉爬上他床的，真是不要脸至极，而阳国公府也维护这畜生，那二夫人也求娘家别再闹了，说她往后在府上没法过了。”

    苏如梦皱眉，“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肖夫人沉了口气，“倒也不是，薛和风不是吏部侍郎么，他给二夫人娘家侄子安插了个官，如此便堵住这些人的嘴了。”

    柳云湘冷哼，“这阳国公这般纵容薛和风，难道不怕国公府被他连累？”

    “这薛和风虽是府上三爷，但只有他是国公夫人生的，真正的嫡子。阳国公看重这儿子，往后国公府的爵位也是要传给他的。”

    “原来这样。”

    “所以府上大爷二爷以及家中女眷都不敢太得罪他，因此那二夫人也只能吃了这个亏。”

    “不过薛和风是嫡子，那薛空不就是嫡孙了么，又怎么会被赶出国公府，难道仅仅因为三夫人是罪犯。而且看二夫人和她儿子那样子，想来平日在府上没少欺负这孩子。”苏如梦不解道。

    肖夫人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们三家孩子退学，这事说大不大，但这个圈子里的人肯定都会知道，而且会一致认为他们三家孩子做错了事，却咬死不承认，而他们做为父母不但不纠正，还护着孩子。

    “不为其他，咱们得帮三个孩子争取一个公道。”肖夫人道。

    苏如梦点头，“三个孩子虽然不说什么，但其实心里委屈的很。”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还是得让薛空说出真相，可他小兔子似的，一见到人就瑟瑟发抖，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当下她们也只能再等等，等薛空不那么怕了，或许肯说出真相。

    用晚饭的时候，严暮还没有回来，柳云湘让管家派人去衙门看看。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严暮，子衿这丫头回来了。这阵子她早出晚归的，柳云湘已经好几日不见她了。

    “姑娘不是让我盯着那少年么，我最近一直跟着他。”

    “跟着他？”

    “是啊，我跟着他，他就不能往我们府门泼脏东西了。”

    柳云湘笑，“那他知道吗？”

    “知道。”

    “我对这少年挺好奇的，他多大了？跟杨勋是什么关系？如今在哪儿住？整日忙些什么？”

    子衿想了想，道：“他是江记书斋的伙计，约莫十七八岁吧，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柳云湘点了点头，正想让子衿别再跟着他了，这时远处天空红彤彤的，好像是东城某处失火了。原她也没在意，但子衿好奇，专门出去瞅了瞅，不多久回来，一脸严肃道：“姑娘，是江记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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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严暮别诬陷

    江记书斋突然失火，似乎预示着什么。

    柳云湘让子衿去看看情况，之后管家派人去衙门的人回来，说是今日三法司会审杨勋的案子，可出现了新情况，眼下还在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在审杨勋的案子，然后江记失火。”

    江记书斋的东家和杨勋关系匪浅，这似乎不是巧合吧。

    等到半夜，子衿熏得一脸黑乎乎的回来了。

    “江记书斋这场火挺大的，但里面的人都跑出来了，没有伤亡。”

    柳云湘让子衿先去洗脸，等她洗好了回来，才又问：“你进火场救人了？”

    “嗯，东家六岁的儿子没跑出来，那少年进去救人，我看他一直不出来，便进去看。亏得我进去才发现他被一横梁给压住了，而房顶马上要塌。我将他和那孩子从火场救了出来，他平日都不搭理我，那会儿给谢我了。”子衿说着嘿嘿笑了起来。

    柳云湘皱眉，“那你可伤着没有？”

    “没有。”

    “当时火势一定很大，你怎么能冒然进去救人，万一自己也被困住了怎么办。”柳云湘语气不由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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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衿吐了吐舌头，“那少年其实是好人，我这几日看到他常帮助别人。还有他一直进出火场救人，那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那孩子母亲急得要进去，他拦住那妇人，自己跑了进去。”

    柳云湘点头，“是个好人，却不太讲理，不然为何总往我们府门泼脏东西。”

    “他说咱们殿下是……是瞎子。”

    “为何？”

    “看不出他家大人是好人。”

    柳云湘默，他家大人是不是好人，确实不好看出来，但肯定不是正经人。

    柳云湘让子衿先去休息，她继续等严暮。可这一等，竟等到了天亮，人还没有回来。

    “夫人，老奴再派人去问问吧？”管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

    柳云湘想了想，道：“您先去休息吧，我亲自去一趟衙门。”

    用过早饭，她带着子衿去了刑部衙门。守卫看到她，并没有如以往那般放她进去，而是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大黑出来。

    “王妃，您怎的来了？”大黑顶着一双黑眼圈出来的，脸色十分不好。

    “殿下呢？”柳云湘问。

    “殿下他……”

    见大黑欲言又止的，柳云湘立即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大黑挠挠头，颇有些烦躁道：“昨日三法司会审，殿下主持的，审理燕州府台杨勋一案，本来案子就要结了，可……可那杨勋突然说他有同伙。大家一激灵，结果他指向了殿下，说殿下是他同伙，贪污的一百万两银子，他都交给殿下了。”

    柳云湘皱紧眉头，“他怎么能血口喷人，有证据吗？”

    “反正他就是一口咬死了是殿下，而且还是借着三法司会审的机会，殿下虽否认，可一时也辨不清，结果审着审着就把自己审进大牢了。”

    柳云湘：“……”

    难怪昨晚没有回家，原来是住进大牢了。

    不过这杨勋也是奇怪，他是跟严暮有什么怨有什么仇吗，为何咬他一嘴。还有昨晚江记失火，这其中又有什么联系呢？

    “我能进去见见杨勋吗？”

    “这……”大黑有些为难，但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不过王妃这身份太特殊，等会儿要委屈您扮成送饭的厨娘了，咱们自己人没关系，但还是得做做样子，别让大理寺监察的抓住把柄。”

    “好。”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柳云湘换了一身衣服，接过一桶干粮，跟着狱差进去了。这里是死刑牢，严暮不在这边。

    她来到杨勋牢门前，见他靠坐在西墙，正乐呵呵的哼着小曲儿。

    燕地的方言，柳云湘听不太懂，只听到了一句光棍汉娶媳妇什么的，应该是民间调子，文人一般会嫌粗俗，可他没有，唱的有滋有味的。

    狱差敲了敲门，往里面呵了一声：“行了，别唱了，当这里是酒肆啊。看看谁来了，还不过来行礼。”

    那杨勋依旧唱着，随意的别过头瞅了一眼，而后继续靠着墙唱。

    那狱差气得要骂，柳云湘冲他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与杨大人说几句话。”

    狱差点点头，“属下就在外面，您随时喊属下。”

    “好。”

    那狱差出去后，柳云湘淡淡的看向杨勋，他哼曲儿，她就听着，这时候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唱了好一会儿，大抵是嗓子干了，杨勋这才停下。

    他撑着墙站起身，朝门这边走来，走到跟前，他有蹲下，从捅里拿了一个干粮，左右再往往，“汤呢？”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七殿下与你有仇？”

    “汤呢？”他拔高了声量。

    柳云湘依旧淡定，“为何诬陷七殿下？”

    杨勋眯了眯眼，继而嗤笑一声，原地一坐，大口吃馒头，“你说我要是被这一个馒头噎死了，算不算你七王妃杀人灭口？”

    柳云湘歪头指了指旁边的木桶，“这里馒头多得很，一个噎不死，那就多吃几个。”

    杨勋呵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此时还真被噎住了，他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用力咽了好几下才咽下去。而从始至终，柳云湘就那么站着，甚至嘴角还带着笑意。

    杨勋将馒头咽下，此时嗓子已经干的不行了。

    “你、你们虐待囚犯！”

    柳云湘根本不在意他给定的罪名，继续说道：“昨晚江记失火，想来应该与你临时改口咬严暮有关吧。让我猜猜，定是有人拿江家人威胁你了。”

    她没有问他，只是说出她的猜测，无所谓他认不认。

    杨勋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反正不开口了。

    “昨晚那少年差点丧身火海，是我的婢女救了他。”柳云湘说到这儿，冷嗤一声，“我们救了你的人，你却反口咬我们家殿下一嘴，你亏不亏心？”

    杨勋闻言，先默了一会儿，继而笑道：“王妃看的明明白白，所以也应该知道我没有办法，只能他们让我咬谁我便咬谁？”

    “他们是谁？”

    “他们是谁并不重要。”杨勋看向柳云湘，“想要为七殿下证清白，唯一的法子就是找到那一百万两。”

    “在哪儿？”

    杨勋一摊手，“反正没在我手里，王妃只能自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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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一条狗

    柳云湘问了，杨勋答了，可这人委实狡猾，四两拨千斤，反倒又将问题抛给了她。柳云湘沉了口气，从木桶里拿出一个馒头，扔给了杨勋，见他张了张干涸的嘴唇，一番挣扎又紧紧闭上了嘴巴。

    柳云湘嗤了一声，“放心，不会渴死你的。”

    杨勋笑，“我便知道王妃是讲理的。”

    “我知道你不信任七殿下和我。”

    杨勋眨眨眼，“这话从何说起？”

    “你想让我们去查，但什么都没透露，这不就是不信任？”

    “王妃要这么说的话，我便认了。别说七殿下，整个朝廷包括坐在最高位的那个，我都不信任。我本想死了清了，可某些人偏要我不痛快，那我便顺着他们，把七殿下拉进这一局。别的不知道，但七殿下奸诈狡猾，倒是早有耳闻，便让你们狗咬狗……哟哟，看我这话说的，该背地里说的，怎么让七王妃您听到了。”

    杨勋笑得分明更奸诈，只是太得意也不好，拿着馒头塞了一口，下一刻就被噎住了。

    “水……嗝……水……”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我还真没见过被噎死的，杨大人不妨让我开开眼界？”

    严勋噎的翻白眼，“燕……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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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王妃去一趟燕州……便知道了……”

    柳云湘垂眸思量片刻，而后冲外面狱差招了招手，“给他一碗水。”

    从死刑牢房出来，柳云湘让狱差带她去看严暮。

    严暮倒是没被关押在这里，而是衙门后院一间房里，她过去的时候，房门是开的，她一眼看到了站在里面的人，其中竟有薛和风。

    大黑在旁边，忙将柳云湘拉到了角落处。

    “大理寺人来了，说是有了新发现，但不知为何这薛和风也一起来了，他是吏部侍郎啊。”大黑一脸不解。

    这时大理寺两位官员出来了，屋里只剩下了严暮和薛和风。

    柳云湘左右看了看，让大黑带她去后窗那儿了。窗子没有关，里面人的说话声传出来，能听得清亮。

    她刚立定就听薛和风叹息般说了一句：“七殿下，您糊涂啊，怎么能收受贿赂，而且如此明目张胆。”

    严暮嗤笑了一声，“你说本王收受贿赂，可有证据？”

    “自然是有的，而且铁证如山。”

    “哦？”

    “杨勋贪污上百万两银子，皇上担心燕州那些大小官员里有他同伙或是受迫于他，于是让我这个吏部侍郎以考察官风官绩为由去了燕州。一番调查下来，燕州腐败之风果然盛行，我经过一个多月调查，终于有所发现。他们之所以这般胆大，原是朝廷有人庇护，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殿下。”

    说着薛和风拿出一封信，当着严暮的面打开，“这是我在燕州布政使府上搜查到的，乃是你与他来往的密信，上面清楚记录了你二人和杨勋密谋贪污燕州一百万两税银的事实。”

    严暮眯眼，“你说这封信是我写的？”

    “殿下仔细看看，这上面是不是你的笔迹？”

    严暮依旧靠在椅子上，神态慵懒，但眼神锐利，他看向那封信，看到上面字迹，嘴角扯了一下，“模仿的还挺像。”

    “七殿下就别狡辩了，这就是你写的。”

    “凭这封信，你们就想定本王的罪？”

    “只要朝堂上多数官员声讨七殿下，而有这封信以及杨勋的供词，再加上朝廷国库空虚而皇上为此焦头烂额，偏这案子涉及到一百万两银子。”说到这儿薛和风笑了笑，“所以殿下你看，一座山压不死你，两座三座就行。”

    “秦飞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捏造证据诬陷本王？”严暮一脸好奇的问。

    薛和风笑，“殿下这是急了要乱咬人？”

    “这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就没必要装了吧。”

    “安庆王与我是好友。”

    “你太抬举自己了，实际你不过是他一条狗。”

    “狗又如何？”薛和风摇头笑了笑，“除了那一位，谁不是狗呢？但当狗也得有慧眼，选一个有潜力的主人。”

    “啧啧，第一次见当狗还这般有成就感的。”

    “七殿下尽管嘲讽，毕竟您往后就没好日子了。这封信，我已经给皇上看过了，他既然让我参与此案便是信我不信你的。”

    严暮讥讽的一笑，“信你？你可真天真，能让皇上信任的人不多，而你算个什么东西。皇上决定让你参与那一刻，便已经开始怀疑你。皇上膝下只剩两位皇子，而你试图扳倒一位，你有什么野心又或者你背后的人有什么野心。”

    薛和风冷哼，“七殿下以为我会信这话？”

    严暮歪头，“啧啧，真蠢，你也不想想，秦飞时为何不露面？”

    薛和风细一想，脸不由青了青，“你少挑拨离间！”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王还真不怕你这条狗！”

    薛和风一脸怒火的离开了，柳云湘从后面绕到前面，见这屋子收拾的还算整洁，而且里面一应家具都齐全，稍稍放心了一些。

    “这条狗只怕惹急了会发了疯的咬你。”柳云湘无奈道。

    她和薛和风有梁子，他这般针对严暮，多少是带着私怨的。

    严暮起身拉过柳云湘，在自己身边坐下，问她怎么穿成这样。

    “我刚去见杨勋了。”

    提到杨勋，严暮便一股子火气。

    “老子费心查他那案子，他咬紧牙关就是不说。行，你不说是吧，那我就结案得了，这本就是你自找的。嘿，他倒好，结案的时候反咬了我一嘴。等今天天黑，我得让大黑带我去死刑牢，我要狠狠揍他一顿。”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那一百万两没在他手里。”

    “哼，他一个死囚，那些银子又带不走，肯定不在他手里。”

    “他让我们去燕州查。”

    “去燕州？”

    “嗯，秦飞时去过了，薛和风去过了，我们确实有必要去一趟，毕竟他将你牵扯进去了。”

    严暮眯了眯眼，“我现在倒是挺好奇那消失的一百万两的，不过我现在被看押了，你去找薛长风，让他去燕州看一看吧。”

    柳云湘想了想道：“他现在无官无职，要想查什么，其实很不方便，不如请弘玄道长向皇上求个钦差的官衔，让他和薛长风一起去。”

    严暮点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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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抄家

    薛长风自是仗义，柳云湘跟他一说，他恨不得立马飞到燕州去。只是弘玄，他听完后连叹了三口气。

    “不知殿下可看清了没有，不管他争不争那位子，别人已经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他若不主动去争抢，便只能被动的挨打。”

    柳云湘笑了笑：“道长真心为殿下好，倾尽心力扶持殿下，殿下是知道的。”

    “光知道可不行……”

    “殿下自有打算，道长不必着急。”

    弘玄又叹了口气，而后起身向柳云湘行了个大礼，“弘玄道心不稳，尤慕权势，但弘玄一心追随殿下，也是想着为天下人择一明君啊！王妃，您不是一般女子，您的气度能装下这天下，所以请您劝劝殿下，让他垂怜一下大荣的百姓吧。”

    说完，弘玄便进宫去了。

    柳云湘在道观三清殿坐了许久，严暮一心只想报仇，可若杀了所有的仇人，那大荣的江山社稷该怎么办，大荣百姓又该怎么办？

    皇上确实在意那一百万两银子，同样也舍不得抛弃严暮这颗棋子，所以同意弘玄所求，让他以钦差的身份去燕州调查了。

    又过了一日，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刚用过早饭，管家急匆匆跑来了。

    “王妃，不好了，五城兵马司将咱们王府给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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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听完，眉头不由皱紧，她忙让谨烟领着两个孩子进屋，同时让子衿保护他们，而后急匆匆往前院去了。

    她过去的时候，薛和风带着官差已经进门了。

    “王妃，得罪了，臣奉命搜查镇北王府，还请您配合。”

    “不知薛大人奉的谁的命？”

    “自然是皇上。”

    柳云湘抿嘴，既然奉的是皇命，她也就只有配合的份儿了。

    “薛大人要搜什么？”

    薛和风笑了笑，这笑里的得意掩都掩不住，“自然是搜找殿下和罪犯杨勋勾结的证据以及……”

    “什么？”

    “以及那一百万两赃款。”

    “如何辨别赃款？”

    “封起来，请皇上定夺。”

    柳云湘沉了口气，她那么大的产业，说实话区区一百万了于她不算什么，而王府虽没有放那么多现银，但库房里各种珍宝以及差不多十来万的现银，怕是说不清了。

    “对了，王妃名下有很多产业，我们也要查封。”薛和风道。

    “这些产业是我自己打拼下的……”

    “王妃和殿下一家人吃得是一锅饭，您那些产业是自己打拼的还是殿下背后扶持的，谁能说清？”

    薛和风长叹了一声，但眉眼带着得意，“王妃大抵想不到有一日会被殿下连累吧，更想不到抄您家的是我，对吧？”

    “你公报私仇！”

    “王妃可不能污蔑本官，本官不过是尽心为皇上办事罢了。皇上没想到查封铺面这一点，本官就提了一句，为的是公事，可不是私怨。”

    说完这句，薛和风挥手让官差们进府里搜查了。

    柳云湘稳着一口气，看着这些人在府上进进出出。不多久，这些官差们抬着一箱箱金银和珠宝出来了，薛和风一边记录一边啧啧摇头。

    “这么多金银珠宝，一辈子也花不完吧，王妃是真能赚又或者是七殿下真能贪，让人着实瞠目。”

    柳云湘冷哼：“还请薛大人一笔一笔记清亮了，等还回来的时候，若少了一样，本王妃可要问薛大人要的。”

    “王妃还想着还回来？”

    “莫不薛大人想贪了？”

    “王妃想多了。”

    “不多，本王妃这里也有账本，过后就送到宫里，请皇上收着。薛大人最好也将查抄的册子送宫里，两厢一对比，皇上心里就有数了。”

    薛和风脸沉了沉，查抄一向是肥差，尤其是像王府这样的油水更足，稍微少记一些，装进自己的口袋，谁也不会发现。

    可柳云湘太精明了，他揩不到油水。

    “王妃想多了，等本官记好，这册子自然要送进宫的。”

    王府库房被搬空了，等薛和风等人走后，柳云湘来不及心疼，忙去了灵云粮铺。只是她过去的时候，粮铺已经被贴了封纸。

    张琪和伙计们都被赶了出来，一帮人正在门前发愁。

    见到柳云湘过来，张琪忙迎了上去。

    “东家，这怎么回事啊？”

    柳云湘摆了摆手让张琪别急，“咱们灵云商号别的铺面呢？”

    “我让人去看过了，只要带灵云招牌的全都封了。”

    “这薛和风动作倒是快。”

    “东家，咱们这些铺子关门一日那损失可大了。”

    “我知道。”柳云湘沉了口气，“但也只能等，等这案子出现转机。这样吧，你让伙计们白天黑夜轮班守在铺子外面，防止有人借机运走我们铺子里面的货物，若有情况，立马去王府跟我说。”

    “是。”

    “大家不必慌，月钱照旧。”

    “东家，大家伙平日里得您照顾，如今您府上遇到了难处，大家一定会鼎立助您的，月钱咱们不提。”

    柳云湘点头，“那你帮我谢谢大家伙，等渡过这个难关，我给大家发红包。”

    这次的事，实在防不胜防，而且后果竟也是这般严重。柳云湘带着子衿回王府，路上问她可知道那少年的下落。

    子衿摇头，“江记书斋烧了以后，我便找不到他了。”

    “他一定还在盛京，许就在王府周围，你尽快找到他，我有话问他。”

    “好，奴婢一定尽快找到他。”

    主仆俩说这话转过弯，此时一人突然从旁边巷子里冲出来，一下冲到了她们跟前。子衿眼疾手快，忙将柳云湘护住，而再一细看，见冲出来的是个身形弱小的女子，而且脸上带着伤，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

    “王妃，是奴婢，是奴婢小莲。”女子渴求的看着柳云湘。

    柳云湘打量这女子的面容，许是因为脸上带着伤，她一时有些认不出来。

    “奴婢是三夫人的婢女，您曾帮奴婢带着小公子去牢里探望过三夫人。”女子急慌慌说道。

    这么一说，柳云湘想起来了，这女子却还是三夫人冯氏的婢女。

    “你，这是怎么回事？”

    她这一身伤，像是被人打的。

    见柳云湘认出她来了，小莲扑通跪到了地上，“王妃，求您帮帮奴婢，帮帮我家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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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助人助己

    小莲口中的‘小公子’就是薛空，因为帮他，她儿子被诬陷，还从国子监退学了。这件事对孩子的伤害很大，所以说实话她不大想管这事。

    “不论你想求我帮什么忙，但你求错人了。”柳云湘道。

    小莲忙又磕头，“王妃，奴婢没有办法，只能求您。我家小公子被国公府赶到别院，可别院那帮子心狠手辣的，知小公子没有娘亲保护，便处处苛待他，吃不饱穿不暖的。奴婢想回府求老夫人帮帮小公子，结果被二夫人拦住，随便揪了奴婢一个错处，将奴婢给发卖了。”

    这小莲话音刚落，见街口来了几个人，吓得赶忙又躲回了巷子里。

    柳云湘回头，见是几个男人，皆穿着青衣短打，像是谁家的护院。他们四处张望，脸上带着狠色，像是在找人。

    “那小贱人竟还敢偷跑，看来是挨的打还不够！”

    “昨晚让她接客，客人没有伺候好，还叫管事赔了许多好话。管事说了，等将她抓回去，狠狠地打，反正是贱籍，打死了就扔乱葬岗。”

    “他娘的，明明看到往这边跑了，咱们分头找。”

    那些人分开找了，等人都走了，小莲才瑟瑟缩缩从巷子里出来。她还要跪，但被子衿拉住了胳膊，但这一下碰到她伤口了，疼得小莲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子衿挽起她袖子，见胳膊上好几道血痕，像是鞭子抽打出来的。

    柳云湘皱了皱眉，“他们把你发卖到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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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莲低着头，扯了扯衣服，“花街。”

    子衿一听，不由骂了一句：“这帮子狗杂碎！”

    婢女犯了错，若实在严重才会被发卖，但一般也不会卖到那种地方。尤其阳国公府这样的簪缨世家，要体面要积德行善要福泽绵延，而二夫人这般做多少有些私恨在。

    “你想求本王妃帮你什么？”柳云湘叹了口气问。

    小莲一听这话，忙从袖袋里拿出一封信，“奴婢只求王妃将这封信送到我家夫人手里，奴婢怕是活不成了，再没法照顾小公子。信中交代了小公子的境况，奴婢知夫人身陷囹圄也无能为力，但也只能告诉她，请她再想办法吧，奴婢有负她的嘱托了。”

    柳云湘默了一下，让子衿接过了那封信。小莲这般说，便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冯氏对你一定很好，不然你也不会这般尽心。”

    “夫人对奴婢很好很好，是奴婢没用，没法再照顾小公子。”

    柳云湘想了想，转头对子衿说，“你将她带到张琪那儿，让张琪去花街帮她赎身，而后放她自由。”

    子衿点头，“奴婢知道了。”

    小莲听到这话，实在不敢相信，“王妃……”

    “于本王妃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你不必太在意。”

    子衿带着这婢女去张琪那儿了，柳云湘看着手里的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刑部大牢走去了。走到半路上，突然下起雨来，柳云湘买了一把雨伞。

    来到天牢前，雨已经下得很大了，瓢泼似的，而在雨雾沸腾下，她看到一个孩子站在雨里，周围没有人，只他一个，面对着大牢门口的方向。

    柳云湘走近了一些，透过雨幕看清了那孩子的脸，竟是薛空。他正嚎啕大哭，但雨声盖住了他的哭声，雨水也打乱了他的泪水，他无助的站在那儿，紧盯着大牢。

    这时有一婆子和一男人过来了，那婆子淋了雨，满脸怒气，上前先打了薛空一巴掌，而后将他推给那男人。男人也带着怒火，用力拧了薛空胳膊一下，而后将他扛了起来，转身往回走。

    薛空挣扎着，挣脱不开，于是伸手大声喊着：“娘！娘救我！”

    这两人应该是国公府的下人，他们敢对薛空下手，显然就是没把他当主子。

    柳云湘叹了口气，朝大牢门口走去了。

    她给过冯氏机会的，只要她说出小五被害一案的真相，她就帮她。她一直等着她开口，可等到开春，马上要执刑了，她依旧咬紧的牙关。

    有时候她就想，或许小五真是她杀的，不然她为什么抵死不说。

    来到死刑牢，这边关押的是女囚犯，狱差带着她走到冯氏牢房前。里面太暗，看不到人，狱差拍了拍牢门，一蓬头垢面的人才走了出来。

    柳云湘摆了摆手，让狱差去外面守着。冯氏一直低着头，头发盖住了她面容，许是没有力气，她靠着墙坐下了。

    “七王妃，还有半月，我就要被带到菜市口斩首了，您还不放弃？”

    她声音很低很哑，仔细听才能听清楚。

    柳云湘嗤了一声，“我已经放弃了，认你杀了小五。”

    “那您为何还来这里？”

    “我来是问你养子不教之罪的。”

    冯氏听到这话，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枯瘦的脸，“这话什么意思？”

    柳云湘将前两日在国子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而后道：“三个孩子救了你儿一命，可你儿却不肯为他们证明清白。我知你儿子是因为害怕，所以特来问你，这笔账是不是该算你头上？”

    听到自己儿子被推下池塘，还险些丧命，冯氏已经快要崩溃了。

    “空儿……谁害我的空儿……”

    柳云湘淡淡道：“云侯之子还有阳国公府二房叫薛萌的。”

    冯氏猛地抬头，“怎么会，他是空儿堂哥……”

    柳云湘呵了一声，“看来你还不知道，自你进了大牢，阳国公府觉得失了颜面，便将你儿子赶到别院了。而别院的奴才因你儿没有依仗便欺负他，你的婢女想向国公府求个公道，反被卖到了花街。你儿子吃不饱穿不暖，在学堂还被欺负，只因他娘是杀人犯。薛家根本不认她，薛和风也不管他，刚这孩子还在大牢外面哭，一声一声喊着娘，却被追来的婆子打骂。”

    见冯氏急得不行了，柳云湘又添了一句：“你儿今日所遭受的，全都是因为你！”

    冯氏听完，不住的摇头。

    “不，空儿也是他们薛家的孩子，他们不会这般对待他的。”

    柳云湘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扔给了冯氏：“这是你的婢女小莲托我给你的，你不信我，应该不会不信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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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他才是真凶

    冯氏急忙拆开信，从头开始看，越看脸色越青，青又转白，看到最后终于崩溃。

    “薛和风！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我了！你会对空儿好！你这个畜生！”

    冯氏慌措的趴到牢门前，两手抓着栅栏，抬头望向柳云湘，眼眸剧烈的抖动着：“他为什么这样对空儿，他是空儿的父亲啊！”

    她在找答案，柳云湘回答不了，只能静静的看着她。

    冯氏一遍一遍问着为什么，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睛陡然瞪大，“他，他不信我！当年他强辱二夫人娘家的侄女，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打定主意要和离的。我回了娘家，住了三个月后，他去娘家给我赔罪，父母劝我，兄弟为了前程求我，我没有办法只能跟他回家。不多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但不到八个月就生下了空儿，那时他态度很冷，看都没看空儿一眼。当时我就察觉到不对了，后来我娘来看我，说薛和风去了我娘家一趟问了很多不着边的问题，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就是怀疑我和别的男人有染。我跟他解释，一遍又一遍，大夫都说了孩子是早产，身体很虚弱，那时他就没再说什么，我原以为他信了的。”

    冯氏紧盯着柳云湘，仿佛想让她相信她说的话，可相信又如何，她说完后一下跌坐在地上。

    “原他从未将空儿当做自己亲生的儿子！可那时候、那时候他威胁我，说我不给他顶罪，空儿就成了杀人犯的儿子，国公府会将我们母子赶出来，空儿这辈子就完了。为了空儿，我是为了空儿才替他顶罪的！他答应我好好照顾空儿，给他一个好的未来，我信他了，他是空儿的父亲，我以为他至少不会害孩子的，可没想到……没想到他这般卑鄙无耻！”冯氏一边崩溃的大哭一边慌乱的说着。

    柳云湘听到了真相，可她并不震惊，薛和风杀了小五，正是在她预料之中。那时冯氏一口咬定是自己杀了小五，而且现场拿刀的也是她，即便判了斩首，她也没有改口。她会有不确定，但在心底仍旧觉得凶手应该是薛和风。

    如今冯氏说出来了，柳云湘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

    冯氏急忙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谢文晴带着小五有一次在街上逛，薛和风偶然碰到了，他喜欢鲜嫩的，所以一眼盯上了小五。他是认识谢文晴的，所以向定远侯府大爷露了那么点意思。这定远侯府大爷正想巴结他捞个一官半职，他和谢文晴两人商量好后将小五骗到定远侯府，随后将她迷晕，偷偷送到了阳国公府。薛和风将小五关在后院，并遭到侵害，我得知整件事后，一次偷偷去后院，听到小五一声声喊着：三娘，救我。我实在于心不忍，于是在那次宴会上向你透露了那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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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儿，柳云湘心已经很痛了。

    她不敢去想，当时的小五多害怕，多绝望。

    “您听懂了，而且动作很快，随即去了阳国公府。但薛和风警惕性更高，在拦着您的同时，他让人将小五给转移了。我知道不帮她，这小姑娘就活不成了，于是趁乱拦住那些下人，骗他们说是薛和风的意思将小五送回靖安侯府。”冯氏说到这儿，长叹了一声，“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柳云湘一下恍然，难怪当初她去阳国公府闹，随之传来小五已回靖安侯府的消息，原来是冯氏帮了大忙。

    “我以为靖安侯会为小五做主，可他没有，还将此事给隐瞒了。我不知道薛和风和他是怎么沟通的，但此事过后半个月，小五找到了我。”

    柳云湘上前一步，“小五找你做什么？”

    冯氏抬头，默了一下，道：“她要报仇。”

    “她，为何找你？”

    “先开始只是聊天，我们都是被薛和风侵害过的人，最能体会彼此的痛苦和绝望，所以哪怕是不熟，我们对彼此也很快就坦诚了。她知我恨薛和风，想逃离却不能，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

    “薛和风做了那么多坏事，他该死。他若死了，我们俩都解脱了。”

    柳云湘眉头皱了皱，“所以你们……”

    “我们决定联手杀了薛和风。”

    “你们太轻率了，薛和风奸猾的很，怎么可能轻易被杀！”

    冯氏苦笑，“是啊，应该是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可我太想他死了，竟同意了小五的提议。她随后同意和薛和风的亲事，还假装爱上他了，几次示好，终于迎来了一个机会。她约薛和风去城郊游玩，等到了那座山上，我们趁他不妨从后面袭击他。可……可没想到他甩开了我们，还抢过了我手里刀，转身刺向小五。我被他甩了出去，眼睁睁看着小五被他一刀一刀捅死。我挣扎着去救小五，他转而将我踩在脚底下，威胁我给他顶罪。”

    柳云湘闭了闭眼，她想说她们太冲动了，可说什么也已经晚了。

    那时候她跟小五一遍遍说自己能帮她，可小五怕连累她，一点都没有跟她透露。

    “我原不肯答应的，他说若是我做证人将定罪，那他会反咬我一口，说我是他的同伙。到时我们俩都进了大牢，那空儿就完了，没人照顾他，没人保护他，国公府也会将他赶出家门。而只要我顶罪，他会好好照顾空儿，这是我这个当母亲的现在唯一能为孩子做的了。”

    “所以你就将杀害小五的罪名揽到了自己身上。”柳云湘叹了口气，“你嫁给薛和风那么久，难道还没看清他是什么人，他说的话，你也能信？”

    “可空儿是他儿子，他不会丢下空儿不管的，我是这样想的。实在没想到，在他心里，根本从未将空儿当做他亲生的。”

    说到这儿，冯氏忙跪到柳云湘面前。

    “我要改供词，我要指认薛和风，王妃，求您帮帮我！”

    柳云湘沉了口气，“为了小五，我会尽力的。”

    严暮这个刑部侍郎如今身陷囹圄，刑部一团乱，柳云湘想了想只能去京兆府找李重了。她将冯氏要翻口供的事告诉李重，请他重审这案子。

    李重皱起眉头，“这案子已经结案，三法司也已经会审，再过几日就要行刑了，此时翻口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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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黑和白必须清清楚楚

    用李重的话说，想要翻案，眼下这个时候已经不可能了。而且即便不晚，冯氏的口供也不能用，还得需要其他证据。

    从京兆府出来，柳云湘沉思许久，还是决定去一趟宫里。

    她不光是为小五，为冯氏，也是为了严暮。如若能给薛和风定罪，那他就不能再参与严暮这案子，甚至他之前提供的严暮和燕州官员勾结的证据也会重新审验。

    来到上书房外，皇上身边的太监将她留住，说是皇上正与几位大臣商议正事，请她稍等。

    柳云湘就站在台阶下等，倒是等了没多久，有人从上书房出来了。她先看到了秦飞时和阳国公，二人脸上带着笑意，见到柳云湘时，那阳国公脸沉了沉，上前略略行了个礼。秦飞时看到她，嘴角扯了一下，而后走到她身边。

    “好心提醒你一句，皇上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进去为七殿下求情等于火上浇油，所以最好赶紧出宫。”

    柳云湘扭头看了一眼阳国公，淡淡道：“想来二位在皇上面前说了不少关于七殿下的好话吧？”

    秦飞时笑了一声，“也不光我们。”

    “哦？”

    “落井下石这事也要讲究人多力量大。”

    秦飞时得意的挑了挑眉，而后和阳国公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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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再抬头，见陆长安走了出来，他身边还有云侯，二人小声说着什么，看上去挺亲厚的。

    “肃平王，这严暮实在太嚣张了，那日我们去他府上，本是讨个说法，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他却往我们喝的茶里放了……放了泻药！”

    陆长安点了点头，“确实太过分了。”

    下台阶的时候，二人才看到柳云湘。

    陆长安稍一怔，随后笑着上前，向柳云湘行了礼。那云侯冷哼了一声，连基本礼数都没有了，甩着袖子走了。

    “云湘，你若是为七殿下求情，现在不是好时机。”

    “多谢陆世子提醒。”柳云湘淡淡道。

    “我，抱歉。”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陆世子，有些事应该分辨是非，即便立场不同，黑也是黑，白还是白。以前的你，总是坚定的站在对的一方，这是我敬佩你的地方，但现在……”

    陆长安笑了笑，“是非黑白，难道不是从来都不清不楚吗？”

    “不，从来都是清楚的。”

    “看来你还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真好。”说完，陆长安深深看了柳云湘一眼，而后往外走去。

    这时小太监出来，说是皇上召见。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迈上了台阶。

    上书房里，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他大抵以为柳云湘是来为严暮去请的，因此看到她时，又多了一份厉色。

    柳云湘行过礼后，先将一份薛和风抄走的王府库房清单呈上。

    “十万两现银，上百件宝物，你镇北王府胃口可真大啊！”皇上怒拍桌子。

    柳云湘直面皇上道：“所有这些皆是我做生意所得，非是殿下贪污而来，我可以拿出账单请大理寺一一核对。”

    “账单也可做假！”

    “皇上若认定七殿下贪污了，那我们百口莫辩。只是薛和风手里那封信，难道就不能作假？”

    “呵，你这般能耐，干脆这案子交给你来审理得了！”

    柳云湘忙低下头，知皇上这是要发怒了，于是转而提到了冯氏翻供一案，希望皇上能下旨重审此案。

    皇上冷嗤，“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得什么算盘，无非是想将薛和风拉下台，让他无法再监理老七这案子。”

    “臣妇只是想还死去之人一个公道。”

    “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以为能骗得了朕？”

    “皇上……”

    “退下！”

    柳云湘皱眉，她来之前就知道想要皇上下旨重审小五被害这案很难，可眼下她无路可走，只能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走这一步。

    她没有退下，正要再求情，这时小太监来报说是长公主来了。

    皇上揉了揉额头，“让她进来吧。”

    不多一会儿，长公主走了进来，她看到柳云湘，眉头皱了皱，继而上前行礼。皇上对长公主态度还是温和的，命小太监搬来了座椅。

    柳云湘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长公主身后了。这个时候她进宫，难道也是为了严暮的事，也是落井下石的？

    “皇上，我一向不插手政事的，你是知道的吧？”长公主开口了。

    皇上点头，“皇姐一向不爱理这些。”

    “有皇上在，咱们大荣江山稳固，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当年是皇姐和大将军一力扶持朕登基的，这份情谊，朕一直记得。”

    “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不扶持你，难道扶持那些外人？”

    “是。”

    这几句话让皇上暖心，面上神色也好了不好。

    “只是最近朝堂暗流涌动，不知皇上可有察觉？”

    “确实不大太平。”

    “有些人生了野心。”

    “皇姐说的是谁？”

    长公主摇头笑了笑，“本宫许是瞎操心了，不过思来想去的还是要来问皇上一句，这储君之位也不能一直空着吧，老四或是老七，总要选一个。”

    提到立储君，皇上脸先沉了沉。

    “皇姐是觉得老四能堪重任还是老七能？”

    “总要从他俩里面挑一个，皇上总不能选个外人吧？”

    “自是不可能！”

    “那便是了，不论老四还是老七，他们都是你生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听说老七犯了案子，我是觉得这事吧得仔细查，查清楚了，万一是有人故意陷害老七，意图谋夺皇位呢。”

    皇上当下脸色大变，“皇姐说有人谋夺皇位？”

    “那老七一倒，只剩下一个老四，不就好对付了。还有我刚在宫门看到了安庆王和阳国公，肃平王和云侯，他们两两倒是走得近。”

    皇上想到刚才这四人皆请求他严惩老七，还说了老七平日多嚣张跋扈，他当时在气头上，没多想他们背后的目的。

    “本宫最近夜夜难眠，总想着皇上子嗣单薄，这老四和老七万不可出什么事。秦家打下来的江山，自然要交到秦家人手里，可交给儿子和交给侄子甚至是皇后的外甥，那能一样么。”

    “他们想都别想！”

    “所以啊，老七这案子是得查，但得谨慎的查，别让心怀不轨的人钻了空子。”

    听到这儿，柳云湘算是听明白了，长公主这是在帮严暮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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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靖安侯府的大姑娘

    皇上垂下眼眸，显然在思索长公主的话。

    “刚才四位大臣请求严查老七，第一条就是要查封镇北王府所有家产，包括你那些店铺。朕虽然没有答应，但觉得确实该查一查。”说着，皇上看了柳云湘一眼。

    柳云湘听后心不由紧了一紧，查抄镇北王府所有家产，这是也断了她的路啊。

    “查抄镇北王府充盈国库，接着各地便会讨要军饷，皇上不得不分发给他们，待他们养得兵强马壮，到时盛京岂不在群狼环伺之下了。”柳云湘道。

    她没有说的是，严暮一倒，皇上就只能立老四那废物为储君，他在秦飞时和陆长安夹击下，自保都难别说保那皇位了。

    皇上沉思片刻，而后抬头看向柳云湘，“你刚才说要重查什么案子？”

    柳云湘心思一转，道：“阳国公府三夫人谋杀靖安侯府五姑娘一案，这位三夫人改了口供，言说杀害五姑娘的真正凶手是薛和风，她是在薛和风逼迫下认罪的。”

    “这案子可经过三法司会审了？”

    柳云湘抿了抿嘴，“审了。”

    “可结案了？”

    “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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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皱眉，“既如此，便没法翻案了，你来求朕，莫不要朕轻忽法度？”

    柳云湘忙低下头，道：“皇上英明，定不会让死者死不瞑目，无辜之人顶罪，而凶徒逍遥法外。”

    皇上冷哼一声，又沉思了一会儿，道：“先帝在位时，到也有过这样的先例，临到执刑的时候，案子出现了新的疑点。当时之所以格外重审，因是死者的亲人敲了登闻鼓，上达圣听，按律先帝必须听其冤情，责令再审。”

    “可靖安侯在外驻守，等到消息传到他那儿，他再赶回来，冯氏已经被处斩了。”

    皇上哼了哼，“朕给你出了主意，你自己想办法吧。”

    皇上说乏了，不再留长公主和柳云湘，二人便先从上书房出来了。出宫的路上，柳云湘向长公主道谢。

    “你倒也不必谢本宫，本宫不过是权衡利弊后才进宫的。以前本宫不想参与党争，因为背后有慕容拓，他手上有军权，谁登基为新帝都要忌惮我们长公主府。只是如今，我与慕容拓和离，少了这份依仗，本宫不得不谋算长远。无论是老四还是秦飞时亦或是陆长安，他们谁登基都不能保本宫的尊荣，倒不如寄希望于老七，至少他心正。”

    长公主分析的很到位，也确实做了最优选择。

    “还是要谢谢您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站到严暮这一边。”

    长公主默了一下，转而看向柳云湘，“还有一点，本宫也是为了谢你。”

    “谢我？”

    “对，谢你这么久以来对墨染的照顾。”

    回到王府，柳云湘也犯了愁。

    靖安侯定是指望不上了，而侯府余下的还有谢林成和谢林羽，他二人好像跟随靖安侯一起去外地驻守了。

    “除了这三人，靖安侯府已经没有别人了。”柳云湘无奈道。

    谨烟端着茶点进来，正听到这话，于是问道：“姑娘在发愁什么呢？”

    柳云湘叹了口气，将小五的事跟谨烟说了说。

    谨烟想了想，道：“靖安侯府在京城还有人啊！”

    柳云湘忙坐直身子，“谁？”

    “大姑娘啊！”

    “大姑娘？”柳云湘默，大房确实还有一位大姑娘，但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没有见过这位。刚成亲的时候，她也会好奇过，但提到这位，大夫人脸色就极不好，那样子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女儿。

    “奴婢问过府上的嬷嬷，她们偷偷跟奴婢说过，说这位大姑娘嫁的也是高门富户，但嫁过去没两年，大姑爷犯了事，不但被削了官还抄家了。大姑娘婆家没落，吃住都成了问题，大姑娘回家求助，先开始大夫人还帮衬，后来次数多了，便开始给大姑娘脸色，骂她，打她，甚至不许她再进家门。这样慢慢的，大姑娘就跟府上断了关系。但那嬷嬷说过，大姑娘一家在城西置办了一座宅子，在那边安家了。”

    柳云湘听完，眉头皱了皱，上一世老夫人和大夫人相继去世，这位大姑娘没有露面，之后几十年，侯府是衰是盛，她也没有再登门，这关系断的干干脆脆。

    让她帮小五去敲登闻鼓，有可能吗？

    再说这登闻鼓也不是白敲的，无论谁敲，所告何事，都得先挨三十大板。

    柳云湘长叹一声，眼下这情况，如何她都得找这位大姑娘试一试。

    翌日一早，柳云湘带着子衿去了西城。一路打听，绕了好几个巷子才找到谢文英家门前。

    院子就是普通的农家院子，院门开着一扇，从外面往里看，能看到三间正房，两边有厢房，院子不大，但收拾的十分整洁。

    柳云湘正打算让子衿上前敲门，这时见一穿着褐色棉布裙的女子挑着担子从正房出来了，她各自不高，瘦瘦黑黑，两手前后掌控着扁担，利落的往外走。

    “英娘，慢一步。”

    这时瘦高男人追出来了，这男人穿着素色长衫，袖口打着补丁，长相斯文，但面色有些苍白。他一条腿瘸了，走路一深一浅的，追出来将几个画卷塞到了筐子了。

    “这几幅字画你拿去集上卖，卖了钱给自己买两身春衫。”男人看着女人温声道。

    “我知道了，不用你操心，快回去躺着，家里的活儿等我回来干。”

    “你早点回来，卖不掉的咱们自己吃。”

    “好，知道了。”

    见女人往外走来，柳云湘拉着子衿往旁边退了几步。

    女人挑着担子出来，不知为何叹了口气，而后朝巷子口走去了。

    柳云湘往院里看，见男人进屋后很快又出来了，拿着扫把一瘸一拐的扫地。

    “爹，娘让您回屋里躺着。”

    这时一男孩儿跑了出来，他个子高挑，估摸有十来岁，从男人手里抢过扫把，“我来扫，您快回去躺着吧，不然到晚上腿又要疼了。”

    男人笑了笑，“那你快扫，等扫好了，爹教你念书。”

    “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可以考科举。”

    “考科举需得有书院的推荐信，我们家连束脩都交不起。”

    “不许这样说，爹和娘会筹到钱的，你只管好好读书就行。”

    男孩儿无奈的点了点头，“行，您先回屋休息，我打扫完了就跟您读书。”

    柳云湘带着子衿去集市上，看到了摆摊卖包子的谢文英，她旁边挂着几幅字画，却无人问津。

    天暗下来，似乎要下雨了。行人匆匆回家，买包子的人也越来越少，谢文英脸上露出忧色。柳云湘上了一旁的酒楼，她让子衿过去找谢文英，让她过来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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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简单的交易

    柳云湘等了不多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上楼了。

    “我帮您提一筐吧。”这是子衿的声音。

    “不不，您离我远点，小心碰着。”

    这声音干哑但透着喜悦，应该是谢文英了。

    “很重吧？”

    “不重不重，年前有个富户修建庄园，我还去扛石头了，比一帮老爷还利落呢。”

    柳云湘摇头笑了笑，要知道这位可曾是侯府的大姑娘，真正的世家贵女。

    随着话音越来越近，厢房的帘子打开。那谢文英挑着担子进来了，见到柳云湘，稍稍一愣，继而满脸堆笑：“哎哟，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儿，真跟那戏文里的神仙妃子似的。您有口福了，我这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水滋溜往外冒，香的不要不要的。我这有两筐，上百个呢，平日里卖三文一个，一百个就是三百文，您看您买这么多，我合该给您便宜一些，不过少上十文二十文的，您也瞧不上不是。”

    谢文英越说越带劲，两眼发着光看着柳云湘。

    柳云湘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的椅子上，“谢大姑娘，先坐下喝口茶吧。”

    一听这称呼，谢文英脸色猛地一僵，笑容也即刻收了起来，而后瞪着眼打量柳云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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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

    这话是子衿回的：“这位是镇北王妃。”

    那谢文英吃了一惊，心思转了好几转，而后忙行了大礼，“原是镇北王妃，民妇瞎了眼，万望王妃大人大量。民妇不敢打扰王妃，这便出去。”

    说着那谢文英忙挑起扁担，当下就要离开。

    “本王妃与靖安侯府已经没有关系了，大姑娘不必急着撇清什么。”

    “天儿不好，民妇还要下去卖包子。”

    “你那两筐包子，本王妃要了。”

    “粗鄙之物罢了，不配入王妃的口。”

    这时外面突然下起了雷阵雨，很急很大，屋子里也暗了下来。

    “大姑娘若不把这两筐包子卖给我，便只能带回家了。”柳云湘道。

    谢文英在门口站了许久，终是长他拿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她将两筐包子放到地上，而后走到柳云湘对面坐下，拿起那杯茶，一口喝干了。

    “昨下午发上面，吃过晚饭就开始制馅儿，夜里起来了两回看面发到什么程度了，天不亮一家子就起来忙活了。儿子擀皮，我包包子，我夫君烧火。第一锅出来，我赶着上集市上卖，今儿生意不太好，只卖出去一半。回到家里，匆忙吃了一点，第二锅和第三锅出来了，一家人帮忙装到筐子了。临出门的时候，天突然阴了下来，我刚在下面一边使劲叫卖一边求着老天爷，求他晚点再下雨，等我把包子卖完了。听到有人想把我这两筐包子都买了，我大大松了口气，想着今儿不用赔本还能赚一些，不想是您。”

    “我怎么了？”柳云湘挑眉。

    “您这样的贵人特意来买我的包子，总不会是因为我的包子好吃吧？”

    柳云湘笑笑，这谢文英是个明白人也是聪明人。她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夫君让你卖的字画，怕是淋湿了吧？”

    谢文英皱了皱眉，“你们跟到我家里了？”

    “我确实是特意去你家找你的。”

    谢文英抿了抿嘴，“他那字画根本没人买，我拿去给前面那家书斋了，偶尔能卖出去一副换些笔墨就好。”

    该说正事了，柳云湘将小五被害以及现在的情况跟谢文英仔细说了一遍。

    谢文英皱眉，“你想让我以靖安侯府大姑娘的身份去敲那登闻鼓。”

    柳云湘默了一下，“应该是说是小五大姐姐的身份。”

    “呵，跟你这么说吧，我早已经忘记这个五妹妹长什么样了，更没有一丝姐妹之情。而且敲那登闻鼓，一来会招惹一些目光，打破我们现在平静的生活。二来什么样的冤情，敲鼓之人都要先挨板子，一条命去掉半条。”说到这儿，谢文英嗤了一声，“我疯了？我凭什么去敲那鼓？”

    柳云湘叹了口气，用亲情去感动谢文英，显然是行不通的，而且这样的方式，用在经历过亲人伤害的人身上，也有些过分。

    柳云湘又看了一眼那两筐包子，思量了一下，道：“大姑娘，我诚心买你这两筐包子，你说一个价吧，一个让你觉得权衡利弊后可以去敲那登闻鼓的价。”

    撇开亲情，这就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谢文英皱起眉头，她先看了看外面的大雨，下得很急，街上已经没人了，这两筐包子今儿定是卖不出去了。她再看向柳云湘，眼里有困惑和不解。

    “听闻你和靖安侯府闹得挺僵的，你为何还要帮谢家人抓真凶？”

    柳云湘想到小五，心里有些难受，“谢家人自私自利，害人不浅，可小五是跟着我长大的，跟着我离开了谢家，但我没有照顾好她，让她吃了那么多苦，最后死于他杀。我对不住这孩子，唯一能做的就是抓到真凶，绳之以法。”

    谢文英听完又思量了一会儿，“可是三十大板。”

    “大姑娘尽管开价。”

    “我卑贱之身，便是论斤卖了，也不值几个钱。只是王妃显然是找不到别人了，只能找我，物以稀为贵，何况人呢。”

    柳云湘垂下眼眸，谢文英太需要钱了，她想张口要个大的，可又怕把这交易搅黄了。

    “那……那一千两？”谢文英试着说出一个数，见柳云湘没说话，当下忙又道：“王妃可以还价，大不了……八百两？”

    “三十大板，大姑娘只要一千两？”

    要的多也不多，对于曾是世家贵女的谢文英来说，靠挨板子挣钱，除了身体上的痛，心理上也会有屈辱感吧。

    谢文英稍稍一愣，随即苦笑，“我皮糙肉厚的，一千两足以。”

    “那就一千两。”柳云湘道，

    “那……咱这笔买卖算是谈成了？”

    “谈成了。”柳云湘想了一下，“不过你要不要回去和你夫君商量一下？”

    “不用，板子挨在我身上，跟他商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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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文人清高

    当晚王府上下都吃包子，别说这谢文英做的包子确实好吃，子衿一连吃了五个。

    “我以后就买她家包子了，唔，真的好好吃！”子衿拍着鼓起来的肚子满足道。

    谨烟递给她一碗汤，“你少吃一些吧，长得胖胖的，看你怎么嫁人。”

    “你还没嫁人么，我不着急！”

    “要是我这辈子不嫁人呢？”

    “我也不嫁！”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柳云湘靠坐在躺椅上，子衿这么一说，倒是给她提了醒。谨烟年纪不小了，确实该给她物色一门好亲事了。

    上一世，谨烟为了照顾她，一辈子没有嫁人。

    “谨烟，你可有喜欢的人？”柳云湘问。

    谨烟先一愣，随即脸爆红，“姑娘，奴婢跟子衿闹着玩呢，您当没听到就是。”

    柳云湘笑：“你这些年一直跟着我，没跟什么人接触过，是我疏忽了。这样吧，我让张大娘帮你物色物色，你若瞧得上眼，姑娘我就风风光光把你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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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烟忙摇头，“奴婢才不要，奴婢一辈子跟着姑娘！”

    “那可不行，你也得成亲，得有夫君疼，还要生几个孩子，晚年享受天伦之乐。”

    谨烟红了脸打了子衿一下，“臭丫头，都怪你乱说！”

    子衿乐呵呵道：“姑娘说得对，谨烟姐姐该嫁人了！”

    “我教你再乱说！”

    谨烟要拧子衿的脸，子衿忙跑，谨烟去追。两个孩子见她俩你追我赶的，以为在玩游戏，便也加入了进去，院中一时欢笑声不断。

    翌日，谢文英去敲了登闻鼓，这鼓一年两年的不见得响一回，因此这鼓一响，立即招来了很多看热闹的。

    登闻鼓就在宫门外，宫中侍卫连忙出动，将谢文英押进了宫里。

    先打了三十大板，而后皇上亲自召见了她。

    柳云湘在府上等消息，管家那边先传来信儿，他安排的人在宫门口接到谢文英了，已经将她送回家。接着京兆府那边也传来了信儿，说是皇上下旨重审谢文晴被害一案，冯氏暂缓执行死刑。

    冯氏已经翻了口供，直指薛和风，但只有她的指认是不够的，还需要其他证据。京兆府接手调查，但难度很大。

    柳云湘稍稍松了口气，单这样也够薛和风头疼了，他暂时就没精力找严暮的麻烦了。

    昨日在酒楼，柳云湘就将一千两的银票给谢文英了，等到下午，柳云湘想了想还是去了谢文英家。

    一早子衿就出门了，因此柳云湘带着谨烟来的谢文英家，拿了很多补养的。

    谢文英家的院门是紧闭的，谨烟上前敲门，很快门自里面开了，开门的是谢文英的儿子。这孩子瘦瘦高高的，眼神清澈，歪头打量了她们一番。

    “你们找谁？”

    “我们知你娘受伤了，特来探望。”谨烟道。

    这孩子蹙起眉头，犹豫着让不让她们进门。

    “川儿，快让客人进来吧。”

    这一声男声，温润但略带一点火气。

    叫川儿的男孩儿打开了门，闪身让柳云湘她们进去。

    进到院里，瘸腿的男人走上前行了个礼，“王妃，不想您还会亲自来家里探望，只是家宅简陋，让您笑话了。”

    柳云湘摇头，“大姑娘怎样了？”

    男人默了一下道：“三十大板，皮肉都裂开了，除了疼还能怎么着。”

    “可请了大夫？”

    “请了，她说不疼了，怎么可能。”

    男人说着沉了口气，“一千两银子，她觉得值了，疼便只能忍着了。”

    柳云湘默，看来男人并不赞同这事。

    进到屋里，确实有些简陋，但好在干净。转去东屋，谢文英此刻趴在土炕上，见到柳云湘来，忙要起身，但被男人压了回去。

    “你想伤口裂开啊，好好趴着。”

    “我没事。”

    “血没流干，骨头没断掉，可不是没事。”

    谢文英见自家男人还带着火气，当下不敢说话了，乖乖趴了回去。等男人去倒水了，柳云湘才敢问谢文英伤得如何。

    “真没事，养上十天半个月就好了。对了，那案子能重审了吗？”

    “能重审了。”

    “那你这一千两银子就没有白花。”

    柳云湘笑，“应该说你这顿打没有白挨。”

    “不是这么说的，我拿了银子，已经回本了。”

    柳云湘不与谢文英辩，让谨烟将带来的人参鹿茸这些放到桌子上，“大姑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谢文英打量了几眼，啧啧道：“这可都是好东西，拿出去能卖不少钱呢。”

    柳云湘无奈，“这是给你养身子的。”

    “我身子好着呢，可不能浪费了这些。”

    好吧，反正送给她了，她是吃了还是卖了，随她高兴就是。

    寒暄了几句，柳云湘带着谨烟就出来了。只是刚走到院子里，瘸腿男人拦住了她。

    “这一千两，王妃拿回去吧。”

    柳云湘看着男人手里的银票，有些吃惊，“这是给大姑娘的报酬，是她应得的。”

    “挨三十板子换一千两银子，这不是生意，我们不做。”

    “可这……”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里面传来谢文英的吼声：“李峰，你给我把银票拿回来！你个缺心眼的，你要让我白挨板子啊！快拿回来，不然我跟你拼了！”

    听到这声，李峰还是执意要还给柳云湘。

    柳云湘哪敢接，忙推了回去，接着赶紧离开了。

    “姑娘，奴婢不懂，大姑娘的夫君为何不要这银子，那模样像是……像是……”

    柳云湘笑，“像是被侮辱了。”

    “对对，就是这样。”

    “文人清高，不屑用这种方式赚钱吧。”

    “可他家明明需要这钱。”

    “所以想来大姑娘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一方面要努力干活让全家吃饱穿暖，一方面还要照顾到李峰的面子。”

    刑部衙门这边，四殿下秦晟瑞来了，言说探望严暮。

    官差问了严暮，严暮肯见他，这才放秦晟瑞进去。进去前，还让秦晟瑞将随身佩剑解下，也不许他的随从进去。

    “一帮狗东西，他是犯人还是老子是犯人？”

    这里是刑部，到底不是他的地盘，秦晟瑞骂了一句，还是解下佩剑进去了。

    屋里，严暮正在用晚饭，有酒有肉，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别提多舒服了。见到他进来，还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

    秦晟瑞一股火气上来，不过想到严暮现在是阶下囚，火气又消了一些。

    他踱着步子走到严暮跟前，在他对面坐下。

    “老七啊，四哥担心你，特意来看你的。啧啧，一百万两银子啊，你胆子也太大了。倒不如赶紧交代了，四哥帮你去父皇那儿求求情，好歹保你一条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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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挑拨离间

    严暮挑眉看着秦晟瑞，凤眼透着几分狡黠，嘴角勾了起来。

    “四哥有心了，百忙之中还要抽身来看看弟弟。”

    “啊，忙？”秦晟瑞干咳一声，“是啊，我确实挺忙的，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你是我亲弟弟，哥哥必须得来劝劝你，眼下别硬抗了，赶紧认罪吧，交出那一百万两，哥哥再在父皇面前替你说些好话，你便不用在这牢房受苦……”

    牢房赶紧整洁，桌上有酒有肉，说受苦实在夸张了。

    秦晟瑞撇了一下嘴，继续道：“总之四哥是为你好。”

    “为我好？”严暮嗤笑了一声。

    “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哥哥总不能坑你。”

    “可我没贪污啊，怎么认罪？”

    秦晟瑞脸沉了一沉，“人证物证都有，你狡辩也没用。”

    “哎，四哥要真心疼弟弟，那就去父皇面前，帮弟弟喊喊冤吧。”

    “老七啊，你还死鸭子嘴硬，若真要抄你全部家产，怕是不止一百万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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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我都不知道我自己这么有钱。”

    “你媳妇名下产业不要太多。”

    “你也说了是她的产业，非是我贪污而来。”

    “你们夫妻俩说得清吗？”

    严暮叹了口气，“四哥的意思就是即便我没有贪污也当认罪，是吗？”

    秦晟瑞笑了笑，“钱没了可以在再挣，贬为庶民至少还活着，四哥可是为了你好。”

    “我不觉得四哥是为我好，反而是想坑害我。”严暮笑道。

    秦晟瑞脸一青，“你别不知好歹！”

    “我知好歹啊，所以不听四哥的。”

    “你你……”秦晟瑞气得一拍桌子，指着严暮，“你如今沦为阶下囚，不会还妄想能洗脱罪名吧，我给你说绝无可能。”

    严暮歪头，“我倒要听听，怎么就绝无可能了？”

    “哼，如今父皇只有我和你两个皇子，储君之位就在你我二人之间，可你也不瞧瞧你什么出身，一个野种而已，父皇断不会把皇位传给你。而我是正经的嫡子，身后有多诸多大臣支持，不论之前你多风光，到底比不上我。父皇既然要立我，自然要清楚你这个障碍，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秦晟瑞越说越十分得意，好似他已经是太子了。

    “竟有几分道理。”严暮道。

    “哼，所以哥哥给你一条生路，你得知道感恩。”

    “不过既然父皇看重你，在我被关押后，应该让你一同上朝了吧，应该将许多政事交给你去办了，如此的话，你怎么会还有功夫来我这儿？”

    秦晟瑞瞪大眼睛，“父皇自然器重我，我……”

    “你入朝了吗？”

    “……”

    严暮笑了一声，“你背后不是有陆长安么，他如今在朝堂混的风生水起，若真用心扶持你，那不该啊。而如今我被关押，正是你入朝参政的最好时机，错过了可就没有下一次了。”

    “我与他是表兄弟关系，我不会受你挑拨的。”

    “我挑拨了什么？难道不是事实？”

    秦晟瑞腾地一下站起身，脸色阴沉，“严暮，说话跟你说吧，我从未将你当做亲兄弟。待我登基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那巧了，我也一样。”

    “你，你少异想天开！”

    “待我登基，我也会杀了你，千刀万剐。”说着严暮站起身，朝秦晟瑞走近了一步，“亦或是剥皮之刑，先将你埋进土里，无法动弹，然后在头顶划一刀，将头皮扒开，将水银灌进去，人在极度痛苦之下，皮肉剥离，然后得到一副完整的人皮。”

    秦晟瑞脸已经很青了，身子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有些怕了。

    “得到这张人皮，然后往里塞满稻草，便真就成了草包一个。”

    “你！”

    严暮坐回去，眸光阴狠，“四哥等着便好，这一天不远了。”

    秦晟瑞被吓到了，转身就往外走，因为太慌乱，还结结实实撞到了门柱。严暮见此，喷笑出声。

    今儿他来，无非是皇后授意的，想哄骗他认罪，可她还是太高看自己的儿子了，挖坑不成还得把自己给埋了。

    秦晟瑞从刑部出来，心慌得不行，他以为严暮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人肯定是颓废的，是绝望的，可今日见他，他根本一点也不怕，而且还非常自信，自信自己能无罪释放，对那位子也是势在必得。

    他和严暮撕破了脸，又听他说要对他用刑，心里便只剩不安和害怕了。思来想去，秦晟瑞没有回府而是去了肃平王府。

    书房里，陆长安亲自倒了茶抵到秦晟瑞手里。

    “眼下这个时候，殿下不该来我府上，免得有人在皇上跟前乱嚼舌根说我二人私下交往。”

    秦晟瑞灌了一大口，稳了稳心神，“我们什么关系，父皇知道，大臣们也知道，没必要躲躲闪闪。”

    陆长安垂下眼眸，用杯盖一下一下打着杯沿儿，“心里清楚是心里清楚，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谨慎过头了！”秦晟瑞摆摆手，“对了，我刚去刑部了，本想劝那野种认罪，结果他不识抬举，还说父皇一定会将储君之位给他，一旦他继位就会杀了我。”

    陆长安皱眉，“你去找他做什么？”

    “我不跟你说了想劝他认罪的。”

    “你觉得七殿下是那般好骗的？”

    “我以为他此时会害怕，结果完全没有。”

    陆长安闭了闭眼，“这个案子，我劝殿下别参与。”

    “可这是扳倒严暮最好的时机。”

    “事情并没有殿下想的那么简单。”

    秦晟瑞看着陆长安不咸不淡的样子，突然想起严暮说的那话，他这个表弟真的有用心在扶持他吗？亦或是他别的图谋

    “长安，咱们是表兄弟，你得帮我。等将来我继位，你便是第一大功臣，咱们兄弟俩共享江山，可好？”

    陆长安沉了口气，“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严暮被囚禁，此时正是我入朝参政的好时机，不是吗？”

    “你想参政？”陆长安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好像并不赞同？”

    “我劝殿下最好不要。”

    “为何？”

    “此时若办了错事，皇上必定拿你和七殿下比较，到时只怕就舍不得七殿下了。”

    毕竟一个儿子没用，只能指望另一个。

    秦晟瑞冷哼一声，“看来肃平王果然与本殿下不是一条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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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第四个人

    陆长安揉了揉额头仔细跟秦晟瑞分析了眼下他入朝参政的坏处，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凭他的能力能解决内忧还是外患？

    若是什么都解决不了，倒不如不参政，便也就不会露拙。等严暮罪名一定，只余他一个四皇子，储君之位如何都是他的。既然能坐享其成，何必吃力不讨好。

    秦晟瑞哼了哼，“好吧，我不入朝参政，这件事我听你的，但还有一件事，你得听我的。”

    陆长安微微沉了口气，“什么事？”

    秦晟瑞凑近一点，道：“借这个时机，杀了老七。”

    “殿下，我刚说了……”

    “杀了他，永绝后患！”

    翌日，柳云湘和张琪正在算店铺被封后的损失，好在只是盛京这几家铺子封了，外地的铺子还在正常营业。

    “伙计们分成几班，日夜在店铺外巡逻，好在没有发现偷盗的事。”张琪道。

    眼下这个时候盛京内外都不太平，怕只怕有贼人趁机偷店铺里的存货，倒是官府不管，他们只能吃哑巴亏。

    柳云湘点头，“咱们的铺子很快会解封，你告诉伙计们不必慌，特殊时期大家互相照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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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张琪在面前账册最下面写了个数，而后拿给柳云湘看，“因为查封了铺面，我们有几批货运不出去，也就不能按时交货，这是损失的银两还没算上赔偿对方的。”

    柳云湘看着最后这个数，眉头皱了皱，“将我们的情况跟对方说清楚，尽量取得他们的谅解，赔偿的数额就按合约上说好的，咱们灵云以诚信为本，切不能失了诚信。”

    “我知道了。”

    这时管家过来，说是京兆府一个官差来传话，冯氏要见她。

    来到京兆府大牢，府尹李重正引着薛和风往外走。李重一脸愁色，反倒是薛和风脸上带笑，步伐轻快，哪像当做嫌犯刚被审问过后的样子。

    见到柳云湘，这二人一齐上前行礼。

    柳云湘抬了抬手，继而看向薛和风：“听说冯氏指认薛大人是杀害小五的真凶？”

    薛和风轻笑一声，“这不无稽之谈，五姑娘机灵可爱，我爱她都不及，怎么可能杀她！冯氏翻供，胡乱攀咬，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当日薛大人亲眼看到冯氏杀五姑娘了？”柳云湘问。

    “是啊，我亲眼所见。”

    “冯氏说她没有杀五姑娘，所以到底你们俩谁在说假话？”

    薛和风嗤笑，“自然是冯氏。”

    柳云湘看向李重，“他们夫妻俩两个互相指认对方，如果冯氏的供词不能作为证据，那同样有嫌疑的薛大人的供词也不能作为证据了吧？”

    李重默了一下，道：“是这个理。”

    “那冯氏被关押在牢中，薛大人为何却被放了出来？”

    “这……”

    薛和风啧啧道：“王妃可能不知道，身为朝廷命官，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认不能轻易定罪，更不能关押。”

    说完，薛和风笑了笑，然后朝大牢外走去了。

    “李府尹，您便这么放了他？”柳云湘皱眉问。

    李重无奈道：“还是那句话，冯氏的供词不能当做证据，还得有其他证人证物才能给薛和风定罪。但冯氏情况就不同，当日官差是看到她手上拿刀了，而且她认罪了，甚至都结案了，所以如果不能定薛和风的罪，那冯氏就还是凶手，还得执行死刑。”

    来到冯氏牢房门外，冯氏见到她，忙自昏暗中跑过来。不同以往的死气沉沉，她将头发绑了起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柳云湘。

    “薛和风被放走了。”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道。

    冯氏眼眸暗了暗，但很快就收起了这份失落，左右看了看，“王妃，我能单独跟您说一句话吗？”

    柳云湘转头见有狱差在旁边，便挥手让他们去外面等着了。

    等狱差一走，冯氏又上前一步，双手抓着栏杆，小声说道：“昨日李府尹提审我，我将当日在山里发生的事与他一五一十说了，可他却说我这供词不能作为证据，让我想想当时可还有其他人看到薛和风杀人了。我仔细一想，确实有一人看到了。”

    柳云湘眉头一挑，“有第四个人在场？”

    冯氏摇头，“那儿是法华寺后山，有一条上山的小路，那老翁年逾六十，背着一个竹筐，应该是路过那里。我在惊慌之下看到了他，而他同样受到惊吓，慌里慌张的跑走了。”

    “那你怎么不跟李府尹说？”

    “不，我不能信任他们。薛和风手段很厉害的，这京兆府或许已有他安插的眼线了，我不能冒险。”

    柳云湘听到这话，下意识往远处看了一眼，见一个狱差正扒头往这边张望，见她望过来，忙又躲了回去。

    “王妃，求您帮我。”冯氏祈求道。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你想让我帮你找到这位老翁，让他指认薛和风？”

    冯氏忙点头，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昨日审讯的时候，李府尹让我将当日经过仔仔细细写下来，我趁他们不注意将那老翁的样子画到了纸上，偷偷塞进怀里。”

    柳云湘接过那纸，因怕被人发现，她忙塞进了袖袋。

    “我知道给王妃您添麻烦了，可我眼下能求的人只有您了。求您帮帮我，我得回到空儿身边，我得保护他。”

    “我不是帮你，我是为了小五。”

    从京兆府出来，柳云湘拿出画像看了一眼，事不宜迟，当下她带着子衿就出城去法华寺了。

    “姑娘，法华寺香火鼎盛，人来人往，只凭这张画，怕是不好找啊。”子衿道。

    “那也得找。”

    “要不咱们回府多带一些人手？”

    柳云湘摇头，“切不能走漏消息，万一让薛和风知道，比我们赶早一步，这位老翁就危险了。我们先秘密的找，然后见机行事。”

    第一日她们主仆二人问了不少人，没人认识这老翁，最后无功而返。

    翌日一早，她们又去了法华寺，但在山门外，竟碰上了曲墨染，她身边还跟着李柱。

    “咦，云湘，这么巧啊，你也来法华寺上香？”

    柳云湘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挺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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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他是不是杀手

    二人牵着手往法华寺里面走，柳云湘往后看了一眼李柱，他神色淡淡的，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姐姐来上香怎么还带着徒弟？”柳云湘小声问。

    曲墨染拉着柳云湘快走了两步，而后才小声跟她道：“前些日子，李柱帮一妇人治好了头痛的老毛病，那妇人十分喜欢他，想撮合他娶自家女儿。李柱年纪确实不小了，也该定一门亲事了，我与妇人商量好今日在法华寺相看。”

    柳云湘挑了挑眉，“李柱是不知道还是不同意？”

    “知道也同意。”

    “我看他不太高兴啊？”

    “出门前我让他换了新做的长袍，不知怎的就别扭起来了。没事啊，第一次相看，难免紧张，等看到那姑娘，他心里满意了，自然就开心了。”

    柳云湘笑，“你这师父也太费心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呀。”

    二人笑着说了几句，因曲墨染还要去和那妇人汇合，二人就在宝殿前分开了。看着李柱离开的背影，她心下多少有些不安。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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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子衿在不远处激动地冲她招手，柳云湘快步朝她走了过去。

    “这位小师父认识画像中的人。”

    柳云湘忙看向那年轻的小和尚，小和尚合手行了个礼，道：“这位是陈老伯，他家就在山下的长河村，他是给我们寺里送菜的。”

    “那他今日可会来？”

    小和尚道：“他是逢一逢五来送菜的。”

    柳云湘算了一算，今日正好是十五。当下忙问了膳堂怎么走，而后柳云湘拉着子衿赶忙过去了。

    来到膳堂一问，那老伯刚送完菜下山去了。因知道老伯从后门走，主仆二人忙追到了后院，在门口看到了他。

    将人拦下，再对照画像，果然就是这老翁。

    老翁原不肯认，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柳云湘将冯氏的情况告诉他，一再求他帮帮冯氏，让她能回到自己儿子身边。

    老翁是个善良的人，听到这些后，虽然还是有些怕惹事，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正在柳云湘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这时突然杀出一黑衣人，执剑就要那老翁刺了过去。

    “子衿！快保护老伯！”柳云湘大声道。

    子衿反应很快，当下挡住了那一剑，同时迎上黑衣人，二人快速的过了十几招。黑衣人功夫明显更高，子衿很快就有些吃力了。

    “老伯，快跑！”柳云湘冲那老人喊道。

    老人吓懵了，听到柳云湘这声才回过神儿来，转身就往山下跑。

    子衿尽力拖住那黑衣人，又是几十招过去，老伯早已经跑得没影了。黑衣人见任务失败，虚晃了一剑，接着转身朝柳云湘刺去。

    柳云湘急忙往后退，退进山门，转身往里面跑。

    黑衣人追得很紧，几乎就要追上了。正在这时候，曲墨染出现，见到这一幕，忙拉住柳云湘，同时挡到她后面。

    而在这危急时刻，黑衣人动作一顿，接着就收了剑，翻墙逃走了。

    “云湘，受伤没有？”曲墨染忙拉着柳云湘问。

    柳云湘摇头，“曲姐姐，你呢？”

    曲墨染拍拍胸口，“那剑都到我快要抵住我后背了，那人竟收了回去，大抵是他只想杀你，不想杀我这无辜吧。”

    柳云湘默，杀了挡事的曲墨染，黑衣人仍旧机会杀掉她，可他却放弃了……

    子衿追过来，见到柳云湘没事，大大松了口气。

    “你快去找那老伯，将他安全送到京兆府。”

    “那姑娘你呢？”

    “我没事，我和曲姐姐一起回城。”

    子衿还是不放心，柳云湘道：“李柱功夫很厉害，我跟他们一起回城很安全的。”

    见柳云湘坚持，子衿也只能照办。

    等子衿走后，柳云湘将今日来法华寺的目的跟曲墨染说了。

    曲墨染了然的点点头，“虽然你们没有声张，但显然薛和风那边已经知道了，还派了这黑衣人杀人灭口。”

    “嗯，应该是这样。”

    二人说着往前院走，柳云湘四下望了望，“对了，你怎么突然出现在后院？李柱呢？”

    提到这个，曲墨染就有些生气，“我带着他去和对方碰面，不过一个转弯的功夫，回头就看不到他了。我这不赶紧找他，听到后院这儿有动静就找到这里了。”

    “李柱不见了？”柳云湘问。

    “是啊，我找了半天了也没看到人。哎哟，忘了，人家还等着呢，我好歹得露个面。”

    “我跟你一起。”

    让人家女方和媒婆等了这么久，对已经有些生气，又知李柱不见了，便猜到他可能是不愿意，妇人当下拉着自家女儿就走了。

    “他若是不愿意可以提早说，害我们白跑一趟，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是，是我们不对。”曲墨染忙赔不是。

    送走那对母女，曲墨染又跟喜婆赔了好多不是，塞了几块碎银子，才安抚好喜婆，将她打发走。

    曲墨染吃力不讨好，只能无奈的叹了好几口气。

    “往后我可不敢再管这些事了。”

    柳云湘笑，“李柱可能不想娶媳妇吧。”

    “他先开始是不肯的，可昨儿我提到媒婆想让男女双方在法华寺相一下面，他是答应了的。他若是拒绝，我也不能强逼他不是。”

    柳云湘垂眸，原是拒绝，昨儿却答应了。而在她遭遇黑衣人袭击的时候，李柱人也不见了，这么巧吗？

    二人往外走，在山门口看到了李柱，他正坐在台阶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跑哪儿去了？”曲墨染有些生气的问。

    李柱抬头，先看了一眼柳云湘，再看向曲墨染，耸耸肩道：“我反悔了。”

    “你还没见到人家姑娘……”

    “我远远看到了她娘，长得好丑，想来她女儿也好看不了，所以就跑了。”

    曲墨染一脸无语加无奈，“那你至少也露个面啊！”

    “不想，我怕那姑娘看上我，非要嫁给我。”

    “你……”曲墨染忍着没有翻白眼，“你倒是挺自信。”

    李柱拍拍屁股站起身，“走吧，回家。”

    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曲墨染拉着柳云湘一起走，问道：“王妃跟我们一道下山吗？”

    柳云湘笑，“是啊,这下山的路不安全,还得劳烦你保护我呢。”

    李柱眯了眯眼，“王妃客气了。”

    曲墨染也道：“李柱武功不错，有他保护，那黑衣人伤不了你。”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若黑衣人另有其人，李柱功夫高，自然能保护她。

    若黑衣人就是他，她一路跟着他，他也就没有机会扮成黑衣人杀她。而且有曲墨染在，李柱也有顾及。

    总之跟着他们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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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公堂对质

    下山的路上，李柱一个人走在前面，柳云湘和曲墨染跟在后面。

    “曲星身子越来越差了，这几日反复念叨着回家，落叶归根，人之常情，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带他回去。他老家在燕州，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们将他送过去，必定也要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但盛京这边，我也放不下，只能求你帮我看着点。”

    听不到柳云湘的回应，曲墨染转头见她正望着前面，像是在沉思什么。

    “云湘？”曲墨染又唤了一声。

    柳云湘回过神儿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刚说什么？”

    她盯着李柱的背影，正在猜是谁派他杀那老翁的。

    薛和风？秦飞时？上官胥？

    他只是个杀手吗？

    总之对这个人，她要提起十二分的戒心了。

    “自慕容令宜出事后，长公主来过药堂一回，她说对不住我，不配做我娘。”曲墨染说着叹了口气，“我看她脸色很不好，大抵是心病还在，将她折磨的身子越来越差。说实话，我恨过她，而现在只是心疼，但我们母女俩错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只剩下陌生和局促了，也不知道如何打破这种境况。”

    “我理解。”柳云湘道，“慢慢来吧，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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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这次去扬州，我不知道要去多久，所以希望你能帮我照看一下长公主。”

    柳云湘握住曲墨染的手，“你放心，我会多往长公主府走动的。”

    “谢谢。”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李柱也一起吗？”

    “我一个人带个老的带个小的，实在照应不过来，他也跟我们一起去。这几日吧，安排好药堂的事，我们就出发。”

    柳云湘看向走在前面的李柱，刚在寺里，曲墨染冲过来护着她的时候，黑衣人忙收了剑。

    他不会伤害她，如此，她也就放心了。

    回到城里，柳云湘急忙赶到京兆府府衙，正遇到薛和风被官差请了过来。

    “一再扣押朝廷命官，你们府尹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这薛和风态度十分嚣张，旁边官差陪着好话。

    “我们府尹也是依令行事，薛大人一定要宽谅。”

    “哼，他李重大抵是忘了本官掌管吏部，他这京兆府尹算是做到头了！”

    “您消气消气！”

    审讯是在京兆府后堂，走过去的时候，薛和风看到柳云湘，眉头不由皱起。

    “看来王妃很闲啊，一而再插手这案子。”

    柳云湘淡淡道：“小五是本王妃的亲人，为了抓住真凶让她在天之灵安息，本王妃自然不遗余力。”

    薛和风眯了眯眼，“是么，看来王妃是认定我是真凶了？”

    “本王妃只看证据。”

    “证据？呵，就凭冯氏几句胡编乱造的话？王妃，您大抵不熟悉大荣律法，委实天真了。”

    柳云湘微微一笑，“希望等会儿薛大人也有这般自信。”

    后堂，见到薛和风进门，李重忙起身迎上前，挨了几句，依旧好脾气的恭维。见到柳云湘，他态度就更加谦卑了，弯腰迎着柳云湘在一侧坐下。

    因不是公审，所以柳云湘可以旁听。

    待柳云湘坐下，李重让狱差将冯氏带上堂来。

    冯氏换了一身囚衣，头发也仔细的梳好，虽然形销骨立，但至少精气神儿还在。

    她眼神原是黯淡的，见到薛和风那一瞬间，陡然凄厉。她踉跄的跑进来，一下冲到薛和风面前。

    “你这个畜生！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会好好照顾空儿的！结果呢，结果你纵容国公府上下欺负他，还将他赶出家门，他不过一个孩子啊，有你这样当父亲的么！”

    冯氏嘶吼着控诉，她双眸赤红，恨不得杀了薛和风一般。

    薛和风脸色沉冷，面对冯氏的歇斯底里，他只有厌烦。

    “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我自然有好好照顾空儿。”

    “呸！薛和风，你说这样的话，不怕老天爷劈死你？”

    薛和风默了一下，继而转头看了一眼柳云湘，“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你的夫君？”

    “我儿呢，你把他带来啊，让我亲自问问他！”

    “你犯了死罪，为了空儿好，你还是别见他了。”

    “薛和风！薛和风！”冯氏恨得跺脚，“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强辱过多少姑娘，你心里没数么，若真为了空儿好，你就不该当畜生！你杀了小五，是你杀了她，可你威胁我，说我如果不替你定罪的话，我和空儿我们母子俩就别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儿也不会有前途！我是为了空儿啊，我为了他才替你顶罪的！”

    “胡说！”薛和风一脚将冯氏踢开，脸色怒沉，“好你个毒妇，竟然敢诬陷我！”

    说着，薛和风看向李重，“李府尹，这案子分明已经结案了，还有什么好查的，赶紧将她送上刑场才是！”

    “薛大人，公堂之上不可动武。”李重擦了一把汗道。

    这时冯氏又冲过去了，伸手撕扯薛和风，又被他踢了一脚。那薛和风也不要面子了，抡起拳头就就要打，亏得被官差给拦住了。

    “贱人！你生的分明是野种，你和别的男人的野种！”薛和风像是被撕破了一层脸皮，露出狰狞的表情。

    “空儿不是！他不是！”冯氏悲痛的大喊。

    看着这一幕，柳云湘沉了口气，道：“薛大人，犹记得冯氏刚入狱的时候，你悲痛惋惜，四处求人疏通，俨然像是爱护妻子的好男人，如今这般凶狠，之前那副情深义重的样子倒像是装的。”

    薛和风猛地转头看向柳云湘，咬着牙道：“你费心费力的陷害我还不是为了七殿下，可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休想得意！”

    柳云湘噗嗤笑了，“身正不怕影子斜，能说出这话，真是够不要脸的！”

    “你！”

    “斜不斜的，等会儿就知道了。”

    柳云湘说着看了一眼李重，李重干咳一声，冲下面官差道：“将证人李老伯请上堂来吧。”

    薛和风皱眉，“什么证人？”

    柳云湘挑眉一笑，“当日有人下山，恰巧目睹了整个过程，薛大人没有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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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真凶

    李老伯被请了上来，他瑟瑟缩缩的看着在场的人，看到薛和风的时候，下意识顿住脚步，还慌乱的往后退了两步。

    子衿扶住老伯，小声安抚道：“老伯别怕，我们在这儿，他不敢伤人的。”

    “堂下证人姓甚名何？”李重拍了一声惊堂木。

    李老伯上前跪下，低头回答了李重的问题。

    “李老伯，本官问你，案发之地人迹稀少，你当日为何出现在那儿？”

    “回大人，草民是给法华寺送菜的，送完菜以后就从后山那条路回家。”

    “本官再问你，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看到杀人了！”

    薛和风眸光一厉，“大胆刁民，在公堂上竟敢撒谎，可知这是大罪！”

    李老伯本就怕薛和风，被他这么一吼，全身止不住发抖，直想往后躲。

    “薛大人，本官审案，没有问到你的时候，请你安静，尤其别恫吓证人。”李重肃着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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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和风眯了眯眼，“本官难道还不能提出质疑？”

    “薛大人！”柳云湘看向薛和风，厉声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嫌犯！”

    薛和风呲了呲牙，到底没再说话。

    “李老伯，你可清楚的看到受害者，也就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是被谁所杀？”李重再问。

    李老伯瑟缩着身子，有些不敢回答了。

    “你别怕，本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我……”

    李老伯又看了看薛和风，见他面容阴狠，再想到当日那一幕，急忙摇头，“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李老伯突然改口，柳云湘眉头皱了起来。

    听到这话，冯氏绷不住了，转身给李老伯磕头，“老伯，求您救救我，您知道我没有杀人，可我马上就要被斩首了。我不怕死，但我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我若死了，他也活不成了。”

    薛和风怒斥：“李大人，这不合规矩吧！”

    李重忙让官差制止冯氏，同时揉了揉额头，“老伯，本官再问你一次，你看到了什么？”

    老伯还是犹犹豫豫不敢说，子衿有些急了，“老伯，不将坏人绳之以法，不但死者不瞑目，无辜之人受害，您也会有危险的。”

    李老伯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终是鼓起了勇气，道：“草民看到那姑娘被一男人连捅了十多刀，鲜血四溅，当场应该就死了。”

    李重眼睛瞪大，“那凶手可在堂上？”

    李老伯深吸一口气，抬头指向薛和风，“是他！”

    “刁民！你敢乱说……”那薛和风说着要冲上来，旁边官差忙拦住了他。

    李重用力一拍惊堂木，“嫌犯薛和风，还不跪下交代整件事情经过！”

    “李重，你敢！”

    “放肆！公堂之上，嫌犯还不下跪！”

    那薛和风还不肯，但被两个官差押着跪下了。

    那李老伯将当日所见一五一十清清楚楚的交代了一边，与冯氏的口供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薛和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薛和风用力咬了咬牙，当日杀小五，他确实没看到还有人经过，竟还看到了这一切。如今人证有了，他想狡辩已经不可能。

    思量许久，薛和风抬起头来，道：“谢文晴确实是被我所杀。”

    这话一出，李重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柳云湘。柳云湘皱眉，他承认了，可他承认的未免太轻松，只怕还有别的阴谋。

    “可当日是冯氏和谢文晴联手想杀了我，我不过是进行了反抗，在反抗中杀了谢文晴。”说到这儿，薛和风嗤笑一声，“按着大荣律法，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而进行反抗，无意下杀了人，罪责从轻或者免于罪责，是这样吧？”

    李重抿了一下嘴，“罪责轻重，不是你定的。”

    “我不过是希望李大人公正一些。”薛和风笑了笑道。

    柳云湘垂眸，冯氏和小五确实是为了杀薛和风才将他约到那儿，而且薛和风确实是在反抗中杀了小五。按着这样定罪的话，薛和风罪名不会太重，甚至都不用坐牢，只是官位不好而已。

    这样显然不够！

    “不，他推开了五姑娘，可他一刀又一刀，分明就是在杀人！”冯氏嚷道。

    “哦，对了，这冯氏预谋杀人，罪也不轻吧？”薛和风问道。

    李重看了看柳云湘，继而沉了口气道：“将薛和风和冯氏都关押进牢房中，等三法司会审！”

    薛和风脸色青沉，嘴角带着笑，但这笑满是狠厉，他知道他栽了，好在栽的不重，还能从头再来。

    “王妃，你将我送进大牢，你大抵不知道，你得罪了整个阳国公府！”

    柳云湘耸肩：“本王妃没做亏心事，倒也不怕。”

    下堂后，柳云湘让子衿将老伯安全送回家去。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里了，柳云湘独自往王府走。走到街上，不期然碰上了陆长安，他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刚从点心斋出来。

    看着后面排的长长的队伍，陆长安为了买这两盒点心，着实用心了。见到她，陆长安笑着走上前来。

    “云湘，好巧。”

    柳云湘点头，低头看了一眼陆长安手里的点心，“陆世子这是？”

    “霏儿喜欢吃这家的点心。”

    柳云湘笑，“确实，这丫头被子衿带的特别贪嘴。不过这些日子，怎的不见她了？”

    之前拓跋霏儿隔三差五就会来镇北王府一趟的，这些日子却不见人了。

    陆长安笑了笑，“她有身子了。”

    柳云湘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她这几日没有胃口，找了大夫，才知道怀上了。”

    “太好了，那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当然。”

    二人说着往巷子里走去，过了这条巷子就是镇北王府。

    “恭喜陆世子了。”

    “嗯，听到这个消息，我确实很开心。”

    柳云湘点点头，寒暄几句，接下来便不知说些什么了。前几日他和云侯弹劾严暮，还要封了她名下所有产业，这跟背后捅刀子没什么区别。

    柳云湘可以冷脸对他的，但他有他的立场，她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向着她吧。只是这样做朋友的话，没有真心，再深厚的情意都会变淡。

    “云湘，对不起。”

    “陆世子以后就别跟我说对不起了，立场不同罢了。你没亏欠我，而我在必要的时候也会对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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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幼不幼稚

    这条巷子不长，但似乎走了许久。

    “云湘。”陆长安突然停下脚步，在柳云湘回过头看他时，他露出以往温和真诚的笑，“无论怎样，你都是我一定要保护的人。我做的一些事，你现在不认同，没有关系，以后你会理解的。还有，我可以永远充当你的靠山，在遇到苦难的时候记得想起我。”

    柳云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正这时候，什么砸到了陆长安的头上。

    二人一惊，抬头往上看，原来他们此时站在一颗李子树下，砸陆长安头的就是一个青李子。

    “陆世子，你没事吧？”

    这青李子硬邦邦的，从这么高的地方落到头上，应该挺疼的。

    陆长安看了地上那青李子一眼，又看了看墙头那李子树，眉头稍稍皱了一下，继而冲柳云湘摇摇头。

    二人继续往前走，结果有一颗梨子砸了过来，巧不巧的又砸到了陆长安头上。

    这一次那力度还很大，陆长安捂着头倒抽了一口凉气。

    “陆世子，你？”关切的看着他。

    陆长安回头朝那李子树看，而后嗤了一声，“看来这李子树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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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成精了，这都走出去一段了，这李子还追着往陆长安头上砸。

    “呵，估计是风，风吹过来的。”柳云湘解释的多少有些尴尬。

    陆长安长叹一口气，“云湘，记住我说的。”

    “其实……”

    “记心里就好。”

    陆长安打断柳云湘的话，而后冲她笑了笑，“那我送你到这儿吧，这青李子也够酸的。”

    说完，陆长安摇头笑了笑，而后往回走了。

    等陆长安背影远处，柳云湘抬头看向那墙头的李子树，双手叉腰：“人都被你欺负走了，还不下来！”

    这话落，严暮从墙头跳了下来，先冲柳云湘哼了一声，而后才走过来。

    便猜到是他了，柳云湘无语的瞪了他一眼。

    “你幼不幼稚？”

    严暮抱肩道：“你俩月下散步，互诉心事！”

    “月下幽会，互表衷肠。”柳云湘勾唇一笑，“这样表述才对。”

    严暮瞪大眼睛，“你敢！”

    柳云湘哼了一声，转身往前走。不多一下，严暮追了上来，示好的拉了拉她的手。

    “我读书少，不会用词，你别跟我计较。”

    柳云湘挑眉，“你们刑部防卫也太松懈了，让你这嫌犯就这么轻易逃出来了？”

    “我还是跟大黑说了一声的。”

    “还说了一声？”

    “我这不是想你了么，想的心慌意乱的。”严暮说着搂住柳云湘，将她抵到墙上，低头吻上，“你呢，想我没有？”

    柳云湘勾住严暮脖子，“这几日没时间。”

    “哼哼！”

    柳云湘仰头亲亲严暮下巴，再用手勾了勾他衣襟，媚笑道：“不知我现在想你，可来得及？”

    严暮凤眼一眯，低头吻住柳云湘，夜色撩人，春风迷醉。

    许久，严暮拉着柳云湘从暗处出来，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挨着她拳头。

    “我今夜非出来不可的。”他道。

    柳云湘喘了许久，待平息了，不解的问道：“为何？”

    严暮拉起柳云湘的手，走到家门前，拉着她在台阶上坐下。

    “等着吧，应该快来消息了。”

    柳云湘不解，但既然严暮让等着，她也就不多问了。她靠着他肩膀，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跟他说了。

    “薛和风虽然认罪了，但鉴于是小五和冯氏二人意图杀他，而他出于自我保护才动手杀了小五，所以罪名不会很大，阳国公府从中斡旋的话，可能还会免于罪责。”

    柳云湘说着叹了口气，她还是不能为小五报仇，冯氏也还是从大牢里出不来。

    严暮想了想，道：“你可以去找一个人。”

    柳云湘歪头，“谁？”

    “工部侍郎府江夫人。”

    “她是？”

    “她是阳国公府二夫人娘家的嫂子，她的女儿在去国公府探望姑母的时候被薛和风欺辱，继而上吊。”

    “我听肖夫人说过这事，但当时已经被阳国公府和薛和风摆平了。”

    “这位江夫人爱女如命，当时提刀去了阳国公府，杀不了薛和风，便要自裁。当时闹得挺大，那阳国公府确实有手段，很快就把这事给压下来了。”

    “所以？”

    “所以你去找她，或许她也在渴望这个机会。”

    柳云湘点头，她明白严暮的意思了，如果江夫人肯出面状告薛和风欺辱她女儿的事，虽不至于给薛和风判死罪，但肯定能加重刑罚。

    说到这儿，大黑带着几个官差跑了过来。

    他们手上都拿着刀，刀上还染着血，有的官差还受伤了，他们这样子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柳云湘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今晚有人偷袭刑部，直冲关押七殿下的屋子，几十个黑衣人呢，各个武功高强。”大黑擦了一把汗道。

    柳云湘皱紧眉头，转头看向严暮，“所以这就是你今晚非逃出来不可的原因？”

    严暮笑了笑，看向大黑他们，“兄弟们没事吧？”

    大黑摇头，“咱们听您的，没有上前硬拦，虽有弟兄受伤，但都是轻伤，没有大碍。”

    严暮嗤笑，“几十个黑衣人，看来老四是真被吓到了，非杀了我才能安心。”

    柳云湘推了推严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昨儿老四来刑部劝我认罪，我就吓唬了吓唬他，你也知道这蠢货，不但蠢而且胆子小，他怕我哪日得意了杀他，于是自以为聪明的先下手。”严暮说着笑了起来，“还挺好玩的，估摸现在他都气死了。”

    柳云湘摇头失笑，这老四一次次栽严暮手里，竟一点也不长教训。

    严暮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再看向大黑，“禀报给宫里了吗？”

    “禀了。”

    严暮点头，“行，那咱们回吧，本殿下险遭毒手，多少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走之前，严暮交代柳云湘，“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暂时会没有我的消息，但放心，我很安全。”

    “我知道了。”柳云湘说着叹了口气，“你也不必担心我，我有分寸。”

    夫妻二人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暂时也只能先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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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长公主的秘密

    翌日，柳云湘便听到了刑部遭遇杀手袭击，七殿下差点遇害的事。七殿下如今被严密保护起来了，至于在哪儿，无人能打听到。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消息，那就是皇上让四殿下查燕州府台和七殿下勾结贪污一案。”子衿道。

    若是之前，她听到这消息势必要担心，担心四皇子借机坑害严暮，但经历过昨晚，知道一切都在严暮掌控中，她就安心了。

    “子衿，你将这拜帖送到工部侍郎府，交给江夫人。”柳云湘将写好的拜帖给子衿。

    早上送去的拜帖，一直到下午，江夫人也没有给回帖。

    苏如梦和肖夫人来府上接孩子，孩子们正在园子里玩捉迷藏，不肯回家。柳云湘留二人喝茶，便提起了这位江夫人。

    “她不会见你的。”肖夫人断言道。

    柳云湘不解，“为何不会见我？”

    肖夫人叹了口气：“我不是与他家的姨娘比较熟么，也是从她那儿知道的。自江夫人的女儿过世后，江夫人就疯了，疯了一年多才好一些。后来她将自己关在后院的佛堂里，家里人都不见，更别说外人了。”

    “那当初她还答应薛和风用自己女儿的命换儿子仕途？”

    “她怎么可能答应，那儿子根本就不是她生的，是江侍郎和通房所生，这通房母凭子贵，后来抬了侧室。江氏膝下只有这一女，视若珍宝，这女儿死了，等于要了她的命。江侍郎一边不太敢得罪国公府，一边也想为儿子谋前程，所以是他答应的。”肖夫人说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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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氏虽是正室，但没有为江家生下儿子，所以江侍郎并不看重她，地位只怕还不如那侧室。

    “所以你见到这江夫人也没用，她便是想给女儿讨公道，江家也不答应。”肖夫人摊手道。

    苏如梦沉了口气，“女儿也不是江夫人一个人的女儿，江侍郎怎就这般心狠。”

    柳云湘一时犯了愁，这江夫人在后院不出门，不接她的拜帖，她想见她便成了难题。

    “你若真想见她，我托那姨娘帮你传句话？”肖夫人问。

    柳云湘点头，“那就太好了。”

    “你要与她说什么？”

    柳云湘想了想，道：“便告诉她若想为女儿讨回公道，眼下便有机会，而且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眼下只能先等了，希望江夫人能见她。

    第二日，用早饭的时候，管家送来一封信。她原以为是江夫人派人送来的，拿过来一看竟是长公主。

    信上只有一句话：严暮在宫里，很安全。

    柳云湘看过信后笑了笑，看来长公主是真打算站到他们这一边了。因怕她担心严暮，所以告诉她这个消息。

    将信收好后，柳云湘想了想，带着子衿去长公主府了。这句谢谢，她还是当面说吧。

    来到长公主府，正巧碰上曲墨染，她在府门外徘徊，显然在犹豫进不进去。

    柳云湘唤了她一眼，曲墨染转头看是她，大大松了口气。

    “我与她之前见过两次，实在不知说什么，让人无端的就有些难受。”

    柳云湘拍了拍曲墨染的肩膀，“正好咱来一起进去。”

    “太好了。”

    来到门前，门房见是曲墨染，没有进去通报，就带她们进去了。

    “长公主交代只要是您，无需通报，随时来随时进门。”

    柳云湘小声对曲墨染道：“长公主的意思是这里是你的家，回自己的家，自然随时都可以。”

    曲墨染望着这偌大的宅院，摇头道：“可我却没有一丝归属感。”

    “慢慢来吧。”

    门房将他们交给后院的一个婢女，那婢女说长公主在园子里，然后引着她们去了。

    在湖边亭子里，远远就看到了长公主，她坐在亭中石凳上，只是旁边还站着一人，指天指地的，情绪十分激动。

    “慕容拓。”曲墨染皱眉，“他怎么来了。”

    那婢女要过去禀报，曲墨染拦住了她，“等等吧，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小婢女显然也知道曲墨染的身份，屈膝行了个礼，然后就离开了。

    那慕容拓还在说着什么，而长公主则是一脸沉静。

    柳云湘左右看了看，拉着曲墨染自旁边林子绕了过去。距离那亭子不远，也就听到慕容拓的声音了。

    “皇上调任我去南边州镇守，定是你的主意，你想我死在那儿！”

    “对，我把自己和外室生的女儿抱回府，骗了你，那也是因为你活该！”

    “秦裳，你这贱人！真以为我是因为爱你才娶你？怎么可能，你当初被乱军糟蹋，我嫌恶还来不及，之所有娶你，不过是想借着你这身份为自己谋前程罢了！”

    听到这儿，柳云湘和曲墨染都吃了一惊，不想竟还有这事。

    “你最好跟皇上说，让他换个人去镇守那边，不然我就把你是宣扬出去，看你这位尊贵的长公主以后还怎么做人！”慕容拓咬着牙道。

    长公主依旧是平静的，慕容拓说了这么多，她脸上未有一丝波澜。

    “慕容拓，当初嫁你，我是被你的真诚感动了，我不是贱，我是瞎。”长公主看向慕容拓，“你猜对了，确实是我在皇上跟前提议让你去镇守南边州的，南晋屡次侵犯，战火不断。我让你去镇守，私心里便是希望你死在那儿。”

    “贱人！毒妇！”

    “你可以宣扬，但别忘了，我是因为救皇上才出的事。你敢宣扬，皇上便会杀你，你可以试试。”

    “你！”慕容拓指着长公主，气得手指都在颤，“我们成亲后，你不许我碰别的女子，可你不知道我与你同床时有多恶心。你为我生孩子，哈，那孩子同样让我恶心，所以我用自己和外室生的孩子替换了那孩子。后来那孩子找回家，我将她赶走，就是为了报复你！”

    长公主听到这些话，闭了闭眼睛，道：“我多希望这孩子身上没有你的血脉，你根本就不配！”

    “秦裳，别惹我，不然我不但将你的丑事宣扬出去，我还会杀了那孩子，有胆量你就试试！”说完，慕容拓沉着脸大步往外走去。

    柳云湘握紧曲墨染的手，她没想到慕容拓居然如此心狠，竟然要杀自己的女儿。

    曲墨染皱紧眉头，担心的看向还坐在凉亭的长公主。

    长公主喝了口茶，长长吸一口气，而后道：“你们俩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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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她的骄傲

    柳云湘拉着曲墨染来到凉亭，见长公主面容威严，下巴微微扬起，清冷而骄矜。

    “刚才你们都看到了，听到了？”长公主眯了一下眼问。

    “慕容拓他说的……”

    “我们刚过来，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柳云湘忙打断了曲墨染的话。

    她知道曲墨染气愤、为长公主担心、想安慰她，但比起这些，长公主更在意她的骄傲。

    柳云湘冲曲墨染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急。

    长公主转过头，端起茶杯，慢悠悠喝着，好像在借此掩饰什么。

    “今早收到长公主送来的信，知您的用心良苦，云湘很感激。”柳云湘微微笑道。

    “昨儿夜里一伙儿黑衣人强闯刑部刺杀严暮，其意图不言而喻，便是冲着皇位去的。皇上膝下只有两个儿子，任何一个儿子出事，眼下都是对他皇位的觊觎，所以他将严暮囚禁到了宫里，为的就是保证他的安全。”长公主淡淡道。

    柳云湘点了点头，这时长公主咳嗽了两声，她关怀道：“这些日子乍暖还寒，最是容易生病，长公主要保重身体。”

    “咳咳，没有大碍。”长公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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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墨染见此，上前道：“我给你把把脉。”

    “不用。”长公主摆手。

    “还是看看吧。”

    “我的身体我知道，咳咳，你若没事，便……便先回吧。”

    见长公主态度这般冷漠，曲墨染心里不由也生了火气，“今日来王府，我是跟你告别的。”

    长公主神色猛地一僵，但她克制着，不让自己显露出来，“是吗？”

    “我和奕儿要去燕州了。”

    “燕州也挺好。”

    曲墨染沉了口气，“您保重吧。”

    说完，曲墨染弯腰行了个礼，而后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脚步声远，长公主才抬头，视线追着曲墨染的背影，一直追了很远，直到消失。

    她眉头皱了起来，眼里有浓浓的不舍和凄凉。

    “长公主为何不留曲姐姐？”

    长公主长叹了口气，“我，能吗？”

    “您是她的亲生母亲。”

    “可我没有养育她，反而让她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

    “那就将她留在身边好好弥补。”

    “她会厌恶我的。”

    “没人不想要母爱，即便她面上多不在乎。”

    长公主垂下眼眸，嗤笑了一声，“刚才慕容拓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柳云湘默了一下，“听到了。”

    “谢谢，谢谢你拦住了墨染，没有让我这个母亲太狼狈。”

    “她很担心你。”

    “我不知道我能给她带去什么，若只是屈辱和伤害，那还是不相认的好。”

    柳云湘还想劝长公主，但她摆了摆手，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日慕容拓之所以气急败坏的来找我，因是我向皇上提议，让他去镇守南边州。南边州的局势，想来你也知道，因为南晋不时进犯，那边是有战争发生，而且南晋军十分凶猛，虽是每次都是小规模交战，但我军伤亡很严重。我请求让他去南边州镇守，为的是将他调离盛京，当然也有一些小心思，希望他死在那儿。”长公主平静的说道。

    “将他调离盛京？”柳云湘抓住了重点。

    长公主点头，“慕容拓如今是陆长安的人，他们有意推选他任京郊大营统领。”

    柳云湘皱眉，京郊大营三万大军，一旦逼宫，只需一个时辰就能封锁盛京。

    若京郊大营由慕容拓掌管，便等于落到了陆长安手里，这可是一张王牌。

    “皇上同意了？”

    “皇上还是愿意听我的，只是将此事拿到朝堂上商议，陆长安一党肯定会大力反对。”

    柳云湘沉了口气，陆长安这人太聪明了，他没用自己的身份拉拢朝臣，而是用的四皇子的身份，这也就掩盖了他的野心。如若他出手，这件事想要办成确实有难度，这就需要长公主一直在皇上跟前吹风。

    “您其实很怕慕容拓将那些事宣扬出去吧。”柳云湘道。

    长公主身份尊贵，这使得她一直是骄傲的，是高高在上的，她也习惯了别人的仰望和羡慕，若因此被一些人背后议论，她只怕受不了。

    长公主突然握紧拳头，显然柳云湘这话说到她心里了。

    “如何，我也不会让他得意！”

    柳云湘想了想，道：“其实您可以将这事告诉皇上。”

    “告诉他？”

    “毕竟当初您是为了救皇上，皇上定然会更加心疼您，敬重您，由他出面警告慕容拓，除非他不想活了，不然不敢乱说的。”

    长公主的威吓自然不及皇上，而慕容拓这人贪权恋势，自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赌气。

    长公主低头沉默许久，那事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她不想提起，更不想任何人知道。慕容拓就是拿准了她的心思，才以此威胁她的。

    “你说得对，我应该告诉皇上。”

    从长公主府出来，不想曲墨染没有走，在外面徘徊着。

    柳云湘走过去，“曲姐姐很担心长公主吧。”

    曲墨染见她出来，忙上前两步，“她怎么样了？”

    柳云湘摇头，“她不会向我表露什么，毕竟我是外人。”

    曲墨染皱眉，“我在她心里一样也是外人。”

    “不，你是她女儿。”

    “可她刚才赶我走！”

    “母亲在儿女面前有时候更想遮住伤疤，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她怕那伤疤太丑，会让儿女厌恶，这份小心翼翼，因是太害怕失去了。”

    曲墨染垂下头，犹疑了片刻，接着抬步朝府门走去。

    “我想我至少可以多陪陪她。”

    目送曲墨染进去了，柳云湘笑了笑。

    回到王府，却见门前有很多官兵，将府门内外守着严严实实的。

    柳云湘忙下了马车，正见秦晟瑞一脸得意的走了出来，走到府门口，见到柳云湘，他嘴角嘴角扯了一下，冲后面招了招手。

    这时几个官兵推着谨烟和两个孩子出来了，他们被推的站不稳，谨烟又顾着两个孩子，一下从台阶上跌了下来，连着两个孩子也滚了下来！

    “砚儿！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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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王府被封

    柳云湘大惊失色，急忙跑上前，将砚儿和行意抱起来。

    两个孩子吓得不轻，砚儿还好，绷着小脸忍住了，行意眼泪刷刷往下掉。

    “伤到没有，快让娘看看！”

    柳云湘忙检查了两个孩子，因谨烟护住了他们，他俩没有伤到，谨烟磕到头了，疼得连连倒抽气。

    子衿扶起谨烟，看到她手肘也磨破了，血流了好多。

    柳云湘哄着行意不哭了，又抱了抱砚儿，安慰他别害怕。而后她站起身，冷着脸看向秦晟瑞。

    “四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秦晟瑞嗤了一声，“查封你镇北王府啊，看不出来？”

    “先前已经抄过一次。”

    “这次要封了，你有意见？”秦晟瑞欠身往前，盯着柳云湘，眼眸渐渐阴沉起来，“本殿下主理燕州府台杨贺和严暮勾结贪污一案，秉公办理，绝不徇私，七王妃若有不服，憋着！”

    柳云湘沉了口气，“你要抄王府，封王府，我没意见，但你对我两个孩子动手，不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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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那又如何？”

    “别忘了，他们还是皇室子孙！”

    “野种生出来的算什么皇室子孙，无非也是野种！”

    柳云湘眯了眯眼，“这话我便一字不差的上禀圣上了！”

    秦晟瑞脸色变了变，继而狠狠一笑，转身朝刚才推搡谨烟他们的其中一个官兵用力踢了一脚。

    “狗奴才！小世子和小郡主身份还在，岂是你等杂碎能碰的！”

    那官兵吓得赶忙跪下磕头，求秦晟瑞放过。

    “往哪儿磕呢？”

    那官兵迟疑了一下，转身朝着柳云湘磕头赔罪。

    柳云湘沉着脸看向秦晟瑞，道：“四殿下，皇上让你查案，没让你乱咬人，还有我镇北王府非是你以为的那般好欺负的！”

    说完，柳云湘拉着砚儿和行意，让子衿扶着谨烟，主仆几人往外走。

    王府几人查封了，眼下肯定是不能住了。

    “姑娘，咱们还是回斜角巷吗？”谨烟扶着腰问。

    斜角巷那宅子，目前来说确实是她们唯一能去的地方了，只是秦晟瑞敢杀进刑部官衙，俨然有些疯魔了，那他们住在斜角巷只怕不安全。

    柳云湘正这样想着，子衿突然小声提醒了一句：“有人跟踪我们！”

    柳云湘稍稍侧头往后看了一眼，果然见两个穿着常衣的男人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后面。

    “姑娘。”子衿冲柳云湘使了个眼色。

    柳云湘冲她点了一下头，接着他们忙往前跑，跑过一草垛。子衿回身将草垛推倒，挡住了那两人的路，而后跑出了这条巷子。

    这时一辆马车停到他们跟前，一人打开帘子，竟是上官胥。他看了看柳云湘，又看了看巷子里面。

    “快上车！”

    柳云湘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抱起砚儿和行意，将他们放到车上，再扶着谨烟上去，接着是她和子衿。

    马车随即启动，柳云湘见将那两个人甩开了，这才稍稍松口气。而马车里，上官胥揽着砚儿，正献宝似的将一个盒子拿来打开，里面有好几个竹蜻蜓。

    “诺，你教爷爷的，爷爷想你的时候就编一个。”

    砚儿哇了一声，“这么多。”

    “爷爷总想你，然后就这么多了。”

    砚儿开心的笑了起来，“爷爷教我的拳法，我每日都会练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等会儿让爷爷看。”

    “好，砚儿果然聪明。”

    柳云湘本想让上官胥将她们在某处放下的，见他们说的这般开心，她稍迟疑没开口，等马车停下，已经在督公府后门了。

    “这几日，你们先住督公府吧。”上官胥道。

    住督公府？

    柳云湘抿嘴，一个太监的府邸，这多少有些不合适吧？而且，他可是秦飞时的人，算是他们的死对头……

    但看上官胥下车，将砚儿抱着进了门，她再想想，还是带着行意下了马车。

    上官胥要杀她，倒也不用拐弯抹角。

    刚用过午饭，砚儿拉着行意就跑走了。柳云湘去找上官胥的时候，见他正拿着针缝布娃娃。

    “我最讨厌小姑娘了，真麻烦。”

    行意正用剪刀见布片，闻言哼了一声，“谁让你把我的娃娃弄池子里了，你就得赔我！”

    “我不是给你捞上来了！”

    “可她脏了！”

    上官胥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用针缝，因为不熟悉，一下扎住了自己的手。

    行意忙拉过他手，见出血了，便给他吹起。

    “呼呼，一会儿就不疼了。”

    上官胥怔了一怔，随后揉了揉行意的头，“这么一点小伤，不疼。”

    行意抬头看上官胥，大眼睛里有小小的困惑，“砚儿叫你爷爷，那我是不是应该也叫你爷爷？”

    上官胥笑了笑，“我可不是随便认孙女的人。”

    “哼，我才不稀罕！”

    “生气了？”

    “臭老头！”

    上官胥瞪大眼睛，“我老吗？我日日精心这张脸，用养颜膏，用珍珠粉，服用滋补药，别人见了我都说我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你居然骂我老！”

    行意撇嘴，“别人骗你的，你也信，真傻！”

    “你！”上官胥咬了咬牙，“你跟你爹一样讨厌！”

    砚儿在一旁练习新拳法，对于他们俩的战争，他完全无视。

    柳云湘笑着走上前，哄着行意先去别处玩了。

    上官胥忙放下针线，一副嫌弃的样子。

    “我养大了七个儿子，所幸没有脑袋一热养女儿，真是避开一劫！”

    “你养了七个儿子，不过是为了利用他们，养女儿于你来说，可能不是麻烦，而是用处不大吧。”柳云湘笑着说道。

    上官胥坦然的点头，“确实用处不大。”

    “你为什么收留我们？”

    “心情好。”

    “偶尔你也说句实话吧。”

    上官胥低头笑了笑，道：“你说我妹妹被秦飞时杀死了，我已经派人去北金查了。”

    柳云湘耸肩，“我没想到在我和秦飞时之间，你更信我。”

    “若你撒了谎，我再杀你也不晚。”

    “被唯一的亲人欺骗利用，等你尝到这种滋味，你就会知道在你向严暮背后捅刀的时候，他多痛苦了。”

    上官胥啧啧一声，“那就当是我的报应吧。”

    这时一小厮急匆匆跑进来，“督主，安庆王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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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互相怀疑

    然他话音刚落，秦飞时已经自院门口进来了。

    他一眼看到柳云湘，眼眸深了深，继而冲上官胥笑道：“督主原来竟是菩萨心肠，知有人要杀七王妃和那两个孩子，你便大发善心将他们带到自己府上保护。”

    柳云湘皱起眉头，让秦飞时知道他们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上官胥能收留他们，可不见得愿意为了他们和秦飞时撕破脸。

    “不过是女人和孩子，倒也不用为难他们。”上官胥淡淡道。

    “谁为难他们了？”秦飞时摊手。

    上官胥静静盯着秦飞时：“安庆王好似在我这督公府长了一双眼睛。”

    秦飞时眯眼，“督主莫要开玩笑。”

    “呵，那七王妃刚来我府上，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本王是来探望督主，巧不巧的就撞上了。”

    上官胥笑笑，没有再继续深究，而后对柳云湘道：“七王妃，你和小世子还有小郡主且安心住下，有我上官胥在，定会保你们三位周全。任何人，休想在我督公府乱来。”

    柳云湘知这话是说给秦飞时的，她向上官胥点了点头，而后拉着砚儿和行意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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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七王妃可是我的至交好友，这样吧，督主将他们交给我，我来保护他们。”秦飞时笑得温和，但那双眼里满是狡诈。

    柳云湘没说话，她此刻就像砧板上的肉，落入谁手，根本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安庆王，你想做什么？”上官胥问。

    “做什么？”秦飞时好笑的看向柳云湘，“督主不知，但王妃是知道的，我们之间交情深厚，难道我会害你们吗？”

    柳云湘歪头道：“安庆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喜欢住在督公府。”

    说完，柳云湘拉着两个孩子往外走去。

    目送柳云湘母子三人离开，秦飞时转头看向上官胥，眸色沉了沉，“舅父，你帮他们不会是还念着与严暮的父子情吧？”

    上官胥垂眸，转动拇指上的扳指，许久道：“说来我与你这外甥相处时日不多，倒是与严暮，切切实实的十年呢。”

    “舅父！”

    “不过你可是我唯一的亲人，这份血缘亲情自是任何人比不了的。若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利用他，几次暗害他。”

    听到这话，秦飞时神色平静了一些。

    “我到也不是想杀柳云湘和那两个孩子，不过是他们在我们手里，以后就可拿捏严暮了。”

    上官胥点头，“你看，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将他们交给我！”

    “在我这儿不也一样，难道殿下信不过我？”

    二人视线相撞，彼此凝视许久，最后秦飞时叹了口气，“我自然信得过舅父。”

    柳云湘带着两个孩子往西院走，不想刚出门就被堵住了路，她抬头看去，竟是长宁。

    她手中握着鞭子，嘴角带着清冷的笑。

    “柳云湘，你果真在这儿！”

    柳云湘握紧两个孩子的手，沉了口气，道：“我这儿，与你何关？”

    “如今严暮深陷巨额贪污案，还下落不明，你王府被查抄，身无所依。”长宁说着眼睛亮起，“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一雪你予我所有耻辱！”

    “我还是镇北王妃，更是北金的长公主，你敢！”

    “你躲在这儿，我便是杀了你，谁又知道呢！”

    柳云湘知道这长宁恨死她了，甚至都失去了理智，当真会杀了她。她左右看看，发现虽有家奴看到，但他们都躲得远远的。

    “坏人！休想伤我娘！”

    “对，大坏人！”

    砚儿和行意突然挣开柳云湘的手，挡到她前面，同时怒视着长宁。

    长宁看向两个孩子，眼里是同样的恨毒，她提起长鞭，一咬牙朝两个孩子甩了过去。

    柳云湘大惊，忙挡到两个孩子前面，一手搂住一个。那鞭子抽到了她背上，啪的一声，仿若是皮肉绽开的声音，火辣辣的疼。

    “娘！”两个孩子又惊又气，举着小拳头就要上前给柳云湘报仇。

    柳云湘哪敢让他们上前，这长宁就跟疯了似的，孩子也不放过。

    “今日我便将你们母子三人抽打成一滩肉泥！”长宁双眸透着疯狂，再次举起鞭子抽了过去。

    然这一次，一人冲上前，抓住了她的鞭子。不等她反应，那人猛地一用力，将她甩了出去。

    “爷爷！”砚儿看到来人大喜。

    柳云湘抬头看是上官胥，猛地也松了口气。

    上官胥看了一眼柳云湘背上的伤，脸色沉了沉，看向不远处的长宁，“安庆王妃，我督公府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长宁被甩的撞到了树干上，而且撞得很重，摔到地上后，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抬头等着上官胥，扶着树干起身，“上官督主，别忘了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你护着柳云湘，难道是想背叛安庆王？”

    上官胥眯眼，“随王妃怎么想，但他们既在我府上，我自然要保护他们的安全，任何人都不能伤他们！”

    “你这贱奴才，竟敢与本王妃这般说话，你……”

    “闭嘴！”

    秦飞时徐步走了出来，他沉眸看向长宁，“本王说过不让你跟来，你为何不听？”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嫁给你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了严暮和柳云湘！”长宁大喊道。

    “马上回府！”秦飞时冷声道。

    “秦飞时，你无权命令我，我今天必须杀了柳云湘！”说着，那长宁再次扬起鞭子朝着柳云湘打过去。

    面对一个疯子，疯的毫无顾忌，柳云湘能做的只有紧紧搂住两个孩子，别让他们受伤。

    好在上官胥再次出手，不但夺了长宁的鞭子，还回了她一鞭子。这鞭子带着倒刺，自长宁左脸下颌骨顺着脖子一路到锁骨，留下一道血印。

    长宁吃痛的后退了好几步，低头一看，那血已经将前襟染红。她大惊的看向上官胥，若他力道稍微再重一点点，这鞭子就能将她脖子抽断。

    “殿下，你看到了，他为了这柳云湘要杀了我，他已经背叛你了，他背叛你了！”长宁有些癫狂的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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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江夫人

    秦飞时垂下眼眸，面对长宁的指控，上官胥没有辩白，是不屑解释还是被中了？

    “舅父，长宁不懂事了，我代她向你赔罪。”秦飞时转身向上官胥行了个大礼。

    “安庆王还是先带王妃回府治伤吧，刚奴才手重了，在这里也给王妃赔个罪！”上官胥同样回了个礼，只是他表情淡淡的，这话里也明显有驱赶之意。

    秦飞时没再说什么，走下台阶，拉着长宁往外走。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别发疯了！”

    “你答应过我的！”

    “闭嘴！”

    眼见秦飞时和长宁离开，柳云湘才松了口气。她看向上官胥，着实是有些吃惊的，他竟会维护他们到这一步，差点和秦飞时真的撕破脸。

    “不用太感动，本督主只是只觉得这外甥媳妇实在没有礼貌，给她立立规矩罢了。”上官胥摇头叹息道。

    柳云湘没跟上官胥说感谢的话，只说了一句：“其实你们一家人都挺没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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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几日，柳云湘他们便住在督公府，倒是再没人来打扰。

    她让子衿去外面打探消息，得知秦晟瑞派人正暗中找她，在王府周围，在灵云下面的铺子，连她在斜角巷的那院落周围都布了眼线，只等她落网。

    薛和风那案子拖了几日了，马上也要结案了。柳云湘让子衿问过李重，阳国公府果然已经找过他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若是敢判薛和风，那他这京兆府尹就别当了。

    “那李大人说即便他冒着丢乌纱帽的风险判刑薛和风，最多也就一年，反倒是冯氏蓄意谋杀丈夫，需得加重刑罚，少说得十年。”子衿说道。

    “那也太不公平了。”柳云湘叹了口气。

    而且对薛和风的审判不涉及官风官绩官品，他提交给大理寺关于严暮勾结杨贺的证据也就不用再次审验，尤其是秦晟瑞主审这案，只会将那封临摹的假信当做铁证。

    “哦，对了，奴婢还去了肖夫人的香粉铺，她说江夫人那边有消息了，说是明日在城郊十里亭等您。”

    柳云湘面上一喜，这江夫人终于肯见她了。

    秦飞时肯定在督公府内外安插了眼线，为了出去见江夫人，柳云湘只能去求上官胥帮忙。

    翌日一早，柳云湘和子衿假扮成婢女，在上官胥的掩护下从督公府出来。

    上官胥去上朝，柳云湘带着子衿来到城外十里亭。她们来的早，江夫人还没有过来，又等了一会儿，才见一辆马车驶来并停到外面。

    柳云湘站起身，但见婢女扶着一穿着绯色外裳，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下了马车，这女子约莫三十来岁，风韵十足。

    她朝亭子这边先看了一眼，而后笑吟吟过来了。

    “哟，早听闻镇北王妃是那天仙妃子，今日一见，果然美得仙气十足，让人艳羡。即便穿着婢女的衣服，也遮不住这浑身的贵气。”女子乐颠颠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柳云湘一番，啧啧不停，“我若是有你这般美貌，何愁不能将男人牢牢抓在手心。”

    这位是江夫人？

    柳云湘嘴角扯了扯，莫不那疯病还没好？

    “江夫人，我的信……”

    “扑哧！”

    柳云湘这话还没说完，对面女子捂着嘴笑了起来，等她笑够了，转身跟一个满头白发的婆子说道：“听到没，她叫我江夫人，这称呼可真好听！”

    柳云湘疑惑的看向那婆子，这才发现她虽然满头白发，但面容并没那般衰老。她站在那儿，眉眼清冷，带着几分威严。

    柳云湘心思一转，冲那白头发婆子笑着点头，“江夫人，本王妃眼拙了。”

    白头发婆子也就是江夫人上前向柳云湘行了礼，声音淡淡道：“我这般模样，倒也怪不得王妃。”

    “可不怪不得人家，夫人这一头白发，别人猛一看当是年逾古稀，再看面容，倒也没那么老，估摸六十来岁，可其实呢，夫人还不到四十，哈哈……”

    女人正笑得欢，见江夫人瞪她，余下的笑声就收了收。她撇撇嘴，转身对柳云湘解释：“王妃，我是江家的姨娘，肖夫人拜托我，我这人一向热心，便给您传了这封信。这夫人又求我偷偷带她出府，我这人心善，可是冒着很大风险将她带出府的。您二位可要记得我的好，我哪日遇到难事，您二位可得帮我。”

    这姨娘絮絮叨叨说着，江夫人嫌她烦，喝令她去别处。

    等那姨娘离开，这亭子里总算安静了。柳云湘请江夫人坐下，而后她在她对面坐下。

    “江夫人既然看了那封信，又肯出来见我，想来是已经做了决定，对吧？”

    柳云湘看着江夫人问，她是想请江夫人出面状告薛和风强辱她的女儿，罪上加罪，必定能重判薛和风。

    “我这几日没有给您回信，那您可知道我做了什么？”

    江夫人不止是头发白了，面容衰老，连声音都透着苍老感，仿佛一棵枯树，失去了所有的鲜活。

    柳云湘摇了摇头，“不知。”

    江夫人转头看向远处的山，浑浊的目光里透着几分无奈，“薛和风害过的女孩岂止一两个，我去找了她们的父母，但没一家肯出面。甚至有的父母还骂我，骂我不配做母亲，女儿都死了还要她去承受这份耻辱。”

    柳云湘默了一下，“靖安侯府五姑娘被薛和风所害，我是她的婶娘，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小五恨死了薛和风，想杀了他，想来您的女儿和小五的恨是一样的。我们能做的便是为她们讨一个公道，将薛和风送到铡刀下。”

    江夫人听到这些号，这才转头看向柳云湘。

    “可王妃忽略了一点，那位五姑娘死了，我的女儿也死了，因此薛和风对她们做的事便是死无对证了。我即便去告薛和风，可我有证据吗，亦或是王妃，您有证据？”

    柳云湘苦笑，“我没有证据。”

    江夫人摇头，脸上再次露出绝望之色，“所以，我去找其他被害的女子及他们家人，可他们没人肯露面。”

    “我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我想请江夫人告发薛和风，不是告他欺辱您女儿，而是告他利用吏部侍郎之便徇私，给您的继子谋官职。”

    “这……”

    “继而佐证他强辱您女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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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薛和风死了

    “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向视若珍宝，那日她高高兴兴去阳国公府探望姨母，不想竟被那畜生强辱，继而上吊。我恨不得一刀一刀剐了那畜生，我以为我的夫君与我一样的心情，结果他却和国公府私下达成和解，以我女儿的命给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儿子谋了一官职！”

    说到这儿，江夫人面色铁青，拳头紧紧握着。

    “我不同意，我要去告官，可江天那亲手将我关了起来，甚至不让我在女儿下葬前最后见她一面。我问他为什么这样，他是一位父亲啊，他说江家丢不起这个脸。呵，我女儿那么乖巧，那么孝顺，那么心善，怎么就给他丢脸了。他可真心很，还将我女儿丧到了慌山里，连个墓碑都没有。”

    江夫人红了眼，但没有落泪，恨意让她变得锋利。

    “江夫人告发继子非正当谋取官职后，势必会招来非议，江家人也会怨您。我不强求您，您自己拿定主意。我能保证的是您真这样做了，我必定还您女儿一个公道。”柳云湘道。

    江夫人看着柳云湘，似乎在衡量她这话有多少可信度。

    “若这一次不能将薛和风绳之以法，那我就再没机会了。”江夫人道，

    “我知道。”

    “王妃有把握？”

    “有，而且这是唯一一次机会了。”

    江夫人低下头，默了一会儿，而后抬头看向柳云湘：“告发我那继子，倒不如告发江天，他和薛和风暗中勾结，私相授受，这样更容易引起上面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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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眉头皱起，“可妻告夫，按着大荣律法，是要坐牢的。”

    江夫人笑，“自女儿死后的每一日对我来说都是折磨，生不如死，所以你觉得我怕吗？”

    “江夫人……”

    “王妃，我能豁出命来，只求您一定要给我女儿报仇！”

    面对江夫人的重托，柳云湘重重点了点头，“一定！”

    柳云湘和江夫人分开后，思来想去只能去长公主府。江夫人告夫以后，因江天是工部侍郎，加上与他勾结的是薛和风这个吏部侍郎，涉及贪污受贿，买官卖官，必定会交由大理寺审理。阳国公府必定会干涉，这就需要长公主出面，与阳国公府硬碰硬，使得大理寺能公正透明的审理。

    第二天，工部侍郎夫人告发工部侍郎与吏部侍郎暗中勾结的事震惊朝野内外。

    皇上十分重视，着大理寺严查。

    这样过了三日，长公主那边传来信，说是工部侍郎江天不承认与薛和风勾结，至于如何解释薛和风给他儿子谋官职这事，他为了自证清白，说出了女儿被薛和风强辱的事，只承认是受薛和风威逼利诱。

    “今日朝廷上，严暮跟随皇上一起上朝的，当庭让他写了一幅字而后与薛和风告发他的那封信对照，再请文官们一一辨别，最后确认那封信是模仿的他的字迹，也就是说这份证物是假的。”上官胥喝了一口茶道。

    柳云湘听到这话，长长出了一口气，“那是不是就能判定严暮是被冤枉的了？”

    上官胥摇头，“杨贺指认他，再审仍未改口，所以只有找到那一百万两，才能真正还他清白。”

    “谈何容易。”柳云湘无奈道。

    虽弘玄和薛长风去燕州了，可这些日子过去了，仍没有回音，显然是还没找到那一百万两的踪迹。

    “至少这案子活络起来了，严暮的嫌疑变小了，皇上还训斥了四皇子，训他太过急功近利，不该封了镇北王府。即日起你们镇北王府解封，你名下的铺面也可开门营业了。”

    “如此也不枉我忙活这些日子了，对了，那江夫人？”

    “工部侍郎被削了官，江夫人以妻告夫，判了一年。”

    柳云湘叹了口气，这个结果是可以预见的，判了一年，也算是酌情减轻了。

    “至于薛和风，他这案子牵连太多，已经交给大理寺审理了。”

    薛和风此时被关押在京兆府，需得押送到大理寺。

    柳云湘去灵云粮铺的路上正好碰到押送的队伍，那薛和风带着枷锁，穿着囚服，早没了先前嚣张气焰，神情狼狈。

    看到柳云湘的时候，他没有很多情绪，只是慢慢的困惑不解。或许他想不明白，凭柳云湘怎么会将他绊倒，他也想不到冯氏会反咬他，想不到江夫人宁愿告夫坐牢也要报复他。

    这时有一头发花白的妇人挤到前面，她愤恨的看着经过的薛和风，从篮子里拿出烂菜叶和臭鸡蛋往他身上砸去。

    “畜生！你也有今日！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那烂菜叶和臭鸡蛋砸到薛和风身上头上，他试图甩掉，这时两旁百姓开始纷纷往他身上扔脏东西。

    他躲不开，甩不掉，很快一身脏污。

    柳云湘退了出来，长长舒了口气，带着子衿往灵云粮铺走去。

    “姑娘，他会被判死刑吗？”子衿为了。

    柳云湘摇头，“不知道。”

    就看大理寺能不能挖出更多，能不能顶着阳国公府的压力公正的审理了。

    主仆俩走出去不远，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叫喊声，她们回头看去，见原看热闹的百姓四下逃散。

    子衿忙护着柳云湘，二人推到路边。

    “死人了！死人了！”

    “大家快躲开！”

    “赶紧跑！”

    百姓们一下就散开了，柳云湘望过去，见官差们将薛和风围了起来，正拔出剑警惕的望着四周。

    而从缝隙里，柳云湘看到那薛和风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支箭。

    “姑娘，那边有刺客！”子衿指着不远处的酒楼二层让柳云湘看。

    柳云湘看过去时，只看到黑衣人背影，他已经闪身进里面了。

    “刺客在酒楼！快将酒楼围住，别让他跑了！”

    下面的官差们大喊，京兆府和大理寺的官差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将那酒楼围了起来，很快逼出了刺客，陷入混战中。

    那刺客武功高强，即便被包围，依旧杀出了一条路，而且只是胳膊受了伤。

    刺客冲出来后，看了一眼薛和风，大概在确认他有没有死，随即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姑娘，这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我看着有些眼熟。”子衿道。

    “眼熟？”柳云湘有些吃惊。

    子衿点头，“上次在法华寺杀那老伯不成，反扑过去杀你的那杀手，您想起来没有？”

    柳云湘心口一提，“你的意思是今日这杀手与那日的是一个人？”

    子衿挠挠头，“反正看身形，看招式，挺像的。”

    柳云湘沉了一口气，莫不是他？

    那日杀那老伯，今日杀薛和风，而薛和风是秦飞时的人……想到这儿，柳云湘眼睛一亮。

    “走，我们去曲姐姐的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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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鸿儒讲学

    柳云湘带着子衿以最快速度赶到医堂，进门却见李柱正在切药材，见到她们来，先行了个礼，而后唤了曲墨染一声。

    曲墨染从前面药堂进来，见到柳云湘，咦了一声：“云湘，你怎的气喘吁吁的，可是有什么急事？”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平稳了呼吸，“街上发生命案，百姓们四散逃跑，我们也跟着跑了一段。”

    “你现坐，我去给你们倒茶。”说着曲墨染进了厨房。

    柳云湘看向李柱，他一手抓着药草一手拉起铡刀又落下，动作十分利落，胳膊不像受伤了。

    子衿观察了一会儿后，回头冲柳云湘摇了摇头。

    这时曲墨染过来了，端着两杯茶，一杯给了柳云湘，一杯给子衿。

    柳云湘喝了一口，用下巴指了指那边，“怎么切了这么多药草？”

    “一个经常给我们医堂送草药的老翁，他为了给儿子凑钱成亲，连着送了好几筐药草，我们都收了。这些药草晒干，切成小段，装进麻袋里也好贮存。”曲墨染说道。

    “切了好久吧？”

    “可不，用过早饭李柱就开始忙活，装了三麻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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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默了一下，“他一直都在切药材？”

    “是啊，怎么了？”

    “没，我刚在街上看到一个人，只看到背影，挺像他的。”柳云湘说着喝了一口茶。

    “他今日就没出家门，一直在院子里切药草，你看错了。”

    “那应该是看错了。”

    柳云湘又与曲墨染说了一会儿话，知曲老头崴到脚了，他们得再等等才能出发去燕州。

    从曲墨染医堂出来，柳云湘脸上困惑更重。

    竟然不是李柱，难道她之前所有的怀疑都错了？

    王府解封，柳云湘带着孩子们回到王府，孩子们也能继续上课了。这一日一早，肖夫人和苏如梦带着孩子们来，却不是来上课的。

    “国子监老祭酒要告老还乡了，今日在兰秀园讲学，盛京城所有孩子都能去听。这位老祭酒学问渊博，好为人师，但因为年纪大，他已经许久不授课，这次讲学也是他最后一次讲学，想来今日会有很多人去听的。”肖夫人有些激动道。

    苏如梦点头表示赞同，“我们今日带着孩子们去听听吧。”

    柳云湘笑，“今儿西席也说了这事，还说这位老祭酒是当今鸿儒，能听他讲学，必定受益匪浅，让我们带孩子们去听呢。”

    “那太好了！”肖夫人拍手道。

    当下她们三人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了兰秀园，园外停了很多马车，有奢华的有简朴的，还有很多布衣百姓带着自家孩子过来。

    人太多了，柳云湘她们只能排在后面，慢吞吞往里走。

    “今日讲学，不论出身贵贱，皆可来听。”肖夫人说着指了指不远处，“谁都没有特权。”

    柳云湘顺着她所指望过去，见到了云侯夫人和国公府二夫人，二人拉着自己孩子，挤在人群里，艰难的往前移动。许是身边是一些普通百姓，她们脸上满是嫌恶之色。

    “滚开！”梁文安被一个孩子挤到了，气得踢了那孩子一脚，“贱民，你也配和本公子一起听课！”

    孩子母亲忙护着自家孩子，见梁文安小小年纪这般嚣张，又见旁边云侯夫人一身气派，却并不约束孩子，知他们不好惹，那母亲带着孩子躲远了一些。

    “这母子俩可真够讨人厌的。”肖夫人气道。

    “咱不理他们。”柳云湘安抚了肖夫人一句。

    好不容易进了园子，里面很大，人群终于散开了。讲学的地方在后院，大人们要留在外面，孩子们进去。

    三人嘱咐好孩子们互相照应，便放他们进去了。

    “咱们去那边游廊上等着吧。”苏如梦提议道。

    “也好，估摸要等好一会儿呢。”肖夫人道。

    很多人在游廊上，多是普通百姓，三人找了一处坐下。肖夫人说起了最近铺子里发生的有趣的事，逗得柳云湘和苏如梦笑不停。

    柳云湘不经意的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看到了谢文英的夫君带着他们的儿子进来了。

    那小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想来是经常帮父母干活，看上去比同龄人壮实许多。

    父亲交代了几句，而后拍了拍他头，这小子不大高兴的点了点头，同时扶着父亲在一处台阶上坐下，这才颠颠跑进去。

    柳云湘笑了笑，大姑娘有福了，嫁给了个好夫君，生了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柳云湘她们正说得高兴，云侯夫人和二夫人来了，二人各自带着婢女，来到一处，婢女将原坐在那儿的几位妇人赶走，将她们做过的栏板擦干净，这二人才坐下。

    这时有个妇人大汗淋漓的进来，估摸是刚把孩子送进去，见云侯夫人她们旁边有空位，刚要坐下，却被一个婢女推开了。

    “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坐在这儿的是谁，你也敢凑上来！”婢女喝了一声。

    那妇人被推了一把，当下有些火气，“她们屁股多大，能占这么大地方？”

    “放肆！”那婢女上去就扇了那妇人一巴掌。

    妇人懵了一下，当即要还回去。

    “这是云侯夫人，你这贱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一听云侯夫人的身份，妇人有些怕了，愤愤收回手。哪知那婢女却不罢休，还要她跪下来给云侯夫人赔罪。

    “太过分了！”肖夫人这人最爱打抱不平，当下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只是没等她冲过去，有人说话了。

    “鸿儒讲学，有教无类，看来某些人也该进去听听课，人都做不好，怎么为人父母。”

    这一声是从不远处传来的，柳云湘她们望过去，但见在一群布衣百姓间，镇国夫人坐在那儿，正皱眉看着云侯夫人。

    那云侯夫人看到镇国夫人，先愣了一愣，随即僵硬的笑了笑：“原是镇国夫人，恕我眼拙，刚竟没看到您。快这边坐吧，我给您倒杯茶，解解热。”

    镇国夫人淡淡道：“不了，刚出了不少汗，别熏着侯夫人了。不过我还是替这位夫人求求情，她不知云侯夫人您身份贵重，或有唐突，您就宽厚一些吧。”

    云侯夫人嘴角抽了抽，让她宽厚一些，这不摆明说她刻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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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欺负人

    论身份地位，云侯夫人自然不及镇国夫人，不敢撕破脸，便又拿出了擅长的那套装腔作势的把戏。

    “国公夫人说的是，做人得宽厚……咳咳……我也常这般教导下人。”云侯夫人露出娇弱纯善的样子，说完这句，看向刚才打人的婢女，“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们的，待人要和善，要谦恭，切莫让别人小题大做，往我脸上泼脏水。”

    那婢女估摸是背锅背习惯了，不带一丝犹豫的，低头认错：“是，奴婢错了，没有牢记夫人往日的教导。”

    “还不快给这位夫人赔罪。”

    那婢女给刚打了的那妇人赔罪，那妇人不敢惹事，忙摆了摆手，然后赶紧走了。

    云侯夫人又咳嗽了一句，而后看向国公夫人，“夫人，我这人一向待人宽厚，您怕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国公夫人见识了云侯夫人这一套，眉头皱了皱，“云侯夫人温良谦恭的名声在外，我能有什么误会，夫人想多了。”

    “那定是我想多了。”

    云侯夫人笑笑，接着转头看向柳云湘她们那边，装作吃惊的样子，“哟，这不七王妃还有三皇妃和肖夫人么，三位在那儿躲着，我竟还看到。”

    说着，云侯夫人冲她们颔了颔首。

    肖夫人咬牙，“什么叫躲着，我们是见不起人还是怎的，这人怎么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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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眉头挑了挑，见镇国夫人看过来，二人视线撞了一下，而后欠身互相行了个礼。

    “小世子三人不在国子监，我家安哥儿还说想他们了呢。”

    “我家萌儿也是。”一直插不上话的二夫人忙添了一句，接着捂嘴笑了笑。

    这分明是挑衅，肖夫人气得又要挽袖子。

    柳云湘淡淡道：“云侯夫人良善宽厚，刚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倒也不全对。”

    云侯夫人脸青了一青，随后笑道：“瞧七王妃说的，小世子虽然打了人，撒了谎，但也不至于就歪了。”

    “我家歪没歪，我知道，但云侯夫人估摸不知道。”

    “七王妃……可真爱开玩笑。”云侯夫人暗暗咬了咬牙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倒也没什么好笑的，孩子们可以是父母的福报，也可以是劫数，云侯夫人等着便是。”

    “你……”

    “哎哟，七弟妹，咱原想找个清静处，可这一点也不清净啊！”苏如梦打断了云侯夫人的纠缠。

    柳云湘笑：“确实聒噪。”

    “我耳朵实在受罪，我们去那边亭子里坐会儿吧。”肖夫人提议。

    “也好。”

    三人站起身，纷纷向镇国公府辞礼后，便朝长廊外走去了。

    刚走出去，肖夫人扑哧笑了出来，“你们看到没有那女人气得脸都黑了。”

    苏如梦也笑，“她以为谁都吃她那套呢。”

    “往后与这种人，倒也不必纠缠。”柳云湘无语道。

    三人往亭子那边走的时候，肖夫人看到什么，忙给柳云湘和苏如梦指了指。

    “你们看，是不是薛空？”

    柳云湘看过去，可不就是薛空，一个年纪大的嬷嬷带着他来的，这孩子一脸怯懦的样子，迟疑了许久才朝后院那垂花门走去。他夹着身子，低着头，不敢看两旁的人。

    “这孩子以前真不这样。”肖夫人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她又转头问柳云湘，“对了，他娘那案子怎么样了？”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死刑可免，但定也要坐牢的，就看判多久了。”

    “那这孩子在国公府的摧残下只怕安稳长大都是奢求。”

    这边孩子们进了后院，因距离讲学开始还有一会儿，秦砚他们三个在园子里转着玩。砚儿跟上官胥新学了一套拳法，兴奋的跟秦钰和肖予辰展示。两个孩子也来了兴致，一边看他练，一边在旁边跟着比划。

    “哟，三脚猫的功夫也不怕丢人。”

    听到这声，秦砚他们转头看，见是梁文安和薛萌二人。

    肖予辰看到他们就一肚子火气，当下挽袖子，“三脚猫的功夫是吧，要不要打一场，看小爷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

    “吹吧你！”薛萌切了一声，“我可比跟你大，小心弄得满身香粉味儿！”

    “你！”

    肖予辰要冲上去，秦钰拉住了他。

    “算了，我们是来听学的，惊动了老祭酒可就不好了。”

    梁文安二人得意的冲秦砚他们挑了挑下巴，而后朝里面园子走去了。

    秦砚他们倒也没太当回事，依旧开开心心的在园子里玩。经过一片竹林的时候，听到若有似无的哭声，三个孩子出于好奇，朝里面走去了。

    竹林后是个亭子，梁文安和薛萌还有另外两个孩子在里面，他们将一瘦弱的孩子围起来，不是打一拳踢一脚的，还嘲笑着他。

    而地上那孩子蜷缩着身子，因为害怕小声哭着。

    “呀，好像是薛空。”秦钰最先认出来。

    肖予辰仔细一看，还真是他。

    “哼，活该！”

    上次他们救薛空，反被他咬一口，这给他们小小心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因此看到这一幕，三人都没有上前帮他的想法。

    “哟，还换了新衣服！”

    “什么啊，这是我穿剩下的！”

    “听说他爹才是杀人犯！”

    “他家是杀人犯凑成一窝吧！”

    那几个孩子围着薛空嘲讽，其中有一个孩子眼珠滴溜一转想到了个坏主意。

    “我正憋着尿，可眼下缺个尿壶，你们说怎么办？”

    梁文安一下明白了那孩子的意思，嘿嘿一笑，指着地上的薛空，“这不就有个现成的。”

    “尿他身上？”

    “看他医生尿骚味儿还怎么跟我们一起听学！”

    “对，杀人犯的儿子凭什么跟我一起听学，就尿他身上！”

    说着那孩子真解开裤子了，薛空吓得要逃，梁文安一脚将他踢了回去，同时脚压到他背上不让他动弹。

    薛萌又有些犹豫，“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哟，心疼你这堂弟了？”梁文安挑眉看向薛萌。

    薛萌忙跟薛空撇清关系，“呸，他可不是我们国公府的人！”

    “我不信，除非你也尿他身上。”

    薛萌一咬牙，“尿就尿，我正憋着呢！”

    薛空挣脱不开，绝望的大哭大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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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再被诬陷

    看到这一幕，三个孩子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刚喊着绝不帮薛空的是他，这时候最气愤的也是他。

    秦砚默了一下，回头交代秦钰让他去找老祭酒，接着他又看向肖予辰，二人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起冲了上去。

    然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有人比他们更快，在薛萌接裤腰带的时候，一脚飞了过去，将他踢的往前扑过去，扑到梁文安身上，二人一起倒地上了。

    “谁？谁敢打小爷！”梁文安气的大叫。

    他们转头看过去，见是一穿着青布短打的男孩儿，各自比他们高一截，皮肤黝黑，一看就很结实。

    梁文安推开薛萌站起身，觉得鼻子有些疼，用手背一抹，竟是流血了。他脸一下铁青，指着那孩子，冲旁边同伴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打他！”

    其余两个孩子听话的朝那孩子扑过去，当下三人打成一团。

    见此，秦砚和肖予辰忙上去帮忙。

    柳云湘她们正说着话，两个妇人过去，正好听她们说道里面孩子打架了。三人虽不觉得是自家孩子，但还是起身朝后院门口过去了。

    她们刚过去就听小厮在门口喊道：“七王妃可在？三皇妃可在？肖夫人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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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忙朝里面走去。

    竹林后的凉亭里，老祭酒满头白发，穿着素色的袍子，背手站在那儿，神色严肃。云侯夫人和薛二夫人早一步来了，二人正心疼的抱着自家孩子，另外还有两位夫人，看穿衣打扮便知也是官宦出身，她们正查看自家孩子伤哪儿了。

    除了这四位，还有一个男人，穿着洗不白的长袍，眉头紧紧皱着，手上拉着一个面色有些黑的孩子。那孩子也受了伤，左脸青肿一片，但他没有喊疼，绷着小脸，跟他父亲一般严肃。

    再就是秦砚他们三个了，见三个孩子没有受伤，柳云湘她们先松了口气。

    最后就是薛空，瑟缩的躲在角落里。

    柳云湘一看到他，约莫也就猜出怎么回事了，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砚儿，这是怎么回事？”

    秦砚刚要开口说，那边梁文安先嚷了起来：“他们欺负薛空，要往他身上尿尿，实在太欺负人了，我们想帮薛空，他们就打了我们！”

    “对，是他们欺负薛空，我们是路见不平！”

    “也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

    梁文安那边几个孩子，一人一句，非常有默契的将这事颠倒过来了。

    “他们欺负薛空，我们看不过去出手帮忙。”秦砚说着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薛空，见他如上一次一般瑟瑟缩缩，指望他说实话是不可能了，于是看向那个又高又黑的男孩儿，“这个哥哥先上去帮忙的，我们晚一步，不信可以问他。”

    这时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那坡脚男人和他旁边的孩子。

    柳云湘暗暗呼出一口气，这不是大姑娘的夫君李峰和儿子李修远么，巧也是太巧了。

    “啧啧，这不御史台李大人么，不对，应该说前御史大人。”薛二夫人笑了笑，“李御史监察不严，中饱私囊，判了抄家和削官，不想今日还能遇到，只是这腿怎么瘸了？”

    “劳薛二夫人关心，李某腿虽然瘸了，但还活着。”李峰脸色清冷，说到这儿，挺了挺腰杆，“活着便要说真话。”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修远，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李修远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道：“这不明摆着么，他们四个欺负那孩子，往人身上撒尿，缺德到家了，我看不惯上前帮忙，他们两个估摸跟我一样，也是来帮那孩子的。我们几个就打起来了，我们三个，他们四个，要说吃亏，也是我们吃亏。”

    “你这孩子怎么乱说，家里父母是怎么教的！”云侯夫人怒喝一声，再看向那李峰，“枉你也是读书人，怎么教的孩子撒谎，也是，你当父亲的身不正，自然也教不出好孩子！”

    李峰不理云侯夫人，只看想老祭酒，道：“老师，修远不会说谎话，请您相信他。”

    老祭酒一直耷拉着眼皮，听到这话才抬起头，越过众人看向了站在最后面的李峰，未语先叹了口气。

    “你啊你。”

    “学生让老师失望了。”李峰弯腰赔礼。

    老祭酒摆了摆手，而后视线扫过亭子里众人，最后落到秦砚身上，“小世子，你拳头很硬。”

    秦砚歪着头一脸不解，还举起自己拳头看了看，“我，我每天早上都会起来练功夫。”

    “为何练武？”

    “保护我爹娘还有我姐姐。”

    老祭酒笑了，“你好像很喜欢打人。”

    “我才不喜欢。”

    “为何？”

    “我打他们，他们也会疼的。”

    “那你刚才还出手？”

    “我要救薛空啊。”

    “值得吗？”

    秦砚哪懂什么值不值得，想了一会儿道：“我们既然看到了，还是帮的。”

    “即便被诬陷？”

    “嗯，反正我娘信我。”

    老祭酒听到这话，直起身看向柳云湘，冲她点了点头，“七王妃将小世子教的很好，功夫好，性子好，还有智谋。”

    柳云湘屈膝还礼，“多谢老祭酒赞赏。”

    “老祭酒，您德高望重，但在这事上失了公允吧？”云侯夫人皱眉道。

    “哦？”老祭酒看向云侯夫人。

    “您只问他们，却没有问我们这几个孩子，这不就是偏听偏信？”

    “那我便问问。”老祭酒笑了笑，弯腰问那梁文安是怎么回事。

    梁文安还是那套说辞，说秦砚他们欺负薛空，而他和薛萌几个是帮薛空的。

    “老祭酒，我们几个孩子老实的很，绝对不会说谎。尤其这薛空，他还是我们家孩子，我儿子做堂哥的肯定要帮他，万不能欺负他。“薛二夫人打着保证说道。

    老祭酒闻言摇了摇头，“我一向主张有教无类，不论出身，不论聪慧与愚钝，但看重心性，尤其是善良正直，这样的孩子，即便大字学不来几个，他也是好的。”

    云侯夫人皱眉，“老祭酒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发生一切，我都看到了，夫人觉得是什么意思？”老祭酒看向云侯夫人。

    云侯夫人听到这话，脸不由得一青，她与薛二夫人对视一眼，那薛二夫人也立即露出心虚之色。

    “老祭酒说有教无类，这话我本是不赞同的，有的人出身高贵，有的人命比草贱，怎么能一样呢。既理念不同，老祭酒这一堂课，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听了。”说着，那云侯夫人拉着梁文安就往外走。

    薛二夫人还有其他两位夫人见此，也忙拉着自家孩子走了。

    这事已明了，然这时，那薛空像是着了魔一般，突然开始用头磕凉亭的石柱。

    哐哐哐，几下就冒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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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无人照管的孩子

    “哎哟，你这孩子疯了不成，快别折腾自己了！”肖夫人忙上前拦住薛空，可他眼神空洞洞的，根本不听劝，仍执拗的往石柱上磕。

    肖夫人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柳云湘他们，“莫不是中邪了？”

    这时有人来找老祭酒说是讲学该开始了，老祭酒便带着秦砚他们几个孩子先过去了。

    “咱们把这孩子带出去交给照顾他的婆子吧。”苏如梦提议道。

    当下也只能这样了，好在肖夫人力气大，将薛空给扛了起来。

    来到外面，找到照顾薛空的那婆子。只是肖夫人将他放下，他仍继续磕头，找不到石柱就往地上磕。

    而且哐哐的，好似用了全部的力气，带着一股决绝的狠。

    没办法，柳云湘只能找来一根绳子给肖夫人，让她先将薛空捆住。

    看着进去前还好好的人，出来成了这样，那婆子又急又慌。

    “我家小公子，这，这怎么回事啊？”

    肖夫人将进去发生的事跟着婆子说了一遍，有问她道：“你家可有能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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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摇头，“我们小公子被赶出国公府时，原还是跟着几个婆子和小厮的，但前几日三爷被抓进大牢后，国公府就将那几个婆子和小厮撤走了。余下这些，多是年老不中用的。奴才原是外院的杂役，因小公子跟前没人，这才着手照顾他。别院哪还有管事的，人越走越少，剩下的各干各的，一盘散沙。”

    听这话里的意思，国公府应该是完全不管薛空了。

    “这孩子这般情况，定是要看大夫的。”肖夫人皱眉道。

    “是，可不瞒几位夫人，我们别院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钱给小公子看病啊。”这婆子愁的直拍大腿，“本就不该来这儿，奴才也劝了小公子，可他偏要来。还有那国子监也不该再去，每日回来必定会添新伤，衣服不是被撕破就是脏兮兮的，他才多大的孩子，又没犯什么错，何苦这样折磨他。”

    听婆子说这些，在场的人都有些唏嘘。

    “他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柳云湘问。

    婆子想了想，道：“这几日小公子常常半夜哭醒，浑身颤抖，像是被吓到了，不敢哭大声，还一边哭一边喊娘。奴才猜应该是在国子监被欺负了，具体怎么回事，小公子不肯说。”

    “娘……娘……”薛空这会儿终于不挣扎了，大抵是累了，他瑟缩的躺在地上，眼神仍是空的，小声的一遍一遍喊着娘。

    见他这般，肖夫人红了眼。

    “七王妃，您当多管一件闲事，帮这孩子见见他娘吧。”

    这事倒是不难办，可让母子俩见一面，随之又分开，这样对他们真的好吗？

    但见薛空这样子，放任不管的话，这孩子可能真就毁了。

    “好吧，我们这就带他去京兆府。”柳云湘道。

    来到京兆府大牢外，柳云湘先去找了李重，李重听了情况，又顾着她的面子，痛快的答应了。

    “王妃，下官得给您提一句醒，这冯氏密谋杀夫，这在大荣律法上可是很严重的罪，估摸要十年往上了。”

    柳云湘皱了皱眉，“十年往上？”

    薛空还这么小，别说十年往上了，一年都熬不过去。

    柳云湘让那婆子带着薛空进去了，她和肖夫人还有苏如梦在牢门入口那儿等着。

    不多一下，里面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老天爷啊！我儿子怎么办！”

    “谁来救救我儿子！”

    “我错了我错了！”

    这是冯氏的哭声，三人听得心里都不好受。

    “便没有别的办法？”肖夫人问。

    “还在等薛和风在大理寺那边的调查，少则也要三个月才能结案判刑。依冯氏这种情况，少不得十年。”

    “十年？”肖夫人皱眉，“那谁来照顾这孩子？冯氏娘家还有人吧？”

    柳云湘摇头，“我之前问过冯氏，既然国公府不要薛空，为何不给她娘家先照顾。她爹原是吏部尚书，薛和风在娶了她以后才得以进入吏部，因得她爹器重，品秩一级一级往上升。然这时候，她爹发现薛和风利用官职谋私利，狠狠教训了他后，推荐了别人任吏部侍郎，而薛和风却因此怀恨在心。一次，下面有位官员因官绩不好，即将被贬，薛和风找到他，与他合谋陷害冯氏的父亲，说他贪污。那官员说的有鼻子有眼，而大理寺在冯尚书府搜查的时候还真搜到一箱子银票，这罪名就坐实了。冯尚书被剥了官职，原吏部侍郎升为尚书，而薛和风升为侍郎，又不多久这位尚书犯了错被撤职，薛和风成了吏部实际掌权人。冯氏父亲被贬后，愤愤难平，生了一场大病，不多久就去世了。冯家人恨薛和风，对冯氏也有芥蒂，不许她再回娘家。冯氏这次出事，冯家不闻不问，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三人说话的功夫，时间也不长，那婆子背着薛空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肖夫人上前见薛空已经昏过去了。

    “整日吃不好，身子本来就弱，哭都没有力气，这不就晕过去了。”婆子叹了口气道。

    “哎，这样吧，你背着这孩子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去找大夫。”

    “哎哟，那就太谢谢您了。”

    肖夫人领着那婆子和薛空走了，苏如梦去接三个孩子，柳云湘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去冯家一趟。

    “你应该知道你娘和娘家兄弟住在哪儿吧？”柳云湘来到牢房问冯氏。

    刚看到儿子被折磨成那样，冯氏几近崩溃。闻言，她红着眼睛看了柳云湘许久，眼泪啪嗒直掉，终究还是迫不得已开了口。

    “他们不会帮我照顾空儿。”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我不能再给他们添堵了。”

    “或者你能将儿子托付给别人？”

    冯氏摇头，她没有可托付的人。

    “你的案子，我会继续周旋，尽量少判几年，但在这期间，你必须将你儿子托付给值得信任的亲人。”柳云湘冷静的给她分析。

    冯氏犹豫许久，最后流着泪说出了冯家人住在哪儿。

    “我父亲去世后，我大哥和二哥也相继生病去世，大哥和二哥的儿子也出事了，如今家里只有我娘和两位嫂子，她们日子过得很艰难。之前我想照顾她们，但她们不肯，将我赶了出来。”

    “你放心，她们若是不肯，我定不会为难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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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冯家人

    冯家在西城，柳云湘来到冯氏说的那条胡同，不想竟碰上了子衿。

    “咦，姑娘，莫不您也知道那小子躲在这儿了？”

    柳云湘挑眉，“他躲在这儿？”

    江记书斋那少年，他知道杨贺很多事，柳云湘让子衿设法找到他。

    子衿点头，“我还是跟琪哥借了人手，找了好多天，才找到这儿了。”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他在哪儿？”

    “门前种着杏树的那家。”

    子衿在前带路，柳云湘跟在她后面，主仆二人一起朝胡同里面走去。来到门前种杏树的那户人家，院门是开着的，见有人从正房出来，二人赶紧躲到杏树后面。

    “哇，这杏子要成熟了。”子衿瞅着这杏树，上面挂满了杏子，又黄又大，她馋的吸了一口口水。

    柳云湘也望了一眼，再看院子里面，还种着桃和李，西边还有个小菜园，绳子上晾着衣服，东边墙上晒着干菜。

    这就是一普通农家院，院子这般整洁，一看便知主人家很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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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的是个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杏色的棉布裙，头上裹着方巾。她将一躺椅抱了出来，放到院中的苹果树下。

    “今天天可真好，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妇人笑着冲屋里面说着，这时帘子打开，又有一妇人露脸，“咱中午做鸡汤面吧，娘想吃了。”

    “好，多做一些，小三儿也爱吃。”

    “那大嫂和面，我去集市上买鸡。”

    “行，我和这面不软不硬，娘最喜欢。”

    妯娌俩说话的功夫，少年背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出来了。放好躺椅的妇人忙上去扶着，三人一并将老太太放到躺椅上了。

    “哎哟，我这腿越来越不中用了。”

    “那我以后给奶奶当腿，奶奶想去哪儿，吩咐我一声就是。”少年笑呵呵道。

    老人伸手捧了捧少年的脸，“我们家小三儿长大了，懂事了，快娶媳妇了。”

    “我可不娶媳妇！”

    “为什么？”

    少年小小撇了一下嘴，“她们太凶了。”

    一句话逗得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院中欢声笑语的，十分温馨和睦。

    柳云湘再次确认了门牌号，万没想到她让子衿一直追查的少年竟然是冯家人。

    “我们进去吧。”

    柳云湘眯了眯眼，而后带着子衿走到门前，先敲了敲院门。

    院中人看过来，其他三个不认识她，脸上露出困顿之色，但那个少年是认识她和子衿的，当下脸一沉，大步走了过来。

    “你们竟然找到这里来了，我再跟你们说一声，关于杨大人的事，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死心吧！”少年气鼓鼓道。

    “嘿，你这什么态度，别忘了是谁往我们府门泼脏水，我就是来找你算账的！”说着子衿亮起拳头。

    “切，我怕你？”

    “行，看我怎么揍你！”

    二人当下摆好架势，真要打起来了。

    “小三儿，怎么能跟人家小姑娘动手，有话好好说。”冯家大儿媳走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柳云湘和子衿。

    “娘，我与她们没什么好说的。”

    那冯家大儿媳不理儿子，看向柳云湘，“这位夫人，可是我家小三哪里得罪您了？”

    柳云湘摇头，道：“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冯老夫人的。”

    “你找我祖母？”少年皱起眉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想找我家人麻烦，我……”

    柳云湘摆手，制止少年往下说，“我是为冯蓉的事而来，非是来找你麻烦的。”

    听到冯蓉这个名字，少年脸一下青了，那大儿媳也皱起了眉头，同时看向后面的老夫人和弟媳。

    “冯蓉的事，想来你们多少也是知道的，如今她儿子流落在外，受人欺负，却无人照顾。我代冯蓉来找你们，只是想问你们一句可愿意养那孩子。”这件事很复杂，但柳云湘只简单的说了这两句，她没有给冯家人负担，养或不养，她们自己做决定。

    “我老了，腿瘸了，只怕养不成。”冯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

    柳云湘点头，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娘，您要是想养的话，我和大嫂……”

    “不养了，养不起。”冯老夫人打断了二儿媳的话。

    在门口的大儿媳冲柳云湘弯腰行了个礼，“劳烦您跑这一趟了，我们养不了。”

    “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冯蓉的。”

    柳云湘说完，带着子衿往外走。只是刚走两步，那大儿媳又追了出来。

    “大妹，她，她得判几年啊？”

    柳云湘顿了一下，道：“十年往上吧。”

    妇人惊得捂住嘴，脸上露出痛惜之色。

    “她儿子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血脉，国公府竟不养？”

    “国公府觉得那孩子是野种，已经将他赶出府了。”

    “他们太欺负人了！”

    “是，那孩子备受欺凌，无人依靠。”

    妇人皱了皱眉头，继续开口，却没有说出话来，最终她也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这时少年又出来了，青着脸走上前。

    “还请王妃以后别来打扰我家人了。”

    “关于杨大人的事……”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我可能还会来。”

    少年气得咬牙，“我家除了我，只剩三个女人了，你还要害她们吗？”

    “害她们？”柳云湘挑眉，“这话从何说起？”

    “我虽在燕州跟了杨大人几年，但很多事，我确实不知道，尤其这案子，我只知道牵扯很大，而杨大人绝没有贪污，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之前我原想逼着七殿下查清这案子还杨大人清白，后来杨大人通过江记给我传信，让我别管这事了，还说这案子是查不清的，那一百万两已经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柳云湘呵了一声，“怎么可能！”

    “他就是这样说的，我也不懂什么意思。”

    柳云湘还想再问详细一些，冯老夫人在里面喊这少年，少年一边应着一边往家里退。

    他看向子衿，哼了一声道：“以前碍于你是姑娘家，我一直放水，但往后你要是还敢跟踪我，我绝不再客气。”

    子衿挽起袖子，亮出自己的拳头，“看来你根本不知道本姑娘的实力！”

    少年哼了哼，转身跑进院里了。

    “嘿，回头我一定揍得他跪地求饶！”

    柳云湘笑了笑，带着子衿往外走。

    杨勋和这小少年以及他背后的冯家，他们之间定有某种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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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释放冯氏

    冯家人不肯养薛空，柳云湘只好让张琪找到小莲，问她可愿意继续照顾这孩子。

    张琪已经帮小莲赎身，她眼下在珠宝行里做工还这笔赎身钱。听闻小公子的遭遇，小莲心疼的不行，当下跟张琪跪下了。

    “掌柜的，白日我将小公子送到国子监，而后便来上工，待她放学，我去接他回家，保证不耽误干活。求您别辞掉我，我得挣钱，除了还您帮我垫的赎身钱，我还要样我家小公子。”

    见这小婢女这般重情义，张琪就答应了。

    曲墨染的医堂里，柳云湘和肖夫人碰头，得知柳云湘去找了冯氏的娘家人，而娘家人不肯养这孩子后，肖夫人摇头叹了口气。

    “薛空将冯家害得家破人亡，冯家人知道不关冯氏的事，可大概做不到毫无芥蒂接纳她，更甚者去养薛和风的儿子。”

    柳云湘想到那一家人，一个老人，两个妇人，还有一个少年，她们已经开始积极乐观的去生活了，若收养薛空，好似他们又被拉回了过去，确实太残忍了。

    二人说着话的时候，子衿将小莲带来了，看着躺在木板床上的薛空，那么瘦弱，小脸那么苍白，即便昏睡着小眉头也紧紧皱着，不时受到惊吓一般抽搐一下。

    小莲克制不住，呜呜的哭出了声。

    “小公子……小莲回来了……小莲以后照顾你……”

    小莲拉起薛空的手，这时袖子掉下来，露出半截胳膊，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一处流了血，因没有及时治疗，已经有些发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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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怎么回事？”

    小莲急着问旁边那婆子，那婆子也只是叹气。

    “三爷被杀那日，二夫人来了，随便揪了个错处就开始打小公子，拳打脚踢的。咱们也不敢拦，眼见小公子被打得倒地上，她还不罢休，跟发泄怒火似的。打了一番，二夫人离开了，我们想看看小公子身上的伤给他抹药，他却躲回屋里，不让我们看，不让我们碰。”

    “一个大人打一个孩子，她怎的这般恶毒！”小莲气道。

    “小公子在国子监被几个孩子打，回到家还被国公府的主子打，哎，大人都承受不住，何况一个孩子。小莲，国公府不肯给我们月钱了，往后小公子就交给你了，我们有家要养，实在熬不起了。”说着那婆子连连叹了几口气转身就离开了。

    这时曲墨染端着一碗汤药从后院进来，交给了小莲，让她喂给薛空。

    柳云湘将曲墨染拉到跟前，问薛空有没有事，身上的伤要不要紧。

    “身上的伤倒是没大碍，我回头给他们一瓶外用的药膏，抹几日就能好，只是气血不足，需得调养。”

    柳云湘点头，“这样便好。”

    “对了，怎的那会儿跟失心疯了似的撞墙，不会真……”肖夫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傻了吧？”

    曲墨染回头看了薛空一眼，叹道：“小小年纪，心口郁结，慢慢开导吧。那会儿估摸是受了刺激或是惊吓，才做出自伤行为，往后切不能让他再遭受那些了。”

    正说着话的时候，长公主来了。

    曲墨染稍稍一愣，忙走上前，关切的问道：“您怎的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长公主摇头，看着曲墨染，温和道：“只是这两日睡不大好罢了。”

    “慕容拓又去找您了？”

    “没有。”

    “一定是他又去了。”

    提到这个人，曲墨染又气又恨，“这种人，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他！”

    长公主笑，“我与他的事，你不要掺和。”

    “我……”

    “好了，与我拿一些安神静心的药吧。”

    曲墨染先给长公主把了把脉，确定没有其他问题，这才去后院拿药了。

    柳云湘和肖夫人上行礼，长公主冲她们点了点头。

    “你二人怎的在这儿？”

    肖夫人是个憋不住的，叽里呱啦的将冯氏儿子受欺负的事说了一通，说完她还是气愤：“冯氏虽预谋杀夫，可也是因为薛和风做了太多坏事，她决定杀他，一来是自救，二来也是避免其他小姑娘再受害。我要是冯氏，我也要杀了薛和风。只是这判刑未免太重了，尤其她还有一个儿子，她儿子在外面受尽欺凌，这对一个母亲来说简直比杀了她还要痛苦绝望。”

    长公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孩子，微微叹了口气，“冯氏的案子，我也知道一些。如今薛和风死了，但还要过大理寺，怎么也得三个多月，至于判刑，在大荣谋害亲夫确实是大罪。”

    “您，您能不能帮帮冯氏？”柳云湘迟疑了一下道。

    长公主闻言，低头笑了起来。

    见她没有拒绝，反而笑了，柳云湘一脸不解。

    “您这是？”

    长公主摆了摆手，抬头看向柳云湘，“其实你不用求我。”

    “为何？”

    “我非是朝廷中人，手上是没有实权的，只能卖面子，可有人给有人不给。”说到这儿，长公主眼睛眯了一下，“尤其现下朝堂上党派纷争很严重，薛和风这案子便牵扯到了阳国公府和秦飞时他们这一派的利益，所以我的话也不好使。但有一个人，他可以帮冯氏。”

    “谁？”

    长公主看向柳云湘，眉头一挑，“严暮。”

    “他？”柳云湘眨眨眼，“他眼下还被囚禁，哪能帮别人。”

    “这便是他的本事了。”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他在宫里可好？”

    “好得很。”

    “那就劳烦长公主帮我传句话，让他想办法帮帮冯氏吧，当然若让他为难的话，此事就作罢吧。”

    “我猜这件小事于他没什么为难的。”

    柳云湘彻底不解了，冯氏这事牵扯到大荣律法，怎么不是小事了，即便严暮能在皇上跟前搭上话，皇上定也不能听他的。

    在她看来，这件事明明很难。

    柳云湘没觉得能成，只是不想两日后，李重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冯氏的案子结了，不但没有判刑，还得了朝廷嘉奖。

    “没判刑？还嘉奖？”

    “是啊，大理寺结案时，薛和风的罪状足足写了三大张白纸，最后判定冯氏是为救五姑娘而意图谋害薛和风的，不但没有罪，还是为民除害，奖赏一万两银子，还要阳国公府出这笔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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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随心所欲

    这判决多少有点儿戏！

    为民除害能免刑，大荣有这条律法？

    再说奖一万两银子，这数额未免太大，像是张口就来的，还要阳国公府出这笔钱，更是跟开玩笑似的。

    以前皇上可不爱法外开恩，更不爱为民做主，而且罚点钱，还不够他填充国库，怎么可能下发给冯氏。

    “那冯氏呢？”

    “拿了赏银，已经离开大牢了。”

    柳云湘点头，不论如何，这样的结果总归是最好的。

    宫里上书房外，上官胥过来时，已有好几位大臣在外面了。

    陆长安、云侯和慕容拓聚在一起，秦飞时和阳国公聚在一起，两派人各自小声谈乱着什么，从他们脸色都能看出急色。

    见到上官胥过来，几个人便迎了上去。

    “上官督公，这皇上已有半个月没有上朝了，我们想面见，里面传话让我们等着。”阳国公说着擦了一把汗，“这等了快两个时辰了，皇上召不召见我们，总的有个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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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入夏了，这几日猛地热了起来，尤其是上书房外，连个阴凉都没有。他们自下朝等在这儿，午饭都没吃，眼下日头正烈，热的他们舌干口燥，心里不免有些许火气。

    “是啊，这太阳烈的，我等又穿着厚厚的朝服，大家都快热晕了。”云侯也道。

    上官胥目光扫过几人，啧啧一声，“皇上让几位等，自然是要召见的，几位大人平心静气，再等等吧。”

    “本王怎么听说皇上并不在宫里？”秦飞时看向上官胥道。

    上官胥挑眉，“不知安庆王从哪儿听说的，您最好说清楚，不然旁人以为本督主胡乱捏造呢。”

    秦飞时沉了口气，自上次他去督公府堵柳云湘后，他能感觉到上官胥对他并不如以往那般言听计从了。

    秦飞时笑了笑，“大抵是本王听错了。”

    上官胥叹了口气，“几位大人稍安勿躁，奴才进去帮几位问问。”

    “那就有劳上官督主了。”陆长安道。

    “肃平王客气。”

    上官胥转身进了上书房，转到里面，便见龙椅上空空，而靠窗的罗汉床上，一人歪身靠着引枕，一边啃苹果一边翻看着折子。

    一眼看下来，拿过笔批红，而后扔到一边。

    “七殿下，公报私仇可不好。”上官胥背着手道。

    严暮又啃了一口苹果，转头看向上官胥，“督主可不能冤枉我。”

    上官胥用下巴挑了一下外面，“那几位要被晒晕过去了。”

    “呀，他们还在外面呢？”严暮装作吃惊的样子。

    上官胥好笑，“七殿下年纪不小了，这么做未免有些幼稚。”

    严暮哼了一声，“罢了，你去问问他们有何事禀报吧。”

    上官胥先将地上的折子收了起来放好，这才往外走。皇上离宫前让严暮处理朝政，要他从旁监督，二人受命于皇上，只能齐心合作。

    上官胥一出来，几人忙围了上来。

    “皇上可要召见我们？”

    上官胥干咳一声，道：“皇上身体不适，不能招风，几位大臣有什么事可以告诉奴才，奴才再禀报皇上。”

    陆长安眯了眯眼，“皇上不会真的不在宫里吧？”

    上官胥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肃平王，您要不进去瞅瞅？”

    陆长安垂下眼眸，私闯上书房，这可是死罪，即便要进去，也不该是他带头。

    陆长安是这样想的，秦飞时也是这样想的，因此二人谁也没动。

    这时阳国公上前道：“我儿薛和风被刺杀，京兆府和大理寺都有责任，但在还没抓到凶手之前，他们就放了冯氏，臣认为不妥，尤其还要嘉奖她一万两，这银子让臣府上出，更是……更是不妥。臣请皇上命大理寺尽快抓到杀我儿的凶手，至于我儿牵扯的案子，需尽快结案，冯氏依法判刑。”

    上官胥叹了口气，长公主进宫那日，他也在。她说了柳云湘想救冯氏，让严暮想想办法。严暮一听是柳云湘吩咐的，当即下达口谕，让大理寺放人。

    他当时还问：“这样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

    “这可是谋杀亲夫的重罪。”

    “薛和风该死。”

    “那让国公府出一万两银子呢？”

    “当是给冯氏的补偿。”

    “大荣律法可没有这一条。”

    “要不添上吧。”

    “您只是代理朝政。”

    “所以需得做出点成绩，父皇才能看到本殿下的能力。”

    上官胥劝不动，也只能照着他这话去传口谕，当时大理寺寺卿听完沉默许久，问了一句：“皇上最近在吃斋念佛吗？”

    那阳国公说完，依旧气愤难平，脸色铁青。

    上官胥啧啧一声：“罪犯薛和风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大理寺虽整理了一些，但仍牵扯许多，所以要继续深入调查，阳国公急什么，总不至于查到您头上。”

    阳国公瞪大眼睛，“这逆子所犯之罪，我可没有参与。”

    “那便是了，至于那一万两银子，当时国公府体恤三夫人和小公子吧，总归肥水也没流到别家田地里。”

    阳国公仗着有从龙之功，以为皇上多少会给他面子，结果一点没有给。

    慕容拓也有些急，不时朝陆长安使眼色。见他垂眸不语，于是走到跟前，小声提醒了一句：“王爷，臣不日就要出发去南边州了，您得赶紧推荐臣做京郊大营统领啊，这事不能耽搁。”

    陆长安默了一下，暗暗冲慕容拓摇了摇头。

    “王爷……”

    “今日成不了事的。”

    见陆长安不开口，上官胥转头看向秦飞时这边，见他也不再开口，于是笑了笑，“几位大人若无事禀报，可以先出宫了。”

    上官胥说完这句，转身进去了。

    严暮苹果也吃完了，正无聊的翻着折子，愿意动就勾一笔，不愿意动就直接扔地上。

    “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上官胥道。

    严暮根本不在意，“随便他们。”

    “殿下这般随心所欲的处理朝政，到底不合适。”

    “本殿下高兴就行。”

    “等皇上回宫，您又该如何交代？”

    严暮啧了一声，“我以为父皇处理朝政一向也是随心所欲的。”

    上官胥哑口，岂止是随心所欲，简直专横独断。

    二人正说着话，不想这时陆长安和秦飞时一起闯了进去，二人望了望这里屋，最后将视线定到了严暮身上。

    “七殿下，你好大的胆子，挟持圣上，独揽朝政，意图造反！”

    这时二人十分默契，显然是商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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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我才是被挟持的

    陆长安和秦飞时在前，后面还跟着阳国公、云侯和慕容拓三人，他们一个个被晒的大汗淋漓，此时正怒目瞪着严暮。

    严暮打了一眼，懒散散的又靠了回去，手里还拿着一本刚翻开的奏折。

    “肃平王、云侯以及兵部几位官员力荐大将军慕容拓接管京郊大营。”严暮读着折子上的内容，嘴角扯了一下，歪头看向慕容拓，“南边州正是用人之际，原来慕容大将军身为武将，并不想上战场保家卫国啊。”

    慕容拓脸一黑，“经内阁送往上书房的折子都是封蜡的，除圣上外人其他人私自翻看都是死罪！”

    “死罪？”

    严暮眉头挑了一挑，继而拿起笔，在这折子上大大划了一个叉，往慕容拓跟前一扔。

    “慕容大将军还是尽快出发去南边州镇守吧，京郊大营就别肖想了。”

    “你！”

    “哦，对了。”严暮不理慕容拓，转而看向阳国公，“罚一万两银子，原是本殿下体恤你国公府，毕竟有从龙之功，又是簪缨世家，但看你似乎并不能体会本殿下的苦心，若不然再罚个三万五万？”

    阳国公瞳孔猛地一缩，“七殿下，大荣律法可不是儿戏，我等肱股之臣也非是你该戏弄的！”

    严暮笑了一声，“我戏弄你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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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侯笑：“刚才殿下让我等在烈日下曝晒，难道不叫戏弄？”

    “明明是你们嚷着非见圣上不可，本殿下有什么办法。”

    严暮一摊手，这不正经又赖皮的样子，让这几人气得牙痒痒。

    “七殿下！”陆长安低喝一声，眼睛眯了眯，“皇上并不在宫里，对吧？”

    “大概吧。”严暮道。

    “我等怀疑七殿下你挟持皇上，将他藏了起来，独揽朝政，排除异己，有谋逆之嫌。”

    “肃平王说的对，七殿下意图造反，我等今日撞破你的奸计，必定要将你擒拿。”秦飞时双眸锐利道。

    “挟持皇上？意图谋反？”严暮翻了个白眼，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而后他撩开下面的衣角，露出双脚，举起来给他们看，“诺，睁大你们的狗……咳咳，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本殿下这样能谋反吗？”

    严暮脚腕上拷着铁索，将他两只脚给锁住了。

    “还挟持皇上？你们脑子坏掉了吧，睁眼说胡话？”

    “你们不是想擒拿本殿下么，快拿啊，本殿下憋在这屋里半个月了，早就想出去透口气。你们把我关天牢吧，我喜欢那地儿，至少不用看这么多奏折，太费眼了。”

    此时此刻，陆长安几人都有些懵，静了半晌后，他们纷纷看向了一旁的上官胥。

    上官胥长叹了一口气，道：“皇上出宫了。”

    “皇上出宫了？”陆长安眉头皱了皱，“那皇上去哪儿了？”

    上官胥摇头，“不知。”

    “皇上为何事出宫？”

    “不知。”

    “身边可带了护卫？”

    “不知。”

    阳国公有些急脾气，嚷了一句，“那你知道什么？”

    上官胥垂下眼眸，“皇上只交代让奴才看管好七殿下，同时让他代为处理朝政，但若他有一丝异心。”说着上官胥指了指西墙上挂的尚方宝剑，定了一定后，冷清清的蹦出一个字：“杀！”

    配合这个字，严暮还缩了缩脖子。

    “所以你们看，我才是被挟持的那个。”

    陆长安和秦飞时互相看了一眼，聪明的都收起了架势。

    “本王也是关心皇上，才闯进来的。”陆长安淡淡道。

    “是啊，亏得我们发现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找到皇上，我五城兵马司当仁不让。”秦飞时道。

    陆长安点头，“那就有劳安庆王了，还有皇上不在宫里这事，需得保密，不能走漏风声，更不能让其他大臣知道，免得引起朝堂混乱。”

    “还是肃平王考虑周全。”

    二人互相给了对方台阶下，而后一起看向严暮。

    严暮靠着罗汉床，已经悠哉哉看下一本奏折了。

    “皇上处理重大国事时还会与百官商议，而七殿下批阅奏折确实独断而行，这是不是不太合适？”陆长安沉着脸道。

    严暮闻言，拿起笔的动作一顿，随之嘴角扯了一下，将手中奏折合起来，往陆长安面前一扔。

    “反正本殿下已经烦透了，不然往后便由肃平王来批阅吧。”

    陆长安低头，那奏折展开了，原是他和云侯商议后呈上的奏折，这奏折是参严暮所掌镇北军诸多扰乱军纪的行径，言明是严暮纵容的，暗指他有不轨之心。

    他们想的是趁严暮深陷于杨贺这件贪污案里，处于被动的形势下，将他手中的军权剥夺，不想这折子却到了他手里。

    “肃平王，要不本王把镇北军军权给你吧？”

    “七殿下，臣只是就事论事。”

    “看来肃平王的野心不小啊，夺了本王的军权，下一步该是谋夺皇位了吧？”

    “七殿下……”

    “欸？”严暮转头看向上官胥，“皇上下令，本王若有谋逆之心，便让你杀了本王，但若其他人有谋逆之心呢？”

    上官胥垂眸笑了笑，“七殿下都能杀，更何况别人。”

    “那就碎尸万段！”

    “随七殿下高兴。”

    这话便好似，只要严暮觉得谁要谋反，便能用这把尚方宝剑先杀后禀。

    陆长安何其聪明，知硬碰硬没有好结果，当下就不说话了。而秦飞时看了上官胥一眼，皇上不在宫里，他竟没有跟他说，此时还与严暮一唱一和，他也不傻，知道上官胥眼下不会战他这边。

    两方人各自思量了一番，先后都退下了。

    “七殿下，眼下我们该怎么办？”上官胥从地上捡起那奏折，放到严暮面前的条案上。

    “我们？”严暮挑眉。

    上官胥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下你和我确实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不团结，可能要一起下油锅了。”

    严暮哼了哼，“他们既然知道皇上不在宫里，肯定会派大量人手找皇上，我们能做的就是比他们更早找到皇上。”

    上官胥默了一下，道：“不过皇上为何突然离宫，七殿下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

    “果真？”

    严暮翻了个白眼，“你看，你根本不信任我。同样我也不信任你，保不齐是你将皇上藏起来了，意图谋反呢！”

    上官胥长叹了口气，“若皇上出事，咱俩谁也跑不了，还是先别互相捅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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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勇敢说出来

    小五的仇报了，冯氏的案子也解决了，柳云湘终于能将这件事放下。

    这日一早，苏如梦带着秦钰，肖夫人带着肖予辰来王府上课。只是他们刚到，国子监那边来人了，说是苏祭酒请他们去一趟。

    “他请我们，我们就去？”肖夫人哼了一声，“冤枉我儿子，我可不去！”

    苏如梦也气，但还是多问了一句：“苏祭酒请我们去有什么事？”

    “小的只知道阳国公府三夫人带着儿子去了国子监，却不知与祭酒说了什么。”

    柳云湘听到这话，心思一转，道：“那我们就去一趟吧。”

    肖夫人不愿意，柳云湘和苏如梦劝了她好一会儿，她才肯走这一趟了。

    来到国子监，那苏祭酒亲自来门口相迎，引着他们去了后院。进到厅子里，柳云湘先看到了冯氏，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长裙，头上裹着方巾，实不像是世家夫人。

    见到她进来，冯氏冲她行了礼，眼中眸光闪动，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感激。

    柳云湘冲她点了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苏祭酒，你请我们来，到底所为何事？”薛二夫人不大高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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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还嫌疑的看了一眼冯氏，满是嫌恶，还远离了她两步。

    “是啊，还惊动了七王妃。”云侯夫人仍是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说到柳云湘的时候，还弯腰向她行了个礼，“我们倒无所谓，七王妃身份贵重，怎敢劳烦她。”

    柳云湘轻嗤，“本王妃不觉辛劳，云侯夫人多心了。”

    “瞧王妃这话说的，臣妇可是打心眼里敬重您。”

    “大家隔着肚皮，云侯夫人的敬重，本王妃却不知有多少真心。”

    云侯夫人又红了眼，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七王妃，您权大势大，何苦为难咱们。”薛二夫人仗义道。

    “呵，这就叫为难了？二夫人好会给本王妃扣帽子！”

    “你！”

    “在本王妃面前，还容不得你放肆！”柳云湘喝了一声。

    那薛二夫人当下不敢再说话，只是仍不甘心，于是偷偷拧了旁边的薛萌胳膊一下，薛萌疼得哇哇大叫，“我要回家！我不想上学了！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梁文安也嚷：“这国子监有什么好的，先生只会照着书念，我自家就能学会！我也不要来了，这里一点也不好！”

    那云侯夫人和薛二夫人假装哄着自家儿子，言语之下却是纵容，而且答应不来国子监上学了。

    见这二人的态度，柳云湘便知她们心虚了。

    “苏祭酒，有话就直说吧，免得有人心虚跑了。”柳云湘道。

    苏卫自然也看出来了，当下喝了那梁文安和薛萌一句：“你们身为国子监的学生，不懂得尊重师长，爱护同窗，却学得撒泼耍浑，若再这样，本祭酒倒要找你们的父亲好好谈谈了！”

    两个孩子不知道这话有多重，但云侯夫人和薛二夫人知道，于是忙扯了住自家孩子，不让他们嚎了。

    大荣一贯尊师重教，祭酒是有品秩在的，便是云侯和阳国公也得尊着敬着，挨两句说教，他们也得受着，可如此他们回到家，不光是两个孩子，她们两个女人家都得被教训。

    最主要的，这事也丢人。

    梁文安和薛萌不嚎了以后，苏卫才看向冯氏，问她今日来国子监为的是何事。

    他自然猜到了，不过还是问一问。

    冯氏拉着儿子，带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而后弯下腰要撩开儿子背后的衣服，见儿子瑟缩了一下，冯氏抱了抱他，小声道：“别怕，娘在。”

    薛空抿紧嘴巴，鼓了鼓勇气，冲冯氏点头。

    冯氏这才继续撩开儿子衣服，露出孩子小小的后背，上面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在场人看了，表情各异。

    肖夫人最实在，骂了一句：“谁要是敢这般欺负我儿子，我跟他拼命！”

    肖予辰拉了他娘一下，小声道：“放心，谁要敢欺负我，我铁定揍得他跪地喊爷爷。”

    “你就爱说大话。”

    “真的，我跟秦砚学了一套拳法，可厉害了。”

    母子俩也不分场合，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已经偏离十万八千里了。

    苏祭酒无奈，只能问道：“冯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冯氏直起身，看向苏祭酒，“我儿子的伤是在国子监被人打的，我想问祭酒一句，你们这里是吃人的地方吗？”

    苏卫皱眉，“我们国子监是绝对不许学生打架的。”

    “这叫打架？”冯氏哼了一声，“这是被打！”

    苏卫沉了口气，“这种事既然发生在我国子监，我们必定会严办。”

    说完，苏卫看向薛空，“薛空，你告诉先生，谁打的你？”

    薛空下意识还是瑟缩了一下，但冯氏矮下来抱住了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让他不要怕。

    “是……是梁文安……还有薛萌……”

    薛空终于说出来了，但听到他这话，梁文安和薛萌暴跳起来。

    “薛空，你敢乱说，看我不揍死你！”

    “你在找死！我饶不了你！”

    苏卫脸一沉，“当着我的面，你们竟也敢这般！”

    云侯夫人忙拉住梁文安，冲苏卫道：“苏祭酒，你可要明辨是非啊，这孩子在说谎，我儿子不可能打他！”

    “他打我了！”薛空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可硬是忍着没哭，“他和薛萌还有另外两个学生，他们常在放学后拦住我，将我拖到后院去打。有一次，他们将我推进池塘里，我挣扎着喊救命，他们还拿石子砸我。我快要沉下去的时候，秦砚和肖予辰过来救了我。可他们却威胁我，让我冤枉秦砚他们，我……我不敢反抗。”

    冯氏握紧儿子的手，又拍了拍他肩膀。

    薛空鼓足勇气，转头面对秦砚他们三个。

    “对不起，我当时应该站出来说出实情的，害你们被冤枉。还有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那日我可能就被淹死了。”

    秦砚三人互相看了看，而后三人都笑了，终于证明清白了。

    秦钰这孩子最心软，尤其刚才看到薛空受了那么多伤，只剩下同情了，“没事，我们不生你的气，但你以后要勇敢一些，遇到欺负你的人，你要敢于反抗才行。”

    薛空重重点头，“我娘回来了，我再也不怕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梁文安和薛萌几个孩子了，那云侯夫人和薛二夫人没法再狡辩，心不甘情不愿的跟冯氏还有柳云湘她们赔了不是，梁文安和薛萌也道了歉。然不等苏卫说什么，便说以后不在国子监上课了，而后拉着自家孩子赶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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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实诚的一家人

    苏卫向冯氏和薛空道了歉，也向柳云湘他们道了歉。

    柳云湘三人和孩子们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回国子监来上课，倒是冯氏，她打算带着儿子离开盛京了。

    从国子监出来，一辆马车候在外面，小莲正站在马车前。

    “夫人，奴婢已经把细软放车上了。”小莲跑过来，先向柳云湘行了礼，而后跟冯氏说道。

    冯氏点头，“让你还张掌柜的银子可还了？”

    “还了。”小莲说着转而面向柳云湘，又冲她行了个大礼，“王妃，多谢您让张掌柜给奴婢赎身，还安置奴婢，大恩大德，奴婢一辈子感念在心，只是无以为报，只能每次烧香拜佛的时候为您祈福了。”

    冯氏也拉着薛空向柳云湘行大礼道谢，“王妃，若没有您，我们母子只怕要天人相隔了，而我儿也要吃尽这世间的苦头。”

    柳云湘将他们扶起，笑道：“帮你也是为小五讨还公道，我也是有私心的，所以夫人不必太挂怀。”

    柳云湘又看了看后面的马车，“你们这就要出城？”

    冯氏叹了口气：“这盛京城多待一日，我心就慌一日，还是早点离开吧。”

    柳云湘点头，冯氏这个决定是明智的，阳国公府很不满意这个判决，少不得要找冯氏麻烦。她弯下腰，拍了拍薛空的头，温和的对他说道：“空儿，你是小男子汉，以后用勇敢要坚强，多吃饭长高个，这样才能保护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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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空抿着小嘴重重点头，“空儿知道了！”

    目送冯氏主仆三人离开，小五的案子也就彻底完结了。她不经意扫过对面巷子，但见冯家大儿媳在巷子口，正望着冯氏的马车走远。

    柳云湘想了想，朝着巷子口走去了。

    “老夫人始终牵挂这个女儿吧。”

    冯家大儿媳看向柳云湘，摆正身子，又大大行了个礼。

    “您这是？”

    “谢谢王妃救了大妹，我们冯家人感激不尽。”

    柳云湘扶起妇人，微微叹了口气，“你们既牵挂她，为何不留她？”

    妇人摇了摇头，“与我们冯家有牵扯未必是好事。”

    “为何？”柳云湘心思一转，又道：“难道是冯尚书的案子还有隐情？”

    妇人忙摆手，“不不，王妃想多了，只是……只是我们是罪臣的内眷，还是与我们走得远一些比较好。”

    妇人说了这句，明显有些慌，便要告辞离开。

    “你们家和杨勋杨大人似乎交情不浅，对吧？”

    “没，没交情！”

    “你认识他！”

    “不……”

    柳云湘一笑，“小三在杨大人身边待了几年，你们两家即便没有交情，你也该认识他吧？”

    妇人知自己太急于撇清关系，反而让人生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笑了笑。

    “杨大人与我公公曾同朝为官，自然是认识的，我公公过世的时候，杨大人来吊唁。那时他要赴燕州上任，身边缺个跑腿的，我儿年纪虽小，但功夫不错，他与我娘商量过后，便带走了小三。如今杨大人关进了大牢，我儿许做出了一些冲动的事，怪他年纪小不懂事，王妃可千万别跟他计较。”

    妇人大大方方坦白，柳云湘反倒揪不出什么了。

    “这孩子重情义，我们自然不会与他计较。”

    妇人松了口气，“那我在这儿就跟您赔罪了。”

    见妇人又要行礼，柳云湘扶住了她。

    “罢了，只消他往后再也别往我府门泼脏水就是了。”

    “他再敢泼，我定打折他的腿。”

    分开的时候，妇人到底忍不住，多问了柳云湘一句。

    “那杨大人的案子进展如何？他会被判刑吗？”

    柳云湘实话实说，“找到这一百万，他或许还能保住脑袋，找不到，他的脑袋绝对保不住。”

    回到王府，许是这些日子太累了，要做的事终于做完，柳云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只觉得累，于是用过午饭就睡了，这一睡就睡到了天快黑的时候。

    期间，好似谨烟叫过她，但她没有醒过来。

    “姑娘，谢大姑娘还在厅子里等着您呢！”谨烟一边拧帕子给柳云湘擦脸一边说道。

    柳云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等多久了？”

    “两个多时辰了。”

    柳云湘忙起身，随意披了一件外裳就出去了。谢文英不在厅子里，走到屋门口才看到她，见她大咧咧的坐在台阶上，正瞅着院子里。

    柳云湘看过去，见秦砚和她儿子比划拳脚，秦砚一招一式都有路数，而李修远因为没有跟师傅学过，招式都是乱的，野路子。只是李修远又高又壮，在体型上占到了便宜，所以仍能和秦砚比试而不落下风。

    听到动静，谢文英转头，看到柳云湘后，忙站起身，顺便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尘。

    “哎哟，您可真能睡，我屁股都坐麻了。”

    柳云湘不好意思道：“抱歉，确实是睡得太沉了。”

    谢文英摆摆手，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轻轻展开，仔细抹平，再长叹一口气，递到了柳云湘跟前。

    “我孩儿他爹让我还给你的。”

    柳云湘一看，仍是那她给谢文英那一千两银票，这个李峰实在固执。

    “大姑娘背后的伤好了？”

    “皮糙肉厚的，没几日就好了。”

    “这银票是大姑娘凭本事拿的，你还是收起来吧。”

    谢文英拉过柳云湘的手，将银票放到了她手里。

    “小五到底是我妹妹，我没为她做过什么，挨三十板子，算是我们姐妹一场的情意吧。他爹说得对，我们是穷，但穷也要穷得讲情义讲尊严。”说到这儿，谢文英又笑了笑，“他还说我屁股金贵，不是一千两银子就能换的。”

    柳云湘忍不住也笑了，“这点倒是不假。”

    “所以你接着吧，不然我回去还要被他说教。”

    柳云湘想起那日在他家院外听到的话，“你儿子不是想进书院么？”

    谢文英转头看了一眼儿子，叹口气道：“便是进了书院，往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我们也供不起，还是别做梦了。”

    柳云湘看向院里的李修远，这孩子心性正直，孝顺善良，若是被埋没，确实可惜了。

    “咦，对了，我家砚儿还缺个伴读，不知大姑娘可愿意将孩子送到我王府给砚儿做个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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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怀孕了

    谢文英先愣了一愣，随即大喜。

    “愿意，那可太愿意了！我家远儿若能给小世子当伴读，一来能学文学武，二来也有了出路，我如何不愿意啊！”

    柳云湘笑：“大姑娘还是回去跟孩子爹商量一下吧。”

    “他必定也同意。”

    谢文英走后，柳云湘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到吃晚饭的时候，又犯了瞌睡。

    “姑娘，奴婢瞧您精神不好，是不是病了？”谨烟一边盛汤一边道。

    “大抵是前几日没睡好。”

    “那您喝了这碗鸡汤，便先睡吧。”

    谨烟将鸡汤送到面前，柳云湘闻着这鸡汤很香，但香的腻人。她端起碗喝了两口，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回头就吐了，不但将鸡汤吐了出来，也将晚上甚至中午吃的饭都吐了。

    谨烟忙递水递帕子，不等柳云湘说什么，嘱咐子衿忙去找大夫。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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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喝了几口水，压下那股恶心劲儿，本想叫住子衿，但这丫头跑得快，已经跑没影了。她用帕子擦了擦嘴，闻到饭菜香气，又是一阵恶心，当下赶忙让谨烟扶着她进屋了。

    等了不多一会儿，子衿把曲墨染找来了。

    曲墨染先问了两句，而后给她把脉。

    柳云湘让子衿给她拿了一颗果脯压着那股恶心劲，见曲墨染抬起了手，面上竟带着笑意，她不由好奇问：“我，我这是什么病？”

    曲墨染看向柳云湘的肚子，笑意更深，“哪是什么病，你是怀孕了。”

    “啊？”

    “两个多月了，你竟没有感觉？”

    柳云湘眨眨眼，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她忙前忙后，忙里忙外，确实忽略了一些事，再想想可不已经很久没有月信了。

    “你身体不错，胎气也稳，嗜睡胃口差都是正常反应，无需太在意，主要是放松心情，注意不要太劳累就好。”

    柳云湘还有些恍惚，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子，她竟然怀上了。不由想起前些日子，严暮在家的时候，夜夜折腾她，想要她再生一个。

    她轻哼了一声，倒是让他如意了。

    翌日，用过早饭后，柳云湘带着子衿出门。严暮眼下被困在宫中，关于他的情况，柳云湘只能通过长公主才能知道。

    来到街上，却见很多五城兵马司的官差在巡逻。子衿问了一位路人才知昨夜里花街失火了，连烧了好几栋楼，五城兵马司官差都出动了，快到天亮时才浇灭大火。

    子衿了然，“我昨夜起身的时候看到这边天红彤彤的，原来是花街失火了。”

    柳云湘没在意，带着子衿去长公主，只是刚到府门口，与正急匆匆出门的长公主撞上了。

    “您这是有急事出门吧，那我改日再来拜访。”柳云湘道。

    她正要离开，长公主叫住了她。

    “花街失火，你可知道？”

    柳云湘微微一怔，“刚来是看到了。”

    “昨晚差点出大事。”

    “啊？”

    长公主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原不该跟你说的，但你心里得有个谱。昨晚皇上在花街，差点命丧火海。”

    柳云湘大吃了一惊，“皇、皇上？”

    长公主沉着脸点了点头，“皇上出宫，命老七代理朝政，如今出这事，若让谁担责的话，他是跑不了的。”

    “那皇上可有大碍？”柳云湘忙问。

    “本宫进宫后才能知道，但愿皇上没事，不然老七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长公主重重叹了口气，让柳云湘且等消息，而后急忙进宫去了。

    这边长公主来到承天宫，看到秦飞时在，她并不意外，毕竟花街失火，五城兵马司赶去救火，由此他发现了皇上，这也是顺理成章的。可除了秦飞时外，竟还有慕容拓，皇上在花街这事是保密的，大臣们并不知道，而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见长公主狐疑的看着他，慕容拓嘴角扯了一下，道：“巧了，是我将皇上从明月阁救出来的。”

    长公主眯眼，“这未免也太巧了。”

    “听闻明月阁的姑娘又美又水灵，我昨晚便去了那儿，便是这么巧救了皇上。”慕容拓话里掩盖不住的得意。

    “别以为你救了皇上，便不用去南边州了。”

    “皇上身边缺我这样的忠臣，想来他会考虑的。”

    “休想！”

    长公主一甩袖子，朝正殿走进去，里面候着不少太医，皇后也在，坐在前面，还有一穿着轻薄白纱的女子跪在她面前，那白纱太薄，隐约能看出她玲珑的身姿。

    靠门这边，严暮歪身坐着，四皇子气得来回徘徊。

    “所以这些日子都是你在代理朝政？”

    “我才是嫡子，我也比你年长，凭什么是你！”

    “这几日我上了好几道折子，你却假传皇上口谕命我继续禁闭！”

    四皇子越说越气，脸红脖子粗的。而严暮依旧闲适的坐着，凭四皇子暴跳如雷，他一点不受影响。

    这时有太医从里面出来，长公主走上前，皇后也急忙上前。

    “皇上可醒了？”皇后问。

    太医点头，“皇上是被烟雾呛着了，此时已经醒了，没有大碍。”

    皇后急着要进去，但被太医拦住了。

    “娘娘，皇上刚醒，不想见任何人，除了……”太医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贵在地上的那女子，而后小声道：“除了梦溪姑娘。”

    一听这话，皇后脸色当下一沉。

    “李太医，本宫看你是耳朵聋了，该告老还乡了！”

    “皇上，皇上确实是这样吩咐的。”

    皇后不理，想要硬闯进去，这时上官胥出来，“娘娘，您凤体金贵，早些回宫休息吧。”

    “你这狗奴才也不想本宫进去见皇上？”

    “非是奴才不让，而是皇上不见。”

    “你！”

    上官胥弯下腰，向皇后赔了礼，而后看向跪在地上那女子，“梦溪姑娘，请吧。”

    那女子许是跪的久了，用手撑着地才起身，而后低着头进去了。

    皇后丢了脸面，气呼呼的走了，四皇子也跟着离开了。

    长公主看向严暮，见他还坐在门口。

    “皇上怎么会在花街？”

    严暮撇撇嘴，用下巴杵了杵上官胥，“您还是问他吧。”

    长公主只得看向上官胥，上官胥更无奈，“皇上怎么会在花街，奴才实在也不知道啊。”

    长公主哼了一声，“你二人不知道，但显然外面那两个是知道的，而且比你们快一步！”

    严暮用手支着头，叹声道：“随便吧，我也就一条命。哎，没事的时候，我是囚犯，铁链锁着，有事的时候，锅得我背，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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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骂的可难听了

    长公主在殿外候了许久，皇上也没召见。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长公主忍不住皱眉问。

    严暮撇了一下嘴，“听说是明月阁的舞姬。”

    “一个娼妓，皇上却将她带回宫，成何体统！”

    “着迷了呗。”

    “所以这半个月，皇上一直与这女子在一块？”

    “天雷勾地火……”

    “闭嘴！”

    严暮笑笑，一脸无所谓，继续歪身靠着。

    长公主让上官胥进去帮她禀报一声，她要见皇上：“这样的女子，皇上再喜欢，也不能带进宫里，顶多养在宫外。”

    上官胥进去禀报，但很快出来了，一脸尴尬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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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与那女子在帐子里……老奴实在不敢打扰。”

    “胡闹！”长公主皱眉喝了一声。

    严暮扑哧笑了，“这分明是干柴遇烈火，枯木又逢春！”

    长公主又瞪了严暮一眼，而后青着脸出了大殿。秦飞时和慕容拓还在外面候着，这二人耐性倒很好，此时还聊起天来，丝毫没有告退的意思。

    长公主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皇上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出宫的？他出宫做什么，又是怎么去了那明月阁认识那女子的？”

    她看向上官胥，上官胥摇头，身为太监总管，他竟一丝风声没有得到，他自己都纳闷。长公主再看向严暮，严暮垂眸思量了一会儿，继续笑了笑。

    “等着吧，这个将皇上拐出宫的人已经得了皇上信任，很快会露出锋芒的。”

    长公主一想也是，只是这个人会是谁呢？

    一直入了夜，内殿里才有了动静。

    皇上先召见上官胥，封了这女子为贵人，让他先安置在承天宫，等将其他宫殿收拾出来，再让这位梦贵人搬过去。

    那女子出来的时候，依旧穿着那薄纱，身姿婀娜，春情摇曳。她原是低着头的，待走到台阶前，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极为妩媚娇俏的脸。尤其眼角一颗红色的泪痣，随着眼波荡漾，十分勾人。

    她腰杆慢慢挺直，扫过在场几人，眼眸垂落，带上了几分清傲。

    也是，进去前是娼妓，出来便是贵人了。原低这些人好几等，眼下是高他们一头，足够她傲慢了。

    “皇上以龙体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你既封了贵人，便当规劝皇上，别拿出那一套狐媚子的手段祸乱后宫。若如此，本宫绝不饶你！”长公主喝道。

    梦贵人垂眸笑了笑，“那要让长公主失望了，我是娼妓出身，不懂什么圣人之礼，确有几分狐媚子的手段。皇上宠我，我便要使劲浑身解数取悦他，这有什么不对的。”

    “梦贵人，本宫说的话，你最好……”

    “哎哟！”梦贵人娇媚的喊了一声，而后扶住腰，“皇上太不知道心疼人了，妾身腰好酸啊。”

    她这话一出，在外等候许久的这些人，不论是长公主还是秦飞时他们，脸都有些黑了。倒是严暮靠着柱子，抬头望着明月，好似只享受这夜色，其他的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上官胥带着梦贵人去安置了，随后皇上召见了长公主，召见了秦飞时和慕容拓，最后召见的是严暮。

    严暮进去时，皇上合衣坐在龙床上，精神头很好，气色也很好，一点不像刚才火场被救出来的，果然是久旱逢甘露，梦贵人就是那甘露。只是此刻脸色沉沉，带着几分怒火。

    想起刚才长公主出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的，想来是苦心规劝皇上，反而让皇上发了火。

    严暮心思一转，笑道：“恭喜父皇！”

    皇上哼了一声，“你倒是说说，朕有什么喜事？”

    “自然是得了梦贵人这么一位妙人儿。”

    “有人可说了，将娼妓封为贵人乱了宫里的规矩。”

    “规矩该是父皇定的，父皇觉得合适就行。”

    “哦？那你觉得呢？”

    “儿臣才不管什么规矩什么礼教，只要父皇高兴就好。”

    听到这话，皇上怒色一下就没了，看着严暮满意的点了点头。

    “无论宫里还是朝堂上，只有你是真心孝敬父皇的。”

    “这是儿臣的本分。”

    皇上起身活动筋骨，他走到严暮跟前，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这次花街失火，多亏了慕容拓救了朕，也多亏五城兵马司扑火及时，朕身边缺的就是这样忠臣。明日上朝，朕会下旨让慕容拓接管京郊大营同时嘉奖五城兵马司。你去拟旨吧，明日上朝朕会用到。”

    严暮垂下眼眸，“是。”

    “这些日子，朝廷可有什么大事发生？”说着，皇上打了一个哈欠。

    “父皇先休息吧，龙体为重。”

    “也好，朝廷上的事交给你，朕还是放心的。”

    从殿外出来，严暮与上官胥撞上，二人一齐往承天宫外走。

    “皇上回宫，你我都能松一口气了。”上官胥道。

    “同时咱们也不用坐一条船了。”严暮淡淡道。

    “确实，再坐一条船，彼此不同心，迟早要翻了。”

    严暮哼了哼，加快脚步往外走。

    “老七！”上官胥喊住严暮，见他停下了，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走一步很险的棋，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理智，想想柳云湘和你们的两个孩子吧。”

    严暮听完才继续往前走，等到拐了弯，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月色，有时候演戏演得久了便会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殊不知平静下面，依旧波涛汹涌。

    因为杨贺的案子，严暮如今还有嫌疑，不能上朝。不过朝堂上会发生什么，他大体能猜到。

    皇上去了花街，还差点被火烧死，这事太大了，大臣们不敢直言指责皇上，只会将矛头对准纵容皇上这种行为的人。

    陆长安直指先前代理朝政的是严暮，大家便认为严暮是知情的，故意瞒了众大臣，于是矛头一齐指向了他。

    大臣纷纷痛批严暮，上奏折参他，结合杨贺那贪污案列出他的几大罪状。

    严暮被关在宫里一处小院子里，过了三日才重新回到上书房，上官胥跟他透露，这次皇上力保他，还贬了几位大臣。

    严暮呵了一声，“估摸大臣们都在骂我吧？”

    上官胥啧啧道：“骂的可难听了，你要听吗？”

    “算了。”

    “祸乱朝纲，奸佞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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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前往燕州

    严暮挺冤枉的，皇上私自出宫这事，他是真不知道。可总得有一个人挨骂，所以他倒霉了。

    从长公主那儿得知严暮没事了，柳云湘这才放心，然不及松口气，弘玄派人传来了消息。

    “薛长风出事了！”

    柳云湘看着手上的信，眉头紧紧皱起，弘玄和薛长风到达燕州后开始查杨贺贪污一案还有那一百万两银子的下落，在调查过程中，薛和风莫名失踪，至今找不到他的下落。

    “姑娘，这么久了，薛公子会不会已经……”子衿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摇头，“事情还不到最坏那一步。”

    “那我们怎么办？”

    柳云湘垂眸思量许久，拉过子衿道：“这样，你去找小三，请他跟我们去一趟燕州。”

    “我们？您也去？”

    “去！”

    燕州这案子拖得太久了，查不清那一百万两到底去了哪儿，严暮永远无法洗脱嫌疑。而他被困宫中，只能她走这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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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去燕州前，她得见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柳云湘来到了大牢，杨贺牢房门前。

    “你一口咬住严暮，拖我们镇北王府进这浑水里。眼下如你所愿，我打算去燕州，亲自调查你这个案子。”

    杨贺一步一步走了出来，走到牢门前，眼眸深冷的看着柳云湘。

    “你去？”

    “是。”

    “一个妇道人家。”

    “准确来说是一个孕妇。”

    杨贺不由瞪大眼睛，“胡闹！”

    柳云湘笑，“怎么，杨大人还有一点良心，为我这孕妇担忧了？”

    杨贺先一怔，随即嘴角勾起，笑得极不正经，“王妃腹中又不是我杨某的孩子，我担心什么。”

    柳云湘忍着没翻他一个白眼，继续道：“不知杨大人对我这趟燕州之行可有忠告？”

    “我能有什么忠告，便祝王妃一路顺风吧。”

    “好。”柳云湘无所谓，转身往外走。

    只是刚走几步，杨贺叫住了她。

    “我这人一向怜爱美人。”

    柳云湘转头，笑道：“我看出来了。”

    杨贺嘴角抽了抽，“燕州不是什么虎狼之地，王妃不必过于担心，如果非要给一句忠告的话，那便是……”

    杨贺默了一下，才道：“秘密前往，别惊动朝廷。”

    “哦？”

    “王妃若信在下，便隐藏好自己的行踪，若不信，便当在下没说。至于真相，王妃还是别抱太大期望，许就没什么真相呢。”

    柳云湘皱眉，这话说得太玄乎了，这么大一个贪污案，消失的一百万两银子，怎么会没有真相。

    从大牢出来，柳云湘去了一趟长公主府，请长公主帮着她给严暮传一句话，她去燕州了，但让他别担心，她身边带足了人手。

    除了长公主，她没有再告诉其他人，当天将两个孩子托付给肖夫人，翌日一早，趁着天不亮，她就偷摸离城了。

    一路南行，再往西拐，在官道下一茶棚不想竟碰上了曲墨染他们一行人。

    “欸，云湘，你怎的，怎的在这儿？也去燕州？”曲墨染有些吃惊的问。

    她这一行是带着曲星回老家的，曲星以及瘦的跟干柴棍似的了，没有精神，没有力气，此刻躺在一旁的草垛上，曲奕正喂他喝水。

    李柱坐在旁边，大口吃着包子。

    确实是巧，柳云湘与他们同桌坐下，道：“我们也去燕州。”

    曲墨染心思一转，没有再多问，只道：“那太好了，我们一路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柳云湘顿了一顿，只得笑道：“好啊。”

    与曲墨染聊了一会儿，柳云湘知道他们早他们两日就出发了，因曲星身子不好，路上一直耽搁，才与他们遇到了。

    若是两日前，柳云湘还没接到薛长风在燕州出事的消息，也没决定去燕州。她再看了李柱一眼，似乎没什么怀疑和担心的。

    宫里上书房外，严暮背手站在台阶上，脚上铁链去掉了，他至少能在这院子里走动走动。此时秦晟瑞大步走了进来，见到他站在台阶上，先瞪了他一眼，而后往上台阶往里走。

    严暮挪一步挡住他的路，秦晟瑞再瞪他一眼，绕开他往另一边走，严暮继续挪动身子挡他。他再绕，他再挡。

    “严暮，你挡我做什么？”秦晟瑞克制着怒火问。

    严暮微微一叹，“父皇交代任何人不可擅闯上书房。”

    “我是四皇子！”

    “也包括你。”

    “你！”秦晟瑞咬了咬牙，“那你呢，你怎么能在这儿？”

    “我？”严暮啧啧摇头，“我得帮父皇处理朝政啊，为父皇解忧啊，四哥能吗？”

    “你什么意思，你……”秦晟瑞再咬了咬牙，“我不与你计较，我要见父皇，你，你替我通报一声。”

    严暮摇头，“父皇没工夫见你。”

    “你还没通报，怎知父皇没工夫见我？”

    “我是这么觉得的。”

    “你……你就是摆明了跟我作对，不许我见父皇！”

    严暮歪头笑了笑，“四哥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秦晟瑞气得想硬闯，奈何力气不敌严暮，功夫更是差一截，冲里面喊了两声，皇上也没应他。这里是上书房，他到底不敢太放肆，只能气愤的离开了。

    来到皇后的飞凤宫，秦晟瑞大骂了严暮好一会儿。

    皇后皱紧眉头，“你骂他如何，他不疼不痒。”

    “他太嚣张了！”

    “你父皇纵着，我们能如何。”

    秦晟瑞左右看看，凑到皇后跟前，小声道：“父皇离宫，您不知道，儿臣也不知道，这严暮肯定是知道的。父皇让他代理朝政，只许他进出上书房，您可知道这代表什么？”

    皇后自然知道儿子的意思，她沉了口气，道：“不会的，你到底是嫡子。”

    “母后！”秦晟瑞急得大口喘气，“父皇都是庶，您觉得他就一定会立嫡子？”

    “这……”

    “父皇信任严暮，器重他，甚至将朝政交给他，形势已经很明朗了，父皇要……要立他为储君了！到那个时候，可就一切都晚了，咱们母子俩在严暮手里能有活路？”

    皇后闭了闭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皇上立储君前，先杀了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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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根本斗不过

    皇后看向儿子，见他仍是气急败坏的，凭他能办成事？

    “不行！”

    “母后！”

    “太冒险了，我们不能赌！”

    皇后打断儿子的话，并一再警告他绝不可冲动。

    儿子走后，皇后确实坐立难安。这些日子，严暮几乎吃住都在上书房，代替皇上处理政事，替皇上遮掩出宫的事，昨儿她还看到皇上带着严暮在御花园玩射壶，分明是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

    严暮够隐忍，够聪明，同样够狠，她不得不承认她这愚钝的儿子比不上。

    若是她不做什么，可能储君之位真就落到严暮头上了。

    越想越不安，皇后突然想到什么，问身边嬷嬷今儿是什么日子。

    “回娘娘，今儿是初十。”

    “那今晚皇上过来，你去御膳房让他们备一桌酒菜，等会儿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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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按着宫规，皇上每个月至少来飞凤宫三次，初十就是皇上该来的日子。皇后想着今晚定要吹吹枕边风，让皇上早日立她儿子。

    只是等到用过晚膳，皇上还没有过来。皇后让身边人去问，这才得知皇上将梦贵人召进承天宫，与她一起用的晚膳，此刻还没出来。

    皇后忍着怒火继续等，等到该就寝了，皇上仍没有来。

    “果然是娼妇，惯会用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可这里是皇宫，由不得她坏规矩！”皇后腾地一下起身，朝着承天宫去了。

    来到承天宫外，不想被两旁看守的侍卫给拦住了。

    “皇上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他休息。”其中一侍卫一脸为难道。

    皇后脸色发青：“滚开！”

    “娘娘恕罪！”

    “你们一个个不要命了不成？”

    随着这一声怒吼，侍卫们纷纷跪到地上，皇后踢开一个，大步走了进去。走到正殿门口，却见那梦贵人扭腰摆臀的走了出来，走到台阶前，微扬着下巴看向皇后。

    “哟，皇后娘娘，您来了，只是皇上太累了，已经睡了。”

    皇后见梦贵人披散着头发，穿着薄纱的衣裳，隐隐透出曲线，尤其她当着她面整理衣服，也不知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衣袖从一侧肩膀滑落，露出一片紫色的印记。

    皇后脸更黑了，喝了一声：“看见本宫还不下来给行礼！”

    梦贵人嘴角撇了一下，提着裙子慢悠悠往下走，“哎哟，腰好酸哦，哎哟，感觉身子要散架了，哎哟，腿也好软……”

    这梦贵人走一步哎哟一声，皇后的脸就黑一层。待她下了台阶，却是简单弯了一下腰，这礼敷衍的一点不加掩饰。

    “跪下！”皇后怒喝。

    梦贵人揪起眉头，“皇上心疼妾身都不让妾身跪，娘娘就不能心疼心疼妾身？”

    “放肆！”

    “可妾身真的不能跪啊。”

    一般进宫的嫔妃出身都不凡，端庄贤淑，教养良好，对付这样的嫔妃，皇后有的是手段，可这梦贵人不同，她出身娼妓，与端庄不沾边，教养更是没有。这样的人，皇后真有点拿不住她。

    皇后看着梦贵人这副妖精作态，火气直冲脑门，“来人，将她压着跪下，本宫今日就教教她规矩！”

    见皇后身后的两个嬷嬷挽着袖子上前，梦贵人一边装作害怕的往后退一边转头喊救命。

    “皇上，救救妾身啊！皇上，妾身害怕！”

    见她这般大喊大叫，显然根本没把她这皇后放眼里，皇后咬了咬牙：“将她绑起来，狠狠地打！”

    那梦贵人娇弱的往后退，脚后跟抵到台阶，整个人一下摔到台阶上。

    “哎哟，妾身有负皇上圣恩啊！”这梦贵人喊了一声便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妾身的孩子要没了！妾身对不住皇上！”

    一听这话，皇后当即吓出了冷汗，再看那梦贵人，虽然倒在台阶上，可并没有异样啊！

    梦贵人哭得太大声，惊扰了里面的人，皇上披着外裳出来，正看到这一幕。

    “皇后，你好大的威风，来朕的寝宫打人！”皇上怒喝一声。

    “皇上，这梦贵人她……”

    “梦贵人是朕的人，你凭什么打她！”

    一句话把皇后问懵了，后宫这些嫔妃，包括她自己，她们不都是皇上的人，怎么单单就这梦贵人是？还有她凭什么，她是皇后啊，六宫之主，教训一个贵人，竟没有资格？

    在皇后懵的时候，皇上已经走下台阶，走到梦贵人跟前将她扶了起来。

    “伤着哪儿了？”皇上温声问。

    梦贵人哭得梨花带雨，靠到皇上怀里，手扶着自己的小腹，“只怕伤了龙嗣。”

    皇上握住她的手，疼惜的在她小腹上抚摸着。

    皇后整个人都有点炸裂了，“所以梦贵人……已经坏了龙嗣？”

    梦贵人闻言撅了噘嘴，“皇上与妾身日夜欢好，保不齐怀上了，只是还没诊断出来而已。”

    皇后也不知该松口气还是火上加火，“梦贵人，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若是万一，那皇后岂不犯了大罪。”

    “你！”

    “妾身也是为皇后好，以后还是别找妾身麻烦了。”

    皇后气得想撕梦贵人的嘴，但到底顾念着皇后的威严，尤其在皇上面前，只得忍着怒火看向皇上，“皇上，这梦贵人太没有规矩了……”

    “宫里懂规矩的够多了，她便不用同你们一样了。”

    “黄上……”

    你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

    见皇上这般维护梦贵人，今日再揪着梦贵人不妨，定然讨不到便宜。况她有正事，倒也不用于这娼妓一般见识。

    “皇上，今日是初十，您……”皇后先打量了皇上一番，见他根本没有记起今日该去飞凤宫的事，只得继续说道：“臣妾备了酒菜，皇上今日便去飞凤宫安置吧。”

    竟这么一提醒，皇上想起来了，只是他刚要说什么，怀里的梦贵人拱着他撒娇，“皇上，外面好冷，咱们回屋吧，妾身还要教皇上跳舞呢。”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陪嫔妃跳舞……

    皇后忍不住要规劝，皇上却开口先堵住了她，“今日朕累了，想早些休息，皇后的美意，朕就心领了。”

    “皇上……”

    “退下吧。”

    皇后着实不甘心，可见梦贵人粘皇上那么紧，而皇上也由着她，便知今日皇上去不了飞凤宫了。为了不惹皇上不悦，皇后也只能告退。

    “呀，天都黑了，妾身送送娘娘吧。”

    梦贵人撒开皇上，转而跑到皇后身边，扶着她往外走。夜色下，两个女人用眼神较量了一番，出门口的时候，梦贵人偷偷朝皇后跟前伸出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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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保住尊严

    “哎哟！”

    皇后被绊了一跤，结结实实的扑到了地上，额头还碰到了青石板。

    “哎呀，娘娘！”梦贵人推开要上去扶皇后的嬷嬷，自己跑了上去，一把扯起皇后，扯得她珠冠歪了，衣服乱了，惊慌下又趔趄了一下，脆生生跪到了地上。

    “呀，娘娘，您怎么还跪下了？”

    梦贵人索性绕到皇后跟前，蹲着身子，歪头瞅着她。然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冲她讥讽的笑了笑、

    “你！”皇后皱紧眉头。

    这女人一点不娇弱，力气很大，而且刚才就是她绊倒她的。

    “那日刚进宫，娘娘赏了我几巴掌，我可一直还记得，今日先勾一笔，往后咱们慢慢算。”她说话声很小，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

    皇后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女人，此时此刻才认识到她有多不好对付。

    “你大胆！”

    “呵，你也不过就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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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本宫地位尊贵……”

    “有人尊着，你是皇后，无人尊着，你不过是个老女人！”

    “你你……”

    “所以往后少在我面前耍皇后的威风，不配的是你！”

    说完，梦贵人扶着腰站起身，啧啧了一声，“今儿太累了，便宿在承天宫吧。”

    皇后听到这话，神色一下绷紧，承天宫是皇上的寝宫，按着宫里的规矩，嫔妃是不能在这里夜宿的。自皇上登基以来，也确实没有哪个女子能在这里过夜，她也没有。

    梦贵人走到皇上跟前，依旧靠到他怀里，小声说了什么，皇上搂住她的腰，宠溺道：“好，今晚你就住在承天宫，朕给你揉腰。”

    说罢，二人转身进里面了。

    皇后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般，在外面竟跪了许久。等嬷嬷将她扶起，她一步一趔趄的往飞凤宫走。

    一个娼妓竟能在她面前耍威风，而皇上护着她。她这个皇后，今日尊严摔到地上，往后怕再也拾不起来了。

    回到飞凤宫，看着厅堂里备好的酒菜的，皇后扑上前，大手将酒菜都挥到了地上。

    “本宫不甘心！不甘心！”

    “本宫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那个贱人不过是娼妓，娼妓！”

    “本宫现在是皇后，以后是太后，且看谁笑到最后！”

    翌日，临到中午，秦晟瑞又一脸怒火的来了。

    “严暮这个野种，他居然拦了我的奏折，不给父皇看，还当着我的面给撕了，欺人太甚！”秦晟瑞咬牙切齿道。

    皇后揉着额头坐下，昨晚被那娼妇气着了，整夜没有睡好。此时看到儿子气急败坏的，她心里就更烦了。

    “你又如何惹他了？”

    “我哪儿惹他了，不过是让他帮着给我往父皇面前递一份折子！”

    “你为何不直接交给内阁？”

    “我被削了官，哪有资格往内阁递折子。”

    皇后沉了口气，这一茬，她倒是忘了。

    “他老七未免太狂妄了，竟撕你的奏折。”

    “他可威风了，守在那上书房，谁想见皇上，还得他点头。”

    皇后闭了闭眼，“你所呈何事，母后有机会替你与你父皇说。”

    提起这个，四皇子有些得意，“那花街不是烧了么，有不少大臣上书皇上直接封了这花街，我此时和他们一起发声，一来能赢得大臣们的拥护，二来也让父皇对我刮目相看。”

    皇后听完，只觉气息不稳，大大的喘了好几口气，才觉得顺畅了一些。

    “倒亏了严暮那野种将你这奏折给撕了！”

    “母后，您这是何意？”

    皇后看向儿子，他竟还一脸愚钝的问她为何，大臣们此番闹腾，摆明了是给皇上提醒的，以后切不能再去花街那种地方。而皇上如何不知，可他认识到自己错了么，根本没有。

    此时他上这道奏折，一来是大臣们觉得这四皇子蠢，二来给皇上添火，往后更厌恶他。

    可看着这个儿子，她不想解释，解释也没用，别人吃一堑长一智，那是因为别人有脑子，可他没有！

    见母后不说话，秦晟瑞继续骂严暮，骂得越狠，他越有成就感。

    “你昨日不是说要杀了严暮。”皇后突然说道。

    秦晟瑞先愣了一下，随即大喜，“母后，您同意了？”

    皇后默了许久，转头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秦晟瑞忙凑上跟前，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皇后听完，又揉了揉额头，以他的名义给皇上和严暮送参汤，严暮那份下毒，所谓的计划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而且漏洞百出。

    “宫外之物不能随便拿进宫，尤其是送到上书房，让皇上入口的。即便你是四殿下，这参汤也到不了皇上面前。”

    秦晟瑞一想，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我怎么没想到。”

    皇后又沉了一口气，“罢了，这份参汤便让御膳房熬吧，借着本宫的名义送过去。”

    秦晟瑞忙点头，“如此就完美了。”

    皇后哼了哼，“严暮喝了这参汤后中毒身亡，那母后便是下毒之人，你可想过母后的下场？”

    “啊，这……”

    “所以这事要布谋周全，还要买通御膳房一个人，让他顶罪。严暮死了，你父皇便只有你一个儿子了，他便是知道我们母子俩有嫌疑，定也不会追究到底。”

    “母后说的是，那接下来的事交给儿臣去做。”

    皇后摆手，“交给你，我们母子俩都没命。这事还是本宫布局吧，你只消躲在自己府上，这些日子别出门就是。”

    “为何？”

    “万一失败也是本宫一人所为，与你无关。”

    “好，儿臣听您的。”

    又过两日，严暮处理完几本奏折，伸了伸拦腰，抬头见皇上还在埋头批阅，有一些特别紧急特别重要的还是要皇上亲阅，不能让他看的。

    许是遇到了难题，皇上眉头皱的很紧。

    这时有小太监进来，说是皇后派人送来了两碗参汤，给皇上和他补补身子。

    “放下吧。”皇上随口吩咐了一句。

    小太监将一碗放到皇上面前，将另一碗放到旁边严暮那小方桌上，而后便退下了。

    严暮端起面前的参汤，心思转了一转，再看向不远处皇上旁边那一碗。他嘴角扯了一下，趁着皇上聚精会神批阅奏折的时候，他偷偷将两碗参汤换了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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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疯狂

    严暮看着那碗参汤，不知为何只想笑。

    他会眼睁睁看着他喝下这碗汤，然后一切就结束了。父亲的仇报了，他解脱了，该死的人终于死了。

    “杨贺将整个燕州弄得乌烟瘴气的，李淮上任后发现地方官员皆有贪污之嫌，而且互相包庇，连上交朝廷的税银这笔账，账面都是错的。”皇上皱眉说着，看到最后，气得将奏折往桌子上一拍，“前年，朝廷出兵镇压南州暴乱，正是最危急的时候，各州出出钱出力助朝廷渡过难关，当时燕州说是当年粮食歉收，不但拿不出钱还要向朝廷要救济。李淮一查才知，当年燕州粮食丰收了，百姓粮税交的足，但这笔税银都被杨贺伙同下面官员贪污了！”

    皇上怒声说着，屋里只严暮一人，自然是说给他听的。只是杨贺贪污案，严暮也是嫌犯，与他一起讨论，怕是不合适的。

    皇上说完，转头睨了严暮一眼。

    “你怎么说？”

    “儿臣不便说什么。”

    皇上沉了口气，“说吧，朕想听听你怎么说。”

    严暮心思转了转道：“燕州就像一间四处不漏风的屋子，里面似乎藏着很多秘密，但外人却窥探不到一二，包括李淮，他即便上任燕州府台，也未必进了这间屋。”

    “看来得有人去燕州将这扇门敲开才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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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派谁去？”

    严暮垂眸不说话了，朝廷党争严重，只要派的不是他的人，只会将他的罪名锤死。皇上虽昏庸，但眼睛不瞎，他是能看到的，且看他保不保他吧。

    “这里面还有几本参你的，说你的镇北军最近调动频繁，有三万兵力扼守幽州，可这么大的军事调动，却没有上报朝廷。”皇上冷声道。

    “镇北军正常调动，有些人小题大做了。”严暮道。

    “哦？”

    “若有异动，幽州督军肖蒙肖将军会第一个上奏参儿臣。”

    听到这话，皇上收回了视线，没有再多追究。

    “父皇，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参汤，快凉了。”严暮眼中泛着一丝丝冷光道。

    皇上伸了伸腰，将面前一堆奏折往旁边推了推，而后端过这碗参汤。

    严暮看着他端起，看着他放到嘴边，看着他一口气，正要喝下去……他心扑通扑通跳着，一股兴奋由下而上，直冲脑门。

    喝了喝了喝了……

    然下一瞬，皇上却抬头看向了他。

    “你也快喝吧。”

    严暮低下头，克制着心底的躁动，端起面前一碗参汤。这一刻，他突然有些迟疑，这一碗参汤会不会也有毒……

    如果是他，既然走了这一步，倒不如干脆利落些。

    “喝啊！”皇上催促着。

    严暮抬头看向皇上，此时此刻这张脸竟然扭曲了，变得狰狞可怖，他一遍一遍催着他喝了这碗汤，像是咒语一般。

    赌一赌吧，不就是死。

    想到这儿，他竟有些亢奋，好似一直压抑的某种疯狂，正在破笼而出。而面前这碗参汤，他好似闻到死亡的气息，竟是那么诱人。

    他脑子空了，满心满眼只有这碗汤，整个人处于一种虚无缥缈的状态下，好像只要喝了这碗汤，他就能脱离肉体凡胎，能飞升了一般。

    正当他要喝的时候，突然有人冲了进来，打掉了他手里的碗。

    啪的一声，他才自癫狂中猛地清醒过来。他抬头看向来人，正是上官胥，他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怒不可遏。

    “上官胥，你这是做什么！”皇上喝了一声。

    上官胥沉了口气，这才转身看向皇上，“陛下，这汤不能喝，有毒！”

    “有毒？”皇上忙放下手中的碗，甚至有些后怕的推着凳子往后移了一些，“这汤是皇后派人送来的，话可不能乱说。”

    “是啊，皇后娘娘送来的参汤，给父皇和本殿下补养身子的。”严暮说着靠向身后的椅背，面上风淡云轻，可没人看到他桌子下的双腿在发颤，藏于袖筒下的双手冷得如冰块。

    他知道若不是上官胥来得及时，他已经喝了那碗汤了。

    那一刻，他其实已经疯了。

    上官胥见严暮这般模样，知他已经恢复正常了，暗暗松了口气，而后才道：“便是给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乱说话。”

    原是他刚才在院子见一个婢女鬼鬼祟祟，他觉得可疑，便让侍卫抓了起来。那婢女很慌，逼问之下很快就交代了实情。

    “奴才不敢耽搁，一听这话忙冲了进来，好在皇上和殿下还没喝。”

    皇上听着这话，再看向桌上那碗参汤，眼睛眯了眯，“此事不可宣言，你这就去找太医院找人，多找几位太医，让他们来验。”

    “是。”

    上官胥忙出去安排了，严暮缓了一缓后起身倒了一杯茶，送到皇上面前。

    “父皇，许是误会，皇后娘娘爱重父皇，怎么会毒害您，她对儿臣也是慈爱有加，定也不会毒害儿臣的。”严暮道。

    皇上接过这杯茶，喝了几口压惊。

    “有没有毒，验一验就知晓了。”

    严暮笑道：“若不是上官督主进来，儿臣已经喝了那碗汤了，有没有毒，眼下其实见分晓了。”

    “乱说，亏得你没喝。”

    严暮垂眸笑了笑，确实亏得他没喝。这碗汤有毒的话，他此刻已经丧命，这碗汤没毒的话，等会儿验出皇上那碗有毒，他岂不是说不清了，毕竟比起皇上，皇后应该更恨他的。

    他原也想到了这一点，也想到了对策，可那一刻他失智了。

    很快上官胥带来了几位太医，其中就有周礼怀。他看了严暮一眼，见他好端端的，这才安心了。

    地上那碗参汤洒了干净，已经没法验证有没有毒了，皇上那碗没动，几人轮番上前查验，最后得出一致结果。

    “皇上，这碗参汤确实有毒，而且是剧毒。”

    皇上瞪大眼睛，眼眸在颤动，听到太医这样说，他脸色铁青，而后他让人将这碗参汤拿去喂狗。不多一会儿，侍卫来报，说是将参汤喂狗后，那狗很快毒发而亡。

    皇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神色阴冷至极，他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枉朕爱重她，她竟要毒害朕！来人，将她捆起来，送去掌刑司，朕要亲自审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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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还是聪明的

    飞凤宫，皇后坐在靠西墙的罗汉床上，此时闭着眼睛，神态安详，只是手中捏着一茶杯，因为太用力，手关节都泛白了。

    这时听到有脚步声，皇后猛地睁开眼，见自己身边的嬷嬷撩开帘子进来了。

    “怎么样了？”

    那嬷嬷摇摇头，顿了一下道：“上书房里外给围住了，安月没能出来，所以里面什么情况，实在不知道。只是奴婢在外面探看的时候，见上官胥引着好几位太医急匆匆进去了，许是……”

    皇后眼睛一亮，继而笑了起来，“定是，定是他喝了那参汤毒发了！”

    “娘娘，毕竟是以您的名义送的这参汤。”

    “又如何，一个野种罢了，皇上还能为了他杀了本宫不成！哈哈，除掉了严暮，这皇位就是老四的了！本宫现在是皇后，以后便是太后，那个狐狸精得皇上宠爱又如何，怎么能与本宫比！”

    皇后正得意的笑，这时上官胥带着侍卫来了。

    “娘娘，请移步掌刑司。”

    皇后笑容一敛，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上官督主说笑了吧，本宫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上官胥低头笑了笑，“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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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不去！”皇后冷哼一声，“有什么话，这里说就是。”

    “皇上下的命令，娘娘也不听？”

    皇后哼了哼，“那便让皇上来与本宫说！”

    上官胥眼睛一眯，摆手让侍卫进来，“既然皇后不肯体面的走出去，那便绑了吧。”

    皇后腾地一下站起身，“你敢！”

    “奴才也不过是听令行事。”

    无论皇后如何挣扎，如何训斥，上官胥依旧让侍卫将她绑了，而后带到宫中掌刑司的牢房。

    皇后颜面尽失，骂了一路，来到牢房见皇上坐在里面，这才不骂了。

    “皇上，臣妾不解，您这是何意？”

    皇后还想装傻，却没发现皇上的怒火已经到达极限了，他用力一拍桌子，冲皇后怒骂一句：“毒妇！”

    “皇上，您、您可不能冤枉臣妾！”

    “你派人送的参汤里有毒！”

    “有这事？”皇后装作惊讶，“定然有人收买了御膳房的人下毒害老七啊，这孩子仗着七皇子的身份，仗着镇北十万大军，在外面可没少欺负人，估摸是有人报复他吧。”

    “皇后奶娘怎确定对针对的是我？”

    听到这声，皇后脊背一僵，钝钝的转头，见严暮走了进来，眼眸陡然瞪大，“你……你……”

    “托娘娘的福，我没喝那碗有毒的参汤。”

    皇后拳头一下握紧，克制着自己表情尽量自然一些，“那，那真是太好了。”

    “其实娘娘要害我，我也能理解，毕竟我的存在确实碍着四哥了，只是父皇，您与他这么多年夫妻，未免太心狠了吧。”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严暮笑了笑，“皇后做了什么，却要问我吗？”

    “你想冤枉本宫毒害皇上！”

    严暮长叹了口气，走到皇上身后站定，满眼讥讽的扫了皇后一眼，而后垂下眼眸。

    “皇上……”

    “跪下！”皇上怒喝一声。

    皇后抿了抿嘴，见皇上脸色铁青，还是先跪下了。

    “你的婢女已经交代了，还要她与你当面对质吗？”

    “这……她定然也被人收买了。”

    “御膳房被你买通的那个御厨也交代了，他也是被人收买？”

    “请皇上明察。”

    “好，很好！”皇上点点头，抬头看向上官胥，“老四可带来了。”

    “在刑室了。”

    “让他老实交代，若有隐瞒，大刑伺候！”

    “是！”

    一听这话，皇后急了，“皇上，他可是您的嫡子，万一伤着了，您可就后继无人了！”

    “欲谋害朕的嫡子，要他有何用！”

    “臣妾和老四从未想过谋害皇上啊！”

    “朕那一碗参汤里也有毒，你如何解释？”

    一听这话，皇后陡然瞪大眼睛，激动道：“不、不可能！”

    “亏得上官督主逮住了那宫女，逼问出实情，不然此刻父皇与我已经中毒身亡了。”严暮叹了口气，装作难过的样子，“娘娘恨我，我一直都知道，可父皇呢，您为何这般恨他，莫不是因为他宠爱梦贵人，让您嫉恨了？”

    “你！”

    “啧啧，便如此，也不该下此狠手啊。”严暮摇头道。

    皇后喘了几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她垂下眼眸，道：“皇上，请您仔细想想，如若我真要下毒，毒死一个老七就够了，您膝下只剩老四，这皇位迟早是他的。而如今朝堂局势，老四根本压不住，我若害了您便等于害了自己和老子，这种蠢事，我不会干的。”

    皇后冷静下来说的这一番话，透着几分道理，皇上果然听进去了。

    他想了想道：“你可承认你毒害老七？”

    皇后抿了抿嘴，“臣妾……认，可臣妾只吩咐他们往老七那碗参汤下毒，许是他们搞混了！”

    证据摆在跟前，她不承认也没办法。

    “你、你好大的胆子！”皇上怒喝。

    “臣妾知错了，请皇上责罚，但此事与老四无关，他不知情，求您别将怒火牵连到他身上。”皇后连连磕头道。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承认毒害他，总比毒害皇上罪过轻，尤其他没死，皇上为顾及皇家颜面，可能就大事化小了。

    皇后鲁莽是鲁莽了一些，但还不算太笨。

    皇上思量着皇后的话，怒气果然慢慢消减了。

    “你太糊涂了。”

    “臣妾为您生了三个嫡子，老大和老三接连去世，只余下老四。臣妾也是爱子心切，求皇上宽恕，臣妾知错了。还有老七，本宫对不住，可本宫到底是你的嫡母，你就帮本宫向皇上说说好话吧。”

    严暮差点气笑，想要毒害他还要他帮忙说好话，这皇后脸皮果然厚，但也确实聪明，如若他不计较，皇上看到他的态度，自然就会顺坡下驴，不会深究了。

    严暮心思一转，转头对皇上道：“父皇，儿臣的命不足惜，只要皇后娘娘没有害您的心，便不是什么大罪过。求父皇轻饶皇后娘娘吧，一来为国体，二来也为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

    皇上扭头看严暮，欣慰的点了点头，“不枉父皇这些日子的教导，你懂事了。”

    “那此事便不追究了吧。”

    “也不能不追究，那就罚皇后闭门自省三月。”

    “皇上，四殿下交代了，皇后曾与他密谋过要下毒害您和七殿下，他规劝过皇后，不想皇后没有听进去，还说这事与他无关。”

    皇上话刚说完，上官胥进来禀报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并不是搞混了，而是她确实想毒害朕！”皇上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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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百口莫辩

    皇后承认下毒，便是不舍得儿子受刑讯之苦，同样也害怕他情急之下乱说。

    她想得周到，却还是不妨儿子这么快就交代了，而且把所有罪责推到了她头上，更蠢到毒害皇上这么的罪名都敢给她扣！

    “皇上，老四定是被严刑逼供，害怕之下乱说的。”皇后又慌又急道。

    “皇上，我们并未对四殿下用刑，只是告诉他，您那碗参汤里有毒，而皇后娘娘此刻也在掌刑司。”上官胥道。

    告诉他这些，他便知道事情有多严重，知道已经查到皇后头上了。不需用刑，他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撇清关系自救。

    皇后拳头一下握紧，“他并不知情，所以他的话不可信。”

    皇上一拍桌子，“旁人说你毒害朕，朕可以不信，但你的好儿子说你毒害朕，朕若不信便真成傻子了！”

    “皇上！”皇后跪爬到皇上跟前，哭着喊道：“臣妾真是百口莫辩啊，可臣妾真的只是想毒杀老七，没想过害您啊！”

    皇上一把推开皇后，见她又趴了过来，气急之下一脚踢了过去。“毒杀了朕和老七，老四就能顺理成章的登基，你打得好算盘，可惜太蠢了！”

    “不，皇上，臣妾怎么会害您，您是臣妾的夫君啊！”

    “朕看你已经不顾夫妻之情了！”皇上一甩袖子，冷厉的睨了皇后一眼，“那朕也不必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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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

    “来人！”皇上咬了咬牙，“将皇后拖进刑室，先过一遍大刑，而后扔进地牢，永世不得见天日！”

    皇后怕了，又哭又喊，却见皇上冷着脸往外走去，终于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完了。

    “皇上，瑞儿不知情，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您看在父子之情的份儿，千万千万别为难他！一切罪过都是我的，皇上，求您饶过瑞儿，饶过他啊！”

    皇后撕心裂肺的喊着，却只看到皇上决绝的背影。

    “你在他身边那么久，难道还没看清他是什么样的人么？”

    听得这一声，皇后哭声戛然而止，克制住全身的颤抖，她钝钝转过身去，但见严暮还站在那处。外面火盆的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冷冷淡淡的，不喜不怒。

    “你觉得求他有用吗？”

    皇后一下跌坐在地上，正因为严暮说得对，她才绝望。她望着这地方，处处透着阴冷和可怖，不由一阵恍惚，半个时辰前她还在飞凤宫，这么一会儿就沦落至此，甚至要死在这里。

    她慌措的望着这四周，视线最后落到严暮脸上。

    她望着他，许久许久。

    “你赢了。”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说实话你和老四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我是皇后，他是四皇子，怎的不配？”

    “你们太蠢，为别人利用却丝毫不知。”

    “谁？”

    严暮摇头失笑，“皇后想想啊，谁借了你和老四的身份拉拢朝臣，却又在关键时刻弃你们于不顾？”

    皇后先困顿了一下，但很快想明白了，她笑了，笑得很大声，“我那外甥，肃平王陆长安。我早看出他的狼子野心了，因此与他谋划的时候留了三分，可惜与虎谋皮，我到底不是他的对手。”

    “原你看得这般清楚。”

    “又如何，我敌不过他，更敌不过你。”

    皇后看向严暮，眼睛眯了眯，“两碗参汤，一碗有毒一碗没有，我本想毒死你，可你却将有毒的那碗换给了皇上。”

    严暮点头，“没错，我换了。”

    皇后眉头皱起，满脸困惑，“可你怎知我会下毒害你？”

    “娘娘还算谨慎，这次之所以冒这样的险，应该是老四出的主意吧。”

    “你……你竟猜的这么准！”

    “我给他拱的火，自然知道。”

    皇后怔了一怔，随后无奈的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布的局，老四一步一步迈进去，还拉上了我。”

    这时侍卫进来了，要将皇后带去刑室。

    皇后已瘫坐在地上起不来，被那两个侍卫拖着往外走。

    “老七！求你，求你看在兄弟之情上，帮帮老四！帮帮他……”

    皇后的尾音拖得很长，严暮眼神冷了冷，一次次害他的时候，给他下毒的时候，怎么不提兄弟之情？

    有侍卫进来，说是四殿下吓昏过去了，可皇上没有交代是将四殿下关在这里还是送回府，于是请他做定夺。

    “皇后不放心四殿下，等会儿从刑室出来，将他们母子关到一起吧。”

    “是。”

    从掌刑司出来，严暮觉得太阳有些刺眼，伸手挡了挡。他往承天宫走，走着走着，上官胥追了上来，与他一道走着。

    “这碗参汤，一碗有毒，一碗没有，你是怎么知道的？”上官胥问。

    “皇后还没那么蠢，若将皇上也毒死了，党派之争，内忧外患，大荣就彻底乱了，所以她只会毒杀我一个。”

    “所以你是猜的。”上官胥说着沉了口气，“万一她不是这么想的，万一那两碗参汤都有毒，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不会的。”

    “你想到了，可你还是要喝那碗参汤。”

    严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上官胥，默了一下，冲他行了个礼，“上官督主，刚谢你及时赶到，但我的事，你最好少管。”

    “拿自己的命去搏，你对得住柳云湘吗？”

    严暮脸青了一些，转过头道：“我没有，我是有把握的。”

    “你容许自己犯险，那便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万一你真的出事了，那他们该怎么办？虎狼环视之下，他们孤儿寡母，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

    “皇上那碗参汤有毒，若我不进去，此刻大抵皇上已经崩了。你为报仇，根本没有考虑后果，置天下百姓于不顾。以前的你，虽然被骂奸臣，可在大义面前，你从未含糊过。”

    严暮听到这儿，只觉得可笑，事实上他也笑了。

    “上官胥，你与我讲大义？”

    上官胥沉眸看着严暮，一字一句道：“我上官胥是奸佞，是小人，是罪人，可你严暮不是，你也不能是。我养大你，教的从来是圣贤之道，让你做的从不违大义，我是烂到骨子里了，你不能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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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皇后死了

    “凭什么？”

    严暮好笑的看着上官胥，“我自小跟在你身边，看着你诛杀忠良，看着祸害百姓，看着你阴谋算计，我耳濡目染，凭什么不能学。他是昏君，只顾自己享乐，不顾江山社稷，我身上留着他的血，凭什么要我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上官胥深深看着严暮，“你现在也是父亲了，砚儿会跟着你学，一如你跟着我学，你想让他跟你一样挣扎痛苦吗？”

    严暮一下僵住，他想到了两个孩子，想到了柳云湘。他可以变成烂人，他自己无所谓，可他是父亲是丈夫，不让自己烂掉，这是他身为男人的担当。

    他缓缓的长出一口气，用拳头敲了敲额头。

    “你不配跟我说这些，但你说的，我听进去了，记心里了。”说完，严暮先一步往前走去。

    上官胥看着严暮走远，忍不住连着咳嗽起来，拿出帕子，却见帕子上沾了好多血。他眉头皱紧，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趴着旁边的树才站稳。

    半夜，严暮听到屋外有动静，下意识拿出放在枕头下面的短匕首。这时门被敲响，铛铛铛的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殿下，快醒醒吧，出事了。”

    严暮合衣坐起身，“出什么事了？”

    “皇后娘娘在掌刑司上吊了，四殿下吓得昏死了过去。皇上在如梦轩，命您去处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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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

    严暮坐在床沿上，让侍卫将皇后和四皇子关一起，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皇后多高傲一个人，或许能咬牙忍住酷刑，但却忍受不了让儿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而秦晟瑞，他就是个胆小鬼，光看皇后的惨状，他就要吓死。

    皇上将皇后关押到掌刑司，便是不希望这事传扬出去，为的是保住自己和皇家的颜面。既如此，严暮便放出皇后是因病而亡的消息，同时按着皇后的规格为她举办丧礼，只是简单了一些。

    之后几日，严暮忙着皇后的丧事，而皇上没有上朝也没有露面，一直在如梦阁和梦贵人在一起，可谓夜夜笙歌。

    等到皇后的丧礼结束，四皇子府出来消息，说是四皇子疯了。

    严暮听闻，只是笑了笑，“他想疯，便让他疯着吧。”

    柳云湘这边，自京城到燕州，整整走了半个月，他们终于到燕州城外了。

    “今天夜里先露宿在此，明日一早我们进城。”李柱放下一句话便去林子里捡柴火了。

    子衿将马拴好，而后在周围巡视。

    柳云湘帮着曲墨染安顿好曲星，而后下了马车，她们带着曲奕围着火堆坐下来。

    “云湘，害你跟着我们在路上耽误了好几日。”曲墨染不好意思道。

    走到半路，曲星生起了病，他们只能在附近城镇住下，因此耽搁了几日。

    “无碍。”柳云湘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干粮跟曲墨染母子分，“对了，明日进城，咱们就暂时分开吧。你们去曲星老家，我和子衿去府衙。”

    曲墨染点头，“好，虽然不知道你来燕州做什么，但万事要小心。”

    “嗯，你也一样。等我们处理好这边的事，再去看望你们。”

    “好。”

    李柱捡回一大捆柴火，添了几根后，他挨着曲奕坐下，先帮他烤了烤干粮，他自己也吃了一块。而后去马车拿来毯子，给了曲墨染一条，剩下一条他裹在自己身上，然后将曲奕搂怀里，二人侧身躺下准备睡了。

    “柱哥，明儿进城了，我能吃个鸡腿吗？”

    “明儿给你买。”

    “这几日吃干粮，吃得我都瘦了。”

    “明明满身肥肉。”

    “不可能，你摸摸这里都是骨头。”

    “那这里呢？”

    “那是我屁股，当然有肉！”

    二人小声说闹着，渐渐就没声儿了。

    曲墨染安心的靠着树干，不用照看曲星，曲星有什么动静，李柱会过去，不用担心曲奕，李柱抱着他睡。她还不怕夜里冷，因为李柱会时不时给她裹紧毯子。

    她闭上眼睛，很快也睡着了。

    柳云湘靠在另一边，此时却没有睡意，不知是因为临近燕州城了还是这一路太顺，总之她此刻非常不安。

    “姑娘，刚咱们的人传信，已经找到弘玄道长了，明日让我们去燕州城西的万春园。”子衿刚其实去跟他们派出去的人接头了。

    曲星在半路病了，为了不耽搁事，柳云湘打发身边几个护卫先行一步去燕州。

    “薛长风可有消息？”

    子衿摇头，“没有。”

    “没有倒也不是坏消息。”

    “道长也是这么说的。”

    柳云湘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先睡吧。”

    夜里，柳云湘已经睡沉了，突然被一阵打斗声惊醒，她睁开眼，借着月色见子衿正在和一个黑衣人过招。

    二人招式极为凌厉，而且子衿已经负伤了。

    “云湘！”

    曲墨染拉着曲奕跑到柳云湘面前，曲奕还没睡醒，又是揉眼睛又是打哈欠的。柳云湘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李柱。

    “李柱呢？”

    曲墨染摇头，“不知道，我睁开眼就没有看到他。”

    柳云湘再次看向那黑衣人，他似乎有些心急，招招往子衿的要害处去，因为太急切，露出不少破绽，子衿抓住机会，先伤了他胳膊，而后踢了他胸口一脚。

    黑衣人踉跄的后退两步，这时他一眼看到柳云湘，先虚晃了一招，而后直接找柳云湘刺过去。

    “云湘！小心！”

    柳云湘往后趔趄了两步，正这时，一道单薄的身影掠过，黑衣人遭受重重一击，一下退出去很远。柳云湘惊魂未定，转头看去，竟是小三。

    这小子看着她哼了哼，而后和子衿左右夹击那黑衣人。黑衣人武功很高，与他们两个人打竟也不落下风，只是想伤柳云湘，他同样也没机会。

    如此缠斗数百招儿，黑衣人终于放弃，趁机逃走了。

    子衿松了口气，冲小三挑了挑下巴，“一路上都在等你，你总算来了。”

    小三撇撇嘴，“别误会，我可不是来寻你们的。”

    “那你？”

    “燕州有我第二个家，我回家不行？”

    “呃，好吧。”

    柳云湘跑过来，问他二人可有受伤。

    子衿摇头，“没事，轻伤，不过姑娘，这个黑衣人算是咱们老相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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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老少皆宜

    这个黑衣人之前有两次想杀柳云湘，但都没有成功，这是第三次。根据他武功路数，子衿认出他来了。

    子衿说着往曲墨染那边看了一眼，看不到李柱，她小声哼了哼，“这次他又不在场，不过没有关系，我刚才划伤他胳膊了，是不是他，等他回来就见分晓了。”

    柳云湘看着因为李柱不在而焦急担心的曲墨染，长长叹了口气，她希望不是李柱。

    一直等到天亮，李柱仍没有回来，柳云湘猜想他暂时应该不会回来了。

    “他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不行，我得去这附近找找他。”曲墨染有些着急道。

    “娘，我也去找柱哥！”

    柳云湘忙拦住他们，道：“那会儿我让子衿去找了，在这周围没有发现李柱，或许、或许他有事走开了。这样吧，我们先进城，在城里等他。”

    “这小子便是有急事也该说一声再走啊。”曲墨染想了想，点头道：“好吧，咱们先进城。”

    进城的路上，子衿问那少年叫什么，那少年一脸傲娇，不想搭理她。

    子衿眼珠一转，道：“你祖母她们叫你小三，那我以后就叫你三狗子吧。”

    少年脸一青，“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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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俩打过的，最多平手。”

    少年哼了哼，“我叫冯铮。”

    “冯铮？”子衿又想了想，“那我叫你铮铮吧。”

    少年举起剑，作势要跟子衿再打一架。

    子衿嘿嘿一笑，“冯铮是吧，我记住了，我叫子衿！”

    少年转而抱住剑，扭头不搭理。

    子衿却不管，围在他旁边，依旧叽叽喳喳说不停。

    柳云湘他们坐在马车里，曲奕一直问李柱什么时候回来，曲墨染答不上来，眉头越皱越紧。她想着要不要把李柱是杀手的事告诉曲墨染，可她不忍心，曲墨染已经遭受了太多伤害和背叛了。好在从前两次可以看出来，李柱不会伤害曲墨染，所以还是不说了。

    李柱于她是杀手，于曲墨染只是她徒弟，甚至是一家人。

    临到中午，便进了燕州城，柳云湘打开车帘，望着街上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三五成群，叫卖声、讨价声、说闹声不绝于耳。

    人们似乎过得很富足，街上不见乞讨之人，百姓穿着干净整齐，尤其从店铺和货摊上能看出来，买卖的人很多。

    这着实出乎柳云湘意料，薛长风他们与她说过燕州的情况，说这里连年旱灾，时常要靠朝廷救济，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个穷得让朝廷头疼的地方。

    可看这热闹景象，竟不比盛京差。

    许是进了家门，曲星有感应一般，迷迷糊糊一直喊着回家。看他这状况，几人不敢耽搁，先将他带回家了。

    “他跟我仔细交代过城中有个文阳戏楼，戏楼对过是照水巷，沿着巷子往里走，最后一家就是他家了。”曲墨染道。

    根据曲墨染的话，子衿一边赶马车一边问人，很快进了照水巷，一路往里走，听到最里面一院子前。

    因许久不住人，这宅子的木门斑驳，铁锁绣的都看不到锁眼了，院墙还倒了一边。

    冯铮帮忙将曲星背下马车，曲墨染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曲星，你到家了。

    听到这话，曲星一下睁开了眼，看着自家院门，他眼眸闪动，像是突然被灌了力气一般，自风筝背上出溜下来，竟不需人扶便走到了门前。

    他拍着门，一声声喊着：“娘，我回来了，快给儿子开门。”

    喊完，他恍惚了一下，又喊道：“亮儿，快给爹开门了，爹买回米来了。”

    “三娘，是我啊，我回来了。”

    自然没有人开门，曲墨染小声跟柳云湘道：“那是二十年前了，燕州发生旱灾，颗粒无收，燕地百姓饿死无数。曲星家就是，他父母妻儿相继饿死，最后他离开家成了流民。机缘巧合下，他遇到了我师兄，师兄救了他，将他带去药谷，他想学医，我师兄就收他为徒弟。等到我进谷，直接拜在师父门下，因此我就成了他师姑。师父姓曲，我们药谷所有人都姓曲。”

    柳云湘点头，原是这么个情况。

    冯铮拉开曲星，找来个石头将生锈的门锁砸掉，他们这次进了院。

    院里荒草丛生，好在三间正房没有坍塌，收拾收拾还能住人。柳云湘吩咐子衿和冯铮去街上置办东西，她留下和曲墨染一起收拾。曲奕也帮忙，别看他人小，干活利索的很。

    一直收拾到天黑，这院子才收拾出来，当晚柳云湘也宿在这儿。

    翌日一早，柳云湘洗漱好，带着子衿和冯铮出门去了。

    燕州的路，柳云湘她们不熟，所以冯铮在前带路。早晨的燕州城，因为有早市，依旧热闹繁荣，妇人提着篮子，里面有菜有肉，稚子手里拿着糖人，与小伙伴们你追我跑。碰到熟人，大家停下来聊几句，满面都是笑。

    谁谁家儿子娶新妇了，长得可好看了。

    谁家孩子孝顺父母，过两日要搬寿宴。

    谁家日子越过越好，要盖新房子了。

    偶尔听那么一句，便能窥探燕州百姓的生活是安宁富足的。

    “哎哟，这不三儿啊！”包子铺的老板认出冯铮，急忙冲了出来，“你不是跟着杨大人进京了，杨大人那案子怎么样了，为何来了一位新府台，到底怎么回事啊？”

    老板年过三十，方脸盘，面白无须，身材壮硕，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可见他是真担心杨贺。

    冯铮在老板冲过来时先躲开了，“您那一双油手可别摸我。”

    老板瞪了他一眼，双手一边往衣服上蹭了蹭一边催促：“快说啊，我家婆娘因为担心杨大人，已经瘦了好几斤了。”

    “呵，那老板您想听我家大人的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

    冯铮一耸肩，“那没有！”

    说完，也不等老板再说什么，他赶忙溜了。

    “诶，你跑什么，我给你拿几个包子啊！”老板在后面喊。

    之后经过胭脂铺、绸缎庄、珠宝行甚至是花楼，只要是看到冯铮的，都会跑出来问杨贺的情况，而且大多都是女子。听闻杨贺还被关在牢房，有的担心的都哭了。

    一路走过来，柳云湘无语道：“你家大人竟没有说谎，燕州城的女人们都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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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妇女之友

    “三儿哥哥，杨大人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学会做肉饼了，可好吃了，我要天天做给杨大人吃。”

    柳云湘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嘴角不由抽了抽，这小姑娘最多十岁，因为从远处跑过来的，小脸红扑扑的，说这话时带着几分羞涩。

    杨贺年逾四十，虽然长得英俊，大抵也是风流多情的，但这小丫头也太小了吧。

    冯铮摆了摆手，“玩去，大人的事少打听！”

    小丫头撇了撇嘴，还是听话的跑走了。

    柳云湘忍不住问冯铮：“你家大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怎么能招惹大的小的这么多桃花？”

    冯铮不爱听这话，“我家大人才没有招惹她们，只是爱多管闲事罢了。”

    “怎么说？”

    “就比如刚才包子铺的老板怀疑她媳妇红杏出墙，还说她媳妇生的闺女不是他的是野男人的，为此两夫妻总打架，闹得四邻都不得安生。又一次，二人打了起来，老板打急眼了把他媳妇给打晕了过去。我家大人得知后，带着几个官差上门，将他媳妇和闺女一起带回家。那老板找上门，大人就让他媳妇休了他，还说自己光棍一个，正好缺个贤良淑德的媳妇和乖巧的女儿，只要妇人离开老板，他就娶她，自此以后她就是官夫人了。”

    柳云湘听到这儿，眉头挑了一下，“你家大人诓那老板的吧，让他着急，赶紧给媳妇赔罪？”

    冯铮摸摸鼻子，“那老板也这么以为的，当下甩开膀子就走了。可没过两日，他媳妇的休书就送到了，而且府台府开始筹办婚事，这一下他坐不住了，急忙去接媳妇。那妇人不肯走，说这些年受够他的猜疑了，必须休了他。女休男，还有府台做靠山，这老板被四邻笑话的不轻。他又熬了两日，眼见府台府都开始发喜帖了，他又急忙去求媳妇，这次都跪下了。那妇人心里还是有他的，便让大人设了公堂，将街坊四邻以及老板口中的野男人都叫来了，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事情摊开了说。那男人无端被牵扯进去，气得揍了老板一顿，老板至此也明白自己真的冤枉媳妇了，挨打的时候手都没有还，还一个劲儿求媳妇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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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大人能给女子做主，这方面人品不错。”

    “自此以后，谁家媳妇或是闺女甚至花街的女子有了难都找他，他也不嫌麻烦，尽心尽力帮她们，这不名声就出去了。”

    柳云湘笑，“所以不是桃花缘而是妇女之友。”

    “我家大人立志娶个美娇娘，若有桃花缘，也不至于这么大年纪了还光棍一个。”

    “或许是他不想娶吧。”

    “可能吧，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可每每喝醉酒了，他就一遍一遍喊先夫人的闺名。”

    柳云湘垂眸笑了笑，杨贺这个人太多面了，让人好难琢磨。

    “前面拐个弯，穿过那巷子就能看到一座宅院，那就是万春园了。”冯铮指了指前面的巷子口，“万春园是布商高员外建造的园林，仿的是江南园林的风格，据说花费了数十万两建造，建成以后他就敞开了大门，燕州百姓可以随意进去参观游玩。万春园后院有个院子，高员外及家人偶尔住一住，大多时候是空的，想来他将弘玄道长安置在那儿了。”

    冯铮说完，觉得旁边有些静，扭头看去，这才发现柳云湘和子衿停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别有深意的打量着他。

    冯铮挑眉，“怎么了？”

    子衿道：“我们没有提弘玄道长在万春园，你怎么知道？”

    冯铮神色一僵，“没，没提吗？”

    “没有。”柳云湘道。

    冯铮干咳一声，指着子衿嚷道：“她分明提过的，定是脑子不好给忘了。”

    柳云湘和子衿对视一眼，而后朝着冯铮走了过去。

    “看来你和这位高员外很熟，而且一直保持着联系。”柳云湘肯定道。

    “我……我与燕州城很多人都熟，没什么奇怪的。”

    柳云湘笑笑，没有戳破冯铮，“那就带路吧。”

    来到万春园，果然大门是敞开的，百姓们进进出出。走进里面，绿树郁郁葱葱，各个品种的鲜花争奇斗艳，有九曲回廊，有小桥流水，有各种江南奇景。

    这个时节，快要入夏了，太阳烈了起来，走进园子里，一股清凉之气袭来，让人顿时爽利起来，难怪大家喜欢来这里。

    一路往后院走，少女们嬉戏，少男们吟诗作画，也有妇人带着孩子在里面玩耍。

    园子里各处挂着牌匾，匾上的字估摸是出自一人。

    “我家大人提的字。”冯铮说这话时，颇有几分自豪，“字体遒劲有力，清隽飞逸，反正文人来此都会夸上一番的。”

    “确实是好字，不过这扁是不是挂太多了。”柳云湘好笑道。

    “咳咳，大家想看，我家大人自然要多写一些。”

    “他应该比你更喜欢炫耀吧。”

    “我家大人才不是这般肤浅的！”

    柳云湘失笑，但看不少年轻男子在此交流学问，由此可见燕州这地的文化气息还是很浓厚的。

    这园子很大，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后院。

    来到院门前，一眼看到弘玄穿着素色的道袍坐在院中石凳前，他旁边还坐着一穿着锦缎的富态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手里捏着一粒药丸，正仔细打量着。

    “道长，这药丸真能让人年轻十岁？”

    弘玄捋了捋胡子，自信道：“别说是十岁了，二十岁都行，只要高员外你每日一粒，坚持服用三年。”

    “那……”高员外凑近了一点，“我刚娶了一年轻小妾，但体力一直个不上，道长懂得吧？”

    弘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保管你如狼似虎。”

    “哎哟，那可太好了！道长乃是高人，常在宫里走动，为皇上调养身体，我高某何其有幸，竟能得道长赐药，祖坟都冒青烟了。”高员外激动道。

    弘玄摆摆手，“贫道以济世救人为己任，只是炼制这神药需得上百种珍贵药材，而贫道又是清贫之人……”

    “道长只管说个数，千万别跟高某客气。”

    “这样吧，这一粒药丸，我算你一两银子。一日服一粒，三年就是一千零九十五日，也就是一千零九十五两银子，高员外给贫道一千两就是。”

    “才一千两？”

    “是啊。”

    “真便宜。”

    “贫道从不坑骗有缘人。”

    “不不，不能让道长吃亏，这是两千两，您收好了。”

    看着往弘玄手里塞银票的人，柳云湘有些傻眼，小声问冯铮：“这位真是高员外？怎么好像不太聪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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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鬼村

    柳云湘三人进去时，弘玄已经将银票放进了口袋里。见到她，先一愣，随后忙起身行礼。

    “七……七夫人，怎的是您来了？”

    柳云湘冲他笑了笑，“七爷有事脱不开身。”

    “那七爷……”

    “放心，他能应付。”

    听到这话，弘玄放下心来。而后给柳云湘和高员外介绍，只说柳云湘是薛长风家的嫂子。

    “夫人是来找薛兄的？”高员外问。

    柳云湘点头，“是，他失踪了这么久，家里人很担心。”

    高员外叹了口气，“那日我与他们一起，本来说说笑笑的，可一回头就发现薛兄不见了，找了这许多天，愣是一点线索没有，怕是……”

    “怕是什么？”

    高员外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随后摇头道：“鬼神之事，还是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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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神之事？

    柳云湘转头看向弘玄，弘玄也正看向她，二人对视了一眼。弘玄先请柳云湘坐下，继而跟高员外说起这神药如何服用，以后他用药后如何锻炼身体。

    那高员外听到能延年益寿，能身强体壮，甚至生两儿子都没问题，眉眼喜得都要飞起来了。

    “高员外，你刚说的那神鬼之事，贫道倒是想听听。”

    “定是那白头鬼抓走了薛兄，吸了他精气，然后做成干尸了。”高员外一兴奋就说出了口，说完就后悔了，忙用手捂住嘴，“唔，我乱说的！”

    这话一出，足够柳云湘几人震惊了。

    见那高员外因为说漏嘴，当下起身要走，弘玄赶忙拉住了他。

    “高员外，你随便一说，我们随便听听，不妨事的。”

    “这……”高员外犹疑了一下，抬头看向冯铮，“小三儿爷其实也知道。”

    柳云湘转头看冯铮，“你也知？”

    冯铮皱了一下眉头，继而点了点头，“知道。”

    “那就快说说吧。”

    几个人都坐下，高员外先给每个倒了一杯茶，而后徐徐说道：“燕州城郊十余里有个长川村，那村里有一群白头鬼，最喜食人精魄，尤其是青壮年的精魄。只要从那村经过，被白头鬼盯上，便会失踪，再找到时就成一片干尸了。这种事时有发生，反正挺恐怖的。”

    “确有这样的传闻，我家大人在任时，每年都有青壮年失踪。大家都说是被白头鬼抓走了，我家大人为了破除谣言，便要亲自去那村里走一趟。”

    冯铮说到这儿顿住了，子衿等不及的推了他一下，“你家大人真进了这鬼村？后来呢？”

    “他不让我们跟着，一个人去的，去了许久许久，等到快天黑的时候，他才走了出来，当下就萎靡在地上了，说真见到白头鬼了，好些个呢，大抵是当官的自带一身正气，那些鬼不敢吸他的精气，这才走了出来。”

    听到这话，子衿只觉脊背发凉，忍不住瑟缩了几下。

    “你家大人果真见到鬼了？真的是鬼？”

    冯铮垂下眼眸，耸耸肩道：“反正他说见到了。”

    “是真有鬼。”高员外接话，“好多人见过的。”

    弘玄眯了眯眼，“那日我们又没有进去长河村。”

    “可咱们经过长河村村头了。”

    “青天白日的，那鬼也敢出来？”

    “这白头鬼厉害的很，不分夜里和白日。”

    弘玄思量片刻，转头看向柳云湘，“七夫人，看来我们得去那长河村一趟了。”

    柳云湘点头，“会会这些白头鬼。”

    “哎哟，万万使不得啊，这么些年，只要进去的就没有出来的！”高员外急道。

    弘玄竖起手，装的高深莫测的样子，“贫道虽不才，未羽化登仙，但还是有些捉鬼除邪的本事。这白头鬼危害燕州百姓，贫道当为百姓解除祸害，义不容辞。”

    高员外一听这话，不由肃然起敬，“高人果然是高人，我等凡夫俗子仰之不及。”

    弘玄捋捋护着，摆手道：“高员外谬赞了。”

    挨了一顿夸，一行几人便出城去那长河村了。

    距离燕州城十余里，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到村外了。村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长河村’三个大字，周围杂草丛生，根本看不到路。

    “这里也太慌了吧？村里还有活人吗？”子衿忍不住问。

    冯铮白了子衿一眼，“你说呢？”

    “我又没进去过，我怎么知道？”

    “我也没进去过，我怎么知道？”

    “用脑子想啊！”

    “你没脑子？”

    子衿和冯铮拌着嘴，这时见弘玄和柳云湘已经走进去了。

    “欸，姑娘，等等我！”子衿忙追了上去。

    这村口已经被杂乱的树枝还有荒草给遮住了，弘玄在前，柳云湘跟在他后面，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能进去的地方。

    进了村子，远远见好些房子，有些房顶长满了野草，有些已经坍塌，像是荒废许久，半个人影都看不到，死气沉沉。

    柳云湘蹙了蹙眉，“还真像鬼住的地方。”

    弘玄笑，“夫人信这世上有鬼吗？”

    “不做亏心事，有没有鬼，我都不怕。”

    弘玄指了指前面显露出来的路，道：“小心一些，这些鬼可不好对付。”

    一行四人继续往里走，走了一段，终于进到村里面了。脚下一条土路贯穿整个村子，路两侧是土坯房。

    左边那座院门紧闭，门墙杂草丛生。右边那座土墙塌了，能望见里面黑洞洞的屋子，似是已经荒废。

    再往前走，见到的所有房屋都是这样，根本不能住人，一路走来也没看到人。

    “姑娘，要不奴婢去那边院门口喊喊，看有没有人应？”子衿问。

    柳云湘点头，“也好。”

    子衿多少还有些怕的，深呼了一口气才朝那边走过去了。走到院门前，门上没有锁子，她先敲了敲，没应人，又喊了几声，仍是没人。

    她回头看了柳云湘一眼，得到她允许，而后试着推门。门没有锁，慢慢推开一条缝，子衿一喜，正要唤柳云湘他们过来，却突然晃到一白影，吓得她手一缩，同时一双干枯的手扒住了门板……

    “啊！”

    子衿惊叫一声，连连后退，而与此同时，周围升起了黑烟，不过片刻，便如同黑夜笼罩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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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诡异

    “姑娘！”

    子衿吓得不轻，赶忙退了回去，抱住柳云湘的胳膊。

    “难道真的有……有鬼？”

    柳云湘拉住子衿，正想安慰她一句，转头却发现少了一人。

    “冯铮呢？”

    子衿四下找了找，果然看不到冯铮了。

    “呀，他会不会被白头鬼抓走了？”

    “哪有什么白头鬼……”

    “姑娘，你你你……你看！”子衿打断柳云湘的话，指着前面的一团黑烟，“真、真有！”

    柳云湘看过去，但见黑烟滚动中，一氤氲的影子时隐时现，再仔细一看，又能看到更多，影影憧憧的站在那儿。

    柳云湘心头一震，这些影子是细弱，仿佛枯树一般，手长脚长，呈十分诡异的姿态，而它们确实有一头白发，白的晃眼，白的让人脊背发寒。

    咚咚咚……

    好似这些影子在齐步走，而且是在逼近他们。

    “姑娘，咱逃吧！”

    子衿拉着柳云湘往后退，根本不敢再看。

    柳云湘退了两步，但很快镇定下来，停下了脚步。

    “姑娘……”

    “鬼走路有声？”

    “啊？”

    柳云湘无语的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弘玄，他正看着那些鬼影，一脸无语的笑。

    “七夫人，我们去捉鬼？”

    “好啊。”

    二人对视一眼，而后一起朝黑烟里跑去。

    子衿当即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可又怕柳云湘有危险，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然后她就看到了一奇异的场面。

    柳云湘二人抓那些白头鬼，那些白头鬼没有吃他们，反而四散逃跑。鬼该是手脚伶俐的，可他们跑的很慢，跑到很吃力。

    很快，弘玄和柳云湘合力抓住了一个。

    这鬼很瘦，但皮肉是带着温度的，而且嘴里还骂着：“小崽子们，赶紧放了你老祖宗，不然吸了你们精魄，把你们变成干尸，晒那树枝上。”

    子衿脑子已经有些混乱了，下意识看向树枝，但见上面真的挂着好多人形的东西，一片一片的随风而动，真像是干尸。

    “姑娘……”

    柳云湘看了一眼，道：“纸做的。”

    “啊？”

    “咳咳。”烟气太浓，柳云湘呛了一口，“大娘，您让他们别烧了，再这么烧下去，咱们都得憋死。”

    白头鬼听到这话，知已经被戳破，便也不再挣扎。

    很快烟散了，这些个白头鬼也现了真身，白头是真白头，鬼是假鬼，不过是一些长满白头发的老人罢了。

    体型怪异，那是因为他们很瘦，大多佝偻了，为了演得像，用竹竿撑着衣服，好似提线木偶，因此看着怪异。

    此时他们站在一块，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

    柳云湘和弘玄送开口，那大娘便颠颠跑回了他们那阵营，同样虎着一张脸看着他们。

    柳云湘想了一下，道：“各位不要紧张，我们是来找人的。”

    “我们这里没有人。”那大娘道。

    柳云湘抿抿嘴，他们还真把自己当人了，“一个男子，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白净帅气，大约一个月前经过你们长河村村口，然后就失踪了。”

    “你是听不懂鬼话是吧，我们没有见到这个人！”

    “他是朝廷命官。”

    “没、没有！”

    “若今日找不到，那明日便会有大批官差进来搜查，各位大爷大娘们，这些官差可就不似我们这般好说话了。”

    “呵，我们一群老鬼还怕他们？”

    大娘一脸嚣张，其他老人也仰着下巴，他们是真不怕。

    “你让杨府台亲自来，我们把脑袋拧下来送给他！”另一老翁说道。

    “对，让他来！”

    “咱不怕他！”

    其他老人附和。

    柳云湘挑眉，“诸位不知道么，杨大人因贪污被革职了，如今在盛京大牢里，不日就将处斩。”

    “什么？”一群老人惊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年中。”

    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当下谁也不再开口。

    柳云湘叹了口气，道：“新来的这位府台可不似杨府台那般好说话，他没准会把你们都抓起来，关到大牢里，然后一个一个审问，若不老实交代就用酷刑。”

    “我们……”大娘到底有些怕，说话都不太利索了，“我们真没见到那人……”

    “对，谁来了也没用，反正那个人不在我们村！”

    “我们谁也不怕！”

    面对这一帮老人，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可任凭柳云湘磨破了嘴皮子，说了一大箩筐好话，他们咬死了就说没见。

    对此，柳云湘也真没招儿了。

    弘玄这时一甩避尘，嘴里念叨着什么，开始围着那大娘转。

    见他穿着道袍，一脸怪异，大娘皱起眉头，“这位道长，你在做什么？”

    “做法。”弘玄真诚道。

    “做法？”大娘眨眨眼，“你给我做什么法？”

    “贫道在你们长河村看到了很多亡魂，他们多是年轻人，穿着铠甲，跟在你们身边。而你，你身后就跟着一个年轻的孩子，他正看着你。”

    大娘瞪大眼睛，“你、你胡说什么！”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看你们长河村荒草满地，树长得遮天蔽日，确实适合养这些亡魂，在加上你们常装鬼，使得这里阴气更重。不过跟在你们身后这些亡魂都是好的，他们不会伤害你们。”

    “我身后这亡魂是什么样？是不是小眼睛，高鼻梁，额角这有块烫疤，是不是？”大娘激动的问。

    弘玄佯装仔细瞧了一眼，而后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大娘一听，震惊之下转身， 望着眼前的虚空，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也掉了下来。

    “大儿，可是你，可是你跟着娘？”

    这谎话他拙劣了，即便骗过了那大娘，但骗不了所有人。

    “他是骗咱们的！”

    “世上哪有鬼！”

    “我们的孩子都死了，死了就是灯灭了，什么都没有！”

    听着这些人的话，柳云湘走到弘玄身边，小声问他怎么回事。

    “高员外一直暗示薛长风在这长河村，我假装听不懂，同时开始打听这里面的事。万春园游客很多，东问一句西问一句，慢慢也就拼凑出来了。这长河村年轻男子都被征召参军了，因一次战败，全村青年都牺牲了。剩下的年轻妇人过不下去，便带着孩子们离开了这里，所以村子里只剩下老人了。他们扮鬼，多少也信这些的。”

    果然好几个老妇人都凑了过来，问她们身后是不是也跟着一个年轻的亡魂。弘玄继续编，说这些亡魂之所以跟着他们是因为太过思念他们，需要超度才能助他们投胎。

    子衿配合着吹了一番弘玄，说他是得道高人，皇上都找他做法。

    “这样吧，我在此开坛做法，超度这些亡魂，好让他们投胎转世。”

    大多人都信了，其余的也是半信半疑，但不反对做法。

    弘玄小声跟柳云湘道：“等会儿他们都在这里，你们去找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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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年轻劳力

    村民们交口相传，很快都聚集到了弘玄这里。柳云湘一眼望过去，竟全都是老人，无一年轻，无一孩童。

    趁着弘玄做法的时候，柳云湘带着子衿偷溜了去。长河村并不大，房屋也不多，二人分开一户一户的找，从长街这头找到那头，最后一碰面，两人都摇了摇头。

    “姑娘，薛公子是不是不在这里？”子衿挠了挠后脑勺问。

    柳云湘也是困惑不解，正不知如何的时候，见一身影朝村外去了。子衿一激灵，防备的将柳云湘护到身后同时抽出剑。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拍了拍子衿握着剑柄的手，“我们跟上去。”

    “啊？”

    “那人不会伤我们，别太紧张。”

    柳云湘带着子衿朝村外去了，走了不多远，便看到千亩田地，一望无际，而且庄稼绿油油的，长势非常喜人。

    再仔细看，远处地头有两个人，一女一男，女的在拔草，男人在灌溉。这时不是男人做错了什么，女的抓起一把草砸到他身上，他则抱着头蹲下身子，看着着实有些窝囊。

    “姑娘，那男人好像是……是薛公子。”子衿有些难以置信道。

    柳云湘看得清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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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仆俩朝着那边走，太阳和煦，清风习习，旁边是良田一片，柳云湘不觉心情轻快了许多。

    “咦，这地里长得……长得不是庄稼，是草啊！”子衿大惊一声。

    柳云湘听到这话，也吃了一惊，忙凑上前去看。她出身侍郎府，如何也算是官宦家小姐，没有下过地，因此此时也分不大清面前这一簇簇的是庄稼还是草。

    “地里种的该是小麦，到这个季节，秧子上应该长了麦穗。您见过麦穗的，咱们粮铺门口就挂着一捆。”子衿道。

    柳云湘一下想了起来，再仔细看眼前的，可不就是一丛丛的草。她再放眼望去，这整片整片的田地长得都是草。

    “这……这些田地原都荒了。”

    “村里都是老人，走路都不稳，更别说种地了，这些田地也只能荒着。”

    柳云湘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她再看向远处那两人，“走，我们那边看看。”

    等他们走近了，便发现二人前面那一片才是小麦，比野草矮了不少，长势还算好，只是麦地里有不少草。

    女子一边拔草一边指挥着薛长风：“快改沟啊，灌太满了，水都冲垮田垄流到草地了！”

    女子催的急，薛长风就有些慌，一铁锹下去，水就跟出笼的野兽般四散冲走。他慌里慌张的堵，可堵了这边，那边冲垮了，堵了那边，这边又垮了，一时急得开始四处铲土，于是四处都是口子。

    女子见状，气得又朝他身上砸了一把草，而后夺过铁锹，熟练的堵住了口子，同时水也流到了下一垄。

    “你这么笨，怎么当官的！”女子训了薛长风一句。

    薛长风有些窘迫，“处理公务和种地相比，那可太简单了。”

    “笨！”

    “只能怪这些水不听我的。”

    女子把铁锹扔给薛长风，让他继续浇地。

    “你们什么时候才肯放了我？”薛长风一边浇一边问。

    “你就死了心，乖乖娶我，以后在这里种一辈子地吧。”

    “你们强抢民男，这可是犯法的！”

    “你能逃出去再说吧。”

    薛长风无奈的看了一眼脚上的铁链，凭他自己逃出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时听到脚步声，薛长风抬起头，看到来人，先是眼睛瞪大，接着一阵狂喜。

    “王妃！”

    女子听到这声，忙转过头去，看到柳云湘她们，腾的一下起身，随手抄过薛长风手里的铁锹，挡到了前面。

    “你们是什么人？”女子怒问。

    这女子二十来岁，估摸是长河村唯一的年轻人了。

    “我们来救他的！”子衿指了指她身后的薛长风，可她话音刚落，那女子竟然拿着铁锹铲了过来，子衿一把抓住，飞身一脚，便夺了铁锹，同时踢开了女子。

    那女子踉跄了一下，竟还要冲上来，薛长风忙制止了她。

    “秀娘，她们是我的朋友，也是好人！”

    女子瞪了薛长风一眼，还要凭着一股蛮力打，薛长风只得无奈道：“她们也是官府的人。”

    听到这话，女子面色一青，想到什么，赶忙往村里跑。

    柳云湘让子衿赶忙给薛长风断开铁链，“咱们得赶紧回去接应弘玄道长！”

    解开薛长风，三人一齐往村里跑。

    薛长风一边跑一边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原来那日他和弘玄在高员外的带领下去拜访一位曾在府衙做账房的老先生。回来时经过长河村外，只觉一阵烟雾飘来，他迷迷糊糊晕了过去，等到醒来，他就在村里了，脚上锁上了铁链。

    “他们绑你做什么？”柳云湘问。

    薛长风干咳一声，“他们村都是老人，只有秀娘一年轻女子，早就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他们就想着掳来一男子。一来给秀娘做夫君，二来也能种地。就你们看的那片地，那可是全村人的口粮，可老人们年纪越来越大，已经下不了地了，因此周遭都荒了，他们需要年轻劳力。”

    “他们为何把这里变成鬼村？”

    薛长风叹了口气，道：“他们中不了地，吃饱都成问题，可官府还要他们交税粮，他们便想出了这主意，让官府以为村里人都死了同时不敢进村查证。”

    “所以那些抓了很多青壮年，吸食他们精魄，然后做成干尸，这些都是假的？”

    “他们编的，流传了出去。”

    进了村，秀娘已经将他们被骗的事跟老人们说了，老人们此刻群情激奋，将弘玄围在当间，眼看马上就要将他淹没了。

    柳云湘忙让子衿敲打旁边的院门，发出哐哐的响声。

    因这动静，村民们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柳云湘看着这些老人，真真是骂不得动不得，只能吓唬：“官差们就在村口，过了一个时辰，我们还没出去的话，他们就会闯进来，到时烧了你们村子，看你们这些白头鬼还如何兴风作浪！”

    这话一出，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是真有些怕。

    民不与官斗，从来都是如此。

    薛长风上前道：“各位爷爷奶奶，我们是为调查杨贺杨大人的案子来燕州的，您们受过杨大人的恩，便别为难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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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杨贺的风评

    此时秀娘一抬手，老人们听话的后退了几步。

    她转头看向薛长风，轻嗤了一声，“凭你？”

    薛长风提了提气，“我可是……”

    “浇地都不会，你能有什么本事！”

    这话结结实实踩了薛长风一脚，他满脸尴尬，“咳咳，我是没什么本事，但……但这位有啊，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薛长风指着旁边的柳云湘，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开口道：“这位可是镇北王妃，王妃啊，一听是不是很厉害？”

    柳云湘只能上前劝说大家，让大家别激动，放他们离开这里。

    “您真能救杨大人？”秀娘问。

    柳云湘看向那女子，因为整日劳作，女子皮肤被晒得黝黑，此时期冀的看着她。

    “你为何用就‘救’这个字？”

    “杨大人是好官，他不会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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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他是百姓做主的，救百姓于水火的好官，真正的父母官。”

    这个评价很高了，不是自封的，不是他人吹捧的，而是真真切切百姓们的评价。

    “他们说谁呢？”一个老翁问旁边的老伴。

    “说杨大人呢！”

    “哪个杨大人？”

    “你老糊涂了，只有一个杨大人。”

    “哦，那小子啊！”

    “长得特别好看，还给我送花了。”

    “嬉皮笑脸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我要是年轻三十岁，我一定嫁给他。”

    “他在哪儿，我要打断他的腿！”

    这两老人耳朵聋，因此说话声音很大，几乎是用喊的，所以在场都能听到。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所以说她没法把伟岸的形象放到杨贺身上。

    秀娘是这些老人的主心骨，她走到薛长风跟前，皱眉瞪着他。

    “你真要走？”

    这话问的，薛长风额头直冒冷汗，跟他是负心汉似的。

    “秀娘，我，我跟你说过的，我有媳妇。”

    “我管你有没有媳妇！”

    “即便你不介意，可我也不能对不住我媳妇。”

    “我缺的是男人么，我缺的是能干农活的劳力，说实话你都不如一头牛！”

    薛长风忙道：“我过后给你们送来一头壮实的黄牛。”

    秀娘一衡量，点头同意了，“行，这样划算。”

    “呵呵，你觉得划算就好。”薛长风干巴巴的笑了笑。

    秀娘侧过身再看向柳云湘，突然向她行了个大礼。

    “你这是？”

    “您是什么什么王妃，听着挺厉害的，那就求您一定救救杨大人，好人不该短命。”

    从鬼村出来，几人都松了口气。而走不远，冯铮追了出来。

    “你刚躲哪儿了？”子衿挑眉问。

    冯铮撇了一下嘴，“迷路了。”

    “迷路？”子衿哼了哼，“那长河村统共就一条街道，你是怎么迷路的？”

    “我干嘛跟你解释，你管得着！”

    冯铮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去了。

    柳云湘笑了笑，转头看向弘玄，见他皱着眉头，显然在苦思什么。

    “道长，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弘玄默了一下，道：“薛公子先被抓来长河村，接着高员外透露信息，分明是有意引我们来这里，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柳云湘想了想，道：“告诉我们杨贺是好官。”

    “如此大费周章，只为告诉我们这个？”

    柳云湘眯了眯眼，“杨贺是好官，那就代表着他没有贪污。”

    “那一百万两银子呢？账册上分明有记录，总不会凭空消失了吧。”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所以我们应该核查账册，从这上面找找有没有线索。”

    “交到朝廷的账册，我们眼下是看不了，府衙还留存了一份，但我们非是奉命来调查杨贺一案的，所以李淮不会给我们看。”

    春末夏初，天气正好，城外游玩的人很多。

    柳云湘看着这些游人，三五成群，说说笑笑，不由有些感慨。大荣内忧外患，其他地方多不得安宁，可燕地百姓却过得富足而安乐，这杨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几乎无人能及。

    “不止农业，商业也十分繁荣，虽不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燕州的大牢空了一半，城中没有乞讨者，这是实实在在能看到的。”弘玄捋着胡子道。

    薛长风又添了一句：“而且女子在燕州尤为受尊重，我问过一些百姓，他们都说杨贺常为女子做主，谁家男人打媳妇，只要媳妇同意，他就给那女子做主休了丈夫。休夫的女子，他给她上户籍，不必回娘家遭父兄嫌弃，可自立门户。”

    柳云湘点头，“一个能够尊重女子并帮助她们的男人，单这一点也让人敬佩。”

    “我们大人做的好事多了去，这才其中一件罢了。”冯铮有些得意道。

    子衿切了一声，“那你说啊，你说了我们不就都知道了！”

    “我才不说！”

    冯铮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去了。

    柳云湘笑了笑，“不论如何，薛公子平安归来，大家可先松口气了。至于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说这话，几人来到城门，却见李淮带着一名女眷站在那儿。

    柳云湘先一愣，但随后想想，这里是燕州，李淮的地盘，她来了，他或早或晚都会知道。

    这李淮五十来岁，八字胡，穿着青色的官袍，见到柳云湘，笑吟吟的迎了上来。

    “镇北王妃，您来燕州，怎的不提前跟下官交代一声，下官和贱内也好出城十里相迎。”

    这李淮下巴有颗黑痣，笑起来时，那黑痣跟着一颤一颤的，看得人有些不舒服。

    “李府台，本王妃是为私事，便不麻烦你和夫人了。”说着柳云湘冲旁边的女眷点了点头，这女眷倒是年轻，差不多与她一般大。

    这女子长得十分明艳，尤其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王妃，您不认识我了，我舅舅是礼部尚书，您未出阁时，咱们还见过的。”

    柳云湘再细看这女子，许是见过，但一面两面的，她实在记不住了。她冲这位李夫人只是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

    女子笑意浅了一些，但还算热情，“王妃，家里已经给您收拾好住处，您忙了一天，可不能累着，咱早点回去休息吧。”

    柳云湘眼眸转了转，“李夫人盛情，本王妃本不该拒绝，但还是不给李大人和李夫人添乱了。”

    “王妃……”

    “本王妃与高员外还要谈生意，便住在万春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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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胃口不好

    柳云湘执意住万春园，推却了李淮的盛情。李淮有些不悦，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万春园景好，只是不如家里清净。”李夫人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尤其您身份贵重，安全上可不能马虎，这样吧，夫君多派几个护院守卫王妃住的那院子。对了，还要派一些下人过去服侍，吃穿用度，样样都要周到细致。”

    “李夫人，真不必麻烦。”

    “要的要的，再说您在燕州有个不好，咱们可没法跟七殿下交代。”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点头笑道：“那好吧。”

    不过她嘱咐李淮和他夫人别泄露她身份，“我来燕州是为做生意，有镇北王妃这层身份在，其实并不太方便。”

    李淮和李夫人满口应着，保管不会泄露出去。

    来到万春园，听柳云湘要住在那儿，高员外十分热情。又见李夫人忙前忙后的，又是指派护院守卫，又是调来下人服侍的，不由又有些生疑。

    “恕小的见识浅，不知是贵府是？”

    柳云湘笑，“我来燕州其实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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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员外是布商，应该知道江南的织锦业在以前是十分繁荣的，生产出的织锦绸缎别说在大荣，在十方诸国也是闻名遐迩。而自南州暴乱后，江南织锦业遭遇重创，直到现在仍旧萎靡不振。我在江南买了一座织锦坊，想要振兴江南的织锦业，可单凭我自己，力量到底单薄，所以想着和一些布商合作。”

    柳云湘来燕州确实有这一方面的目的，燕州本地也有纺织业，以生产粗布和棉布为主，适合普通百姓购买，但燕州也有燕锦，以色彩绚丽为特色，她见过一次，犹如彩云编织的一般，十分惊艳。只是燕锦并不出名，不如蜀锦、云锦这些，在外地的绸缎庄里很难看到。

    “落霞布匹行的老板，不知高员外可认识？”

    高员外挑眉，“您想找她合作？”

    “是，听闻落霞布匹行有自己的作坊，专门生产燕锦。”

    “我倒是认识。”

    柳云湘面上一喜，“烦请高员外为我引见。”

    高员外鼓着肚子，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有些为难。弘玄为柳云湘好言了几句，请高员外一定帮这个忙。

    “既然道长说了，那我上刀山下火海，一定帮这个忙。”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她只是请他帮个忙，而且算是小忙吧，何至于上刀山下火海？

    房间收拾好，柳云湘刚坐下，李夫人又来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绯如彩霞一般明丽的外裳，走动间如仿佛能放光一般。

    “李夫人这衣服的颜色真好看。”

    李夫人一喜，立时就有些飘，“这也看什么人穿……咳咳，当然王妃穿的话就更好看了。”

    柳云湘笑笑，“这布料是燕锦吧？”

    “王妃识货，正是燕锦。”

    “不知李夫人在哪儿买的？”

    “落霞布行。”

    柳云湘点头，正想再多问几句，那李夫人指挥着身后丫鬟将一个食盒摆了上来。食盒打开，一股浓郁的油腥气铺面而立，柳云湘不妨，立时泛起恶心来。

    自怀孕后，她就吃不太油腥的，也闻不得油腥气。

    “呀，王妃，您怎么了？”李夫人忙上前关心的问。

    柳云湘摆手，指了指食盒，让子衿拿远一些。

    李夫人咦了一声，“这是燕州有名的炸糖包，刚出锅的，趁着热乎，我赶紧给您送来了，您不喜欢？”

    “我近来吃不得油太重的。”

    李夫人打量着柳云湘，想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有喜了？”

    柳云湘摇头一笑，“没，只是近来肠胃不好。”

    “原是这样。”李夫人便让婢女收起食盒，让她们带外面去了。

    柳云湘奔波了一日，再加上怀孕后吃不好，精力跟不上，此刻只觉得疲乏的紧，连连打哈欠，可这李夫人却与她叙起旧来了。

    “李夫人，快到用晚饭的点儿了。”柳云湘提醒。

    “可不是，我在天安楼定了一桌子菜，您看咱们是过去吃还是让他们送到这里来？”

    柳云湘无奈，只得道：“我乏了，咱们改日再叙。”

    李夫人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勉强笑了笑，“那便明日吧，我在家中备宴，邀了几位燕州地方官员的夫人，您也一道吧。”

    柳云湘正想拒绝，那李夫人又说了一句：“您放心，不会泄露您身份的。而且这些夫人很有些人脉，您想在燕州做生意，少不得与她们打交道。”

    柳云湘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打发走了李夫人，柳云湘简单吃了一点晚饭，然后就躺床上休息了。

    翌日，柳云湘让子衿先去曲墨染那儿看了看，得知李柱还没现身。

    “曲大夫很担心他。”子衿道。

    “或许我该跟她说实话。”

    如果李柱再也不会回来了，那期待越多，伤害就会越大。

    弘玄想去燕州下面的一个叫岐县的地方去看看，去年春这地儿发生旱灾，杨贺上报的奏折上写着秧苗枯死，颗粒无收，数万人需要救济粮。

    “杨贺想让朝廷的赈济，可三年暴乱，为了筹措军饷，粮库都空了。他连上三道奏折，三道奏折都被压下了，最终朝廷没有给岐县一粒救济粮。”弘玄捋着胡子说道。

    薛长风瞪大眼睛，“粮库空了，可以让别的地方先救济，哪怕先抵来年的税粮，总得想个法子，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饿死吧？”

    弘玄摇头，“皇上压下了折子，百官便捂住眼闭上耳朵，不管不问不听。”

    柳云湘皱眉，“去年春，我和七殿下刚回京，确实不知此事。”

    “王妃在去年捐出十万石粮食，已经是功德无量了。大荣受苦受难的百姓多了，您有再大的本事也救济不过来。”

    薛长风咬了咬牙，“百姓是社稷根本，不管百姓死活的朝廷，便如一根梁柱开始腐烂，早晚会坍塌掉！”

    弘玄沉了口气，“若想不坍塌，便要扶起一根新的梁柱，剔除腐烂的那根。”

    柳云湘默了一下，继而道：“二位便去看看情况吧，我挺好奇杨贺是如何解决这个危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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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古怪的人

    未免再出什么岔子，柳云湘让冯铮给他们带路。

    “同时我将他们二位的安全也交给你了。”柳云湘看着冯铮道。

    冯铮撇嘴，“我可不敢跟你保证什么，毕竟燕州再太平也保不齐有土匪强盗什么的。”

    “倒不怕他们。”

    这话里有话，而且冯铮已经听懂了，于是闷声闷气的回了一句：“您放心，我保证他们活着回来！”

    说完，气呼呼的往前去了。

    听到这话，薛长风打了个冷颤，“燕州这地怎么感觉跟龙潭虎穴似的，摸不准什么时候出什么事。”

    他们也就去一趟岐县，好似要闯阎王殿似的。

    柳云湘又交代了弘玄和薛长风两句，便让他们离开了。

    “姑娘，李夫人一早送来了请帖。”子衿让一请帖扔到桌子上，转头看柳云湘，“奴婢瞧着这李夫人是有三百个心眼的人，可惜三百个心眼都写在脸上，您干脆就别理这种人了。”

    柳云湘笑着上前，用食指顶了子衿脑门一下，“这里是她的地盘，咱们不与她亲近，但最好也别得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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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衿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李府的马车已经候在外面了，柳云湘稍稍收拾了一番，而后带着子衿出门坐上了马车。很快来到李府，外面还停着几辆马车。

    柳云湘刚下马车，那李夫人便迎了上来，原是她一直在府门口等着。

    “王妃，您可算来了，我还怕您瞧不上我这僻陋之所呢。”

    “李夫人说笑了，不过还是唤我‘七夫人’吧。”

    她随着李夫人进了李府，显然门庭和里面都是重新修缮过的，朱门绣户，雕梁画栋，处处透着新鲜。院中草木繁盛，各个品种的花朵争奇斗艳，一看便知有人精心照养。

    往后来到后院，奢华自不必说。只是整个院落却不大，柳云湘细心观察到往西院的垂花门堵上了，这就是的后院小了一半。

    柳云湘问李夫人为何堵这门，李夫人却是一脸怒气。

    “哪是我堵上的，我们搬来是就堵着的。”

    那便是前面住在这里的人堵得，只能是杨贺了。

    “那西院做什么用了？”

    “别提了，晦气死了，里面有七八座坟头。”

    “坟头？”

    “可不是，我们刚搬来时，本想打通这门，结果府上的老管家吞吞吐吐的说什么阴气太重，最好还是堵着。再逼问他，他这才说出实情，说那院里被杨贺当成了坟场。我原还不信，让下人攀上墙头去看，果然看到了那些坟头。”说着李夫人皱紧眉头，脸色青了青，“这杨贺也不知是疯了还是傻了，将坟挖在家里，他倒是不在意，毕竟这些坟里有他媳妇有他孩子，可我们这些后来者岂不倒了大霉。”

    柳云湘默，她倒是见过一个将坟挖在家里的，那就是秦飞时。秦飞时多疯狂，她是知道的，而那杨贺分明是十分冷静自持的，莫不也有她没看到的疯？

    “哎，我想着要不要把这几座坟头迁出去，然后再请道士做做法。”

    柳云湘干咳一声，“估摸没用吧，这里已经攒足了阴气，便是打开门，将坟移出去，这阴气只怕也散不掉，反倒泄露出来，于你和李大人不好。”

    李夫人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都变了变，“七夫人说的是。”

    聚会的地儿在后院凉亭里，柳云湘随着李夫人过去的时候，见六个妇人坐在那儿，正说笑着什么。见到她们进来，其中五位站了起来，做出恭敬之态，只还有一个长得俏丽的女子坐着，正闲闲的嗑着瓜子。

    “快快坐，当是在自家，千万别客气。”李夫人这般说着还是睨了那坐着不动的女子一眼，“对了，我跟你们介绍，这位是七夫人，从京城来做生意的。”

    虽李夫人这般说，可这几个妇人却不傻，若只是个商贾到不会让李夫人这般毕恭毕敬还去门口候着，所谓七夫人，那她背后的七爷定不简单。

    几位妇人表现的很热情，柳云湘一一与她们打招呼。

    “这位是岐县古县令的夫人。”轮到介绍那妇人，李夫人声音淡了几分。

    那古夫人冲柳云湘笑了笑，而后将一盘瓜子推了过去。

    “这瓜子不错，七夫人尝尝。”

    李夫人先请柳云湘坐下，然后自己坐下，而后才让其他妇人坐下。

    “古夫人，你府上是没有瓜子么，要不要等你走的时候，送你一袋？”李夫人阴阳怪调道。

    这话够埋汰的，可那古夫人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道：“买不起呗，要怪只能怪我夫君没有你夫君有本事，能捞钱，哎哟，看我这张嘴，应该说能赚钱。”

    李夫人脸已经发青了，其他几位夫人忙打圆场，她这火气才忍下去。

    李夫人忍下火气笑了笑，“李府台上任也有三个月了，我请几位夫人请了不下十次，今日终于肯给我这个面子，我甚至高兴。”

    坐在古夫人旁边的一位穿碧色外裳的女子笑道：“咱不是不给您面子，而是这些日子恰逢干旱少雨，燕州下面这几个县，县令带着官差集合百姓都在挖水渠，我们虽然没把子力气，但也能出份力，做饭送饭什么的，忙了好些日子呢。”

    “是啊，这不刚歇了口气，您给下了请帖，咱们赶紧来给您赔罪了。”另一夫人道。

    李夫人呀了一声，“原是这样啊。”

    古夫人扑哧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李夫人皱眉，“古夫人，你笑什么？”

    古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笑，啧啧道：“瞧李夫人话说得，燕州出了这么大事，您竟好像不知道。我笑的是您也不瞎也不聋，显然是会演戏的。”

    “你！”

    “呀，府台夫人，我这就是这样，舌头不会打弯儿，您听了什么可别生气。”

    眼见气氛有些紧张，其他几位夫人又赶忙圆场。

    柳云湘端起一杯茶，遮掩了自己的笑意。

    这位古夫人实在有意思，不过她是岐县县令的夫人，倒是很巧。

    “七夫人，你是从盛京来的？”那古夫人突然看向柳云湘问了一句。

    柳云湘稍一怔，随后点了点头，“是。”

    “我能跟你打听个事儿吗？”

    “你说。”

    “杨贺判了吗？可是死刑？什么时候执刑？”

    柳云湘默了半会儿，“你认识杨贺？”

    古夫人叹了口气，“有那么点交情，想着他被砍头那天，高低我得放两鞭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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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是好人不一定是好官

    这交情够深的！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古夫人倒也不是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来，见柳云湘没说话，便也就不再追着问，继续嗑瓜子了。

    李夫人对于古夫人突然提起杨贺，面上不大高兴，之后坐席的时候便刻意冷落她。可古夫人却不吃她这套，自顾自的该吃吃该喝喝，尤其其他几位夫人与她更为熟络亲密。

    李夫人本也瞧不起这些官员的夫人，言语间多少有些轻看之意，而对柳云湘自然是热情的，这一热一冷也就让人看得更清了。

    宴会没有持续多久，用过席以后，大家便借口有事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柳云湘还是最后一个走的，算来已经够给李夫人面子了。

    “这些人出身不高，不懂规矩，没有教养，到底不如咱们生在盛京尤其是官宦之家的小姐，七夫人您见谅。”李夫人不大高兴道。

    柳云湘在心里嗤了一声，她见谅什么，那些人又不是不给她面子。

    柳云湘没接这话，冲李夫人点了点头，便转身上了马车。只是走出去不远，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子衿，怎么回事？”

    “那位古夫人拦住了咱的马车。”

    柳云湘打开车帘看过去，果然见那顾夫人站在马车前面，正笑盈盈的看着她。她有些莫名，但还是下了马车。

    “古夫人，您这是？”

    “刚席上，我见七夫人没怎么动筷子，想来是那些山珍海味不合你的胃口，于是便给你买了一碗白粥。”

    “白粥？”

    古夫人指了指街旁买粥的摊子，“这老妪熬的红豆粥特别好喝，您尝尝？”

    柳云湘心思一转，笑了笑道：“好啊。”

    小摊就摆在街旁，二人坐下后，那老妪一人给她们盛了一碗红豆粥，还端来了一盘小咸菜。在古夫人期待的目光下，柳云湘吃了一口，红豆软烂，入口即化，一口下去满口米香，咽到胃里又十分熨帖。

    她这几日胃口不好，吃的也少，眼见都瘦了许久，这一碗红豆粥简直就是来救她命的。

    “唔，好吃。”柳云湘忍不住道。

    古夫人笑：“我怀孕那会儿胃口也不好，便常来这里吃粥。”

    柳云湘动作顿了一顿，抬头看向古夫人，“我只是胃口不好。”

    “刚席上，有荤腥的菜上来，你就用帕子捂住口鼻，吃的不对味儿，便有些干呕，我这过来人一看便知怎么回事。”

    既然被看出来了，柳云湘也不再否认，继续吃这碗粥。

    等吃了大半碗，肚里有了东西，人便也有了精神。柳云湘抬头打量了古夫人一般，她穿着算是十分简朴了，非是绫罗绸缎，但骨子里透着一股高傲，长得又很美。这种美不是呆板的，而是灵动的，更透着慧黠。

    “古夫人专门等在这儿，不会只为了请我吃一碗红豆粥吧？”

    古夫人一笑，“确实是有事相求。”

    “杨贺杨大人的事？”

    “是。”

    “你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是。”

    柳云湘垂下眼眸，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杨大人被关在大牢里，古夫人怎会以为我一个妇人会知道他的情况？”

    古夫人歪头一笑，“李夫人那样攀炎附势的人，她对你那般恭敬，你这七夫人定不简单。”

    柳云湘微微出了一口气，看来她还没有猜出她身份。

    “杨大人在狱中吃得好睡得好，没事就唱小曲儿，吟诗作对，再没有谁进了大牢有他这般潇洒了。”说到这儿，柳云湘看向古夫人，见她明显安了心的样子，便又道：“古夫人与杨大人果然交情很深呢。”

    古夫人听到这话，却也不避讳什么，道：“我喜欢过他。”

    没想到古夫人说话这般直，柳云湘不由有些吃惊。

    “其实也没什么，他长得人模狗样的，又爱招惹女人，我喜欢他也很寻常。但他拒绝我了，我便不喜欢了呗，说来我能嫁给现在的夫君，还是他给保媒的。”

    柳云湘笑，“二人都是性情中人，磊落爽利。”

    古夫人默了片刻，再看向柳云湘时，脸色肃整了许多，“他是个好官。”

    柳云湘点头，“自来燕州，我听到好多人这样评价他。可我不明白，这样一个百姓称赞的好官，他怎么会贪污，而且贪了一百万两银子。”

    “一百万？”古夫人呵了一声，“他吃得粗茶淡饭，穿得旧衣还打补丁，贪那么多钱做什么，给自己打金身？”

    “那古夫人什么意思？”

    古夫人叹了口气，“他啊，他活该呗！”

    这话着实让人不解，可柳云湘再想问，顾夫人已经转移了话题。

    “您往后没有胃口了，便来这里吃一碗粥，红豆粥甜糯，绿豆粥清火。对了，前面那小店卖的馄饨也不错，清口的很。”

    说着这些，古夫人站起身来了。

    “我夫君是个瘸子，做很多事都不方便，我得早些回家。”

    柳云湘站起身来，冲古夫人点了点头，“那改日咱们有机会再叙。”

    “好。”

    目送古夫人离开，柳云湘招手让子衿过来坐，给她也要了一碗红豆粥。

    子衿吃了一口，好吃的连连点头，继而大口吃了起来。

    老妪过来收拾碗筷，柳云湘见她弯腰时有些吃力，便将碗筷拿起来递给了她。

    “姑娘，谢谢啊。”老妪连连道谢。

    柳云湘摇头，“您这么大年纪了，怎的还在这儿卖粥？”

    “儿子打仗死了，我得帮着儿媳妇一起养那三个孩子。好在老大已经能干活了，等他娶了媳妇，我就不干了。”

    老妪一边收拾一边说着，许是闷了一天的话，好不容易有人听她说，便家里家外说了一大通。柳云湘听得认真，又想到什么， 于是问老妪认不认识前府台杨贺，他在她心中是个怎样的人。

    “那孩子啊，好人哦。”老妪叹着气道。

    “那他是好官吗？”

    “什么叫好官，我只知道他是好人。”老妪说着啧啧摇头，“好人不一定是好官，好官不一定是好人。有时候你得选一样，这孩子选了先做人再做官，错了吗，许是错了，要不怎么就被上面人抓走了。可我们百姓感恩于他，若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燕州，便没有我们吃穿不愁的好日子。”

    老妪絮絮叨叨说着，柳云湘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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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无一人饿死

    回到万春园，正巧碰上高员外往外走，柳云湘忙喊住了他。

    “高员外，落霞绸缎庄的老板可给回话了？”

    高员外先顿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道：“瞧我这脑子，竟把这事给忘了，您放心，我定尽快帮您约她，您就等着我的回音儿就是。”

    柳云湘点头，“高员外生意忙，我给你添乱了。”

    “不不，小事一件。”

    那高员外像是有急事要办，匆忙说了两句就赶紧离开了。

    柳云湘回到屋里，先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天都快黑了，又等了一小会儿，弘玄他们三人终于回来了。

    冯铮嚷着肚子饿，厅堂都没进就去厨房找吃的了。

    弘玄和薛长风进来，见二人满脸疲态，柳云湘让子衿给他们先倒茶，然后去准备饭菜。

    弘玄摆手，“我们不饿，就是干了一天活儿，累得够呛。。”

    薛长风也道：“是，腰酸背痛胳膊腿都要废了。”

    等他们喝了茶，歇了一会儿，才说起今日的事。他们去岐县，岐县县令正带着百姓们挖水渠，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上到六七十岁的老人，下到三岁幼儿，街上无一闲人，全去挖水渠了。

    “因燕州气候原因，三五年便会有一场旱灾，百姓苦不堪言。于是提出将鲁江水引进燕州境内的凉河，充盈凉河水，然后挖通前朝留下的旧水渠，灌溉燕州下面几个县的田地，这是杨贺提出来的，朝廷也批准了。只是南州暴乱，朝廷便断了这一项银子，致使这个工程一拖再拖。杨贺便下令地方官员，让他们带个头同时号召百姓，自己管自己县里那一段。当时我听说这事，只觉得杨贺异性天开，这件事若要干成，必定要上下一心，官员要能起到带头作用，亲力亲为，百姓要信任他们，同时摒弃一些狭隘的想法。可今日岐县那一段挖通了，而且从古县令口中得知，其他县也要挖通了，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惊得是燕州这些官员和百姓竟真的一条心，因双方立场不同，自古以来这都是很难办到的。惊得还有百姓们思想能这般开化，不徇私利，一切为大家好。更惊得还有燕州地方的商贾们，他们一向逐利，而在毫无利益可图的情况下，他们捐了大批银子。

    “王妃，燕州给了我太多震撼也太多惊喜了，如果大荣每个州都像这般，那整个大荣必定国富民强，内忧没有，外患不足惧。”弘玄深深感慨道。

    “我们三个莫名也被感染了，帮着百姓们一起挖水渠，还越干越有劲儿。”薛长风摇头笑道。

    这个杨贺本事很大，而且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本事。

    柳云湘又问起岐县去年旱灾，数万百姓面临断粮的事，“想来去年的岐县，应该很不容易吧。”

    弘玄点头，“不容易，别说百姓了，古县令家都吃了野草。”

    “那多少百姓饿死？”

    弘玄看向柳云湘，“你知道杨贺给朝廷说的是多少吗？”

    “多少？”

    弘玄坐直身子，严正道：“未饿死一人。”

    “啊？”

    “他在奏折上说百姓互相接济，食野草，挖草根，熬了过去。这个做不得假，因此朝中不少人猜疑燕州的旱情其实并不重，杨贺夸大其词了，想要讨救济而已。但我们这一趟去岐县，问过很多百姓，证实去年的旱灾可谓百年一遇，庄稼全都枯死，颗粒无收。”

    “那……”

    “无一人饿死。”

    柳云湘瞪大眼睛，“即便灾情这么严重，仍无一人饿死？”

    “古县令也是这么说的，问了很多百姓，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柳云湘又是震惊又是匪夷所思，“那古县令可说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吗？”

    “百姓互相救济，食野草，挖草根。”

    “与杨贺的说辞一样。”

    “是，严丝合缝。”

    “可我们很清楚，这么严重的灾情，若无朝廷救济，靠地方的府衙和百姓自己是绝不可能渡过去的，而且还无一饿死。”

    薛和风凑过来道：“而且不止岐县，周围的县也受灾了，只是没有岐县灾情那么重而已。”

    “那其他县可有饿死的？”

    “没有。”

    柳云湘看看弘玄，再看看薛长风，显然二人跟她一样震惊加不可思议。就这么说吧，即便是有朝廷救济，能做到无一饿死，那也是很了不得的。

    来到燕州是这么个情况， 这是他们之前万万没想到的。

    “咱们是来查杨贺贪污案的，可这些日子好似一直在兜圈子，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查到。”薛长风有些丧气道。

    弘玄笑：“非是我们兜圈，而是有人拐着我们兜圈。”

    “啊？谁拐我们？”

    薛长风话刚落，冯铮跑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大盘肉包子，“你们俩不饿吗，要不要吃包子？”

    薛长风哼了哼，自盘子里拿了一个包子，大口咬了一口。

    “小三儿兄弟……”

    “呸呸！我有名字！”

    薛长风嘿嘿一笑，换了个称呼，“冯老弟，你是杨贺杨大人身边的人，你对他的事最为了解，要不你帮我们指个方向，这案子接下来该往哪儿查？”

    薛长风问完，柳云湘他们跟着都看向了冯铮。

    冯铮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悠哉哉的吃着包子，间隙说了一句：“查什么？真相吗？真相就是我家大人贪污了一百万两银子。”

    “那银子呢？”薛长风忙问。

    “银子？”冯铮嗤了嗤，“别说你们找不到那银子的下落，便是将我们大人放出来，他也找不到。”

    “他贪污的，他能不知道在哪儿？”

    “嘿，他就偏不知道。”

    薛长风觉得冯铮有意耍他们，气得瞪了他一眼。

    柳云湘和弘玄各自思量，而后看向对方，显然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或许这笔银子从未到过杨贺之手，至于消失在哪儿。”柳云湘眯了眯眼睛，“看来我们真得想办法看看账册。”

    “要不用点非常之法？”说着，弘玄斜挑了冯铮和薛长风一眼。

    柳云湘想了想，无奈道：“好像也只有这法子了。”

    薛长风吃了一个包子，问道：“你俩什么意思？瞅我们做什么？”

    不等柳云湘回答，冯铮切了一声，“笨啊，他们想让咱俩去做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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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全烧毁了

    说到做贼，薛长风竟然还挺激动。

    “什么时候？今晚上吗？我是不是得准备一下？”

    冯铮白了他一眼，双手抱肩，有些傲娇道：“我可不做贼！”

    柳云湘笑：“那你想救你家大人吗？”

    “呵，你不会以为我跟你来燕州是因为信你能救出我家大人？”

    “难道不是？”

    冯铮沉了口气，道：“那是因为我家大人让我保护你们的，他说没必要为了他的案子而折人命，那就太罪过了。”

    “听这话，你家大人好像笃定我们救不了他，是吧？”

    “是。”

    柳云湘无语又好笑，“那他为何咬住七殿下，为何让我们来燕州？”

    冯铮默了默，“因为他想让七殿下了解以前的燕州，看看现在的燕州，更希望七殿下能保护燕州，因为他保护不了了。”

    柳云湘试着去理解这句话，可她绞尽脑汁都没法理解。

    “若杨贺没有贪污，而且还是个好官，那我们就要揭开真相，还他清白。我不管杨贺怎么想，但我们不能放弃，不是吗？”说着柳云湘看向冯铮。

    “没用的。”冯铮摇头道。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你愿意为你家大人拼一拼吗？”

    冯铮默了半晌，随后站起身，仰着下巴道：“拼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那就好，今晚你带着薛公子潜入府衙，以你对府衙的熟悉，应该知道放账册的地方在哪儿。”

    “知道。”

    打过三更，冯铮和薛长风就去了，子衿来回传递消息，柳云湘和弘玄等在家里。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柳云湘和弘玄越等越心焦。这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忙出门去看，却是子衿急匆匆跑回来了。

    “姑娘，府衙失火了！”子衿急道。

    柳云湘忙抬头往府衙方向望去，那边的天果然烧得通红，看来火势不小。

    “定是冯铮和薛公子被发现了。”柳云湘皱眉道。

    弘玄也急了，“他们有危险！”

    当下管不了那么多，二人急忙朝府衙跑了过去。来到外面，但见府衙西侧着了火，而李淮正指挥着官差们灭火。见到柳云湘来，他忙跑过来请安。

    “王妃，这大半夜的，您怎的来了？”

    柳云湘打量了李淮一眼，道：“我们见这边好似着了火，因此过来看看。”

    李淮擦了一把汗，啧啧道：“下官刚问过了，说是巡逻的发现了两个黑衣人，他们合力追击，眼看要把人围住了，那两个黑衣人却躲进了一间屋子里。不等官差们破门，这屋里竟着了火。”

    听到这话，柳云湘心下不由一紧，“那两个黑衣人呢？”

    “估摸是烧死了，因为官差将这间屋围了起来，并未看到有人出来。”

    柳云湘脸不由发青，转头看向弘玄，弘玄脸色也不好。

    说什么突然起了火，这两人又不傻，怎么会自己烧自己，定是李淮命人先将屋子围起来，然后放了火。

    “哎，只能说他们罪有应得。府衙重地，里面有很多重要的文书，岂能任人随意进出。”说这话时，李淮瞄了柳云湘一眼，“王妃，您说是吧？”

    柳云湘在袖下握紧拳头，这话分明是点她的。

    “李大人，着火的是哪间屋，里面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弘玄问。

    李淮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燕州这几年所有的账册都在里面呢，这下全烧毁了。”

    弘玄眯眼，“全烧毁了？”

    “这么大的火，定只剩灰烬了。”

    这时有官差上前禀报说是基本控制住火势，而那屋子也坍塌，是要继续灭火还是等着它烧完。

    李淮想都没想就下令道：“大家伙都累够呛了，让那火烧完自己熄灭吧。”

    一听这话，柳云湘更急了，正要开口，子衿跑过来拉住了她，还冲她使了个眼色。

    “姑娘，夜深了，咱们回去吧。”

    柳云湘领会自己的意思，深深出了口气，道：“是啊，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回去吧。”

    说着她冲弘玄点了点头，弘玄也领会了她的意思，跟着她一起往回走。

    进了巷子，见到薛长风和冯铮果然在，她才大大松了口气。

    “你们不是被困那屋里了么，怎么从火场逃出来的？”柳云湘问。

    薛长风哼了一声，“早在他们放火前，我和冯铮就从房顶逃出去了。”

    冯铮弹了一下鼻子，颇为得意道：“那屋的房顶是有机关的，从里面一推就能推开，他们可不知道。”

    见二人都没事，柳云湘终于安心了。

    “对了，账册拿到了吗？”

    薛长风拍了拍胸脯，冯铮也拍了拍胸脯，他们都藏到身上了。

    “我们先回家！”

    几人忙往前走，只是刚出了巷子，突然十几个黑衣人将他们围住了。二话不说，提剑就朝他们杀了过来。

    子衿护着柳云湘，薛长风、冯铮和弘玄往外打。这时柳云湘带在身边的几个暗卫冲了出来，加入了战局。

    “姑娘别怕，他们能应付。”子衿只专心护着柳云湘。

    但她这话刚落，竟又有一个黑衣人从她们后面杀了上来，子衿与他快速过了几招，借机将柳云湘往后推了几步。

    “是李柱。”她道。

    柳云湘再看向那黑衣人，借着月色，只看到他一双眼，一旦确定了是谁，果然越看便越觉得熟悉。黑衣人不给她们辨认的时间，再次提剑砍了过来。

    李柱功夫比子衿高，因此一番打斗下来，子衿很快就处于劣势。再看那边，弘玄他们被那些黑衣人缠着也着实脱不开身。

    眼见子衿越来越吃力，柳云湘也越来越紧张，正这个时候，一人骑马飞驰而来，看到这情况，直接从马背上跃起，朝着李柱杀了过去。

    “保护王妃！”

    来人正是严暮，他冲子衿喝了一声，继续和李柱打。

    子衿忙退出来，护到柳云湘前面。

    “姑娘，殿下来了！”

    柳云湘自然看到了，同时感觉有了依靠般，心一下定了下来。

    严暮和李柱的功夫竟不相上下，二人很快打了上百招，而这时弘玄他们击退黑衣人也过来了。李柱知自己今日杀不了柳云湘了，倒也不纠缠，腾身一跃到墙头，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了。

    严暮收起剑，回头看向柳云湘，冲她挑眉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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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做了假账

    严暮这次带来了不少官差，将李淮府上的护卫给赶走，由他的人将万春园护卫起来。

    得知他是奉皇上之名来调查杨贺贪污案的，弘玄冲他行了个大礼。

    “殿下还没洗脱罪责，却能来查此案，于情于法都不合适，但皇上竟还是派你来了，可见殿下本事之大，贫道实在佩服。”

    严暮眯眼，“你少拐我！”

    “殿下有能安邦定国的大智慧！”

    “我有多少智慧我知道，不接受吹捧。”

    “更难能可贵的是殿下能认清自己，不膨胀，不自满。”

    严暮无语，这老道士想要他坐上那位子，做一位贤明的君主，安天下平社稷，鞠躬尽瘁，舍小我成大业，就像书里那些圣人一般万世留名。

    他毕生所愿就是扶持这样一位君主，做一位也能名垂千古的贤臣。

    可惜，他这人没那么多大义，更没那么无私，即便做了君主，他也不会舍小我。他就想放纵的活着，怎么痛快怎么来。

    见严暮已有些不耐烦了，柳云湘忙转移了话题：“快把你们俩偷来的账册拿出来，看看有没有用。”

    薛长风一拍额头，还真往这茬了，于是忙将账册从怀里掏了出来。冯铮也拿了出来，二人合到一起，一共有十来本。

    大家围上来，柳云湘让大家一人拿一本，看有没有问题。

    她拿起一本，却见严暮还坐在原位上，见她看他，便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你不看看？”柳云湘问。

    严暮哼了一声，“想到杨贺竟然凭白坑我，我就不想看。”

    柳云湘好笑，“你应该知道他是迫不得已的。”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不想帮他。”

    “小孩子才记仇。”

    “你什么意思？”

    柳云湘往严暮怀里靠了靠，“咱俩一起看。”

    严暮搂着柳云湘，趁其他人没注意，偷偷亲了一下，才不那么气愤了。他拥着柳云湘，与她一起翻看账册。

    这本是各地缴纳税粮的册子，他们先看到了岐县，去年因为大旱，朝廷免了他们的税粮，因此他们这一页是空的。再往后翻，其他县竟没有交足。

    “其他县也受灾了？”严暮问。

    柳云湘点头，“道长他们去调查过，去年除了岐县，周围几个县也都受灾了，有轻有重的，因此上交的税粮都不足。”

    不过这些县在去年秋收后都补上了，所以最后是个‘平’字。

    严暮看着这个‘平’字，略略有些迟疑，“燕州比其他地方多加了三成税，当年就能补平，除非是个大丰收。”

    这时弘玄转头道：“我问过古县令，去年秋收也受了影响，粮食产量不如往年。”

    严暮心思转了一转，继续往后看，这般账册记录的很详细，也很清晰，而且从中可以看出百姓缴纳税粮，商贾缴纳税银都是足额的，可他给朝廷的账本却做了假，贪污的一百万两就是这么算出来的。

    再往后看，柳云湘突然瞄到一处，忙只给严暮看：“这个长河村，我们去过，村里的青壮年都被抓去参军，而且都牺牲了，年轻女人带着孩子也都离开了，村里只剩老人。虽有良田，但大多都荒着，只种着几亩地，勉强维持村里老人们的口粮。他们没有多余的粮食缴税粮，而且为了逃避催缴的人，他们还扮鬼吓唬他们。”

    而这一页下面竟清清楚楚记录着长河村缴纳的税粮数，还是加征三成以后的，这明显不对。

    柳云湘让弘玄和薛长风看其他年份的，很快他们就找齐了，自杨贺上任这几年，长河村并无拖欠税粮的记录，每一年都缴足了。

    柳云湘将几本账册放一起，事情一下就清楚了。

    “从来没有这一百万两，它在账册上长出来，又在账册上消失了，没有进任何人的口袋。”

    弘玄点头，“这样日积月累，数额越来越大，已经瞒不住了，总要有一个人来顶锅，所以杨贺站了出来。”

    薛长风挠了挠后脑勺，一时没听明白，“朝廷每年都查账的，怎么会没有查出来？”

    严暮撇了一下嘴，“因为在杨贺在燕州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他每年上报朝廷的都做了假账。朝廷不查则罢，一查就是漏洞。而且是日月长，漏洞越大，很难不被发现。”

    “为了不让朝廷追责百姓和那些商贾，他便揽到了自己身上，让朝廷以为是他贪污了。”柳云湘继续解释了一句。.

    薛长风想了好一会儿才想通，“所以燕州百姓都说他是好人，可好人不一定是好官。好官要保朝廷社稷，而他没做到，只保护了燕州百姓。”

    “大人刚来燕州上任那年，恰逢大旱，百姓食不果腹，他向朝廷求救济，可朝廷非但没有给，还追加了三成税。他看着百姓们一个个饿死，只能骂自己无能。后来他去别的州借粮食，吃了多少闭门羹，甚至给那些人跪下，终于借来了粮食，城中架起了粥棚。可当他回到家，却发现老娘和妻女都饿死了。”说到这儿，冯铮红了眼，“府台府西院那几座坟就是老夫人、夫人和小姐的，还有几个下人。大人觉得自己深深愧对他们，于是将他们葬在了西院，每日都要过去看看。”

    柳云湘听到这吃惊不已，原来那几座坟里埋的竟是杨贺的亲人。

    “以前的燕州确实雨水充沛，土地肥沃，乃是大荣主要的产粮区，经贸繁荣，百姓富足。可这十多年来，但不知为何，燕州时常发生旱灾，朝廷却跟瞎了眼似的，还要多加三成税。百姓叫苦不迭，商贾们纷纷逃离，燕州一下就穷了下来。为了改变这个状况，大人开始做起假账瞒朝廷，风调雨顺的年头，他就上报遇到了灾害，粮食减产，只能交一半的税。干旱的年头，他就说遇到了大旱，颗粒无收，还要找朝廷要救济。朝廷不给，他就请求将商贾那三成税用于救灾，如此欺瞒了一年又一年，百姓吃饱穿暖了，商贾也留下来了，经贸越来越繁荣。”冯铮说完后耸了耸肩，“这就是真相，我们大人是贪污也好，欺瞒朝廷也罢，总归一个死罪。”

    柳云湘沉沉叹了口气，难怪杨贺一直不说那一百万两的下落，难怪他不觉得他们能救他。

    如此，他们确实救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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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为了她和孩子们

    “还是不一样的。”

    严暮将手上的账册扔到桌子上，淡淡扫了冯铮一眼，“他若贪污便是贪官，他若一切为百姓，便是百姓的父母官，这能一样吗？”

    冯铮气道：“一切为民又如何，能逃得了一个死罪？”

    严暮眸光一定，“能！”

    冯铮看着严暮坚定的神色，慢慢瞪大眼睛，慢慢变得激动，“真的……可以吗？”

    严暮哼了哼，“只是这些账册伪造的太完美了，凭我们臆断那是不行的，必须找到能证明杨贺没有贪污的证据，而且是铁证！”

    证据？

    证据是大家看到的，感受到的，猜测的，正如杨贺那句话，只要来燕州，便会知道真相，可他们总不能说让皇上及所有大臣都来燕州走一走吧？

    “燕州一定有据实记录的账册。”弘玄站起身来，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到严暮身上，“差额有一百万两银子，不是杨贺一个人就能遮掩住的，而且遮掩了这么多年，燕州地方官员定都知道。”

    严暮眸光锐利，“说的好听点，燕州上下包括百姓团结一心，说得难听点，这燕州就是个贼窝。”

    “既然不是杨贺一个人，来往间必定有账册，不然岂不乱套了。”

    严暮点头，“确实。”

    “只是这账册在哪儿？”

    严暮看向冯铮，见他一脸懵，冷笑道：“这个杨贺把本殿下折腾的够呛，等哪日他出了大牢，本殿下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柳云湘笑：“这话若让杨贺听到，他定会讥讽你一句：也要殿下有将我救出的本事。”

    冯铮扑哧一声，“我家大人真会这样说。”

    开了几句玩笑，气氛总算轻松了一些。这时有护卫来报，说是燕州府台李淮在院门外求见。

    “天亮了吗？”严暮问。

    “还未。”护卫答。

    “他倒是挺心急。”

    严暮起身来到屋外，这时护卫让李淮进来了。

    李淮还穿着在火场外那身衣服，当时看着挺干净的，现在却沾了许多黑灰，不止衣服上，脸上也是，像是从火堆里滚出来似的。

    见到严暮，李淮忙弯腰行了个大礼。

    “殿下，微臣不知您来燕州，未能远迎，实在罪过。”

    严暮站在台阶下，眸中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本殿下奉命前来燕州调查杨贺一案，还望李大人能协助本殿下。”

    “一定一定。”李淮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那就辛苦李大人将燕州这几年的税收账册拿来给本殿下吧。”严暮笑意深了一点道。

    李淮眉头皱了一皱，下意识看了柳云湘一眼。

    柳云湘知李淮这一眼的深意，于是跟着严暮一起装傻。

    李淮不由身后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勉强开口道：“回禀殿下，昨日府衙起火，将这几年税收的账册都……都烧毁了。”

    “烧毁了？”

    “是。”

    “怎么会这么巧，本殿下一来燕州，那些账册就烧毁了。”

    “这……”李淮一时无言。

    火扑灭后，他的人进去翻找，并没有找到那两个贼人的尸体，他们定带着账册逃走了。这两个贼人是谁派去的，他当下就想到了柳云湘，毕竟她刚来了一趟。

    他忙派身边护卫装扮成黑衣人去抢，不想派出去十几个，竟是无功而返。

    此时过来，他大有逼问柳云湘，让她交出那些账册之意，却不想严暮来燕州了。

    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李大人，你是不是觉得也很巧？”严暮再问。

    李淮暗暗咬牙，账册明明就在他手上，此刻却反将他一军，这事干的，多少有点不要脸吧！

    “是，是很巧。”

    “李大人先回府反思吧，本殿下回京后自会如实禀报圣上。”

    李淮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一脸灰败的先离开了。

    此事再议，折腾了一夜，大家都累了。

    严暮带着柳云湘回屋休息，多日不见，自是要缠绵一番。只是严暮刚覆身上来，柳云湘想起什么，忙用手抵住了他。

    “怎么了？”严暮不解的问。

    柳云湘喘了两下，将他推到一侧躺着，而后拉过他的手覆到自己小腹上，“你感受一下。”

    严暮一脸不解，在柳云湘小腹摸了几把，“胖了？”

    柳云湘瞪了他一眼，“你何时也开始犯蠢了？”

    严暮再眨眨眼，想到什么，随即瞪大眼睛，“难道……难道你来月信了？”

    “你！”

    “不行，我得念几遍清心咒。”

    柳云湘气得踢了他一脚，“我怀上了！”

    “哦，怀上什么？”

    柳云湘一咬牙，又狠狠踢了严暮一脚。

    严暮吃痛的同时，脑子这才转了过来，激动地一下扑倒柳云湘，“你、你怀孕了？”

    “你还敢推我！”柳云湘瞪他。

    严暮吓了一跳，忙扶起柳云湘，“你真……真怀上了？”

    柳云湘没好气道：“我骗你有意思吗？”

    “真的？”

    “你再敢质疑一句……”

    严暮一把抱住柳云湘，“云湘，你太厉害了，竟然真的怀上了！”

    柳云湘哼了哼，“厉害的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

    柳云湘白了一眼，“你还真不谦虚。”

    严暮忙让柳云湘躺好，细心盖好被子，然后问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当时你在宫里，我原想让长公主跟你说，但后来发生太多事，便耽搁到这时候了。”柳云湘有些闷闷道。

    第一时间知道的时候，她很想很想告诉严暮，可他不在她身边。

    严暮搂住柳云湘，心疼道：“对不对，对不起。”

    “傻了吧，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

    严暮想到了那一碗参汤，他恨不得抽自己，那时竟想用自己的命去赌。上官胥说得对，他这样不配做云湘的夫君，做了两个孩子的父亲。

    “面前这条路，我以前是迫于无奈，不得不走，但现在为了你和孩子们，我要走，要坐上那最高的位子。”

    柳云湘仰头看向严暮，好笑问：“你说什么呢？”

    “我说。”严暮顶住柳云湘的额头，“我要做大荣的皇帝，我要让你和孩子们不再受到一丝威胁和伤害。”

    柳云湘是震惊的，正如严暮说的那样，以前他是迫不得已，对那个位子从来嗤之以鼻，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第一次说想要那位子。

    为了她和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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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杀我的人是你吧

    翌日，柳云湘听到动静睁开眼，见严暮正在穿衣服。

    “怎么不多睡会儿？”

    昨晚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回到屋里，她把怀孕的事告诉他，他又兴奋的好久没睡，这会儿起来，估摸都没睡。

    严暮系好腰带，走到床前，先给她盖好被子，然后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你多睡会儿，我和弘玄他们去一趟岐县。”

    “岐县？”

    “听说这位古县令和杨贺交情很深，或许他那里能有一些意外收获。”

    交情很深？

    柳云湘打了个哈欠，“古夫人爱杨贺，但杨贺不爱她，还做媒将她许配给了古县令，这样的交情确实挺深的。”

    严暮一阵无语，“这杨贺真是好人？”

    “反正别人都这么说。”

    严暮走后，柳云湘又睡下了，也不知睡了多久，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子衿过来唤了她一声。

    柳云湘睁开眼，问子衿什么事。

    “姑娘，曲星去世了。”

    柳云湘微一怔，随后长长叹了口气，“你带着冯铮先过去，燕州这地儿他熟，让他帮忙料理一下后事。”

    说着，柳云湘让子衿扶着她起身，“我梳洗好随后就到。”

    “是。”

    子衿先去了，柳云湘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简单梳洗了一下，而后带着两个护卫出去了。来到曲星家，家门口已经挂了白绫，她走进院里，一眼看到李柱，不由先愣了一下。

    他正挂着白绫，这时曲墨染出来，帮他扶着凳子。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看到她来，李柱明显有些不自在。

    柳云湘只看了他一眼，便略过他看向了曲墨染，“曲姐姐。”

    她上前握住曲墨染的手，“你带他回家了，让他落叶归根，了无遗憾，便别为他伤心了。”

    曲墨染还是红了眼，“师父走了，师伯师姑们都走了，只剩下曲星与我作伴，风风雨雨这么些年，如今他也走了。”

    “年纪大了，始终要走的。”

    “他跟着我受累了。”

    “他当你是一家人，不觉受累，反而很开心。”

    曲墨染叹着气点了点头，“是啊，我也当他是亲人。”

    堂屋布置成灵堂，冯铮让棺材铺的伙计将棺材放到当间，让他们帮忙给曲星穿上寿衣，然后放到了棺材里。

    因此要入夏了，尸体不能放太久，在加上曲星在燕州已经没有亲人了，也无人前来吊唁，所以决定当天下午就下葬。

    曲奕哭得最凶，李柱陪着他跪在灵前，不时抹他头一把，孩子慢慢便接受了，慢慢就不哭了。

    冯铮忙前忙后的，将家里料理好后又请人去探坟，因与旁边一家坟地界限不明还发生了争执，好说歹说的双方各让了一步，这坟才得以挖开。

    若没有冯铮，曲墨染他们真要手忙脚乱了。

    等到下午入葬，左邻右舍虽不认识，但还是出门送了送，不至于让曲星走得太冷清。

    等曲星下葬了，大家从坟地往回走。

    柳云湘见李柱落在最后面，便刻意放慢脚步，等着他走到身边。

    “昨晚在巷子里要杀我的黑衣人是你吧。”

    不是在问他，而是告诉他，她已经知道是他了。

    李柱没想到柳云湘会直白的说出来，愣了一愣后，道：“那晚在城外，我听到动静追出去，不想在山里迷路了，辗转几日才走出来。王妃说什么，我不明白。”

    “所以那晚在城外，那黑衣人也是你。”

    “王妃说笑了。”

    “还有在盛京，你也曾扮成黑衣人想杀我，可惜都没有成功。”

    李柱淡淡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伙计，王妃想多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告诉曲姐姐吗？”

    “……”

    “因为我信你不会伤害她。”说着柳云湘看向李柱，“对吧？”

    李柱默了一下，道：“我不懂王妃什么意思，但我定然不会伤害我师父。这世上任何人死了都不足惜，我只在乎我师父。”

    “李柱，我也不想伤害曲姐姐，所以我没有戳破你，没有让人抓你，还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悬崖勒马。”

    “悬崖勒马，谁站在悬崖边可不一定。”

    柳云湘用下巴指了指曲墨染，“我说的是你和曲墨染之间，她被欺骗过伤害过，如果得知你也骗了她利用了她，她绝不会原谅你。”

    说完，柳云湘快步朝前走去。

    曲墨染安抚好曲奕，回头找他们，看到柳云湘过来，有些担心的问道：“你和李柱说了那么久的话，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就是叮嘱他好好照顾你和奕儿。”

    “他对我们很好，真的很好。”

    柳云湘握住曲墨染的手，她当李柱是依靠，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法说出口，一旦说出来对曲墨染的伤害太大了。

    “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启程回盛京？”

    “三日后吧，我们给曲星烧了纸，然后就出发回盛京。长公主一人在府上，我实在不放心。”

    “也好。”

    “你呢？”

    “严暮也在燕州，你就不必担心我了。”

    送曲墨染他们回家后，柳云湘带着子衿和冯铮回万春园，路过落霞绸缎庄的时候，柳云湘在门前停了下来。

    落霞绸缎庄的老板似乎很难约，高员外还是没有给她信儿。

    “冯铮，你认识落霞绸缎庄的老板吗？”

    冯铮嗤了一声，“在燕州这地儿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那能帮我引荐一下这位老板吗？”

    “不能。”

    柳云湘转头看向冯铮，他拒绝的也太干脆了吧。

    冯铮耸了耸肩道：“落下绸缎庄是位女老板，我认识她，但也只是隔着一扇门说了几句话。”

    “这么神秘？”

    “不是神秘，而是……”冯铮顿了一下，继而长叹一口气，“十年前落霞绸缎庄发生一场大火，那时她和她夫君刚成亲不久，二人都困在了火场里。等到将火扑灭，她夫君已经被烧死，而她全身被烧伤，尤其面部，救了三个月才救回来。之后她戴上风帽，再也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也不喜与人交谈，据说一人寡居，连伺候的婢女小厮都不能靠近她那院。”

    原来这样，难怪她拜托高员外时，高员外有些为难。

    柳云湘抬头看向落霞绸缎庄，巧不巧的见李夫人带着两个婢女出来了，那两个婢女一人抱着一匹布。

    里面有人追出来，像是绸缎庄的管事。

    “哎哟，夫人，万万不可啊，这两匹燕锦少说也要上百两，您就这般拿走了，这帐没法记，我也没法跟我们掌柜交代啊！”

    “你瞎了眼不成，这位可是新上任的李府台的夫人，她看上你家的布了，那便是你家的福分，居然还敢要钱！”一婢女嚣张道。

    “这，没这道理啊！”

    “哼，得罪了府台大人，你们这绸缎庄不想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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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帮人讨债

    这不明抢么！

    那管事满头白发，一边追一边求，急得差点都要跪下了，因这动静，引来不少百姓围观，可那李夫人却却是明目张胆的，甚至不加遮掩，好似做为燕州府台的夫人，这燕州城一切都是她家似的。

    柳云湘看不过去，走上前挡住了李夫人的路。

    李夫人看到柳云湘，稍稍吃了一惊，随即笑逐颜开，“七夫人，今日可巧了，在街上遇到您。前面有个凤仙茶楼，他家茶好喝点心也好吃，咱们过去坐坐？”

    柳云湘一笑，“看来李夫人常去那茶楼坐？”

    “我爱逛街，每日走要走一趟，便每日都过去坐一坐。”

    “不知喝壶茶再要几盘点心，多少钱？”

    李夫人捂嘴笑，“这要什么钱啊，我能去他家坐坐，他家脸上可有光了。”

    “白吃白喝啊？”

    这话一出，李夫人脸上笑意立即收了起来。随即想到这位是镇北王妃，到底是上面的人，在她面前或许不该太随意，有什么说什么。

    “七夫人开玩笑了，我都挂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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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一歪头，“这两匹布也挂账上了？”

    李夫人有种被当众扒下脸皮的羞耻感，她暗暗瞪了柳云湘一眼，道：“当然，当然挂账上了。”

    说着，她回头瞪了那管事一眼，“行了，不必送了，将这两匹布的钱挂府台大人账上吧。”

    “这……”那管事的有些为难。

    “怎的，你还怕府台大人拖欠你家的帐？”

    “先前您拿走了几匹，虽没有说，但小的给您挂账上了。前日我们清账，曾派账房去您府上讨要，可您府上的管家根本不认。”

    “才几两银子只得你们上门讨要？”

    “五百两呢。”

    “才区区五百两，你不会以为我府台府拿不出来吧？”

    见那管事要说话，柳云湘劫了过去，“这位管事，看来你真的是人老糊涂了，李府台可是朝廷四品大员，一年的俸禄都有三千两，这还不包括禄米和朝廷的贴补，不过五百两，于李夫人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李夫人以为柳云湘在帮她说话，满脸喜滋滋的点头，“就是，我能欠这点钱么！”

    柳云湘笑了一笑，转头对那管事道：“听到了吧，还不快去拿来账单交给李夫人，她现在就要还你家的钱了。”

    李夫人一听这话不对，忙要开口，可那管事是个机灵的，已经跑进去了。

    “七夫人，我今日还有事……”

    “不是要去茶楼喝茶？”

    李夫人被堵住，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柳云湘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石桌，道：“今儿风清气朗，咱们就在外面坐会儿吧，我有好多话跟李夫人聊呢。“

    说着，她还吩咐子衿，让她去对面那凤仙茶楼要一壶茶和几盘点心。

    “别记账了，咱有现银。”

    这一句话无疑臊了李夫人的脸，但她也不敢说什么。

    在石桌前刚坐下，那管事就拿来了账单，柳云湘让给管事将账单交给李夫人身边的一个婢女。

    那婢女不敢接，犹豫的看着李夫人。

    李夫人瞪了那管事一眼，而后转过头，勉强对柳云湘笑了笑，“七夫人，其实我这两匹燕锦原是打算送给您的。”

    “送我？”柳云湘装作吃惊的样子。

    “是啊，先前您问我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料子，我瞧您喜欢，今日便特意来这落霞绸缎庄拿了两匹，正要给您送过去呢。”李夫人笑道。

    柳云湘看向李夫人身后那两个婢女抱的布料，果然是燕锦，而且她眼光也不错，这两匹眼色样式都好看。

    “那我就谢过李夫人了。”

    柳云湘给子衿使了个眼色，子衿领会，走过去将那两个婢女手里的燕锦拿了过来。

    柳云湘拿来一匹，放到腿上细细抚摸，由衷赞道：“好美啊，我太喜欢了。”

    李夫人松了口，“您喜欢就好。”

    柳云湘却又摇了摇头，“不好让李夫人破费。”

    “您肯收下，便是给我面子了，哪里是破费。”

    “这么好看的燕锦，我自然要收下，只是家里那位管得严，尤其收受贿赂……咳咳，看我说了什么。”柳云湘说着笑了几声，“对您家李大人，对我家夫君，总之都不好，咱们做女眷的，不说给他们帮忙，也不能添乱是吧。”

    李夫人笑容僵住，“瞧您这话……这话说得。”

    “这位管事，这两匹布多少钱啊？”柳云湘问站在旁边的管事。

    管事忙道：“一百两。”

    柳云湘点头，让子衿拿出银票给管事。

    子衿掏出银票，两手奉上给了那管事。管事有些迟疑，小心观察着柳云湘，有点不敢接。

    “买东西付钱，天经地义的事，管事您拿着吧。”柳云湘笑道。

    得了这话，那管事才敢接住。

    柳云湘再看李夫人，她脸已经难看至极了，“李夫人，您这婢子腿脚可伶俐？”

    “七夫人这什么意思？”

    “一刻钟能跑个来回吧？”

    “……”

    柳云湘喝了一口茶，“我便在这陪着李夫人，面前您一个人等的无聊。”

    李夫人暗暗咬牙，这什么意思，把她押这儿了，得拿钱赎？

    没想到这柳云湘这般不给她留情面，而且笑吟吟的，好似好相处，实则一肚子算计，让她只能吃哑巴亏。

    没办法，李夫人只能示意身边一婢女接住管事手里的账单，让她回府取银子。

    柳云湘笑意加深，亲自给李夫人倒了一杯茶，“李夫人喝茶，听说这绿茶能消火。”

    “七夫人说笑，我能有什么火气。”

    “李夫人想多了吧，我只说这茶消火，又没说李夫人您上火了。”

    李夫人呵了一声，“倒是我耳背了。”

    这时凤仙楼的老板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碧蓝的长袍，留着八字胡。他送来了一壶上好的大红袍，同时也送来了李夫人在他家茶楼欠的账单。

    “听说李夫人今日在此要还欠大家的帐，我一听说，这不赶紧来了。您府上门槛高，咱们迈不进去，不想您人这般好，专门在此候着等大家。这是您欠我家茶楼的账单，您要不要核对一下？”

    看着这一沓厚厚的账单，李夫人嘴都气歪了。

    “谁说我今日在此还账的？”

    柳云湘闻言端起茶杯，遮掩住了笑意。刚让子衿去茶楼要茶点的时候，她让子衿将这消息散布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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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见一面真难

    做生意不容易，尤其碰到拖账的，更是艰难。因她也是商人，因此格外能体恤他们。

    柳云湘干咳一声，而后看向李夫人，赞叹道：“原来李夫人今日是来这里给大家还账的，想来是您也知道大家做生意不容易，不愧是父母官的夫人，想的就是周到，心眼又好。李府台能娶到您，那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着，她还转头问那凤仙楼老板，“可通知其他家了，不能让李夫人等太久啊。”

    做生意的都精，这凤仙楼老板自然知道面前这女子是在为他们讨账，当下配合道：“您提醒我了，我这边去催促其他家，李夫人时间宝贵，可等不起。”

    那凤仙楼老板说着就赶紧去了，李夫人想拦都没有拦住。

    这一下，她有些慌了，头开始冒冷汗。自跟着李淮上任来，仗着府台夫人的身份，她在这条街上吃喝拿，欠了不少帐，她从未想过还，可真要细算真要还的话，那可是一大笔银子。

    李夫人擦了擦汗，勉强冲柳云湘笑道：“七、七夫人，我家里还有事，先、先回去了。”

    “别啊！”

    柳云湘一把抓住七夫人，“这茶咱俩还没喝呢。”

    “我喝不下了。”

    “那就吃点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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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饿。”

    “那就坐下聊会儿天。”

    柳云湘一把将七夫人拉着坐下，笑道：“说来咱来都为出阁的时候，那时候还见过，是吧？”

    这一句‘是吧’，显然柳云湘是不记得了，李夫人嘴角抽了抽，难怪她提起以前的事，她都一副敷衍的样子。

    在柳云湘的热情招待下，很快其他家的管事拿着账单找来了，柳云湘让他们把账单给那婢女。

    “快去拿了银子还大家，也好让你家夫人早点回去休息。”

    婢女见李夫人阴沉着脸点头了，也只好拿着账单回去。

    第一个婢女先回来，拿了五百两银票还给了落霞绸缎庄的管事。另一个婢女去的时候长，这马上就要天黑了。

    各家管事都在旁边等着，这李夫人想跑都跑不掉。

    终于等来了那婢女，她将府上的账房领来了，一家一家的核算，算到最后，三万两银子都出去了。

    “啧啧，李夫人，您可真能买。”

    李夫人脸已经青里泛白了，此时哆哆嗦嗦的站起身，胡乱的说了一句，便忙带着婢女走了。一走一趔趄，可脚步却迈的很急，逃似的。

    其他人不知道，但落霞绸缎庄的管事和凤仙楼老板知道是柳云湘帮忙，李夫人才肯还账的，因此二人特意留下给柳云湘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柳云湘看向落霞绸缎庄的管事，“我能见见你们老板娘吗？”

    “这……”管事有些为难。

    “您先问她的意思，若她不见，我自然也不会勉强。”

    见柳云湘态度这般真诚，而且刚才还帮了他们大忙，管事点头道：“那这位夫人，您跟小的往这边来吧。”

    柳云湘告别了凤仙楼掌柜，跟着管事绕到了绸缎庄的后院。那管事连连赔礼，让柳云湘现在门口等，他先进去禀告。

    “您千万见谅，我们老板娘很少见外人的，若带您冒然进去，她会生气的。”

    “我能理解，还望管事帮我说两句好话。”

    “一定一定。”

    那管事进去了，柳云湘就在垂花门口等着。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屋里院外也点燃了灯，偶有婢女进出。

    “姑娘，这落霞绸缎庄老板娘好大的架子，开门做生意的，哪有不肯见人的。”子衿撇嘴道。

    柳云湘冲她嘘了一声，“不可这样说，这位老板娘遭遇了一些事才变成这样的。”

    这时里面传来动静，一圆润高大的身影被请了出来，他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回头说不停。

    “妹子，当时给哥哥一个面子，见一见这位七夫人吧。”

    “哥哥跟你说，她可不是普通的商人。”

    “她上面有人，得罪不得！”

    “哎哟！”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高员外，因为光顾着说话，没有注意台阶，踏空了一脚，差点栽下去。踉跄着下了台阶，他吓得直拍胸口。

    “妹子，哥哥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大爷，您就别逼夫人了。”送他出来的婢女无奈道。

    “我怎么成逼她了，她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吧？”

    “夫人什么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可一辈子还长，她不能一直这样吧。”

    “大爷，您别说了，先回吧。”

    那婢女说完，转身进门去了。

    高员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看到柳云湘，还愣了一愣，“您怎的在这儿？”

    柳云湘笑了笑，“原来高员外是老板娘的哥哥。”

    “哥哥也不顶用，您也瞧见了，她不肯见您。”

    “还是要谢高员外的。”

    高员外想到什么，咦了一声，“所以刚才李管事说的帮他们向李夫人讨债的人就是您？”

    柳云湘点头，“是。”

    “您就不怕得罪李府台？”

    “您觉得我怕吗？”

    毕竟他也知道她身份不简单。

    高员外干笑一声，“您自然不怕。”

    说完，他又叹了一声，“自古民不与官斗，商人就更不敢了。那李夫人欠了那么些帐，大家上门讨要，却连个说法都没有。大家都愁，可愁来愁去，谁又敢真的得罪这些当官的，尤其是地方官。说他们为民谋事，倒不如说他们是地头蛇，人人惧怕。”

    “那杨大人呢？”

    “杨大人在时，我们燕州可没有地头蛇，不论是百姓还是商人抬头挺胸活着，不似现在得夹紧尾巴。”

    柳云湘呼出口气，“杨贺这样的官，确实是难得。”

    “所以七夫人，您一定得救救杨大人，咱燕州人都会记您的大恩大德的。”

    “高员外言重了。”她说着顿了一下，继续道：“七殿下来燕州了，便是为杨大人平冤的，大家伙若是知道什么亦或有什么冤情都可去万春园告诉七殿下。”

    “七殿下不也是朝廷的人。”

    “所以燕地人都不信朝廷？”

    “这……”

    这时管事出来，一脸不好意思，说是他家老板娘还是不肯见她。

    柳云湘点头表示理解，“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吧。”

    柳云湘和高员外一齐往外走，走在街上，柳云湘问起高员外：“十年前，落霞绸缎庄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啊？”

    高员外听柳云湘提到这个，脸一下变得铁青，“那场大火……有人放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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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一直装糊涂

    不是意外失火，而是有人放火。

    原来当年朝廷突然下了一道令旨，竟要对燕州加征三成税，包括土地税和商税，而且还巧立了很多课税的名目。

    当时的燕州，虽处于平原，但河流稀少，灌溉一直是个难题，看天吃饭，非年年都能丰收，而商贸刚刚起来，这三成税一加下来，百姓吃不饱，商人无利可赚。

    “那个时候，我妹夫刚接手这绸缎庄，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于是带头拒缴这三成的商税。当时闹得多凶，这一条街上的商铺都关门了，后来百姓们也跟着闹，整个燕州城都要乱了。就在这关头，绸缎庄起火了，火势起的太凶，一下子烧成了火海，我妹和妹夫都在绸缎庄后院，结果你也知道了。我妹夫连着几个伙计被烧死，我妹妹侥幸跑出来，但也烧毁容了。”高员外一边叹气一边道。

    柳云湘眉头皱起，“所以当时放这把火的是……是官府？”

    “后来商户和百姓们见识到了我妹夫一家的下场，不敢再与官府硬斗，纷纷交了这三成税。之后连年都是三成，百姓苦不堪言，商铺一家一家关门，燕州成了穷地方。”高员外没有正面回答柳云湘的问题，但他这些话已经肯定了柳云湘的猜测。

    “朝廷为何突然对燕州多征税，而且一下多征三成，征税是大事，朝廷上下肯定要多方考量，不可能冒然就施行的。而且为何针对燕州，其他地方就没有多征，没有这道理啊。”柳云湘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来燕州后，她才知道朝廷对燕州多征了三成税，原以为是燕州地处平原，商贸繁荣才如此，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

    高员外左右看看，见周遭没人，才小声说道：“朝廷在燕州东北建了一座行宫，七夫人可知道？”

    “知道。”

    那行宫她还去过，建造的十分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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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莫不这三成税是为了建这行宫？”

    高员外点头，“正是。”

    “为何独独加征燕州？”

    “一来行宫在燕州，二来为建行宫而加税，必定民怨沸腾，涉及地方越多，越不好控制舆论，所以只加征一个地方，再者……”说到这儿，高员外重重叹了口气，“当时的燕州府台为了凸显政绩，讨好皇上，主动包揽了建造行宫的全部费用。”

    听到这儿，柳云湘一下顿住脚步，“包揽了所有费用？”

    “是。”

    “这位府台是？”

    “李淮。”

    “什么？”

    “现在的燕州府台亦是当年的燕州府台。”

    柳云湘一时有些懵，“他给皇上建行宫，废了这么大力，难道没有得到升迁？”

    “因当时的吏部尚书冯老多次弹劾他的酷政，招致民怨沸腾，所以这李淮在燕州做了三年府台后没有升迁反而贬去了更远的地方。”

    “竟是要因为建行宫，那这位冯尚书这样做岂不是在坏皇上的事？”

    “是，所以后来他因贪污而被革职，不过半年就病死，而他的家人遭到报复，接连遇害。”

    柳云湘听到这儿，一下联系起来了，“而杨贺为了保住冯家的独苗，所以将冯铮带在身边。”

    “是，杨贺杨大人是老尚书的学生，他在任时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力主让杨大人接任燕州府台。而杨大人为了不负老师的期望，竭尽全力助燕州百姓和商户挣脱这三成税，最后把自己给送进去了。”高员外摇头苦笑。

    柳云湘是震惊的，更是敬佩的，站在原地叹息许久。

    “不过高员外，原来你知道这么多？”

    知道这么多，却不告诉弘玄和薛长风，眼看着他们查了那么久没有头绪。

    高员外嘿嘿一笑，“这案子你要说有真相那就有真相，若说没有便没有，而且我若告诉他们，殊不知可能害了他们，毕竟……”

    高员外指了指上面，“归根到底错的是那位。”

    “那你为何现在告诉我？”

    “七殿下来了，那还怕什么。”

    柳云湘哼了一声，“有他背锅，你们自然不怕了。”

    高员外神色肃了肃，“若七殿下就救杨大人一命，那他便是咱燕州的大恩人了。”

    这话听着耳熟，有人跟她说过。

    和高员外分开后，柳云湘侧头问子衿：“冯铮呢？”

    在落霞绸缎庄外面的时候，她就没有见到他了。

    子衿摇头：“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人了。”

    柳云湘心思一转道：“他这一趟来燕州，定也有他的目的。”

    回到万春园，此时天色已经大黑，而严暮他们还没有回来。柳云湘不放心，一直在院门口徘徊。

    又等了好一会儿，他们三个终于回来了，结果一个个带着满身泥巴回来了，连严暮也如此。

    “你们不会又去挖水渠了吧？”

    严暮脸色本就不好，听到这话，脸就更沉了，气呼呼的进了院里面。

    弘玄虽然也是满身狼狈，倒是心情不错，走到柳云湘跟前，小声说了一句：“白日里殿下与一帮百姓挖渠，可是出了大力的。不错不错，能与民同心，这才是贤明的储君。”

    “那他生什么气？”

    弘玄笑了一笑，“大抵是觉得被坑了吧。”

    “啊？”

    弘玄笑笑，不再解释，背着手进里面了。

    薛长风走在最后，三个人中，他身上泥巴最多，脸上也糊满了：“我们今儿去找古县令，他一个瘸子还在挖水渠，不知谁放了水，一下将他冲走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于是我和弘玄道长忙跳下去救人。好不容易把他捞起来，但见那水将刚挖好的渠道冲了好几个口子，他急得还要往下跳，那种情况下，我们只好替他下去堵口子，这不就成这样了。”

    “七殿下也跳下去了？”柳云湘为了。

    “哎呀，那时候无论官差还是百姓纷纷往下跳，跟煮饺子似的，那场面太震撼了，估摸老七被这气氛感染，不自觉就跳下去了。”

    这时严暮站在台阶上，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老子是被古子安推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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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被坑了

    柳云湘听到这话，暗暗笑了笑，难怪这么生气了。

    “我虽然不懂这水渠该怎么挖，但被水一冲就垮，不太对吧？”柳云湘问。

    “自然是不对的。”薛长风走上前，先甩了甩身上的泥巴，然后道：“水渠先挖出来，而后还得用青石板来铺，用石头来加固，不然水一来，肯定要冲垮的。”

    柳云湘闻言点头，“古县令应该知道这些吧？”

    “呵，怎么可能不知。”

    “那他还让人放水？”

    “呃……”薛长风挠挠头，一脸困惑的看向严暮和弘玄，“对啊，他明知道会冲垮，为什么还让人放水？”

    弘玄先瞄了严暮一眼，继而笑道：“许他就是要我们看的。”

    “看什么？”薛长风问。

    “看他们岐县多穷，尽管大家齐心协力挖了水渠，却没有钱来加固。”

    “为何让我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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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让你我看，而是让七殿下看看朝廷有多不作为，多不顾百姓生死，身为皇子，故意臊他的脸呢。不然那水怎么一会儿就停了，那么一会儿功夫都不够跑过去通知上游放水的人吧。”

    薛长风看了严暮一眼，小声道：“难怪他这么生气。”

    严暮咬了咬牙，“他臊我？他大概不知道我脸皮多厚吧！”

    柳云湘扑哧笑了一声，见严暮瞪她，柳云湘忙转移话题道：“也就是说着水渠虽然挖好了，但还是不能用，还得用什么青石板和石头来加固是吧？”

    “是。”弘玄道。

    “那他们定遇到难题了吧？”

    弘玄捋了捋胡子，“这需要很多人和很多银子，人他们有，可钱他们没有，所以他们需要朝廷发款子。”

    柳云湘无奈的摇头：“国库是空的，他们不知，但咱们知道。”

    “所以，难啊。”弘玄叹了口气道。

    有些事不是一下就能解决的，柳云湘让弘玄他们先回去休息，而后她让子衿放洗澡水，再推着严暮进了屋。

    等收拾好躺到床上，柳云湘枕着严暮胳膊，用手抚摸着他的脸，“还生气呢？”

    严暮侧头亲了柳云湘额头一下，“确实生气，但看着那么多百姓在泥浆里挣扎，确实……”

    “什么？”

    “确实有点臊。”

    柳云湘笑，“你不是说自己脸皮厚么？”

    “那也不是铜墙铁壁。”

    “可国库空虚，便是上报朝廷，朝廷也没办法。”

    “我知道。”

    “所以这事不能急，先把杨贺这案子弄清再说。”

    “提到这个就更恼火了，那古子安分明什么都知道，可故意跟我们打太极，一直到离开都没有套出他一句话。”

    柳云湘将今日高员外告诉她的跟严暮说了一遍，“这案子不可深挖，不然挖着挖着就挖皇上那儿了。可不深查，便没法为杨贺正名，也没法救他。”

    “他既大义赴死，咱们便没必要非救他。”

    柳云湘笑，杨贺坑他一回，今日古子安也坑他一回，眼下正窝火呢。

    “不过不论如何我们得先找到那份不作假的账册，千万不能落李淮手里。”

    翌日，柳云湘起身时，严暮已经出门了。问过子衿才知道，他带着弘玄和薛长风又去岐县了。

    “对了，冯铮呢？”

    “半夜才回来。”子衿道。

    “你问他去哪儿了吗？”

    “问了，他让我少打听他的事。”子衿撇嘴道。

    柳云湘笑，这两人一说话就冒火，平平和和超不多三句。

    用过早饭，难得今日无事，柳云湘带着子衿出了院门，万春园子里逛。

    万春园此时景色最好，百花齐放，姹紫嫣红，而且进入六月，天已经有些热了，但园子里绿树成荫，颇为凉爽，因此来园子里玩的百姓就更多了。

    再好的景儿，一个人赏也没意思，这样热热闹闹的，别有趣味儿。

    “娘，池塘里那条大黄鱼好大哦！”

    “那是锦鲤。”

    “能吃吗？”

    “这鱼多好看啊，咱们不吃。”

    “可我想吃。”

    池塘边一对儿母女正说着话，母亲拧了拧小丫头的鼻子，“小馋猫，等会儿去集市上买一条，回家给你做，可好？”

    “好好好！”小丫头拍着手开心道。

    那边廊子上很多年纪大的坐在两侧乘凉，大家三五一堆儿，闲话家常。

    自来了燕州，柳云湘才看到太平盛世该有的样子，于内忧外患的大荣来说，这一方天地太难得了。

    “姑娘，冯铮在那儿！”子衿指着不远处的石拱小巧说道。

    柳云湘随着子衿所指望过去，果然见冯铮在那儿，他正与一穿着长袍的男人说话，旁边还有一妇人和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儿。

    “与冯铮说话的那男人是？”

    “江记书斋的老板。”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那我们上前打个招呼吧。”

    柳云湘带着子衿过去，距离几步远的时候，她先唤了冯铮一声。

    冯铮回头看是她，眉头皱了皱，但还是引着她跟江记书斋老板介绍了一下。

    一听是镇北王妃，男人有些吓到，忙携妻儿一起行礼。

    “江老板不怕受牵连，为杨大人在牢中打点一切，这般重情重义，其实本王妃早就想结识你了。”

    江老板忙摆手，“杨大人于我们燕州商人有恩，我也不过是略进绵薄之力而已。”

    柳云湘再看了一眼江老板身边的妇人和孩子，“您带着家人搬回燕州了？”

    “外面凶险，还是燕州安全一些。”江老板唏嘘道。

    刚经历一场大火，儿子险些丧命，他也算见识到了天子脚下的盛京的黑暗。

    “其实我有一句话想问江老板。”

    “您问。”

    柳云湘默了一下，问道：“杨贺被判了死刑，囚禁在死刑牢，想要给他打点非是光有钱就能行的，不知谁帮了您，又或者帮了杨贺？”

    听到这话，那江记老板先愣了一下，随之看向冯铮。

    柳云湘一下了然，看来不是江记老板的人脉，而是冯铮的。也是，他祖父官职吏部尚书，而且为官数十载，多少还是有些人脉在的。

    柳云湘侧头看冯铮，正想开口问他，有行人经过时与同伴说了一句：“你可听说了，官衙正抓刺客呢，说是昨晚进了府台府，差点杀了那李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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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人失踪了

    大人们说话，孩子却急着玩。

    “爹，我要荡秋千，快带我去啊！”

    江记老板的儿子长得圆头圆脑的，憨实可爱，此刻撅着屁股，拽着江老板的袖子，闹着要去前面院子里玩。

    冯铮挑了那小家伙一眼，“想荡秋千？我带你？”

    小家伙听到这话，竟是吓了一跳，赶忙摇头，“上次你把我抡飞了出去，别以为我不记得了！”

    “我不接住你了吗？”

    “我差点被吓死！”

    “男孩子胆子要大一些。”

    “反正我就是不跟你玩。”

    两人拌了几句嘴，逗得江老板和江夫人都笑了起来。

    柳云湘见这般，便知冯铮和江老板一家感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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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如果没别的事，那我们一家先告退了。”江老板向柳云湘行了个礼道。

    柳云湘点头，通过刚才的问话，她猜这江老板关于杨贺这案子知道的并不多，冯铮借了他的身份而已。

    江记一家三口离开，小家伙左手拉着父亲，右手拉着母亲，一蹦一跳的往前冲。

    收回视线，柳云湘看向冯铮，带着几分打量。

    “昨晚刺杀李淮的人，不会是你吧？”

    冯铮瞪大眼睛，“我是这般冲动的人么？”

    “不是？”

    “当然不是。”

    说完，冯铮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闷头往回走。只是刚迈过院门，觉察身后一阵风来，他灵便的闪身，同时击出一掌。

    偷袭他的是子衿，冯铮气得连出好几掌，而子衿却冲他吐了吐舌头，这几掌都没有接，而是东逃西窜的躲过了。冯铮瞪了她一眼，收回拳掌，正要回屋，她又追了上来。他转回身，她这一掌竟直击他心口。

    冯铮真动怒了，当下与子衿打了起来，二人功夫都高，很快上百招过去。若是往常，几百招内，两人分不出胜负，但此时冯铮却有些吃力了。

    在冯铮咬牙打出一拳时，子衿笑着躲开，退回到了柳云湘身边。

    “姑娘，他确实受伤了。”

    柳云湘嘴角一勾，“所以昨晚刺杀李淮的人还真是你。”

    冯铮气得脸发青，这主仆俩一个比一个精，想骗过她们几乎不可能。

    他也认了，无所谓道：“是我，如何？”

    “不如何。”柳云湘沉了口气，“只是杀了他，你祖父便能沉冤得雪吗？”

    “至少。”冯铮咬了咬牙，“我给祖父，给我爹和二叔，还有大哥和三弟，我给他们报仇了。”

    “冯老尚书大义，有朝一日，我们定能为他正名。”

    冯铮苦笑，“可能吗？”

    “当然可能。”这话是子衿接的，她挑着下巴，颇有些得意，“我家殿下和姑娘厉害的很，他们既然说了，便一定能办到。”

    见冯铮看她，柳云湘严肃道：“事在人为，最重要的是别自暴自弃。”

    冯铮沉默了许久，最后重重点了点头，“王妃说的是，我记住了。”

    说完，冯铮往自己拿屋里走，走到屋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转回身看向柳云湘，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上官胥。”

    “什么？”

    “王妃不是想知道谁帮杨大人在狱中打点吗，其实是我找了上官胥，请他帮的忙。”

    听到这个答案，柳云湘不可谓不吃惊，竟然是他，而他竟然会帮忙这个忙。

    “我祖父和他有几分交情，祖父临终时交代我说，若是到万般无奈的时候可以找他帮忙。他说这人很奇怪，他是奸佞，玩弄权势，排除异己，可他对败在他手上的忠臣从未赶尽杀绝。他是大恶之人，可他又分得清是非，从不做伤及国本之时，好似还有还残存一些大义。祖父说这些，我原是不信的，可我是被他从李淮手里救出来的，他又将我讲给杨大人，而我求他帮杨大人，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说这些话时，冯铮脸上仍是困顿之色，这样一个人，实在很难让人理解。

    “是他。”吃惊过后，柳云湘又觉得他还真是这样复杂的人，让人恨得咬牙，但又深知他非是十恶不赦的。

    今日刚用过午饭，严暮他们三个就回来了。

    “古县令没有带着你们挖渠？”柳云湘有些好奇的问。

    “我们今儿就没见到他。”薛长风往椅子上一坐，“那古夫人说夏收要开始了，他去下面巡查了。”

    柳云湘点头，而后吩咐子衿给他们三个添饭。

    “明日弘玄道长先回盛京，皇上跟前不能没人。”严暮吃饭的时候说道。

    弘玄明白严暮的意思，“殿下放心，皇上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传信儿给你们。”

    “皇上身边那个梦贵人，我觉得有些可疑，道长多注意一些。”

    “知道了。”

    杨贺这案子，眼下唯一的头绪就是找到真实的账册，而找到以后如何处理，如何还杨贺清白，如何救他，这都是难题。

    用过午饭后，几人又商量了一番，便各自散开了。

    当晚无事，翌日送走弘玄道长后，一裹着方巾，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来到院门前，求护卫放她进去见柳云湘。

    柳云湘和严暮正在院子里乘凉，听到这动静，严暮起身去看。

    看清楚来人是谁，他眼睛眯了眯，“放她进来吧。”

    他吩咐过后，门口护卫放那妇人进来了。柳云湘先看打扮，一时没认出来，待那妇人摘下头巾，她才认出来了。

    “古夫人！”

    柳云湘走过去，歪头打量了她一眼，不解的问道：“您这是？”

    古夫人有些焦急道：“我夫君不见了。”

    柳云湘先愣了一愣，随后跟严暮对视一眼。

    严暮蹙眉，“何时不见的？”

    “昨儿去下面巡查，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我不放心派人去找，找了一夜，仍没有找到人。”

    “与他同行的有几人？”

    “三名府衙的人。”

    “他们呢？”

    “找不到。”

    严暮心思转了一转，继而沉眸看向古夫人：“岐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既是巡查自然要每个地方都走遍，得要个四五日吧。刚一日一夜过去，古夫人便这般着急，不是多派人手去找，而是乔装打扮一番来找本殿下，这是何道理？”

    古夫人面上有些发虚，略微紧张道：“您官儿最大，我不找您找谁。”

    “所以你料定古县令遇到危险了。”

    “我……”

    “他昨日到底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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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救人

    古夫人犹豫着不想说，严暮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还让护卫赶走古夫人。

    “王妃，我知道您是好人，您救救我夫君吧！”古夫人冲上前跪到柳云湘面前求她。

    柳云湘忙扶起古夫人，“我们也想救古县令，可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去哪儿救他，你若不告诉我们实情，我们真的没法救人。”

    古夫人皱紧眉头，思量了片刻，道：“殿下和两位先生一趟趟往岐县跑是和目的，我夫君已经猜到了。”

    柳云湘看了一眼严暮，继而坦诚道：“他们在找没有作假的账册，因杨贺与古县令交情极深，所以怀疑他将这些账册交给古县令了。”

    古夫人深吸一口气，“一共十本，杨大人出事前确实交给他了。”

    柳云湘面上一喜，“那那些账册？”

    “杨大人交代过那些账册决不能让朝廷派下来的人拿到。”古夫人说着看向严暮，“杨大人贪污的那一百万两就在那账册上，一旦被朝廷发现，那这一百万两就变成燕州欠朝廷的债了。既然是债，便是要还的，可燕州百姓和燕州商人不能还，一旦还了，那往后每年还要多交三成税，早晚会将燕州拖垮。”

    “既如此，为何不毁了这些账册？”

    “这些账册是唯一能证明杨贺清白的证据，杨贺虽甘愿赴死，却也想留下清白之名。他将账册交给我夫君，期冀来日明君继位，能用这些账册证明他没有贪污，他是个好官。但同时他也交代，当今圣上在位时，决不能拿出这些账册，若有人发现，便要销毁。我夫君舍不得，知殿下已经盯上他了，便想着转移到别处，谁知……谁知就出事了。”古夫人说到后面只剩焦急了，“定是有人打这些账册的主意，将他抓走了。”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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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听完也有些担心，转头看向严暮，“殿下，你快想办法救古县令吧。”

    严暮思量了片刻，道：“除了我们想拿到那些账册，还有一人也想拿到，那就是李淮。所以若是古县令被抓，那抓他之人一定就是李淮。”

    柳云湘点头，“一定是他。”

    “可眼下古县令只是失踪了，未必就被抓了。”

    说到这儿，严暮将冯铮和子衿叫来，让他们去府衙周围打探，可李淮那边有什么动静。

    冯铮和子衿去了，柳云湘拉着古夫人进屋，先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先别急。

    “我能不急么，我家是个瘸子，遇到坏人，跑都跑不了。”古夫人急得坐立难安。

    柳云湘安抚她道：“古县令到底是官员，那李淮不敢随意伤他的，最多就是抢走那些账册。”

    “王妃不了解此人，他手段歹毒的很，我夫君的腿就是他派人打断的。”

    “啊？”

    “当年他在燕州当府台时，为了凸显自己的政绩，主动要求多加三成税，燕州地方官员不同意，我夫君便带头找李淮抗议。争执中动了手，那李淮让身边护卫使黑手，将我夫君的腿打折了。”

    柳云湘皱眉，“这李淮实在无法无天！”

    “他在出任燕州府台之前，曾是这地儿的地头蛇，所以手段阴损的很。好在后来他调任到其他地方了，不然我夫君必定会死在他手里。”

    之后杨贺继任，燕州才慢慢缓过来。她喜欢杨贺，但杨贺明明白白告诉她，他的夫人只有一位，即便去世了，那个位子也永远是她的。他这辈子不可能再喜欢别的女人，更不可能娶她，让她趁早死心。

    这人也是没心肝，竟当起了媒婆，撮合她和古县令。了解过古县令的为人，古夫人倒也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我是真担心他。”

    当下不能着急，柳云湘也只能安抚古夫人，好在不多久子衿和冯铮回来了。

    “李淮在找人，而且派出去的不是府衙的官差，而是他府上的护卫。”冯铮道。

    “他们在燕州城内找，所以古县令可能就在城内。”子衿接着说道。

    严暮想了一下，看向冯铮道：“你在燕州有人脉，立即发动他们找人，务必要先李淮一步。”

    冯铮点头，“燕州城内各个商铺，我都熟悉，这便去跟他们支个声儿。”

    冯铮走后，严暮让子衿带着他们的人也去外面找。

    一直到下午，仍没有音讯，这时子衿回来，说是封城了。

    “封城？”严暮皱眉问。

    “是，说是城内发生了命案，为了抓捕凶手，所以今日封城，什么时候抓到凶手什么时候再开城门。”

    “怎么这么巧就出了命案。”严暮念叨了一句，又问子衿，“可知死的是什么人？”

    “听说是一个商户，好像是遇到歹徒入室抢劫了，杀了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柳云湘从里屋走出来，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是，不过奴婢没有细打听。”

    柳云湘看向严暮，“会不会是李淮为了抓古县令而……杀人？”

    严暮脸色发沉，“那他手段未免太狠毒了。”

    官府不仅封城了，还要求百姓待在家里，关严自家家门。连万春园的大门都关了，而李淮美其名曰保护他们，还派了很多官差围着。

    “他在阻止我们和古县令碰头。”严暮道。

    “好在我们的人已经撒出去了，希望能找到古县令。”

    等到晚上，冯铮先回来了，确实满脸悲痛。

    “江老板一家被杀了。”

    “什么！”柳云湘大吃一惊，“死的是他们一家？”

    冯铮握紧拳头，“是，说什么入室抢劫，分明是李淮的人杀的。”

    柳云湘捂住心口，一下子坐到椅子上。昨日她见过那一家三口，男人心善，女人温柔，孩子可爱，她想起他们离开的背影，是连她都有些羡慕的。

    “他，他为何杀他们……”

    严暮沉了口气，“只有一个解释，古县令被江老板藏了起来，但被李淮发现了。”

    “那古县令？”柳云湘瞪大眼睛。

    “应该是逃走了，不然他也不会兴师动众的封城。”

    当下没有时间难过，严暮让冯铮翻墙出去，继续带人找。

    冯铮去后，严暮也要出去。

    “你去哪儿？”柳云湘担心的问。

    “我去会会李淮，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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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踩进泥坑

    府衙后院，李淮亲自倒了一杯茶，双手奉到严暮面前。

    “殿下，您请。”

    严暮却未接，而是抬起左边的袖子，慢悠悠的弹着上面沾的灰尘。李淮见此，忙放下茶杯，单膝跪下给严暮拍打。

    等到拍干净了，他直起身再端起茶送到严暮跟前。

    严暮看了他一眼，这才接住这杯茶。但也只是抿了一口，便放到面前的桌子上了。

    “李大人，本王出门一趟可真不容易，得把你安排在万春园外看守本殿下的那些官差都打趴下才行。”严暮冷冷道。

    “哎哟，殿下，您误会了，那些官差是保护您的。”李淮惶恐的解释，“城中发生了人命案，死的是一家三口，歹徒凶残至极，下官真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啊。”

    严暮又看向李淮，淡淡笑了一笑，“李大人慌什么，本王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原来殿下是开玩笑的。”李淮脸发青，但也只能陪着笑。

    严暮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为了抓凶手，李大人还封城了？”

    “是，这凶徒就在城中，相信很快就能抓到了。”

    “本王来是见你的人正挨家挨户的搜，至于闹这么大动静？”

    “下官愚钝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

    “可听闻您让官差搜捕的是古县令？”严暮挑眉问。

    李淮垂下头，恭敬的解释道：“有人看到他进了江家，随后江家三口人就被杀了，他有很大的嫌疑。”

    “本王与那古县令有过短暂接触，他可不像什么凶恶之徒。”

    “人不能只看表面。”

    “李大人早些年在燕州当过府台，与这古县令是老相识了，你觉得他会杀人？”

    李淮叹了口气，“下官也希望他是清白的，唯有将他抓捕到案，方能问清楚了。”

    这李淮答的滴水不漏，一字不提那些账册的事。

    严暮垂眸：“本王来燕州是为查杨贺贪污一案，李大人知道吧？”

    “知道。”

    “李府台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

    “这……”

    “不愿意？”

    李淮心思转了转道：“只怕下官有心无力。”

    “古县令是杨贺贪污一案的重要线索，本王要李大人抓到人后直接交给本王，这应该不能做到吧？”

    “这。”李淮顿了一下，“下官还真做不到，毕竟事关三条人命。”

    “李大人还是要分清轻重缓急的。”

    “还请殿下体谅下官是燕州的父母官，必须要给死者和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严暮一掌拍在桌子上，眯眼看着李淮，“若本王非要这个人呢？”

    李淮抿紧嘴巴，显然在思量好不要与严暮硬碰硬。

    这时一官差小跑进来说有事禀报，李淮走过去听了几句，又在那儿站了一会儿，而后才转身走了回来。

    “殿下，恕下官不能将嫌犯古子安交给您。您要查案，下官也要查案，您心急，下官也心急，只能得罪殿下了。”

    一听这话，严暮便猜到李淮抓到古子安了，而且拿到了那些账册。

    既如此，严暮也不必再兜圈子。

    “人给你，但账册，本王要拿走。”严暮道。

    李淮一愣，大抵是没想到严暮突然把话说得这般直接，“殿下把下官说糊涂了，什么账册？”

    “你确实糊涂。”严暮冷嗤一声，“一个小小的府台在本王面前耍心眼，便是当下立了功，可得罪了本王，以后你有好果子吃吗？”

    李淮自然听闻过这位七殿下早年干的那些事，这位可不是好人，更不是好惹的。尤其皇上膝下只有他和四皇子了，那四皇子疯了，皇位只能传给这位……

    李淮权衡了一番后道：“殿下，下官想要献一计，可保殿下立大功，让皇上高兴，许等您一回朝便会立您为储君。”

    严暮斜扫了李淮一眼，“你说。”

    “古子安手里有几本账册，这些账册真实记录了这几年燕州百姓和商人所交税的数额，这与杨贺上报朝廷的差了一百万两有余。”

    “所以杨贺并没有贪污，而是他交给朝廷的账册是假的。”

    “没错。”

    严暮啧啧一声，“那看来杨贺是清白的了。”

    “非也，他欺瞒了朝廷，同样罪大恶极。咱不管他，只说这些账册，若能将杨贺没有收上来的三成，咱们追缴回来，便可充盈国库，解决最让皇上头疼的难题。到时您深得皇上信任，储君之位自然不在话下。”李淮自以为这主意很厉害，还有些洋洋得意。

    “李大人这是不打算给燕州人留活路啊。”

    “殿下说笑了，燕州如今这般繁荣，不差这点钱。”

    “这点钱。”严暮轻嗤，“杨贺在燕州七年，七年啊，真要追缴这三成税，李大人可想过有多少百姓因此掏空家产甚至掏空家产也补不上这些粮税，还有那些商贾，可能承受不住这重税纷纷逃离燕州，甚至关门。燕州眼下的繁荣，瞬息机会凋零。”

    李淮笑道：“殿下到底年纪轻了，这百姓和商人就像一块吸了水的布，不管拧几下，只要再拧紧一些，总能拧出水来的。”

    “拧断了呢？”

    “断了也就断了，不过一个燕州。”

    严暮呵了一声，这竟是朝廷官员说出来的话，这样的人分明就是大荣朝廷的蛀虫，而这样的蛀虫还不知有多少。

    “本王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本王爱干净。”说着严暮站起身，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尤其不屑与你这样浑身腐臭的人同流合污。”

    那李淮原还以为严暮一定会接受他的提议，毕竟这位早年可是出了名的大奸臣，不想竟听到这话。

    “漏掉的税追缴回来，有何不对？”

    “你追的是燕州百姓的命！”

    “下官不觉做错了，既然殿下不领这情，那下官之后会将账册上交朝廷，且看朝廷如何处置吧！”

    “看来那些账册，你不打算给本王了？”

    “殿下，天色不早了，您早些回去吧。”

    严暮眯了眯眼，向让李淮交出账册，看来是不可能了。他大步往外走，那李淮在后面送他。

    “殿下小心！”

    在李淮的提醒下，严暮一脚踩进了泥坑里，当下脸就黑了。

    “殿下，您看，谁真正干净呢，不都是在坭坑里进进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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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杀了他

    回到万春园，严暮刚进门，薛长风就咋咋呼呼的冲到他面前。

    “老七，出大事了，古子安被李淮的人抓走了！”

    严暮嘴角抽了一下，“我知道。”

    “啊，你知道？”

    严暮不理他，绕开他走进厅堂，但见所有人都在。那古夫人急哭了，柳云湘正在安抚她。冯铮脸色青沉，像是憋着一股怒火。

    他走过去在主位上坐下，而后看向靴子上沾的泥巴。

    “老七，你快说句话啊，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薛长风追过来问。

    他这一问，所有人也都看了过来。

    柳云湘先起身倒了一杯茶，送到严暮手里，温和问道：“李淮是什么意思？”

    “他要将那些账册上交朝廷。”严暮道。

    “万万不可！”冯铮嚷道，“杨大人一力顶下，不惜性命，不能让他心血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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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这样会毁了燕州的。”古夫人也急道。

    柳云湘皱紧眉头，燕州的繁荣，燕州的地方官员的大义，燕州百姓的淳朴，她这些日子都感受到了。这样好的地方，真的要被毁了吗？

    “唯今只有一个法子了。”严暮道。

    “什么法子？”冯铮问。

    严暮又看了靴子上沾的泥巴一眼，而后抬头道：“杀了李淮。”

    这话一出，在场其他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堂堂七殿下说杀人，而且杀的还是朝廷命官！

    “杀了他。”严暮重重沉了口气，“才能阻止他！”

    “可府衙守卫森严，杀他并不容易。”柳云湘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只是要杀得死李淮也是个难题。

    “我去！”冯铮站了出来，咬着牙道：“殿下放心，我一定杀了他，而且大卸八块！”

    “我也去！”子衿道。

    “你别添乱。”冯铮皱眉。

    “我怎么是添乱，我功夫可比你好！”

    “嘴上好吧。”

    “你！”

    二人又拌嘴了，柳云湘摆手让他们先住嘴，而后看向严暮，“既然要干这事，便一定要办成，不然我们就没机会了。”

    严暮点头，“所以我也去。”

    柳云湘眉头一皱，“你也去？”

    严暮沉眸笑了笑，“我在他那儿沾了点脏，我得还给你。”

    柳云湘虽有担忧，但看严暮已经决定了，她只得嘱咐道：“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安全最重要。”

    严暮握住柳云湘的手，“放心，我严暮想杀谁还没失手过。”

    趁着夜黑，严暮嘱咐子衿和薛长风保护柳云湘，而后他带着冯铮去了。

    柳云湘担心得紧，实在坐立难安。她让子衿上房顶，注意着府衙方向，看有没有情况发生。

    子衿站在房顶，想远处望去，看着燕州的夜景，不由哇了一声，“姑娘，盛京繁华，可奴婢看燕州不必盛京差，长街挂满灯笼，如一条条火龙，万家灯火好似天上繁星。”

    柳云湘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燕州的繁华着实出人意料，她想严暮之所以杀李淮，也是为了保护这样的燕州吧。

    “若大荣所有地方都像这样就好了。”子衿又道。

    “是，希望你这句话有朝一日能成真。”

    只是现如今，朝廷党争严重，地方内乱不断，外面还有南晋虎视眈眈，要想把燕州的繁荣遍布整个大荣，那是很艰巨的任务。

    这一刻，她将觉得双肩有些沉重了。

    好在天还未亮的时候，严暮和冯铮安全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便代表李淮死了。柳云湘看冯铮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她什么也没问，只让他们赶紧休息。

    回到里屋，柳云湘帮着严暮脱下外裳，见上面有血，她忙拉过他查看。

    “李淮的。”严暮道。

    柳云湘打量了一圈，见严暮确实没有受伤，这才安心了。她又看到被严暮放到一边的账册，拿起最上面那一本翻看了几页。

    “每一页都是一个大窟窿。”

    “杨贺胆子是真大。”

    柳云湘叹了口气，“虽然拿回了这些账册，可杨贺这案子该怎么结？他的命该怎么救？往后的燕州该怎么办？”

    严暮拉着柳云湘，让她躺下休息，“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

    “你有主意了？”

    严暮嘴角勾了一下，在柳云湘身边躺下，“其实很简单。”

    “什么？”

    “做假账，将那一百万两在账上花出去。”

    柳云湘瞪大眼睛，“你，你也要做假账？你当朝廷那些官员是傻子，你……”

    不对，严暮从不做蠢事。果然，这时严暮贼贼笑了一声。

    她想问，但严暮搂着她，让她赶紧睡觉。

    “你看你都瘦了，等回京了，定要好好补补。”

    柳云湘靠到严暮怀里，长长舒了口气，既严暮有了主意，她也就不担心了。

    “燕州的事解决好以后，我想去一趟扬州。”

    “为织锦坊的事？”

    “嗯。”

    “我陪你。”

    “你还要回盛京交差，放心，我不会去太久的。”

    翌日，柳云湘起的有些晚，等她梳洗好出来，见高员外坐在厅堂里，正捧着那些账册一个劲儿的摇头。

    “殿下，一百万两啊，要花干净，还要不留痕迹，这太难了。”

    柳云湘闻言便知道了，严暮要高员外来做这个假账，他是商人，这个本事多少还是有的。

    “谁让你做的不留痕迹了？”严暮挑眉。

    “殿下什么意思？”

    “李淮七年前是燕州府台，他在任的三年一力揽下建造行宫的工程，用多加的三成税凑足了建造行宫所需全部花费，是吧？”

    高员外点头，“是这样的。”

    “我要你将这一百万了花到账册上，但要留下痕迹，稍一细查行宫这笔账上。”

    “啊？”

    “也就是说李淮在那三年并没有凑足建造行宫所需的银两，留下了很多窟窿，而杨贺是为了补这些窟窿才贪了这一百万两。”

    高员外听到这儿，一下明白了严暮的意思，当下开始擦冷汗。

    “殿下，您、您这是往皇上跟前泼脏水啊！”

    “只有这样，皇上才不会让人往深里查。而杨贺是为皇上收拾烂摊子，忠心可鉴，皇上自然不会再杀杨贺。至于这笔糊涂账，反正李淮死了，都推到他身上就是。”

    高员外佩服的竖起大拇指，但身子有些抖，大抵被严暮的胆大妄为给吓到了。

    “只是要做好这笔假账，着实也不简单，要留有痕迹，又不要太刻意。”高员外顺了顺自己的八字胡，灵机一动，“倒是有一人……不对不对，她肯定不会帮忙。”

    “谁？”

    高员外犹豫了一下，道：“我妹子，落霞绸缎庄的老板娘，她可是做账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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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死的太恶心

    严暮不解高员外为何笃定妹妹不肯帮忙，柳云湘将发生在这女子身上的事简单跟他说了说。

    “当年那一把火让她家破人亡，而放火之人是李淮，他代表的是官府。”高员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她恨官府，便是杨大人，她都不假辞色，而殿下您代表的就是官府，所以……”

    严暮沉了口气，“她的冤情，因牵扯到朝廷在燕州加征三成税的事，我现在没法为他们一家出头。但若她愿意信任我，我答应她，有朝一日一定给她一个交代。做假账的事，劳烦高员外和令妹解释清楚，她若实在不肯帮忙，我们也不强求。”

    高员外忙点头，“殿下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高员外走后，严暮陪着柳云湘用早饭。

    “也是怪了，外面怎么还没传来李淮的死讯。”柳云湘说道。

    “先吃饭。”

    “啊？”

    “吃完饭再跟你说。”

    柳云湘本不怎么好奇，听严暮这么说，便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了。她坐过去，往严暮胳膊上靠了靠，又伸手扣他的手心。

    “你快说啊，我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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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挑眉，“想知道？”

    “想！”

    “先把这碗米粥吃了。”

    柳云湘这几日没什么胃口，尤其是一早醒来，最多吃半碗。她正犯愁要不要吃，严暮已经端起来了，一勺一勺喂她。

    “他要是再这么折腾你，干脆不要他了。”严暮冷哼道。

    柳云湘瞪他：“乱说什么！”

    “你看你瘦了好多。”

    “等到月份大点就好了，砚儿时就这样。”

    “所以是小子？”

    柳云湘忍不住翻白眼，“你哪句话听我说是小子？”

    “你说砚儿了。”

    “大早晨的，你是不是脑子还没醒？”

    严暮哼了哼，喂她吃了一勺，“总是不论小子还是丫头，他们统统没有你重要。”

    柳云湘听到这话，心口一甜，“在我心里，你也比任何人都重要。”

    二人互给对方塞了一口糖，严暮开心的不行，搂着柳云湘狠狠亲了一口。正你侬我侬的时候，冯铮进来了，一把抓了个大包子。

    一点眼力见没有，瞅着严暮问了一句：“你瞪我做甚？”

    严暮无语，想继续喂柳云湘，可她害羞，抢过碗自己吃了起来。严暮忍不住又瞪了冯铮一眼，见他大口吃着包子，一点不受影响。

    “你竟还吃得下。”

    “这有什么吃不下的，殿下不吃？”

    “我又没见着。”

    “您不能想象一下？”

    严暮嘴角抽了抽，“闭嘴！”

    冯铮嘿嘿笑着，这时子衿急匆匆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咋呼开了：“李淮死了！大街小巷都传疯了，不少百姓还敲锣打鼓庆祝！”

    柳云湘好笑，“李淮死了，你昨夜不就知道了。”

    “可姑娘您不知道外面是怎么传的！”

    “怎么传的？”

    “说他……”子衿正要说，见严暮瞪了她一眼，她再看柳云湘端着饭碗，当下闭上了嘴巴。

    “还能怎么传，不就是李淮起夜掉屎坑了。”冯铮嘿嘿笑道。

    听到这话，柳云湘当即呕了起来，呕了好几次，好在没有吐出什么。

    子衿气得踢了冯铮一脚，“没看到我家姑娘在吃饭，你嘴怎么那么没把门。”

    冯铮后知后觉，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以为不至于呢。”

    “那你干脆端着这盘包子去屎坑旁吃得了！”子衿道。

    “你管我在哪儿吃！”

    “没人想管你！”

    “我以后有媳妇管。”

    “就你还能娶上媳妇？”

    “你怎么瞧不起人？”

    “我瞧不起谁了？除了你！”

    两人又绊了起来，柳云湘喝了两口严暮递来的水，总算压住了这股恶心劲儿。但她真吃不下了，毕竟本来就没胃口。

    “所以李淮真的是……”

    严暮用下巴杵了冯铮一下，“我们先抓住了李淮，我正想用枕头憋死，他觉得不够，便……咳咳……扔进了粪坑。”

    柳云湘看向冯铮，嘴角抽了抽，“你拿那脏东西泼我家门，将李淮扔进去，你就没别的招数？”

    “我可以将李淮千刀万剐，如此也可解气，但殿下说不能留下他杀的痕迹，我最多就只能想到这法子了，既能杀了他，还能解气。”

    子衿接着道：“听说李府的人今早发现李淮不见了，确定他没有出门，便四下寻找，找了好久好久，一奴仆去后院如厕发现的。可谁也不肯将人捞起来，只等官府的人来了，才用铁耙捞上来，反正人已经死了，便用水冲，冲了好久才冲干净。”

    说到这儿，子衿都犯恶心。

    这时候官府也来人了，向严暮禀报李淮的死讯。

    “眼下燕州府衙都乱了，还请殿下坐镇。”

    严暮点头，“那燕州府衙的事，本王暂时先接手。”

    一旦严暮接手，那古县令的事也就好说了。

    果然严暮走后，不到中午，古县令就给放了。

    古夫人接到古县令专门来万春园给柳云湘道谢，柳云湘也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带着百姓挖水渠的县令。他长得十分白净，穿着素袍，一股书卷气，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便多了几分狡诈。

    子衿送茶水的时候，柳云湘看到了古子安的手，那一双手布满老茧，这不是读书的手，是做日日拿铁锹的手。

    “古县令打算什么时候给流经你们县的那一段水渠铺石板叠石墙加固？”

    古县令苦笑：“非是我不想，而是真没有钱。去年我们岐县遭遇旱灾，税粮都吃干了，哪有钱再修水渠。”

    “那别的县呢？”

    “他们已经开始加固了。”

    柳云湘想了想，让子衿进屋里拿了几张银票出来，“这是三万两，我代表镇北王府捐给你们的。”

    一听这话，古子安眼里露出激动之色，连连道谢。

    “王妃，下官代岐县百姓谢谢您！”

    “古县令，你是个好官，好官定能走得更高远，记住这句话，永远挺直脊梁，永远别低头。”

    古子安重重点头，“王妃今日教诲，下官定会铭记于心。”

    送走古县令夫妇，高员外来了，见他满脸带笑，便知他妹子肯帮忙了。

    “只我这妹子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柳云湘问。

    “她要七殿下和您去见她一面。”

    柳云湘不解，“只是见一面？”

    “她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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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看清这张脸

    杨贺这案子拖不得，当天严暮和柳云湘就去了落霞绸缎庄。

    管事引着他们去了后院堂屋，让他们稍等，而后派下人送来了茶点。

    此时外面还亮着，可屋里却黑洞洞的，原是院中种着一棵高大的槐树，挡了一些光线，而堂屋两侧庄户用好几层纸糊着，一点光不透，尤其西边屏风后，暗的什么都看不清。

    严暮嘴角抽了一下，“我怎么感觉我们进了鬼屋。”

    柳云湘冲他嘘了一声，“别乱说。”

    严暮还打了个冷颤，“阴恻恻的冷，这屋里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屏风后面，无声无息的，跟飘过来似的。严暮下意识将柳云湘拉到自己身边，再看那黑影，她仍站在屏风后，一动不动的。

    严暮低头看柳云湘，而柳云湘也一副不解的样子。

    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柳云湘试着问道：“可是李夫人？”

    高员外的妹子所嫁男人姓李，柳云湘觉得这般称呼合适一些，可不想里面却传出一声，“李靖死了，李夫人便也死了。”

    这声音嘶哑，犹如被掐住了喉咙，只能用气声。气声太轻，她便用力喊，喊破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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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猜是当年火灾的时候，她的喉咙受损所致，“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唤我高老板就好。”

    柳云湘顿了一顿，道：“高老板，我和七殿下来了，至于为何事，不知高员外可跟您说清楚了？”

    毕竟是做假账，而且是要骗朝廷，这事可不小，所以她才跟高员外说若是他妹子不愿意，便不用勉强。

    “杨贺是个好官，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身在大荣朝廷。”

    柳云湘默，杨贺是好官，可大荣的朝廷不是好朝廷。

    “我们求高老板帮忙，便是为救杨大人，他是好官，他不该含冤而死。”

    说完这句话，里面又安静了，那道黑影就停在那儿，仍是一动不动。严暮有些不耐烦了，想催促一声，柳云湘拉住了她。

    “再给她一点时间。”

    严暮心思一转，便就明白柳云湘这话的意思了。

    又等了一会儿，那道黑影才慢慢挪动起来，挪到屏风口，又稍稍一顿，而后一个跨步就出来了。

    柳云湘和严暮看过去，不想竟看到一张五官被烧毁，扭曲可怖的脸，尤其这屋里很暗，她在黑雾下若隐若现。

    柳云湘当即出了一身冷汗，忍着没发出声响，严暮怕吓到她，伸出长袖给她挡。柳云湘赶忙拉下，深吸一口气，直面这女子。

    “高老板……我们坐下谈吧。”

    女子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朝院子里走去了。院子里亮堂很多，她那张脸也就看得更清了，柳云湘出门前特意深吸了一口气。

    “高老板……”

    “看清楚了吗？”高莹打断了柳云湘的话。

    柳云湘勉强一笑，“看什么？”

    “这张脸。”高莹歪头一笑，可那笑更加诡异。

    柳云湘抿了抿嘴，“看得很清。”

    “很丑吧？”

    “是。”

    “你怕吗？”

    “不至于。”

    “你可怜我？”

    “确实。”

    高莹笑出了声，但也只有气音，她又看向严暮，笑着问道：“你便是七殿下？”

    严暮皱了皱眉头，“是，你发什么疯，吓到我媳妇，我饶不了你！”

    没想到严暮说话这般直，直的伤人，高莹愣了一愣，随即冷笑：“求我的是你们，你们大可不来的！”

    “要早知是个疯子，我们可不来。”

    “你说谁疯？”

    “你！”

    “我？”高莹气得呼吸加促，狠狠瞪着严暮，“我变成这样全都是你们害的，你们的朝廷就是一帮地痞流氓！”

    “我们跟李淮不是一路人。”

    “可你们又有什么不同？”

    “哪儿都不一样。”

    这话说到这儿，竟有些胡搅蛮缠了。

    柳云湘干咳一声，道：“高老板约我们过来，想来还是愿意帮我们的，是吧？”

    高莹被严暮气得不轻，因此对柳云湘也没好脾气，“原想着帮你们也可以，但听七殿下这口气，似乎不用我帮了。”

    “他就是护我护得紧，您别生气。”柳云湘赔着笑脸道。

    “护你护得紧？”念叨着这话，高莹竟出神了，那张脸本看不出喜怒哀乐来了，可柳云湘就是觉得她有些悲伤，“自嫁给夫君，他疼我爱我，发誓会保护我一辈子。那场大火突然烧起来了，他原在外面，可知我被困住了，他不顾火浪冲了进去，见我被倒下来的房梁压住了，他拼尽全力将我救出。那时我昏迷了，只知道是夫君抱我出来的，等我再醒来，却不见夫君。我急着要找他，哥哥骗我说他没事，如今在收拾绸缎庄的烂摊子，没功夫来照顾我。其实那时我是有预感的，但我不敢去想，直到半个月后，哥哥实在瞒不住了才跟我说，说夫君将我救出来时已经烧得不成人样了，没熬过当晚就去世了。”

    说着，高莹伸出手擦了，擦出一点泪水来。

    “烧伤有多痛，我是知道的，他大抵是活活痛死的。”

    柳云湘送上一条帕子给高莹，“高老板活得很痛苦吧，若不是为了您的夫君，您怕是熬不到现在。”

    高莹看向柳云湘，像是这么久了只有她才懂她，“是，每一日于我来说都是煎熬，可我不能杀了自己，他会恨我的。”

    “比起活着，李老板应该更想你开心。”

    “我的人生还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吗？”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慢悠悠的过，岁月静好，便应该为之开心。”

    高莹低头笑了笑，“你啊，你会这么说只因你的生活处处都是希望。罢了，让我哥将账册拿来吧，我给你们重新做账。”

    柳云湘面上一喜，“谢谢高老板。”

    “让你受惊了。”高莹略带歉意道。

    柳云湘摇头，“其实我有一事不解。”

    “你说。”

    “高老板在我们来之前已经决定帮我们，当然我知道是为了杨贺杨大人，那为何您还要见我们？”

    总不至于只是想吓吓他们吧？

    高莹这时转头看向严暮，而后指着自己的脸，“我想让七殿下看清我这张脸，假使有一日您登基为帝，请您做个明君，好好管教您的臣子，别再出现第二个我了。”

    柳云湘听完一愣，原来高莹是想让严暮记住这张脸，刻在脑子里，时刻提醒自己做个贤明的君主。

    严暮嗤了一声，“什么样的女人，本王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倒也不至于让我多印象深刻。”

    “哟，看来镇北王身边女人很多啊。”

    “呸，别乱说，本王的意思是你也没多吓人，仅此而已。”说完，严暮还冲柳云湘讨好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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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恶有恶报

    从高莹那儿出来，严暮情绪有些低落，一言不发的往前走。柳云湘走在他身边，知他心里所想，此刻也不打扰。

    等到走到街上，已是傍晚，不想竟还有许多百姓，他们一个挤一个的形成一堵人墙，齐齐往一个方向翘首望着，像是等待着什么。

    他们将路都堵住了，柳云湘二人只好停下。

    “你准备了什么？”

    旁边有两个妇人在说话，她们一人挎着一个篮子，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你准备了什么？”

    两妇人互问对方，二人笑了笑，各自拿开篮子上盖的布。一个篮子里是烂白菜叶，一个是牛粪，看到对方的，两人笑得更愉快了。

    她们这是？

    正在柳云湘不解的时候，一个妇人提着一桶泔水过来了，经过发酵的泔水，难闻的让人犯恶心。柳云湘拿出帕子捂住唇鼻，往旁边退了两步。

    “哎哟，你这泔水放几天了？”

    “刚从咱们街前面那臭水沟里舀出来的。”那妇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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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这话，原那两个妇人都退了一步。

    “这里面屎啊尿啊全都有。”

    “你可真行！”

    妇人咬牙道：“当年他逼我家多交那三成税，我丈夫不给，被他带来的官差打瘸了。接着他们跟强盗似的跑进我家里，抢走了仅剩的那点口粮，那是真不给我们留活路啊。没有办法，我只能把二闺女给卖了，换了一点粮食，为了多给孩子们留一点，我婆母生生把自己饿死了。”

    提到当时，妇人又恨又难过，“只这么一桶泔水，算是轻饶他了。”

    听到这些，另两个妇人跟着连连叹气。

    柳云湘大抵猜到了，果然不多一会儿，两辆马车过来了，一辆在前，挂着白绫，一辆在后，拉着一副棺材。只是这棺材上堆满了烂菜叶子，还有臭鸡蛋，连送行的官差都不能幸免。

    柳云湘小声问旁边的严暮，“这是要将李淮尸体运送回老家？”

    严暮摇头，“他老家是南边州的，从燕州过去，少说也要一个月。而如今入了夏，越往南走越热，尸体放不了几日的。”

    “为何不先葬在燕州？”

    先葬在燕州，等过几年在将尸骨挖出来，带回老家安葬，一般是这样的。

    严暮嗤了一声，“李家也想啊，可燕州百姓太恨他了，若葬在这儿，只怕是挖坟毁棺，将尸体拖出来大卸八块的下场。”

    柳云湘稍微想了一下，不由打了个冷颤。

    “那要如何？”

    “拉到别处，秘密埋了。但看李淮家人有没有心了，有心的话过几年将他挖出来带回老家，无心的话，那边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恶有恶报！”

    他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如今这个下场，便是他的报应！

    等拉着棺材的马车一过来，百姓们激愤起来，扔烂菜叶的，扔臭鸡蛋的，扔牛粪的，反正统统往棺材上扔。

    两边官差学聪明了，当下赶紧躲开了，连赶车的车夫扔下马车都躲走了。

    “李淮！阎王爷收你了，你等着下十八层地狱吧！”

    “你欠了多少人命债，你自己算得清么，上刀山下油锅，也赎不了你的罪！”

    “你想安安稳稳走出燕州？没门！你欠我们燕州的，你还得清么！”

    有人太激愤，拿着菜刀往棺材上砍。棺材是上好的楠木棺材，砍了几下，还真砍不动。那汉子一咬牙，将马车的车轱辘给砍劈了。

    趁着时候，提着泔水的妇人上去，将一大桶恶心的脏东西泼了上去。

    那味儿太臭，站两旁的百姓都连连作呕。

    而前面那马车里，坐的应该是李夫人，被吓得不轻，将丢下后面那棺材跑走了。

    柳云湘和严暮离开的时候，百姓们还在泄愤。

    见严暮脸色不大好，柳云湘问他是不是被那臭气熏着了。

    严暮摇头：“李淮害了这么多百姓，激起这么的民愤，可归根到底纵容他的是朝廷，是坐在最高位上那个昏庸无度的君主。”

    “是，而且李淮只是一个缩影，大荣不知还有多少个李淮。各地内乱不断，便是放任如李淮这样的官员残害百姓的后果，可燕州有杨贺，大荣却没有更多的杨贺。”

    说完，二人对视一眼，只一眼就明白彼此心里所想了。

    严暮拉过柳云湘的手，拉着她一起往前走。

    迎着夕阳，天是越走越黑的，可不经过黑夜，又怎么盼来黎明。

    只用了五日，高莹就将十本账册全部做完了，这一百万两就藏到了这些账上，但按着严暮说的，并没有藏太严。

    “我们明日就启程回京，杨贺的案子不能再耽搁了。”严暮晚上道。

    柳云湘先前给他提过一句，那是他不同意，她只能再提：“我们的织锦坊虽然步入正轨，可江南织锦业还是一蹶不振，我答应皇上的商税，只怕要成空谈了。我得去一趟扬州，亲自去拜访那些织锦坊的老板，那些布商，请他们重新在扬州落地扎根。”

    “可你现在身子不便。”

    “三个多月而已，还没到笨拙的时候，再晚几个月，那就真不成了，所以我得趁这个功夫去一趟。”

    “南州叛乱虽平，可还是有危险。”

    “你忘了，咱们镇北军在南州呢。”

    严暮看着柳云湘，知她看重自己的事业，知她有自己的考量，若是以前他会强硬的阻止她，可现在他承认她的本事，甚至是赞赏和佩服的，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但柳云湘在他心里是厉害的。

    在自己累的时候，无助的时候，他甚至开始依靠她了。

    “让子衿和冯铮跟你一起去。”

    “好。”

    “我会在你身边多安插一些暗卫。”

    “嗯。”

    “一旦过了长江，立即联系镇北军，让他们保护你。”

    “我知道。”

    柳云湘握住严暮的手，“最多两个月，我会尽快回京的。”

    翌日一早，柳云湘先送严暮离开燕州，但她还要留了两日。

    “姑娘，咱们还要去找高老板？”子衿叹了口气问。

    柳云湘笑，“高老板虽然固执，但她也是商人，有利可图的话，她没有道理拒绝这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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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立为太子

    落霞绸缎庄后院，柳云湘将她这趟来的目的跟高莹说了。

    “高老板，我在燕州城打听过了，真正做燕锦的工坊并不多，做得好的只有你这一家。”柳云湘说着看向高莹，“所以我想和高老板合作在扬州办一家专门制造燕锦的工坊。”

    高莹听完后笑了笑，“我们燕锦确实很美，但并不像蜀锦、云锦那些出名，而且它的技法太繁复，织一匹布耗时长耗工多，价格也就惊人，其实并不好卖。你看我的绸缎庄，这还是在燕州，一个月也就卖几匹而已，而且还不怎么赚钱，若没有其他诸如云锦这些养着，我们绸缎庄早关门了。”

    “可即便如此，高老板还是在制造燕锦，在养着这些匠人。”

    “学这门手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若我的工坊停止织造燕锦，匠人没有了营生，那这门技艺可能就真要失传了。”

    “所以将燕锦传扬出去，打开销路，让更多人见识燕锦的美，这门技艺才能长久的传下去，不至于绝迹。”

    高莹摇头失笑，“江南织锦业受重创，他们过得都艰难，你还让我过去？”

    “我能将燕锦卖到西越，卖到西域众多国家。”

    “你？”

    柳云湘笑，“我还有一合作伙伴，你应该听说过。”

    她说了裴宣的名号，高莹果然大受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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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小侯爷可是个传奇，不想你们竟然认识，还一起合作了。”

    柳云湘点头，“所以高老板，我说我有销路，并非在吹牛。”

    高莹思量了片刻，看向柳云湘，“我想问王妃一句，您为何要振兴江南织锦业？”

    “振兴江南织锦业，让更多人有饭吃，过上富足的生活，这才是遏制内乱最根本的办法。我的力量可能不够大，但一步一步往前走，总好过裹足不前甚至后退吧？”柳云湘道。

    高莹静静看了柳云湘好一会儿，最终点头答应了。

    “我是大荣人，我也想大荣能越来越好。”

    “太好了！”

    请高莹去燕州开织锦坊，她虽然答应了，但这事也得好好合计，于是耗费了几日的功夫。

    柳云湘先去扬州准备，高莹带着人和织布机随后到。

    这日出城，刚到城门口，不想被一道圣旨给拦住了。

    “王妃，皇上让您立即返程回盛京，一日都不能耽搁。”

    送旨的小太监一边擦汗一边说道，他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来的，连口气都还没歇。

    柳云湘想到严暮前几日刚回盛京，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可问这小太监，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只说皇上发了好大的火，让她赶紧回去。

    如此，柳云湘只能先回京，她让冯铮给高莹传话，让她如约去扬州，那边的事她会交代下面人办好的。

    她有孕在身，即便再急，也得稳当，这样十日后，她终于回了盛京。

    刚进城门，便有禁卫军守在那儿，请她即刻进宫。柳云湘心本就悬着，又见这阵仗，真以为严暮出事了，不由有些发慌。

    然下一刻，严暮骑着马来了。

    “王妃长途劳顿，先回王府休息，明日在进宫面圣。”严暮先看了一眼柳云湘，示意她安心，而后冲禁卫军领头的说道。

    那领头的一脸为难，“殿下，皇上命我等来接人的。”

    “陛下那边，本王自会给交代。”

    “可……”

    “放肆，还不让开！”

    禁卫军到底不敢惹严暮，只得分散到两边。严暮冲柳云湘点了个头，而后让冯铮驾着马车直接回王府。

    到了王府门口，柳云湘是被严暮抱下来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急着问。

    “小事。”

    “不可能是小事，皇上那般着急。”

    “他急他的，咱不急。”

    严暮索性将柳云湘直接抱回府，抱到后院，最后安置到床上。

    “累了吧？”

    确实累，柳云湘躺到床上，长长呼了一口气。毕竟有孕在身，又赶了十多天路，一沾床那全身骨头就跟散了似的，根本起不来。

    “可宫里那边……”

    严暮拿来湿帕给她擦脸擦手，这才说道：“本来过了端午，北金和西越的迎亲队就该到了，可到现在，两边还没音讯。”

    “什么意思？”

    “北金那边说他们皇帝最近身子不大舒服，婚事先推后。至于西越，没有理由，就是不来迎亲。”

    柳云湘皱眉，“对于合盟，他们两边有别的想法了？”

    “南晋派使臣出访两国，北金那边情况不明，但西越收了南晋送去的一百个美女，分给诸大臣了。”

    “所以，西越可能不加入三国联盟了，甚至还会反刺我们大荣一刀。”

    “是。”

    “皇上想让我劝冷雨霰，让他尽快迎娶十公主，促成合盟。”

    “跑了一个西越，断不能再跑了北金，不然我们大荣不但要孤军作战还有可能被四面围杀。”

    柳云湘点头，难怪皇上那么急了。

    “既然事儿这么急，你怎么还拦着不让我进宫？”

    “便是天下大乱，也是你的身体最要紧。”严暮让柳云湘躺好，“再说你虽是北金长公主，可也做不了北金朝廷的主，尤其合盟这种大事，到底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

    柳云湘心思一转便明白了，她和整个镇北王府不能太积极，不然这责任就落到他们身上了。这事办成了，那是他们的应该的，办不成，还成了罪过。

    “放心，在我的提议下，已经派出使臣分别去北金和西越了，你先病几日吧。”

    “好。”

    宫里那边还得严暮去应付，嘱咐柳云湘好好休息后，他便进宫去了。柳云湘虽然累，可更想念两个孩子，吩咐谨烟将两个孩子带过来。

    “小世子和小小姐还不知道您回来了呢。”

    谨烟笑着出去了，不多一会儿，两个孩子兴冲冲跑进来。

    “娘！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行意先冲过来，一把抱住柳云湘，兴奋的叫了好几声，又贴脸又往怀里钻的。柳云湘低头亲了亲小丫头，见她小脸又胖了一些，更加可爱了。

    砚儿慢一步，小大人一般站在床前，眉头皱起。

    “姐姐，你忘了爹跟我们说的话了？”

    行意一下想了起来，赶忙从柳云湘怀里出溜下来了，然后好奇的瞅着她的肚子。

    “爹说娘肚子里有小妹妹了。”

    “是小弟弟。”砚儿道。

    “我想要小妹妹！”

    “我想要小弟弟！”

    两个孩子吵了起来，柳云湘揉了行意头一把，又把砚儿拉过来，亲了亲他额头。小家伙七岁了，被娘亲了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

    柳云湘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谨烟怕累着她，便带两个孩子先出去了，让她好好休息。

    她刚躺下一会儿，宫里来旨了。

    严暮不在家，只能她起身去接旨。

    等到旨意宣读完，柳云湘依旧感觉有些不真实。

    皇上立严暮为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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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绝食抗议

    皇上膝下除了一个疯了的四皇子，便只剩下严暮了，也只能封他为太子，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有些耐人寻味。

    柳云湘接了旨后让冯铮去宫门口守着，许严暮会派人传话。

    一直等到天黑了，严暮没有回来，但冯铮带回了信儿。

    “殿下说今晚他在宫里不回府了，让您万事别操心，他都能应付。”

    柳云湘心思一转，“还有什么情况？”

    冯铮想了想道：“我在宫门口遇到很多大臣府上的人也在那儿候着，有些传出话来也说今晚不回府了，却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柳云湘沉了口气，“那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不过既然严暮说他能应付，柳云湘便也就先安歇了。劳累了这些日子，便是为了腹中孩子，她也要好好休息。

    连着三日，严暮都没有回府。冯铮日日去宫门口候着，带回来的信儿都是让她别担心的。

    “那些大臣也还在？”

    “抬出来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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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出来？”

    “说是饿晕的，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一句也问不出来。”

    休息了三日，柳云湘也缓过来了，简单梳妆后，她带着子衿和冯铮进宫了。

    上书房外，还有十余个大臣坐在院中，此时入了夏，他们就曝晒在太阳下，就她刚进门时，正好有一大臣晕了过去。

    旁边侍卫训练有素，忙上前将人往外抬。其他人还是不动，即便有些也快撑不住了，身子晃晃悠悠的，依旧咬牙坚持着。

    他们面前有水有饭，可没人喝一口，动一嘴。

    上书房的门是紧闭的，有侍卫守在外面。这时门开了，走出来的是上官胥。

    “各位大人，已经三日了，你们滴水不进，太子也是，你们快熬不住了，太子也要熬不住了。各位大人请回吧，事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你们何苦这样逼殿下。”上官胥苦口婆心道。

    领头的是内阁大学士吴敏，这位五十多岁，穿着不透气的朝服，尽管汗将衣服都湿透了，他也坐的笔直，面容坚毅，很有文人风骨。

    “请殿下保重身体，我等无用，只能以此为殿下分忧了。”

    “诸位这哪是分忧，这是将殿下架在火堆上烤啊！”

    “上官督主言重了，在火上烤的分明是我们。”

    那吴敏话音刚落，里面有人喊道：“不好了，殿下晕倒了，快去找太医啊！”

    上官胥急着往回跑，跑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冲那些大臣喊道：“诸位大臣，皇上已经病倒了，如今是太子，你们若把他逼出好歹来，那咱们大荣就真的完了！”

    说完，上官胥慌忙跑了进去。

    柳云湘听到这话，自然也急了，赶忙往里跑。上书房外守着的是上官胥的人，见是她就开门放她进去劜。

    柳云湘火急火燎的跑进里屋，却见严暮正靠着罗汉床嗑瓜子，旁边放这里凉茶和冰镇着的水果，要多舒服多舒服，要多惬意多惬意。

    见柳云湘进来，严暮咦了声，“你怎么来了？”

    柳云湘提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她不由瞪了严暮一眼，“还不是担心你。”

    “不是传话让你别担心了？”

    “我怕你报喜不报忧。”

    “我倒不是这样的人。”

    见柳云湘要生气，严暮忙起身拉过她，让她靠在罗汉床上，又拿起一冰镇的李子，刚要送柳云湘嘴里，想起她怀孕了，不能吃太冰的，于是揣怀里暖着。

    揣的没那么冰了，他才给柳云湘。

    “进贡的果然甜，你尝尝。”

    柳云湘咬了一口，甜是甜，也带着酸，不过正合她的口味。她吃着，严暮不是给她擦一擦嘴边，等她吃完，他伸手接果核，再将另一个揣暖的给她。

    “殿下，刚演那一出，效果还是有的，走了两位。”上官胥翻着白眼道。

    严暮咬牙，“只走了两个？”

    “是。”

    “这帮文臣实在难缠！”

    柳云湘想到刚才进院时看到的那些大臣，还真都是文臣。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问。

    严暮本不想让她操心，但不说只会让她更担心，于是耸了耸肩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在你回京那日，南边州传来消息，南晋突然侵犯我岭安关口，一番激战后，岭安军不敌，弃关而逃，南晋一路北上，占领了岭安城。”

    柳云湘一听这话，不由的瞪大眼睛，再联想上一世，其实距南晋北征已经晚一年了。

    上一世，南晋趁着大荣南州暴乱时入侵，一路打到长江，只要渡过江，便能直入盛京了。那时三国才联盟，后虽遏制了南晋的入侵，可也割舍了长江以南十几座城。

    自此大荣割裂，朝廷遭受重创，百姓流离失所，及至她去世那时，仍旧一蹶不振。那时她已经能看到大荣的气数了，要不了几年，它就会被南晋、西越和北金一起蚕食。

    之所以晚了一年，应该是这一世南州暴乱并没有将整个大荣拖进战局，镇北镇西还保留着战斗力，所以南晋不敢冒然进犯。

    三国要结盟，他一边向其他两国示好，打乱结盟计划，一边进犯大荣，让他们乱了手脚。

    “三国结盟现在成了镜中月，而南晋在这时候侵占一城，确实让朝廷上下都震惊了，都慌乱了。文臣们要朝廷采取最强硬的态度，立即派兵收复岭安城和岭安关，武将则无人冒头，一个个都请了病假。”严暮无语道。

    柳云湘皱眉，“马上要打仗了，你还说不是什么大事。”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等我将镇北军调回镇北，咱们一家四口也回去，管他三七二十一的，这仗打不打，怎么打，咱都不管！”严暮嘿嘿一笑道。

    柳云湘瞪大眼睛，“你，你是这样打算的？”

    “不然呢，皇上这时候立我为太子，再假装生病，将我推到风口浪尖上，陆长安和秦飞时平日里为争夺这位子上蹿下跳，此时也病了，我为什么不能病，我要病入膏肓，回镇北养病去！”严暮有些气愤的说道。

    “殿下，督察院左都御史徐大人晕倒了。”

    严暮哼了一声，“自找的！”

    “他不是饿晕的，而是失血过多。”

    “哦？”

    上官胥叹了口气，递上来一沓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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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寸土不让

    血书上浓重的写了六个字：山河寸土不让！

    山河寸土不让！

    这一沓血书，每张都是这六个大大的血字，直到血流太多晕倒。

    严暮重重的将血水拍到桌子上，“文臣让打仗，那他们可知这仗一打，便是硝烟四起，整个大荣都会陷入战乱中。武将无一冒头，他们的血性哪去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一仗难打，他们不敢打。血书写这么多有什么用，有本事他上前线去！”

    柳云湘拉着严暮坐下，让他先消消火气。

    “我知道你说的回镇北是气话。”

    “他们能逃，我也能逃。”

    “你要想逃，此刻便不在这里了。”

    严暮被柳云湘一句话戳中，气得哼了哼。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而后让上官胥打开窗子，她走到窗子前，先深吸一口气，而后大哭了起来。

    “殿下，您快醒醒啊！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孩子们怎么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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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晋嚣张，侵占我大荣一城，我知您心痛，可您不吃不喝的这般折磨自己，又有什么用，便是要打仗，也得有人领兵啊！”

    “殿下，您可不能亲自领兵打仗，您若出了事，那大荣就没有储君了！”

    柳云湘一边哭嚎一边悄摸往外看，已经有大臣开始离开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武将无人冒头，他们再这样逼下去，只能太子领兵去打仗了，可太子只有一个，他若出事，朝廷会立刻陷入争权的内斗中，到时内忧外患，大荣就真的完了。

    哭到最后，只还有一人稳如泰山的坐在院里，那就是内阁大学士吴敏。

    柳云湘收了音儿，坐回罗汉床上，“他，我是搞不定了。”

    严暮扒头望了一眼，有些服气的问上官胥：“他真的三天三夜没吃饭没喝水没合眼了？”

    “这三天就动了三次，皆是去如厕了。咳咳，除非……其余时候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真没吃没喝没合眼。”

    “那他怎么还熬得住？”

    “要不您再等等，估摸熬不到天黑。”

    严暮回头瞪了上官胥一眼，继而叹了口气，朝外面走去了。

    沿着台阶下去，而后坐到最底下一阶，距吴敏两步远。

    “吴大人，只剩您一个了，要不我把您打晕了再派人将您抬回家？”

    吴敏慢慢抬头，严暮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里布满红丝，那样子好像随时会倒下，而且是倒下就死那种。

    见他这般，严暮干咳一声，“要不您先喝口水吧。”

    “殿……下……”

    嗓子太干，吴敏话都说不出来了。

    严暮听得费劲，干脆端起吴敏跟前那一碗水，见他要反抗，便一把掐住他下巴，直接给灌了下去。

    “咳咳……”还给呛着了。

    严暮将碗扔到一边，而后站起身来，“有话进屋说，本殿下怕晒。”

    说完，严暮先进屋了。

    看到严暮一系列操作，柳云湘无语了半天。这位可是内阁大学士，堂堂一品大员，不是那死鸭子，还拎着人家脖子灌水。

    严暮进来后，往宽背靠椅上一靠，拿起一冰镇李子就吃，一边吃一边问上官胥，下面进贡的李子还有没有，有的话拿出一筐送镇北王府去。

    “我家王妃最近喜欢吃酸甜口的。”

    上官胥看了柳云湘一眼，笑道：“王妃想吃自然是有的，只是又酸又甜的，到底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

    严暮瞪了上官胥一眼，“不劳你操心。”

    “我不操心，纯粹好奇。”

    柳云湘别过头，天下要大乱的事，他俩还有心事拌嘴。

    再看外面，那吴敏顺了气，便支着胳膊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两腿和屁股都麻了，站着缓了一会儿才往屋里走。

    等走到屋里，看严暮如此惬意舒服，他脸肉眼可见的黑了黑。

    不是说跟他们一样不吃不喝不睡吗？不是心痛至极以至几次昏厥吗？可他现在这样，明显都是骗他们的。

    严暮也不为难他，让上官胥给他搬来了一把椅子。

    吴敏屁股都坐麻了，只扶着椅背向严暮道了谢。

    “吴大人，今日便依着您吧，您说着仗不打，咱就不打，你说打，咱就打，反正你说什么，本王都听你的。”严暮道。

    吴敏行礼，“微臣惶恐。”

    “别啊，本王是真担心您把自己玩死了，所以都听您的。”

    “您是储君，微臣只是臣子。”

    “您也说我只是储君，倒不如您去承天宫外面坐会儿，换个地儿？”

    “……”

    “哟，还是欺负本王只是储君呗。”

    吴敏默了片刻，道：“我们之所以坐在上书房外，而非是承天宫，那是因为我们相信殿下。”

    “信我？”

    “殿下曾南征北战，未丢过一寸土地。”

    “你让我打！”

    “必须打！”

    “谁带兵？军饷何来？南晋强盛，这仗打起来可能是几年甚至数十年，你想过没有？北金和西越贼心不死，他们会不会落井下石？朝廷内部割裂，这仗一打，先散的会不会是咱们自己？你们文臣倒是有风骨，但除了嘴巴尖利一些，还能做什么？”

    一连几问，吴敏低头不语。

    严暮轻嗤了一声，正想打发走吴敏，这时吴敏抬头了。

    “殿下，事儿是一步一步做的，我们不是非逼着您现在就派兵打仗，我们是要您代表朝廷有个态度，这仗必须打，丢失的土地必须夺回来，但不能急于现在，首先，三国结盟之事必须促成，必须促成。其次朝廷内部在对南边州一事上必须齐心，尤其是肃平王，他万万不能生出异心。其三，筹备军饷，举全国之力。这仗为什么必须打，因为不打，南晋会侵占第二座城第三座城，直至跨过长江，直捣盛京。这仗必须打，因为我们约软弱，他们就觉得我们约好欺负，到时可就不止南晋贪心了，还会引来其他野兽。”

    吴敏一字一句说的，声声肺腑。

    “吴大人惯会纸上谈兵吧？”

    “微臣知道很难，可难也要往前走，不能退缩。”

    严暮闭了闭眼睛，“行，本王就带着你们往前走，但你们也不能不出力。三日后朝会，本王要看到所有文臣武将都上朝，缺一不可，至于那些带病休假的，便由吴大学士您去感化吧。”

    吴敏默了一下，道：“臣定不负殿下信任。”

    吴敏终于走了，严暮大大舒了口气。

    柳云湘此时不解的问道：“为何吴大人说了一句‘尤其肃平王’？”

    提到这个，严暮就头疼，“皇上害肃平王妃小产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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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还有一群忠臣

    这话说得实在不要脸！

    严暮气得脸青鼻子歪的，他闯了祸后才封他为太子的，自己装病躲起来，万事不管，只管白日宣淫！

    “想来太子也没急事，便请回吧。”梦贵人哼了哼道。

    皇上不见她，倒也省下许多麻烦，柳云湘怕严暮硬来，忙将他拉走了。

    走到宫门口遇上了弘玄，弘玄脸黑黑的，端着一碗汤药。

    “这是什么？”严暮问。

    “鹿鞭汤。”

    严暮皱眉，“他还要补？”

    “日日损耗，可不是要补。”

    “你是道长，带皇上修道法的，怎的开始炖汤了？”

    提到这个，弘玄就一阵火气，“自那梦贵人进了宫，皇上便不怎么召见我了，我为了能留在皇上身边，便炖了一碗十全大补汤，说是能强身健体，结果梦贵人喝了。她说我炖汤好喝，皇上便将我打发到御膳房，日日炖大补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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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挺能忽悠的，皇上不信你那套了？”

    弘玄叹气，“皇上日日与那梦贵人享受人间极乐，自然也就不想那些修道成仙的缥缈之事了。不过这梦贵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让皇上在那事上重振雄风，这是连我都没有办到的。”

    严暮无语了片刻，“行了，送你的汤吧。”

    上书房外大臣们都离开了，严暮也可暂时先回王府了。

    回去的路上，柳云湘一直想着那梦贵人。

    “眼下的情况是我们想要见皇上，只能那梦贵人传话，而这梦贵人似乎并不简单。”柳云湘道。

    严暮点头，“我已经派人去调查她了。”

    “还有当初是谁将皇上带出宫，是谁让她见到皇上的，这个人也要查。”

    “嗯。”

    “至于陆长安那儿，我亲自去一趟。”柳云湘道。

    严暮沉了口气，“没用的，他已经上奏朝廷要调回西州了，我没有准奏，但估计拦不了多久。”

    若只是陆长安，他削他军权，将他困在盛京，也不是不行。可如今他背后有西越，他便不能轻易动他了，尤其此事是皇上理亏。

    “我去看看霏儿。”

    “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你们俩见面，少不得又是一番尔虞我诈，反倒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

    “他确实奸诈的很。”

    “他原不是这样的。”

    “我但凡说他一句不好，你总要反驳我。”

    “不是反驳，只是……”

    她也说不好，以前的陆长安正直善良，可最后却没落得好下场，如今的陆长安有城府有手段，他保住了自己的命，也获得了绝对的权势。

    所以孰对孰错，孰好孰坏呢，她没资格评判，只是可惜了一个朋友吧。

    如今的陆长安，如今的她，二人立场不同，已经不能真心相对了。

    来到肃平王府，府门是关着的。

    她看到内阁大学士吴敏站在门前，扶着石柱，一脸失望和无奈，看来陆长安不肯见他。他长叹了几口气，强撑着身子往台阶下走，刚下了一阶台阶，整个人便体力不支的往下栽去。

    “冯铮！”

    随着柳云湘这一声唤，冯铮已经冲了上去，在吴敏头磕地的时候将他扶住了。

    “吴大人，您没事吧？”柳云湘上前关切的问道。

    吴敏低着头喘了好几口气，缓过来了才看向柳云湘，“多谢太子妃关心……微臣无碍……”

    见他脸被烧的通红，嘴唇干裂，气息不稳，一看就是中暑了，在宫里中暑的。

    “您身子撑不住了，您不知道？怎的不先回府休息？”

    吴敏叹了口气，“肃平王要回西州，这万万不可啊，殿下要我三日后说服所有大臣上朝，首先就得先稳住这肃平王。”

    “还是身体要紧。”

    “不，事关国家安危，此事更要紧。”

    柳云湘看着吴敏，又想到杨贺，甚至是上官胥，其实大荣朝廷还有很多他们这样的人，他们胸怀家国大义，在混沌中挺直脊梁，凭血肉之躯坚守着这个国家。

    “冯铮，送吴大人回府。”

    “是。”

    “太子妃……”

    柳云湘笑了笑，“我与肃平王有几分交情，我会尽力劝他留下的。”

    吴敏顿了一下，小声道：“放他出京便等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我知道。”

    冯铮带吴敏离开后，柳云湘来到肃平王府门前，请守门小厮去里面通报。守门小厮去了，但让柳云湘没想到的是陆长安不见她。

    “我们王爷请太子妃见谅，他照顾王妃抽身不开，过后他会去镇北王府给您赔罪。”

    听到这话，柳云湘皱了皱眉头，陆长安自然猜到她来找他是为何事，而他拒绝见她，说明他回西州的决心很坚定，任何人包括她都不能动摇。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那请你再进去禀报，我想见你们王妃。”

    “这……”

    “你们王妃应该不会不见我。”

    那守门小厮知柳云湘身份，不敢怠慢，便又进去了一趟。这一次久了些，不过小厮回来说他们王妃请她进府。

    柳云湘跟着那小厮，一路过走廊，穿穿堂，最后绕到了后院的池塘前，看到等在那儿的人是陆长安，她并不奇怪。

    小厮不会直接禀报拓跋霏儿的，必定还要经过陆长安。她再一次要见他，若他还拒绝了，那她就真没法了。

    柳云湘让子衿在门口等着，她朝院中的池塘前走去。

    “自我将霏儿带回来，王府大门就关上了，你是第一个进来的。”陆长安转头看向柳云湘，说着长叹了口气，“我念着我们往日的情意，你也体谅我吧。”

    这话一下堵住了柳云湘的嘴，他明白她所为何来，但他拒绝妥协。

    “霏儿怎么样了？“

    “她身子虽然恢复过来了，但失去孩子对她打击很大，我想回到西州后带她去西越探望亲人。”

    “我能去看看她吗？”

    “我知她听你的。”

    柳云湘摇头失笑，“我只是担心她，非是要她帮忙劝你。”

    “过几日我们就离京了。”

    “所以让我再见她一面。”

    陆长安看着柳云湘，许久后苦笑，“你知道我没法狠心拒绝你。”

    柳云湘微一怔，只能装作没听懂。

    来到拓跋霏儿住的那院，她见拓跋霏儿正呆愣愣的坐在院中石凳上便小声唤了她一声。拓跋霏儿钝钝的抬头，见是她，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像是忍了许久。

    “云湘姐！”

    拓跋霏儿起身跑过来，一把抱住柳云湘，呜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终于来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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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牺牲孩子

    柳云湘安慰了拓跋霏儿许久，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看着原本元气满满的小丫头此刻像是被霜打的小白菜似的，柳云湘又心疼又无奈，只得握紧她手道：“先养好身子，别的事以后再说。”

    “云湘姐……我的孩子没了……”说着拓跋霏儿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很伤心。”

    “我对不住孩子……”拓跋霏儿抬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陆长安站在那儿，看到他，她眼泪流的更凶了，“我太期盼这个孩子了……每每夜里……梦到孩子出生了……长大了……我都会笑醒……我对不住这个孩子……”

    “怎么能怪你。”柳云湘叹了口气，“那个人一定会遭报应的。”

    拓跋霏儿低头哭着，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见拓跋霏儿哭得全身颤抖，柳云湘柔声哄道：“乖，别哭了，我扶你进屋休息会儿吧。”

    柳云湘说着扶起拓跋霏儿，而陆长安这时也过来了，伸手将拓跋霏儿搂到怀里。

    “她确实该休息了。”

    柳云湘默，这是赶她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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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放心拓跋霏儿，但这种事外人劝也没用，只能自己扛过去。这样想着，柳云湘松开了拓跋霏儿，将她交给陆长安。

    “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

    “不不！”拓跋霏儿一把抓住柳云湘的手，哭着摇头，“云湘姐，我想要你陪我说会儿话，我太难受了。”

    “这……”柳云湘见拓跋霏儿祈求的看着她，再看陆长安，他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稍稍思量后她对陆长安道：“我陪霏儿说会儿话，陆世子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说的。”

    陆长安低头看拓跋霏儿，拓跋霏儿也求他：“夫君，让我和云湘姐待会儿吧，我在大荣没有亲人，除了你就是云湘姐了。”

    陆长安默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将拓跋霏儿抱到床上，而后便出去了。

    柳云湘让拓跋霏儿躺好，但她不肯，她便给她在身后垫了枕头，让她靠着。

    “虽然是夏天，也不能着风，往后一个月别出门了。”柳云湘道。

    拓跋霏儿红着眼睛道：“我在屋里就会乱想，想的脑袋疼。”

    “孩子的事，你得逼着自己放下。”

    “可是我……是我害了这孩子。”

    柳云湘蹙眉，刚才在院里，她一连说了两句‘我对不住这孩子’，现下又说是她害了孩子，可明明害她小产的是皇上，莫不有其他隐情。

    “霏儿，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柳云湘小声问。

    陆长安定在外面，他不希望她在拓跋霏儿面前提起朝中的事。她本也不会提，再说对拓跋霏儿说了有什么用，她们立场并不同。

    拓跋霏儿呜咽一声，但很快忍住了，她往门口望了一眼，而后带着哭腔尽量小声道：“去年我从西越来盛京，刚进西州就被土匪劫持了……前几日我看到那土匪头子了。”

    柳云湘嘴巴抿了抿，“在王府？”

    “是。”

    柳云湘叹了口气，“那些土匪是陆长安安排的。”

    拓跋霏儿忍不住哭了出来，“原来云湘姐早就知道，你却瞒着我。”

    “我确实有这样的猜测，可我没有证据，那时也与你说过，但你说你爱上陆长安了，不在乎这些。”柳云湘无奈道。

    她没有证据便不能咬定是陆长安设的局，所以只能提醒拓跋霏儿，可那时的拓跋霏儿陷入了陆长安温柔的陷阱里，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

    “我以为……我以为他是清风朗月一般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是，以前他确实不会。”

    这时门被敲响，拓跋霏儿忙止了止哭声。

    “霏儿，该喝药了。”陆长安说道。

    “我等会儿喝。”

    “喝了好休息。”

    “夫君，你让我再跟云湘姐说会儿话吧。”

    外面静了一下，道：“那就别哭了，伤眼睛。”

    “我听夫君的，我不哭了。”

    外面又没了声儿，柳云湘见拓跋霏儿脸色实在憔悴，不忍她再说那些让她难过的事，于是哄道：“霏儿，世子说得对，你需要休息。”

    拓跋霏儿忙摇头，“云湘姐，你让我说完，不说出来，我心口堵的难受。”

    “那你别哭了。”

    “好。”

    拓跋霏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小声说道：“看到那个人，我一下就想明白了，当时心里难受极了。回这院的时候，我满心满脑子想着这事，结果不小心在院门口那台阶上绊了一跤……”

    柳云湘心下一惊，“那你没事吧？”

    “磕到肚子了。”

    “……”

    “我当时就感觉小腹不舒服，婢女扶我起来时，下面染了血。夫君很快赶来，让人请了大夫，安慰我说没事。后来下面血止住了，我也以为没事了。翌日，宫里宣我，当时夫君不在王府，我派人赶忙去给他信儿，不多久他的人传回信儿来让我先进宫，他随后就赶到。我没多想，便进宫去了，不想皇上大发雷霆，罚我跪在承天宫外，我跪下没多一会儿，小腹又疼了起来，等夫君赶到，孩子……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听到这些，柳云湘震惊许久。当时她就奇怪，皇上罚拓跋霏儿跪在外面，据说也没多久，怎的就小产了，原来前一日她就动了胎气。

    “所以是我害了孩子。”拓跋霏儿说出来后，长长出了口气。

    柳云湘拉过拓跋霏儿的手，紧紧握了握，“傻丫头，怎么能怪你。”

    “如果我当时不一门心思只想嫁给陆长安，如若当时我听你们的劝，我……”拓跋霏儿说到这儿用力咬了咬嘴唇，像是有些话急欲说出口却还有些犹豫。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道：“霏儿，你与我说这些，其实是想告诉我什么吧？”

    拓跋霏儿眉头皱紧，挣扎了一下，道：“陆长安想借着我小产，以此为由头，尽快回西州。”

    柳云湘突然想到拓跋霏儿前一天刚摔了一跤，差点出事，陆长安不应该让她进宫的，尤其他知道皇上是为西越王接待南晋使臣的事，极可能牵连拓跋霏儿。

    可他竟让她去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道：“所以是陆长安害了你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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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可怕的执念

    柳云湘说完自己都摇头，不，她不觉得陆长安能狠到这一步。

    “霏儿，或许是你想多了。”

    拓跋霏儿正要说什么，房门推开，陆长安端着药进来了。

    “先喝药吧。”

    拓跋霏儿突然握住柳云湘的手，在宽袖的遮挡下，她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她袖袋里，而后笑道：“云湘姐，与你说说话，我心里就不那么堵了，你往后要常来看我。”

    柳云湘微一怔后，笑着点头，“好。”

    陆长安这般防着她，柳云湘也不好再多呆，当下站起身来。她往外走的时候，陆长安追上来送她。

    “霏儿身边只有你，你多陪陪她。”柳云湘道。

    “我会的。”陆长安道。

    “岭安城被南晋军侵占，你知道吧？”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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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这一仗该不该打？”

    “该打。”

    “这仗一打，朝廷就会被拖入战局，显然我们还没做好准备。而且打仗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咱且不说，关键是咱们人心不齐。”

    “太子殿下本事了得，想来应该能想到好办法，本王愚钝，只想带着王妃回西州，保一州安定，也就不枉我身为大荣臣子了。”

    “我以为我们能一致对外。”

    “大荣在秦家人手里变成这样，该是他们秦家人收拾烂摊子。”

    “那天下百姓呢？”

    陆长安轻笑，“云湘，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曾经的陆长安手中没有那么大的权势，可他有赤子之心，以救世救万民为己任，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陆长安叹了口气，“那样的陆长安太蠢太自不量力。“

    “我很敬佩他。”

    “那你爱他吗？”

    “……”

    “你爱的是更有权势的严暮，不是吗？”

    柳云湘皱眉，“我爱严暮非是因为他手上的权势，非是因为他的身份。”

    “你看你如今是太子妃，将来是皇后，这是我不能给你的。”

    柳云湘怔怔看着陆长安，难不成他做这一切是为了将她从严暮身边抢走？

    陆长安见柳云湘脸色不好，温和的笑了笑，“你只要记住，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和砚儿，有一日严暮败了，我等你们回来。”

    “回来？”

    为什么是‘回来’？

    “我们该是一家人啊。”

    “陆长安，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长安仍旧笑得温柔：“回去吧，有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回去的路上，柳云湘心情十分复杂。在最开始她帮陆长安是想他这一世能脱离苦难，平安顺遂，可现在的一切都背离了她的初衷。

    她做错了吗？

    回到王府，两个孩子正围着严暮说话。

    “爹爹，娘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你知道吗？”行意小脸严肃的问道。

    严暮满脸笑意，“当然知道。”

    “那你打算让娘给我们生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严暮一愣，再看砚儿，他也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好似这事他能决定似的。

    “小弟弟也好，小小妹妹也好。”他两边讨好道。

    “不行，必须是小弟弟！”砚儿皱眉道。

    “必须是小妹妹！”行意噘嘴道。

    “你们别吵，我说了也不算啊。”严暮摊手道。

    “可娘说你能决定！”行意认真道。

    “你娘这么说的？”

    柳云湘捂脸，她刚回来那儿，两个孩子因为要弟弟还是要妹妹的事一直在吵，还要拉她入伙，她那时累得够呛，便敷衍道：等你们爹回来了，你们问他，他能决定要妹妹还是弟弟。

    严暮想了一想道：“那就要两个，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两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原来娘肚子里里面有两个小宝宝！”

    “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哇，那太好了！”

    “我要妹妹，你要弟弟！”

    两个孩子高兴了，乐颠颠跑去一边玩了。

    柳云湘走过去，先踢了严暮一脚，“到时看你怎么跟他俩交代！”

    严暮拉着柳云湘坐下，嘿嘿一笑：“生都生了，他俩闹也没用，眼下耳根清净才最重要，我都被他们掰扯成两半了。”

    想起拓跋霏儿给她的心，柳云湘忙从袖袋拿了出来。

    “霏儿偷偷给我的。”

    柳云湘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信，待看到信上的内容，她不由瞪大了眼睛。严暮见她这表情，便忙凑过来看，看到上面写了什么，脸色一下青沉下来。

    “西越王要陆长安回西州，待大荣和南晋战事打响，朝廷被南边州战事牵绊住后，他助他直捣盛京，逼宫夺权！”严暮一字一句的说道。

    柳云湘也不妨拓跋霏儿给她的竟是西越王和陆长安秘密来往的信件，凭这封信就能定陆长安意图谋反的大罪。

    不过这封信也从侧面印证了，陆长安为了回西州牺牲了他们的孩子，这也让拓跋霏儿心冷至极，决定将这封信给她。

    “只是这么重要的信件，陆长安看完后应该会烧掉，怎么会落入拓跋霏儿手里。”严暮不解。

    柳云湘摇头，只有这一封信，她也不知道拓跋霏儿怎么拿到的，甚至她都不确定霏儿到底清不清楚这封信将会引起的巨浪。

    “陆长安会想办法尽快离京的。”柳云湘道。

    “嗯，他能舍掉亲生骨肉，嫣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朝廷若不放他呢？若将他肃平王府用重兵围起来呢？”

    “别忘了，京郊大营现在的统领是谁。”

    柳云湘皱眉，京郊大营现在的统领是慕容拓，他是陆长安的人，也就是说朝廷困不住陆长安，即便从最近的地方调兵也得五六日，这个时间，陆长安早就离京了。

    “随便安插个罪名先革了慕容拓京郊大营统领一职。”

    “慕容拓人在京郊大营，我昨日召他进宫，他以生病为由请假十日。”

    “他们商量好了。”

    “显然他们商量好了。”

    柳云湘想了想道：“或许我们可以找长公主帮忙。”

    严暮挑眉，“请她对付慕容拓？”

    “他们夫妻那么多年，长公主了解慕容拓，或许能帮我们对付他。”说着柳云湘站起身，“我自己去长公主府，你就别去了。”

    “为什么？”

    柳云湘哼了哼道：“我们女人说话，有男人在不方便。”

    此事紧急，柳云湘当下就往长公主府去了。下了马车，她见公主府门打开，十几个兵士正从里面抬东西，一箱一箱的放到府门前的木板车上。

    门房认识她，避开那些兵士，引着柳云湘进去了。

    “公主要搬家？”她问。

    门房长叹一声，“一早慕容大将军带着十几个兵士来了，说要带走他自己的东西，这不一箱一箱往外搬，库房都要被搬空了。”

    柳云湘皱眉，“这不跟土匪一样。”

    “可不就是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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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毒死他

    一路来到东院，柳云湘迈过垂花门一眼看到长公主就坐在院中石凳上，脸色十分不好。

    那门房引她到这儿便行礼离开了，柳云湘往里走，发现这偌大的院子里一个下人都看不到，而正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桌椅板凳东倒西歪像是被打劫了一般。

    “这慕容拓好大的胆子！”柳云湘沉声道。

    这里是长公主府，岂是他能胡来的地方！

    “他说皇上自顾不及，哪有闲心管我。”长公主说着嗤笑一声，“不过是我派人往京郊大营送了个信儿，让他来收拾他的东西的。”

    “这是公主府，哪样东西是他的？”

    凭他那点俸禄，养他那些妾室和孩子都成问题！

    “让他搬吧，让我再看看他贪婪可憎的样子。”

    柳云湘有些不懂长公主话里的意思，这时院外有人喊了一声：“那贱人呢？她在哪儿？”

    这是慕容拓的声音！

    “太子妃，劳你进屋避一下吧。”长公主肃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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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冲长公主点了一下头，而后进了她身后的正房。她刚进去，关上屋门，那慕容拓就大步走了进来。

    他是武将出身，身材魁梧，仿佛如一座小山朝着长公主压了过去，遇到木椅挡路，他一脚踢到一边。

    柳云湘皱了皱眉，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桌椅板凳东倒西歪，一侧多宝架上曾放着红珊瑚和各种珍贵摆件，此刻都空了。整间屋子像是被抢劫过一般，而抢劫的人此刻就在外面，还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银库的钥匙呢？”慕容拓冷声喝问。

    长公主轻嗤，“外面这些不够你搬的？”

    “属于我的东西，我都要。”

    “慕容拓，自你我二人成亲，你往家里拿过一两银子吗？”长公主讥笑的问。

    “没有。”

    “那你还有脸跟我要银库的钥匙？”

    “我有脸，我当然有脸，我娶了你，不但你的人是我的了，你这公主府所有的一切也都是我的了！如今我二人和离，我自然要拿走我的东西。”

    “慕容拓！”

    “别忘了，是你让我回府拿走我的东西的！若不然，我本想等一等，等哪个时候，我直接将这公主府的门匾换成大将军府！”

    “你！”

    “但你识相，我便也就高风亮节了。”

    “慕容拓，本宫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嫁给你！”

    “哼，快点把钥匙拿出来，不然我可就砸那铁锁了！”

    “砸了库房铁锁，这可是抢劫罪，你不会砸的。”

    慕容拓眯眼，“别啰嗦了，我没时间在这儿和你废话。”

    这时一婢女进院，送来了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长公主长长叹了口气，而后自袖袋里拿出银库钥匙，在慕容拓伸手要接的时候，她重重拍到了桌子上。接着她起身，拎起酒壶，将两个酒杯倒满，她端起其中一杯。

    “慕容拓，喝了这杯酒，你我夫妻二人彻底了断，生生世世不再有牵连。”

    慕容拓看了一眼那钥匙，不耐烦的端起了另一杯酒，“行，等我把银库里那些金银珠宝都拿走了，你想见我，我还不肯见你呢！”

    说着，他仰头喝了那杯酒，而后放下杯子，一把抓住那钥匙。

    “呵，算你懂事，你那些脏事，我姑且不告诉其他人了。”

    慕容拓拿着钥匙，转身往外走，只是刚走两步，突然肚子疼了起来，撕心裂肺一般，疼得他站都站不稳，一下扑到地上。

    慕容拓意识到不对，眦目看向长公主，同时血顺着他嘴角流了下来，他试着张口，不及发声，一大口一大口的血就涌了出来。

    “你……你给我……下毒……”

    长公主笑了一声，而后慢慢坐下，以一种休闲的姿态看着慕容拓。

    “没错，酒里有毒。”

    慕容拓眼神变得狠厉，他咬牙握住配在腰侧的剑柄，可此时他连拔出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慕容拓，你骗了我，你害了我的女儿，和离后你更是一而再的侮辱我，威胁我。我忍着，一直在忍着，可你和陆长安沆瀣一气，企图谋逆，置天下百姓于水火，身为大荣长公主，我不能饶你！你的权势是我给的，我眼下收不回来，只能收了你的命。”长公主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我乃……朝廷命官……”

    “便是死罪，本宫也认了！”

    “你……你好毒……”

    慕容拓艰难的说完这句，狠狠又吐了一口血，这一次他彻底倒了下去，挣扎了几下，然后就没有气息了。

    柳云湘目睹了全过程，她震惊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推开门，走出去，来到长公主身边。

    “其实今日我来……我来便是求长公主帮我们对付慕容拓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长公主已经下定决心杀慕容拓了。

    “他躲在京郊大营，连太子下旨，他都不肯露面，我知他带着他那些妾室和孩子们离开公主府后，过惯了锦衣玉食，很快花光了现银，只能靠典当过日子。这种情况下，我让他回公主府拿走他的东西，以他贪婪的性子必定会出现，果不其然。陆长安要回西州，有慕容拓及京郊大营护着，我们拦不住，也没有时间从长计议，唯一的法子就是杀了他！”

    说完，长公主闭了闭眼睛。

    “慕容拓，他该死！”

    “他到底是朝廷命官，掌管京郊大营。”柳云湘道。

    “本宫知道，一命赔一命又如何。”

    “不，他不配。”

    柳云湘看向慕容拓，“他死了，必定要给官府一个交代，但可以是意外。”

    长公主看向柳云湘，眉头蹙了蹙，“你当我们大荣官府的人都是傻子？”

    “确实有些难度。”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

    若长公主跟她商量，可以用其他法子，弄成意外身亡的假象。

    正在二人想法子的时候，曲墨染和李柱来了。

    曲墨染看到倒在地上的慕容拓，面露震惊之色。

    “他，他怎么了？”

    慕容拓再如何都是曲墨染的生父，长公主给慕容拓那杯毒酒的时候，心里是坦然的，反而此刻面对女儿，她有些慌。

    “他死了，我，我下毒毒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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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毁尸灭迹

    曲墨染听到这话，不可置信的看着长公主。

    “你怎么把他杀了！”

    长公主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明明有非杀慕容拓的理由，可她迟了许久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丢了。

    对不起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对不起让你有这样一对父母。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一幕……

    “我杀了他，我不后悔。”长公主说完慢慢抬起头看向曲墨染，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杀人偿命，我也认。”

    “你要让我刚刚认回母亲，还没来得及与她增进感情，便要让我再失去母亲吗？”曲墨染皱眉道。

    “墨染……”长公主怔了一怔。

    “他不是我父亲，所以他死了，我只觉得痛快。”曲墨染守着深吸一口气，“但你不能给他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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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以为你会恨我。”长公主这一下红了眼。

    曲墨染走上前，俯身抱了抱长公主，“你做了对的事，你很勇敢。”

    因这一句，长公主努力克制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我的好女儿，谢谢你。”

    当务之急就是处理尸体，要让官府看不出他是被毒杀的，而他带来的兵士就在外面，所以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曲姐姐，你可有法子让慕容拓看起来不像是毒杀的？”柳云湘看向曲墨染问，此时地上的尸体七窍流血，面色青紫，一看就是中毒了。哪怕她仗着自己的身份，让李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特征也太明显了，那么多双眼睛，李重也不好做。

    曲墨染上前查看了一番，摇头道：“可以倒是可以，但我需要一些药草，最主要的是时间。”

    曲墨染话音刚落，有兵士在外面喊了一声：“统领，咱们的人在银库外面等着呢，可要撬锁？”

    听得这声，柳云湘和曲墨染一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着！”

    这一声……

    柳云湘看向李柱，他自进来便站在一侧，不声不语，她都忘记他的存在了。他这一声和慕容拓太像了，显然是经过训练的。

    曲墨染也大大吃了一惊，显然不知道李柱还有这本事。

    长公主此刻也看向了李柱，仿佛此时才发现这院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是，属下等现在银库外等统领消息。”随着这句，外面传来脚步走远的声音。

    柳云湘松了口气，同时道：“你应该让他们先回大营。”

    李柱耸耸肩，“我本事没学到家，话越短越像，一旦说长了就是破绽。而且，咱们最好快点，只怕那兵士很快会回过味儿来。”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和我们在这件事上立场一样吗？”

    之前她猜测李柱可能是秦飞时的人，万幸不是陆长安的人。

    李柱转头看了一眼柳云湘，道：“我的立场是不让我师父受到伤害。”

    “很好。”

    只是处理尸体，眼下是个难题。

    正在打架一筹不展的时候，李柱将尸体扛了起来，闷头就往正房走。

    “李柱，你做什么？”曲墨染忙问。

    李柱让她在外面，“我来处理。”

    曲墨染不放心，还要跟进去，柳云湘拉住了她。

    “相信他，他会处理好的。”

    一个顶尖杀手，处理一具尸体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只是她没想到李柱的法子简单粗暴，竟是将人放到屋里，然后放了一把火。

    这个天儿，那火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

    李柱从屋里出来，迅速将地上的血清洗了一下，这时火也已经烧大了。外面仆人冲了进来，慕容拓带来的京郊大营兵士也冲了进来。

    “哎呀，你们统领去屋里翻银库钥匙，可能是撞倒了我放在书桌上的香炉，点燃了桌上的纸，引发了火灾。”长公主装作焦急道。

    领头的兵士愣了一愣，“我们统领还在里面？”

    “可不还在里面！”

    一听这话，几个兵士有些慌了，忙跑到正房前，但那火已经烧很大了，倒也不是不能往里冲，只是几人犹豫着，谁也不敢冒险。

    毕竟慕容拓刚当上京郊大营统领没多久，将士们不至于为他拼命。

    这么一耽搁，那火烧的更大了，彻底不能进去了。

    长公主指挥着下人们灭火，“快派人去京兆府报案。”

    李重过来的时候，火还烧着，得知慕容拓在里面，他不由抹了一把冷汗，忙让官差们帮着一起灭火。

    从长公主嘴里得知来龙去脉后，李重沉默半晌，“所以是慕容拓自己撞翻了香炉，自己放了这把火，把自己给烧了？”

    “不然呢？”长公主挑眉问。

    李重心里咯噔一下，赶忙道：“下官只是觉这火烧的太……太稀奇了。”

    柳云湘将李重叫到一旁，小声道：“就是一场普通的火灾，慕容拓贪心不足，自己害了自己而已。”

    李重看向柳云湘，见她冲他点了点头，他一下就明白了。

    “可这慕容拓到底是朝廷命官，掌管京郊大营，背后还有……还有肃平王，下官不敢糊涂结案啊。”

    “有太子在。”柳云湘声音顿了一顿，“你怕什么？”

    李重正思量的时候，火终于扑灭了，官差进去抬出一具已经被烧焦的尸体，正是慕容拓。当然若要仵作来验尸，凭这具尸体，还是能验出死因来的。

    李重看了一眼柳云湘，再看向长公主，道：“长公主，慕容拓乃是意外死亡，这尸体官府就不带走了，您看？”

    “我们二人夫妻一场，我葬了他吧。”

    慕容拓之死归于意外，不用经官府，李重带着官差走后，那些京郊大营的兵士放下搜刮来的东西匆忙也走了。

    长公主嫌弃的看了一眼那慕容拓的尸体，打算叫仆人来弄出去，在城外山上随便找一处给埋了。

    “慕容拓死了，官府不追究，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李柱道。

    柳云湘想到了陆长安，慕容拓可是他的人，在这个关键时候死了，他必定能猜到慕容拓之死不是意外，而死在长公主府，凶手必定是长公主。

    他若不服这口气，追究慕容拓之死的真相，那长公主依旧套脱不了干系。

    “那怎么办？”柳云湘问。

    李柱看了一眼那焦黑的尸体，眼睛眯了眯，“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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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决不能放虎归山

    如何毁尸灭迹？

    李柱将焦尸扔到木柴堆里，将木柴点燃，火腾腾又烧了起来。

    “烧成骨灰，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判定他的死因了。”李柱道。

    只能这样了，柳云湘沉了口气，转头对长公主道：“您先回屋休息吧。”

    长公主摇头，“我要看着他烧成碎渣。”

    那是恨极了的表情，柳云湘还是劝道：“他死了，已经死了，您带着曲姐姐回屋吧，这个场面对她有些残忍。”

    长公主忙点头，转而对曲墨染道：“墨染，你扶我去别的院里休息吧。”

    曲墨染担心长公主的身体，当下扶着长公主起身，“这里的事交给李柱，您不用担心。”

    “你陪我说说话。”

    “好。”

    曲墨染陪着长公主去别的院里了，柳云湘没有走，盯着这大火，更盯着李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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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柱嗤笑一声，“太子妃是怕我这把火烧得不彻底，没把慕容拓烧成渣渣？”

    柳云湘哼了一声：“曲姐姐不在，我们俩说话就没必要拐弯抹角了，我确实不放心你。”

    “慕容拓死了，对我们是有利的。”李柱叹了口气道。

    一句话，李柱承认了自己杀手的身份，承认了过去曾三番五次想杀柳云湘，也表明了他的立场，以及他背后之人。

    “你是秦飞时的人。”柳云湘道。

    李柱笑笑，“我不是他的人。”

    “不是？”

    “我是他手上的一把剑，不是人。”

    柳云湘默，一把剑会无条件服从主人，不会有个人的感情，可李柱这把剑显然有了。

    火烧得足够大，足够久，柳云湘这才放心离开。走到府门口，正撞上匆忙而来的陆长安，他显然是刚得到消息。

    看到她，陆长安眉头深深一皱。

    “云湘，你在这儿！”

    这话带着深深责备，责备她不该在这儿，不该掺和进这件事。

    柳云湘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陆长安，于是无奈的说了一句：“慕容拓死了。”

    “怎么死的？”

    “自己不小心把自己烧死了。”

    陆长安嗤笑一声，“你没觉得这个理由太荒唐？”

    “官府的人来过，确认是意外。”

    “我要看慕容拓的尸体。”

    “尸体已经烧成灰烬了。”

    陆长安原本一只脚已经迈上台阶了，听到这话，他僵在原地，缓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柳云湘。

    “你们做的真绝。”

    柳云湘叹了口气，“陆世子，国家正值危难之际，我们齐心合力，先驱外夷，共同保护大荣百姓，可好？”

    陆长安长袖一甩，“臣刚痛失爱子，实在有心无力，望太子妃代臣向太子禀报一声，臣会带着王妃回西州，请他宽谅。”

    说着，陆长安转身上了马。

    “陆世子！”柳云湘跑过去挡到陆长安马前，“你在利用自己的孩子吗？”

    陆长安脸一沉，“太子妃什么意思？”

    “霏儿前一日摔了一跤，翌日宫里宣召，你没有阻止她，反而让她去了。”

    “所以呢？”陆长安沉眸问。

    柳云湘默了许久，道：“我还是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

    “恐怕你信了吧！”

    “不，如若你解释，我想听。”

    陆长安深深看着柳云湘，他的愤怒，他的狠，慢慢变浅，慢慢收起来，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前一日霏儿摔了一跤，大夫就说这孩子胎死腹中了，要尽快引产。”

    柳云湘微微张开嘴巴，震惊的看着陆长安。

    “我确实利用了孩子的死，将之推给皇上，可我没有害孩子，也没有害霏儿。大荣现在面临什么样的形势，你也是清楚的，我想回西州，偏安一隅，有什么错？”

    “你对孩子，对霏儿没有歉意，你想回西州，自觉也没错。”

    “是。”

    “陆长安。”柳云湘看着他摇了摇头，“国不再了，你以为你能保住西州？”

    “南晋只想要长江以南。”

    “你怎知？”

    “……”

    陆长安被柳云湘这么一问，当下说不出话来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或许是西越王与你说的吧？”

    “你……”

    “猜的。”

    柳云湘怕连累拓跋霏儿，因此只说自己猜的。

    “看来我没有猜错。”

    陆长安沉了口气，“南晋强盛，北金和西越都不敢招惹，何况我们大荣。太子若真为百姓好，这一仗还是别打了，主动让出岭安，甚至再加两城以求和。这样的话，或许能换来几年和平，至于以后，大荣注定要分裂的。”

    “你在西州自立为王？”

    陆长安嗤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野心很大，应该不满足于西州那一州之地。”

    陆长安这一刻多少有些不自在，仿佛被柳云湘看穿了，他想隐藏的秘密，他不能提及的野心，甚至他的恨毒，全被她看到了，清清楚楚的。

    “你一直觉得你的父亲是护国救民的大英雄，直到你看到了他的野心和阴狠，你的信仰崩塌了。你杀了他，接受了西北军，成为肃平王，你的信念重建，可最后你却变成了跟他一样的人。陆长安，回去好好照照自己吧，这样的你，你自己不厌恶吗？”

    言尽于此，柳云湘转身离开。

    柳云湘走到街上，见宫里的太监并薛长风骑着快马出城了。

    慕容拓一死，京郊大营就成了火药桶，谁点都能炸。因此在见到长公主将慕容拓毒死那一幕后，她立即让子衿回去给严暮报信。

    看来他让丁忧未满三年的薛长风接任了京郊大营的统领。

    虽如此，柳云湘还是立即回了王府。

    严暮在府上，弘玄也在，二人正在商议如何处置陆长安。

    “通敌的信就在本王手里，治他一个谋逆罪，判斩立决，干净痛快省事。”严暮说完还哼了哼，显然这里面多少有私愤。

    “不可。”弘玄道。

    “怎么就不行了？”

    “陆长安是西州的王，他死在盛京，西州必定会闹，而西州又临西越，肃平王妃是西越公主，西越野心勃勃，此时就有了出兵的借口，倒是南边有南晋，西边有西越，两方夹击，咱们应付不过来。”

    严暮咬了咬牙，“那怎么着，放他出京？”

    “自然也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弘玄沉了口气，显然一时也没有办法。

    柳云湘走进来道：“先让薛长风带领京郊大营将肃平王府给围了，再晚一点，只怕他就出城了。”

    “我没答应，他敢出城？”

    柳云湘沉了口气，“他若是就此反了，还会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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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释放杨贺

    眼下这个情况，陆长安杀不得更放不得。

    “便是让京郊大营把肃平王府围了，师出也得有名吧？”弘玄捋了捋胡子道。

    严暮想了一想，笑道：“这还不简单。”

    当下他将冯铮和子衿叫了过来，让他俩扮成黑衣人去肃平王府闹个大动静，京兆府配合抓人，然后他再下令京郊大营保护肃平王府的安全。

    一听这话，冯铮脸黑了。

    “怎么总让我当贼？”

    严暮挑眉，“还想不想救杨贺了？”

    冯铮咬了咬牙，气哼哼的出去了。子衿觉得好玩，乐呵呵应了，保证完成任务，然后颠颠去追冯铮了。

    说起杨贺，柳云湘问他那案子进展到哪一步了。

    “账册交到上书房，刑部和户部一块查证，自然很快发现了问题。皇上一听牵扯到当年修建行宫的事，便不敢让大臣们往深里查了，当即下令大理寺以杨贺被诬陷而结案。那杨贺也是鬼精，当大理寺再提审他的时候，他就开始喊冤枉了，说根本没见过那一百万两银子，之所以说七殿下是同伙，其实就是为了让朝廷重视这案子，重新调查。”严暮说完哼了一哼。

    为了杨贺这案子，不但他折腾，他的王妃也跟着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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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杨大人什么时候被释放？”柳云湘问。

    “大理寺结案要有个过程，也就这几日了。”

    听到这话，柳云湘放心了，杨贺这样的好官，着实不能被辜负。

    瞅着时候不早了，弘玄起身说要回宫。

    “还得熬汤？”严暮问。

    弘玄长叹一声，“梦贵人说贫道熬的汤太好喝了，从每日一回变成早晚各一回了。”

    严暮憋住笑，“回头有机会让我们也尝尝道长的手艺。”

    弘玄没忍住瞪了严暮一眼，“我熬的鹿鞭汤不错，殿下也要补？”

    “倒也不用。”

    “当真不用？”

    严暮脸一黑，“赶紧回宫熬你的汤去吧。”

    弘玄笑了笑，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梦贵人的底细可查清楚了？”

    严暮摇头，“派人去花街查了，只查到这梦贵人是人贩子卖到这儿的，家在扬州，南州暴乱时，父母亲人都过世了。”

    “这梦贵人十分有手段，现在皇上独宠她，因她爱跳舞，皇上要给她建什么摘月楼，楼之高可摘星辰。”

    严暮皱眉，“我并未得到消息。”

    “我也是从服侍皇上的小宫女那儿听说的，大抵是哄梦贵人的话，若只是说说还好，若当真的话，那……”

    以大荣目前的境况，国库空了，各地财政都吃紧，真要建这摘月楼，必定引起民愤。

    “明日进宫，我会想办法见到皇上，旁敲侧击或是让他断了这妄念的。”严暮道。

    弘玄点头，“有其他消息的话，贫道也会传信给殿下。”

    慕容拓突然身亡，薛长风接任京郊大营统领，肃平王府被围住，这三件大事在朝中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接下来这几日，严暮在上书房又被大臣们给堵住了，好几晚上都没有回府了。

    这日，用过午饭后，柳云湘就睡下了。一觉睡了许久，等再醒来时，日头都偏西了。

    她最近觉变多了，胃口也慢慢好了。

    “姑娘，您可算醒了。”谨烟拧了一方湿帕子递过去，“杨大人在厅堂里等好一会儿了。”

    “杨大人？”柳云湘懵了一下。

    “是啊，杨贺杨大人。”

    柳云湘反应过来，忙简单收拾了一下，赶忙出来了。杨贺就坐在厅堂里，冯铮站在一旁，主仆俩说的热闹。

    “冯二媳妇真同意冯二再娶一个？不能吧，她那泼辣劲儿在燕州城是出了名的，冯二就多瞟了人家小媳妇一眼就被抽了，还是当街抽的！”杨贺那表情跟街头巷尾那些打听别人家八卦的大娘大婶儿们一样，又好奇又兴奋。

    “真同意了，还给备了丰厚的聘礼。”冯铮讲的也很有兴致。

    “她莫不是发了疯？”

    “还真有点。”

    “怎么说？”

    “她给冯二娶的是望石胡同那个张寡妇。”

    一听这儿，杨贺扑哧笑了。

    “那张寡妇快五十了吧。”

    “四十六。”冯铮嘿嘿一笑，“冯二媳妇说了，反正冯二喜欢寡妇，爱往寡妇跟前凑，她就专门给他娶个寡妇。”

    “那张寡妇怎么说？”

    “她也同意了。”

    “她同意？”

    “她说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膝下无儿无女，冯二比她小二十岁，以后还能给她养老。”

    听到这话，杨贺笑得更大声了，“这冯二媳妇和这张寡妇绝对是一伙儿，故意整治那冯二的。”

    “冯二不同意，冯二媳妇代替她将张寡妇娶进门了，新婚当晚，那冯二是哭着跑出家门的。”

    “哈哈，活该！”

    这主仆俩一边说一边笑好不热闹，柳云湘等他们说完才进去。

    “杨大人不愧是一心想着百姓的父母官，刚从大牢出来，马上就关心起百姓们的生活了。”柳云湘笑道。

    杨贺被臊了一下，但一点不觉得尴尬。

    “关心百姓就要从生活的方方面面，下官确实操碎了心。”

    柳云湘哼笑，“我去了一趟燕州，确实好多百姓都关心着你，尤其那些小姑娘们小媳妇们。”

    “太子妃可不要想歪了。”

    “本宫没有想歪，她们都当杨大人是朋友，杨大人也别想歪才是。”

    杨贺啧啧一声，“莫不太子妃也想与下官做朋友？”

    柳云湘神色一正，道：“这是本宫的荣幸。”

    见柳云湘突然摆正脸色，杨贺也赶忙收起嬉皮笑脸，而后拱手行了个大礼。

    “下官能沉冤得雪，亏得太子和太子妃尽全力帮下官，这份大恩，下官铭记在心。”

    柳云湘抬手，“杨大人，您将燕州治理的很好，朝廷应该感谢您。至于本宫和太子，我们也要感谢您，您让我们看到大荣繁荣昌盛的一面。”

    “以前下官想自己本事不大，能将燕州治理好，便是尽职尽责了，至于大荣，说实话下官不抱希望。但现在，本官看到了希望。”

    “哦？”

    “大荣有太子这样的储君，他身边还有您这样的贤内助，您二位一定会带领大荣走出困境，越来越好。”

    柳云湘摇头，“大荣需要的是更多像您这样的好官，你们才是社稷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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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兄弟几个

    互相吹捧了一番，二人都笑了。

    “太子下令让我官复原职，此时天色不早了，下官这便离京回燕州了。”杨贺笑过之后说道。

    “杨大人一路顺风。”柳云湘说着看向冯铮，“冯铮，你和杨大人一起回燕州吗？”

    冯铮看了看杨贺，继而摇摇头，“杨大人让我留在您身边。”

    柳云湘笑，“你若想和杨大人去燕州便去吧，本宫身边有子衿呢。”

    “是啊，我能保护好我家姑娘。”子衿撇嘴道。

    冯铮切了一声，“你也就功夫好，但没脑子。”

    “你才没有脑子！”

    “是谁被人贩子一个肉包子骗了？”

    “我，我被骗了又如何，反正我能逃出来。”

    “呵，要不是我，你手脚都被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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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衿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气呼呼的跑走了。

    “你还傻愣着做什么，快去追人家姑娘啊！”杨贺催促冯铮。

    冯铮挠后脑勺，“我追她做什么？”

    “哎，白跟我这么就，一点不开窍！”

    柳云湘捂嘴笑，冯铮开不开窍，她不知道，但杨贺眼睛是真毒。她也发现子衿和冯铮两人之间有些不寻常了，但他们两个还小，可以慢慢谈慢慢坚定彼此。

    送杨贺出门时，杨贺还郑重其事的拜托柳云湘，请她多多费心冯铮的婚事。

    “冯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

    “冯老尚书大义，冯家男儿各个是好样的，本宫会照顾好冯铮的。”

    得了柳云湘这句话，杨贺也就放心了。

    用晚饭时，严暮依旧没有回来，已经好几日不着家了。

    “殿下派人传话来说今晚也不回府，让您早些休息，近来少出门。”管家过来告诉柳云湘的。

    柳云湘叹了口气，“陆长安被京郊大营困着，非是长久之计，最最要紧的还是北金的态度。”

    北金若愿意和大荣结盟，那西越见风使舵，也会同意结盟的。她和冷雨霰确有几分交情，但涉及国事，大家立场不同，还是不要谈私下交情的好。

    严暮已经派使臣去北金了，她备了一些大荣的特产让使臣捎过去给冷雨霰了，反正拿人手短，他看着办吧。

    督公府的后院摆了一桌酒席，严暮过去的时候，祝清嘉已经到了。

    因镇压南州暴乱不力，他被革职了，如今赋闲在家。严暮走过去时，他起身行了个礼。

    “祝将军，前几日本王召你上朝，原想让你官复原职的，但你府上说你病了，病得很严重，无法再领兵打仗。“说着严暮上下打量了祝清嘉一番，“啧，我还想着等你出殡的时候送送你呢，到底兄弟一场，如今来看是我想多了。”

    祝清嘉脸黑了黑，“劳殿下惦记，草民还不至于病死。”

    “那就还能打仗。”

    “朝中人才济济。”

    “他们都不敌你。”

    “殿下说笑了。”

    严暮见祝清嘉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便笑了笑，再旁边座位上坐下了。

    “祝将军也坐吧。”

    祝清嘉特意隔了两个座才坐下，而后便是低头不语。

    “你们可还记得我埋在那墙根的女儿红，我记得我埋了六坛，怎么还剩两坛，莫不是我老糊涂记错了？”上官胥拎着两坛酒过来。

    严暮干咳一声，“我记得是两坛。”

    “两坛？”上官胥又看向祝清嘉，“老大，你可记得我埋了几坛？”

    祝清嘉抿了抿嘴，“就、就是两坛。”

    说完他和严暮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心虚。

    这时周礼怀来了，一脸乐呵呵的，还提着两个锦盒。

    “义父，这是我送给你的寿礼！”

    上官胥高兴的接下，“还是你有心，有些人空着手就来了。”

    “谁啊，这么不懂事？”

    “你说呢？”

    周礼怀往后看，看到严暮和祝清嘉，自觉说错话了，忙改口道：“这是不拘小节。”

    “自小就你最乖最懂事。”

    周礼怀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他几个兄弟也懂事。”

    上官胥呵了一声，显然不太认同这句话。

    大家都落座了，偌大桌子，只坐了四个人，显得空落落的。

    “我上官胥认了七个义子，老二和老三过世了，老六还在鲁州，眼下就你们三个在跟前。”上官胥说着长叹了一声。

    严暮嗤笑道：“多亏义父手下留情，不然我也过世了。”

    上官胥又叹一声，“义父确实做了不少对不住你的事。”

    说着上官胥倒了两碗酒，一碗放到严暮面前，一碗举起来，“在这里义父跟你赔个不是。”

    当下，他仰头喝了那碗酒。

    严暮却将酒推到一边，从新拿一只碗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大家立场不同，各尽手段罢了。”

    说着，他喝了手上那碗酒。

    “义父年纪大了，你就不能原谅义父？”

    “您年纪大了，脸皮也厚了。”

    上官胥啧啧的坐了回去，“罢了，等我死了，也不缺你一个守灵的。”

    “是，这不还有两个。”

    周礼怀想活跃一下气氛，但见祝清嘉低着头不说话，只能他来。他扫了一圈，突然想起一个事来。

    “义父，您一直说我们兄弟七个，还有一个四哥，我们却从未见过。”

    “以前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上官胥问。

    周礼怀嘴角扯了一下，“您说四哥被阎王招去做鬼差了。”

    “我这样说的？”

    “我们猜测可能是死了，您说他没死。”

    上官胥点头，“他没死，这世上能杀他的人，应该没几个。”

    “那他人呢？”

    “他……”上官胥突然看向院门口，继而笑了笑，“他来了。”

    他来了？

    他们往院门口望去，却见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这时，却有一阵风来，凉飕飕的，周礼怀不由打了个冷颤，他回头正想问上官胥，赫然见桌旁就竟多了一个人。

    “啊！有鬼！”

    周礼怀吓得叫出声来，还踉跄的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这人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到了跟前，而且一身黑衣，跟黑无常似的。

    “呵，怕什么，我若想杀你们，你们眼下都死了。诶，倒也不是，至少太子殿下耳聪目明身手也快。”

    这一声带着几分傲气，周礼怀平复心跳后再看严暮，见他果然已经抽出剑来。而再看清来人后，他却是霍然一笑。

    “殿下不吃惊？”黑衣人问。

    严暮冷哼，“吃惊也不吃惊。”

    “哦？”

    “有个杀手三番五次想杀太子妃，可都没有成功，倒不是这杀手本事不够，而是……”严暮看向黑衣人，眼眸一锐，“这杀手怕伤了曲墨染，所以才一而再的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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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打了起来

    面前这黑衣人正是李柱！

    “我确实有很多次机会动手，也是太子妃命不该绝。”李柱道。

    “那可惜了，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着，严暮突然提剑朝李柱杀了过去。

    两人都是高手，一退一进，身手凌厉，几乎看不清动作，他们便已经过数十招了，谁都没有落下风，而细一观察，两人武功路数非常像。

    “他俩的功夫都是我教的，可谓是倾囊相授，能不像？”上官胥说这话时非常得意，“瞧瞧，绝对一等一的高手。”

    周礼怀嘴角扯了一下，“您怎么就没教我？”

    上官胥一掌拍在周礼怀肩膀上，又用力捏了捏，疼得周礼怀连连倒抽气。

    “你骨头太软，不是练武的材料。”

    周礼怀忙推开上官胥的手，赶紧揉自己柔弱的肩膀，“不过以您看，他俩武功高？”

    “其实不相上下，但老四是杀手，擅长偷袭，可能会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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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七岂不是危险了！”

    “有时候功夫高不一定会赢。”

    “怎么说？”

    “老七狡诈的紧，一般人很难在他那儿占到便宜。”

    而话音刚落，严暮虚晃了一招，李柱果然上当，下一瞬就被严暮划伤了胳膊。眼见严暮的剑朝李柱要害处去了，上官胥这才出手拦住。

    “他也不过是听令行事，你莫要……哎！”

    上官胥话还没说完，严暮手上剑就朝他过去了。上官胥连忙躲了几番，见严暮招式越来越凌厉，忙嚷了一声。

    “他听得是秦飞时的令！”

    听到这话，严暮这才收了剑。

    上官胥扶着旁边的柱子喘气，“你不是挺冷静的，不知道大局为重？”

    严暮哼了一声，“我管什么大局，谁伤我媳妇，我要谁的命！”

    “你是太子，大荣的储君，要兼顾江山社稷！”

    “我媳妇要有个不好，我就把你们统统杀了给她陪葬！”

    上官胥噎住，他算是看出来了，严暮还个以前一样冷血无情，杀伐狠绝，柳云湘是克制他疯狂的一把钥匙，一旦这要是没了，那他就彻底疯了。

    之前他确实想过杀了柳云湘，现在只有庆幸。

    重新坐回桌子上，上官胥赔着笑，严暮才没有当场掀了桌。

    “他就是你们四哥了，一直潜藏于暗处，帮我……咳咳……杀人。”上官胥说着给李柱倒了一碗酒，他就是个阉人，能坐到今日今日的地位，少不了要排除异己，诛杀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

    他不是好人，甚至大奸大恶，他承认。

    “老四，这些年，你辛苦了。”上官胥敬了李柱一碗酒。

    李柱先默了一下，而后才捧起那大碗喝了。

    “三年前，你让我去保护庆王，事实上在那不久，我就是他的人了，只为他办事。”

    上官胥听到这话，颇有些伤心，“我是你义父啊，教你武功，抚养你长大，你……你这背叛的是不是有点太快？良心不会痛？”

    “你说只要我跟着你，为你办事，效忠你，你就帮我父母报仇。”

    “是，我是这么说的。”

    “可十年过去了，我家的仇人还活得逍遥自在。”

    “报仇之事得徐徐图之，尤其你的仇人是有权有势的敬伯爷。”

    李柱嗤了一声，“庆王在我答应效忠他的一个月后将毒杀敬伯府满门。”

    上官胥脸一黑，“三岁幼童都没放过！”

    “当年他放过我的弟弟妹妹了吗？”

    “我所谓的帮你父母报仇是洗清他们的冤屈，让敬伯伏法。”

    “倒也不必，只要他们都死了，我便痛快了。而且庆王承诺，只消我效忠他三年，三年后还我自由。”

    上官胥摸摸鼻子，“我以为你在我这儿一直是自由的。”

    “只能躲在暗处，像老鼠一样活着，何谈自由。”

    听了他俩对话，严暮总算听明白了，李柱是上官胥的义子，但他其实已经背叛他，改而为秦飞时效力了。

    所以上官胥和秦飞时早有裂痕了，比得知亲妹子被秦飞时杀害更早。

    “我确实挺失败的，养了七个义子，七个都恨我。”上官胥闷头喝了一大碗。

    周礼怀忙给上官胥倒满，“义父，我不恨你。”

    “那是因为你没用！”李柱嗤了一声道。

    周礼怀瞪了李柱一眼，“虽然你排行第四，但我绝不会叫你一声四哥！”

    “呵，真不用！”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这么讨厌的话，你要不要跟我打一架？”

    “我！”周礼怀气得不行，转头看向严暮，“老七，帮我打他！”

    严暮本来火气还没消，当下就要拔剑。

    “今儿是我生辰，各位给个面子，成不成？”上官胥有些卑微道。

    严暮还没说什么，周礼怀忙把他剑给按了回去，“今儿是义父生辰，咱就受些委屈吧。”

    见几个义子终于平和下来了，上官胥正欣慰着，此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舅父，今儿是您的生辰，怎的也不知会我一声，还要探子跟我说。”

    来人是秦飞时，穿着宝蓝色长袍，衬的肤白如玉，皎若明月，他满连带笑的走来，若有不知底细的，还当这位是翩翩君子呢。

    他一来，上官胥脸黑，严暮脸就更黑了。

    秦飞时像是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一般，明快的走了过啦，还挤走周礼怀，坐在严暮身边。

    “太子殿下，给我倒一碗酒吧。”

    严暮眯了眯眼，“李柱说是你的人？”

    “我的人？”秦飞时啧啧一声，“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不过，他确实听令于我。”

    “你让他杀太子妃了？”

    “下过三次命令，皆失手了。”

    严暮一把握住剑柄，秦飞时却笑出了声。

    “杀了我，你和柳云湘所有的隐忍和谋划都将功亏一篑。痛快是痛快了，可你们一家人都得给我陪葬，不，应该是整个盛京都得给我陪葬！”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中原军里几位将军都是他的人，而且他已经秘密调集了一些兵力就在盛京城外不远，随时能杀进盛京城。”上官胥解释道。

    严暮眉头一皱，“没有朝廷的命令，你怎敢调兵？”

    “太子殿下，你有镇北军，陆长安有定西军，我有中原军，咱们三个都想要那位子，真要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至于敢不敢，凭你对我的了解，我是那胆小的人吗？”

    秦飞时说完，又笑了一笑，“要不咱们先过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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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杀了长宁

    周礼怀一看火药味儿又起来了，赶忙又劝，将严暮的手从剑柄上拉下来。

    “既然谁都杀不了谁，咱就别废力气了，多喝点酒。”

    周礼怀给每个人都满上，最后坐到座位上，擦了一把冷汗。

    严暮端起面前那一碗，狠狠灌了一大口，“秦飞时，夺权争位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以后有什么，你冲我来！”

    秦飞时端起酒碗也喝了一口，“实话跟你说，我不想动柳云湘，她是为数不多真心待过我的人。”

    “说到真心。”上官胥看向秦飞时，“我这个舅父为你卧薪尝胆，为你筹谋数载，难道不是真心的？”

    秦飞时转头看向上官胥，捧起酒碗敬了敬上官胥，而后仰头喝干了，“看来舅父已经知道是我娘是被我杀死的了。”

    上官胥拳头一下握紧，“你杀了你娘，你怎么做得出来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我想让她跟我一起走，可她不肯啊，她要抛下我，我没有办法，只能杀了她。”秦飞时面露困惑，好似他杀了他娘，并不是他的错，而上官胥应该理解他，甚至支持他。

    “你杀了我亲妹子，还骗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几乎搭进了后半生，你太卑鄙，太可憎了！”上官胥咬牙道。

    “你是我舅舅，为我做这些事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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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妹子的孩子，我才是你舅舅，若没有我妹子，你算个屁！”

    秦飞时静静看着上官胥，似乎因这句话受伤了，“我还以为舅舅会永远站在我的背后，永远支持我，永远包容我呢。原来不是，我杀了我娘，我们就变成仇人了。”

    “对，而且有一日，我一定杀了你为我妹子报仇！”

    “所以你背弃了我，选择和严暮站一起。”

    “我只是不想大荣深陷战乱，百姓流离失所。”

    “哈，你上官胥讲这话，真不怕被人笑话？”

    上官胥闭了闭眼，“我可以擅权干政，可以排除异己，甚至可以祸乱朝纲，但大荣不能亡，天下不能乱。”

    秦飞时啧啧一声，“咱还是别空口谈大义了，怪没意思的。今儿是舅舅你的生辰，咱们不醉不休！”

    不管受不受欢迎，反正秦飞时厚脸皮的已经喝起来了。

    已经很晚了，柳云湘还在院里等着严暮。

    “姑娘，您还是进屋安歇吧。”谨烟自院门口走了进来。

    柳云湘招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砚儿和行意睡着了？”

    谨烟笑道：“闹了好一会儿，刚各自回屋睡下了。”

    “他们两个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让你受累了。”

    “姑娘说的什么话，这是奴婢的本分。”

    “把他俩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只能你看着。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是到说亲的年纪了。前两日张大娘还跟我说，说咱们灵云有个伙计不错，问我可愿意放人。”

    谨烟脸一红，“姑娘，我，我不想嫁人，只想守着您，守着两个孩子。”

    柳云湘拉过谨烟的手，放在自己手上拍了拍，上一世谨烟因不放心她，便没有嫁人，一直陪到她去世。她死后，想来侯府那些人也不会善待谨烟。

    每每想到这儿，她就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见见吧。”

    “姑娘！”

    “好丫头，咱俩是主仆，更是姐妹，你为我着想，我也得为你着想。你先见见，若是不满意，便让张大娘留心其他人。”

    见柳云湘坚持，谨烟到底点头了。

    确实很晚了，柳云湘想着严暮大抵是不回来了，正要起身，子衿拿着一封信跑了进来。

    “姑娘，有人塞门缝了，守门的李伯发现的。”

    柳云湘眉头皱了皱，让子衿赶紧打开看。

    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看到上面内容，子衿吃了一惊。

    “姑娘，这送信的人莫不是魔怔了，他说殿下在督公府，他打算埋伏在暗处刺杀殿下。”

    柳云湘听到这话，也是吃惊不小。

    “哪有杀人前先报信的，好生奇怪。”谨烟道。

    “写信的人可有署名？”

    子衿往信纸后面看，呵了一声，“还真留了。”

    “谁？”

    “长宁郡主！”

    听到这个名字，柳云湘腾的起身，忙往外走，“谨烟，你留在家里。子衿，你跟我去督公府！”

    马车里，柳云湘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其实她还没想清楚长宁到底想干什么，为何暗杀严暮却还要给她报信，她的目的是什么……

    但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严暮可能有危险，她必须赶过去提醒她。

    马车走到大街上，没走一会儿，突然停下了。柳云湘打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并没有到督公府。

    “子衿，怎么回事？”

    子衿打开车帘，让柳云湘自己看。

    借着月色，柳云湘望见马车前面有两个人，远一些的是严暮，近一些的背着她，看不到面容，但她仍能认出来，正是长宁。

    柳云湘让子衿扶着她下马车，严暮看到她了，而长宁却好似没听到动静一般，仍直直望着严暮。

    “严暮，我爱你，更恨你！”

    “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不肯爱我？”

    “因为柳云湘么，是不是没有她，你就会爱上我？”

    “我为你放弃了所有，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严暮静静听着，看着长宁，对方声泪俱下，而他听得毫无感情。感动没有，厌烦没有，只是听着，这是他能给长宁最大的仁慈了。

    “你，你是爱过我的，对吧？”

    这一次，严暮没有只听着了，他坚定的回答道：“没有，从未。”

    长宁先僵了一僵，随即大笑起来。

    “所以我的付出，我的爱意，我的不甘，真的只是笑话！”

    “可我还是恨，我变成这样，你们凭什么还能做一对儿恩爱夫妻，长相厮守！”

    说到这儿，长宁突然转身，眼中蓄满了恨意，接着举起手中的剑朝柳云湘刺了过来。

    子衿就在旁边，当下将柳云湘护住，同时做好了回击的准备，然下一刻，长宁被从后面来的剑刺中，直中要害。

    噗！长宁吐了一口血，但嘴角却露出了笑意。

    她钝钝抬头看向柳云湘，“我说过……我就算拼一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柳云湘想到什么，眼睛猛地瞪大，同时望向长宁身后的严暮。

    这一剑是他捅的，他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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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闯了大祸

    “这是她的陷阱！”柳云湘冲严暮大喊。

    严暮此时也想到了，可这一剑收不回来了，长宁倒在了地上，带着一抹阴毒的笑，慢慢闭上了双眼。

    “此时正是大荣向北金求结盟的时候，长宁是顺亲王的掌上明珠，她死在你手里，为了私仇，必定会阻止结盟。”

    “这就是长宁的目的。”

    她清楚的知道严暮有多爱柳云湘，若她伤柳云湘，严暮必定会出手，在做出判断，先于理智之前，动手杀了她。

    同样她也利用了她担心严暮的心理，即便知道那封信有古怪，她也毫不犹豫的来找严暮了。

    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严暮和柳云湘才是也有些不知所措，而正在这时秦飞时跑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他眉头一下皱紧。

    “你们杀了她？”秦飞时沉声问。

    严暮转头瞟了秦飞时一眼，“那我也要问你一句，你和她联手设计我们？”

    秦飞时多聪明，脑子一转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不论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可没有参与，至于她设计你，我也毫不知情。”

    “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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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死了，我能得什么好处？北金不与大荣结盟，大荣陷入战乱，江山不保，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如何我也是秦家人。”

    严暮看了柳云湘一眼，柳云湘冲他点了点头。

    她不觉得秦飞时参与这事了，于他确实没有好处，他还想依靠长宁的父亲顺亲王牵制镇北军呢！

    “诺，如你所见，她让我杀了她。”严暮摊手说道。

    秦飞时用力咬了咬牙，“这女子在府上整日画你的画像，先痴笑一番，接着用刀一刀一刀划烂，她已经疯了！”

    而这个女人名义是他的王妃，为了不让她给他丢脸，他还将她关到了一处院子里。当然，以她功夫，想从那院子出来也不难。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两步，“大家伙都想想吧，怎么处理这尸体，怎么处理这件事。”

    秦飞时无语，“你们杀了我的王妃，还让我想办法处理？”

    柳云湘挑眉，“你也不也说你是秦家人，不想大荣江山不保么。”

    “能想什么办法，随便找处地方给埋了？”

    严暮摇头，“没用的，既然她要把她的死推到我身上，那她必定做好了准备，想来帮她给北金传信的人已经离开盛京了，而北金那边很快会知道长宁死了。若北金不想与大荣结盟，或是还在犹豫，那长宁的死讯会给他们一个非常充实的理由毁掉之前的约定。”

    “所以呢？”秦飞时问。

    “如实上报，如实给北金去信，然后安葬长宁、”

    “北金南边可不会为你的诚实感动。”

    严暮沉了口气，“顺亲王如今镇守北金的西关，不论北金朝廷做何决策，他势必会找镇北的麻烦，所以我得去一趟镇北。”

    “你不能去！”柳云湘道，“你去了只会激怒顺亲王。”

    柳云湘又想了一下，“我去吧，我去和顺亲王解释。”

    “不行！”严暮不同意，“你如今身子不方便，不能劳累。”

    “我到底是北金长公主，顺亲王不会拿我怎样，而且结盟的事也不能再拖了，北金官员多少都会给我面子，我去最合适。而你，你要留在盛京，稳住大局。”

    严暮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可他实在不放心柳云湘。

    “太子若实在不放心，便和太子妃一起去吧，朝中大局还有皇上，也有我们这些大臣呢。”秦飞时插了一句道。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你那算盘打得太响，我都听到了。”

    秦飞时摸摸鼻子，“我这不也是担心你。”

    “既然你这么担心我，那边跟我一起去吧。”

    “我？”

    柳云湘笑，“有你保护，这一路指定安全。当然若我有个不好，太子也可治你保护太子妃不利的罪。”

    严暮心思一转，“太子妃说的是，便有庆王护送太子妃去镇北吧。”

    秦飞时咬牙，“你们两口子也太精了！”

    长宁的尸体让秦飞时带走了，严暮抱着柳云湘上了马车。

    “我还是不放心你去这一趟。”严暮搂着柳云湘道。

    “从盛京到镇北这一路上，有秦飞时在，必定不会有事。等到了镇北，我也只能尽力劝顺亲王，若他不听解释或不讲理，那这一仗怕是避免不了。只要北方一起战事，那南晋便会更嚣张，到时可就不止一个城了。”

    柳云湘搂住严暮的腰，长长叹了口气，“我们都尽力，若不能力挽狂澜，至少也问心无愧了。”

    “你也要小心秦飞时。”

    “嗯，我让他跟我去镇北，也是借机将他带离盛京，免得他浑水摸鱼。”

    翌日，庆王妃刺杀太子妃不成，反被太子击杀的事传遍盛京内外，朝臣们得知消息后一片哗然，连躲在承天宫装病的皇上都装不下去了，召严暮过去训话。

    严暮候在殿外，等梦贵人传话。这大热天的，也不知梦贵人是怎么传话的，许久也不出来。

    等了一个多时辰，梦贵人才出来，穿着薄纱衣，衣衫还有些乱。

    严暮深吸一口气，这才从廊子下阴凉处走出来。

    “太子殿下，让您在此候着，您倒好，躲一旁乘凉了。”梦贵人啧啧笑道。

    严暮挑眉，“谁制定本王必须在太阳底下晒着，还有梦贵人是去传话还是去睡了一觉？”

    “哟，瞧殿下说的，好像皇上分不清轻重似的。”

    “梦贵人，本王不是皇上，最好别在本王面前摆手弄姿，更不要说话绕来绕去。”

    “那如何？”

    “本王杀了你也不如何！”

    梦贵人脸黑了一黑，她听旁人说起过这位太子，可是个狠辣的主儿。

    “殿下进去吧，皇上等着你呢。”

    严暮走进内殿门口，想到刚才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就在门口停下了。

    “儿臣拜见父皇！”

    “怎的不进来？”皇上沉声问。

    “儿臣昨夜着凉了……咳咳……怕把病气过给父皇。”

    里面静了一下，继而沉声道：“庆王妃被你杀死，酿成如此大祸，你可知错？”

    “儿臣自知罪孽深重，请求父皇将儿臣贬为庶民，儿臣不配为太子，不配为大荣储君！”

    “……”

    里面又静了，显然他这个太子还有大用处，若将他贬了，皇上的病就得立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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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国家危难

    一听他要自贬成庶民，皇上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当下就不敢说了。

    “咳咳，父皇虽然病的很重，但也忧心朝政，更心疼你。庆王府可闹了？大臣们可为难你了？父皇实是有心无力，让我儿受委屈了，咳咳。”

    严暮翻了个白眼，“请父皇安心养病吧，儿臣不言委屈。”

    “太子如此孝顺，父皇很欣慰。”

    “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不急，父皇倒是还有一件事与你商议。”

    严暮心思转了一转，“父皇请吩咐。”

    “再过两个月就是八月十五了，父皇想在宫中修建摘月楼，高十丈有余便可，以便中秋佳节与万民同庆。”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届时梦贵人在摘月楼上舞一曲，定是绝美至极。”

    严暮沉了口气，南晋已经打进来了，北金和西越也虎视眈眈，而内部大家都不齐心，各自为营，此时已经到了大荣生死存亡之际，身为皇上却只图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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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库无银。”严暮道。

    “倒也不是没有。”皇上略有不悦道。

    严暮抿嘴，思来想去，倒还真有一批银子，就看皇上脸皮多厚了。

    “太子，朕让你筹备二十万两，不多吧？”

    “父皇为难儿臣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先前朝廷查抄你镇北王府，抄出二十万两白银，太子是忘了这茬了吧？”

    “可不是呢，杨贺的案子结了，儿臣也洗清了嫌疑，正想着着这两日去大理寺将这笔银子拿回来呢。父皇是知道的，儿臣俸禄有限，这些都是王妃的。哎，儿臣惭愧，一个大男人竟花着女人辛苦挣来的钱。”

    “……”

    “父皇，您刚想说什么来着？”

    “朝中事务繁多，摘月楼一事，你便别管了。”

    “是，多谢父皇体谅。”

    从承天宫正殿出来，严暮沉了口气。摘月楼的事，皇上不会放弃，但这楼也绝对不能建起来，真要建起来，那大荣也就真没救了。

    “太子殿下，您慢走，哎哟……”

    梦贵人屈膝行礼，脚下却崴了一下，朝严暮怀里扑过去了。

    严暮身手灵活，当下偏身一躲，那梦贵人扑了个空，差点撞柱子上。

    “殿下！”梦贵人站稳后，气得跺了一下脚，“您也不接着点妾身，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严暮甩袖扫了扫身上的灰尘，“本王怕脏。”

    “你！”梦贵人气得脸发青。

    “听闻梦贵人爱跳舞，还喜欢在高处跳？”

    梦贵人扭了扭腰，“殿下还未欣赏过妾身的舞姿呢，难怪这般不识趣。”

    “别总想着在高处跳了。”

    “这话什么意思？”

    严暮看向那梦贵人，眼眸一厉，“从高处摔下来，可就小命不保了！”

    梦贵人脸色当下青里泛白，“殿下在威胁妾身？”

    “呵，只是提醒你一句：小心！”

    说完，严暮转身往外走去。

    梦贵人望着严暮走远的背影，眼睛眯了眯，“我还偏要站在高处跳，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舞姿，哪怕下一刻就殒命！”

    又过两日，该是柳云湘一行出发的日子了。

    严暮看着柳云湘吩咐子衿将行李拿出去，他将她拉到怀里。

    “让秦飞时去吧，你留下。”

    “他去？”柳云湘嘴角撇了一下，“他去，这一仗必定打起来。”

    “我不放心你。”

    柳云湘伸手捧住严暮的脸，“其实我也不放心你。”

    “要不你陪我留在盛京，要不我陪你去镇北。”

    “你在盛京，我去镇北。”

    严暮皱眉，“我们又不是圣人，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不是什么忠义之士，管大荣江山保不保得住，管那些百姓受不受苦，我们可以远走塞外，我们可以逍遥自在！”

    “可以。”柳云湘点头，“我们一家五口可以离开大荣，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那……”

    这时有属下来报：“殿下，岭南急报，南晋屠杀数十百姓，向我军示威。我军不堪屈辱，与南晋军正面交锋，但……但伤亡惨重！”

    严暮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他南晋真当我们大荣好欺负呢！”严暮咬牙道。

    柳云湘脸色也不好，她用力握紧严暮的手，“咱俩不是什么圣人，但咱俩是大荣人，这时候不能苟安。你留在盛京稳住大局，我去镇北。”

    得知消息，朝臣们都涌进宫里了，严暮必须去稳住他们。

    他用力抱了抱柳云湘，“老子上辈子是干了什么混蛋事，欠这么多债！”

    柳云湘笑，“你啊，你就是这样的人，骨子里就是。”

    嘴上说着自私的话，可在忠义面前，从未退缩过。他不想肩负天下，然他骨子里却燃着护国护民的火。

    这才是严暮，而她永远为这样的严暮而心动。

    外面催的急，严暮不能送柳云湘出城了。

    “放心吧，我身边有子衿有冯铮，还有秦飞时，不会有事的。”

    哄走了严暮，柳云湘和两个孩子告别，然后坐马车出城了。

    秦飞时在城门等着她，见到她来，啧啧道：“有生之年，咱俩竟然还能同路。”

    柳云湘笑，“既然同路，咱俩就得齐心协力了。”

    “呵，放心吧，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定把你平安带回来。”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也必定把你平安带回来。”

    “你这女人就爱说大话。”

    “礼尚往来。”

    二人难得这般轻松，然前路其实并不好走。

    因柳云湘有孕，虽然事情紧急，但一路上还是以安稳为主。等到天黑，他们在一官道旁边的客栈停下。

    夜里，柳云湘要入睡的时候，听到楼下有吵闹声，她让子衿去看看。

    子衿去瞅了一眼，很快就回来了。

    “一个带风帽的女子要投宿，但客栈已经满了，那女子非要掌柜的给腾出一间，这不就吵了起来。”

    “一女子？”

    柳云湘想着山林野外的，往前往后要走很远才能找到住处，一个女子实在不安全。

    “这样吧，你今晚跟我一起住，将你那间腾出来给那女子。”

    子衿点头，“也好。”

    只是她出去的时候，那女子已经离开了。

    当晚无事，翌日一早，客栈伙计跑上楼来说道：“几位客官，不好了，你们马车进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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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一个下马威

    马车进贼了，现下天大亮了，而贼在车里睡觉。

    柳云湘看着躺在上面的人，一阵无语。

    “客官，要不要报官？”客栈伙计问。

    柳云湘摇头，“不用，我们认识。”

    打发走那伙计，柳云湘走上前，车上人睡得太香甜了，让她有些不忍心打扰，不好他们还得赶路。

    “十公主，醒醒吧。”柳云湘推了推秦飞兮。

    秦飞兮先迷糊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腾的坐起身来，但见柳云湘和其他人正瞅着她。她脸一红，接着慢慢低下头来。

    “我，我就是想跟着你们一起去。”

    “这一趟并不安全。”柳云湘叹了口气道。

    “我会功夫，七嫂是知道的。”

    “十公主还是就此回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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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嫂，让我跟着吧！”秦飞兮拉住柳云湘的手，“我知道大荣现在正处于危难的时候，那个北金皇帝不肯娶我，两国不能结盟。如果我去了，那些使臣看到我长得这么好看，回去跟他们皇上一说，他们皇帝若是个贪色的，没准就肯娶我了，结盟的事也就成了。”

    听到秦飞兮的话，柳云湘长长叹了口气。

    和亲是女子远嫁异国，离开亲人，离开故土，若所嫁非是良人，到时就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哪个女子不怕，可秦飞兮没有说过害怕，更没有逃过。

    她觉得这是她的责任，毅然扛了起来。

    “傻丫头，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没有这么简单的。”

    “所以七嫂是对我的美色没有信心？”

    柳云湘扑哧笑了，“那行吧，不过安妃娘娘知道吗？”

    “我给她留了一份信。”

    “好，不过这一趟，你得听我的，不能乱跑。”

    “一定！”秦飞兮开心道。

    坐上马车，一行人继续往北走。

    过凛州的时候，肖蒙迎的他们。他原是燕州督军，但因为秦飞时掌控中原军，不多久就将他调任凛州做督军了。

    这凛州紧靠镇北三州，再加上东北的鲁州，两州成为镇北接通盛京的要塞，而肖蒙和沈云舟都是严暮的人。

    所以这一行往北，走在镇北王府的势力范围内，还是很安全的。

    走了二十来日，终于到了雁归城。短暂修整了一日，他们接着出发镇北关。

    “太子妃，昨日几家牧民在关外放牧，被一伙北金军给围住了，有一家四口被杀，还有三位妇人被抓走了。”一将士跟柳云湘禀报。

    柳云湘听到这消息，眉头紧紧皱起，难怪魏天没有在雁归城迎她，当时她就觉得可能出事了。

    “魏将军呢？”

    “就在关口。”

    “你引我们过去。”

    柳云湘、秦飞时他们一行无人跟着几位将士去了镇北关关口，路上秦飞时跟柳云湘说：“顺亲王应该已经得到长宁被杀的消息了。”

    柳云湘眯了眯眼，“两国之间再小的摩擦都可能酿成大祸，他这样做一方面为长宁出气，另一方面也能看出来北金朝廷与大荣结盟的意愿并不大。”

    “南晋和北金隔着一个大荣，火没烧到自己门上，他们自然不急。”

    “而且冷雨霰登基不久，君臣未必同心，所以与大荣结盟共同对抗南晋，他心里多少也没底儿。”

    二人说这话就到了关口，见魏天守在那儿，柳云湘等人下了马。此时镇北关大门开着，将士们正抬着尸体往里走。

    看到柳云湘，魏天忙上前行礼。

    “魏将军，不必多礼。”

    柳云湘抬手，“魏将军辛苦了，有你在镇北，殿下和本宫才能安心。”

    “殿下和太子妃信任属下，属下定不负所望。”

    柳云湘点点头，再看那些尸体，“这边是昨日被北金军杀死的那一家四口？”

    “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孩子都没放过？”

    “可不是，一帮畜生！”魏天咬牙道。

    柳云湘走上前，正要撩开白布，魏天忙阻止。

    “太子妃，您还是别看了。”

    “没事。”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撩开白布，见是一妇人，两侧脸颊青肿，还留着巴掌印，头发散乱。察觉到不对，柳云湘又往下撩了一点。

    女人衣服散乱，前面青一块紫一块的，见此柳云湘猜到发生了什么，愤怒一下冲上脑门。

    “两国即便打起来，也不该牵连无辜百姓，尤其妇孺，他们竟……竟这般卑鄙无耻！”

    “太子妃，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这就带兵冲了他们军营，杀他们一个人仰马翻！”魏天恨声道。

    “杀！”

    “杀！”

    “杀！”

    旁边将士们齐声喊道，柳云湘望过去，见将士们一个个都是满脸悲愤。

    柳云湘也恨，但她知道不能冲动。当下压了压手，让将士们安静。

    “我知道你们都是奋勇无畏的，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只为保护大荣百姓。但眼下这个局势，我们不能与北金打，那样只会让更多百姓遭难。当然，我们也不能忍下这口气，杀我们百姓的人，不论他是谁，都必须拿命来偿！”

    朝中局势，魏天是知道的，他让将士们别冲动，又命人将尸体带回去好生安葬。

    “眼下最紧迫的是他们还抓走了三位妇人，我们的探子去探，那三位就被绑在他们军营前面，这大热天的，恐怕扛不了多久。”魏天叹声道。

    柳云湘沉眸思量了片刻，道：“顺亲王绑了那三位，无非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我便如他的意，亲自去一趟他们军营。”

    “太子妃，万万不可啊！”魏天急了。

    “当然，我不会贸然前往，咱们得好好布局，既能救人，又不能引起大规模冲突，还能让他们交出杀人的罪犯。”

    秦飞时站在一旁抱着双肩，啧啧一声，“你有多大本事，你自己不知道？”

    柳云湘侧头瞪他，“我有多大本事，我当然知道，你有多大本事，我也知道。”

    秦飞时眉头一挑，“少算计我！”

    “想多了吧，我只是想让你发挥所长。”

    “什么所长？”

    “用毒于无形啊。”

    当天安排了一番，翌日一早，柳云湘和秦飞时就出关去北金军营了。

    走了半日，远远看到北金军营的营帐，也看到了那三个被绑在木架的妇人。

    “万一那顺亲王被杀女之恨冲昏了头脑，上来就砍你，我可没有办法，只能自保。”秦飞时道。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有时候明知危险，也得淌一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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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闯军营救人

    刚到军营前，柳云湘他们就被手持长枪的兵士们给围住了。

    秦飞时扫了一圈，然后喝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位可是你们北金的长公主，尔等小卒，还不跪下行礼！”

    柳云湘挺直腰板，下巴扬起，也是气势十足。

    兵士们自然不认识柳云湘，但知道他们北金确实有位长公主，是大荣人，还是大荣的太子妃，而这二人是从镇北关来的。

    兵士们你看看我看看你，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只是让一个兵士进去里面禀报了。

    此时正值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柳云湘看向那三位被绑在木架上的妇人，她们都耷拉着头，像是被晒干了。

    “水……水……”

    其中一妇人呓语着，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点点干哑的声音。

    因离得近一些，柳云湘听到了。她自马车里拿出水囊，朝着那妇人走去，但被两个兵士给拦住了。

    “北金的将士们可都是男人？”她问。

    那两个兵士对视一眼，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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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都是男人，欺负三个女子，可真让你们脸上有光！”

    两个兵士被臊的脸发红，可还是拦着没让开。

    “本宫命你们滚开！”柳云湘低喝一句。

    “咱们也是听上面的指令行事，您，您别让我们为难啊。”其中一个兵士面带难色道。

    “上面的指令？顺亲王？”柳云湘嗤了一声，“便是他在这儿，本宫与他要这三个人，他敢不给？”

    柳云湘这话音落，听得有动静，她抬头见顺亲王走了过来。

    这顺亲王是北金的异姓王，北金先皇帝敕封他为亲王，但因指挥不力又褫夺了他的封号，及至冷雨霰继位，这顺亲王领兵住手边南，才又恢复了他的爵位。

    顺亲王五十来岁，因为常年在军营里，练得身强体壮，尤其寒着脸走来，自带凛凛的杀气。显然他听到了柳云湘的话，走到跟前，先嗤了一声。

    “北金和大荣之间的冲突，长公主最好别插手，毕竟您身份太特殊，不免让人猜测有偏倚之心。”顺亲王冷声道。

    柳云湘仔细想了想，她和这位顺亲王应该没有见过面。至于为何肯定她是柳云湘，应该是透过秦飞时。

    “重明神医，原你竟是大荣皇室的人，真真是深藏不露啊！”顺亲王看向秦飞时道。

    秦飞时微一点头，“说来我还救过您的命呢。”

    顺亲王抿了一下嘴，继而笑了笑：“女婿救岳丈，怎的，你还想听本王说一句谢谢？”

    秦飞时叹了口气，“长宁死的太突然了，岳丈节哀。”

    “确实太突然了。”顺亲王眯了眯眼，“听说是被你们大荣的太子杀的？”

    “顺亲王……”

    “长公主！”顺亲王低喝一声打断柳云湘的话，他转头看向她，眼神已经冷极了，“你们大荣派来的官员已经跟我解释过了，但我听着像狗屁！”

    柳云湘抿嘴，他的意思就是他不听解释。

    “我只知道我唯一的女儿死了，被人杀死的，凶手就是你们大荣的太子！”顺亲王说着又看向秦飞时，眼神极冷，“而你做为她的夫婿，却没有为她伸张正义！”

    “岳丈……”

    “懦夫！”

    柳云湘和秦飞时都闭上了嘴巴，看顺亲王这样，与他好声好气的解释，他定是不听的。

    柳云湘沉了口气，让秦飞时将腰间别的长剑给她。拿到剑后，她朝着那三位妇人走去，有兵士想拦着，但柳云湘伸出长剑，兵士们为难的一步一步往后退。

    “这里是北金军营，不是你们大荣！”顺亲王喝了一声。

    “顺亲王，你若想打，便与大荣将士痛痛快快打一仗，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枉你也算是个英雄！”柳云湘大声道。

    “拦着她！”

    柳云湘上前一步，直接抵到了前面兵士的枪刃上。

    “本宫若在你们这里有个好歹，大荣和北金这一仗就非打不可了。”说着柳云湘回头看向顺亲王，“你能担得起这责吗？”

    顺亲王嘴角扯了一下：“你们大荣敢打吗？”

    “如今摄政的是太子，敢不敢打，你可以试试？”

    “那就打，我们北金还怕你们不成？”

    “你是亲王，掌管边南十万大军，而我是长公主，有从龙之功，那么在你认为我二人谁在皇上心里更重一些呢？”

    听到这话，顺亲王脸一青。

    能封一个大荣人为长公主，而且不是空衔，有封地有食邑，足可见这柳云湘在皇上心里的位置。而他，皇上争权时，他并未有助力，虽恢复了爵位，也不过是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为了稳固超纲而已，自然敌不过柳云湘和皇上之间的患难之情。

    见顺亲王不语，拦着柳云湘的兵士便明白了，收起长矛推到了两边。

    柳云湘忙上前，看三位妇人还活着，便忙给她们喂了水，然后将绳子割开，让大荣兵士带到马车上。等将三位妇人都送上马车，柳云湘让随从的两位兵士先将人送回镇北。

    顺亲王脸黑了又黑，到底没有拦着。

    柳云湘他们进了军营，但没有进帐子。

    “顺亲王，北金并不想和大荣起冲突，大荣在此之际自然也不想与北金有冲突，您身为一方主帅，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至于长宁郡主的事，您不爱听，我也得解释一下，她设计杀我，太子为了救我才杀了她，而这一切都是她的计谋，她想引起大荣和北金的冲突，继而阻止双方结盟，达到报复我和太子的目的。”说完，柳云湘沉了口气，“她曾救过太子，也一而再的试图杀我，我们已经饶过她很多次了，这次也没想杀她，却是她自己设立局，让太子杀死她的。不论顺亲王信不信，这便是事实，本宫也只解释这一次。”

    顺亲王哼了哼，“本王只认是太子杀了我女儿，这仇不共戴天。至于两国结盟，若大荣不能给本王一个交代，那本王绝对誓死反对！”

    “顺亲王的反对，本宫不觉得有多大作用。”

    “你！”

    “毕竟两国结盟是大事，不是儿戏，不能因为一点私仇而影响。”

    顺亲王眯眼，“若我们与镇北打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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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就地正法

    两方打起来，结盟之事自然也就不可能了。

    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大荣和南晋必开战，而大荣国力不够，军力也不强，所以需要和北金、西越结盟。

    大荣急，可这两国不急，所以只能是他们求着他们结盟。

    但求他们，他们就肯吗？

    腰杆越软，他们只会欺他们更甚！

    “结盟之事是两国的大事，不该由你我决定。今日来这里，一来解释长宁郡主的事，二来我们也是为讨公道的。”柳云湘道。

    “讨公道？”顺亲王眯眼。

    “你们北金一小队将士侵害我大荣百姓，杀了一家四口，我们要你交出这个杀人凶手！”柳云湘高声道。

    顺亲王看着柳云湘，再看看秦飞时，也就他们两个人，而眼下他们可是在北金的军营里，四下都是北金的将士！

    “你让我们交出什么？”

    “杀人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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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

    “杀人偿命，为着两国安定，我们也不过多追究，只要交出这个人，还被害一家人一个公道就行！”

    顺亲王好笑，“我们若不交了？”

    柳云湘挑眉，“怎么，你们军营里的都是懦夫？胆小鬼？敢做不敢当？”

    这时一年轻将士冲了出来，他个子很高很壮实，穿着铠甲，阴笑着走了过来。

    “人是我杀的，一刀一个，跟宰羊似的。尤其那两个小的，吓得瑟瑟发抖，还求我不要杀他们，啧啧，可好玩了，我就手起刀落，立马就不哭了。对了，那女人的滋味也不错，我还跟兄弟们说，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尝尝大荣女人的味道，跟我们北金的就是不一样，又软又香，哭起来的时候梨花带雨的。”

    这人满脸猥琐，说完还挑衅的看了柳云湘和秦飞时一眼。

    “我认啊，你们能如何？”

    顺亲王眉头皱了皱，大抵是不太认同这将士的，他冲柳云湘他们介绍：“这是我们边南军副将李格。”

    “所以他代表了你们北金边南军？”

    “什么意思？”

    柳云湘冷嗤：“你们边南难道各个都是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

    那李格呵了一声，“那我倒要问问你是北金长公主还是大荣太子妃了？”

    “你？”柳云湘哼了一声，“你不配！”

    “呵，说到底也就一个女人罢了。”李格看向顺亲王，“主帅，您还怕她？”

    “行了，你下去吧！”顺亲王皱眉道。

    “他们大荣人有什么好怕的，一个个都是软骨头，干脆我们这就出兵，先打下镇北关，然后屠进雁归城，杀得一个不剩！”

    秦飞时走上前，“说得真好，那你敢不敢跟我这软骨头比试一番？”

    李格哈哈大笑，“我怕你。”

    “敢赌生死不？”

    李格笑容僵了一下，“你敢吗？”

    秦飞时点头，“敢啊，我一个软骨头都敢，想来李将军不会胆怯吧？”

    李格一咬牙，“那就豁出命的打，谁被打死谁是废物！”

    “那就开始吧。”

    秦飞时提剑上前，那李格也抽出了长枪。

    顺亲王想阻止，但李格冲他喊了一句：“主帅放心，今日我就替长宁郡主报仇，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说着，李格就冲了上去。

    那李格气势很足，块头也比秦飞时打，然不过打了几十个回合，他就有些吃力了。此时他有些气急败坏，挥舞着长枪，又急又狠，反观秦飞时就轻松很多，一个旋身，长剑掠过，李格胳膊就被划破了一个口子。

    李格吃痛的一下，继而咬牙：“你一个大荣人竟敢在我北金军营耍横，当我们北金将士无能不成，大家快帮我一起杀了这人！”

    到底是军营副将，听到这一声令，周围兵士都举起了手中长枪。

    “顺亲王，再如何也不能这般不要脸吧？”柳云湘睨了顺亲王一眼。

    顺亲王脸臊的有些红，可李格明显不是秦飞时的对手，若他输了，那他们边南将士的脸往哪儿放，正当他犹豫阻不阻止的时候，秦飞时已经将那李格踩到脚底下了。

    “果真是废物！”秦飞时脚下一用力，底下人噗的吐出一口血来。

    “来人！杀了他！杀了他！”那李格气得大喊。

    然秦飞时举起剑，剑尖对准了他的心口。

    “你敢！”他大声道，“这里是北金的军营，杀了我，你也得死！”

    见此，顺亲王喝道：“一场比试而已，庆王最好赶紧收手！”

    “可我们赌的是生死。”秦飞时耸肩道。

    “那你也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啧，仗势欺人啊？”

    “放开李将军！”

    秦飞时没放，脚下更加用力，那李格憋得脸都发紫了。

    “杀……杀了他！”

    兵士们将他们围起来，长枪都指向了他。秦飞时仍是一脸云淡风轻，俯身看着李格，欣赏着他此刻的狼狈和害怕。

    他手中剑刃离李格胸口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能刺穿他。

    “你可以求饶。”

    “你不敢……唔……”

    剑刃一下刺破了皮肉，但只一寸便顿住了。

    那些兵士见此，忙要围攻，而秦飞时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可就不客气了。”

    闻言，兵士们不敢再动，等着顺亲王指示。

    顺亲王想说什么，柳云湘打断了他，“这里不是北金的军营么，而我们只有两个人，顺亲王怕什么。”

    “长公主，在我们军营杀了我们的人，将士们激愤起来，别说他秦飞时了，便是您，我怕也保不住。”

    “那你们在我们大荣杀了我们四个无辜百姓，我们将士也激愤，这如何说呢？”

    顺亲王抿嘴，杀人无辜百姓，这种事实在站不住脚，尤其手段还那么卑劣。

    秦飞时冲李格笑了，“我数到三，你若不求饶，那这一剑可就刺进去了。放心，绝对正中要害。”

    “你……”

    “一！”

    “主帅，救我！”

    “二！”

    “快救我！”

    “三……”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杀你们的百姓！大荣人不是软骨头！我才是！我是废物！我……”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一剑捅了进去，李格瞪大眼睛，震惊害怕让他一下没了反应。

    秦飞时嘴角勾起，一把将剑抽出来，血一下子溅出去老远，而李格无力倒在地上，很快就没了气息。

    顺亲王震惊的瞪大眼睛，“你、你竟敢杀了他！”

    秦飞时笑了一笑，“以我的脾气，本来该折磨得他生不能死不成的，毕竟他杀了我们大荣四个百姓，可到底在你们地盘上，我得尊重你们，这才一剑结束了他的狗命。”

    顺亲王咬牙，“来人，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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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下毒于无形

    正在这时候，远处突然刮来一阵阵烟雾。

    有兵士来报说是发现镇北一小支骑兵，就在距离军营一里外，突然冒了出来，现在正在烧什么。

    “你们是眼瞎了不成，竟没有发现？”顺亲王皱眉喝问。

    “对方是有十几个人，而且没有骑马，大抵是昨夜趁着天黑埋伏在那儿的。”

    “你说他们在烧什么？”

    “好像就是干草……”

    这兵士话说到一半，突然面露痛苦之色，随即倒在地上，疼得惨叫出声。顺亲王还不及反应，周围的兵士一个接一个倒下，症状与这兵士一样，同时他也感觉到腹部如刀绞一般疼，但他咬牙忍住了。

    这时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秦飞时。

    “不在于烧的是什么，而是里面加了一种我研制的毒粉，会随着烟雾飘了过来。”秦飞时非常诚实的解释道。

    顺亲王听到这话，忙用手捂住鼻子，同时朝刚从后面赶过来的兵士喊。只喊了一声，他就受不住的倒在地上了。

    “你敢用毒……”顺亲王疼得脸都扭曲了，他瞪着秦飞时，“小小伎俩……你不会以为能制服……我这军营……军营一万将士……况我们还有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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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顺亲王说话的功夫，烟雾已经淡了。

    秦飞时摊手，“确实是小伎俩，毒几个人还可以，千军万马可不行。”

    “那你……”

    “这不，你中毒了。”

    顺亲王一下恍然，他的目标是他！

    纵然这时其他将士冲出来将秦飞时和柳云湘包围住，可已经中毒的仍是痛苦的在地上哀嚎，饶是顺亲王能忍，此刻也受不住了。

    “将解药……解药拿出来……我放你们走！”

    “这话听着不太对啊。”秦飞时看向柳云湘，“太子妃觉得呢？”

    柳云湘叹了口气，“你们的人杀了我们的百姓，我们现在将凶手正法，我们这样也是为了顾全大局，妥善的解决两方冲突。顺亲王，你以为呢？”

    “你们来我军营杀人……你们……”

    “本宫是大荣太子妃，同时也是北金长公主，本宫不希望两国发生冲突，一边顾着大荣的大局，一边也顾着北金的大局。大荣现在是有难，但大荣人不比北金人低一等，大荣将士也不比北金将士骨头软。至于结盟，本是对双上都有利的，如若北金不肯，大荣也不勉强。便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大荣也绝不割一寸土地，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本宫多说，若是大荣亡了，北金最好膝盖软一些，若跪的快，跪的好，南晋没准容你们一两年的好日子！”

    说到这儿，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本宫身子不便，便不去金安亲自说给皇上和朝廷那些官员说了，劳顺亲王将话话带去。本宫在镇北等着，只等一个月，成就成，不成就给个痛快话，别耽误各自的时间。”

    柳云湘说完再看了顺亲王一眼，而后朝外面走去。

    秦飞时将一个小白瓷瓶扔了过去，“这药不是解药，只是能缓解疼痛，大家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吃一颗，保管很快就不疼了。至于解药，一个月后吧，本王心情好的话就给各位了，若是心情不好，几位可能就要肠穿肚烂了。”

    说完，秦飞时还恭敬的向顺亲王行了个大礼，“岳丈，您保重。”

    这二人太嚣张了，来他们地盘，救了那三位妇人，又杀了他们的副将，再给他们主帅及几个兵士下了毒，然后全须全尾的又走了。

    “主帅，要不要把人绑了？”一属下问。

    顺亲王连忙从小白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吃了，疼痛果然很快缓解，他这才药瓶给其他人，望着二人走远的背影，他咬着牙摇了摇头。

    “在皇上没有明确表态是否和大荣结盟前，我们最好别伤着这位大荣的太子妃。”

    柳云湘二人回到镇北关，见他们没事，魏天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魏天问。

    柳云湘顿了一顿，“等。”

    “干等？”秦飞时皱眉。

    只凭柳云湘刚才那几句话，北金就肯跟大荣结盟了？

    “北金既然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他们还在犹豫，我们等着就好，他们会派人过来跟我们谈的。”说到这里，柳云湘默了一下，“但同时我们也要做好准备，那就是孤军奋战的准备。”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我们镇北十万大军随时出关迎战！”魏天道。

    柳云湘重重点头，“我知道镇北的将士们都是好样的。”

    “我们的使命就是保家卫国，所以绝不退缩。”

    “好！”

    柳云湘和魏天慷慨激昂了一番，然后看向秦飞时，“庆王，想来到时你的中原军也不会退缩吧？”

    秦飞时哼了哼，“中原军上战场的机会少，但也不是没有血性的！”

    “所以只要我们心齐，大荣就不会亡，只是太子那边，又要安抚朝臣，又要筹措军饷，还要防着一些有异心的，定然麻烦不断。”柳云湘眉头皱起，实在担心严暮。

    而严暮这边确实遇到了大麻烦，皇上不管大荣局势，只要要修建摘月楼，还将户部和工部重要官员叫去承天宫商议。

    两部官员一出来就赶忙去了上书房，问严暮这事该怎么办。

    “你们二人把难处说给皇上听啊，说给我听有什么用。”严暮此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皇上要修摘月楼，群臣反对都没用。陆长安那边已经几次上书要求撤掉京郊大营的保护，还要回西州。岭南那边战报不断，情况越来越危急。所以此时，面对两部官员的推诿，他自然没有好气。

    户部尚书叹了又叹，“下官说国库没钱，还把账册带过去给皇上看了，皇上推到一边，只说让我们挤一挤。各部都让我们挤，尤其兵部，说等着筹集军饷，事关国之安危，可我们真挤不出来了。”

    工部尚书道：“反正户部不给钱，我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严暮深呼一口气，正想将这几位赶出去，有太监来报说是国子监老祭酒许老先生进宫面见皇上，皇上也给面子的见了，结果这老先生竟然当面斥责圣上，数了好些罪状，尤其是建摘月楼，说圣上是被美色迷了心。

    严暮听到这儿，当下忙站起身来。

    “几位在宫里，偏巧赶上这事了，赶紧随本王去承天宫求皇上消气吧！”

    去晚了，这位老祭酒可就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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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以死明志

    严暮赶过到承天宫的时候，老祭酒已经被赶出殿外了，然他还在骂。

    “皇上，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先祖奠定大荣根基，后辈便是不能再开疆拓土，也当要守住这份基业啊！皇上，此时正值国家危难之时，请您走出这承天宫，走到外面去看看吧，边南的战火已经烧起来了，边南的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中！您怎会看不到，怎会听不到，万民都在呼唤您，唤您救救他们啊！这摘月楼不能建，一来要花费巨大，二来伤了群臣和百姓的心啊！他们都在看着您，您若真是英明的君主，便该坐在那庙堂之上，与臣同思，感民之苦！”

    跟着严暮赶来的几位大臣听到这话，在离几步远的地方顿下脚步，一个个摇头叹气。

    严暮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脸色沉了沉，吩咐几位大臣上前劝那老祭酒，让他不要再骂了。

    他骂的这些，句句都像一把刀，往皇上脸上割，再骂下去，皇上怕是会要了他的老命。

    几位大臣忙上前劝，但老祭酒却不听，还将他们给推开了。

    “皇上得醒一醒了，再这般闭目塞听，大荣就要完了！”老祭酒痛心疾首的喊道。

    几位官员吓得不轻，脸都发青了，纷纷让老祭酒小声一些。

    “我就是要皇上听到，我要将他一棒槌打醒！”

    老祭酒说着竟还冲上台阶，冲到了宫门前，冲里面大喊：“皇上，臣曾是您的夫子，教过您圣贤之道，为君之道，您大抵是全忘了！我大荣曾是中原最强盛的国家，自您登基后，国力一日不一如一日，以至到如今，别国肆意侵犯我边疆，而我们却不敢应战！可悲！可叹！一切之过，究其根本，就在皇上您啊！您残害忠良！您宠信奸佞！您昏庸无道！”

    “放肆！”里面大喝一声，正是皇上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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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臣句句不虚，请皇上悬崖勒马，回归正心！”

    这老祭酒义正言辞后，内殿突然静了，这静的太可怕。

    几位大臣退回到严暮身后，工部尚书小声道：“坏了，坏了，这老祭酒今日可闯下大祸了。”

    今日骂皇上是昏君，还数了这么多罪状，以皇上的性子决不能饶了他。

    其他几位也在为老祭酒擦冷汗，其中兵部一官员道：“实在不行，咱们把老祭酒抬走？”

    “这法子好！还要堵住他的嘴！”

    “咱们一起！”

    几位大臣正要上前，殿内突然爆喝一声：“来人，将这……将这以下犯上的老东西拿下！”

    这是皇上的声音，估摸刚才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此刻还上气不接下气的。

    因这一声令，侍卫们从两侧围上来。

    “皇上！”老祭酒大喊一声，“您对得住秦家列祖列宗吗？”

    “杀了他！”

    “皇上！醒醒吧！”

    老祭酒声嘶力竭的喊完这句，然后眼神一定，朝着旁边的柱子冲了上去。

    在所有人错愕之下，哐的一声，老祭酒带着决绝之心，血溅当场。

    “老祭酒！”

    几位大臣惊过之后，急忙冲上去。

    严暮见此一幕，仿佛也被敲了一锤子，怔忪在原地。

    “殿下！殿下！老祭酒有话跟您说！”一大臣朝严暮喊道。

    严暮这才回过神儿来，忙跑上前去，但见那老祭酒满脸是血，直直的望着他，双唇颤抖着，“太子……大荣……不能亡……大荣百姓……你得救……你是……秦家人……生来便肩负着这一切……不能逃……不能不管……太子……我大荣也曾……兵强马壮……盛世繁华……”

    说完最后一句，老祭酒闭上了眼睛。

    “老祭酒！”

    “老祭酒！”

    几位大臣围着这老人都哭了，他是鸿儒，为天下人师。

    许久，殿内皇上斥道：“许仲以下犯上，乃是诛九族之大罪，此案交给太子，定要将许家九族统统抓起来，十日后午门斩首！”

    上书房内，上官胥和弘玄连连叹气。

    “天下文人都自称是许老先生的学生，他是真正的天下人师啊，今日他在承天宫外以死明志，天下文人必定大受震动，如若太子您这时候抓了他的家人，将之统统斩首，那您……”弘玄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只能长叹一声。

    上官胥接着道：“那你就会遭天下文人，不，可能是天下人唾骂！”

    “您就失了民心了。”

    “而且这是一口黑锅，皇上摆明让您背的。”

    “您还不得不背。”

    “所有人都看着您。”

    “不按皇上的命令办，您是违抗圣旨，按皇上的命令办，您是千古罪人。”

    “怎么选，没法选。”

    “往前一步往后一步都是深渊。”

    严暮嘴角抽了抽，“你俩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上官胥于是又叹了一口气，“没有有用的。”

    严暮默了一下，道：“先将许家人抓起来。”

    上官胥和弘玄一齐坐直身子看向严暮，“殿下，许家人杀不得啊！”

    严暮沉了口气，“谁说本王要杀他们。”

    “那……”弘玄心思一转，即刻了然，“殿下一来是做样子给皇上看，二来是保护他们。”

    “嗯，以防有不轨之心的人趁乱闹出更大的乱子。”

    上官胥点头，“只是太子得被骂了。”

    “呵，我被骂的还少？”

    “那之后呢？”

    严暮沉了口气，“拖着。”

    当天，京郊大营就将许家人抓了起来，不论老少，凡在九族之内，统统要进大牢。许家人多，只算在盛京城内的就有上百号人，于是这队伍排了长长一条街，百姓们在街两旁看着。

    “许家乐善好施，他们都是大好人啊。”

    “是啊，他们一家人都很和善。”

    “哎哟，造孽，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听说是太子下令抓人的。”

    “这位原就是大奸臣。”

    “许太子也是被逼无奈，咱们可别忘了，先前饥荒的时候，可是太子妃救济咱们的。”

    “对，还有那年镇北关战乱，也是太子平定的。”

    “南州的暴乱也是太子的镇北军平定的。”

    上书房里，弘玄捋了捋胡子，“百姓虽各有说辞，但大多没骂太子，还说信您定会为许家人主持公道，不会杀了他们。”

    严暮嗤了一声，“他们对我哪来的信心？”

    “百姓眼睛是雪亮的，这些年您和太子妃做的，他们都看在眼里。”

    严暮哼了哼，“本王对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说这话，上官胥来了，说是朝中文臣们在承天宫外绝食抗议，不能修建摘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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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绝食抗议

    “又来？”

    严暮往椅背上一靠，“那就随他们吧。”

    上官胥皱眉，“只怕再来一个老祭酒，咱们的文臣不能都撞柱子了啊！”

    “一个人会撞，一群人可就不会了。“

    “为何？”

    “一群人声势浩大的，本就是为壮胆儿，法不责众，皇上也不可能真的把他们都按以下犯上罪杀了，还株连九族。”

    说到这儿，严暮眯了眯眼，“眼下静观其变就好。”

    承天宫外，大臣们排排坐下，仍是内阁大学士吴敏带头。相较于先前坐在上书房外，此时天气更闷热，不一下大家就满身是汗了。

    “诸位，坚持住，让皇上看看咱们的决心。”吴敏冲身后大臣们说道。

    大臣们连连点头，“这个时候，谁也不能退缩。”

    然外面是这么个情况，里面确实欢歌笑语，能清楚的听到鼓乐的声音。大臣们低着头，将愤怒遮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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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坐就是一天，等到天黑的时候，正殿门终于开了，走出来的是身穿薄纱，身姿妖娆的梦贵人，她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这些大臣，看着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的样子，竟捂嘴笑了起来。

    “梦贵人，您笑什么？”吴敏抬头问。

    梦贵人双手抱肩，嬉笑道：“本宫瞧着你们一个个像落汤鸡似的，不对，更像是淋过雨的老狗，反正特别滑稽，特别好笑！”

    吴敏脸一青，“烦请梦贵人给圣上传一句话，请他收回修建摘月楼的旨意。”

    “本宫不同意啊。”

    “望娘娘以大局为重！”

    “什么大局？”

    “当然是社稷安危！”

    “本宫不懂。”

    “你！”

    “本宫就想要摘月楼，手可摘星辰，那楼得建的越高越好。”说完，她又低头扫过这些大臣，见他们一个个气得浑身颤抖，她笑得更欢畅了，“你们要绝食是吧，那本宫就不让人给你们送吃的喝的了。”

    说完，梦贵人转身又进了承天宫，很快音乐声又响了起来。

    当晚，严暮留在上书房，这一晚他没怎么睡，有那些年纪大的，扛不住晕倒的大臣，他就安排侍卫将之送回家。

    等到一日，临近中午，大臣们都晒干巴了，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此时安妃突然拿着剑大步冲进承天宫，不顾侍卫阻拦，推开了正殿的大门，冲了进去。在所有人错愕下，她逮着那梦贵人就砍。

    “狐狸精！你迷惑圣上，意图毁我大荣，看我不杀了你！”

    安妃会功夫，但侍卫们拦着，她一时也无法得手。

    梦贵人吓得躲到皇上怀里，哭着道：“皇上，救妾身啊，妾身好害怕！”

    皇上气得脸色发青，“安妃，你疯了不成，你要杀她，便先杀了朕！”

    “皇上，她要害您，害大荣啊！”

    安妃一边跟侍卫打一边苦劝皇上，奈何皇上根本听不进去。

    “我女儿，她小小年纪都知道顾全大局，您身为父亲在做什么？她害怕和亲，可她没有退缩过，她说她是十公主，为了大荣为了百姓，她愿意肩负起这份责任！可您呢，您宠信这狐狸精，是非不分，让忠臣们寒心，更不顾大荣生死危亡，你……”

    “安妃娘娘放肆，还不闭嘴！”

    严暮及时赶来打断了安妃的话，在她还要开口的时候，他冲她使了个眼色。

    “娘娘既然提到十公主，更当为她着想。”

    一句话让安妃闭了嘴，她确实冲动了，没有想好后果。

    “父皇，安妃娘娘对您不敬，便将她禁足自省吧。”严暮道。

    “哼，这哪是不敬，是大大的不敬！”皇上喝了一声。

    “而且她还要杀我呢！”梦贵人娇滴滴说道。

    严暮他们在外殿，清清楚楚听到皇上温言细语的哄梦贵人，一口一个心肝，一口一个宝贝的。安妃脸又黑了，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安妃蓄意杀人，杀的还是朕的梦贵人，理当处死！”皇上发话了。

    “皇上！”

    “太子，你最好不要为她求情！”

    严暮沉了口气，道：“儿臣不想为安妃求情，只是十公主要去北金和亲，若生母新葬，是不是不合适？”

    “便不让十公主守葬就是。”

    “可十公主和安妃母女感情深，便是为着顾全大局嫁进北金，大婚当日想起亲恩，哭哭啼啼的，北金皇帝只怕会觉得晦气吧。”

    内殿静了静，片刻后道：“那便打进冷宫吧！”

    严暮看了一眼安妃，见她仍气愤难平，冲她摇了摇头。

    安妃走后，严暮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文臣们，冲里面道：“父皇，此时建摘月楼，难免要惹众怒。”

    “怎的，你也要反对？”

    “不过推后两年，待边南战事结束？”

    “朕只不过想建一楼阁，仅此而已，竟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决定了，大抵你们都忘了，朕才是大荣的至高无上的君主，朕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父皇……”

    “这摘月楼，朕还偏要建了，有本事让他们全都撞柱子，全都饿死！”

    这话说得绝，不止严暮，外面的文臣也都听到了。

    有那冲动的竟真的站起身要撞柱子，亏得被身边的大臣给拦住了。

    这时梦贵人从里面走出来，披着薄纱，头发散着，一副媚态。她看了一眼外面，前仰后合的笑不停，哪还有被安妃提剑追杀时受惊吓的痕迹，估摸刚才也是装的。

    “殿下，皇上让您回上书房干自己的事，别乱掺和。”

    严暮眼眸里透着杀气，“梦贵人，还记得本王与你说过的话吗？”

    梦贵人想了想，故作害怕的瞪大眼睛，“您说过要杀了我的。”

    “本王不记得了，不过还是请梦贵人小心一些，便是深宫里也不一定就安全。”

    “哎呀，我好怕啊！”

    “梦贵人似乎并不怕。”

    “我明明很害怕啊，还要我怎么演？”

    严暮笑了一声，“那就今晚吧，梦贵人一定要做个好梦，别一梦不醒了。”

    说完，严暮往外走。

    “欸，殿下，您说的太吓人了，妾身这怕了。不过妾身被杀，皇上该多伤心，一伤心，万一大开杀戒，啧啧。其实那摘月楼么，也不是非建不可的，殿下您说呢？”

    严暮转过头，那梦贵人一脸哂笑的看着他。

    “如何才能不建？”

    “呃，妾身有个好玩的想法，不过得要殿下您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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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朝堂起舞

    上书房，严暮正在弹琴，调不成调，刺耳难听。

    “殿下，您不是自诩琴棋书画皆通，这七弦琴怎么弹的跟拉风箱似的，您要不就别谈了，我们耳朵受不了了。”弘玄喊了一声，而严暮不知道听没听到还在弹，样子十分认真。

    弘玄苦着看向坐在旁边同样备受折磨的上官胥，“上官督主，殿下真答应梦贵人了？”

    上官胥摇头，“不知。”

    “梦贵人说比起在摘月楼跳舞，似乎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跳舞更有意思。哈，那是朝堂啊，庄重严肃的地方，文武百官商议国家大事，她却要在那儿跳舞，还要殿下为她伴奏。”弘玄气得吹胡子，“她那哪是跳舞，那是在打皇室的脸，打文武百官的脸，打大荣的脸！”

    噔的一声，弘玄和上官胥皆吓了一跳，再看严暮还在弹，接下来就是蹬蹬蹬的，听得人心脏都难受。

    “不行，殿下这琴声是要人命的，我得去外面缓缓。”

    弘玄说着起身，上官胥也受不住了跟着起身，二人刚逃到门口，那琴声戛然而止了。天地间突然安静，二人长舒了一口气。

    “本王这琴艺如何？”严暮抬眸问道。

    “难听！”

    “无艺可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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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玄和上官胥一人一句。

    严暮嗤了一声，“她要本王弹红衣曲。”

    “红衣曲？”弘玄只怕自己听错了，“前朝最后一人皇帝沉迷酒色，曾召集天下秦楼楚馆的花魁进宫为他献舞，乐人为此专门谱了这红衣曲。皇宫歌舞升平那日，也是正义之师踏破宫门的之时，伴随着这靡靡之音，前朝覆灭。”

    上官胥闭了闭眼，“因此红衣曲也被称为殇国曲，虽有一些花楼会用此曲，但绝不能登大雅之堂，更别说朝堂了。”

    “而且殿下您给她伴奏，搞不好大臣们要往你身上扔烂菜叶和臭鸡蛋的。”弘玄道。

    严暮瞪了弘玄一眼，而后将琴扔到桌子上，往椅子上一靠，“那梦贵人刚说出这话的时候，本王真想抽她一巴掌。”

    “那您怎么不抽？”

    “本王不打女人。”

    上官胥笑，“打了她，承天宫外那些大臣们真就得饿死了。”

    “咱大荣的文官不仅牙尖嘴利，而且极有风骨，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严暮道。

    “只能纸上谈兵。”弘玄总结了一句。

    接着，三人都沉默下来了，眼下就是无话可说，无计可施。

    时至午后，天格外的闷热，太监不时来报说某个大臣晕倒了，严暮想着都晕倒了也行，至少命保住了，可偏又那些顽固的，晕倒了送回家了，等清醒了又来了，一茬接着一茬。

    到下午的时候，突然乌云笼罩，狂风大作，不多时竟下起了瓢泼大雨。严暮和上官胥、弘玄撑着伞赶往承天宫，半路伞被吹破吹跑了，三人只能淋着雨跑过去。

    待到承天宫宫门，隔着狂风骤雨，却见那些文臣们依旧跪在那儿，任凭风吹雨打，他双手撑地，咬牙撑着。

    “殿下，平日里大家各自为营，可真到了国之危难的时刻，大家还是能齐心的。”弘玄大声道。

    “咱大荣人是有这股精神气在的！”上官胥喊道。

    严暮深吸一口气，“她娘的，不就是弹琴么！”

    不就是当个乐人么，他当！

    不就是弹红衣曲么，他弹！

    不就是遗臭万年么，他认！

    转三日，今日朝会，皇上拖着病体上朝，特命文武百官谁也不能缺席，连以保护的名义禁足王府的肃平王都上朝了。

    朝堂之上，皇上气色确实不大好，尤其两眼下一团青色，坐在那龙椅上，不时喘一口气，但心情却是十分不错，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而百官位列两侧，一个个摇头叹气，实在高兴不起来。

    琴声起，一曲亡国曲响彻朝堂，本是缠绵悱恻的调子，却让在场人脊背发寒。伴随着这琴声，梦贵人穿着薄纱翩翩起舞，一跃一转，舞步轻盈，衣带翻飞。

    弹琴的是太子，跳舞的是宫里的贵人，真正听和看的是皇上。这不由让底下大臣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声音：大荣要亡了。

    所有大臣都低下了头，仿佛对这个国家已经丧失了信心。

    一曲终了，梦贵人站在朝堂之上，笑吟吟的看着下面大臣们。

    “本宫跳得可好？”

    没人回答，梦贵人不高兴了，转而扑到皇上怀里，同时也坐到了龙椅一侧。皇上没有阻止，反而一脸怒色的斥责下面大臣们。

    “贵人问话，你们一个个都耳聋了？”

    大臣们依旧低着头，没人上前回话，不知是不敢还是无声的反抗。

    “你们……”

    “皇上，今儿高兴，不如儿臣再弹奏一曲吧。”严暮盘坐在一侧道。

    皇上斜看了严暮一眼，而后问梦贵人想不想听。

    “太子琴艺高超，妾身自然想听。”

    皇上这才冲严暮点头道：“你弹吧。”

    严暮应过后，手平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后，再次弹奏起来，不同于上一曲的缠绵悱恻，这一去如波涛汹涌而至，如千军万马滚滚而来，琴声激昂，高时如万马齐喑，低时如闷雷炸响，时高时低，激荡人心。

    大臣们一个个抬起头来，脸上丧气一扫而光，斗志重新回到胸腔。

    大荣还有希望，大荣不会亡！

    这是破阵曲，大荣会如这一曲一般，终将破阵而出！

    在这激昂的琴声下，那梦贵人确实连连打哈欠，央着皇上带她回去休息。皇上竟也听得头疼，脸上露出不耐之色。

    “行了，别弹了！”

    皇上喝了一声，然高昂的琴声将他的话音给淹没了，严暮没有听到。他皱了皱眉，索性拉着梦贵人直接朝下面走去了。

    一曲终了，严暮将琴扔到一边。

    “各位大臣，如今的形势对我们大荣十分不利，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便一定能渡过这次危机。我们与南晋必有一战，而且这一战必定要胜，希望诸位要有信心，也要倾尽全力。”

    下了朝，严暮带着几位大臣回到上书房，他们得为应对南晋的一再挑衅而做好战争的准备了。

    只是刚走到上书房门口，上官胥急匆匆而来，“殿下，皇上封梦贵人为后了。”

    “什么？”

    “梦贵人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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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闯龙城

    转眼过了一个月，顺亲王那边终于来消息了，北金朝廷派使臣来龙城谈和亲一事了。

    “会不会是个陷阱？”魏天有些不放心道。

    龙城在北金最南边，守着镇南关，乃是边南驻军所在地，城中百姓多是军户。也就是他们到了这里，便等于落入了北金军的包围中，万一是个陷阱，插翅都难逃。

    “我想不会。”柳云湘想了想，接着道：“和亲之事成便成，不成便不成，总要谈的。北金现下不会想和大荣有冲突，便是顺亲王想杀我，他也不敢违逆朝廷，若酿成大祸，他也承担不起。”

    秦飞时点头表示同意，“而且那顺亲王也不是什么卑鄙之人。”

    魏天还是不放心，想派一队亲兵保护柳云湘。

    “若真有危险，再多亲兵也无济于事，我和庆王再带上子衿和冯铮，我们四个去就可以了。”

    没有耽搁，翌日他们四人出发去龙城，结果没走多远，十公主追上来了，非要跟着一起。柳云湘劝她没用，也只能带上她了。

    从镇南关出来，十公主转身望着这关隘，突然问道：“九公主就是从这里出发去和亲的吧？”

    提到九公主，柳云湘心里一酸，“是，当日她穿着嫁衣，站在城楼之上，那个场景，每每想起来，还是那般鲜活。”

    那时的九公主那么美，让天地都失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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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知道踏出这里，便是异国他乡，尽管知道这次和亲，于她是万劫不复，可她带着决然之姿，不怨不悔。

    终她死在云镜湖，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大荣负了她，北金害了她，和亲原就是一个女子的牺牲，换来的却不一定是值得。

    “我娘跟我说过九公主的事，她说她很庆幸带着我逃出了皇宫，可惜我们终究逃不过。”说到这里，十公主又笑着耸了耸肩，“不过我不怕，我会功夫，谁也别想伤我。”

    柳云湘看着十公主，同样的心疼，“你若不肯的话，让你七哥想想办法。”

    和亲是皇上定下的，事关两国结盟，若十公主不肯，确实会让严暮很为难，但她委实不舍得这么好的姑娘成为牺牲品。

    “哎呀，七嫂，我真不怕，若那狗皇帝敢欺负我，我就揍他！”说着十公主亮了亮自己的拳头。

    柳云湘扑哧笑了一声，不过这事也想起来了，若北金答应和亲，那十公主嫁的是冷雨霰，这人确实有些冷血，但不卑鄙，不会欺负一个女孩子的。

    除非这女子欺骗她，便是英王妃那样的下场了。

    “他啊，你接触后就知道了。”

    他不是龌龊小人，当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只是她眼中的他，未必在别人眼中也如此。

    去龙城需先经过镇南关，顺亲王在此迎候。他们没有直接去龙城，顺亲王带着他们先去驻扎在此地的军营走了一趟，看他们练兵，看他们做的防御工事，看他们贮存的军饷。

    “长公主，北金若和大荣打起来，你们有几分胜算？”顺亲王语带嘲讽道。

    北金兵强马壮，自冷雨霰登基后，一再提高军力，而大荣内忧外患不断，军力日渐衰弱，若只是北金边南和大荣镇北打一张，输赢可五五分，但举全国之力去打，大荣绝不是北金的对手。事实上，大荣眼下连西越都打不过。

    顺亲王带她和秦飞时走着一圈，便是让他们先打击他们的信心，让他们在谈判中自觉放低姿态。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大抵猜到这次谈判，北金可能要提出过分的条件。

    待到天黑，终于来到龙城的驿馆。

    驿丞摆了酒宴，柳云湘以身体乏累为由没有参加，由秦飞时一人应邀。

    柳云湘确实很累，毕竟四个月身孕了，加上这几日的车程，此时就想躺下休息，好好睡一觉。

    子衿打来热水，服侍柳云湘洗了个澡，而后简单用了一点晚饭就休息了。

    商议的地方就设在驿馆前厅，翌日一早，柳云湘装扮好，刚走出门，那边就传来消息了，说是明日再谈。

    “出什么事了吗？”柳云湘问。

    那驿丞干笑，“昨晚酒宴，庆王把咱们的使臣都喝倒了，眼下就还没醒呢。”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秦飞时酒量是不错，但也不至于一个人把六七个使臣喝倒，估计是耍了什么小伎俩。既如此，今日两方商议就作罢了。

    “我们去街上走走吧。”柳云湘道，反正都出门了。

    子衿忙点头，十公主也要去，冯铮就犯懒了，“有什么好逛的。”

    子衿上去踢了他一下，“你没来过北金吧？”

    “哦。”

    “北金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没兴趣。”

    “走吧，请你吃他们的羊肉汤包，可好吃了。”说着子衿拉起冯铮。

    冯铮原还不肯，但见子衿拉着他的手，不由得脸一红，然后脚下不自觉就跟上去了。

    柳云湘笑笑，而后和十公主一起往外走。

    “七嫂来过北金？”

    “嗯，在这里待过两年，当时是为了救你七哥。”

    柳云湘边走边讲当初的事跟十公主说了起来，从严暮来北金当质子，到她找到他，当时犹如困兽，苦苦挣扎，之后和英王合作，助英王登基后，终于挣脱牢笼离开北金。

    说起当时，柳云湘都觉得十分神奇，他们竟真的逃了出来。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所以北金皇帝感念您当时助他一臂之力，才封您为长公主的？”

    “嗯，我们确实是患难之交。”

    “那他还算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人啊，尤其是他那样的人，往往是很复杂的。以我二人之交情，我也不敢说我真的了解他。”

    子衿已经找到了包子铺，正献宝似的让冯铮尝尝。

    十公主杵了柳云湘胳膊一下，“七嫂，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柳云湘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别慌，这里是龙城，北金的地盘，少不得有几双眼睛。”

    “咱们还是早点回驿站吧。”

    “嗯。”

    买了包子，稍稍逛了一会儿，他们一行就回驿馆了。一日无事，夜里要安歇的时候，十公主还是不放心，摸黑去了柳云湘那院。

    她脚步很轻，刚到院外，便见一黑衣人就在墙头，正鬼鬼祟祟的盯着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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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谈判

    院门开着，十公主看到柳云湘就在院里，躺在躺椅上闭目休息。那贼跟看痴了似的，一动不动的，就趴在那墙头看着。

    十公主心思一转，心想这是采花贼吧？

    无论如何，十公主轻轻抽出腰间佩戴的长剑，正要杀他个措手不及，然这么一点动静，那贼人也听到了，警惕的回头便看到了她。

    那贼人当即跃下墙头，朝着西边阴暗处跑去。

    “小贼，休想逃走！”十公主叱了一声，当即提剑追了上去。

    小贼身手了得，好在十公主功夫也不差，一路追着他翻墙逃出驿馆，追到了大街上。此时夜色已深，街上无人，那贼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十公主也停下脚步，做好应战的准备。

    小贼像是气急败坏了，许是因为被十公主追着跑了这么久，她还不放弃。小贼深吸一口气，提剑冲了过来，十公主也冲了上去。

    二人身高体型都相差不少，十公主好几次被撞开，但她一咬牙仍旧往前冲，个头虽小，气势一点不输。

    这贼人似是不想跟她纠缠，几次试图逃走，奈何十公主毅力惊人，每次都能追上去。如此过了几百招，那贼人不耐到极点，干脆用了几个狠招，很快将十公主制服了。

    贼人的剑就架在十公主脖子上，稍稍一动，便会胳膊喉咙。十公主斜眼看了一眼，这才知道怕了，后悔不该这么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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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咱打个商量，要不你放了我吧？”十公主干巴巴道。

    这话说得实在没底气，是她追上来的，是她锲而不舍，而且求一个贼人手下留情，多少有些脑子进水。

    贼人全身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一双凤眼，眼眸锋利，定定看了十公主一眼后，竟真的拿开了剑。

    十公主愣了一愣，正不知如何应对，那黑衣人转眼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采花贼还挺有原则！”

    “咦，不对啊，他怎么不采我？”

    “难道是因为我不够好看？”

    十公主哼了哼，心想别让她再逮住他！

    翌日柳云湘依旧起了大早，梳洗装扮好以后从里屋出来，见秦飞时坐在厅子里，正专心致志的想着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把六七个使臣喝醉的？”柳云湘好笑的问。

    秦飞时笑着叹了口气，“我一个他们六个，轮番灌我，不过是想将我灌醉看我出丑，好在我早有准备。”

    “什么准备？”

    “驿丞派人准备酒席的时候，在屋里放了十坛酒，我将十坛分到两边，我坐那边只有一坛是真酒，其他的都换成了水。”

    柳云湘笑，“我就猜到你肯定耍心眼了。”

    “没办法，他们人多啊。”

    “北金朝廷派来的使臣都有谁？”

    提到这个，秦飞时坐直身子，肃着脸看向柳云湘，“有裴小侯爷。”

    “裴宣啊。”柳云湘心下一松，面上也露出笑意，她和裴宣是合作伙伴，更是至交好友，那这个谈判至少可以交心的谈。

    “你别高兴太早，还有一人呢。”

    “谁？”

    “内阁首辅谭洛。”

    “内阁首辅？”

    秦飞时点头，“只是商谈和亲，内阁首辅竟然来了，此事有些古怪。而且昨晚这位首辅并未露面，看其他几人的态度，这人似乎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管他好不好说话，我们也要有我们的态度，非是求他和亲。”

    “若成不了……”

    柳云湘转头看秦飞时，见他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庆王为国如此忧心，实在难得。”

    秦飞时瞪了柳云湘一眼，“大荣江山在，那皇位才在！”

    “庆王果然聪明！”

    “呵，少挤兑我！”

    无论如何，现在他们二人得齐心协力。

    用过早饭，二人来到前厅，北金的官员先一步到了。看到她进来，因有北金长公主的身份，这几位大臣起身向她行礼。

    柳云湘摆手让他们坐下，而后看向裴宣。

    裴宣笑吟吟走上前，“长公主，别来无恙。”

    “裴小侯爷，不想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不快不快，甚至想念。”

    柳云湘笑，“丽娘可安好？”

    “好着呢，就是孩子还小，不然她要跟过来与你见一面。”

    “我也很想丽娘呢。”

    二人寒暄了两句，裴宣凑近一点小声道：“今儿就别费心了，谈不出什么结果。”

    “为何？”

    “谭首辅今日不会过来。”

    “什么缘由？”

    “说是长途跋涉病了。”

    听裴宣这话，这病就是装的了，不过是个借口。

    “北金朝廷还在犹豫到底和不和大荣结盟，这位首辅站在不结盟那一方吧？”

    裴宣笑，“长公主还是这么聪明。”

    “他来也是为阻止结盟的？”

    “皇上让他来的。”

    柳云湘皱眉，“皇上也不想和大荣结盟？”

    “这，皇上的态度倒不是很明确。”

    这谭首辅不来，总也得要谈一谈，对方就一直在绕圈子，谈来谈去确实也谈不出结果，柳云湘当下拍板不谈了。

    “等你们谭首辅何时病好何时再谈吧。”说完柳云湘带着秦飞时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秦飞时呼出一口气，“他们能拖得起，咱们拖不起。”

    柳云湘侧头冲秦飞时挑了一下眉头，“你不是大夫么。”

    “你让我给他看病？”

    “我让你将他的假病弄成真病。”

    秦飞时心思转了转，立时明白柳云湘的意思了。他们可不管那谭洛是真病还是假病，只要他见他们，谈和亲和结盟这两件事。

    等到他真病入膏肓了，别的大夫束手无策，自然会来求他这神医的。

    “这里是北金的驿馆，那谭洛身边定有许多护卫，你真当我是神人了？”秦飞时撇嘴道。

    “你是重明啊，无所不能的。”

    秦飞时微微一怔，他已经不做重明很久了。

    “而且眼下，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边南战火一直在蔓延，拖一日便就会有更多百姓遭殃，我们确实拖不起。”

    “行吧，大不了被发现了，我一个人先逃。反正你是他们长公主，冷雨霰罩着你，他们不敢拿你怎样。”

    “所以怕什么，咱们就剑走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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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谈崩了

    这一招多少有些不厚道，但秦飞时一向也不是厚道的人，因此经过缜密计划，加上子衿和冯铮帮忙，当晚那谭洛就生病了，全身冒冷汗，不住的发抖，心跳加剧，让他呼吸都困难。

    翌日便看到很多大夫被请来，然后一个一个摇着头又走了。不用刻意去打听，柳云湘便知道那谭洛病的如何了。

    “这种毒服下后与风寒症很像，一般大夫根本查不出来是中毒，这症状又很重，服用平常的药物不会见好，反而越来越重，想必现在他已经头痛欲裂，恨不得砸烂自己的脑袋。”秦飞时靠着椅子一边品茶一边道。

    这时冯铮也回来了，说是龙城当地官员还有那几位使臣都在外面守着，请的大夫都说是着了风寒，但这病来势太汹，他们实在没好办法。

    冯铮话音刚落，一使臣来求见。

    柳云湘看了一眼秦飞时，而后让冯铮去问。冯铮很快回来，那使臣果然是为谭洛的病而来，求秦飞时去给他们首辅看病。

    “你回说本王昨夜里也着了风寒，只怕将病气渡给谭首辅，让他病上加病，请他们另请高明吧。”

    冯铮去回了，那使臣没办法只好先离开。

    “等着吧，不出中午，那谭洛就会露面。”秦飞时笃定道。

    事实上还没到中午，那谭洛就让人搀扶着来了，只见他面色青白，嘴唇发紫，脚下软绵绵的，眼神都直了。

    柳云湘装作吃惊的样子，忙请谭洛坐下，“谭首辅，本宫还说昨日和谈，您是故意不露面，以生病为借口，实则是拖延我们，不想您竟真的生病了，还病得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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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洛恹恹的转头看向柳云湘，先长长喘了口气，才道：“长公主想多了……臣……臣怎敢……让您空等……实在是……病得太厉害……”

    “啧啧，本宫现在信了。”

    “听闻庆王医术高明……可否请他为下官治一治……”

    “哟，不巧呢，他也病了。”

    柳云湘说着面露惋惜，再看这谭洛，听到这话，脸色就更难看了，大抵因为病痛，他难受的坐都坐不住。四十来岁的男人，看着体型，原本应该是很健壮的，此刻病弱的好似一滩软泥。

    “庆王若不肯救下官……下官只怕熬不过今日……”

    “怎么会，只是伤寒啊。”

    “这病太汹……”

    “谭首辅还是回去好生休息吧，许睡一觉就病好了。”

    谭洛浑身颤抖，“只怕睡下了……便再也醒不来了……”

    “哟，真这么严重？”

    “是。”

    “那咱们就谈不成了？”

    “不……不……只等下官病一缓解……立马就谈……”

    “那说定了？”

    “是。”

    柳云湘得了这话，才让冯铮去里面请秦飞时。秦飞时一边咳嗽一边出来了，先给谭洛诊脉，也学着那些大夫摇头，谭洛见他这样，吓得瞳孔都要散了。

    “倒也没多难治，我写个方子，派你的人去抓药，而后我亲自熬药，保管两副药下去，你这病就会减轻许多。”

    “那就有劳庆王殿下了。”谭洛忙道。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病也得慢慢调养，不过谭首辅不用担心，反正我们都在这驿馆，一边谈一边治病就好。”

    谭洛顿了一顿，道：“也好。”

    谭洛的人送来药，秦飞时在厨房熬，同时有人在外面盯着，估摸是怕他下毒。药熬好了，秦飞时交给谭洛的人。

    冯铮偷摸去瞅了一眼，说谭洛果然谨慎，让属下尝了一口，见他没事，这才将药喝下了。

    中午和晚上各一副，那谭洛好了很多。

    第二日，双方终于坐到了谈判桌上。那谭洛脸色还不是很好，但相较于昨日，已经好很多了。

    “谭首辅身体好一些了吗？”柳云湘问。

    谭洛拱手行礼，“多谢长公主关心，更要写庆王殿下医治，下官已经好很多了。”

    “那便好。”柳云湘点了点头，“既然谭首辅身子不适，那咱们今日的谈判就别拐弯抹角了，本宫便问一句，两国这亲事还往下进行吗？结盟的事还能谈吗？”

    这话一出，谭洛一边几位使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他们内部都没有统一。

    “亲事也能进行下去，结盟的事也好谈。”谭洛道。

    “哦？”

    谭洛默了一下，道：“与南晋相邻的毕竟不是我们北金，你们急，可我们确实急不起来，但念着两国交好，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

    说到这儿，谭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前北金和大荣因为镇北和镇西边界归属问题做过不少口舌之争，更动用过无力。如今要结盟，必定要同心，既然同心，那就得将这些陈年旧事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

    “以云梦河为界，以北归我们北金，以南归你们大荣。”

    柳云湘还没说话，秦飞时一掌拍在桌子上了，“你们这是来谈判的么，让我们大荣割让这么一大片土地，你们怎么有脸说出来！”

    “庆王……”

    “闭嘴，本王就该让你病死，省得今日胡说八道！”

    谭洛脸黑了黑，叹口气道：“这非是下官的主意，而是朝堂上众大臣商议的结果，皇上也点头了的，所以您二位如何骂下官，下官也没办法。”

    “绝无可能！”

    “那就不用谈了。”

    “你！”

    “用不用谈，倒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当然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柳云湘拉着秦飞时坐下，“谭首辅，你可以向朝廷表明你的态度，我们也会把你的条件传达给大荣朝廷，您说呢？”

    “当然，理当如此。”

    “不过谭首辅要把我们的意思转达清楚，对南晋，我们寸土不让，对北金，我们一样寸土不让。“

    “那你……”

    “这事不用商量，本宫就能做主，而我们要向朝廷传达的是介于北金这般欺辱我大荣，我大荣是不是该跟北金斩断邦交，和亲和结盟之事就此作罢。”

    “呵，别忘了是你们大荣求着我们北金的结盟的。”

    “我们求你们了吗？”

    “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合作。”柳云湘沉了口气，“若合作不成，那就不合作。北金确实不急，但南晋能吃下大荣也绝对能吃下北金，同为猎物，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们大荣至少有骨气，也尽全力了，你们北金呢，最终不过落得一个‘蠢’字。”

    说完，柳云湘起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回到后院，秦飞时冲柳云湘挑了挑下巴，“咱们这算谈崩了吧？”

    柳云湘耸肩，“他们摆明就是往崩了谈的。”

    “还真是。”

    云梦河以北是他们大荣的边防线，有数个关口，若将以北那大片土地割让给北金，便等于大荣以北门户大开，犹如将士卸下盔甲，没有了防御。更者云梦河孕育两岸大片沃土，乃是边北总要的粮食产地，大荣朝廷不可能同意，所以定然谈崩。

    “我在想，既然如此，这一场谈判毫无意义，那冷雨霰为何派一个内阁首辅来谈。”

    完全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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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某种阴谋

    北金朝廷内部的事，他们不了解，但眼下这个情况，他们最好先回镇北关。

    “这就是我们的态度，也要他们明明白白的看清楚。”柳云湘道。

    秦飞时点头，“而且留在此地，其实也不安全。”

    确实，这谭洛若一门心思就要毁掉两国结盟之事，那他们留在这里确实很危险。如此想着，翌日一早一行人收拾了东西就要走去，却被驿丞给拦下了。

    “长公主，庆王殿下，你们走不了了。”

    “为何？”柳云湘问。

    “驿馆外都被谭首辅带来的亲卫围住了，至于为何，下官也不知。”

    柳云湘让冯铮去门口看看，果然有谭洛的人守着，而且守卫十分森严。

    柳云湘和秦飞时去找谭洛说理，进到他那院，先闻到一股浓郁的药气，再来到厅堂，见一穿着白袍的大夫正在给谭洛把脉。

    那谭洛脸色仍是不好，眉头紧紧皱着，看到她二人进来，双眸更加阴沉了。

    “听闻二位要回镇北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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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顿了一顿，“是，既然谈判不成，我们也该回去了。”

    “二位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柳云湘话音落，谭洛此时突然喘了起来，面色青紫，呼吸不畅。那大夫忙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谭洛慢慢才缓过来。

    “首辅，您这不是普通的伤寒，而是中毒。”那大夫道。

    听到这话，柳云湘转头看秦飞时，秦飞时干咳一声。

    他下的毒，确实不好分辨，可那是针对的普通大夫，若是有些本事的，还是能看出来的，显然眼前这位大夫就是。

    谭洛不信任他们，或许对他生病这事也有一些猜疑，所以找了当地的名医来给他诊脉。

    “原来是中毒啊，咳咳。”谭洛说着看向秦飞时，“庆王，您先前就没诊断出来？”

    秦飞时干笑，“本王也有失手的时候，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谭洛哼了哼，又看向那大夫，“白大夫，这毒是什么毒？你可能解？”

    那大夫面露难色，“这种毒，我确实没见过，至于如何解毒，确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研究出来的，不过首辅这毒是慢性的，倒不是那么危急。”

    谭洛垂眸凝思片刻，而后将看向秦飞时，“庆王，我中这毒，你能解吧？”

    秦飞时假模假样的上前给谭洛诊脉，再苦思半晌，说道：“这毒不容易解啊。”

    “不容易解？”谭洛哼笑一声，“对了，二位所为何事而来？”

    柳云湘抿嘴，谭洛的意思很明白，不给他解毒就不放他们走。

    “谭首辅，本宫要离开这客栈，用不着你同意吧？”

    “长公主，这是在北金，本辅认你是北金的长公主你就是，本辅不认你便还是大荣的太子妃。哦，对了，皇上给你的封号，可皇上远在金安，他还能长出翅膀，飞过来护着你？”

    柳云湘眯眼，“违逆皇命，你这是以下犯上！”

    “长公主，本辅做过的以下犯上的事太多了，不差这一件！”

    说着，谭洛收回胳膊，冷声道：“给我下毒之人，必然有解毒之法，我只给二位三日，相信到时我能拿到解药！”

    回到他们住的西院，秦飞时气的咬牙道：“早知道我给他下剧毒，让他立马去见阎王爷！”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他若死了，北金朝廷肯定会怀疑到我们身上，那时谈判不成，还可能引起冲突。”

    “那我给他解毒？”

    “他能白白吃这亏，只怕解了毒，他要秋后算账。”

    “那怎么办？”

    一时柳云湘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既然有三天的时间，他们可以再琢磨琢磨。

    当天夜里，柳云湘正要更衣休息，见窗子外火红火红的，她忙又将衣服穿好，正要喊子衿问是怎么回事，十公主先一步跑进来了。

    “前院着火了！”

    “着火？”

    柳云湘忙跟着十公主出来，秦飞时也出来了，正望着前面。柳云湘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着火的地方，那火势很大，如火龙般吞噬着周围，只怕等会儿就会烧过来。

    “起火的地方是谭洛住的那院。”秦飞时道。

    柳云湘瞪大眼睛，“竟是他！”

    “这火烧的不寻常。”

    柳云湘皱眉，确实太不寻常了。

    这时冯铮和子衿从外面跑回来，说是前院那火烧得很大，但那谭洛还是逃出来了，只是眼下被一帮黑衣人围住了，两方正在厮杀。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原来是有人要杀谭洛。

    “驿馆外的亲卫都去前院保护谭洛了，我刚绕了一圈，发现其他门都是锁着的，唯有西门是开着的，外面没人把守。”冯铮道。

    西门就在他们院外，白日里是锁着的，外面也有守卫守着。

    “那趁这个时机，我们正好逃出去。”子衿道。

    确实是个好时机，可柳云湘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火都要烧过来了，也不容的她多想，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往西门逃去了。

    门果然是大开的，他们跑到外面，见门口有两个守卫，但这两人已经死了，被人用剑捅死的。

    “感觉有人在暗中帮我们。”十公主道。

    因十公主这话，柳云湘停下了脚步。

    “七嫂，怎么了？”

    柳云湘摇头，“不对，对方不是在帮我们。”

    秦飞时接话道：“对方是想嫁祸我们！”

    柳云湘转头看向里面，不惜放火烧驿馆，这还不够，还派出一帮黑衣人，对方势必要杀死谭洛。可谭洛是堂堂首辅，文官之首，他死了，必将引起北金朝廷动荡，所以需要一个背锅的。

    “白日我们谈判不成，谭洛下令围困我们，夜里他就被杀了，谁都会怀疑是我们动的手。”

    “尤其我们还逃走了，更加坐实了这罪名。”

    柳云湘和秦飞时对视一眼，这一次无须商议，秦飞时带着冯铮立时返了回去。

    “姑娘，我们去哪儿？”

    “我们就在驿馆外等着就是。”

    当下他们从西门绕到前面，刚到那儿，裴宣等几位使臣在侍卫的护送下跑了出来。

    “长公主，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裴宣道。

    柳云湘歪头往后看了一眼，“谭首辅呢？”

    “他那院起的火，还有一帮黑衣人趁乱杀了进去，只怕凶多吉少。”

    柳云湘看向裴宣，总觉得他有些过于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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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果然是他

    火越烧越大，陆续有侍卫冲出来，但都没有看到谭洛的身影，就在那几位使臣脸越来越难看的时候，终于秦飞时和冯铮将被烟气熏的晕晕乎乎的谭洛带出来了。

    “谭首辅！”

    驿丞和几位使臣忙凑了过去。

    柳云湘下意识去看裴宣，见他眉头皱了起来，仿佛看到谭洛活着出来，他很失望似的。

    “裴宣，以我们的交情，应该值得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她问道。

    裴宣转头看向她，怔了一怔后，长出一口气，“好。”

    此时夜色已深，驿馆烧毁了，暂时只能安排他们住在不远处的客栈里。请大夫来看了谭洛，他没有大事，很快就能醒。

    柳云湘这屋，冯铮在外面守着，其余人都在屋里，包括裴宣。他叹了一口气，举起茶杯，又叹了口气，喝了一口放下，接着又叹。

    “行了，不就是行动失败，你们没能杀了谭洛么！”柳云湘道。

    一听这话，裴宣惊了，“你怎么知道？”

    秦飞时也震惊，“你的意思是放火的是他，黑衣人也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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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哼了哼，“为了防止我们逃走，谭洛让亲卫兵在外面围了一圈，这火哪能这么容易烧起来，除非是里面的人放的。”

    “那你怎么猜到是我？”裴宣问。

    “刚他们二人将谭洛救出来，所有人都在庆幸，唯有你愁眉不展，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裴宣捂脸，“我就说我没这本事，皇上偏说……”

    一时口快，裴宣赶忙住嘴，再看柳云湘，确实一副了然的样子。

    “你也猜到是……”裴宣指了指上面。

    “哼，你一心只想做生意，官场之争，你从不参与，自然也就没有杀谭洛的理由，而且别人让你办这事，你也不能听，只能是他。”

    裴宣抱拳表示佩服，“那既然您看的这么明白，为何还让他们救人？”

    柳云湘瞪了裴宣一眼，“我们看得明白，但你显然没有看明白。”

    “怎么说？”

    “西门是你让人开的吗？”

    “是，我不是怕那火失控了伤着你们。”

    “若我们逃了呢？”

    “你们为什么逃？”

    秦飞时翻了个白眼，“谭洛死了，被人杀死的，你觉得官府会怀疑谁？”

    “怀疑谁？”裴宣眨眨眼，显然没有想过这问题。

    “他们会怀疑我们！”秦飞时气道。

    “怎么会……”裴宣话到这儿顿住，细细一思量，终于开窍了，“今日谈判不成，双方闹得很不愉快，若谭洛今晚被杀，官府自然会怀疑你们。”

    “火是从里面烧起来了，只能是里面的人放的火，你们都是北金人，首当其冲要怀疑的也会是我们这几个大荣人。”柳云湘叹了口气道。

    “那你们就逃啊，逃回镇北关不就安全了？”

    “我们逃了，可两国结盟的事怎么办，若因这事起了冲突，那我们岂不就成两国的罪人了！”秦飞时咬牙道。

    裴宣一拍脑门，“我真没想这么多，更没想坑你们！”

    “呵，谁知道呢！”秦飞时撇嘴。

    裴宣急得自证清白，“我就是想着放一把火，趁乱杀了谭洛，其余的真没多想。而且我和长公主什么交情，我能害她么，我不能啊！”

    见裴宣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柳云湘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没想这么多，但有个人显然想的很通透。”

    “谁？”

    “冷雨霰。”

    裴宣捂住嘴，“所以他……害你？不能吧？我出京前，他还交代我要保护你，怎么会……”

    “他没想害我的命只想坑大荣，说白了他也不想和大荣结盟。”

    裴宣扶住额头，经商一途，他挺精明的，但朝堂这些阴谋诡计，他实在玩不转。

    “所以你们北金朝廷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冷雨霰为何要杀谭洛？”柳云湘问裴宣。

    裴宣整理了一下，而后徐徐道：“皇上登基后励精图治，想彻底铲除以前留下的顽疾，这势必要动一些大臣的利益，这其中就有谭洛。谭洛是在皇上登基后升为首辅的，先开始确实为皇上解决了很多麻烦，皇上也倚重他，但这种倚重让他野心开始滋长，于是笼络朝臣，排除异己。上个月发生了一件事，左都御史梁老大人参了他一本，上面列了他十多条罪状，结果这谭洛反诬陷梁大人结党营私，逼得那梁老大人自缢证清白，可谭洛还不放过，说他这是畏罪自杀，并呈上许多证据，皇上命刑部去查，却证实那些假证据都是真的，梁家一大家子被斩首，上至七旬老人，下至稚子幼童。”

    说到这儿，裴宣长叹了口气，“也是这个时候，皇上才发现谭洛的势力网有多大，自来文武臣对立，可谭洛竟有本事将两边的大臣都笼络起来。便如和大荣结盟这事，皇上同意结盟，谭洛及诸大臣就不同意，皇上不同意结盟，谭洛及诸大臣就同意，反正就是唱反调。”

    “这谭洛竟这般嚣张！”柳云湘忍不住道。

    “可不是，再任他嚣张下去，皇上的皇位都要不保了。所以借这次谈判，皇上让谭洛亲自过来谈，让他离开金安这个老窝，趁机杀了他。”

    “杀了他，朝堂必定动荡，若不想动荡，唯一的法子就是团结对外，所以他将这祸水引到我们大荣，这是其一。二来可以遮掩谭洛被杀的真相，三来可以明正言顺的毁约，不与大荣结盟。”柳云湘哼了哼，“他要是在这儿，能听到的话，我一定给他鼓鼓掌！”

    果然是冷雨霰，惯会玩这种手段！

    “谭洛多聪明，经过昨晚的事，他必定也怀疑到你和冷雨霰了，你们没有机会再杀他。”

    裴宣摸摸鼻子，“我没完成任务，而你们大荣与我们北金怕也无法结盟。”

    当下无解，但柳云湘着实累了，其他的事往后再议。

    她睡下后，不久一黑影趴到了窗子外，正要打开窗子，突然冒出一人，持剑杀了过去。

    那黑衣人不妨，忙转身避开，而后逃了出去。

    十公主一咬牙，“这采花贼着实大胆，居然还敢来！哼，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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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这贼人到底是谁

    黑衣人显然不想跟她做过多纠缠，所以逃得很快，而十公主虽然功夫比不上这黑衣人，但好在轻功不错，竟也一路尾随没有跟丢。

    绕了好几个胡同，黑衣人终于停下了，那背影充满了无力感。

    十公主先喘了几口气，而后气势十足的喊道：“大胆采花贼，今晚本姑娘可不会手下留情了，你最好束手就擒，不然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黑衣人转过身，仍只露出一双凤眼，此刻瞧着十公主，又不耐烦更多是无语。

    十公主倒也不多废话，提剑就杀了上去，而黑衣人在她逼到跟前才拔剑，数十个回合下来，以将十公主打得连连败退。

    十公主偏就不服气，继续纠缠，“今日就是你贼人的死期！”

    打不过，但口气大。

    黑衣人让了好几次，见她缠的紧，终于认真还击了，几个回合下来，剑刃再次抵住了十公主的脖子。

    “还打吗？”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十公主先愣了一愣，心想声音还挺好听。

    “打啊，本姑娘就没有认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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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才傻呢！”

    “我的剑现在抵着你的喉咙，只要轻轻划一下，你就死了！”

    十公主垂眸瞅了一眼，而后咽了口口水，“可你，你好像也不打算杀我。”

    黑衣人咬牙，“可你逼我杀你！”

    “你这采花贼，觊觎良家妇人，你还有理了？”

    “谁、说、我、是、采、花、贼？”

    “那你干嘛总偷窥我七嫂？”

    “……”

    “看，说不出来了吧。”

    黑衣人被她气得有些发懵，正要抽回剑跟上次一眼溜走，不想这时候她竟然突然伸手去扯他的面纱。黑衣人惊了一跳，急忙躲闪，然面前女子手更快，显然是早有准备，一把扯了下来。

    十公主不傻，经过上一次就知道这黑衣人不会杀她，所以今晚才会在明知自己打不过的情况下追出来，为的就是看到这人的面容。

    当真正看到，十公主不由痴了一下，不想这龌龊的采花贼竟长得如此俊美，唇红齿白，面冠如玉，天然一股贵气。只是此时脸色阴沉，那双凤眼里透着凛凛杀气。

    再一看，他手中的剑已经握紧，剑刃都在颤。

    “我、我就是一时手痒，我保证不报官，不给他们画你的画像，你放过我吧！”十公主这时才有些怕。

    她一直求着，面前人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好在这时候子衿及时追了过来，那黑衣人转瞬消失在了夜色里。

    “十公主，你没事吧？”子衿先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问十公主。

    十公主摇头，“我没事。”

    子衿松了口气，“您太鲁莽了，怎么能一人追上去。”

    十公主也有些后怕，“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不过那是什么人啊？”

    “长得特别好看。”

    “你看到他的脸了？”

    “呃，没看到，猜的。”

    子衿又往前望了望，那人功夫挺厉害的，估摸是追不上了。

    十公主拉着子衿往回走，“子衿，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公主当然好看，那个词怎么说的，对了，花容月貌！”

    “可那采花贼为何不采我？”

    “啊？”

    “所以他应该不是采花贼。”

    “十公主，您说什么呢？”

    十公主摇了摇头，她不是自恋，只是分析这件事，这人不是采花贼，甚至他潜入七嫂那儿并不是要做什么。就像她第一次看到他时，他就只是趴在墙头看，真的只是看。

    “七嫂那么好，除了七哥，应该还有很多人喜欢她吧。”

    “我们姑娘自然有很多人喜欢。”

    十公主心想，刚才那个应该也是喜欢七嫂的吧，那眼神分明是喜欢。

    第二日一早，子衿想出去买包子，发现客栈被谭洛的人包围了，言明谁也不能离开这里。

    “这人是不是忘了昨晚谁把他从火场救出来的？”子衿气愤道。

    秦飞时叹了口气，“不要脸呗。”

    “除非你把解药给他。”柳云湘坐下道。

    “这一趟咱就白来了。”

    柳云湘顿了一下，道：“昨晚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什么？”

    “有点冒险。”

    “咱们犹如困兽，害怕冒险？”

    柳云湘又思量了一会儿，转头对子衿道：“你去请裴小侯爷过来吧，说我有事与他商议。”

    又过一日，一队人马出了城，在天黑前出关，往西越方向疾驰而去了。

    走了很长一段，秦飞时勒停身下的马，并抬手让身后的马车停下。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车帘打开，谭洛探出头来，“咳咳，怎么不走了？”

    “谭首辅，我给你下的这毒最忌奔波劳累，你是不是现在感觉呼吸不太顺？”

    谭洛不用感觉，一直呼吸都不顺，尤其刚才在马车上，有种快要憋死的感觉，痛苦极了。

    “那就休息一晚，等天一亮就赶路。还有庆王殿下，你最好别耍花样，你们太子妃可还在我手里。”

    “我能耍什么花样，还是那句话，我给你下了毒，也知道如何解，就是解毒需要一种药草，这药草只长在通往西越的那片戈壁滩上。我一来一回倒没什么，只是这么一耽搁，怕你中毒太深，解也解不干净。”秦飞时一脸认真道。

    谭洛哼了哼，想着柳云湘在他手里，这庆王应该不会耍什么花样，这命令属下原地休息。

    而与此同时，裴宣出了龙城，急匆匆来到顺亲王驻扎在关口的军营。

    “顺亲王，不好了，南晋的细作偷走了你白日给我的那份边防三镇布防图！”

    顺亲王刚要睡下，一听这话，惊得脸都变色了。

    “南晋细作？偷了布防图？”

    “正是，我的人一路追出了关口，如今他们朝着往西越那条大道上去了！”

    “这般重要的东西，裴侯爷怎会如此不小心！”

    “是，是我的疏忽，可我也着实没想到龙城竟然会有南晋的细作。”

    布防图关系整个边南一带的军事部署，实在太太太重要，尤其还落入了南晋人手里。顺亲王根本没时间细想，当下带人跟着裴宣追去了。

    追了半夜，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看到了远处一堆篝火。

    “应该就是他们了！”裴宣道。

    顺亲王一咬牙，“那还等什么，杀过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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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一网打尽

    天是黑的，并不能看太清。顺亲王的人冲上去就打，谭洛的人立时回击，场面一下就乱了，谁都不知谁的身份。

    秦飞时哄骗谭洛说这种药草很珍贵，当地游牧民组织了一帮人巡逻，若有人敢偷挖，他们就会杀了这些贼人。而且他们当地人挖出来的药草，只卖给西越人，不卖给大荣和北金人。要想拿到这种药草，不引起乱子的话，最好扮成西越人。

    因此顺亲王的人冲过来，看到的便是一帮身着西越服侍的人，与裴宣所言契合。

    而裴宣这边也哄着顺亲王让属下都换上了常服，说这帮偷布防图的南晋人非常警惕，定有探子在暗处探查，若发觉兵士追上来了，必定会带着那布防图没命的逃，所以最好悄摸的靠上去，一网打尽。

    顺亲王觉得裴宣说的非常有道理，让属下都换下了铠甲，所以谭洛的人看到冲上来这帮人，便以为是打劫的。

    两方混战，越打越激烈。

    裴宣指着不远处的马车，“他们头领应该在那马车里！”

    顺亲王当下提剑就杀了过去，而正巧这个时候，谭洛听到外面的打斗声，问身边人怎么回事，没有得到答复，他打开帘子钻了出去。

    下一刻，一道冷光闪过，谭洛下意识转身看去，不及看清情况，一剑已经刺穿他胸口。接着又是一脚，他被踢到马车外。

    顺亲王性子急，看都没看被他踢出去的人，赶忙钻进马车去找那布防图了。

    谭洛却在被踢出去的时候，看到了顺亲王的脸，因为离得近，看的也清楚。人落地后，他先愣了一愣，再伸手摸了摸心口的伤，摸到一手血，这一刻他一下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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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首辅，哟，伤这么重啊，怎的这般不小心。”秦飞时凑了上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谭洛张了张嘴，“是，是你，你搞的鬼！”

    秦飞时笑，“果然是能当上首辅的人，倒没有太蠢。”

    谭洛心思又一转，眼睛瞪大，“皇上……你们和皇上联手……”

    这时顺亲王从马车里钻出来，焦急的冲裴宣那边喊道：“裴小侯爷，没有发现布防图！”

    “一定就在这些人身上，别让他们逃走了！”

    “快，将这些人围起来！”

    谭洛努力伸出手，试图让顺亲王注意到他，同时拼尽全力喊道：“顺亲王……我……我是谭……唔！”

    秦飞时一刀下去，再刺中心口，同时转了转刀柄。

    谭洛试图喊救命，可一张口，却吐了一口血。

    秦飞时拔出刀，插回刀鞘，接着掏出什么塞进了谭洛衣服里，“现在你成了偷布防图的奸细了！”

    谭洛瞪大眼睛，然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无力再改变什么。

    眼见谭洛闭上眼，秦飞时这才摸黑溜了。

    顺亲王带的人多，一顿乱杀后，地上一片尸体。裴宣自高马上下来，让身边人燃起火把，一个一个挨个翻找那布防图。

    顺亲王擦了一把汗，问身边的属下，“可有人逃走？”

    “没人逃走。”

    “那就找吧！”

    他接过一火把，想到从马车里踢出去的人，便先去翻那人了。亮光照过去，顺亲王原没太注意，但晃过去后，身子确实猛地一僵。

    再次将火光照过去，看清躺地上那人的面容，呼吸先一滞，接着倒抽一口凉气。

    “谭、谭首辅！”他大喊一声。

    裴宣敛了嘴角一丝笑意，快步跑过去，看到地上那谭洛，也装出一副大为震惊的样子。

    “怎么会是谭首辅！”

    顺亲王眉头皱了一皱，“难道我们杀错了……”

    他不敢再往下说，这个后果太可怕了。

    “顺亲王，您先别慌，先翻他身上可有布防图。”裴宣提醒道。

    顺亲王回过神儿来，一边应着一边慌忙去翻，真的翻到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愣。仔细打开，仔细查看，正是丢失的那布防图。

    裴宣一拍手，“原来这谭首辅竟然与南晋勾结，通敌卖国，实在可恨！”

    顺亲王拿着这布防图，一时没法相信。

    “顺亲王，您立大功了！”裴宣拍了拍顺亲王的肩膀。

    顺亲王深呼一口气，“可谭洛是文官之首，我这样杀了他，势必引起文官非议。”

    “您是武将，朝中文武各占一半，文臣再闹，也不能拿您如何，是吧？”

    “文武大臣本该齐心。”

    “确实该齐心，但当以皇上为首，非是谭洛。”

    顺亲王面色一青，转头看裴宣，“莫不是皇……”

    “顺亲王，别胡乱猜疑。”

    顺亲王看着被自己杀死的谭洛，再看看手上的布防图，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认了。

    毕竟，这是皇上的意思。

    柳云湘一早醒来，从秦飞时口中得知谭洛死了。

    “谭洛的人也撤了，我们想回镇北关，随时可以。”秦飞时一边吃包子一边道。

    柳云湘在旁边坐下，“我们也算帮了冷雨霰一个大忙，总不能功成身退吧，我们可不是这种人。”

    秦飞时扑哧笑了，“所以呢？”

    “等着。”

    柳云湘让子衿拿来笔墨纸砚，很快写成一封信，装进信封里，让子衿交给裴宣，让他转交冷雨霰。

    “既然谭洛死了，那和亲和结盟的事就要重新谈。”柳云湘道。

    秦飞时嘴角抽了一下，“你这封信里不会威胁北金皇帝，如若他不答应结盟，就把他派人暗杀谭洛这事捅破吧？”

    “那倒没有。”

    秦飞时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咱们毕竟在人家地盘上，别太嚣张。”

    龙城某宅子里，看到信的人黑着脸一掌拍在桌子上，“她也太嚣张了！”

    裴宣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先呼出一口气，而后小心问道：“长公主信上写了什么，让您这般生气？”

    “她说这次帮我除掉谭洛，乃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但她不是不图回报的人，所以让我好好考虑结盟的事。呵，她还说不强求我必须答应，但她一直觉得我是个重诺守信，知恩图报的。”

    说完，冷雨霰将信拍到了桌子上。

    “她难道不应该求我？这话里话外的挤兑我，我能答应？”

    裴宣嘴角抽了抽，敢跟皇上这般阴阳怪气的也就柳云湘了。

    “南晋野心很大，而大荣如今由严暮执政，他定然不会同意割让土地以求一时苟安，南晋和大荣势必要打。若大荣真的亡国，南晋只怕会一鼓作气，继续北上，那我们北金可就危险了。”裴宣说道。

    “呵，帮他们打仗，我们北金也得要点好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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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谈判成功

    “免谈！”

    柳云湘听到裴宣提出的条件，一口回绝。

    裴宣擦了一把冷汗，“从云梦河以北到现在只要镇西关，我们已经退让很多了。”

    柳云湘神色肃整，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不止一次，结盟是对双方都有利，我们并非求着你们，所以也绝不会答应你们任何条件，尤其割让土地。你与他说，大荣寸土不让，这事没得谈。”

    “啊？”

    “他不就在龙城？”

    裴宣咽了口口水，在柳云湘面前耍这些小伎俩，实在是不聪明。

    “皇上也不能专政，也要听大臣们的意见。”

    “谭洛是南晋细作，还偷了布防图，如此挑衅你们北金，你们北金难道不还击？”

    “你……你明知道是假的。”

    “他若心明眼亮，有心和大荣结盟，那这事就是真的。而且顺亲王是武将，文武势必会斗一场，想要收他们的心，同仇敌忾的打一仗是最有效的。所以你看，我们是合作，平等互利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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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轮谈判从早谈到中午，没有结果。

    裴宣将柳云湘的意思转达给冷雨霰，冷雨霰脸又黑了几分。

    “这一仗，我们不是非打不可的！”

    裴宣点头，“长公主说谭洛这事，你们朝廷不挺起身板，以后就永远挺不起来了。我们当然可以不打，结果不外乎两个，一个是大荣亡国，南晋打我们，我们孤立无援。另一个是大荣齐心协力打赢这场仗，那时北金将士会觉得大荣将士连南晋这头猛虎都能收拾，更别说他们了。以后万一两国发生点冲突，北金将士见了大荣将士，只怕心里先生怯意了。”

    “无稽之谈！”冷雨霰怒道。

    “其实也不是没道理。”裴宣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当年大荣九公主和我们北金和亲，结果被残害，严暮带兵杀进北金军营，杀得火光冲天，甚至杀了三皇子，将头颅砍下来顶到军营前面。后来呢，北金没有还击，所谓顾全大局，不过是瞻前顾后，更是被震慑住了。之后您来到边南，您更有体会，边南军提起镇北军，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是猛虎，最好别碰他们的胡须，就是这一次大荣的英勇成就了镇北军，也让我们边南将士直至今日提起来都心生怯意。如今我们北金视南晋为猛虎，如若大荣打败这猛虎，那大荣在我们北金人心中又该是什么样的存在呢？说句胆大妄为的，到时我们北金才是那个以和亲换和平的一方了。”裴宣慢慢分析道。

    “若大荣的新君是严暮，那大荣迟早是猛虎。”冷雨霰沉了口气道。

    “我们北金有您这样的君主，定然也是猛虎，猛虎齐驱，有何不可。”

    冷雨霰思量许久，妥协般叹了口气，“严暮有什么可怕的，但他娶了柳云湘。”

    裴宣微一怔，再看冷雨霰，眼里确实落寞之色。他对柳云湘的心思，他做为旁观者，多少猜到了那么一点。

    “长公主知道您在龙城，您要不要和她见一面？”

    “朕去见她，她只会更嚣张。”

    “是。”

    “她可好？”

    “很好，只是怀着孕，身上肯定受累。”

    入夜，冷雨霰扮做黑衣人，又趴到了墙头。柳云湘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正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手一下一下抚着自己的肚子。

    她在想念故乡的月，更是想念故乡的人吧。

    冷雨霰就这么看着，看了许久许久，直到柳云湘被婢女扶着进屋休息。

    冷雨霰翻身下了围墙，这才想起来，今日那位十公主今日没有前来坏事。他迟疑的摇了摇头，而后翻墙出去了。

    等那黑影掠过，十公主才从树后走出来，她想了一想，跟着翻墙出去了。

    一路追踪到一处院落，十公主趴在墙头，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一探究竟，这时有人从院门口进来了，来人竟是裴宣。

    十公主捂住嘴，眼看着裴宣走过去敲门，接着门开了，穿着月牙白长袍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那黑衣人。

    “皇上，明日谈判可要继续？”

    “继续谈吧。”

    “那……”

    十公主此刻脑子轰的一下炸了，他们说了什么，她也没听到。裴宣尊称这位是皇上，北金的皇帝……

    十公主晕乎乎的，直到被人一把从墙头揪了下来。

    “十公主，你还真是不死心。”

    “你……”十公主看清面前的人，一下子回过神儿来，“你竟然是……”

    冷雨霰松开十公主，冷哼着退后两步。

    “我已经饶你两次了。”

    十公主抿紧嘴巴，上一次她看到他的脸时，他是真的要杀她的。果然好奇心杀死猫，她就是太好奇这人是谁了，才会落到这般境地。

    不但打不过，而且还在他地盘上。

    “你、你要杀我？”

    冷雨霰眼睛眯了眯，“是你找死。”

    “我……我是十公主……我们……我们有婚约的……”

    “杀了你，大荣会送另一个女子和亲。”

    “你……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就因为我发现你……”

    “闭嘴！”

    十公主忙捂住嘴，剩下的话确实不能说，一旦说了就真没命了。

    “那我保证谁也不说，可行？”

    冷雨霰盯着面前的女子，见她眼珠乱转，分明是在找机会逃跑，他嗤了一声，“长得不够好看，也不够聪明，还真不如杀了你，让大荣再换个人。”

    “我，我也不丑，再说……再说我琴棋书画都精通，要不我给你舞一曲？”

    冷雨霰闻言嗤笑一声，而后在旁边石凳上坐下，冲十公主杵了杵下巴。

    “跳吧。”

    十公主深吸一口气，为了活命，她只能拼了。

    琴棋书画都精通这话多少有些水分，简而言之就是拿不出手，但她学过跳舞，娘说她跳舞是很有天分的。

    于是，她摆好姿势，跳了一支飞天舞。

    跳完以后，她信心十足的看向冷雨霰，觉得他一定会被她惊艳到，然转过身却见坐在那边的人脸比锅底都黑。

    “难道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跳舞比跳大神似的？”

    十公主瞪大眼睛，“我娘说我跳的比天仙都美！”

    “你娘大抵是那种满口谎话的人。”

    十公主看冷雨霰的脸色，心想完了，这一支舞不但没有取悦他，还让他坚定了杀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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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来到镇西关

    眼看小命要不保了，十公主心一横。大声骂了冷雨霰一句。

    “你算什么男人，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小心遭报应！”

    冷雨霰眼眸一厉，“看来你是真不怕死！”

    “我怕啊，可我说我怕，你就会饶了我？哼，看来七嫂将你看错了，她还说你这人虽然面冷，但心是好的，而且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绝不会为难女子，还是我若真能嫁给你，那是我的福气，因为你会是个好夫君！”

    冷云霞神色怔了一怔，“她真这么说？”

    “是啊！”十公主仰着下巴，“可原来她看错你了！”

    冷雨霰哼了哼，“她确实看错我了。”

    “你……”

    “她只看到了我对她的好，却没看到我对其他女人如何。”

    十公主暗暗咬下嘴唇，看来她猜对了，这位北金皇帝居然喜欢她七嫂。

    “那你……你杀了我，七嫂会因此恨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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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雨霰垂眸，嗤笑了一声，“我还怕她恨我？”

    “你怕。”

    冷雨霰沉了口气，“想活？”

    “想！”

    “那在柳云湘面前就掂量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从那宅子里翻墙出来，十公主还有些懵，北金的皇帝竟然夜半装贼偷窥大荣太子妃，这秘密也太炸裂了。

    第二日的谈判，北金取消了。

    之后几日，对方一直不给准信儿。

    “我们怎么办？”秦飞时有些焦躁。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等。”

    “就这么等着？”

    “现在就看谁沉得住气了。”

    如此过了十日，第二次的谈判才再次进行。坐到谈判桌上，裴宣先向柳云湘抱拳行了个礼，而后才坐下。

    “长公主，佩服！”

    柳云湘慢慢呼出一口气，其实她心里根本没底儿，但大荣寸土不让，这是大荣人的共识，也是他们的底线，所以即便谈不成，她也不能让出一寸土地。

    “裴侯爷，咱俩就别来这一套虚的了。”

    裴宣点头，“行，那咱们就来点实际的，商谈一下和亲的细节吧。”

    这话一出，秦飞时不由得露出激动之色，裴宣的意思也就是北金同意和大荣结盟了，而且是无条件的。

    柳云湘笑，“好。”

    和亲的细节很好商谈，很快就谈拢了。

    “和亲的日子选在一个月后，结盟选在和亲后一个月，长公主看如何？”

    柳云湘点头，“那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这时间很紧，不但要准备和亲事宜，也要安排结盟之后如何调兵之事，做好南下攻打南晋的准备。

    “长公主，不急。”裴宣道。

    “裴侯爷这话什么意思？”

    “皇上命我陪您去镇西关与西越商谈和亲一事。”

    柳云湘微微一怔，“你陪我去？”

    裴宣笑，“我和几位使臣，我们代表了北金的态度，相信西越得知我们两国已经定下结盟之事后，他们会改变主意，依约而行的。”

    结盟对三国都有利，西越确实还在摇摆，有北金这定心丸，相信他们会同意结盟。

    “那就先谢过裴侯爷和皇上了。”

    “只是长公主，皇上也担心您身子，要我们在路上一定好好照顾。”

    “我还好，真的。”

    柳云湘本来计划先回盛京，至于西越一向狡猾善变，还真让他们头疼。如此，冷雨霰也算解决了她一个大麻烦，她自然不会拒绝这好意，哪怕长途劳累，她也得咬牙坚持着。

    回到后院，柳云湘叫来十公主商议，“亲事定在下月二十八，虽有一个月，但其实很赶。我让冯铮这就护送你回镇北，再让魏天派人送你回盛京。回到盛京后，你们需加紧筹备，最多十日，十日后送亲队必须出发，赶在下个月十五前到镇北关，北金的迎亲队在那儿接亲。”

    说到这儿，柳云湘伸手握住十公主的手，“你别慌，别怕，别忘了你七嫂是北金长公主，若在北金有人欺负你，便是皇上，你也可以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十公主忙点头，“谁要欺负我，我就亮出七嫂，他们指定不敢！”

    尤其对那北金皇上，最是管用。

    想到这儿，十公主吐了吐舌头，先时提到和亲，她嘴上说不怕，但心底还是有些慌的，现在却不怕了。那个人连着三次没有杀她，说明他并非那些阴险之辈，不会欺负她一个女子。

    送走十公主后，柳云湘随着裴宣一行人就出发往镇西关了。

    十日后，他们到达镇西关，裴宣让她先在此等候，他带着使臣先去西越边城夜城走一趟，探探他们的态度。

    “听说西越人很排外，你小心一些。”

    裴宣摇头，“你忘了，我曾在西越流浪两年，而且夜城也有我的朋友。”

    “好吧。”

    “我会随时给你消息的。”

    镇西关是陆长安的地盘，柳云湘刚在驿馆安置下，丹青带人赶来了。

    “你们守好驿馆，务必保护好太子妃安全。”丹青将带来的人马安排在驿馆周围保护。

    柳云湘走到门口，见到丹青，唤了他一声。

    丹青忙上前行礼，“太子妃金安。”

    “上次在盛京匆匆见过一面，转眼又是一年了。”柳云湘笑道。

    “在定西太子妃可安心。”

    一句简单的话，可柳云湘听出了深意，不管陆长安和朝廷是决裂，是对抗还是什么，他不会伤她。在他的地盘上，她是绝对安全的。

    柳云湘点头，“谢谢你，也谢谢你们肃平王。”

    “我们家殿下……”

    “其实我挺好奇的，他是怎么从肃平王世子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今日的，你是他身边的人，应该很清楚吧？”

    丹青默了一下，道：“殿下每一步都是迫不得已的。”

    “我们进屋说吧，应该是个很长的故事。”

    来到厅堂，柳云湘让子衿去备茶。

    “当年我在镇北，他给我写了一封信，那时他的境况就很不好了吧？”

    丹青想起当年的事，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确实，那时我们殿下刚刚得知自己的母亲竟是王爷和王妃联手害死的。”

    “什么？”

    “不过是宠妾灭妻那些，可他们做的太绝了，竟连殿下都不放过。”

    丹青徐徐说来，柳云湘做为一个旁听者，心都跟着疼，跟着悲，跟着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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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和亲的女子

    “王爷偏心二公子，您是知道的，殿下一直在忍让，可这对父子根本不给他活路。一次二公子身边的副将欺压百姓，竟害得百姓一家全部自缢，殿下看不过去搬出军法，二公子维护那属下，最后与殿下闹到了王爷那儿。王爷不但没有责备二公子，反而觉得殿下故意借此事损毁二公子的声誉，竟要打殿下三十军棍。有位将军替殿下说了几句好话，二公子竟随便寻了个由头杀了那将军，王爷还是包庇。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殿下下定决心谋夺军权的。”

    “二公子嗜杀成瘾，不得军心，殿下秘密召集军中几位将领，他们都愿意效忠殿下，随后设计将二公子杀死。本来殿下只想架空王爷，并未想杀他，可……”

    见丹青咬牙切齿，柳云湘心跟着一紧，“发生了什么？”

    “他先是装病，然后示弱，您也知道殿下最是信那些圣贤书上的大道理了，便到了这一步仍是顾念父子之情，到他床前侍奉。王爷便趁机说起殿下小时候的事，说他如何疼爱殿下，在殿下心软之时，突然拔刀捅进殿下胸口。”

    柳云湘惊得捂住嘴，“那后来呢？”

    “好在殿下及时躲开，那一刀并未刺中要害，而王爷还不死心，竟还要杀殿下，然后……然后殿下扑到王爷，一刀割喉。”

    柳云湘瞪大眼睛，不想陆长安竟亲手杀了肃亲王，他是被那些圣贤之道框起来的人，在那一刻，他所坚守和奉行的一下崩塌了。

    难怪，难怪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殿下心里很苦的，他从不与外人说，包括您。”

    “他确实没跟我说过。”

    “殿下以前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觉得这世道是光明的，后来他看到了王爷为了权势而残害百姓，也看到了这世道的黑暗，在他杀了王爷那一刻，他也就融进了这黑暗里。太子妃，殿下变了，可他非是大奸大恶之徒，若有一日他在往上走的这条路上失败了，求您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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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儿，丹青起身向柳云湘行了个大礼。

    柳云湘摇头，“有那么一日，若我能救他，自不会袖手旁观。”

    三日后，西越派了使臣来，商谈了和亲事宜，此事便定下了。柳云湘忙飞书朝廷，让朝廷准备送亲。

    半个月后，大荣的送亲队来到镇西关。

    柳云湘亲自去城门迎接，看着长长的送亲队以及那中间一辆贴满喜字的马车，她微微叹了口气。

    和亲是无奈之举，也是皇上订下的，在严暮接手朝政前，西越公主和长宁已经先嫁到了他们大荣，所以他们大荣的两位公主也必须依约嫁过来。

    十公主还好，至少北金和大荣同属中原，饮食习惯和风俗都相差不多，而冷雨霰说不上良人，却也不是欺男霸女之徒。

    但这西越……柳云湘又叹了口气，西越在西北高原，首先气候就不同，饮食也就不同，这就需要适应。还有西越的民风彪悍，某些风俗，甚至让人无法接受，比如一女可以同侍二夫，兄弟可以换妻，妻只能跪着吃饭等等。

    在西越，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物，别说低一等，根本就是跟那些牛羊畜生一样，甚至杀了都不犯法。

    比起十公主，她更心疼这位来和亲的世家女。

    送亲队走到城门口，送亲使纷纷下马向柳云湘请安。那马车停了，喜婆和两边的婢女请那新娘子下车给柳云湘行礼，可车厢门都打开了，那穿着喜袍的女子却动也不动。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摆手道：“罢了，你们长途劳累，先回驿馆休息吧。”

    得了她这话，送亲队继续往城内走。

    送亲使是礼部侍郎，与她爹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今接替了她爹的位子。

    “柳老可还好？”文侍郎没有跟着送亲队走，而是陪着柳云湘一起往驿馆走。

    “母亲去世后，父亲在老家办了个学堂，贫苦人家的孩子可以去他那儿上课。如今身体还算硬朗，日子也过得充足。”

    她虽与父母断绝了关系，也未回去探望过他们，但父亲身边照顾的人是她安排的，每隔不久就会来一封信汇报父亲的情况。

    “这样很好，很好。”

    这文侍郎与父亲差不多大的岁数，头发也已经花白，自盛京到镇西关这一道快马加鞭的，他也着实受累了。

    “文伯伯，您先回驿馆休息吧，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柳云湘道。

    “不，有些情况，太子妃您心里得有个底儿。”

    见文侍郎神色严肃，柳云湘便将他带到旁边茶楼的雅间，让他先歇息一口。

    “这位新封的郡主是谁，太子妃您可知道？”

    柳云湘摇头，西越和亲这事来得太急，消息根本来不及传送，因此到今日她也不知道。

    “云侯的妹妹，不，应该说是庶妹。”

    “云侯府的姑娘！”

    柳云湘不由皱起眉头，这云侯算是陆长安的人，西越公主嫁给了陆长安，而云侯的妹妹嫁给西越王，陆长安和西越王的关系就更紧密了。

    “世家中年龄相宜的女子不在少数，但谁家都不想女儿嫁到西越，即便是被封郡主，家门有荣光，但云侯主动提出让他的八妹妹嫁给西越王。没人愿意，太子也不能强求，只能封了云侯这庶妹。”

    柳云湘点头，想来这梁八姑娘在家中本就不受重视，正好被云侯用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确实是个可怜人。

    “这还不打紧，最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是这女子已经没有清白了。”

    “什么？”

    柳云湘吃了一惊，未出阁的女子怎会没有清白！

    文侍郎捋着胡子长叹一声，“这位梁八姑娘在侯府不受重视，连婚事也是，她那身为姨娘的母亲便将她许配给了娘家的表哥，两个年轻人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婚期都定了，还有半个月就要成亲时，云侯横加干涉，将婚事作废，还将那表哥打了一顿。这梁八姑娘不服，竟与表哥私奔，而且交付了身子。她以为这样就不能和亲了，然云侯还是将她抓了回来，也将那表哥关了起来。”

    柳云湘皱眉，“所以这位八姑娘之所以老老实实来和亲，皆是为了救她那表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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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一个大麻烦

    “这云侯糊涂了不成，八姑娘没了清白，那洞房之夜，西越王肯定会发觉，到时只会以为大荣侮辱他，和亲不成，结盟更无望，甚至会引起冲突。还有这八姑娘，她定也会没命！”柳云湘怒声道。

    文侍郎连连点头，“是是，可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想解决之法了。”

    回到驿馆，问了驿丞，已经将迎亲队尤其那八姑娘安置好了。

    柳云湘来到八姑娘住的那院，让婢女进去禀报一声，她想见见这位八姑娘。那婢女有些为难，但还是进去了，只是刚进去，便听里面传来啪的一声，像是茶碗这些东西摔碎在地上。

    这时婢女也跑了出来，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太子妃，我们姑娘……姑娘太累了，已经躺下……”

    一句谎话被这婢女说的心虚至极，柳云湘摆了摆手，只能作罢。

    “让你们姑娘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们出关去瓦儿河。”

    “是。”

    瓦儿河是西越驻军的地方，他们的迎亲队已经在那儿候着了。

    柳云湘从八姑娘那院出来，经过花园的时候，见秦飞时正和几个送亲使在亭子里喝酒，觥筹交错，几个人都喝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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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院里，柳云湘让冯铮去给秦飞时提个醒，别把这几位给灌醉了，明儿一早还出发呢。

    不多久，秦飞时和冯铮一起回来了。

    “我就那么不靠谱？”秦飞时挑眉。

    柳云湘笑，“那倒不是，只是明一早，我们必须出发，西越人的脾气可不好。”

    “老子的脾气还不好呢！”

    “可结盟之事最重要。”

    秦飞时哼了哼，“我打听了一些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这差事太烫手，咱们只送到瓦儿河，之后赶紧回来。”

    “嗯，只是那八姑娘……”

    “坑她的是她哥，毁她的是她自己，咱们也没办法。”

    柳云湘叹了口气，事情到这一步，确实是让人头疼。

    “明儿你称病就别去了，我送这一趟。”

    柳云湘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只是当天夜里，柳云湘正要安歇的时候，子衿急慌慌跑进来禀报：“姑娘，那位八姑娘逃了。”

    柳云湘眉头一皱，“逃了？”

    “是，庆王已经带人去追了。”

    柳云湘再次穿好衣服，来到驿馆前院，那文侍郎正急得来回转圈。

    “怎么回事？”她问。

    文侍郎见到她来，先重重叹了口气，道：“那八姑娘一来到驿馆便说自己累了，不许别人打扰，晚饭都没有用。喜婆与我说了这事，我便多了一个心眼，让喜婆给她送饭过去，这才发现她根本没在房间，已经逃走了。”

    “可这驿馆里里外外都有守卫，她怎么逃出去的？”

    “这……”

    柳云湘看着驿馆门大开，秦飞时带着护卫去追人了，她心思转了一转，歪头对冯铮和子衿道：“你俩去找八姑娘，她已经是在庆王带着护卫离开后，驿馆防卫疏松，她才趁机逃走的，此刻应该还没逃多远。”

    冯铮和子衿得令，赶忙骑马去追了。

    “她身边的婢女呢？”

    “婢女说什么都不知道。”

    柳云湘默了默，“算了，别为难她们了。”

    让柳云湘没有想到的是，这八姑娘竟有几分本事，秦飞时没有追到人，冯铮和子衿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如此第二日，柳云湘只能派人去瓦儿河，以八姑娘身体不是为由，先推后了两日。

    第二日仍没有找到人，又到第三日，文侍郎已经急得满嘴长泡了。

    “若是此次和亲不成，影响结盟之事，那我可就成大荣的千古罪人了。”

    柳云湘也有些急了，若没有谈成和亲一事还好，已经谈成了，却出了这档子事，只怕结盟不成，反倒多了一个仇家。

    如此到了第四日，西越派人来催了。

    “我们接亲使说了，只再等一日，你们大荣若无心，和亲之事就作罢吧。正巧南晋也有意与我们西越和亲，人家可比你们诚心多了。”

    这西越人态度实在嚣张，可到底是他们理亏，文侍郎也只能陪着笑脸，请他们再宽限几日。

    “呵，又不是真的金枝玉叶，我们君上肯要她，便是给了你们大荣天大的面子。后日若你们送亲队不到，便是耍了我们，等着我们君上降下圣怒吧！”

    那人说完就骑马离开了，文侍郎一时气急，直接晕了过去。

    又过一日，秦飞时和冯铮他们都回来了，没有抓到人。

    “哎哟，这可如何是好啊！”文侍郎急得拍手，这么两日，他头发已经全白了，“听说来瓦儿河接亲的是西越王的两个弟弟，西越王表示了极大的诚心，若亲事真不成，他们此时诚心多大，报复的心就有多强。”

    柳云湘也没招儿，人找不到了，说什么都没用。

    正在大家伙都焦头烂额的时候，云侯竟然来了，他走到厅堂，先向柳云湘行了个礼，而后嗤了一声道：“便猜到你们可能将这和亲之事搞砸，我便多加了个心眼，让我的人跟在后面。”

    “云侯，您什么意思？”文侍郎问。

    云侯招手，两个属下进来，他们押着一穿着粗布棉裙的女子，女子挣扎不停，嘴里大骂云侯卑鄙无耻，可恨她是侯府庶女，本就没有享受到侯府的优待，此时却要为他的仕途牺牲。

    柳云湘歪头望向那女子，鹅蛋脸，粉面桃腮，一双杏眼，此刻怒视着云侯，眼神锋利。

    这位便是那八姑娘？

    云侯沉着脸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和亲一事已定，你若再敢逃，我便杀了那徐良！”

    “你杀了我，我便杀了自己！”

    “别忘了你娘和你弟弟！”

    “无耻小人！”

    云侯一怒之下再次举起手，但被柳云湘喝住了。

    “八姑娘如今是郡主了，云侯在下手之前先掂量掂量吧，尤其还是当着本宫的面！”

    “太子妃，下官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若是为了顾全大局，你便不该强迫令妹，更不该隐瞒那些事！”

    柳云湘冷哼一声，再看了一眼那八姑娘，“先送八姑娘回屋吧。”

    那八姑娘却并不领情，经过她的时候，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过是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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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瓦儿河

    折腾了这几日，柳云湘身累，心更累。刚清静一会儿，听得外面又有吵闹声，她让子衿去看看怎么回事。子衿刚到门口，秦飞时过来了。

    “那八姑娘闹着上吊呢。”

    柳云湘皱眉，“人没事吧？”

    “她就没想死，故意闹得我们不得安宁。”秦飞时哼了一声道。

    柳云湘揉了揉额头，头疼道：“云侯这事做的实在卑鄙！”

    “和亲是两国都同意的，人家的姑娘嫁到我们大荣，我们大荣的姑娘嫁到西越。皇上倒也没强求各世家，只问谁家愿意让姑娘去和亲，这姑娘可封郡主，光耀门楣的同时，爵位封袭可加恩一代。那云侯本就有私心，又贪图这好处，他就应了这事，然后比庶妹和亲。事已至此，我们便是同情那八姑娘，可总不能因此坏了结盟之大事吧？”

    看出柳云湘对那八姑娘心软了，秦飞时与她分析了这一番。

    外面闹声更大，隐约还能听到哭声，凄凄惨惨的，让人听着就难受。

    “让那八姑娘在驿馆多待一日吧，后日启程去瓦儿河。”

    秦飞时皱眉，“西越那边催得很急。”

    “不差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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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我去跟文侍郎说。”

    因昨晚没睡好，柳云湘翌日起的晚，她唤来子衿伺候洗漱。

    “等会儿我们去看看那八姑娘。”

    子衿眨眨眼，“送亲队已经出发了。”

    “出发了？”

    “是啊，一早就走了。”

    “那庆王呢？”

    “庆王也跟去了，还有云侯，文侍郎他们，哦，对了，那八姑娘是被抬进马车的。”

    “为何？”

    “说是她闹得太凶，庆王用迷香给她迷晕了。”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看来秦飞时昨晚根本就是在敷衍她。

    那八姑娘性子烈，这般把人送过去，只怕要出事！思来想去，柳云湘仍是不放心，于是让子衿收拾一下，他们也去瓦儿河。

    “姑娘，您这身子不方便，还是安心在驿馆等着吧。”子衿担心道。

    柳云湘摇头，“我直觉可能要出事。”

    丹青不放心，让十几个将士跟着保护，于是一行人便往瓦儿河去了。从镇西关出来，过了土安山就是西越的地儿了，这里是一大片草原，而那瓦儿河就在草原腹地。

    快到天黑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条河，也看到了河边的十几个军帐。

    这时突然从四方冒出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西越武士，他们手中拿着弓弩，将他们围了起来。冯铮上前表明他们的身份，然这帮人还是一副戒备十足的样子，拉弓的弩并未放下。

    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一队人马从瓦儿河那边过来，柳云湘一眼看到骑马在前的裴宣，大大松了一口气。

    裴宣身边还有一人，穿着宝蓝色云锦做的西越服侍，头发梳了好多小辫，没根小编上都绑着一块拇指盖大笑的宝石。这人个子高，但很瘦，肤色白皙，西越男人大多很强壮，但这个人不是，与裴宣相比都显得有些瘦弱。

    这人一来，西越武士们便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裴宣到了跟前，忙下马来到柳云湘马车前，“长公主，您怎的来了？”

    柳云湘小声道：“我不放心。”

    裴宣看出柳云湘有话不能明说，于是转头对那高瘦男人道：“代王，这位是我们北金的长公主，也是大荣的太子妃。”

    听到这话，那代王略略思量了一下，挥手让那些武士们退下了。而后他下马，朝着柳云湘这边走来。

    柳云湘让子衿扶着下马，走到裴宣身边站定。

    “这位是？”

    “哦，对了，忘了跟你介绍，这位是西越的代王，当今君上的三弟。当然，他也是和我们做生意的伙伴。”

    柳云湘瞪大眼睛，“是他？”

    “是啊，他这人跟我一样，不爱权势，只爱做生意。当年我并不知他的身份，他也不知我的，我们做了第一笔生意。后来拓跋霏儿便是以他妹妹的身份出现的，我也不知她是西越公主。”

    “原来是这样。”

    那代王走上前，柳云湘与他互相行了礼。

    “听说你们将我的妹妹和妹夫给囚禁起来了？”

    第一句便是叱问，柳云湘微微一愣，这个听说怕是从云侯嘴里听的吧。

    柳云湘心思一转，道：“我们朝廷只是派人保护他们肃平王府，您要非说是囚禁，那囚禁的也是肃平王，不是霏儿。”

    “他们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何不同？”

    呵，他一个西越人还知道大荣的道理。

    柳云湘笑着摇头，“事实上是霏儿顾全大局，给我了一封信，我才将告诉太子，让他派兵将肃平王府保护起来的。”

    “什么意思？”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稍后再细说吧。”

    裴宣忙道：“是啊，长公主一路劳累，先请她进帐子休息吧。”

    那代王倒是很给裴宣面子，当下没有再问什么，往前引路了。

    等那代王走远一些，柳云湘忙问裴宣，“这代王能信吗？”

    裴宣点头，“他是老西越王最疼爱的小儿子，老西越王崩天时原想将皇位传给他，结果他不要，这才传给了大儿子，如今的西越王。代王不掺和政事，一心只做生意，而且为人正直，是个可深交的朋友。”

    “听说迎亲的是西越王两位弟弟，这是其一，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梁王，他是真正的西越武士，手握军权，是西越王的左膀右臂，这人性子粗野蛮横，最好别与他硬碰硬。”

    “我明白了。”

    “还有一点，他很看不上大荣人。”

    “为何？”

    “大荣人大多都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在他看来就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呵，有病吧。”

    “还真有点疯病。”

    两人笑了笑，跟着那代王往瓦儿河去了。

    代王引着柳云湘来到一军帐前，请她在这里安歇。

    “今晚摆了酒宴，长公主就别露面了，小心惊扰了你。我那二哥粗人一个，长公主最好别与他碰上，躲着点吧。”

    躲着点？这话怎么说的？

    “你听代王的就是，若一切顺利，你便别露面了。”裴宣道。

    这梁王在他们口中就像洪水猛兽一般，柳云湘挺好奇的，但她听劝，绝不会往那人跟前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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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西越人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柳云湘让冯铮去看看八姑娘，顺便告诉秦飞时她来了。

    不多一会儿，冯铮竟领着那八姑娘进来了。

    柳云湘微微一怔，但见那八姑娘穿着喜袍，眼睛红肿，但神色是平静的，不，是绝望后的平静。

    “八姑娘想见见您，庆王让我将她带过来。”

    柳云湘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八姑娘，而后让冯铮和子衿去外面守着了。

    等二人出去，柳云湘看向那八姑娘，“先坐吧。”

    她话音刚落，不想那八姑娘滚竟上前，一下跪到了地上。

    柳云湘吃了一惊，“八姑娘，你这是？”

    八姑娘跪下后，还哐哐磕了好几个头，直到柳云湘起身扶住她。

    “太子妃，听闻您心地善良，是个好人，能帮帮我吗？”

    柳云湘默了默，“你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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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

    “你先起来。”

    那八姑娘站起身来，但一阵头寻目眩，险些又摔倒。柳云湘忙扶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这些日子没怎么吃东西吧？”说着，她还将一叠点心推到了八姑娘面前。

    八姑娘先喝了一口茶，却见那点心推开了。

    “我吃不惯西越的东西。”

    柳云湘叹了口气，“只怕你得学着习惯了。”

    八姑娘猛地抬头，“为什么必须是我？”

    柳云湘摇头，“我给不了你答案。”

    八姑娘苦笑连连，“我的母亲是云侯府的姨娘，我出生便是庶女，低嫡女一等，再加上母亲懦弱，父亲不喜，我在侯府的日子比下人都不如。好在我有表哥，他时常进府探望我，给我带好吃的，告诉我要心存希望，等长大了，他就娶我。表哥对我很好很好，为了娶我，他将家里的十亩地卖了筹嫁妆，侯府这才点头答应。婚事定了以后，他送给我三十颗糖，他说每天吃一颗，最后一颗要到上喜轿前吃，他保证以后的日子让我像吃糖一样甜蜜。我的表哥没有大本事，但他有一把子力气，苦活儿累活儿都能干，他说可能给不了我太好的生活，但他绝不会让我跟他受罪。”

    说到这儿，八姑娘红了眼，“可突然有一天，梁实撕毁了我们的婚书，退了这门亲事，还要我做好准备和亲。凭什么是我，我没沾云侯府的光，又凭什么为他们光耀门楣。表哥来找梁实理论被他赶走，我母亲去求他，被他踢了一脚，万般无奈下，表哥带我私奔。那一夜，我把身子给了表哥，我已经是他的妻了，可梁实追来了，打断了表哥的腿，将他绑了起来。为了救表哥，我只能含泪上了喜轿。”

    八姑娘擦了一把眼泪看向柳云湘，“这世上有公道吗？”

    柳云湘叹了口气，“不是谁都能得到公道。”

    八姑娘呜咽一声哭了，哭出了声，委屈的，不甘的，绝望的，害怕的。

    柳云湘说不出宽解她的话，若她是八姑娘，此时定也是万般无奈，只剩绝望。

    哭了好一会儿，八姑娘这才止住。

    “太子妃，求您帮帮我。”

    柳云湘没说话，应该她也无能为力。

    “帮我救出我表哥，帮我母亲离开侯府，我没有办法了，只能求您。”八姑娘有些激动道。

    原是这些，柳云湘还以为要求她放她走呢。

    “可以。”柳云湘应道。

    八姑娘面上一喜，“您答应了？”

    “我答应了也必定会做到。”

    “谢、谢太子妃！”

    八姑娘起身要回去，柳云湘看着她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八姑娘，不要绝望，许有柳暗花明的一日。”

    八姑娘苦笑了一声，“再没有了。”

    说完，她离开了帐篷。

    再没有了，没有了希望。

    柳云湘在位子上呆坐了许久，最后只长叹了口气。这时外面传来呼救声，仔细一听是大荣的口音，还是女子。

    柳云湘心下一紧，赶忙走出帐子去看，但见两个婢女正在被几个西越武士欺负，这两个婢女正是八姑娘身边的婢女。

    子衿和冯铮见到柳云湘出来，忙护到她身边。

    “怎么回事？”柳云湘问。

    冯铮道：“那几个畜生估摸是喝了酒。”

    柳云湘再看那两个婢女，一个已经被压倒了，两个西越人撕扯着她的衣服，另一个拼命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太子妃，救救奴婢！”

    柳云湘眉头皱紧，喝了一声：“子衿、冯铮，快去救人！”

    子衿和冯铮立时冲了上去，一人救一个，那些西越武士见他们捣乱，立马就还击了，双方打到一起。两个婢女吓坏了，踉跄的跑到柳云湘身边。

    “太子妃，奴婢二人见八姑娘饿得快虚脱了，便想出去为她找些吃食，不想遇到了这几个醉汉。”

    这婢女一边说着一边瑟瑟缩缩的拢自己衣服，另一个吓得直哭。

    “在本宫这儿，没人敢伤你们，别怕。”

    再看那边，虽然对方人多，而且一个个装的跟狗熊似的，但子衿和冯铮对付他们还是卓卓有余的，很快将几个人都撂倒在地。然这时候，又冲出来几个人，领头的比这些西越武士更高大，手拿长刀，一脸凶相的冲上前来。

    几个人将子衿和冯铮包围起来，那领头的对上冯铮，一刀一刀的劈下去，恨不得将人劈成两半。因他攻势太猛，冯铮只是先躲。

    子衿对付其他几个武士，这几个与先前那些不同，武功都不错，因此她很快就有些吃力了。

    柳云湘见此，上前喝了一声，“都住手！”

    随着这一声喝，那高大的男人看过来，看到柳云湘时，晃了一下神儿。

    冯铮趁此机会，忙带上子衿，退回到柳云湘身边。

    “太子妃，这人不简单。”冯铮小声道。

    柳云湘也发现了，其他人都穿着铠甲，为他穿着常服，而且是云锦的料子，头是光头，但绑着用金子锻造的头箍，上面镶嵌着很多宝石。

    柳云湘再一细想，便猜到此人身份了。

    他此刻竟也不急着打了，抬手让手下收起兵器，而后朝柳云湘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

    “果然大荣的女人就是美，身娇体软不说，这模样也是勾人的紧。”

    柳云湘脸一沉，“放肆，你可知本宫是谁？”

    这男人哈哈笑出了声，“啧啧，生气的样子就更勾人了。老子管你是谁，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老子想怎样就怎样！”

    说着那男人竟上前来，子衿和冯铮赶忙挡住。

    这男人立时露出凶狠的表情，“来人，先将这两个小兔崽子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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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砸死人了

    眼看到要打起来了，裴宣和那代王赶了过来。

    裴宣先挡到跟前，冲那男人怒声道：“这位是我们北金的长公主，梁王，你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北金放眼里了？”

    那梁王先怔了一下，随即嗤道：“她分明是大荣人！”

    “她是大荣太子妃，也是北金长公主，你难道不知？”

    这男人就是梁王，西越王的二弟。听到这话，他歪头又打量了柳云湘一眼。

    “倒是听过，一个女人，还是大荣的女人，成了北金的长公主，我听到时差点笑死。”这梁王知晓了柳云湘身份，仍是一脸嚣张。

    “二哥，这位万万不可得罪。”代王上前劝道，却被那梁王推了一把，“谁敢管老子，也就大哥，你算个狗屁。”

    代王皱了皱眉，此时也没好气了，“劝你跟这位贵人道歉，不然大哥轻饶不了你。”

    “呵，大荣人……”

    “我们大荣人怎么了？”这时秦飞时走了过来，“刚在酒桌上，谁豪言壮语说你们一个西越人能喝趴下我们是个大荣人，结果怎么样，你们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先逃了。”

    见到柳云湘，那梁王脸一下黑了，想来刚才在酒桌上吃了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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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算什么本事！”

    “那就比武！”

    “我们一个西越武士能打死你们十个……嗝……”

    “本王与梁王比试几招如何？”

    那梁王十分不屑，“等会儿哭爹喊娘的可别怪老子！”

    “哭？秦飞时笑了一声，继而脸一沉，“那就打到你哭！”

    那代王想劝，仍被梁王推开了，二人立时打了起来。

    这时文侍郎和云侯跑了过来，文侍郎一看打起来了，急得又要原地转圈。

    “打一场也好，让他们知道我们大荣也不是好惹的，不然就算结盟，我们也不会被尊重。”柳云湘道。

    “那要是坏了事，你们可别哭！”云侯冷哼道。

    柳云湘看向云侯，眼神冷了冷，“想要坏事的是你吧。”

    “太子妃可别血口喷人！”

    “云侯跟代王和梁王好像说了很多我们大荣朝廷的事。”

    云侯当下心虚的别过头，“下官什么都没说。”

    “云侯，少说风凉话吧，毕竟你也是大荣人。”

    而那边，梁王虽是人高马大的，却不甚灵活，不过十几招就撑不住了，被秦飞时一脚踢倒。这一脚很重，梁王脆实的摔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西越人见此，纷纷举起手中长刀。

    “放下！”代王喝了一声，然这些人是听梁王命令的。

    “给老子……杀了他们！”梁王喊道。

    代王急得大喝一声，“出发前，君上可是下过命令的让你们听本王的，谁敢再上前一步，立地斩首！”

    “你他娘的是哪边的人？”梁王撑着胳膊起身，指着代王怒喝。

    代王深吸一口气，“君上的旨意，你要违抗吗？”

    “你！”

    “快向太子妃赔礼！”

    梁王咬了咬牙，干脆转身就走了。

    代王沉了口气，走到柳云湘跟前，向她行了个大礼，“太子妃，本王代替兄长向您赔罪。”

    柳云湘将刚才之事与代王说了一遍，“当初西越公主到我们大荣，我们以礼相待，未曾让她受一丝委屈。今日我们大荣的郡主到你们西越，我们这些娘家人还在便出了这等子事，等她到了你们京都，又会是怎样艰难的境地？”

    “二哥鲁莽了，但君上临行前交代我们务必好善待郡主，只是……”

    “只是什么？”

    代王直起腰，先叹了口气，“只是我们也打听到你们之所以晚几日到瓦儿河，因是你们郡主偷逃了，是吧？”

    柳云湘抿嘴，他们知道了，但其实想瞒也瞒不住。

    “二哥心里有火才这般的，以后不会了。”

    代王没深究，柳云湘自然也要卖他这个面子。

    “今晚之事，我们便不追究了，只是我们大荣人非是那么好欺负的，也请你们记住。”说完，柳云湘转身回了帐子。

    等外面人散去了，秦飞时走了进来。

    “这西越与我们结盟，似乎并没有多少诚意。”

    柳云湘点头，“哪怕不能结盟，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也是好的。”

    今晚注定不平静，柳云湘刚睡下不久，子衿进来叫醒了她。

    “姑娘，又出事了。”

    柳云湘先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问出什么事了。

    子衿拍了一下手，一个婢女跑了进来，柳云湘认出她来，正是先前被西越武士欺负的那两个婢女中一个，此刻她衣衫不整，满脸泪水，脸色青白。

    见她这模样，柳云湘赶忙让子衿扶她起身。

    “你这是？”

    婢女忙摇头，“亏得姑娘救了我，那梁王并未得手。”

    柳云湘皱眉，“是梁王？”

    “是。”婢女面露惧色，瑟缩着身子道：“奴婢去如厕，刚出了帐子就被装进了麻袋，于是拼命求救，等被放下来时，便到了一处山坳里。那梁王就在那儿喝酒，心情十分不好，嘴里一直骂着我们大荣。抓奴婢的是他的手下，让他拿奴婢出气，还说大荣为了一个婢女绝不会跟西越撕破脸皮。那梁王将几个属下赶走后，朝奴婢扑了过来，奴婢奋力挣扎，根本挣脱不开，好在这时候八姑娘赶过来，用石头敲晕了那梁王。”

    柳云湘皱紧眉头，这梁王实在是个畜生。

    “那梁王……”

    柳云湘见这婢女脸色青白，料想到什么，立时脸也白了，“你们姑娘不会砸死他了吧？”

    婢女哭着摇头，“那梁王流了好多血，我们都慌了，不知他还有没有气。”

    柳云湘拍拍胸口，忙起身让子衿给她拿来披风，而后让冯铮去找秦飞时，“告诉他，偷摸出来，别惊动其他人。”

    柳云湘和秦飞时汇合后，当下来不及说什么，忙让那婢女带着去那山坳了。好在梁王那几个属下也都喝醉了，正呼呼大睡。

    绕过他们，柳云湘他们跑过去，终于看到了八姑娘，她吓得不轻，正瑟缩的蹲在一处。

    那梁王直挺挺的躺在那儿，他们跑过去时，果然看到一大滩血。他旁边有块拳头大的石头，上面也沾着血。

    秦飞时看向那八姑娘道：“你当时绝对抱了杀他的心！”

    八姑娘吓坏了，踉跄的跑到柳云湘身边，“太子妃，我……我当时真的是急了……我才没有轻重的……”

    柳云湘拍了拍八姑娘的胳膊，让秦飞时没废话了，赶紧去看人还活着没有。

    秦飞时蹲下，检查了一番后，摇了摇头。

    “完了，我们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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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栽赃嫁祸

    柳云湘闻言，不由得趔趄了一下。

    “真，真死了？”

    和亲不成，反倒杀了西越王的亲弟弟，先别说他们能不能逃回去，结盟肯定不成了，还会引发一场大战。

    柳云湘不敢信，想上前查看，但被秦飞时拉住了。

    “已经死透了。”

    柳云湘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一时没了主意，“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秦飞时往地上一坐，啧啧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人已经死了，和亲不成反倒成了仇家。咱们先逃，至少把自个的命保住，至于西越会不会怒而攻打大荣，大荣会不会两面受敌，大荣多少百姓惨遭战乱，多少人流离失所，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柳云湘原是心急如焚，但听秦飞时这话，说的阴阳怪调的，似乎明白了什么，当下又往梁王那儿望了一眼。

    “八姑娘，你不想和亲，你想和你那表哥双宿双飞，那就趁现在赶紧逃吧。”秦飞时摊了摊手道。

    八姑娘慌乱地摇头，“我，我没想杀死他，我……”

    “那一刻，你当真不想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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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如你的愿了。”

    八姑娘惶惶的看向柳云湘，“太子妃，或许在我举石头那一瞬，我真的想砸死他，可我到底没敢用太大力，我不知道会砸死他。和亲这事，我已经认了，真的认了，我恨云侯府上下，可我没想害大荣，害大荣的将士和百姓。”

    “人已经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秦飞时冷哼了一声。

    八姑娘默了一下，继而挺直腰板，“我杀了这畜生，我认罪就是。他们西越是要将我五马分尸亦或是剥皮抽筋，我都认了，不会连累你们，更不会连累大荣。”

    柳云湘听到这话，心思转了一转，继而看向秦飞时：“所以你打了什么鬼主意？”

    秦飞时先一愣，不想柳云湘竟识破他了，继而得意的笑了起来，“本王聪明绝顶，确实想到了一个好法子，既能让梁王不追究被打的事，也能遮掩八姑娘失身之事。”

    八姑娘瞪大眼睛，“所以他没死？”

    “你那一下确实很重，但不至于把人砸死，只是昏迷了再加上酒劲，得明早才能醒来了。”秦飞时道。

    八姑娘听到这话，知自己被骗了，一脸怒色道：“庆王，您这样骗我，有意思吗？”

    秦飞时摇头，“没意思。”

    “那你……”

    “本王只是想看看八姑娘是否有担当，是否有勇气，是否认命。”

    “什么意思？”

    “这。”秦飞时看向柳云湘，耸了耸肩，“还是太子妃您说吧，我一个大男人多不好意思。”

    见柳云湘仍有迟疑，秦飞时急道：“莫不你有别的办法？”

    柳云湘摇头叹气，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八姑娘滚有些急了。

    柳云湘拉过八姑娘，让她别急，听她细细说来。柳云湘尽量用温和的语调，尽量耐心的说仔细了，可这种事对姑娘家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八姑娘听完后，用力握了一下拳头，“我配合你们！”

    柳云湘微一怔，没想到八姑娘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了，“这样你的清白……”

    “我已经没有清白了，这样还能保住命，还能顾全大局，有什么不可的。”

    柳云湘点头，“那就准备一下吧。”

    计划就这么定了，柳云湘先回帐子，装作已经就寝。子时过，外面闹了起来，柳云湘被子衿扶着起身。

    主仆俩对视一眼，而后朝外面走去。但见外面举着很多火把，文侍郎和云侯及几位送亲使皆是一脸青白。

    柳云湘又看了秦飞时一眼，接着走到文侍郎跟前，“怎么了？”

    “哎！”文侍郎先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出事了。”

    西越那边，代王也是一脸沉色，带着几个手下朝那边山坳过去了，大荣这边，文侍郎请柳云湘一起跟过去。

    “夜里路不好走，您慢点。”文侍郎帮忙给柳云湘打着灯笼。

    “您也慢点。”

    “哎，不想竟会出这样的事。”

    柳云湘顿了一下，“到底什么事？”

    “夜里，八姑娘的婢女如厕回来，见八姑娘那帐子的布帘给扯下来了，察觉到不对，赶忙进去看，却见帐子里没人了。婢女赶紧通知了我们，我们原以为八姑娘……咳咳……逃走了，赶忙秘密去追。这时西越那边帐子也传来消息，说是梁王不见了，我们派出去的两队人马都追到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山坳里，然后……”

    说到这儿，文侍郎又摇了摇头，“具体情况，回禀的属下不敢说太多，只让我们去看，总之梁王和八姑娘在一块，那梁王还受伤了。”

    很快来到那山坳，但见山前梁王几个属下还醉醺醺的躺在那儿，代王让人将他们几个浇醒。再爬上山坡，上下面一看，脸一下更青了。

    这边柳云湘几人也上去了，但见那梁王全身不着一件衣服的趴在地上，头上还流着血，而八姑娘衣服被撕烂了，此刻瑟缩在几步远的地方，哭得十分悲痛。

    一看这场面，谁人也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侍郎受惊太大，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而云侯先是吃惊，后想到什么，立时冲代王大吼一声：“我妹妹是来和亲的，要嫁给你们君上，如今被这畜生玷污，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代王揉了揉额头，冲身边属下道：“先去看看梁王的伤势，将他抬回帐子医治。”

    柳云湘忙解下披风，交给八姑娘的那两个婢女，让她们给八姑娘裹住，“先送回帐子，看紧了八姑娘，别让她寻短见。”

    “是。”

    等将两个当事人带走，代王走到柳云湘跟前，拱手赔了个大礼。

    “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代王可能不知道我们大荣的风俗，我们将女子的清白看得很重要，而小叔子强辱嫂子这种事，在我们那儿是要被阉了的。”柳云湘沉声道。

    代王听到这话，不由打了个激灵，“我们西越……”

    “你们西越的规矩，我们难以接受！”

    “事情还没弄清，今晚大家先回去休息，明日等梁王醒了，咱们再说。”

    柳云湘哼了一声，将袖子甩下就往外走。

    “和亲不成，两国结盟也不成，错在你们西越，不在我们大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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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计谋得逞

    翌日，直到快中午了，代王那边才来消息，请柳云湘和他们大荣几位送亲使过去主帐议事。

    柳云湘一行人过去，代王在帐门口迎着，脸色并不好，等他们进了帐子，便见那梁王歪身坐在主位上，额头裹着细布，似无聊的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见到他们进来，只掀开眼皮扫了一眼。

    “几位先请坐。”代王道。

    “坐便不坐了，有什么话，代王就直说吧。”柳云湘淡淡道。

    代王先叹了口气，继而说道：“其实昨晚的事是个误会，梁王和他那几个属下都喝醉了，至于怎么将八姑娘绑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们实在想不起来了。”

    这话，代王说着都脸红，越往下说头越低。

    “喝醉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这便是你们西越给我们的交代？”柳云湘冷声喝问。

    “老子还要交代呢，谁把老子打伤了，老子的血难道白流了？”梁王一拍桌子，怒目圆瞪，大声的吼了一声。

    “那便要问问梁王了，谁把你打伤了？又为何把你打伤？”秦飞时眯着眼问道。

    梁王腾地一下起身，“老子喝醉酒了，便是欺辱了那位郡主又如何，她就敢打伤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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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认了？”

    “老子……”

    “放肆！在我们太子妃面前，你说话最好注意一些！”

    梁王呵了一声，“你们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所以。”秦飞时看向代王，“咱们两国只能结仇了？”

    代王皱眉，转头冲梁王道：“二哥，快来给太子妃赔不是。”

    “老子绝不向大荣人低头！”

    “是你的错！”

    梁王扫过众人，继而嗤了一声，“老子不认错，也没错，但他们叽叽歪歪的，惹得老子不高兴，通通该死！”

    这话音落，外面响起齐刷刷的步伐声。冯铮站在门口，打开帘子看了一眼，发现帐子已经被里外三层西越武士包围了。

    “二哥！君上是让你来接亲的，不是让你来杀大荣的迎亲使的，更不是让你和大荣撕破脸，引起冲突的！”代王急道。

    “大荣是块肥肉，南晋觊觎，我们西越难道就不馋？索性就打了，还能分割一块肥肉，相信大哥也会同意的！”

    “不行，绝对不行！”

    “滚远点，这里有你什么事！”

    柳云湘转头看了秦飞时一眼，他们是没想到这梁王这般没脑子，竟然敢单方面挑起战争，不过好在她还留了一手。

    “梁王，东面发现大荣军！”一将士进来禀报。

    梁王眉头一皱，“有多少人？”

    “三千余。”

    梁王眯了眯眼，“老子不相信大荣真的敢打过来！”

    “别忘了，这位可是太子妃，她的安危牵动着掌管大荣朝政的太子。”代王走到梁王跟前，好生劝说，“一定要冷静，放了他们，然后好好解决这事。”

    “老子偏不！”

    那梁王还是犟，这时又有将士来报，说是北面发现了北金的军队，也有三千余。

    “他们凑什么热闹？”

    “非是我们凑热闹，而是梁王您竟妄言要杀我们的长公主。”这时裴宣走了进来，他先想柳云湘行了礼，而后道：“大荣和西越结盟，此事是我们北金促成了，不知是梁王不给我们北金这个面子还是你们君上不给呢？”

    “裴侯消怒，只是误会。”代王赔着好话，喝令外面的西越武士都退下，“错在我们西越，我们这就给诸位赔礼。”

    说着那代王又赔了个大礼，见梁王依旧趾高气扬的，他忙拉了拉梁王。

    “老子……”

    “庆王，掌他的嘴！”柳云湘怒喝一声。

    她话音还未落，秦飞时拳头已经出去了，那梁王嚣张得很，自然不可能受这一拳，当下回击。二人大了起来，很快打出了帐子。

    柳云湘一行人跟着出去，但看二人在众目之下打。

    “太子妃……”

    “代王，本宫知你为难，所以这个公道，我们自己讨吧。”

    正这时，只听啪的一声，秦飞时狠狠抽了那梁王一巴掌。这巴掌太响了，简直打在每个西越武士脸上，围在旁边的立时去了手中的长刀。

    “放下！”代王大喝一声。

    “代王，梁王受辱，便等于我们西越受辱！”一武士喊道。

    代王皱眉，“梁王昨晚干了什么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大荣受辱了，可你们觉得只是大荣受辱了么，君上呢？那位郡主可是要嫁给君上的，君上的女人，你们觉得梁王该辱吗？”

    这话一出，那些西越武士不说话了，纷纷放下长刀。

    “还有大荣和北金的军队就在不远处，便是君上也不会轻易惹怒两国，你们梁王此次犯了大错，君上必定降罪！”

    那些西越武士听完，又往后退了三步。

    再看还打在一起的两人，梁王明显不是秦飞时的对手，一直挨抽，像是一头暴躁的狗熊，奈何身子不灵活，连秦飞时的衣角都碰不到。

    代王羞红了脸，转头对柳云湘道：“太子妃，梁王掌管我们西越军权，您让庆王抽了他好几巴掌，可以了吧？”

    这话刚落，婢女急慌慌跑过来说是八姑娘上吊了。

    柳云湘装作震惊，“可救下来了？”

    “救下来了，只是一直哭，说她身子脏了，对不住西越王。”

    柳云湘皱着眉头再看代王，“这几巴掌，代王不觉得太轻了吗？”

    “这……”

    下一刻，秦飞时一脚踢在梁王胸口，梁王重重摔倒地上，大吐了一口血。代王擦了把冷汗，忙让属下将梁王抬下去医治。

    “您看这……”

    “此次和亲本意是两国结盟，共同对付强晋，为了大局，我们也只能忍了。只是郡主失身，哎，代王你可得向你们君上说明情况，至于他怎么处置梁王，我们管不了，但我们郡主不能受委屈。”

    “是，本王一定会想君上接受清楚的。”

    “云侯，你怎么说？”柳云湘故意将话转到云侯那儿。

    云侯意会，沉了口气道：“我这妹子自小养得金贵，昨夜那事，我万般心疼，还望代王转告西越王，定要善待我这妹子，她非是孤立无援，她身后有我们云侯府，有大荣。”

    “本王定将这话转达给君上。”

    因出了昨晚的事，不好再耽搁，午后两方便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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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回京就撕破脸

    在瓦儿河边，柳云湘再次向八姑娘保证，一定会救她的表哥和她母亲的。

    “太子妃，请您转告表哥，让他忘记我吧，找个好姑娘，成亲生子，好好过下半辈子。”

    柳云湘心下难受，“好。”

    西越人离开后，柳云湘跟裴宣告别，目送他们离开。正要返程的时候，一人骑着马突然追了上来，待近了一些，柳云湘看清是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棉布短打，身形消瘦，肤色黝黑，正焦急的往这边疾驰过来。

    “李冲，是他！”云侯皱眉道。

    “李冲？”秦飞时问云侯，“这谁啊？”

    云侯顾不上说什么，翻身上马，冲身后属下喊道：“将人拦住，别让他坏了事！”

    于是一行人朝那男子围了过去，而那男子马技很不错，几番闪躲后竟冲出了包围，朝着西越迎亲队奔去了。

    “表妹！我来了，我来救你了！”男子冲远处大喊。

    柳云湘一下明白了，“这人是八姑娘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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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侍郎也反应过来了，“坏了，他要抢亲！”

    那西越人并没有走多远，他很快就能追上。秦飞时也急了，翻身上马要求拦。

    “别伤了他！”

    柳云湘忙嘱咐，然下一刻，一支利箭破空而出，追上那男子。

    “小心！”

    柳云湘大喊一声，然已经晚了，那箭直穿男子胸口，而男子也立时从马上摔了下来。

    射箭的是云侯，见将人射下来了，他还很得意。

    顾不得与他计较，柳云湘带着秦飞时忙跑过去，见那男子倒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吐血。

    “庆王，快救人！”

    秦飞时立时蹲下查看男子伤口，见正中要害，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也得试试啊！”柳云湘急道。

    “没用的。”

    柳云湘再看那男子，气息越来越急，嘴巴张合着。她也知这人救不回来了，长叹一口气，而后蹲下对他说道：“八姑娘让我给你说，她希望你忘记她，娶一个好姑娘，好好过后半生。”

    “不……不……”他勉强说出这个字。

    “你们缘分不会断，来生再续吧。”

    男子吐出最后一口血，眼望向天空，瞳孔慢慢散了。

    这时云侯过来了，问了一句：“死了吧？”

    柳云湘腾地一下起身，“云侯，你滥杀无辜，等到回京，本宫会告诉殿下，定要治你的罪！”

    云侯呵了一声，“本侯是为顾全大局！”

    “拦着他便是，何故要杀了他！”

    “留着他，必有后患！”

    “说的这般冠冕堂皇，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太子妃如何想本侯，本侯不在意，相信皇上自有公断！”说完，云侯翻身上马，带着手下人走了。

    子衿看着那男子实在可怜，问柳云湘道：“姑娘，咱们把他葬了吧？”

    柳云湘闭了闭眼，八姑娘交托她的事，这第一件就没有办到。

    “将他安葬在定西关外吧，面朝西越，希望有一日八姑娘得回故国，他也就能安息了。”

    安葬了这男子，一行人先回镇西关，稍作休整以后，出发回盛京。这一趟他们收获颇丰，和亲之事解决，也订下了结盟的日子。

    因顾及柳云湘的身子，这一路走得很慢，等到盛京，已经转进冬月了。

    距离城门还有百里远，一行人停下休息。

    “姑娘，下雪了。”子衿隔着车厢兴奋道。

    柳云湘打开帘子，但见外面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远山如银，近处那一一棵棵树顶着霜雪，仿若竞相开放的梨花。

    走时还在夏天，归时已经入了韩冬。

    柳云湘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算了快八个月了，这孩子跟着她一路劳累，受苦了。

    柳云湘让子衿扶着自己下了马车，子衿给她披上貂绒披风，再打上伞。

    “冯铮先一步回王府送信了。”子衿道。

    柳云湘点头，往北望了一眼回城的官道，马上就能到家了。

    “雪太大了，车轱辘一直打滑，那边不远有个客栈，我们今晚先宿那儿吧。”

    柳云湘看了看漫天的大雪，确实不适合冒雪前行，反正距离盛京不远了，留宿一夜也没什么。

    “便依庆王吧。”

    来到客栈，柳云湘简单吃了一点东西，便躺下休息了。她拖着八个月的身子回京，不论路上多经心，还是累到一沾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还是子衿将她唤醒的。

    “姑娘，天黑了，您吃点东西再睡吧。”

    柳云湘迷糊了一会儿，这才让子衿扶着自己起身。

    “还下着雪？”她问。

    “是，越下越大了。”

    “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停。”

    柳云湘简单洗漱了一下，子衿便出去端饭菜了。

    柳云湘打开窗子往外看，本想望一眼外面的雪景，恍然却发现院中马厩里只剩几匹马了，他们一行人住进这客栈，十几匹马呢，怎么会只剩这几匹？

    这时子衿端着饭菜进来了，柳云湘忙问：“庆王呢？”

    “庆王？”子衿想了想，“住进客栈后，他就回房休息了，估摸也像您一样睡着了吧。”

    “那他手下那些人呢？你整个下午可见到他们中一个？”

    子衿又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一个都没看到！”

    “快去庆王屋里看看！”

    子衿意识到事情不对了，赶忙放下饭菜跑了出去，不多一会儿，她跑了回来。

    “没有，房里没人，他那些属下也都不在各自房里！”

    柳云湘又看了一眼那下面的马厩，脸沉了沉，“让我们的人打起精神来，这四下有埋伏。”

    “啊？”

    “快去！”

    子衿离开后，柳云湘咬了咬牙，这秦飞时绝对是属狼的，而且是没心没肺那种，先前他们出生入死，合作无间，竟让她忘了这匹狼有多坏了。

    这不一回京，他马上给她上了一课。

    柳云湘他们刚聚起来，果然十几个黑衣人闯进了客栈，朝他们杀了过来。

    好在柳云湘身边带了几个护卫，他们冲上去和黑衣人打，子衿护在柳云湘身边。

    对方人多，他们这边很快就有人倒下了。

    “姑娘，咱们从后门出去！”

    子衿护着柳云湘绕到后门，刚出了门，便被几个黑衣人拦住。子衿一咬牙，只能冲上去打，柳云湘身边便没了人。

    这时有两个黑衣人从左右杀了过来，柳云湘急忙躲闪，却是躲不及了。

    正在这时候，一把剑破空而来，先刺杀了柳云湘左边的那黑衣人，同时来人将柳云湘护到身后，踢飞右边那黑衣人。

    柳云湘惊魂未定，但看到眼前人，一下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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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过河拆桥

    “夫君！”

    来人正是严暮，他搂住柳云湘，先低头亲了她一下，而后带着她杀到了客栈前面。他带来的人很快控制了局面，大部分被杀了，还留了几个活口。

    “杀了吧。”严暮道。

    “殿下，难道不问清楚他们幕后之人是谁？”一属下问。

    “不用问，本王心里清楚的很。”

    此时风大雪也大，严暮将柳云湘大氅的帽子盖好，让属下收拾这些尸体吗，他拥着柳云湘重新回了客栈。

    柳云湘看着这一幕，眉头深深皱起。

    “外面冷，我们先回客栈。”严暮道。

    “好。”

    回到客栈房间，严暮吩咐小二多加一盆火炭，而后帮着柳云湘脱下大氅，这才看到她隆起的肚子，一时盯住了。

    柳云湘好笑，“你这模样，好似我在外面胡来，备着你怀了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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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扶着柳云湘在床上躺下，心疼的亲了亲她额头，“离京的时候，肚子只是微微隆起，现在这么大了，让你受苦了。”

    见严暮有些自责，柳云湘冲他招了招手，“孩子跟你打招呼呢。”

    严暮头贴到柳云湘肚皮上，等了好一会儿，确实静悄悄的，他哼了一声，对着肚皮说道：“嘿，别睡了，我是你爹，快给个动静！”

    肚皮仍是安静的，柳云湘也奇了，“刚才还一直踢我呢。”

    严暮想到什么，脸一黑，“会不会是动着胎气了？”

    柳云湘想到刚才急慌慌的跑了一段，而且受了惊险，不会真的动胎气了吧。

    “我这就去找大夫！”

    “可外面下着雪呢！”

    “没事，你躺好等着就是。”

    说着严暮就往外跑，还是柳云湘提醒才穿上大氅，只是刚开门，柳云湘便觉肚子有了动静，忙喊道：“严暮，孩子动了！”

    严暮去而复返，回到床前盯着柳云湘肚皮，“真动了？”

    “刚动了一下。”

    他仔细盯着，盯了好一会儿，又贴上肚皮，仍是好一会儿，“没动静啊。”

    柳云湘也不知怎么回事，这几日孩子分明动的很欢实，尤其躺下后得闹腾半宿。

    “我还是不放心，这就去找大夫！”

    说着严暮就往外走。

    这时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柳云湘又忙喊严暮，“他动了。”

    严暮又跑回来，虽隔得几步远，但他也看到肚皮鼓动了，只是到了跟前，便有不动了。

    “他不会故意耍我的吧？”

    柳云湘好笑，“怎么会。”

    严暮眯了眯眼，“小子，你有本事再动一下？”

    没动静，一直没动静。

    “可能是个丫头呢。”柳云湘道。

    一听可能是丫头，严暮脸色立时柔和了几分，“闺女，要不你给爹动一下？”

    这话音落，肚皮果然动了，而且不止一下，看这样子，像是在里面打了个滚。

    严暮嘴角抽了抽，“看来真是个丫头。”

    柳云湘扑哧笑出声，“巧合罢了，你快脱了大氅，躺下来休息吧。”

    看着严暮脱下大氅，挂到衣架上，柳云湘突然想起什么了，“对了，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

    “那你来的太及时了。”

    “好在及时。”

    严暮拥着柳云湘躺在，到底克制不住思念，亲热了好一会儿。

    柳云湘推了推他，稍稍平复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感觉秦飞时今晚设这局，并非要杀我，一来杀我于她没什么好处，反而会激怒你，二来他在路上有的是机会，没必要等快到盛京的时候。只是，他究竟想干什么？”

    严暮给柳云湘盖好被子，“别想了，睡吧。”

    柳云湘转头看严暮，见他一副安然的样子，便知他心里是有谱的，当下便就不操心了。

    “砚儿和行意可好？”

    “好，砚儿带着一帮孩子喜欢去督公府，上官胥就教他们功夫，身子壮实了不少。行意这丫头不爱读书，不爱那些女工，整日去灵云粮铺，跟着张琪学做账。”

    柳云湘笑，“看来儿子随你，女儿随我了。”

    “那这老三呢？”

    “许就是个捣蛋精。”

    当晚睡下，柳云湘在翌日快中午的时候才醒，她一睁眼就看到严暮正看着自己，也不知这样盯多久了。

    “你盯着我做什么？”

    严暮一笑，“雪停了。”

    “停了？”柳云湘让他扶着坐起身，“那我们启程回京吧。”

    “好。”

    这一路上，严暮似是有心事，但他不说，柳云湘便没有问。一直回了京，到了府门前，严暮将柳云湘从马车上抱下来。

    “你进去吧，我还要赶去行宫。”

    柳云湘心思一转，“皇上和那个梦贵人在行宫？”

    “嗯。”

    “出事了？”

    “行宫后的那座山雪崩了，我带人去营救时，再次遇到雪崩，阻碍了进山的路。”

    “所以你不是从盛京出发去客栈救我的，你是从行宫出发的。”柳云湘再一细想，“秦飞时给你的信儿，威胁你来救我，不然就杀了我！他要你在我和皇上之间选，看你先救谁。”

    严暮耸肩，“我自然救你。”

    “他现在在行宫，接替你在营救皇上！”

    “嗯，然后救出皇上后，他就立了大功，皇上也会知道，我为了救你而撇下他了，这罪名可大可小，但看皇上怎么发落了。”

    “原来这就是秦飞时的算计。”柳云湘咬了咬牙，也就是说在得知行宫雪崩这个消息时，他立时想到设这一局。

    这一局的关键不在于罪名大小，而是会让皇上对严暮彻底失望，他是君也是父，却敌不过他的妻儿，以皇上的小心眼，断不会再重用严暮。

    “只是除了那四皇子，装疯卖傻，不堪重用，皇上膝下便只有你了，便是对你再不满，还能废储不成？”

    “梦贵人怀孕了。”

    柳云湘一下恍然，皇上又有底气了，秦飞时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在梦贵人生产前，皇上不会拿我，拿我们镇北王府怎样的，好了，你先回府，我还是要过去一趟，随后在家陪你。”

    “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行宫那边还有我的人。”

    目送严暮离开，柳云湘重重叹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她也预料到了。这次去镇北、镇西，说服北金和西越同意和亲，定下结盟，这功劳会被秦飞时抢走。

    所以不得不说，秦飞时这一招实在高明，也实在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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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回家

    目送严暮离开，柳云湘这心实在无法安定。

    “冯铮，你去跟着殿下，无论发生什么事，务必保护殿下安全。”柳云湘吩咐道。

    冯铮应了一声，转头又看子衿，“你长点脑子，仔细保护太子妃！”

    子衿瞪大眼睛，“我脑子够了，你长点心吧！”

    “行，回头我请你吃包子！”

    子衿抿抿嘴，“好吧，你也要小心。”

    柳云湘看着这二人，会心一笑，这时府门打开，砚儿和行意跑了出来。

    “娘！”

    “娘！”

    两个冲上前来，行意想扑到柳云湘怀里，但被砚儿给拉住了。

    “小心撞到娘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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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意再看柳云湘的肚子，不由瞪大眼睛，“这么大了。”

    “已经八个月了呢。”砚儿道。

    柳云湘揉揉行意的头，揉揉砚儿的头。

    “砚儿，你还给娘算着日子呢？”

    砚儿点头，“娘说的时候，我记住了，刚才一过脑子就算出来了。”

    行意扁嘴，“我怎么没记住日子？”

    “你还学算账呢，就这记性？”

    “那我学不会也没事。”

    “为什么？”

    “你读书和武功都厉害，你能保护我，等三宝出生了就学算账，他以后给我钱花，这样多爽！”

    柳云湘扑哧笑了，搂过行意，想亲一口，结果弯不下腰，还是行意小机灵鬼，跳着亲了她一下。她还要亲轻砚儿，可砚儿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能亲了。

    “你是不是害羞了？”行意杵了砚儿一下。

    “才不是！”

    说不是，但砚儿已经红了脸。

    柳云湘一手拉着一个回了王府，谨烟心疼她，忙让她回屋里休息。

    “姑娘大着肚子，从盛京到镇北，从镇北到镇西，从镇西再回到盛京，这一路太劳累了。”

    柳云湘拉过谨烟的手拍了拍，“这不回来了，对了，我让张大娘给你说的那门亲事如何了？”

    谨烟脸一红，“姑娘不在府上，奴婢哪敢做主。”

    看谨烟一脸羞红的样子，柳云湘喜道：“你满意这门亲事？”

    “姑娘！”

    “你与姑娘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谨烟低着头，绞着手绢，小声说道：“反正，人是好人。”

    “对你呢？”

    “也好。”

    “祝哥可好了，他送了我一只小白兔！”

    “祝哥送了我一把好剑！”

    柳云湘正与谨烟说话，行意和砚儿从外面跑进来，一人插了一句。

    柳云湘笑，“你们和这位祝哥很熟？”

    两个孩子都点头，砚哥儿接着说道：“祝哥在咱们灵云商队的把头，总是天南地北的跑，他家有好多稀罕的玩意儿，我们都没见过，他还跟我们讲了很多地方的风土人情，特别有意思。”

    “那他应该是马帮的吧？”柳云湘转头问谨烟。

    谨烟点头，“是马帮的。”

    灵云有两个商队，一个船帮一个马帮，因为灵云产业遍布南北，两个商队建立之初是为了运输灵云的货品，后来也开始帮其他商人运货。

    因船帮和马帮为了货物运输安全，需要召集一些会武功的，还要备有武器，已经不单纯只是商队了。一旦接触了帮派之间的事，那灵云这块招牌就不那么纯粹了，所以张琪与她商量后，两人决定让船帮和马帮自行管理，虽然面上脱离了灵云，但根儿还在这儿。

    原来张大娘给谨烟介绍的是马帮的，如若一开始问清楚，她许不会答应让他们相面。

    一来马帮要天南地北的跑，嫁给马帮中人，夫妻必定聚少离多。二来马帮与各帮派打交道，难免沾染一些江湖习气，谨烟与她待在后宅，从官家到世家再到王府，她未必能适应。

    但见谨烟心悦，柳云湘当下也就没说什么。

    过了两日，严暮才归家。他还穿着当日离开时穿的衣服，下巴长了胡茬，一身疲惫的样子。柳云湘忙吩咐下人准备洗澡水，又让谨烟去厨房，让他们准备饭食。

    柳云湘拉着严暮进了里屋，让他靠躺在罗汉床上先休息一会儿。

    “我就是连挖了一天一夜的雪，太困了。”说着严暮打了个哈欠。

    柳云湘原想问他行宫的情况，可再抬头，严暮已经睡着了。柳云湘只得先给他盖上毯子，然后走到门外，让下人先烧好洗澡水备着，等严暮醒来再洗。

    冯铮也回来了，同样一身疲惫。

    “莫不皇上和梦贵人被埋在雪下面了？”

    不然怎劳严暮亲自挖，而且连着一天一夜，说明情况十分紧急。

    冯铮摇头，“虽然行宫被雪埋了一半，但皇上和那梦贵人跑得快，并没有被埋。”

    “你们挖什么呢？”

    “一只狗。”

    “狗？”

    “梦贵人养的狗。”

    柳云湘皱眉，所以为了救她的狗，皇上命令严暮挖了一天一夜？她沉了口气，堂堂太子啊，这也太荒唐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皇上故意惩罚严暮呢。

    将将快天亮时，严暮才醒来，匆忙洗了澡，然后换上朝服。

    “今日还要上朝？”

    “嗯，皇上今日复朝。”

    柳云湘撑着胳膊起身，“所以皇上要重掌政权，而你……”

    “我被一脚踢出上书房。”

    “呵，眼下危机虽解决了，不过是暂时的，他这桥拆的也太快了吧。”

    严暮上前，让柳云湘躺下，“我乐得轻松，正好陪你养胎。”

    柳云湘一想也是，他们做过什么，不是皇上一两句话就能抹掉的，群臣和百姓都长了眼。皇上要重掌朝政，便让他回朝，他们正好趁这个时机喘口气。

    “我中午想吃糯米鸡。”

    严暮笑，“中午等我回来吃饭。”

    “好。”

    说是中午，一直到午后，严暮才回来，而且不止他一个，有上官胥，有弘玄，还有薛长风。

    “殿下，咱们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吃了这亏？”薛长风边走边气愤道。

    “不吃也得吃，皇上就是这意思。”弘玄道。

    “殿下在朝堂稳定了大局，太子妃促成三国结盟，这么大的功绩，便被那庆王冒领了？”薛长风是在不服气。

    “只能说这庆王确实有手段。”

    上官胥瞅了一眼严暮，“咱们急有什么用，殿下不急。”

    严暮不理他们，走近厅堂，先扶着柳云湘坐下，“饿了吧？”

    柳云湘笑，“我刚吃了一碗鱼粥。”

    严暮点头，“那我们开饭吧。”

    柳云湘让谨烟去安排，同时歪头看向其他三人，“上官督主，道长，还有薛统领，你们可有口福了，府上做了糯米鸡，别看是寻常的一道菜，可我们府上厨子做的最正道。”

    薛长风嘴角抽了抽，“刚在朝堂上，太子差点被废，便是几位大臣维护，长公主也出面了，勉强保住，可也等于夺了实权，您还能吃的下？”

    柳云湘啧啧点头，“原来太子之位保住了，那真是可喜可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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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背后一刀

    “看来太子妃很满意这个结果？”薛长风挑眉。

    “功高盖主必定惹主不快，这个结果未必不好。”柳云湘道。

    上官胥和弘玄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二人拉着薛长风坐下，只是先前付出的心血，岂不等于白费。

    他们三个愁眉苦脸，却看柳云湘和严暮两人乐呵呵的吃着饭。

    “殿下，您这般淡定，心里是不是已经有谋划了？”薛长风忍不住问道。

    严暮垂眸静思片刻，而后看向上官胥道：“半年前，皇上绕开你在宫里的眼线突然出宫，竟去了花街，接着遇到梦贵人，自此沉迷，不但撇下国事不管，在烟花巷柳之所流连数日，待到回宫还将这梦贵人带回宫了。”

    上官胥眯眼，“自此这梦贵人在宫里兴风作浪，先惹皇后，又让皇上撒手国事，由她传话，坏了体统，接着要摘月楼，群臣绝食，老祭酒撞柱谏言，再后来她怀孕，皇上竟要封她为皇后。”

    “好在群臣反对，皇上只得暂时妥协，但若这梦贵人诞下皇子，皇上定会再提起封后之事，而且太子之位也会岌岌可危。”弘玄捋着胡子道。

    “正是因为梦贵人怀孕了，皇上才敢过河拆桥，借机夺走太子实权吧。”薛长风添了一句。

    严暮眯了眯眼，问到薛长风，“当时我让你查是谁引诱皇上出宫的，你可查到了？”

    薛长风摇头，“好像是皇上临时起兴出宫的，而且直接去了花街，点名要的梦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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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也有疑惑，派人仔细查了，一样没有查到鼓动皇上出宫的人。”上官胥道。

    “所以你怀疑有人和梦贵人里应外合？”弘玄问。

    严暮点头又摇头，“我只是觉得这梦贵人身份不简单。”

    上官胥三人赞同，这梦贵人定不简单，从一个娼妓摇身一变成了皇妃，得皇上专宠，这样的女子怎会简单。

    “或许找到这个牵线的人，便能解开我们的困惑了。”说着严暮看向上官胥。

    上官胥点头，“我让人继续查。”

    “至于眼下，本王决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陪太子妃。”严暮道。

    薛长风看了柳云湘肚子一眼，不由又有些气愤，“太子妃这般辛苦，功劳全让那庆王抢去了，真不要脸！”

    柳云湘笑，“他确也出了大力。”

    “合着你不气？”

    柳云湘叹了口气，“我不是气，只是……”

    “什么？”薛长风探身问。

    柳云湘摇了摇头，“罢了，不说了，大家动筷子吧。”

    她确实不气，因为比起生气，她更伤心。这时严暮握了握她的手，柳云湘转过头去，见严暮心疼的看着她，她便知他懂。

    重明啊，无论如何，秦飞时就是重明，曾与他们出生入死，曾是家人一般的存在。这一次，她和秦飞时同样经历了很多困难，他们齐心协力，甚至有那么一时半刻，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客栈那次伏击，才让她猛然清醒，他们分明是你死我活的仇敌关系。

    用过晚饭，严暮叫上行意和砚儿，三人陪着柳云湘在王府后院散步消食。因下了雪，严暮只带着柳云湘在廊子上走，两个孩子可框不住，满院子乱跑，打雪仗，堆雪人。

    “其实你心里没什么谋划吧。”柳云湘道。

    晚饭时，薛长风问严暮，说他这么淡定，心里定是有什么谋划了吧。

    严暮苦笑，“我能说秦飞时这一招，确实打得我措手不及吗？”

    “如我一样，忘记秦飞时这人心有狠了。”

    “有这一方面。”

    “那另一方面呢？”

    严暮默了一下，道：“当我得知行宫遭遇雪崩时，我带着京郊大营去营救，其实故意拖延了时间，甚至在挖的时候，多次指挥不当，造成更大面积的坍塌。”

    柳云湘转身抱住严暮，满心只有心疼，“我们不说了。”

    严暮搂住柳云湘，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道：“我当时想的是如果那人被雪压死就好了，即便赶去客栈救你，知道中了秦飞时的计谋，我仍心存希望，如果他死了就好了。可惜，这老东西命挺硬。”

    “你知道的，他一死，秦飞时和陆长安为跟你争皇位，必定会反。眼下的大荣，南晋虎视眈眈，绝对经不住内乱。”

    “可我当时没想这些。”

    “严暮……”

    “我这人自私狭隘，阴狠毒辣，非要被大仁大义框着，像个戴面具的小丑，实在可笑。”

    柳云湘摇头，用力抱紧严暮，“你不狭隘，不阴狠，你也没被大仁大义框着。严暮，你从来都是你，你本心就是正直的。那一刻，你想他死，这是人之常情，你又不是圣贤，也不需要做圣贤，这样的想法并没有什么不对。”

    严暮低声笑了笑，“我总想往那烂泥里滚，你总拉住我。”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一体的。”

    二人相拥，但姿势实在有些奇怪，因为柳云湘的肚子高高隆起，严暮又怕压着了，只能弓着腰抱她。二人一看这姿势，不由都笑了。

    “娘，你看我捏了个三宝。”行意喊道。

    柳云湘望过去，但见行意堆了个圆润的小雪人，哪哪都是胖嘟嘟的，十分可爱。

    砚儿原在仍雪球，此时跑过来，瞅着那小雪人，嘿嘿笑着：“等三宝出生，我就是哥哥了。”

    “我又多了一个妹妹！”行意也喜道。

    “分明是弟弟！”砚儿不依。

    “妹妹！”

    “弟弟！”

    柳云湘头枕着严暮肩膀，“不论是弟弟还是妹妹，他一定知道有这么多家人爱他。”

    接下来的日子，严暮大门不出，每日伺候着柳云湘，寸步不离。

    直到皇上连下三道圣旨召他进宫，他才出了府门。不过离府前仔细交代柳云湘，好好待在府上，不要出府。

    严暮离开后，柳云湘先睡了一觉，等到醒来已经快中午了。用过午饭，柳云湘让子衿扶着在后院散步。

    这时听得后门那儿有哭声，柳云湘咦了一声，“谁在那儿哭呢？”

    子衿忙道：“没啊，没听到有人哭。姑娘，外面冷，咱们还是先去吧。”

    见子衿一脸心虚，柳云湘皱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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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出事

    子衿不说，柳云湘便径直朝后门走去了。

    走到拐角处，柳云湘看到门房打开了门，而一个嬷嬷打扮的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求。

    “劳小哥给太子妃传个信儿吧，我家姨娘真真快没命了，求太子妃一定要救救她！”

    “太子妃身子不方便，你还是找别人吧。”那门房为难道。

    “没人帮我们，若有一丝办法，我也不会连着三日来求太子妃。”

    “殿下交代了，你们云侯府的事，他和太子妃不好插手。”

    “可若太子妃不管，我们家姨娘真就活不成了！”

    柳云湘听到这儿，皱了皱眉头，“这嬷嬷是云侯府的人？”

    “八姑娘的母亲，白姨娘身边的嬷嬷。”

    柳云湘看向子衿，“殿下让你瞒着我的？”

    子衿吐了吐舌头，“殿下说您要安心待产，不能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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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的，我确实不应管，可八姑娘交托于我两件事，其中一件已经办不到了，这一件不能不办。”说着柳云湘往外走去。

    她一回京就让子衿去打探了八姑娘母亲的消息，知她在侯府过得不好，便让子衿问她是否愿意离开云侯府，当时这白姨娘是不愿意离开的，之后她也就没再管这事。

    柳云湘走过去，那嬷嬷看到她，连忙磕头。

    “太子妃，求求您救救白姨娘吧，云侯夫人要逼死她啊！”那嬷嬷哭喊道。

    柳云湘让她先别哭，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侯夫人丢了一支玉钗，非说是我家姨娘偷的，将她关到了后院柴房，言说她认错了，将玉钗交出来才放她。可白姨娘根本没拿那玉钗，自然也就交不出来，无论她如何喊冤，阖府上下无人为她做主。如今天寒地冻的，那柴房又冷又潮，侯府每日只给一顿冷饭，姨娘已经病了，高烧不退，再晚一些，怕是要不行了。”

    “竟有这种事！”

    柳云湘让那嬷嬷起身，同时吩咐子衿准备马车。

    “姑娘，殿下不让您出门的！”

    “救人要紧，快去吧。”

    “可……”

    “放心，我只是去一趟，将那白姨娘救出来便可，不会有危险的。”

    子衿见柳云湘坚持，也只好去准备马车了。

    路上柳云湘问那嬷嬷，为何云侯夫人非要针对这白姨娘。

    “白姨娘性子怯懦，老侯爷在世时便不得宠，一直住在西偏院，本是碍不着云侯夫人的。只是先前云侯夫人娘家侄子看上八姑娘了，可那人是个酒徒，整日游手好闲只知道喝酒惹事。白姨娘因怕云侯夫人强迫女儿嫁给那混账，便提早给八姑娘定了她表哥这门亲事，因此云侯夫人怀恨在心，时常为难白姨娘和八姑娘。后来八姑娘为了维护母亲，顶撞过这云侯夫人几次，这仇也就越积越深了。”

    子衿听着气愤，“这云侯夫人也太小心眼了，这样就记仇了！可那八姑娘不是封了郡主么，云侯府碍于这一点也该善待那白姨娘啊？”

    “皇上嘉奖云侯府，领功的是云侯，体面的是云侯夫人，白姨娘仍只是姨娘，主子打骂，她也只能受着。”

    来到云侯府，那云侯夫人迎了上来。

    “哟，太子妃，您怎的突然来了，这样一声不吭的，臣妇未能出门迎候，倒成臣妇罪过了。”这云侯夫人说话依旧阴阳怪气的。

    柳云湘挺着大肚子，实在没有心情与她绕来绕去，于是开门见山道：“本宫来是为白姨娘的事，听说侯夫人将她关到柴房了？”

    云侯夫人稍稍一愣，“臣妇倒不知太子妃与白姨娘关系竟这么好。”

    “八姑娘将白姨娘交托于本宫照顾。”柳云湘说着看向云侯夫人，“她为国之大局，为云侯府争光，同意和亲，难道云侯府不该好好照顾她母亲？”

    “哎哟，原是这么回事。”云侯夫人恍然大悟，接着啧啧说道：“太子妃这般气势汹汹原是来给白姨娘撑腰的，可说到底这是我们云侯府的家事，您插手合适吗？再者，白姨娘偷了东西，我只是让她交出来，又不是虐待她，怎么就让太子妃给我们云侯府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还有那八姑娘也是不懂事，她将白姨娘交托给您，您是太子妃啊，身后是镇北王府，若和云侯府因此闹不愉快，该是谁的罪过呢？”

    柳云湘嗤了一声，“本宫只问你白姨娘的事，你扯了这么一大堆，本可大事化小，你偏要小事化大，到底何居心？”

    “太子妃，您可冤枉臣妇了，臣妇不敢啊！”

    柳云湘沉了口气，“将白姨娘带出来，本宫亲自问问她有没有偷云侯夫人你的玉钗。”

    “太子妃千万别动气，您既然说她没偷，臣妇自然也不敢说什么，此事就算了。”

    这云侯夫人胡搅蛮缠，只怕那白姨娘不好了。

    “本宫要见白姨娘！”

    “怕是不行。”

    “为何？”

    “她……死了。”

    柳云湘眉头一皱，当下就往云侯府后远走。那云侯夫人要拦，子衿将她推开了，再有那嬷嬷引路，一直来到后院柴房。

    子衿将门破开，那嬷嬷先跑了进去。

    “哎哟，太子妃，您强闯我云侯府……”

    “若白姨娘死了，你且想想如何应付官府吧！”柳云湘怒道。

    云侯夫人闻言，脸色立时青了，暗暗咬着牙，“她偷臣妇玉钗在前，臣妇不过是略施小惩，太子妃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吧。”

    “便是她真偷了玉钗，你至于把人祸害死？”

    “臣妇可担不起这罪，是，是她自己把自己关进柴房的。”

    “云侯夫人，你但凡要一点脸也说不出这话来。”

    柳云湘怒瞪了云侯夫人一眼，这时听到那嬷嬷的哭声，心下不由一急，忙迈着台阶往上走。这时，突然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而台阶上有积雪，她不由滑了一跤，重重摔到台阶上了。

    这一下，先将她摔懵了，等回过神儿来，便觉得腹中疼痛不止，下意识往下面看，但见里面衬裙已经染红了。

    “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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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难产

    子衿原在门口，因此柳云湘摔倒的时候，她不及扶住。

    “姑娘！”她忙跑下台阶，看到柳云湘下面出了血，不由大吃一惊。

    柳云湘疼得冒冷汗，她一把抓住子衿，“我……我怕是要生了……”

    子衿慌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她看向云侯夫人，怒目道：“快去找大夫！”

    云侯夫人歪头瞅了瞅，装作吃惊的样子，“哎哟，真的要生了，太子妃您也是，既然快要生了，便老实待在府上就是，往别人家跑什么，弄得一滩血，怪晦气的！”

    子衿咬牙，“我家姑娘本来好好的，是你推了她一把，她才摔到的！”

    当时她看到了，可惜隔着两步远，未能阻止也未能扶住柳云湘。

    云侯夫人瞪大眼睛，“你这小蹄子，可不能乱说话，我根本没碰太子妃！”

    “我不与你废话，快去找大夫！”子衿急道。

    “啧，女人生产要见血，弄不好还会死人，因此祖上留下的老规矩，妇人不可在别人家生产，即便是自己娘家都不行，会挡了人家的运道的。”说到这儿云侯夫人又瞅了柳云湘一眼，“便是太子妃，我们也留不得啊。”

    “你什么意思？”

    “来人啊，送太子妃出门！”

    子衿气得浑身发抖，当下就要拔剑，柳云湘一把抓住了她。

    “回府……”

    “姑娘，您这……”

    子衿看柳云湘下面，血流的越来越多了，这样一路颠簸回了王府，只怕血都要流干了，她和孩子自然也救不回来。

    可这云侯夫人不给找大夫，还叫来几个小厮将她们围了起来，大有将她们扔出去的架势。

    子衿当然可以杀了他们，但眼下没这功夫，她忙抱起柳云湘，大步朝外面冲了去。

    云侯夫人望着主仆俩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地上的那大片血迹，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

    “夫人，到底是太子妃，腹中是皇嗣，您这样做会不会惹来大祸？”云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有些担心道。

    “哼，她以为她多了不得，竟插手我侯府的事，这便是她应得的下场。至于闯祸，分明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你们都可为我作证，由不得她们主仆冤枉人。不过或许也不用担心这些，刚那一下摔的结结实实，她下面一直流血不止，再颠簸一路，只怕等不到回王府，人已经不行了。”

    云侯夫人说着笑了起来，她对柳云湘早就怀恨在心了。

    这边马车上，子衿搂着柳云湘，见她意识越来越远，而身下流出的血将马车上铺的锦褥都染红了。这时车子又颠簸了一下，子衿冲外面车夫喊道：“别回府了，改去曲大夫那儿！”

    曲大夫的药堂还近一些，很快来到外面，车夫急忙进里面喊人。

    很快曲墨染跑了出来，打开车帘，见到这一幕，脸一下就白了，“云湘！快，快将她抬下来！”

    严暮从宫里回来，在后院没见到柳云湘，便察觉到了什么。正要出门去找，碰上急慌慌回府报信的车夫。

    他火急火燎来到药堂，子衿正焦急的等在外面，而正房屋门是紧闭的。

    严暮要往里冲，但被子衿拉住了。

    “殿下，曲大夫不让咱们进去，让在外面等。”

    “太子妃如何了？”严暮红着眼问道。

    子衿想到那一大片血，没忍住呜咽了出来，“不知……但流了好多血……”

    严暮听到这话，心下更急了，一下冲到门前，这时听到婴儿哇哇的啼哭声。

    他一下愣住，而不多时李柱出来了，扫了一圈，正巧张大娘也来了，忙让她去西屋照顾孩子。

    “太子妃……太子妃如何了？”严暮声音有些发抖。

    李柱沉了口气，“不太好。”

    “我进去！”

    “殿下……”

    李柱想拦，但严暮冲劲儿太大，将他撞开了。眼见严暮跑进去了，李柱摇了摇头，赶忙去熬药了。

    东屋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严暮充耳不闻径直跑到西屋，一进门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再看柳云湘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像是已经睡着了。

    严暮想冲上全，可腿下确实一软，差点摔地上。

    他勉强撑着跑过去，抱住柳云湘，一遍一遍呼唤她。

    “云湘，别睡，快醒醒，看看我！”

    柳云湘听到了呼唤，勉强睁开眼，看到严暮，她笑了笑，“你怎么……哭了……”

    “你不能丢下我！”

    “不会……”

    “你要是敢的话，我就……”说到这儿严暮眼泪流的更凶了。

    “你就如何……”

    “我不知道……你这人爱做好事，积善德，定要去西天极乐的，而我……我杀了好多人……干了好多坏事……可能要去地府……我就找不到你了……”

    柳云湘眼泪自眼角滑落，“说什么傻话……我们都要好好的……”

    曲墨染一直在试图给柳云湘止血，血虽然慢慢止住了，可柳云湘却失血太多了。

    “殿下，怕是……”

    “救她！”严暮低吼一声。

    曲墨染沉沉叹了口气，正当她无奈的时候，李柱急忙跑进来了，将一盒药丸送了上来。

    “师父，肃平王送来的，说是补血的圣药。”

    曲墨染打开盒子，见里面有三颗黑色的药丸，她忙拿起一个，捻开放在鼻下闻了闻，眼里立时放出光彩，“快，快给云湘服一颗。”

    喂柳云湘吃了一颗，她的气息果然慢慢稳住了。

    严暮抱着柳云湘，凭曲墨染如何劝，他都不肯撒手，最后也只能先由着他了。柳云湘情况暂时稳定了，曲墨染又去东屋看孩子，检查了一番，孩子很健康。

    “是个小公子呢。”曲墨染帮着张大娘给孩子清理好。

    “而且长得真好看，我刚第一眼见到以为是小丫头呢，这洗澡的时候才发现是个小子。”张大娘乐呵呵道。

    “对了。”曲墨染想起肃平王，忙从屋里跑出来，却并没有看到人，于是问子衿，“肃平王呢？”

    子衿道：“得知姑娘救回来了，他就走了。”

    那补血的圣药十分难得，用了很多珍贵的药材，而且吃下去很快就见效了，实在是难得。这可是保命的神药，那肃平王一下就给了三颗，怕是他仅有的三颗吧。

    陆长安离开药堂，直接去了云侯府。

    云侯在前院相迎，“殿下，可喜可贺啊，皇上回朝，咱们几位大臣请旨放您出府，皇上不耐其烦就答应了。殿下终于出府了，往后……”

    “你夫人呢？”

    “啊？”

    陆长安转头看向云侯，眼神极冷极沉，“她做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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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杀妻

    云侯当然知道，而且还沾沾自喜。

    “太子妃强闯我云侯府，结果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这才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虽然不知道现下情况如何了，但据我夫人说，太子妃和她腹中的孩子怕是救不回来了。如此，以太子的性子，必定会来我们云侯府闹事，我便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再进宫向皇上喊冤，而皇上本就对太子诸多不满，定会废了他。柳云湘的死再加上被废黜，太子一蹶不振，咱们就少了个死对头。”说着云侯笑了起来。

    陆长安眯眼，“果真是太子妃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云侯正得意，直言道：“当然不是，我夫人推了她一把。”

    陆长安脸一沉，咬牙道：“她怎么敢！”

    见陆长安脸色不对，云侯这才后知后觉收起笑意，“殿下，贱内确实有些鲁莽，但并没有坏您的事，您这是？”

    陆长安转身盯住云侯，“我有让你们害太子妃吗？”

    “没，可……可太子和太子妃是一体的，难道我哪里理解的不对吗？”

    “任何人都不能伤她。”

    “啊？”

    “你那夫人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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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陆长安眼神一厉，“杀了吧。”

    云侯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殿下，让我杀了……杀了我夫人？”

    “白绫或是毒酒还是什么，本王对她够仁慈了。”

    “可，为什么？”

    陆长安垂眸，“既然云侯不明白，那本王就跟你说明白，谁都不能伤太子妃，绝对不能，若伤一分，本王要她十分相还。”

    云侯瞪着眼睛，心思转啊转，一下想明白了。

    在肃平王还是世子的时候，他和严暮还有谢子安，三人争夺柳云湘，那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他竟把这事给忘了。

    “殿下，我夫人没考虑太多，无意违逆殿下，您看……”

    “云侯舍不得自己夫人？”

    “这……”

    “太子妃没事，还生下一位小公子。”

    “那……那太好了，我夫人并未酿成大祸，殿下就饶她一命吧。”

    陆长安哼了哼，“即便我能饶她，太子能饶她吗？”

    “可他没有证据……”

    “你觉得太子惩治你夫人，需要证据吗？”

    云侯抿嘴，太子有多阴狠，他也是知道的。如此想来，他夫人确实太鲁莽了，不该动柳云湘。

    “本王倒是可以看在云侯的面子上饶她一命，可太子饶不了她。眼下我们不宜与太子闹得太僵，所以你夫人必须死。”

    云侯摇头，“我夫人非是必须死的。”

    “云侯，今日太子守着太子妃，腾不开身，只等明日，你们云侯府必定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但到那时，云侯别向本王求救，你选择保你夫人，便等同于与本王决裂了。”

    “殿下！”

    “云侯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陆长安大步往外走。

    云侯看着陆长安的背影越来越远，不由往后趔趄了两步。他心神转了好几转，最后眼神一定，转身朝内院走去了。

    来到云侯夫人住的东院，见她正教儿子梁文安大道理。

    “你是云侯府的嫡长子，身份贵重，自然要高你身边那几个小伙伴一等。谁都不能让你不高兴，哪个有这胆子，你便揍他，有爹和娘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梁文安点头，“我听娘的，谁要敢惹我，我就打死他！”

    “对，下手重些，让他以后再不敢惹你。”

    云侯听到云侯夫人教儿子的话，眉头皱了皱，而后大步走进来。见到云侯，云侯夫人便打发儿子去外面玩去了。

    “夫君，我派人去镇北王府打听了，虽人还没回来，但想来那柳云湘定活不成。”说着云侯夫人笑了一声。

    云侯闭了闭眼，“她不但活过来了，还生下一个小公子。”

    “不可能啊，当时她挺着大肚子，摔的那么重……”

    “得亏她没事，不然我们云侯府就完了。”

    云侯夫人哼了哼，“太子如今被皇上夺权，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的是太子么，我怕的是肃平王！”

    “啊，这话怎么说的？”

    云侯沉了口气，而后将一白绫扔过去，“你闯下大祸，为夫也保不了你，你自己吊死自己吧。”

    看着仍在地上的白绫，云侯夫人先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夫君，你开什么玩笑，还是故意拿这白绫吓唬我？”

    云侯看向云侯夫人，“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开玩笑吗？”

    云侯夫人仔细看着云侯，看他脸色是青的，看他眼睛红了，竟真不是开玩笑。她这才慌了，急忙往后退。

    “夫君，你别吓我，我不就推了柳云湘一把，怎么就……怎么就要上吊！”

    云侯夫人一边摇头一边往后躲，“我不！我绝不！”

    云侯闭了闭眼，上前拿起那白绫，而后朝着云侯夫人走去，在她要逃的时候，一把扯住她，将她扯到怀里，同时用白绫勒住她脖子。

    “夫君，求你了，别吓我，我太害怕了。我知道错了，再不敢自作主张，求你……唔……”

    云侯用力勒紧，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他手先松了一下，接着眼神一厉，再次用力，同时控制她手脚的挣扎。

    很快，云侯夫人停止了挣扎。

    柳云湘虽然撑过去了，曲墨染也说她没有危险了，但严暮不敢离开一步。一直到第二日，柳云湘醒过来了，他才松了口气。

    “吓到你了。”柳云湘伸手揉着严暮的脸，她还记得昨日他抱着她哭的样子，“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出门的。”

    严暮哼了一声，“你确实对不住我，差点把我吓死。”

    柳云湘笑，“你让张大娘把孩子抱过来，我想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会还没看过吧？”

    “……”

    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有你这样当父亲的么！”

    严暮有些心虚，只得道：“那你等着，我去抱过来。”

    从屋里出来，正巧子衿跑了进来，“殿下，您不是让奴婢盯着云侯府么，结果您猜怎么着，云侯夫人死了。”

    严暮眉头一皱，“死了？”

    “是，上吊自杀了。”

    严暮垂眸，因他暂时抽不开身，怕那云侯夫人逃了，他让子衿盯着，等他回头取她的命！

    结果，她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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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她要镇北三州

    柳云湘因失血太多，一直昏迷着，等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三日后了。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她偏过头看，见严暮正趴在床沿上，似乎是睡着了，但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稍一动，严暮就醒了，忙抬头看向她，二人四目相对。

    严暮双眼布满血丝，脸色青白，下巴长满了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见到她醒了，那双眸子一下子就是湿了。

    柳云湘心疼，反握住他的手，“我就是太累了，多睡了一会儿。”

    “三天。”

    “欸？”

    “刀山上淌，火海里熬，也不过如此。”

    柳云湘心揪痛，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可因为没有力气，举起的手又掉下来。这时严暮捧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侧。

    “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呢，永远不会。”

    “这三天，我脑子里莫名有一些画面，明明不是真的，可却感觉那般真实，好像真的发生过。”说着严暮看向柳云湘，“你似乎也说过。”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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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了，变成一座枯坟，每年的祭日，你都会来看我，但一年只有这么一次。你会坐在坟前，望着那墓碑，却一句话不说，这么安静的坐一天。一年又一年，慢慢的你老了，头上有了白丝，你仍每年来一趟，直到那一年，你说你不会再来了，你放下了……”说到这儿，严暮心如刀绞。

    他看向柳云湘，满眼都是愧疚和心疼，“先前我不在乎自己的命，你很生气，气到要带着孩子离开我。那时我并不那么理解，只是很怕，所以会努力克制自己心里的疯狂，保护好自己。现在我能体会了，爱的人离世，留下那个人每一天都像是在渡劫。尤其那人明明有选择，可以不死的，却自以为是的觉得反正是自己的命，丢了就丢了，没有考虑爱人往后该怎么活。”

    听到严暮这话，柳云湘堵在心口的一口郁气，像是终于被捅破了，终于可以出来了。

    “那是上一世。”

    “上一世？”

    “你死了，我守着你的坟几十年。我爱你，但也在那几十年无尽的折磨下，熬干了对你的爱。这一世，我原本想远离你的，可……”柳云湘无奈的一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而这一世很多误会也解开了，我发现你很好，发现你是爱我的，而后经历了那么多事，我还是决定和你在一起，不怨不悔。”

    严暮静静看着柳云湘，看了许久，最后亲了亲她手背，“谢谢，还有对不起。”

    柳云湘摇头，“我也向上一世的你说一句对不起。”

    如若她肯早点承认爱他，他也就不会决绝的选择死亡了。

    往往我们缺乏的不是爱人的能力，而是坦然去爱的自信。

    严暮将儿子抱过来，小家伙还在睡觉，即便被抱来抱去，他依旧睡得很香，吐着泡泡，偶尔迷瞪着翻个眼，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继续睡，怎么折腾都打扰不到他。

    “能吃能睡能哭。”严暮总结道。

    柳云湘侧身过去亲了亲儿子的小额头，“小家伙跟着我吃苦了。”

    “是你吃苦了，他安逸得很。”

    “对了，儿子叫什么名字，你想好没？”

    严暮默了一下，道：“这孩子将来也要像他哥哥一眼入宗谱的，哥哥叫秦砚，那他叫秦墨吧。”

    柳云湘点头，“本来当时我们给砚儿取名严行知，姐姐严行意，后来陆世子给改名陆砚，等到入宗谱就改成了秦砚。弟弟随哥哥，便叫秦墨吧。”

    严暮低头看着小家伙，见他用手支着下巴睡，这小模样太可爱了，他越瞅越喜欢，这时才有了当父亲的真实感。

    “我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了。”

    柳云湘也低头看着儿子，往后他们就是一家五口了。

    柳云湘想到八姑娘的姨娘，忙将子衿叫进来问话。

    “姑娘放心，那云侯府因怕事情闹大，当晚就将那位姨娘放回自己院了。云侯夫人自杀后，殿下便问了一句，那云侯说那位姨娘想离府，他已经同意了。奴婢知道您要问，所以那位姨娘离开的时候，奴婢特意送出城门，眼见她们离开的。”

    听到这话，柳云湘彻底放心了。

    “总算不辜负八姑娘所托。”

    “为了这托付，您险些丧命呢！”

    “只要八姑娘和她母亲心里还有念想，那日子也就不会太难熬。”

    经历这件事，严暮干脆请了事假，带着柳云湘回到府上，将大门一关，谢绝任何人拜访。接下来一个月里，他专心陪着柳云湘和孩子们，每日陪着散散步，带着砚儿练练拳脚功夫，带着行意画画，再就是抱着三宝晒太阳。

    朝中有什么事发生，如何危急，他一概不闻不问不听。

    直到一个月后，柳云湘做完月子，孩子也满月了。

    早上府门刚开，不久长公主来了。

    她先训了严暮一顿，说他闭门塞听，难道就能真的偏安一隅？还说那梦贵人最近一直在作妖，群臣被她祸害的不轻，而最近可能盯上他镇北王府了。

    “什么意思？”

    “她要给腹中孩子要封地。”

    “生了？”

    “没。”

    “既然没生，怎知是男是女，便是皇子，也没有出生就给封地的，得到出宫建府后，立下战功才有。”

    “你父皇还真就愿意为她和她腹中孩子破例。”

    严暮哼了哼，“那关我什么事。”

    “她要的是镇北三州！”

    “疯了吧！”严暮皱紧眉头，“那镇北三州是我的封地！”

    “所以啊，你再这样下去，这镇北王府就真的空有其名了。”

    长公主来到后院，此时曲墨染在柳云湘这儿，二人正围着孩子说话。

    “眼睛像你，鼻子和嘴巴像爸爸。”

    “可我是双眼皮，他是单眼皮。”

    “小家伙是双眼皮，只是现在看不太出来。”

    “是吗？”

    “肯定是。”

    长公主笑吟吟走进来，“双眼皮单眼皮都好，快让姑婆看看。”

    曲墨染起身，扶着长公主在床前椅子上坐下。

    “娘，您看看，这三宝是不是更像云湘。”

    听到曲墨染喊了一声娘，柳云湘心下一动，再看长公主转头拍了拍曲墨染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母女俩相视一笑。

    柳云湘也跟着笑了，这样真好。

    三人围着说笑了一会儿，三宝睡着了，柳云湘让奶娘抱走。

    长公主默了一下，道：“这次你出事，可觉得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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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挑衅

    听到长公主这么问，柳云湘愣了一愣。

    “那云侯夫人与我积怨很深，再加上我非要管八姑娘母亲的事，这才在怒火之下推了我，估摸事后也后悔了吧。只是她会自杀，确实有些始料未及。”柳云湘道。

    这件事过去了，她便没有多想。

    “在你离开盛京的这段时间，这云侯夫人和梦贵人一直走得很近，尤其出事前，梦贵人还召云侯夫人进宫来着。”

    “您是怀疑梦贵人教唆云侯夫人害我的？”

    长公主点头，“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但你出事了，太子在怒火之下失去理智，必定会杀进云侯府与你报仇，到时酿成大祸，皇上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等梦贵人腹中孩子出生，若是皇子，顺理成章的不就是储君了。”

    这样一想还真是，那云侯夫人便是再恨她，着实不该推她那一把，她毕竟是太子妃，这一把可是要惹出大祸的，她能不知道？

    估摸是被梦贵人给蒙骗了，许诺会保护她和云侯府什么的。

    正在柳云湘思量这事的时候，守门小厮快步跑了进来，“宫中梦贵人来了，眼下就在府门外。”

    柳云湘皱眉，“她怎么来了！”

    长公主想了想，道：“她眼下八个多月的身孕了，实不该出宫的，眼下到你府上，些微那里不周全，亦或是她有陷害之心，那你和太子殿下就有大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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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点头，确实如长公主所说，这个客不好迎啊。

    “便说你身子不舒服，打发这梦贵人离开就是。”曲墨染道。

    长公主想了想，让小厮去这么回梦贵人。

    “她既然来了，便不会轻易走的。”

    柳云湘说道，果然不多一会儿，小厮回来了，说梦贵人不肯走，一定要看到太子妃才安心。

    听到这话，柳云湘和长公主对视了一眼。

    今日不进府，她定不能罢休，而她大着肚子，在外面站的久累着了，或是吹着风冻着了，这都是她镇北王府的过错。

    柳云湘沉了口气，让小厮引梦贵人进来。

    “她今日登门，绝无好事。”长公主道。

    柳云湘点头，而后看向曲墨染，“曲姐姐你送长公主回府吧，从西院后门出去，免得跟梦贵人撞上。”

    “不，我陪你一起见她。”

    “只怕她连您一块咬。”

    “有本宫在，她至少得收敛点。放心吧，即便出什么事，皇上也不会追究本宫的。”

    柳云湘想了想，道：“那就先谢过长公主了。”

    等会儿发生点什么事，有长公主做见证，她也不至于说不清。

    曲墨染就在里屋，长公主没让她出去，她和柳云湘一起去了厅堂，很快那梦贵人就来了。

    八个多月了，那梦贵人的肚子倒也不是很大，因此走起路来十分利索。

    来到厅堂，三人互相见了礼。

    “哟，长公主也在啊，几日不见，怎么老了这么多，白头发都数不清了。”梦贵人戏笑道。

    长公主脸沉了沉，继而冷笑，“梦贵人倒是越发妩媚，更像狐狸精了。”

    “真的吗？”梦贵人挑衅般摆出一个婀娜的姿势，“皇上私下就爱叫我小狐狸呢！”

    长公主哼了哼，“狐狸精祸国殃民，梦贵人确实有这个潜力？”

    “单有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也不成啊，也得有色令智昏的皇上，长公主是觉得当今皇上不够英明？”

    “你！”

    “啧啧，本宫回去得跟皇上说道说道，千万别做昏君，不然就太让长公主失望了。”

    这一来二去，显然长公主不是梦贵人的对手，柳云湘让婢女上茶，同时拉着长公主坐下。

    “梦贵人也坐吧。”

    “你们镇北王府的茶真不容易喝到，还得唇枪舌战一番。”

    梦贵人说着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坐下这动作太利落了，柳云湘下意识看了看她的肚子，虽然不大，可也绷着，她这样的姿势难道不觉得顶着不舒服？

    “小公子呢，本宫来这么久，怎么也不抱出来让本宫看看。”梦贵人道。

    柳云湘道：“孩子睡了。”

    “不耽误抱出来让本宫看一眼吧？”梦贵人笑意深了深，看柳云湘的时候，眉眼分明有挑衅，“皇上挂念这小孙子，特命本宫来替他看一眼的，太子妃难道不肯？”

    柳云湘沉眸，她可以唆使云侯夫人推她一把，害她和孩子险些丧命，如今又来看孩子，必定不怀好意。

    “孩子睡了，不耽误梦贵人看一眼，但耽误孩子睡觉啊。”

    梦贵人笑意一滞，“皇上……”

    “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了，我和太子会抱着孩子进宫给皇上请安的。”

    “呵，太子妃似乎对本宫有些敌意。”

    “有吗？”

    “没有吗？”

    梦贵人说着站起身，挺了挺自己的肚子，“今日本宫来拜访，太子妃不愿接见，莫不是怕祸从天降？本宫在你这故意出什么意外？”

    柳云湘点头，“我确实有这个担心。”

    “只要太子妃不推我一把，我怎会跌倒，是吧？”

    柳云湘神色猛地一僵，所以说真的是她唆使云侯夫人推她那一把的！

    “哈哈，太子妃可千万别想多了，本宫也就说说。”

    “梦贵人，有些事，说说倒没什么，可若你真做了，便要想想后果了。”

    “后果？”梦贵人耸了耸肩，“皇上宠我至极，我怕什么后果。”

    “你就不怕你肚子里的孩子也遭遇意外？”

    “太子妃是在威胁我吗？”梦贵人啧啧一声，“那本宫真出了什么意外，便是太子妃使得手段了？”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梦贵人，慢走不送。”

    “哟，生气了，本宫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既然你们不欢迎本宫，本宫也不想自讨没趣。”

    说着那梦贵人转身往外走，在下台阶的时候，她回头冲柳云湘挑了一下眉头。

    柳云湘意识到什么，急忙喊道：“子衿！”

    在她喊出这声的同时，那梦贵人就滑了一跤，接着身子后仰，整个人朝台阶倒了下去。

    眼看那梦贵人就要摔地上了，柳云湘立时冒出一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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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假怀孕

    好在这时，子衿冲了上来，一把捞起了那梦贵人。那梦贵人往后踉跄两步，最终稳稳的站住了。

    见此，柳云湘猛地松了口气。

    “哎哟，好险呢。”梦贵人说着这话，却捂嘴笑了起来，“瞧太子妃吓得，脸都白了，太有意思了。”

    柳云湘皱眉，这梦贵人竟像是故意的！

    长公主显然也有这样的怀疑，“梦贵人，你肚子里怀的是皇嗣，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梦贵人揉着自己的肚子，啧啧笑道：“可不，本宫肚子里怀的可是小皇子。”

    “许还是小公主呢！”长公主没好气道。

    “那可能要让二位失望了，这孩子与我托梦了，他就是小皇子。”

    “呵，你听听你说的话，自己信吗？”

    “本宫信不信的又不打紧，皇上信就是了。”

    长公主眯眼，“你竟哄骗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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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这罪名可太大了，不若长公主去皇上跟前拆穿本宫？”

    “你！”

    梦贵人耸肩，“你看你心里也明白，非是本宫骗皇上，而是皇上非要信本宫。”

    见长公主气得脸都青了，梦贵人笑得更欢实了。

    “梦贵人，慢走不送。”柳云湘沉着脸道。

    梦贵人幽幽叹了一声，“本宫好心来探望，太子妃却不领情，可真让人伤心。罢了，本宫这便回宫了。”

    说完，那梦贵人扭着腰离开了。

    见她走了，长公主大大松了口气。

    “今日她来，分明是耀武扬威来了。”

    “这话怎么说的？”

    长公主将梦贵人向皇上吹枕边风，想让皇上把镇北三州给她未出生的孩子当做封地的事说了。柳云湘听完，只觉得好笑。

    “这也太荒唐了，她就一定能生个小皇子？再说这镇北三州和严暮密不可分，皇上要动这里，便是严暮答应，镇北十万将士也不答应！”

    “可这梦贵人作妖啊，无论多荒唐，皇上竟也听她的。”

    柳云湘皱眉，若果真这样，那势必有一场大风波。

    这时曲墨染走了出来，望着梦贵人离开的方向，默了一下，道：“她没有怀孕。”

    长公主和柳云湘一齐看向曲墨染，眼里的震惊也是如出一辙。

    曲墨染看向她二人，有些无奈道：“你们俩就没看出异样？”

    柳云湘和长公主对视一眼，显然她们都察觉到了，只是没往深里想。而且假怀孕这种事，即便能瞒过皇上，也瞒不过太医吧。欺瞒皇上可是杀头的重罪，梦贵人要怎么收场？

    曲墨染摇头，“她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是大夫，看她坐姿、站姿和走路的姿态，很确定她没有怀孕。”

    “那这件事就好办了，她不是要为腹中儿子要封地么，只要拆穿她假怀孕的事就行了。而且到时，皇上不说杀了她，定也会将她关到冷宫。”长公主道。

    长公主说着就要进宫，柳云湘忙拦着她。

    “长公主莫急，此事咱们再议一议。”

    “不用议，我进宫将那小妖精拉到皇上跟前，直接撕开她衣服，让皇上亲眼看看，一目了然！”

    “可……”

    柳云湘还有顾虑，长公主却不听，风风火火进宫去了。

    “云湘，你担心什么？”曲墨染问。

    柳云湘想了想，道：“这梦贵人诡计多端，会这么容易就栽了？”

    柳云湘思来想去，仍是担心长公主，于是这事告诉了严暮。

    严暮皱眉，“确定是假怀孕？”

    柳云湘点头，“曲姐姐说是，我和长公主都信她。”

    “梦贵人今日跑这一趟，挑衅了几句，不过嘴上过过瘾，却让你们看出了破绽，她会这么蠢？”严暮挑眉。

    事实上梦贵人不蠢，反而心机很深，便是严暮至今也没看透。

    “我进宫一趟吧。”

    “可以请上官胥进宫，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们，至于我们镇北王府，此时最好避嫌。”

    严暮一想也是，便让人去通知上官胥了。

    长公主一直觉得皇上被梦贵人迷了心窍，做出了很多出格的事，会将大荣江山毁掉，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把柄，她急于揭穿梦贵人，风风火火就进宫了。

    等到晌午过，上官胥派人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进宫后，直接将那梦贵人拉到上书房，当着皇上和几位大臣的面将她假怀孕的事拆穿。

    梦贵人原不承认，长公主一怒之下将她按倒，从她肚子上扯下来一个软垫子。

    皇上大怒，质问那梦贵人，梦贵人却非说自己怀孕了，还说长公主害了她的孩子。

    “督主让属下跟殿下说，今儿这事透着诡异，让殿下别进宫，别掺和。”

    “知道了，且看事态如何发展，你等会儿再来报。”

    “是。”

    那小太监走了，柳云湘看向严暮，道：“既然揭穿了梦贵人是假怀孕，假的便真不了，皇上即便舍不得，也定要惩戒的。”

    而梦贵人没有怀孕，那她想要镇北三州的打算也就落空了，这个危机解决。

    严暮眯了眯眼，“似乎是太顺利了，让我总觉得不安。”

    “嗯，那我们旁观就是。”

    又一个时辰，那小太监再次来报。

    “皇上让太医院的太医都去了，一个接一个的给梦贵人把脉，确定她没有怀孕。至于之前说她怀孕的那个太医，得知自己诊断有误，已经畏罪自杀了。”

    “皇上大怒，将梦贵人打进冷宫了。”

    严暮听到这儿，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已经打进冷宫了？”

    “是，冷宫大门都锁上了，督主说这梦贵人想出来，几乎无望。长公主宽解了皇上一番，此时已经离宫回府，几位大臣也离宫了。”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严暮虽觉得哪里有些怪，但显然是自己高估这梦贵人了。

    那小太监离开后，长公主也派人送了信儿，说让他们安心，梦贵人再也不能作妖了，严暮的危机也解除了。

    她还在皇上跟前给严暮说了两句好话，皇上态度已经松动，估摸再过两日，便让严暮重新回上书房了。

    严暮摇头，满脸无奈，“长公主在这个关口为我说好话。”

    柳云湘叹了口气，“皇上便会觉得你拉拢了长公主，你别有心机。”

    “长公主太心急了。”

    “嗯，梦贵人假怀孕，皇上又没了指望，早晚会让你回上书房，根本没必要提。”

    “罢了，无非多清闲个把月，也不错。”

    翌日一早，上官胥那边传来消息。

    “梦贵人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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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蒙了心

    严暮故意提起那些往事，便是让盛怒之下的皇上记起长公主的好。

    而皇上听到这话，再看一眼被他踢倒在地上，一脸伤心的长公主，面露懊恼和后悔。

    “长公主曾助皇上登基，而皇上也给了她长公主该有的荣耀，难道不是吗？”梦贵人在皇上怀里哼了哼，“太子这般说，好似皇上亏欠长公主似的，哪有这样的道理。”

    严暮看向梦贵人，眼眸深冷，“梦贵人大抵没有兄弟姐妹，理解不了这种手足之情。”

    “君是君，臣是臣，难道有人想借这手足情凌驾于皇上？”

    “梦贵人……”

    “皇上，你看到没有，这些人都想杀死臣妾还有臣妾的孩子，求您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

    下面众臣皆是满心气愤，这梦贵人刚与太子争辩，条理分明，足可证明她就是在装疯。可皇上却信她，心疼她，纵着她。

    “谁敢杀你，朕就先杀了他，可好？”

    梦贵人抽抽搭搭，“那我们的孩子呢……我们的孩子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说着那梦贵人要撞柱，皇上赶紧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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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儿乖，朕帮你把孩子放回去，可好？”

    皇上想拿走梦贵人怀里抱着的那垫子，重新给她绑回肚子皇上，但梦贵人一把扯开了。

    “不，孩子已经死了。”

    “那你……”

    梦贵人猛地抬头看向皇上，眼神里透着疯狂，“我们将他埋葬了吧？”

    皇上忙点头，“好，埋了，来人……”

    “我要亲自埋了他。”

    “好，朕陪你。”

    梦贵人再次虚弱的靠到皇上怀里，“我们就把孩子埋到御花园，臣妾时时去看望他，他就不害怕了。还有，这些人，他们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他们跪在孩子面前，为他守陵。”

    梦贵人指着宫外这些文武大臣，央求皇上答应。

    “这……”皇上犹豫了。

    “皇上若不答应，臣妾这边杀了自己去陪孩子！”

    “好好好！让他们给孩子守陵，守到你解气了，心满意足了，可好？”

    梦贵人擦了眼泪，“等这孩子安心走了，臣妾便给皇上生一个。”

    “好。”

    众大臣站在下面，皆是惊愕和不敢置信，皇上为哄梦贵人开心，竟然让他们这些大臣为一块布团守陵！

    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都甘拜下风了！

    “皇上，不可啊！”长公主疾呼道。

    皇上斜眼扫了长公主一眼，冷声道：“朕念在你曾护驾有功的份儿上，今日便饶了你，还不赶紧谢恩出宫！”

    “皇上……”

    “你再多说一句，休怪朕翻脸！”

    长公主急得要说，柳云湘忙阻止了她，而后同她的婢女一起，赶忙将她搀扶着离开了承天宫。

    “不可不可啊。”长公主急得不行，“如此戏弄诸位大臣，他们会对朝廷失望，会君臣离心，社稷将不稳！”

    “长公主，您阻止不了的。”柳云湘叹了口气道。

    “本宫宁死也要阻止！”

    “您可以牺牲，但有什么意义？就像那老祭酒，他的死有意义吗？”

    长公主摇头，“本宫不能看着皇上这般执迷不悟下去，本宫……”

    长公主急得血气上涌，话说到一半，吐了一口血，人立时也昏昏沉沉起来。

    “将长公主送回府吧，让她安心休养，其他的事交给太子。”柳云湘嘱咐长公主身边的婢女道。

    送走长公主，柳云湘沉了口气，等她赶到御花园，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那梦贵人哭着将一块布团放进锦盒里，再抱着锦盒哭了一番，然后将之放到挖好的坑里。而众大臣跪在那坑前，一个个仿佛抽干了力气般，头低低垂着，双肩塌下来，或许在消化这件事，或许根本没法消化。

    皇上满心只有梦贵人，见她将锦盒放好后，便将她揽到了怀里。

    “外面冷，朕带你回去。”

    “回哪儿？”

    “自然是承天宫。”

    “皇上，妾身知道，您不舍得妾身在那冷宫受苦的。”

    “朕当然舍不得。”

    皇上带着梦贵人走了，但没有他的旨意，大臣们却不敢起身。

    严暮站在一侧走廊上，柳云湘朝他走了过去，上官胥朝他走了过去，薛长风朝他走了过去，弘玄朝他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四人望着他，无声的再问他该怎么办。

    严暮仰起头来，嘴角扯了一下，“下雪了。”

    柳云湘等人转头往下外面，还真是下雪了，而且一片片大如鹅毛，或许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为大臣们喊冤呢。

    “上官督主，我让你查梦贵人，可查到什么？”严暮看向上官胥。

    上官胥摇头，“查到她老家，她的父母及族人都不在世了，所以根本查不到有用的东西。”

    “她是真的身世简单还是真的深藏不漏，我更偏向后者。”严暮道。

    “皇上痴迷于她，连欺君之罪都可免除，甚至疯魔到这地步，我们拿着梦贵人也没办法。”弘玄无奈道。

    “殿下，您得想办法，不然这些大臣怎么办？”薛长风急道。

    雪下着，风也怒吼起来，外面越来越冷了。这些大臣多是文弱的书生，此时已经有人坚持不住了，身子开始摇曳。

    当下确也没有好办法，严暮几人只能来到承天宫，期望能劝皇上放这些大臣出宫。

    但他们拒之殿外，而殿门是紧闭的。

    上官胥将守门的小太监叫来，问里面什么情况。

    小太监有些难以启齿，小声说道：“皇上和梦贵人在里面。”

    “废话，我能不知道，只是大白日的关什么门，你快去禀报。”

    “督主……他们在里面……”

    “你……”

    上官胥这才明白小太监的意思，干咳两声，“那你去守着，等他们完事后，你赶忙禀报。”

    “是。”

    那小太监去了，几人没法，只能在外面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正殿的门仍是紧闭着，弘玄干巴巴道：“也不知这梦贵人给皇上吃了什么，这精力也太好了。”

    “许就是这样，皇上才独宠梦贵人的，一日都离不开。”薛长风道。

    “世上真有这样的灵药？”

    “不知。”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这时秦飞时急匆匆进宫来了。

    “陆长安离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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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放虎归山

    陆长安离京等于放虎归山，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皇上准许的。”秦飞时皱眉道。

    当下顾不得和秦飞时的恩怨，严暮急忙问道：“他人呢？”

    “已经出城了。”

    “你怎么不拦着？”

    “我倒是想拦啊，可他有皇上的圣旨。”

    严暮再看看向那紧闭的正殿大门，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迈上了台阶。

    来到大殿门前，严暮正要开口，这时却听里面传来梦贵人高亢的叫声，当下脸就更黑了。

    “皇上，儿臣有急事禀报！”

    里面没人应，严暮深吸一口气，又喊了一声。

    “此事紧急，不可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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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大门仍未打开，柳云湘推了秦飞时一把。

    “你推我做什么？”秦飞时小声道。

    柳云湘先哼了一声，“陆长安离京，大荣割裂，你便是得到那皇位，也不一定能收拾得了这烂摊子，所以你不希望陆长安离京。”

    “确实。”

    “那你就过去，同严暮站一起。”

    秦飞时默了一下，还是上了台阶，同严暮一起站在正殿门外。

    “皇上，臣有要事禀报！”他喊了一声。

    又等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但走出来的却是梦贵人。外面下着大雪，呼呼刮着北风，她仍旧穿着薄纱，一身娇媚之态。

    “皇上累了，有事改日再说吧。”

    严暮不理她，当下要往里冲。

    “拦着太子，皇上有口谕，扰他清净者，杀无赦！”梦贵人虽笑着说的这句话，但最后三个字，确是咬着牙的。

    严暮深吸一口气，冲里面喊道：“皇上……“

    “放肆！梦贵人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皇上在内殿喊了一声。

    “陆长安不可离京！”秦飞时喊道。

    “他要回西州镇守，有何不可，你们别打歪主意，乱了朝廷的规矩！”

    “他一旦回西州，必定会反！”秦飞时急道。

    “肃平王是忠臣！”

    严暮和秦飞时对视一眼，皇上是喝了什么迷魂汤么，竟然会觉得陆长安是忠臣。他是西州的王，称霸一方的人，又怎会绝对忠诚于朝廷。

    “二位可能不知道，肃平王送给本宫一山水屏风，本宫好喜欢。后来肃平王想回西州，本宫便在皇上跟前为他美言了两句。”梦贵人娇笑道。

    “是你。”秦飞时皱眉，但更让他吃惊的是，梦贵人吹吹枕边风，皇上竟就答应了。

    严暮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太子以为了？”梦贵人挑眉。

    “你祸乱朝纲，到底有何目的？”

    “啧啧，太子这话说得，好像本宫真有这么大本事似的。”梦贵人捂嘴笑了一番，眼珠转了转，道：”既然太子这么想知道，便随本宫来吧。”

    说着，梦贵人朝一侧游廊走去了。

    严暮转头看向秦飞时，“你先去想办法拦住陆长安。”

    “怎么拦？”

    “没脑子啊，自己想办法！”

    秦飞时咬牙，“你才没脑子！”

    严暮跟着梦贵人去那边走廊了，秦飞时走下台阶，走到柳云湘跟前，“不知那梦贵人又耍什么把戏呢，你们小心点。”

    柳云湘无语的看着秦飞时，来自恶狼的忠告，她实在说不出‘谢’这个字。

    “你要出城去拦陆长安？”

    “是。”

    “拦得住吗？”

    秦飞时摇头，“拦不住。”

    柳云湘垂眸想了片刻，道：“我写封信，你带给他吧。”

    “你那封信上要不要挂上毒，我新研制了一种毒，无色无味，只要闻一闻，便能立即中毒。”

    “不用毒。”

    “那有什么用？”

    “又没有用，我不知道，但尽力一试吧。”

    柳云湘带着严暮去找了纸和笔，快速写成一封信，将之交给秦飞时。

    “一旦西州反了，皇上知自己错了，也不会反思，还会让你的中原军去与西州军交锋。内战一起，南晋便会趁机北上，仅凭镇北军及地方军，不可能拦住。你是想明白了这点，才不顾一切去阻拦陆长安的，我说的没错吧。”

    “是。”

    “那就拦住他，必须拦住。”

    “若实在……”

    “杀了他！”

    秦飞时看向柳云湘，先愣了一下，随后嗤笑，“那陆长安对你可是有情有义呢，你却要我杀了他？”

    “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这么做。”柳云湘长叹一口气，“不然战火一起，我们大荣及百姓都要遭殃。”

    秦飞时收好这封信，道：“行，我知道了，必定拦住他。”

    这边游廊，严暮沉眸看着坐在栏板上的梦贵人，她一直在笑，十分愉悦。

    “太子问我身份，想来一定猜到什么了吧？”

    严暮眯眼，“你是南晋人。”

    梦贵人大笑出声，“太子应该派人查过我的籍贯，应该没有错吧？”

    “可以造假。”

    “如果我真的造假了，太子应该已经查到了。”

    严暮不说话，事实确实是这样，上官胥的人去梦贵人的老家查了，查到当地户籍确实有她这么一个人。

    “我是大荣人。”

    “哦？”

    “但……”梦贵人笑了笑，“我给南晋卖命。”

    说完，她又得意的笑了起来。

    严暮眉头一皱，他以为她会狡辩，结果却这般坦诚的认了。

    “你是南晋细作！”

    “是。”

    “进宫迷惑皇上，扰乱大荣朝廷。”

    “是。”

    “你今日敢承认，不怕我这就去告诉皇上？”

    “你去说啊。”梦贵人耸耸肩，“可皇上信吗？”

    严暮不说话了，答案显而易见，皇上不信。

    “我假怀孕，故意被你们拆穿，然后装疯卖傻，再让那些大臣们给一块布团守陵，这般滑稽，皇上不也顺着我？你去跟皇上说我是南晋细作，皇上不会信你，然即便你拿到证据，我也承认，皇上就舍得杀我？”

    “你对皇上做了什么？”

    “自然是……”梦贵人突然将薄纱往下拉了拉，“我这身子妙极了，皇上已经上瘾，一日不疼我，他就受不了。太子，不若你也试试，我定使劲浑身解数，让你也沉迷。”

    严暮皱眉，“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了你？”

    “那就太好了。”梦贵人站起身来，拢了拢薄纱，“皇上可以为了我踢长公主一脚，定也能为了我杀了你。到时大荣没了你这个太子稳定局面，势必会乱成一团，那我潜入皇宫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说着，梦贵人朝严暮走近两步，送上自己的脖子，“殿下，杀了我啊，我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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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何罪之有

    那梦贵人话音还没落，突然被一只手掐住，立时瞪大眼睛，面露痛苦。

    “你、你敢……唔……”

    严暮是真的敢，手上力道一下加重，下一刻就能扭断梦贵人的脖子。

    “杀了你，又如何？”严暮轻嗤道。

    梦贵人有些慌了，用力拍打身后的柱子，然窒息感越来越重，她已经要撑不住了。

    “严暮！”

    柳云湘冲了过来，忙扯住了严暮的手，让他放开。

    严暮眼中疯狂一敛，继而松开手，看着梦贵人软到地上，一边喘气一边大力咳嗽，他歪身往旁边的柱子上一靠。

    “你不是让本王杀了你，怎的，又怕了？”

    梦贵人捂着脖子抬头，但看严暮面带讥笑，而那双眸子里却满是阴冷的杀意。她以为他会顾全大局的，她以为他不敢的，可没想到他这么疯，疯起来全然不顾。

    “梦贵人，看你刚才极力求救的样子，应该是不想死吧？”柳云湘弯下腰看着梦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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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宫杀人，杀的还是皇上最得宠的妃子，这与逼宫谋逆有何不同，你们真敢？”梦贵人抬头看向柳云湘。

    “你非要把我们逼急吗？”

    “……”

    “杀了你，确实麻烦一些，但也不是不能应付。”

    说着，柳云湘站直身子，“梦溪，好自为之！”

    接着，柳云湘拉着严暮往游廊外走去。

    “刚才你就不该拦着我。”严暮小声道。

    “皇上在找她。”

    “又如何？”

    “从这次的事，你还没看出来么，皇上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为了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你若真杀了她，皇上会彻底疯掉，杀了你，灭掉我们镇北王府，甚至毁掉大荣。”

    听到这话，严暮停下脚步，脸色骤然又冷又沉。

    “梦儿，谁欺负你了？快跟朕说，朕定杀了他给你解恨，快说是谁？”

    严暮转过身，便见皇上穿着中衣找到大殿门口，见梦贵人哭着过来，忙将人搂到怀里。

    “皇上……妾身……妾身……”梦贵人抽噎不止。

    “可是太子？”

    “呜呜……”

    “定是这孽障，朕这就废了他！”

    “皇上……妾身就是太想孩子了……”

    “乖，咱们回去，朕再给你一个孩子。”

    “好。”

    这么荒唐的一幕，严暮立时又起了杀心。

    柳云湘握住严暮的手，让他别冲动。而这时薛长风跑了过来，说是有撑不住的大臣已经倒下了。

    眼下雪急风更急，严暮给柳云湘裹紧大氅，而后拥着她去了御花园。

    大臣们还跪在那儿，雪盖在他们身上，风过又吹走，他们冻得瑟瑟发抖。

    严暮走上前，冲大臣们喊道：“各位臣工切莫保重身子，快快出宫回府吧！”

    闻言，大家伙都看向了严暮。

    内阁大学士吴敏在前，问道：“可是皇上让我们回了？”

    “本王让你们回的。”

    “殿下，您自作主张，只怕皇上会降罪于您。”

    严暮嘴角勾了勾，“皇上降罪我一人，总比大家都在这里遭罪的好。”

    “这……”

    “一个老祭酒已经足够了，各位都是国之重臣，当保重自身才是。”

    见大家不动，严暮走到吴敏跟前，小声说道：“此事若想妥善收场，只能这样，望吴大人以大局为重。”

    吴敏心思转了一转，向严暮行了礼，“那就多谢殿下了。”

    说着，他先站起身，而后招呼其他大臣起身。

    “既殿下发话了，我们听他的就是，速速离宫吧。“

    大学士这般说了，并且率先往回走，其他人心里便只有一万个委屈，眼下也只能跟着走。

    等大臣们都走了，弘玄走上前，担忧道：“殿下，您放他们离宫，皇上那儿如何交代？”

    “不交代。”

    “啊？”

    “若他要追究，本王就问问他，这些大臣何罪之有。”

    弘玄啧啧一声，问出这句话就等于打皇上的脸，别人自然不敢，但严暮却没什么不敢的。

    当下他们几人也散了，严暮带着柳云湘回府。

    回府的路上，柳云湘被严暮揽到怀里，想着今日的事，仍是不放心。

    “皇上为着梦贵人，这般羞辱大臣们，只怕……”

    “君臣离心。”

    “嗯。”

    “等着吧，必定有大麻烦。”

    柳云湘眼珠转了转，仰头用鼻尖蹭了蹭严暮的下巴，“快过年了，你干脆称病在家，咱们过个安生的年。”

    严暮低头亲了柳云湘一下，“明日就提上请病假的折子，怕只怕再晚一日，那老东西就该病了。”

    柳云湘笑，“至于那些大臣还是要安抚的。”

    “如何安抚？”

    “这不快过年了，我备些年礼，挨家给他们送过去。礼不在多重，他们知道你的心意就行。”

    “也好。”

    两人说这话回到府上，先散了散身上的寒气，而后一齐去看三宝。进了东屋，见谨烟和奶娘正在做针线，而三宝躺在暖塌上，左边是姐姐，右边是哥哥，三个小家伙都睡得香甜。

    怕惊扰了孩子们，严暮拉着柳云湘退了出来。

    回到里屋，严暮从后面抱住柳云湘，低头亲着她后颈。

    “皇上为了梦贵人发疯，我也为你发疯。他不顾江山社稷，我也不顾。他杀任何敢伤害梦贵人的人，我也会杀。”

    柳云湘被严暮拥到床上，衣衫尽褪。

    她笑着搂住严暮的脖子，“往后你也做昏君？”

    “你要我做明君，我便是明君，你要我做昏君，我便是昏君。”

    严暮低头一边吻着柳云湘一边低语着，“你要我生，我便生，你要我死，我便死。”

    柳云湘依着严暮摆弄，“你便是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而她知道，严暮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不会成为昏君。

    严暮递交了告病假的折子，之后便不出门了。年前这阵往往是柳云湘最忙的时候，因为产业太庞大，各地交上来的账册堆积如山，她倒也不是都看，自有张琪和账房们，但仍少不了很多杂事。

    而王府每年这时候应该也是最忙的，只是王府大门一关，谢绝拜访，一下省了很多事。柳云湘和管家拟定送礼的单子，便趁着年前一波一波往外送。

    转眼到了二十九，一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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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晚了

    严暮和柳云湘忙去前院迎，却听小厮说人已经去后院花厅了。

    他们二人又赶去花厅，进门见那人已经脱了外裳，催着婢女赶紧给他准备洗澡水。

    “还要一身干净的衣服！”

    那婢女愣了一愣，大抵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客人。

    “愣着做什么，拿你们家殿下的衣服，我俩身形差不多，我穿着合适。”

    婢女正不知所措，这时柳云湘他们来了。

    “去吧。”柳云湘冲婢女点头道。

    正忙着脱衣服的人听到这声，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我一路从鲁州赶回来，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弄得满身满脸都是灰。因着我这两年不在盛京，家里奴仆都散了，估摸家里也荒废了，我只能来你这里洗个澡。”

    来人是沈云舟，柳云湘用眼神问严暮，严暮小声道：“我将他调回京的。”

    说完，严暮又问道：“三个月前的调令，怎的耽搁了这么久？”

    “嘿，那人总算被我扳倒了，我得撒口气啊。等他被处斩后，我拿着他人头回老家到父母坟前祭拜，让他们知道这恶人已经伏法。”说到这儿，沈云舟却又苦笑了一声，“不枉我这么多年抛妻弃子的追查他，只委屈了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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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曲墨染，柳云湘眉头皱了皱，“你还没去见她吧？”

    “没，我这般脏兮兮的怎好去见她。”沈云舟摊了摊手，继而又笑了起来，这笑明媚如雨过天晴，“往后我就守着他们娘俩，再不离开了。”

    柳云湘揉揉额头，她是不知道沈云舟哪来的自信，丢下曲墨染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曲墨染还肯跟他。但她知道，曲墨染身边已经有了一人，那便是李柱。

    下人送来了洗澡水，沈云舟便将他们给赶出来了。

    花厅外，柳云湘问严暮：“沈云舟去鲁州是为了给父母报仇？”

    严暮点头，“鲁州府督军李响，他和沈云舟的父亲都曾是军中副将。十多年前，鲁州发生过一次暴乱，沈父布局月余，终于擒杀了那叛军头领，当是立下大功。李响想抢沈父的军功，在收尾的时候，趁机杀了沈父。李响领了这军功，很快升任鲁州督军。沈母得知沈父去世的消息，伤心欲绝，不多久就病故了。那李响想赶尽杀绝，好在上官胥收养了沈云舟，这才活了下来。”

    “所以沈云舟入仕，一面帮上官胥稳固势力，一面想绊倒李响。”

    “上官胥将沈云舟培养出来，怎会轻易让他报了仇，脱离他的掌控，所以前些年他一直在朝廷兜兜转转。”

    “直到你将他调任鲁州做府台，他才能收集证据，对付那李响。”

    严暮撇嘴，“你信不信是他哭着求我的。”

    柳云湘笑，“估摸是被你气哭的。”

    “他惯会演戏。”

    “你知他演戏，不也帮了他。”

    严暮哼了哼，“他一边哭一边往我身上抹鼻涕，我都恶心死了，想着将他踢远一点，那鲁州倒也合适。”

    二人说着话，沈云舟已经洗好了，还换上了严暮的衣服。

    “快与我擦干头发，赶紧梳头。”沈云舟催着婢女道。

    柳云湘让两个婢女去伺候他，又笑道：“你急什么？”

    “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到墨染和奕儿了，怕只怕他们已经都忘记我的样子了。”沈云舟说着叹了口气。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你还没用午饭吧？”

    “等晚上，我和他们母子一起吃。”

    “……”

    柳云湘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之前你离开的时候，我与你说过一句话，你可还记得？”

    “什么？”

    “我说你这次再离开曲姐姐，你们俩之间就彻底断了。”

    “不会的。”

    “你怎知不会？”

    “她爱我。”

    “爱在一次次失望中也会消磨掉的。”

    “不会。”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沈云舟竟如此笃定，连她话里的隐藏意思都没听出来。

    等沈云舟梳好头，严暮已经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

    “行了，不急于一时，我们先喝几杯。”

    沈云舟理都不理，径直往外走。

    柳云湘还想再劝，严暮拉住了她，“随他去吧，不过我猜，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灰头土脸的回来，然后与我喝这顿酒。”

    柳云湘是信的，因为曲墨染前几日跟她说，说李柱给她表明心意了，她心中欢喜，当时就点了头。二人还去了长公主府，长公主对这个陪在女儿身边，照顾女儿的女婿也是满意的，说要为曲墨染请封号，然后大办婚礼。

    奕儿就更别说了，满口都是‘柱哥’，欢喜的很。

    不出所料，没有半个时辰，沈云舟就一身落寞的回来了，眼神无光的坐到酒桌旁。

    “你们知道了？”

    严暮给沈云舟倒了一杯酒，“知道。”

    “上一次是那个魏海，这次是个叫李柱的，她眼光怎么越来越差了。我求她给我一点时间，等着我，她偏就不肯。刚她还说，她早就不爱我了，一点感情也没有了，她现在爱的是那个叫李柱的，他们二人快要成亲了。”

    严暮将酒杯塞到沈云舟手里，自己又倒了一杯，与他碰了碰，“你让人家等，人家凭什么等你。便是等到了，你给她正室的位子吗？”

    沈云舟仰头喝了一口，“她出身不高，可她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她。”

    柳云湘想翻白眼，“她是长公主的独女，这出身还配不上你？”

    沈云舟一脸吃惊的看向柳云湘，“她是长公主的独女？”

    “她从未跟你说过？”

    “没。”

    “当年你只肯给她妾室的身份，她因为爱你，并没有计较。而如今，你便是肯给她正室的身份，可人家以后就是郡主了，反而是你不配了。当然，曲姐姐不这么想，她只在意这个人爱不爱她，她爱不爱这个人。”柳云湘顿了一下，接着道：“当年她爱你，现在她爱李柱。”

    沈云舟又喝了一杯，酒杯啪的落桌子上，“我明日便去长公主府提亲。”

    “你最好不要，免得被长公主府乱棍打出来。”柳云湘道。

    “那我也要去，我定要娶墨染！”

    柳云湘揉揉额头，正不知如何劝他接受事实，这时小厮竟引着曲墨染来了。而曲墨染一脸怒火，大步走过来，直接端起酒杯泼了沈云舟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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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除夕夜

    “沈云舟，我和奕儿，我们身边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别自作多情，更别给脸不要脸！”

    曲墨染显然是被气急了，泼了一杯酒不解气，随手拿起茶壶就要砸过去，亏得柳云湘忙拦住了。

    “曲姐姐，你先坐，有话慢慢说。”

    柳云湘拉着曲墨染坐下，同时将那壶茶赶紧给了后面的婢女，让她拿走。这壶茶可是刚从火炉上取下来，水是滚烫的。

    柳云湘给严暮使了个眼色，二人起身离开。

    沈云舟拿着帕子一边擦拭脸上的酒水一边笑，“这个李柱不过又是一个魏海，你值当为这样的人与我置气？”

    曲墨染火气上涌，“魏海怎么了，至少他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我那时想嫁给他，也是出于真心。”

    “一个龌龊的小人！”

    “龌龊的从来都是你！”

    沈云舟抬起头，眉头皱起，“他们都配不上你，只有我。”

    “当年你那卑鄙的手段，让魏海生出二心，你很得意是吧？你想让我知道，只有你对我才是真心的，可若看不到你的心，我又怎知是真假？当然，你现在依旧可以耍手段，离间我和李柱，若他离开我，我也认，但有一点，你要清楚，我曲墨染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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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云舟眯眼，“我回来了，再不离开你们母子。”

    “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毅然决然的离开，而现在曲星故世，奕儿长大，我也认回了自己的母亲，我身边不需要人了。”

    “那李柱……”

    “我爱他！不可否认，我爱上他是因为他在我最难的时候出现，他帮我很多，给予我陪伴，可这样的爱不是镜花水月，而是实实在在的，是我想要的。”

    沈云舟握紧手中的酒杯，眼神变冷，“我当初离开是不得已，你为何不能理解我？”

    “凭什么啊，凭什么要我理解你？”曲墨染哼笑一声，“若你不是奕儿的生父，今日凭你擅闯我家，还大闹一番，我早就报官了。”

    “我明日去长公主府提亲，相信长公主知道谁才是良人。”

    “随便你，或许断一两条腿，你也就清醒了。”

    说完，曲墨染起身要离开。

    “墨染！”沈云舟唤了一声，“以前我对不住你，但以后我会加倍偿还你！”

    “你若想偿还我，那就离我离我的生活远一些。”

    曲墨染离开了，走得决绝。

    柳云湘去送她，同时让严暮去陪沈云舟。

    “曲姐姐，你和李柱的婚期定了吗？”

    曲墨染笑了笑，“定了，正月二十一。”

    “不到一个月了。”

    “嗯，娘说年前郡主封号下来，年后在长公主府出嫁。李柱备了一座宅院，只是他怎的有那些钱，我问他，他说是他义父送的。”

    “曲姐姐没细问？”

    “不问。”

    “为何？”

    “我认定的是他这个人。”

    “嗯，他的以前，我倒是知道一些，姐姐不问，我便不说了。我祝贺姐姐找到意中人，而且这个人是值得托付的。”

    曲墨染握住柳云湘的手，“谢谢，不过……”

    “你不放心沈云舟是吧，他总要碰一鼻子灰才能接受事实，由着他吧。”

    “他到底是奕儿的生父。”

    “放心，他是聪明人。”

    送走曲墨染，柳云湘回到花厅，见严暮和沈云舟正喝着酒。那沈云舟红了眼，一杯接着一杯喝，嘴里还嚷嚷着明儿一定要去长公主府提亲。

    翌日是小年，沈云舟备了礼物还真去了长公主府。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府上护卫将他背了进来，满身是伤不说，还被打断了一条腿。

    沈云舟靠着引枕，苦笑道：“这次好像是真的……真的挽不回她的心了。”

    小年这日，朝廷放了年假。

    下午吴敏来了一趟，说是有三位老臣今日上了折子，请旨告老还乡。

    “这三位有户部的有吏部的，实在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我劝了一番，他们执意递上折子，摆明是对朝廷失望了。”

    “皇上那边怎么说？”

    “批了。”

    严暮哼笑一声，“既然皇上批了，你与我说又有何用。”

    “殿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若不及时挽救，只怕年后朝廷会有一番动荡！”

    “吴大人，这朝廷也该动荡一下了，不然坐在上位的只以为天下太平呢。”

    打发走了吴敏，严暮仍闲散的在家，不出门，更不过问政事。

    转眼到了除夕，薛长风早早就来了，柳云湘自是欢迎，怕是怕那两位也来，她再大的肚量也笑不出来。

    “肃平王人都离京了，庆王去追，竟将他追了回来。”说到这儿，薛长风啧啧一声，“莫不是你那封信的缘故？”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陆长安举家离京，不多久举家回府，竟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你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我只说了一句。”

    “什么？”

    “我给他两条路，一条回京协助我和殿下平定南晋之乱，另一条是……死。”

    秦飞时是带着一支精锐的骑兵追上他的，若他不肯回京，便杀了他。至于后果，镇北王府来承受。

    这是下下策，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只能如此。

    秦飞时来回话的时候说，陆长安看着那封信看了许久，最后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疯了似的，然后就跟他回京了。

    她知他在笑什么，笑她没良心，笑她狠绝，竟要杀他。

    薛长风知道柳云湘和陆长安先前的交情，便不再深问。

    “肃平王和庆王今年还来吗？”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我要不要先去备两杯毒酒？”

    “甚好。”

    好在这二人知道这一年干了多少坏事，并没有来，反倒是上官胥和弘玄来了，再加上本就住在府上的沈云舟，这个年夜饭依旧热闹。

    “你一个道士，不说静心修道，总是哪热闹往哪儿凑。”薛长风跟弘玄熟了，一边喝酒一边跟他开玩笑。

    弘玄喝了一口酒，“这酒好。”

    “就为这口酒？”

    “要不我给诸位念一段《道德经》助助兴？”

    薛长风忙摆手，“您还是多喝两杯吧。”

    弘玄笑笑，“于繁华世界修行，经历喜怒哀乐，人情冷暖，最易悟出真理。”

    “那你悟了吗？”

    “这酒醇香甘冽，我再多喝几杯。”

    薛长风被他绕晕了，干脆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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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情敌见面

    吃完年夜饭，上官胥像是才想起来，说道：“南晋派使臣来邀请我们大荣去岭安城和谈。”

    严暮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

    “为何我们没有得到消息？”

    “苏大将军亲自护送来京的，但一行人是乔装打扮，及至到了宫门口，我也才得到消息。皇上面见了这位使臣，谈了什么，皆是保密的，直到昨日皇上与我说了，我才知道。”

    “皇上应了？”

    “应了。”

    严暮腾地一下站起身，“这老东西痴傻了不成，北金和西越已经答应结盟了，此时我们和南晋和谈，置北金和西越于何地？”

    “皇上不想打仗。”

    “南晋此举意在破坏我们三国同盟，他是脑子被驴踢了？这点算计就想不明白？若我们答应了，便是背信弃义，北金和西越定不会再与我们结盟。而和谈根本谈不成，到时南晋借此北上，我们就真的要孤立无援了！”

    “怕只怕北金和西越还会跟南晋一起瓜分我们大荣。”弘玄长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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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和谈未必谈不成。”柳云湘沉默许久后说道。

    薛长风呵了一声，“你不会跟那老……咳咳……皇上一样糊涂了吧？”

    柳云湘抬头看向严暮，而严暮此时也正看着她，二人实现交会，便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太子妃的意思是……”弘玄眉头一下皱紧，“皇上同意割地！”

    这话一出，当下几人都默住了。

    好一会儿后，上官胥拍了拍桌子，“皇上安于他眼中的太平盛世，只要不戳破，他便能将这个梦做得再久一些。他不愿意打仗也不敢打仗，宁愿在这虚假的繁华之下纵情声马。他非是看不到南晋的阴谋，只是朝臣们的底线是寸土不让，而他的不是。”

    “他就不怕成为大荣的千古罪人？”

    “呵。”上官胥看向严暮，“这不有个现成的挡箭牌。”

    严暮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一口，“我要是一直称病不上朝呢？”

    “你会吗？”

    “我又不傻。”

    “当大荣将要分崩离析的时候，你自会站出来，皇上便是这般笃定的。”

    严暮气得又灌了一杯酒，转头对柳云湘说：“明儿咱们就回雁归城！”

    柳云湘摇头失笑，知他在说气话，于是再看上官胥，“所以皇上约莫是要让太子去和谈的？”

    上官胥点头，“南晋去和谈的是他们的国君，按理来说咱们这儿不是皇上便只能是太子了。”

    “那便要早做准备了，只是皇上什么时候和南晋接触上的，为何明知是陷阱还要蒙着头去跳，我想那梦贵人功劳可不小。”柳云湘沉声道。

    因她，朝堂和后宫一片混乱，忠良自戕，君臣离心，着实是个祸害。

    严暮眯眼，“她，必须死！”

    话说到这儿，大家正思量着，守门小厮过来，说是一个叫李柱的人来拜见。

    听到这名字，沈云舟腾地一下站起身。

    严暮忙拉住了他，同时让小厮将人带进来。

    “你急什么，而且人家也不一定是找你的。”

    沈云舟皱眉，“什么意思？你们很熟？”

    “呃……”

    严暮见沈云舟那眼神冷飕飕的，当下一指上官胥，“他俩熟。”

    沈云舟又用同样冷的眼神去看上官胥，上官胥摸了摸鼻子，“自家人不认自家人，确实怪我。”

    “什么自家人？”

    这时李柱过来了，先扫了一圈，在沈云舟那定了一定，而后看向上官胥，上前行了礼个，“义父。”

    上官胥干咳两声，“嗯。”

    沈云舟瞪大眼睛，指着对面那俩，却是看得严暮，“你听清了么，他喊他义父？”

    严暮忙掏耳朵，“我其实没太听清。”

    沈云舟一下打掉严暮的手，“怎么回事？”

    严暮翻了个白眼，“当事人就在那儿，你逮着我不放做什么。”

    沈云舟再看那李柱，他也正看着他。

    “你……”

    “我不是来跟你认亲的。”李柱神色冷，眼神更冷，“今日你去我家，我碍于你是奕儿的生父，碍于师父不想闹得太难看，所以我什么都没说。现在我来告诉你，我和师父正月就要成亲了，你最好接受这个事实，别再继续给我们找麻烦了，不然我不饶你！”

    “你算哪根葱，居然还警告我！”

    说着，沈云舟拔剑就朝李柱杀了过去。

    严暮想拦，但没有拦住。

    “行了，让他们杀一场，便都解气了。”上官胥一边喝酒一边往两人那边瞅。

    严暮嘴角抽了抽，“沈云舟如何打得过李柱？”

    一个善用权谋，文臣，一个是杀手头领，剑不离手。

    “那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正如严暮所说，沈云舟根本不是李柱的对手，不过上百招就吃了亏，连连后退躲闪，仍被伤着胳膊了。只是沈云舟明知自己没有胜算，却还是疯了一般往前冲，拼到后来已是一身狼狈。

    严暮沉了口气，上前将两个人打开了。

    沈云舟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李柱。

    “她是我的！”

    “她不是任何人的。”李柱淡淡道，“我师父是长公主的独女，更是医术了得的神医，你当她是附属物，我却当她是了不得的女子，甚至自愧弗如。”

    听到这话，沈云舟身子趔趄了一下，“我们、我们才是一家人。”

    “你凭什么认为她非你不可？她爱过你，但你珍惜过她吗？而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她吗？”

    “我爱她！”

    “那你的爱太可笑了。”

    “你！”

    李柱收起剑，垂眸淡淡道：“今晚是除夕夜，又是在别人的府上，打打杀杀的不合适。如若你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那就约个时间，我成全你。”

    说完，李柱转身往外走。

    沈云舟气得要追，柳云湘挡在了跟前。

    “如果曲姐姐已经不爱你了，你还争什么？”

    沈云舟红了眼，定定看着柳云湘，“她会重新爱上我的。”

    “凭什么啊？”

    “凭……”

    柳云湘摇了摇头，“凭你一次次丢下他们母子吗？”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跟着我犯险。”

    “当你这样想的时候，你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拖累，不是吗？但李柱，不论他是什么身份，他从未抛下过曲姐姐和奕儿，在他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一直都在。”

    说到这里，柳云湘沉了口气，“你回来了，但也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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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朝堂上的闹剧

    柳云湘这话说得重了，可沈云舟继续纠缠下去，曲墨染只会更厌恶他，到时他和奕儿的父子关系也会僵住。

    何必呢！

    其他人都散了，严暮陪着沈云舟喝酒，一喝喝到半夜。

    柳云湘已经睡下了，正睡得香甜，感觉嘴唇疼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严暮醉眼迷离的看着她笑。

    “你……唔……”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严暮堵住了，一番缱绻，柳云湘额头沁着薄汗。她一边喘气一边锤了严暮胸口一下，却惹得他叼住了她的手指。

    “你属狗？”

    严暮低头啄吻柳云湘鼻子，待到满足，才躺了回去，长舒一口气。

    “沈云舟哭了。”

    “嗯。”

    沈云舟有他的苦，他们做为旁人能理解，但不能强求曲墨染做出牺牲吧，她又何其无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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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也哭过。”

    “因为我？”

    “严府那场大火，我等着你来救我的时候便一直在哭。”

    柳云湘最怕严暮提那场大火了，是她亏欠他的，也是她留给他最深的一道伤。她转身抱住严暮，又想说对不起，但被他用手捂住了。

    “刚才我便在想，真的是你抛下了我？是你对不住我？”

    “……”

    “我又何曾给予了你足够的安全感，又何曾始终信你。”

    柳云湘抱紧严暮的腰，头埋在他怀里。

    以前的事，她其实不想提，但在严暮心底，这条伤疤始终存在。而不可否认的是，在所有人都背弃他，想烧死他的那一夜，她也丢下了他，在他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如换做是她，她也未必能原谅。

    “曲墨染没有等沈云舟，但你等我了。”严暮说着长呼一口气，“假若当时你选择了陆长安，大抵我嫉妒到发狂，或干脆杀了自己。”

    柳云湘想到了在北金为质的严暮，他时候他不止一次杀过自己，反倒是那疯病救了他，让他暂时忘了被她丢下的痛苦。

    “我不爱别人，只爱你，从始至终，从上一世到这一世。”柳云湘道。

    “你总说上一世。”

    “因为上一世……你欠了我，我也欠了你。”

    “这一世呢？”

    “你是来还账的，我也是。我们彼此都有遗憾，所以这一世必须圆满。”

    年节这几日，柳云湘和严暮没有外出，在家里陪着三个孩子。

    很快到了初十，一早柳云湘醒来，见严暮还躺在身边，便推了他一把。

    “你不去上朝？”

    严暮转身搂住她，“不上。”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到也不多问，继续窝在她怀里睡觉。等到日上三竿，三宝嗷嗷的大哭，二人才醒来。

    因在家里，便简单梳洗了一下。

    柳云湘去东屋，三宝已经不哭了，奶娘正在喂奶。

    “刚睡得香香的，有小厮来唤谨烟姑娘，将他吵醒了。”奶娘道。

    柳云湘等儿子吃饱了，抱着他在屋里玩。

    这时谨烟回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很大的木箱子，转头放到了东边的耳房。

    柳云湘跟着去看，正见谨烟将木箱打开，里面各种新奇的小玩意。

    “哟，这南州的木雕，北州的狐狸毛靴子，东州的黑珍珠，西州的玉石，知道的他是马帮东南西北的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卖杂货呢。”柳云湘打趣道。

    谨烟一下红了脸，羞怯道：“他总让人送这些新奇的玩意。”

    “人可在京中？”

    “回老家了，过两日回。”

    “回老家？”

    谨烟脸又一红，“他去回老家请父母了，说是年后便来咱府上提亲。”

    柳云湘上前搂住谨烟，“这些年，姑娘让你受苦了。”

    “姑娘说的什么话，奴婢跟着姑娘是享福了。”

    “傻丫头。”

    柳云湘揉揉谨烟的头，上一世她陪她孤苦了一辈子，这一世她留住了严暮，而谨烟也找到了她的良人。

    “等过两日，让他先来府上，我给你看看人品。至于婚事，早些定下来，我也就安心了。”

    谨烟红着脸应了，而后出门叫砚儿和行意，两个小家伙可太喜欢这些小玩意了。

    “别抢，这些都是你们的。”谨烟哄着他俩。

    “不行，这些是祝哥给你的，我们最多只能拿一件。”说着行意还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多拿一些也没关系。”谨烟道。

    砚儿摇头，“不是这个理儿，这些是祝哥给你的心意，你当好好收着才是。”

    谨烟扑哧笑了，“你们两个小鬼头。”

    等到午后，上官胥和吴敏来了，二人脸色都不太好。

    “今日是年后第一次上朝，殿下猜怎么着，竟有一半大臣没来。先前有告老还乡的，又有称病在家的，便是上朝这些，一个个缄口不言，生怕惹祸。”

    “皇上大怒，责令明日所有大臣都必须上朝，只要没病死埋土里，爬也要爬上去。”

    说完二人一起看向严暮。

    严暮哼了一声，“他现在知道急了？”

    “当堂好几位自请外放出京的，皇上能不急么，再走几个，朝堂上就没人了。”上官胥道。

    “那殿下，明日你上朝吗？”

    严暮垂眸，正想说再撂一日，这时小厮过来禀报，说是宫里送来了一副担架。

    “还说殿下您有病在身，不能劳累，明日自有禁卫军来府上将你抬到朝堂上。”

    严暮呵了一声，“这法子倒是挺机智。”

    “估摸其他称病在家的大臣也都收到了这么一副担架。”上官胥道。

    “那明日大家不得不上朝了。”

    翌日，严暮上朝，发现官员们都来了，有那么一个两个还真是生病了，脸色十分不好，一直咳嗽不停。

    只是时辰到了，皇上却一直没有出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没人出头去问，只低头等着。

    严暮也等着，再荒唐的事，他也遇到过，不过是上朝迟到，倒不稀奇。

    如此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皇上终于来了，却还拉着梦贵人。

    那梦贵人竟戴着凤冠，而且倚在皇上怀里，一直咯咯的笑个不停。

    “皇上，妾身戴这凤冠可好看？”

    “好看。”

    “那皇上赏给妾身可好？”

    “好。”

    这是朝堂上，二人竟这般姿态，大臣们一个个脸都黑了。

    “皇上，朝堂是商议国事的地方，后宫妃嫔……”

    那吴敏站了出来，只是话还没说完，梦贵人瞪了他一眼。接着她笑着跑上长龙阶，竟一屁股坐到了龙椅上。

    “这椅子坐着好舒服，妾身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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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杀了奸妃

    梦贵人这一屁股坐下，当堂所有人都惊了。

    她在上，朝臣在下，甚至皇上都在下……

    “皇上，那龙椅岂是随便能坐的，如此藐视皇权，其罪当诛！”御史台左都御史高声急道。

    “臣附议，梦贵人三番五次戏耍皇上和诸位大臣，随意践踏大荣法度和朝堂威严，请皇上严惩此妇人！”

    “臣附议，当斩立决！”

    “臣也附议……”

    “行了！”皇上喝了一声，“国家大事，你们一个个缄口不言，对付个女人，倒是同仇敌忾，倒也不嫌丢人！”

    说着，皇上迈上长龙阶，走到龙椅前。见梦贵人还坐在上面，左右打量着，不时还晃晃身子，一派天真模样。

    “皇上，妾身喜欢这椅子，两边把手还雕着大虫。”

    “那是龙。”

    “妾身知道啊，可看着就像一条大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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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二人对话，下面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在比谁的脸更黑。

    “殿下，这实在不妥。”一文臣小声对前面的严暮说道。

    严暮倒不似这些大臣气愤填膺，他静静站在那儿，仿若独处一个世界，不悲不喜，不怒不嗔。那大臣又唤了一声，严暮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

    “哦？依刘大人所言，该当如何？”

    “这……”

    “正好我这里有把刀，不若给你，你去……”

    “不不不！”那大臣忙往后退了两步，接着低头静立，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

    严暮哼了哼，转而好整以暇的看着上面。

    皇上试图劝梦贵人从龙椅上下来，已经哄好一会儿了。

    “梦儿若喜欢，朕回头让人打造一把一模一样的放到你宫里，可好？”

    “妾身就喜欢这把。”

    “那就这把，等下朝就送你宫里。”

    “陛下真好，梦儿好喜欢你。”

    说着，那梦贵人跳到了皇上怀里，柔弱无骨一般缠着，手还往衣襟下钻。

    皇上立时便有些迷醉，旁边上官胥咳了一声，他像是才猛然醒过来，忙推开了梦贵人。

    “成何体统！”

    梦贵人嘴一抿，眼睛立时也红了，“皇上，你不喜欢梦儿了吗？”

    皇上干咳一声，“自是喜欢的。”

    梦贵人立时喜笑颜开，“陛下快坐，你常说上朝是这天底下最无聊的事，那梦儿以后就陪着你上朝，逗你开心。”

    说着梦贵人拉皇上在龙椅上坐下，就在大臣们刚要松口气的时候，她竟也一屁股坐下了，就坐在皇上怀里。

    “梦儿，别闹。”皇上皱了一下眉。

    “人家才没有闹，人家就是太爱陛下了，一刻都离不开陛下。”说着她还在撒娇般往皇上怀里拱了拱，而且有意往那处蹭，果然皇上立时就有了反应。

    皇上心神激荡，一把搂住梦贵人的腰，“咳咳，乖，别乱动。”

    “皇上……”梦贵人往皇上耳边吹了一口热气，“要不您别上朝了，随梦儿一起回承天宫，今早太急，人家还没尽兴呢。”

    这可是朝堂之下，再心如坚石的朝臣，此刻神色也绷不住了。

    “皇上，臣有本请奏！”吴敏率先站了出来。

    皇上先深吸一口气，将梦贵人推到身边坐下，而后让上官胥将奏折呈上来。

    “南晋之祸，不可再拖延，请皇上尽早决断。”

    “臣也有本，这是南晋自去年秋侵占岭安城后，短短三个月所屠我朝将士和百姓人数，已三万余众。”

    “如今北金和西越已同意结盟，日子定在下个月，我方也该拿出个章程来了。”

    皇上听着这些奏报，眉头皱起，竟是有些不耐烦。

    “年前南晋派使臣来，有意与我大荣和谈，这是天大的好事，朕已经同意。”皇上道。

    “皇上，万万不可啊，这是南晋的阴谋，意在破坏我朝和北金还有西越的三国结盟！”吴敏急道。

    “吴大人。”皇上声音沉了沉，“我朝国库空虚，军备不足，这一仗如何打？既南晋有心和谈，便是他们也不想打这一仗，咱们各退一步，两国将士不必厮杀，百姓休养生息，这难道不是好事？”

    “这和谈定是谈不成的！”

    “不去试，又怎知？”

    “可……可若试了，置北金和西越于何地？岂不成了我们毁约在先？”

    皇上冷哼一声，“口头之约，如何算数。再说南晋也已经向这两国派去了使臣，相信他们也会同意与南晋和谈的。”

    吴敏及诸大臣却不知显而易见的事，皇上是真看不明白，还是心存侥幸。

    大臣们正不知如何说，梦贵人此时抱住皇上胳膊。

    “陛下，您看他们一个个长得多丑，丑就罢了，还摆出一副爹娘快要死了的样子，真让人讨厌。您让他们都跪下，低着头，我不想看到他们的脸。”

    “别闹！”皇上低喝一声。

    “我就要他们跪下！”

    “梦儿……”

    “陛下不答应，我就再也不理您了！”

    皇上又开始哄梦贵人了，大臣们一个个皆摇头叹气，如此荒唐的一幕，竟就发生在他们眼前。

    那梦贵人又哭又闹的，皇上哄不好，便回头冲大臣们喝了一声：“没听到梦贵人说的话，还不都跪下！”

    这一下，大臣们人都傻了。

    他们可以跪下，跪天跪地跪君亲，皇上是君，但梦贵人呢？

    那梦贵人得了这话，十分得意，歪头往下看，见严暮此时抬头看向她，她还挑了挑眉头，一脸得意的样子。

    严暮呵了一声，继而沿着长龙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皇上见此，皱眉喝道：“太子，你这是做什么？”

    严暮嘴角勾了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眼里露出冰冷的杀意。

    皇上先愣了一愣，随即怒道：“你想干什么？放肆！快来人！”

    “皇上，梦贵人此举无异于夺您皇权，儿臣这便清君侧，还大荣一个政通人和！”

    “你敢！”

    皇上这话音刚落，严暮已经快步冲上前。

    梦贵人瞪大眼睛，惶恐的往皇上身后躲。“皇上，救妾身，太子要杀了妾身！”

    皇上大喊着救驾，可禁卫军一进来，却被群臣给挡住了。

    严暮一把抓住那梦贵人，“你不是让本王杀了你么，现在如你所愿！”

    梦贵人挣扎着，却见那泛着冷光的刃子一下捅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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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提亲

    手起刀落，梦贵人在地上抽出了一下，很快没了气息。

    皇上傻了一般，瘫坐在地上。

    这时吴敏高声道：“梦贵人祸乱朝纲，蛊惑君心，罪当诛杀。皇上英明，当断则断，命太子斩杀梦贵人这祸害，正超纲，安社稷，群臣称颂！”

    “你！逆子！”皇上指向严暮，眼里迸发出怒火，“你胆敢杀朕的妃子，你胆敢……”

    “父皇，您再看看她。”严暮蹲下来，用只有父子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她可是南晋的细作，您被她蒙骗了。”

    “你胡说！”

    “我有证据，她给南晋的一封密信被我截获了。”

    皇上眯眼，“一封信而已，你便断定她是细作？”

    “一封信而已，您不也抄杀了严府上下将近百余口人？”

    “你！”

    “父皇，这龙椅果真坐着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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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脸一沉，“你难道想谋逆不成？”

    “儿臣没有将梦贵人是南晋细作的事公开说，便是给您留了面子，不然一国国君竟被一个细作迷得神魂颠倒，您的颜面何在？大荣的颜面何在？而大臣们还愿意效忠这样一个……昏君吗？”

    “放肆！”

    “父皇，这龙椅再舒服，儿臣也不会跟您抢的。”严暮扶起皇上，让他坐到龙椅上，“您若迷途知返，这高高在上的位子还是您的，大荣江山就还在您手里。”

    说完，严暮招手让禁卫军上来将梦贵人的尸体弄走。而后他走下长龙阶，依旧站到自己的位子上。

    “皇上，与南晋和谈一事万万不成啊？”吴敏继续苦口婆心道。

    皇上双手在发抖，目送那梦贵人被抬头，而后闭了闭眼睛，道：“南晋使臣先来的大荣，得朕点头后，便分开去了北金和西越，想来两国已经得到消息了。”

    吴敏身子晃了一晃，这话背后的意思就是北金和西越知道大荣背信弃义，所以结盟之事谈不成了。而即便眼下派人去解释也无用，因为北金和西越但凡聪明一点，已经答应南晋去岭安城和谈了。

    三国结盟变成了四国和谈。

    大荣从可一战翻身到任人宰割。

    皇上仍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误，然现在他脑子太乱，又刚痛失梦贵人，不想再多谈，挥手散朝了。但在离开的时候，他深深看了严暮一眼，那一眼带着无尽的杀意。

    从朝堂下来，吴敏追着严暮往外走。

    “殿下，您杀了梦贵人，皇上只怕不会放过您。”

    “吴大人，刚才多谢你配合了。”

    “理当如此，只是您之后要小心一些了。”

    严暮笑笑，“吴大人不必为本王担心，本王心里有数。只是今日让各位臣工受委屈了，还需您去安抚。”

    “臣知晓了。”

    回到王府，严暮跟柳云湘说了他当庭杀了梦贵人的事。

    柳云湘叹了口气，“便知你早晚会动手。”

    “皇上彻底不信任我了。”

    “先前咱要韬光养晦，需得他的信任，才能在淤泥里翻身，但现在不需要了。”皇上失臣民心，而严暮得臣民心，这就是转折点。

    又一日，皇上未上朝，但严暮得到消息，他召见了四皇子。

    这日张大娘带着祝一帆和他的父母来府上提亲，聘礼准备的十分丰厚，足可见祝家对此有多重视。

    柳云湘让子衿引着他们一行人进了东院的正厅，而后她带着谨烟出来。

    几人上前行礼，柳云湘点了点头，请他们坐下。

    她先打量了一眼那祝一帆，不愧是马帮的把头，高大威猛，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五官粗犷，历经风霜。

    只是这高大男人再看到谨烟时，竟一下脸红了。

    而祝家父母看他们穿着便知是寻常的农家人，两人面容黝黑，一副憨厚老实相。因见到柳云湘，紧张的直往后躲，不敢抬头。

    张大娘笑着给柳云湘介绍了一番，又小声道：“这祝家父母说不敢相信他们的傻儿子能娶到太子妃跟前的人儿，还以为我是骗子，直等来到府门前，两位才信了，然后竟慌得想逃。”

    柳云湘笑了笑，道：“谨烟虽是本宫的婢女，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情如姐妹。本宫原想为她说一门近在眼巴前的门户，可张大娘满口夸赞祝把头，本宫这才应了让他们相看，不想二人竟彼此都有意。既如此，本宫也只能放人了。”

    祝家父母嘴巴张合着，显然想说什么，但因为太紧张，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时祝一帆上前，单膝跪下，向柳云湘保证道：“小人娶了谨烟姑娘，必定守护她一辈子，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若真有那一日谨烟姑娘来您面前哭，小人以命赔罪！”

    谨烟嗔道：“快别乱说！”

    “俺说的都是真话！”

    “我信你，姑娘自然也就信你了。”谨烟羞红了脸道。

    柳云湘好笑的看了谨烟一眼，又看向那祝一帆道：“这话确实该这样说，谨烟信你，本宫便也信你。望你不负她的真心，好好待她。”

    “小人一定做到！”

    “快起来吧。”

    柳云湘又将祝家父母叫到跟前，叮嘱了他们几句。那祝家父母只一个劲儿的点头，到最后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婚事先定下，婚期倒不急，因柳云湘这边还离不开谨烟，而祝一帆也得安排好马帮里的事，才能腾出时间。柳云湘与祝家人商议一番，定在了中秋之后。

    “对了，祝把头，你下一趟走货是去哪儿？”临走的时候，柳云湘问了一句。

    祝一帆道：“琪哥让我们往镇北运一趟。”

    “镇北？”柳云湘思量了一下，“那正合适，你帮本宫一个忙。”

    送走祝一帆一行人后，柳云湘让谨烟收拾她和三个孩子的东西。

    “我和殿下可能要去一趟岭安，朝廷局势变来变去，我不放心将你们留在盛京。你带着奶娘还有三个孩子乔装一番，然后随祝一帆的商队去镇北，在雁归城等我们。”

    谨烟不知朝廷中的事，但姑娘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姑娘放心，奴婢会照顾好三个孩子的。”

    柳云湘拍了拍谨烟的肩膀，“你知道的，姑娘将他们三个交给你才放心。等我们到雁归城，再与你和祝一帆举行婚礼。”

    谨烟又红了脸，“奴婢不急。”

    “你不急，但祝把头怕是等不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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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砧板上的肉

    谨烟的亲事说定，柳云湘心上的一块大石头也就放下了。

    她正想去书房找严暮，将打算把三个孩子送回镇北的事跟他说，这时子衿颠颠跑过来了。

    “姑娘，有人上门找事！”

    柳云湘蹙眉，“谁？”

    依如今镇北王府在朝中的地位，有人还敢上门找事？

    “阵仗挺大的。”

    柳云湘心下揣揣，忙跟着子衿来到前院，见家中奴仆围了一圈，也不知在看什么。柳云湘看到严暮也在，便朝着他那边走了过去。

    奴仆给她让开路，她走到前面，却见几步远的地方竟摆着十几扇羊肉，摆在一块块砧板上……

    绝对新鲜的，血还流着，在地上汇成好大一片。

    “四殿下说太子殿下您劳苦功高，他做皇兄的很心疼你，特送来这些刚宰杀的羊肉，让您补补身子。他还交代太子不必太感激，他和您兄弟情深，这点心意就请您收下吧。”

    说这话的估摸是四皇子身边的人，带着一股嘲讽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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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嘴角勾了勾，“这养什么品种？”

    “呃？”

    “本王金枝玉叶，入口之物必要是极好的，皇兄切莫拿他吃的东西给本王，本王瞧不上。”

    那人大抵没想到太子的重点会放在羊是什么品种上，“凉州的黑山羊。”

    “倒是勉强入口。”

    “……”

    “行吧，那本王就收下了。”

    那人本以为严暮会大发雷霆，甚至会大骂四皇子，这样他回去就能跟四皇子绘声绘色的学一遍了，可根本没有，而且太子似乎很乐意收到这样的心意。

    那人挠挠后脑勺，带着扛羊肉的属下走了。

    柳云湘失笑，“砧板上的肉，往后只能任他宰杀，他是这意思吧。”

    严暮哼了一声，“蠢货。”

    “皇上挑来挑去，统共就你们两个，一个控制不住，一个烂泥扶不上墙。”柳云湘好笑道，“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捞起这摊烂泥，以为能威胁到你。”

    严暮眯眼，“一样的蠢。”

    “那这些肉？”

    “炖了，阖府上下今晚吃炖羊肉！哦，对了，给四皇子府送一碗，让他也尝尝。”

    当晚镇北王府热热闹闹的炖羊肉，四皇子听闻后气得够呛。

    “他是镇北王又如何，是太子又如何，父皇给我说了，他膝下只有我这么一个嫡子，先前冷着我，也不过是敲打我，立严暮为储君也不过是形势所迫，皇位迟早还是我的！哼，他得意不了多久了，往后他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任我宰杀！”

    “殿下说的是。”

    话音落，前院小厮端来了王府送的一碗羊肉。

    四皇子看着桌上这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气得一把挥到地上。

    “谁出的烂主意，脑子进水了是吧！”

    翌日朝堂，皇上坐在那皇位上，大抵是想到了梦贵人之死，脸色青里泛白，眼神阴沉沉的，先扫了严暮一眼。

    今日讨论去岭安和谈的事，但大臣们皆低着头，没人说话。

    皇上怒喝一声，“怎么，都哑巴了？”

    “皇上，儿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当由太子亲自前往，方能彰显我大荣之诚心。而且太子智谋过人，必能舌战群雄，赢得一个好结果。”四皇子站出来说道。

    严暮垂眸，便知道老四会将他推出去。

    皇上再扫了下面一圈，仍旧没人站出来，他暗暗咬了咬牙，看向严暮：“太子，你怎么说？”

    “儿臣愿意前往岭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次一路山高水远，路途艰险，等到岭安，又不知是个怎样的形势，儿臣想请肃平王和庆王一同前往。”

    这话一出，秦飞时嘴角抽了一下，陆长安仍旧面色平静，似乎是料到严暮会有这一举动。

    “肃平王和庆王身居要职……”

    “二位是朝中肱股重臣，待到岭安和谈时，儿臣也能与二位商量，不至于做出错误的决策。”

    这时吴敏先站出来，说太子所言极是，二位王爷去岭安也实在合适。其他大臣一个接一个站出来附议，全都赞同太子的提议。

    皇上见到这幕，脸却越来越黑了，他开口时，无人说话，严暮一开口，这些大臣们都附和。

    当下这事并没有定下来，等到下朝，皇上将严暮和四殿下叫到上书房。

    “肃清王和庆王，一个掌西北军，可护佑盛京，一个掌五城兵马司，同样护佑盛京，你将这两人带走，岂不等于挖空了朕身边的防卫，置盛京和朕于危险中。”皇上怒声道。

    “是啊，你让这两人去保护你了，谁保护父皇？”四皇子轻哼道。

    严暮暗暗沉了口气，对于这二人的蠢，他切切实实领教了。

    “父皇觉得他二人对您对朝廷是忠心耿耿的？“

    皇上皱眉，“你什么意思？”

    “若他们是忠臣，留他们在盛京，可稳固朝廷。若他们有野心，那留他们在盛京，等于将父皇您至于虎口之下，而且还是两头猛虎。”

    皇上垂眸，一时不说话了。

    “父皇，太子不过危言耸听……”

    “闭嘴！”

    皇上喝了四皇子一声，他一时气昏了头没想到这儿，这废物竟也没想到。

    “儿臣将这二人带走，一同前去岭安，和谈能成是最好的，若不能成，待到出兵，也必将他二人牵连进去，到时就不怕他们乱上添乱了。”

    皇上冷哼一声，“你倒是想得周到，只是，这一仗不能打。”

    严暮低头不语，他能猜到皇上底下要说什么。

    “决不能打，万一输了，那大荣就将毁在你的手里！便是割让岭安城，甚至更多城池，你也得跟他们谈，打消他们北上的计划。”

    毁在他的手里？

    严暮嗤了一声，明明是毁在他的手里了，他担不起，便想转嫁给他。

    还割让城池，若真签订了这样的契书，那他这太子也不要做了，必招臣民怒骂，遗臭万年。

    “南晋贪心不足，和谈不过是个幌子。”

    “总之必须谈成。”

    严暮不说了，皇上挥手打发他走。

    只是刚走两步，皇上又叫住了他，“老七，你要清楚的知道一件事，那便是朕能立你为太子也能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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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送走儿女

    出了上书房，四皇子秦晟瑞追了上来。

    “老七，昨儿四哥派人给你送的羊肉，你吃着可对味儿？”

    严暮转头看了秦晟瑞一眼，见他一脸狡黠，估摸又憋着坏招儿呢。

    “四哥觉得如何？”

    “好啊，凉州黑山羊，那肉鲜美的很。”

    “这样，怪不得我家狗吃得直晃尾巴。”

    秦晟瑞脸色一僵，“你家狗？”

    “是，喂狗了。”

    “你你……”

    “对了，臣弟不日就要离京，还望皇兄多为父皇分担。”

    秦晟瑞暗暗咬了咬牙，继而一笑，“父皇器重，我自然要尽心的。只是七弟，你这一离开，府上还有弟妹还有三个孩子，你能安心走吗？这样吧，你把他们送到我府上，我给你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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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脸色一沉，“老四，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拿你怎样？”

    “哟，怎么生气了，四哥这是好心？”

    “我敢当着父皇的面杀了他最宠幸的梦贵人，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秦晟瑞盯着严暮，笑容慢慢收敛，然后慢慢结出一层冰霜，眼神越来越锋利，“老七，四哥这是给你脸呢，你不接着？”

    严暮嗤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本王跟前耍心眼？”

    “你！”

    “杀了你，不过费费刀刃，不杀你，倒是可以看看耍猴戏。”

    “严暮，你敢！”

    “你要不要试试？”

    秦晟瑞恨得脸都扭曲了，但到底不敢真的跟严暮硬碰硬，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甩袖子走人。

    回到王府，柳云湘正在给三个孩子收拾行李。

    严暮紧绷的心，这一刻一下松了。

    “让你去岭安的事定了？”柳云湘一边折衣服一边问。

    听不到严暮的回应，柳云湘直起身看过去，见严暮正歪头看着她笑。

    柳云湘不解，“怎么了？”

    严暮走上前抱住她，“之前你说跟着我去岭安，我心里原是不愿意的，此行一路上必有危险，我不想你跟着我冒险，但现在我想还是将你放到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柳云湘歪头瞅他，“谁让你觉得受到威胁了？”

    严暮又笑，伸手点了点柳云湘的鼻子，“倒不是觉得受到了威胁，只是哪怕有那么一丝可能，我心都不安。”

    “三个孩子，我也安顿好了，将他们藏到祝一帆的商队里，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盛京，等到镇北，他们也就安全了。”

    “我会派暗卫护送他们过去。”

    “嗯，他们先走，我们留在盛京牵住他们的视线。”

    守门的小厮过来禀报说是李修远和她娘来了，“小世子和小小姐已经跑去前院了。”

    柳云湘点头，“我知道了。”

    那小厮离开后，柳云湘跟严暮说：“定是砚儿将他们要去镇北的事告诉李修远了，母子俩来跟咱们送别的，我去嘱咐他们两句。”

    “好。”

    来到前院，远远见砚儿和李修远隔着一步站着，两孩子却都低着头也不说话，行意站在他俩旁边，歪头瞅着他们。

    “太子妃。”谢文英上前行礼。

    柳云湘忙扶住谢文英，“砚儿跟修远说了吧？”

    谢文英点头，继而又叹了一声，“修远舍不得小世子，嚷着要我带他来送送。”

    柳云湘望过去，两个孩子大抵不知道该怎么消化离别的伤感，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他们日日待在一起，感情是极好的。”

    “是啊，修远回到家总说小世子如何如何，满口都是。”

    “对了，孩子们离京的事，还望夫人别透露出去。”

    “太子妃放心，我晓得轻重的。”

    柳云湘点头，又道：“修远可以跟着秦钰和肖予辰他们继续去国子学上课，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谢文英忙又行了个大礼，“劳太子妃您费心了。”

    “修远这孩子，小小年纪极有担当，性子又纯良，我很喜欢。”

    “其实这孩子……”谢文英顿了一顿才道，“他跟我提了一句，想跟着小世子一起去镇北，只是怕是不合适。”

    柳云湘面上一喜，“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修远能一起去，砚儿有伴儿，我自是高兴的，只是你们夫妻二人舍得？”

    “我原是不舍得，可他爹说修远是男孩子，该出去历练一番。”

    “镇北是军事重地，若修远跟着砚儿过去，可跟他一起在军中历练。”说着，柳云湘握住谢文英的手，“当然，也得你舍得。”

    谢文英再看自家儿子，他比砚儿高一个头，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她可以圈他在身边一辈子，可殊不知也耽误了孩子。

    “让修远跟着一起吧！”

    柳云湘拍了拍谢文英的手，而后招手让行意过来，将她们二人刚做的决定告诉她，让她去告诉李修远。

    行意自己都激动的不行，跑过去告诉李修远，他原是不信，转头见母亲点了头，兴奋的一下跳了起来。

    砚儿立时转悲为喜，两个孩子拉着手一起跳。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柳云湘和严暮将三孩子自后门送出了府。

    谨烟带着砚儿和行意，奶娘抱着三宝，两个仆从背着行李。

    柳云湘自是舍不得孩子们，上前抱抱行意又抱抱砚儿，嘱咐他们路上要互相照顾。再看三宝，小家伙还睡着，安静的像个布娃娃。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小脸，嘱咐奶娘在路上一定要看顾好。

    “太子妃放心，奴婢拼了命也会护好小公子的。”

    祝一帆的商队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柳云湘上前抱了抱谨烟。

    “这一趟又要你劳累了。”

    “姑娘说的什么话，奴婢能照顾两位小主子，打从心眼里开心。”

    今儿要赶一天路，离盛京越远越好，柳云湘便是有万般不舍，也不敢耽搁，让他们赶紧上了马车。

    等商队消失在巷子口，柳云湘这才收回视线。

    严暮搂着她，道：“我们一家人不会分开太久的。”

    “但愿吧，他们一行顺顺利利，我们也顺顺利利。”

    如此又过了三日，改到严暮他们启程了。

    严暮和陆长安还有秦飞时一起南下，但他们分成了三路，秦飞时往东南走，陆长安往西南走，他们两个一路上要联络各地守军，以防备和谈不成，两国战火突起。

    严暮从中路走，柳云湘隔了一日才启程。

    当晚在客栈留宿，这时门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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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南行

    看到来人，柳云湘笑着扑过去。

    严暮忙接住，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然后进了里屋。

    “我先散散寒气。”严暮道。

    柳云湘搂着他不放，“我一直在等你，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严暮搂着柳云湘在火炉旁烤了一会儿，而后将人抱起，放到床上，而后起身脱衣服。

    “早点睡，明早还要赶路。”

    柳云湘翻身，头枕着手，看着严暮脱衣服，“谁假扮你留在那边？”

    “江远。”

    “只怕也瞒不了多久吧？”

    “这一行大多都是我们的人，应该能瞒住。”

    这时严暮换上了中衣，柳云湘往里挪了挪，让他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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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躺到外面，而后将柳云湘揽到怀里，见她满眼都是他，心下一动，欺身覆了过去。

    许久，柳云湘窝在严暮怀里喘气，双颊娇红，“陆长安和秦飞时分东西两路南下，你们三人此行目的相同，他们应该不会害你，那还有谁？”

    之所以断定有人会害严暮，其实是临出发那早，马夫发觉牵马车的两匹马，其中一匹总是抬起前蹄，焦躁不安的样子。

    他仔细检查，发现那匹马前蹄的马掌竟被人订进去一根铁锥。倘若没有发现，跑起来的话，必定是锥心之痛，这匹马定会发疯，马车不受控制，严暮极有可能发生危险。

    查知此事，那马夫忙去养马的那院找昨夜给这匹马喂草料的人，一番问下来，那人已经于今早逃走了。

    马夫不敢轻忽，将此事报告给了严暮。

    “我们镇北王府守卫森严，幕后之人竟能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来，本事着实不小。”

    “好在他本事用尽，也只是竟人安插到了外院养马。”

    “嗯。”

    严暮眯了眯眼，“若那人了解我的话，应该知道即便那马疯了，我顶多受伤。而我若受伤，这次和谈朝廷只能派其他人去。大臣皆不够分量，只能是老四了。”

    顺着这个思路，柳云湘分析道：“秦晟瑞贪生怕死，他和皇上一样不想打仗，为了和谈能成，南晋提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哪怕是割让长江以南，大荣半壁江山。”

    “嗯。”

    “所以幕后之人是谁呢？”

    因为实在想不到，严暮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来了一个金蝉脱壳。这次和谈，必须是他去，必须保全大荣。

    宫中，上官胥出了承天宫，往宫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往回看。

    半夜皇上召他进宫，原以为有什么紧急的事，却说只是做了个噩梦。说了两句话，赐了一杯茶，便又让他回府。

    上官胥细思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宫外走。

    走到一僻静处，上官胥觉察到危险，忙后退两步，果然一人提剑朝他刺了过来，亏得他刚才夺过了。那人隐在暗处，只觉身材高大，不容他多想，便又杀了过来。

    一连上百招，上官胥功夫比这人高，因此游刃有余，反将对方逼得连连后退。

    上官胥将人引到有灯笼光亮的地方，看清来人的面容，他当下收了手，“是你！你不应该在南州？怎么会在宫里？”

    那人只看着他，并不说话。

    “你……”上官胥再开口，只觉一阵血腥气上涌，他克制不住，猛吐了一口血，同时腹痛难忍，他想起了皇上赐的那杯茶，“你们给我……下毒！”

    “皇上要的是忠臣，忠于他，而非太子。”

    “皇上要我死……”

    “皇上定会废太子的，到时你便会是太子手中的刀，刀刃直指皇上。趁着太子离京，他自然要收割太子的势力，而你首当其冲。”

    “可为什么是你！”上官胥低吼一声，“太子去南晋和谈，他是为保大荣，你难道不知？”

    “大荣羸弱至此，不能再打仗了。”

    “你是武将！”

    “正因我是武将，眼看着多少弟兄们死于敌人刀下，无谓的牺牲罢了。我怕了打仗，很多武将也都怕了，你们难道没看到，死咬着寸土不让的都是文臣？”

    “可一步让步步让，大荣迟早亡国！”

    “人生在世几十年，我不想后半生也在战乱中渡过，能安稳的想几日清福，难道不好？”

    “你变了。”

    “我已家破人亡，这叫看开了。”

    上官胥又吐了一些血，撑不住的倒在地上，他眼皮越来越沉，知自己已经走到尽头了。

    “老……老七……”

    “你放心，此一行，太子绝无活着回京的可能。要不了多久，你们父子便会在下面见到，你且先行一步罢了。”

    上官胥想挣扎求生，可终究不甘心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人死了，承天门的正殿门也开了。

    皇上一张脸阴厉，扫了那上官胥一眼，再看向来人，“朕身边缺心腹之臣，明日朝堂上便恢复你的爵位，此后你可要认清你是谁的人。”

    “臣是陛下的人！”

    “好！”

    严暮乔装成小厮，藏在柳云湘的马车里了，一行继续往南。开了春，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从杨柳河堤到烟雨江南，继续往南，过长江，雨中穿行，翻越崇山峻岭，历尽艰险，终于来到了岭南地界。

    午后又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

    柳云湘让车夫沿路找客栈，可奇怪的是沿路的客栈都关着门，外面挂着休业的牌子。

    “姑娘，前面不远有个镇子，咱们拐个弯去镇上投宿吧？”冯铮探路回来问道。

    “也好。”柳云湘道。

    这一段都是山路，坚持冒雨前行，只怕有危险。

    柳云湘见严暮拿着书看，她便挤进了他怀里，陪他一起看。

    “咱们直接去岭安？”

    “先去卞南军营。”

    卞南军营离岭安城挺近的，苏如梦的父亲苏大将军在那边驻守。只是这次暗中护送南晋使臣进京面见皇上的就是这苏大将军，严暮先绕去军营，便是想弄清楚苏大将军的想法。

    行驶的马车猛地一停，柳云湘往前栽去，好在严暮抓住了车厢横柱，同时将她搂回怀里。

    “出什么事了？”他问。

    “回主子，前面……前面横躺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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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流民

    严暮打开车帘，隔着雨幕，果真看到前面路上躺着个人。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两侧都是林子，尤其阴雨之下，昏沉沉的，若胆小的只怕会吓到。

    冯铮递来一把伞，严暮让柳云湘在马车里等着，又让子衿守在车前，而后下了马车，朝着躺地上那人走过去。

    雨瓢泼似的，那人一动不动，约莫是死了。

    走得近了，发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衣服破破烂烂的，像是乞丐。

    “主子，我将尸体挪到路边，等我们去镇子上，再派人通知当地官府收尸吧。”冯铮道。

    严暮心思转了一转，仍朝那地上人走了过去，走到一步远的地方才停下。然下一刻，那老者突然睁开眼，而且伸手去抓严暮的衣服。

    严暮早有防备，顺势躲开了。

    这时两边林子里传来动静，一团团黑影冲了出来，近了一些，才看到是如这老者一般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手上按着棍棒，身材瘦削，他们冲上来。

    严暮和冯铮对视一眼，二人忙退到马车边，与子衿一起，护住马车上的柳云湘，同时拔出身上的佩剑。

    这些人将马车围住，约莫有四五十号人。他们盯着他们，每个人眼中都有恐惧和不安，却还是一步一步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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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什么人？”严暮沉声问。

    领头的是个年轻一些的，约莫三十来岁，满脸胡茬，他装作凶狠道：“自然是劫匪！”

    “哦？”

    “只要你们把马车留下，把身上的财物都留下，我们就不伤你们！”

    严暮眯了眯眼，几乎没人看到他身形移动，然下一刻，他已到那男人跟前，剑也抵到了他脖子上。这些人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

    这男人也吓得直发抖，但还是冲身后人喊道：“他们就四个人……你们别怕……尽管往前冲……我死了不要紧……大家得活着……”

    听到这话，那些退后的人又开始往前。

    “你们是饿了吧？”柳云湘打开马车车帘，同时拿出一包干粮，“我这儿干粮不多，你们谁抢着就是谁的。”

    说着，柳云湘将干粮故意扔出去老远。

    然让她意外的是，这些人并没有一窝蜂上去抢，而是派出一个少年将袋子捡回来。尽管那少年饿得直咽口水，但也没有先拿一个吃。

    “水哥，干粮不多。”少年冲被严暮用刀抵着的男人喊道。

    男人闻言，又看向严暮他们，“这点干粮可打发不了我们！”

    在男人的示意下，其他人继续往前，冯铮和子衿举剑相迎。

    “尽量别伤了他们！”柳云湘忙嘱咐一声。

    二人上前，没有用剑，只用拳脚，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已经将十多人给踢倒在地了。

    那水哥瞪大眼睛，显然是没想到他们遇到硬茬了。

    “你们人不少，但杀光杀尽也容易。”严暮淡淡道。

    水哥听到这话，忙挥手让那些人往后退。

    “你们先逃！”

    “水哥！”

    “别管我了！”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将剑收了起来。

    “行了，我不会杀你。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了？”

    水哥防备着严暮，先推后了两步，觉得安全一些了，才道：“我们原是岭安城的百姓，被南晋人赶出城后，被迫成了流民。”

    严暮皱眉，“流民？”

    南晋在年前就侵占了岭安，那时将他们赶出来的话，流民潮该四散开来，蔓延至长江一带了。可这一路上，他们并没有看到聚集的流民。

    “你们什么时候被赶出城的？”

    “南晋侵占岭安烧杀抢掠，约莫半个月后开始大规模将我们赶出城。”

    “你们为何不往北走？”

    “我们不能走啊！”

    “为何？”

    水哥正要说，远处传来马蹄声，他立时露出慌色。

    “大家快躲进林子里！快！”

    随着他这一声，这些人如潮水一般，迅速的消失在了雨幕下的树林里，除了地上留下的脚印，仿佛没有出现过。

    严暮望去，但见一队人马朝这边而来。

    他心思一转，站到马车边，又成了不起眼的小厮。

    柳云湘看他一眼，而后让子衿扶着她下了马车。

    这些人接穿着铠甲，在十几步远的地方下马，朝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可遇到土匪了？”领头的人问。

    土匪？

    柳云湘默了默，道：“倒是被一帮衣衫褴褛的人拦住了路，只是他们听到你们的马蹄声，便慌忙逃走了。”

    领头人四下看了看，道：“这一带土匪很多，常抢过路人钱财，你们当心一些，赶紧去前面镇子投宿吧。”

    “请问诸位是？”

    “我们是卞南军营的。”

    “这样。”柳云湘顿了一下，“我要见你们大将军。”

    听到这话，领头人再次打量柳云湘，“这位夫人您是？”

    “太子妃。”

    当晚，他们仍是留宿在前面镇子上，不过卞南军营的将士们护卫安全。

    客房里，子衿将饭菜摆上桌。

    柳云湘盛了一碗米粥给严暮，“先吃饭吧。”

    闻言，严暮放下手中的地图，“岭南有十三城，但地形复杂，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有时要翻阅峻岭，有时要涉水而过，有时途径峡谷，甚至瘴气林，万一遇到紧急军情，未必能迅速连成一体。”

    “所以有卞南军营，可调动十三城兵力。”

    “但苏晦一战失利后，便拔营后退百里，退至隔着瘴气林的洞天峡谷，并无收复岭安的打算。”

    “等明日去了卞南军营，便知他的态度了。”

    用过饭食后，小二进来帮忙收拾碗筷。

    “我们沿路看到很多客栈都歇业了，这是为何？”柳云湘问那小二。

    “还不是流民闹得，明抢暗偷的。我们镇子因有卞南军的人驻守，不然早就乱了。”

    “为何不让他们进镇？”

    “这些人喊打喊杀的，戾气很大，哪敢让他们进来。”

    柳云湘还要再问，那小二却怕惹事，忙收拾了碗筷出去了。

    她思量了一下，看向严暮问道：“下午遇到的那帮流民，你有没有发觉哪里不对？”

    子衿抢了一句：“那些将士说他们是土匪，他们哪像土匪，分明就是普通的百姓。迫于饥饿，这才抢劫路过的行人。”

    “还有一点，他们为何宁愿挨饿也守在这儿，不往北走。”冯铮加了一句。

    严暮垂眸片刻，道：“这些流民中没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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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杀流民

    “这些流民中没有女子，不论老幼。”柳云湘点头道。

    子衿和冯铮细想了一下，还真是没有看到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子衿不解的问道。

    柳云湘摇头，“不知，但或许这就是这些流民不愿离开这里北上的原因。”

    正说着话，听到楼下动静很大。

    冯铮正要出去看，伙计先上来了。

    “几位客官，夜里睡下前一定要检查门窗，仔细关好。咱客栈前后门都锁住了，夜里是不开门的，望几位客官体谅。”

    严暮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镇子外的流民往这边涌过来了，不过有军营的将士镇守，他们是闯不进来的，小的说这些也是以防万一。”

    柳云湘点头，“我们知道了。”

    那伙计离开后，严暮打开窗子往街上看，发现街上的商铺都关上门了，街上只有巡逻的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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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无事，翌日一早，他们由卞南一小队兵士护送去军营。

    从镇子口出来，柳云湘撩开车窗帘，见外面有穿着铠甲的将士守卫，而旁边一处竟堆着好几具尸体，但看他们衣衫破烂，正是那些流民。

    柳云湘眉头皱起，再往后看，看到有一具流民尸体绑在一个柱子上，他是被乱刀砍死的，死相凄惨。再仔细看，这人不正是白日抢劫他们的那帮流民的头子，他们叫他‘水哥’。

    “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而你们是军中将士，便是为了阻止他们进镇子，也不该杀了他们。”柳云湘压着火气冲旁边的将士道。

    那将士忙回道：“我们也没办法，若不强硬一些，他们就闯进去了，到时镇上的百姓都要遭殃。”

    “若一开始，附近城镇接收流民，安置他们，便不会出现今日的情况。”

    “回太子妃，朝廷没有章程，下面也没办法。”

    严暮眯眼，“朝廷曾下令让边南十三城接收流民，如何就没有章程了？”

    那副将愣了一愣，这才发现有一小厮打扮的同坐在马车里，而开口说这话的正是他。小厮与女主子坐一辆车，这不适合吧？

    那副将心思转了几转，想到什么，神色忙肃整下来，“属下愚钝，不知……”

    “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是。”那副将稍思量了一下，道：“朝廷有没有给边南十三城下旨，咱们卞南军营是不知道的，军政不通的后果便是各自为政，面对这些流民，我们能做的就是阻止他们打杀抢掠其他地方的百姓。”

    严暮垂下眼眸，军政不通，那便是十三城接到了朝廷的命令，可他们不执行。

    天高皇帝远，各自为政，各自为王。

    一行人行至一片林子，那副将吩咐手下：“打起精神来，这一片常有南晋铁骑出没，咱们能躲就躲。”

    柳云湘在马车里听到这话，无语了一会儿，“这里是大荣的地界，由着南晋铁骑横行就罢了，还能躲就躲！”

    严暮沉了口气，“这苏大将军镇守边南数十年，军纪严明，用兵如神，保大荣南门数十年无忧，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这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变成如今这样。”

    这时有在前探路的兵士回来禀报：“李将军，南晋一小队铁骑正往这边来。”

    那李副将懵了一下，忙道：“前面有岔路口，我们走小路！”

    “怕是来不及了。”

    这兵士话音刚落，便隐隐听到求救的声音，等近一些，听得更清楚了，乃是女子发出来的。随之还有铁蹄的声音，以及粗犷的笑声。

    “快，大家以马车为方圆护卫！”

    那副将一声令下，兵士们忙围住马车，同时举起手中长矛朝向外面。

    严暮打开车帘，见前面路上有十几个女子正仓皇往这边逃，她们有妇人有孩子，皆是满脸惊恐。而身后有一队铁骑追着，其实距离已经很近了，只要加快一些就能将这些女子追上，但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种追逐猎物一般的快感，一边笑一边追。

    这时领头的拿起弓箭，对着跑得最慢的一年纪大些的女子射出一箭。

    这一箭命中要害，女子到底身亡。

    其他人见此，更加拼命的跑，见这边有大荣军营，慌忙喊着救命。

    “李副将，还不救人！”柳云湘冲那副将喊道。

    那副将却道：“大荣要和南晋和谈，此时决不能起冲突，怀了和谈大事，我们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大荣百姓被杀？”严暮冷声问。

    那副将低头，但仍没有行动。

    这时从林子里冲出好多流民，他们手中拿着木棍，胡乱挥舞着，以血肉之躯去抵挡南晋铁骑。很快，好多流民被踩到铁骑下，可他们仍护着那些女子，让她们赶紧逃。

    严暮沉了口气，吩咐子衿保护柳云湘，而后他带着冯铮朝那边过去。

    对方有二十来个人，各个身强体壮，操控着生下的战马，见严暮和冯铮是高手，有好几个同伴被拽下了马，领头的便喝令随从将他二人包围起来，采用合击的战术。

    严暮和冯铮毕竟只有他们两个，左右难顾，不免开始吃亏。

    正这时候，几个穿短打，手中拿大刀的男人从外围开始突击那些南晋人。这阵势一下就乱了，严暮和冯铮也趁机反杀。

    这几个人中领头的是个白面无须的年轻男人，模样俊朗，武功高强。他和严暮一起杀了对方一人后，二人一商议，擒贼先擒王。

    他们分开左右，一起朝那领头之人出击，迅速将其杀死。

    南晋将士见领头的被杀，慌忙要逃。

    “不能让他们回去报信！”白面男人喝了一声。

    他及他的手下追出去，又一番恶战，好在将这些南晋将士都杀了。

    严暮看着满地的尸体，有流民，有南晋将士，也有这白面男人带来的人，着实是一场恶战。

    流民像是很怕他们这些军营的将士们，赶忙护着那些女子往林子里跑去，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温将军，你闯大祸了！”

    那李副将上前，数着被杀的南晋将士，“南晋必定会追究，到时大将军该如何交代？”

    原来这白面男人是卞南军营里的一位将军，严暮淡淡一笑：“人已经杀干净了，消尸灭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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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如此军营

    李副将愣了一愣，一时没理解这话。

    “怎么处理？”

    “挖个坑埋了，一把火烧了，又或者……”严暮支着下巴想了一下，“扔山里喂野狼？”

    李副将瞪大眼睛，什么意思，问他呢？

    不过眼前这位真是他猜测的那位么，手段怎么这么阴？

    毁尸灭迹的方法很多，李副将拿捏不定，转头去看白面将军。

    温将军脸色肃沉，只说了一句：“埋了吧。”

    说完，他看向严暮，“不知阁下是？”

    严暮指了指身后的马车，“里面是太子妃，我和这位小兄弟，我们俩是太子妃的护卫。”

    温将军再次打量了严暮一眼，而后走到马车前冲柳云湘行礼。

    “温将军，这些女子是怎么回事，那些南晋人为何追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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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晋人攻陷岭安城后，卞南军营退至洞天峡谷，他们在城中杀烧抢掠一番后，将城中一部分百姓驱赶出城。”

    “也就是城中还有我大荣百姓？”

    “是。”

    “那些女子是从城中逃出来的？”

    “是。”

    “不知道温将军有没有注意到这些流民都是男人，难道他们驱赶流民还分男女？”

    温竹卿叹了口气，“确实分男女。”

    “哦？”

    “驱赶出来的都是男人，留下的都是女子。常有女子往外逃，南晋骑兵便会出城追杀。”

    “为何只留女子？”

    “不知。”

    柳云湘皱眉，为何只留女子，留这些女子做什么。似乎可以猜到答案，但她不敢猜。

    “我们先去军营吧。”

    要去军营需经过一片瘴气林，李副将一人给了他们一块布，用来掩住口鼻。

    “这瘴气有毒，而这布是浸过特殊药汁的，如此进去才不会被毒晕。而且林中瘴气很重，很难辩清方向，需得我们的人引路。”

    严暮忘了一眼瘴气弥漫的林子，哼了一声道：“你们卞南军营找的这地方不错，百姓在外面被南晋铁骑追杀，你们躲在里面自保。”

    听到这话，那李副将脸一下红了，不敢狡辩。

    那温将军送他们到瘴气林前便停下了，似乎并不打算回去。

    “温将军还有事？”严暮问。

    温竹卿抱了抱拳，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头带着那几个将士就走了。

    “温将军等人被苏大将军逐出军营了。”李副将解释道。

    “只因他杀南晋人？”

    “温将军提议在岭安城外与南晋军对峙，但大将军认为此举会惹怒南晋人，到时又会起冲突。”

    “呵，你们大将军好像很怕这南晋军队。”

    李副将挠挠后脑勺，“只是怎么打都是输，大将军也是不想有更多将士们牺牲。”

    “怎么打都是输。”严暮哼了哼，“只怕还没打，他已经怯了。”

    瘴气林的瘴气果然很重，经过的时候能看到一些动物甚至是人的骸骨。严暮搂着柳云湘，时刻注意着她。

    知他担心，柳云湘冲他摇了摇头。

    好在在他们自己人的引路下，很快就穿过了这瘴气林。马车一出来，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处处鸟语花香的景象。

    顺着一条路往下走，走了一段，便到了洞天峡谷，远远也看到了驻扎的军帐。

    严暮扶着柳云湘下马车，她走在前，他随着冯铮他们走在后面，俨然还是随行的护卫。

    往里走的路上，先看到许多兵士在开垦土地，有撒种的，有挑水的。再往前有一条小河，旁边很多兵士在洗菜洗衣服。而军营前支了十几口大锅，热气腾腾的，正在煮饭。

    这军营的生活气息很足，而军中将士的任务不该是在训练体能，以便打仗的时候能保护自己多杀几个敌人么？

    而放眼望去，却没看到一个兵士在训练。

    进了军营，两个醉汉勾肩搭背的自一军帐里出来，横冲直撞的，一人绊了一跤，两个人便一起倒在了地上。

    “老刘……嗝……你他妈就是个废物……”

    “你他娘才是废物……”

    “老子杀敌有百……你呢？”

    “你这废物与我一个文书比……还不够废？”

    李副将见严暮脸都黑了，不由擦了把汗，让属下赶忙将这两人弄回帐子里。

    “一个是军中文书，一个是军中副将，大白日的醉成这样，你们卞南军营的将士们真当这里是世外桃源了？”严暮冷声道。

    “偶尔……偶尔一次。”

    “卞南军营的军纪竟开始纵容偶尔一次了。”

    那李副将无话可辩，只能低着头。

    继续往主帐走，柳云湘发现这些将士们大多都是散漫的，有躺地上聊天的，有推牌的，甚至还有唱小曲的。

    来到主帐，那李副将正要进去禀报，严暮推开他，先一步进去了。

    柳云湘随着他进去，一眼看到那苏大将军，可他却正抱着一坛酒大口喝着，桌椅板凳东倒西歪，而他席地而坐，喝得好不痛快。

    李副将忙上前禀报，那苏晦却已经喝醉了。

    “什么太子妃……哪来的太子妃……”

    “大将军，贵人就在帐子里，您快醒醒酒吧。”

    “去去，让她哪来的回哪儿去！”

    “哎哟，可不能喝了。”

    李副将去夺那酒坛，苏晦一边骂一边踢打他。

    严暮已是满面怒色，大步走上前，一脚将那酒坛踢走了。

    苏晦这才迷瞪着眼睛看过来，先看到严暮，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柳云湘。

    “呵，太子、太子妃……”

    李副将小心看了严暮一眼，知他不想暴露身份，便小声道：“那位就是太子妃啊，您快起身行礼吧。”

    “行什么礼！”苏晦推了李副将一把，“天高皇帝远……嗝……太子远……太子妃更远……”

    说着，苏晦往后一倒，竟醉了过去。

    李副将试图叫醒，却如何都叫不醒。

    “拿冷水泼！”严暮道。

    “啊？”

    “半个时辰后，让他清醒着去见太子妃！”

    说完，严暮拉着柳云湘往外走。

    那李副将忙给安排了另一军帐，请他们先休息。

    站在军帐前，柳云湘望着这些将士们，一个个哪还有一点斗志。

    “怎么会这样。”她皱眉道。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接着鼓声响，数十将士骑马往外冲，柳云湘让冯铮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冯铮前去打听，不多久回来禀报道：“有将士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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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怯战

    一共三人逃走，但只一人被带了回来。

    “另两个跑进了瘴气林，没有熟悉路的人引路，他们会很快在里面迷失。”

    柳云湘因让冯铮去问了情况，那李副将专门过来说明。

    “那人呢？”

    “在前面。”

    柳云湘带着严暮他们过去，见那兵士是个年轻，估摸还不到二十，此时被五花大绑在军营前的柱子上。他望着远处，眼神迷茫。

    “你为何逃？”柳云湘走过去问。

    年轻兵士回过神儿来，他看向柳云湘，眸光闪动，“您是……您是太子妃吧，听闻太子妃是菩萨心肠，求您让他们放了我吧，放我归家！”

    “军有军纪，若大家都像你一样逃走，打仗的时候还有人么，谁来保护百姓？”柳云湘冷声喝道。

    “保护百姓？”兵士呵了一声，“南晋占领岭安后，屠城一日，无数百姓被杀，尸体堆成山，可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看。我们也曾有斗志，可我们打得过南晋人么，打不过，一丝可能都没有！”

    “如此，卞南军营散了才好，大家各回各家，便是将来成为亡国奴，只要膝盖够软，许也能像狗一样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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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柳云湘心下震惊不已，他们是军人啊，他们怕了南晋人，是打从心底怕，打从心底绝望了。

    “我离家时，我的妻子刚怀孕，现在两年过去了，我竟还没见过我的孩子。我想回家，只想回家，我不觉自己是逃兵，若我是的话，卞南军营哪个不是呢？便是大将军，在那次大战时，他不也带着我们逃了，弃了全城百姓，弃了与敌人恶战中的将士们，仓皇逃走……”

    这兵士一直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好似不是在跟柳云湘说，而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的话越来越丧，旁边一些兵士深有感触般，一个个也低下了头。李副将见此，忙用一块布勒住了年轻兵士的嘴，让他说不了话。

    “太子妃，您一路劳累，先去帐子里休息吧。”李副将道。

    柳云湘又看了那兵士一眼，重重叹了口气，“按着你们卞南军营的军纪会怎样处置他？”

    “一百军杖。”

    “一百？”柳云湘皱眉，她知道军中执刑行的杖子是挂着尖刺的，别说一百杖了，五十杖就能要人命，“他……”

    柳云湘下意识想为这兵士求情，可又想到这惩罚本就是为震慑，若因她的求情而减轻，不服众不说，人人效仿，只会有更大麻烦。

    柳云湘收了音儿，转身往里走。

    “李副将，你们与南晋那次大战牺牲了多少将士？”

    “三万。”

    “三、三万？”

    “是。”

    “那卞南军营原有多少将士？”

    “五万。”

    柳云湘不由捂住嘴，所以这一仗折损了一半多。

    “南晋确实率领三万大军与我们对战的，不足五日破城，我们几乎是被他们屠杀了一遍，若非跑得急，只怕剩下两万将士也要没命。”

    “他们这般骁勇？”

    “一来是南晋将士勇猛好战，而且手段阴狠，二来是他们有一种战车，车四周全都是利刃，他们的人躲在里面，还能同时发射数十只火箭，那火特别凶狠，只要有零星的火星溅到身上，立即就会着起来。我们多少将士都是被这样削死，烧死的。不怕跟您说，那一场大战，我们就像是南晋人的猎物，被他们碾杀，最终活下来的这些，竟只是因为跑得快。”

    李副将一边说一边苦笑，说完后才想起来柳云湘战后站着的人，立时打了个冷颤。

    柳云湘回头看了严暮一眼，见他脸色肃沉，伸手拉了拉他的手。

    “所以那一战后，你们躲到了这里？”

    陆副将顿了一下，才道：“那一战后，我们的将士不少都吓蒙了，夜里还有做噩梦的，甚至……甚至还有疯了的，后来我们到这峡谷，这才好了一些。”

    这些将士们经历过多少战争，手上染了多少血，心志一定是足够坚强的，他们竟被吓成这样。即便李副将说了那时的场景，她也很难想象。

    李副将引着他们到了一空置的帐子前，请他们进去休息，而后便去处理逃兵的事了。

    柳云湘他们进去，各自坐下后，许久没有说话。

    “若这次和谈不成，大战一触即发，那这些将士们……”柳云湘说着看向严暮，“怕是指望不上的。”

    估摸还没上战场，提到南晋大军，他们就先吓傻了。

    可和谈是肯定谈不成的，势必又一场大战。五万对三万，在人数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被单方面屠杀，这……

    “南晋和谈邀约了我们大荣、北金和西越，之所以请了其他两国，想来就是为了震慑他们，让他们不敢与我们结盟。”严暮道。

    自来到这里，他们所见所闻，一时实在难以消化，四人又静了下来。

    等到天黑，用过晚饭，那苏晦才酒醒了。

    他匆匆来到帐前赔罪，“末将酒后无状，请太子妃责罚。”

    柳云湘深吸了口气，而后让苏晦进来。

    这苏晦匆忙间过来的，头发还乱着，铠甲也没穿，还带着一身酒味，扑一进来，便在门口跪下了，“请太子妃责罚！”

    柳云湘先看了一眼严暮，再问道：“苏大将军，你们卞南军营上下是可以随意喝酒的吗？”

    “逢战时必滴酒不沾，否认杖三十。”

    “上下可有不同？”

    “无不同。”

    问了这话，柳云湘不言语了。

    苏晦叩首道：“末将这就去领罚！”

    “不急，本宫还有几句话问你。”

    “太子妃请问。”

    “苏大将军认为这次我们与南晋和谈，能成吗？”

    “这……”

    “不妨直说。”

    “能。”

    “哦？”

    “他们并无灭大荣的心思，只要岭南十三城。”

    “所以只要我们肯割让十三城，他们就会与我们缔结和平盟约？”

    “是。”

    “谁与你说的？”

    苏晦沉默了片刻，道：“他们的使臣。”

    “所以你私自见了他们的使臣，又暗中护送他们进京与皇上密谈，是吧？”

    “是。”

    柳云湘闭了闭眼睛，继而冷喝一声：“苏大将军，不想你竟能糊涂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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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打不过

    苏晦低着头，他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可却不悔。

    “岭安城的惨况，你最清楚，将其余十二城给他们，那便又是十二座岭安城，你可计算过会有多少百姓惨死？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你说他们没有灭掉大荣的野心，可喂给他们十三城，他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他们接下来会要长江以南，会要中原六州，会要镇北三州，我们一步退便会步步退，这些你想过没有？”

    苏晦默了许久，道：“想过。”

    “那为何……”

    “打不过。”

    苏晦说的太直白了，柳云湘愣了一愣。

    “你卞南军打不过，不代表其他人也打不过。”严暮自暗处走了出来，他神色冷沉，“苏晦，枉你是老将，经过百余场大大小小的战事，竟被南晋人给吓破胆了，你自己不觉得可笑？”

    苏晦没有抬头看严暮，只是调转了身子，再次磕头行礼。

    “殿下，末将罪孽深重，还请殿下从严发落。”

    “打了败仗不要紧，你错就错在胆怯了！一个将军怕了，那他手下的兵也会跟着怕，你们卞南军营已经不敢再上战场，拿不起手中的长矛了！”

    “求殿下解散我卞南军营，让他们都归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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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说什么？”

    “所有的罪，末将一人承担。”

    “你、你担得起吗？”

    “与其被南晋人宰杀，不如苟延残喘几年。”说到这儿，苏晦长长叹了口气，“殿下，若您亲眼见过那一战，便知我这话非是丧气的话，而是事实。”

    严暮眯眼，这苏晦没有斗志不说，显然连活都不想活了。

    “你去领罚吧！”

    “是。”

    那苏晦二话不说就出去了，严暮忍着怒火，但实在忍不住，一脚踢飞了跟前的凳子。

    柳云湘叹气：“气也没用，我们要做的该是提起苏大将军和卞南军营将士的斗志，而后联合其他十二城兵力，或才有与南晋一战的可能。”

    “还有那个什么战车。”子衿想了想，道：“我们得造出更厉害的兵器对付它。”

    严暮思量许久，转头对冯铮道：“本王写封信，你今晚就启程带去镇北，亲自交代魏大将军手里。”

    “可我还得保护您和太子妃，别人不成吗？”

    “不成，此事重大，本王信不过别人。”

    柳云湘看向严暮，约莫猜到他要做什么了。对付南晋绞肉一般的战车，镇北倒是有一样秘密武器，这是连朝廷都不知道的。

    当晚冯铮就出了军营，由李副将派两个将士引他出瘴气林。

    苏晦被打了三十军帐，到底是年纪大了，打到一半就晕过去了，最后是被将士们抬到他帐子里的。

    柳云湘和严暮刚要宿下，李副将来报，说是苏晦竟要上吊自杀，好在被他们巡逻的将士及时救了下来。

    严暮听后脸色铁青，起身去了苏晦的军帐。

    他人趴在床上，背后血湿一片，问过伺候的随从，说他不让军医来给他治伤。此时他昏昏沉沉的，手中算着一条麻绳不放。

    “我有罪……罪孽深重……”他小声说着。

    严暮走上前，沉声道：“你有向死的决心，为何却没有与南晋人再战的勇气？”

    “殿下……末将……有负众将士信任……”

    “你若对那些牺牲的将士有愧，不该重振旗鼓，为他们报仇吗？”

    “打不过……”

    “他们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个嘴巴，同样是人，如何打不过？”

    “末将……”

    “你有什么苦衷吗？”

    苏晦低头不语，慢慢闭上了眼睛。

    严暮沉了口气，转身走出帐子。

    “殿下，苏大将军下令放了那个逃兵。”

    “嗯。”

    “他一向爱重手下的兵，上一次三万将士牺牲，对他打击太大了。”

    “没有别的原因了？”

    李副将犹豫了一下，道：“南晋攻城时只三万人，我们卞南军营是五万人，苏将军觉得这一战一定能赢，他们必破不了城，所以没有疏散百姓。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只用五日就破城了，继而全城陷入混战，将士和百姓一起被屠杀。苏大将军没办法，只能撤军，有的百姓跟我们一起逃了出来，但更多的留在了城内，包括苏大将军的家人。”

    “所以苏大将军的家人如今还在岭安城？”

    “他们在南晋人手里。”

    严暮沉了口气，所以苏晦为了保全家人，这才带着南晋使臣秘密前往盛京与皇上见面。

    苏晦晕了过去，严暮让李副将找来军医给他治伤。

    翌日，严暮来到苏晦军帐。

    “苏将军，本王已经派人去镇北了，不日镇北便会派出上万军力来支援你们卞南。”

    苏晦苦笑，“一万匹羊罢了。”

    “是羊还是狼，等他们到了，苏将军便知道了。本王和太子妃今日会进城，一来是为和谈做准备，二来我们会想办法救出你的家人。”

    听到这话，苏晦猛地转头看向严暮，“殿下……”

    “我们去救你的家人，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打起精神来，只有你重燃斗志，将士们才能燃起斗志。我们与南晋必定会再战，大荣男儿都是有血性的，便是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退让一寸土地。”

    苏晦看着严暮，觉得他这些话说的太轻巧，可他又很想相信。但，他是见识过南晋人的凶残的，与他们硬碰硬，不过是死更多人罢了。

    “苏将军，人定能胜天，何况只是南晋人。”

    说完，严暮转身往外走。

    卞南军营的情况，他们已经了解过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糟糕。和谈在即，他们也该进城了。

    “呃，殿下和太子妃要乔装进城？”李副将问。

    柳云湘点头，“嗯，我们先进城摸摸里面的情况。”

    “可城门是关着的，你们想隐瞒身份，又该怎么进城呢？”

    “我看那些南晋铁骑会抓逃出来的女子，我们混进去就成。”

    “那殿下……”

    严暮睨了那李副将一眼，而后拿着衣服去屏风后面了，不多一会儿，一个打扮朴素，但容色极美的女子走了出来。

    柳云湘见严暮这打扮，扑哧笑出了声：“竟将我也比下去了，不过你这模样是不是太惹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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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进城

    严暮扯了扯身上的裙子，见柳云湘笑不停，干脆自己走到镜子前照了照。

    “确实很美，哪个男人见到本王，不得被迷得神魂颠倒。”

    李副将站旁边，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既然是逃难的，还是要狼狈一些。”

    柳云湘点头，她早就准备好了泥水，先往自己脸上抹了一些，再往严暮和子衿脸上抹上，衣服也弄得脏兮兮的，头发扯乱。

    “可行？”

    严暮点头，“便是火眼金睛也看不出夫人的花容月貌了。”

    柳云湘笑，“好像夫君需要再多抹一些。”

    “别，我都快成泥人了。”

    说了几句玩笑话，大家心情轻松了不少。李副将引着他们从瘴气林出来，走到官道上，远远见一群南晋铁骑抓了几个逃出来的女子，正拖着她们往南走。

    “殿下，这些南晋人凶残暴虐，您……”李副将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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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碍，记住本王交代你的。“

    “是。”

    李副将隐到林子里，严暮三人装作惊慌的往前跑，那些南晋人果然看到他们了，有两个骑马追了上来。

    “站住！再跑砍了你们的双腿！”

    很快那两人追上他们，他们便不跑了，瑟缩在原地。那两人骑着马围着他们转圈圈，为了恐吓他们，不时甩一鞭子。

    等了一会儿，后面的人跟上来。

    他们被绑住双手，由一人拽着绳子，汇入其他被抓的女子中。严暮和子衿左右护着柳云湘，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些被抓的女子，皆是年轻的，最小的十来岁，她们身形狼狈，踉跄的小跑着。

    那十来岁的小姑娘十分瘦弱，跑起来十分吃力，一不小心歪了一脚，摔到地上，继而被拖着往前。前面拽她的人看到，并未停下，反而露出残忍的笑。

    严暮趁那人不注意，一把拽起了这小姑娘。

    “小心点！”

    小姑娘懵了一下，一边跑一边跟严暮道谢：“谢谢姐姐，”

    严暮冲她点了点头，“你家人呢？”

    小姑娘听到这话，眼睛立时就红了，“我爹被赶出城了，我娘……我娘不见了。”

    “不见了？”

    “一天她出门去买粮食，再也没有回来。”

    严暮还要问，这时一鞭子甩了过来，他忙提那小姑娘挡了一下，鞭子抽到手臂上。

    “别说话！跑快点！”前面骑马的喝了一声。

    柳云湘担心的看严暮，严暮冲她摇了摇头。

    很快要出林子了，再走不远就是岭安城下。

    只是这时突然冒出十几个人来，他们拿着大刀，飞身而来，朝着那些南晋人就砍。只是这些南晋人也不是吃素的，以一对二竟也不输。

    这些人倒也不恋战，与南晋人打了几个回合后，便借机将绑着那些女人的的绳子砍断了。

    “快跑！”

    严暮他们的绳子也被砍断了，一时都不知该跑还是不跑。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跑！”

    严暮还没反应过来，竟被白衣男人拉着往旁边林子跑去了。他忙回去去看柳云湘，她被子衿护着，倒也没事。

    严暮被白衣男人跑进林子，有两个北金骑兵追了上来。

    男人越跑越慢，严暮这才发现他腹部受伤了，因失血而脸色惨白。不过这一看，他也认出了这男人，正是先前救流民的将军，姓温，温竹卿。

    他因与苏晦意见不合，带着十几个手下离开军营，在附近出没，救被南晋人欺压的流民。

    温竹卿捂着腹部，脚下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严暮一把扶住他，同时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南晋骑兵已经很近了。

    “快跑！”温竹卿也发现了，急着推了他一下。

    严暮微微叹了口气，在那两个骑兵追上来时，自温竹卿手中夺过刀，迎头杀了上去。南晋骑兵功夫确实不错，但与他相差甚远，所以虽然是一打二，但也很快将两人拖下了马，一刀一个给解决了。

    他再回头见温竹卿惊讶的看着他，“你，你是男子？”

    严暮收起刀，朝着温竹卿走过去，“温将军，与其做散兵游将，只能救几个人，倒不如回军营，训练余下两万卞南军，在不远将来与南晋人痛痛快快杀一场。”

    “你……你是？”温竹卿见严暮背着手，一身威仪，再想到什么，双眸陡然瞪大，“您是太子！”

    严暮点头，“温将军好眼力。”

    “那您怎么会被……”温竹卿又顿了一顿，再看严暮这身打扮，“您是故意被南晋人抓住的？”

    “嗯，和谈之前，我们打算先进城探探情况。”

    “原来如此。”温竹卿忙抱拳行礼，“末将蠢钝，坏了您的计划。”

    这时有马蹄声自远处传来，严暮忙交代温竹卿，“温将军快快回卞南军营，我们和南晋还有一场硬仗呢！”

    温竹卿抱拳重重应道：“末将遵命！”

    两人分开，严暮绕了一圈回到官道，很快就又被抓住了。因死了两个骑兵，其他人有些紧张，匆忙往岭安城而去。

    严暮见那小姑娘不见了，问柳云湘怎么回事。

    “我让子衿趁乱将那小姑娘藏起来了，等我们走远，她会出来去找其他游民的。”

    “嗯。”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不过天黑前还是来到了岭安城下。

    岭安城门之上都是南晋兵士，守卫十分森严，待大门打开，柳云湘他们被拖了进去。原还担心，进了城以后，可能会被关起来，没有机会探查，好在她们被拖进城门后，南晋人就将她们放了。

    其他女子赶紧散开，柳云湘他们也跟着散开了。

    先躲到一暗巷里，而后再观察暮色之下的岭安城。

    城内最长的街道竟是灯火通明，两侧的商铺都开着门，但却没有客人，偶尔进出的是穿着南晋服装的南晋人。

    而普通民宅，不是大门紧闭，就是大门被破，皆灭着灯，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时一酒肆出来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南晋人，他们虽穿着常服，但一看也知是军中将士。其中一个强搂着一年轻姑娘出来，姑娘死命挣扎，可又怎么能抵得过男人的力气。

    “军爷，军爷，求您放了我女儿吧，这些银钱您几位拿着，当是小的孝敬您们的！”

    酒肆老板追了出来，弯着腰合着双手求这些人。

    那人一脚将老板踢出去，“老子看上你闺女，那是她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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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城中惨况

    小姑娘吓得一直在哭，那男人却大笑起来。

    那老板又上去，男人抽出刀，抵到他脖子上。

    “想死？”

    见这一幕，子衿气得拔刀，“姑娘，奴婢去宰了那几个混蛋！”

    子衿说着要上前，柳云湘忙拉住了她。

    “姑娘！”

    柳云湘冲她嘘了一声，“有人来了。”

    一队骑兵自西而来，他们都穿着铠甲，领头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看上去很斯文的男人，他勒住缰绳，停到那酒肆前。

    几人见到男人，忙上前行礼，“莫将军。”

    这个莫将军睨着最前面的男人，在他的注视下，男人咽了口口水，悄悄放开了那姑娘。小姑娘哭着去扶起她爹，父女俩吓得瑟瑟发抖。

    “战时要守住阳关，你们是不知还是枉顾军纪？”这位莫将军开口，声音冷测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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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头男人慌忙跪下，“属下……属下喝多了，还请将军饶恕。”

    “来人，将他绑起来，带回去受罚！”

    “将军，饶命啊！”那男人慌得忙磕头。

    其他几个人一下也清醒了，帮着男人求情。

    可这莫将军理都没理，骑着马继续往前走了。

    那人吓得瘫软在地，两个兵士将他绑起来，拖到马上带走了。

    很快夜又恢复了寂静，酒肆父女忙躲了回去。

    “奴婢以为南晋人将男人赶出城，只留下女子，许是……”子衿干咳两声，“倒是奴婢想错了。”

    柳云湘摇头，“看事不能只看表面，不过南晋军纪确实挺严的。”

    “南晋能在短时间崛起，有横扫中原大陆的气势，他们的军队就不会差。”严暮道。

    “确实。”

    先前在城外，他们和一些追捕流民的南晋将士打过，他们不光身体强壮，而且武功也是不错的，这样的人上战场自然比大荣一些滥竽充数的战斗力强许多。

    他们往巷子深处走了一段，见一民宅的门被破开了，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应该已经没人住了。三人想着在此先休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子衿走在前，脚下踩到什么，低头仔细一看，不由倒抽口凉气。

    “一具尸体！”

    严暮掏出火折子，往地上照了照，是一具男人的尸体，约莫四十来岁，乃是被一刀杀死的。他们又往里走了几步，在屋前看到了一妇人的尸体，再往里走进了屋，在堂屋看到两个孩子的尸体。

    一家四口，全部被杀了。

    严暮眉头深深皱着，“多少百姓的家门被破，又多少这样的惨象。”

    大荣积弱，百姓是最凄惨的。

    南边的天气闷热，这四具尸体已经腐烂了。他们在院中挖了坑，将一家四口埋了进去。

    当夜，柳云湘靠着严暮，二人坐在屋前的台阶上。

    明月高悬，本该是良辰美景，可在他们眼里却是一片清冷。

    “若我们寸土不让，若真与南晋打起来我们不敌，那时又该怎么办？”柳云湘想到亡城下的百姓，已经如此凄惨了，若是亡国……

    她不敢想。

    “想那么多做什么，打就完了。”严暮道。

    “你就没想过会输？”

    “输又如何，至少咱没当缩头乌龟。”

    柳云湘笑，她抱住严暮的胳膊，知他心里并不如嘴上这般轻松。

    翌日对门有了动静，子衿问他们去做什么。

    对门人看着子衿，有些诧异，“你是？”

    “我们从西城那边逃过来的，暂时在这家落个脚。”

    对门的妇人疑惑道：“你不知源昌药材行前有粥棚？”

    “粥棚？”

    “是啊，南晋侵占岭安后就关了城门，家里有余粮的能坚持一阵子，但很快也就没有粮了。大家都在挨饿，一天饿死多少人。那源昌药行的老板是咱们当地的大善人，他拿出药行贮存的药材和南晋人换粮食，然后每天早晚在药材行给大家施粥。”

    妇人说着赶紧往外走，“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那妇人刚跑两步，一瘸腿男人追了出来。

    “你留家里，我去！”

    “你快回去吧，那条腿养不好，以后就真成瘸子了！”

    “你回来，没听说这几天总有女人失踪？”

    “失踪的都是那些长得好看的，我半老徐娘的，他们也瞧不上。”

    不顾丈夫劝阻，那妇人还是跑出去了。

    柳云湘从院子里出来，问那瘸腿男人，“大哥，您这条腿是怎么回事？”

    男人先打量了他们几眼，而后才道：“昨日去粥棚，因冲撞了一个南晋人，被踢了一脚。那南晋人力气大，给我踢骨折了，好在源昌药行的大夫给我用了药，用木板固定住了。”

    “这样，那您刚才说城中有女子失踪是怎么回事？”

    男人忙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人，才小声道：“你们三个姑娘家，最好少去街上，失踪的女子估摸是被南晋人抓走了。”

    “南晋人抓这些女子做什么？”

    “这谁知道。”男人又顿了一下，道：“南晋人进城后，男人们因不堪受辱，暗中密谋过一次暴乱，当然被镇压了。南晋预感到留男人们在城中不安全，他们就在街上抓男人，抓住了不是杀死就是赶出城去。慢慢的城中男子越来越少，剩下的都是女子了。而若女子若逃出城，他们还会派人去追，如此费力，却不知为何。”

    男人说到这儿，见街头有南晋人巡逻，便忙退回家中，赶紧上了锁。

    柳云湘让子衿去厨房找了三个碗，“走，我们也去街上看看。”

    三人来到街上，见不少百姓从家里出来，拿着碗往城中跑去。街上有巡逻的南晋人，百姓见了他们都绕着走。

    来到那源昌药行前，领粥的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他们三个也排了进去。

    大家井然有序，排队往前，只是每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这时有个男人急慌慌的往这边跑来，他一个个看过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娘？三娘？”

    他一边喊一边找，整个人越来越崩溃。

    “我娘子不见了！她不见了！”

    他问排队的人，他们露出同情之色，但都摇头。

    有人还劝男人，让他赶紧回家，莫要惹事。

    这时有巡逻的南晋人听到动静过来，男人咬着牙跑上去，“我娘子呢？你们把她抓到哪儿了？快将她还给我！”

    男人疯了一般大喊，南晋将士推开他，他还上前。

    领头的脸一沉，当下把刀砍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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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苏如清

    柳云湘他们万没想到南晋兵士这般凶残，不过一个不耐烦就将人给杀了。血花四溅，头颅滚底下，吓得周围的百姓四散逃开。

    其中一个兵士看百姓们吓成这样，竟觉得好玩，上前将那头颅往人群里踢。

    另一个兵士过去踢了回去，二人竟像踢蹴鞠一般，你来我往。其他兵士大笑着起哄，见旁边有一少年吓懵了，一把将人拖了过来，又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子衿！”柳云湘忙唤子衿。

    子衿早已看不过去了，柳云湘一声令下，她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出去了。救下那少年的同时，将那举刀的人踢飞了出去。

    见竟有人反抗，几个南晋兵士，立时围了过来。

    严暮上前帮忙，救出子衿和那少年后，不敢恋战，当下拉着柳云湘，几个人赶忙跑进了旁边的胡同。那少年回过神儿来，带着他们东拐西绕的，总算将追兵给甩开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柳云湘问那少年。

    少年惊惶未定，脸还是白的，“刘、刘浩。”

    柳云湘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事了，别怕。”

    这一声许是太温柔，少年一下红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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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谢谢你们救我。”

    “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那、那边。”

    少年领着他们继续在胡同里绕，当看到前面有南晋兵士巡逻，他忙带他们躲到角落里。

    “最近城中好多女子失踪，多是年轻女子，姐姐们还是少上街。”少年道。

    子衿笑，“没事，姐姐们会武功！”

    少年脸红了红，“还是要小心的。”

    又拐了几个弯，终于来到少年家，门是关着的，当门推开，便看到院中四个土丘。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子衿问。

    少年摇头，“一天夜里，几个南晋人闯入我家，杀了我祖父母还有父母，抓走了我姐姐。”

    “所以城中的女子不是失踪而是被南晋人抓走了？”

    少年点头，“只是不知他们抓这些女子做什么。”

    “对了，向你打听一点事。”柳云湘先让子衿去关上院门，而后才小声问道：“苏晦苏大将军的家眷，你可知在哪儿？”

    刚才排队的时候，他们问了前面的一个妇人，那妇人一脸愤恨，说他家人死绝了。又问后面的妇人，妇人也是恨得紧，骂苏晦弃城而逃，置百姓于不顾。

    问了好几个，全都是咒苏将军家人的，没问到一点有用的。

    少年听后，眉头也皱了起来，“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柳云湘心思一转，道：“我家的表妹在苏家做婢子，自战乱后，我们就没了联系，我们就想通过打听苏家的消息，看能不能找到她。”

    “原来这样。”少年没有怀疑，只怒声道：“那你们可以放心，别说是他家婢女了，便是他家的狗也没有遭遇战祸，只苦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任南晋狗贼随意辱杀，家破人亡。”

    柳云湘咦了一声道：“可我们听说南晋人进城当晚就火烧了苏家啊。”

    “可苏家无一伤亡，如今就住在城西的徐宅。那徐宅原是徐员外一家人住的地方，南晋人将徐员外一家杀光给他们家腾的地方。”说到这儿，少年气愤不已。

    “苏晦弃城，害百姓被屠杀，他家如今又出了一个叛徒，那叛徒好不知廉耻，整日穿街过巷的，招人憎恨。”

    “又出了一个叛徒？这是怎么回事？”

    “说的便是这苏晦的小女儿，她委身南晋虎成王，谄媚讨好，很得宠爱。”

    柳云湘回头看了严暮一眼，不想还有这一出。

    虎成王是南晋皇帝的第二个儿子，他骁勇善战，立下过赫赫战功，赐封虎成王，这岭安城就是他带兵攻破的。

    从少年家里出来，三人往街上走，正巧看到一行南晋人走来。这些南晋人皆身强体壮，有在前开路的，有左右护卫，当间抬着一竹椅，一穿着绯色长裙的女子坐在上面，容色艳丽，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街上百姓不多，看到的更是赶紧退到一边，有那些实在气不过的，偷偷抬头瞪了那女子一眼。

    “不知耻！”

    一个妇人小声骂了一句，又怕闯祸，赶忙低下头。

    “大娘，这女子就是苏家小女儿？”柳云湘小声问。

    妇人先打量了柳云湘一眼，而后道：“可不就是她，不然谁有这本事。”

    柳云湘他们进岭安城，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找到苏家人，护送他们出城。此时见到苏晦的小女儿，他们自然得想办法同她说上话。

    她们三个偷摸跟在那一行人身后，这时有一个百姓，约莫是没有领到粥饭，再加上饥肠辘辘，此时一摇一晃的走过来。恍惚的没看到这一行人，歪了几步挡到了跟前，一南晋将士一脚踢开了。

    “我让你踢人了吗？”女子开口了。

    那将士顿了一下，回身冲女子赔礼。

    “本姑娘原本心情好好的，让你给毁了。”

    “末将该死。”

    “自己扇自己。”

    “这……”

    “怎么？”苏如清眯了眯眼，“许是本姑娘的话不顶用，还得劳你们王爷开口？”

    那将士哆嗦了一下，赶忙自己扇自己。

    苏如清又看向那倒地的百姓，捂嘴笑了一番，“瞧他多可怜，跟一滩烂泥似的堆在那儿，怪好笑的。”

    说着她扔过去一袋干粮，“谁让本姑娘笑了，本姑娘便赏他。”

    那百姓见到干粮，犹豫一下，还是捡了起来，不敢多呆，赶忙跑进了一侧的胡同里。

    苏如清抬了抬手，让这些抬着她继续往前走。

    柳云湘他们跟了一路，见她扔给百姓十多袋干粮，又见几个南晋兵士围着打一个年轻男人，她也救了他，虽然用的方式让人咬牙。

    “你看我美不美？”

    那被救的男人一时不解，但知她身份，眼里不由带着憎恶。

    苏如清笑了起来，“你们都骂我，可那又怎样，不过逞一时口快，而我享尽荣华富贵，这才是最实在的。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美吗？”

    男人已经被打得皮青脸肿了，抿了一下嘴，道：“美。”

    苏如清大笑起来，“行了，放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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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救人无望

    虽然跟了一路，但柳云湘他们并没有机会和苏如清说上话，直到眼看她进了和园。

    “我们再找机会吧。”柳云湘道。

    严暮点头，“还有那些失踪的女子，我们也要查明真相。”

    “嗯。”

    三人往回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前面突然冒出几个南晋人堵住了他们的路，这几个人手里拿着绳子，皆一脸凶相。

    单这几个人，他们倒也不放在眼里，只是怕动静闹得太大，惹来其他巡逻的南晋人。严暮拉住柳云湘的手，当下转身往后走，自是后面也冒出几个南晋人，将路给堵严实了。

    “殿下，怎么办？”子衿问。

    严暮呼出一口气，“那就打吧，动静小点！”

    让柳云湘待在远处，二人一前一后冲了上去。

    这些南晋人身强体壮，而且功夫不错，再加上人多，严暮和子衿确实有些吃力，虽不至于受伤但也脱不开身。

    再这样打下去，巡逻的南晋兵士定会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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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面正僵持的时候，一伙人钻进了巷子里，他们有手里拿菜刀的，拿斧头的，拿铁锹的，帮着严暮他们打那几个南晋人。

    很快，这些个南晋人就倒地上了。

    领头的是个老汉，忙冲严暮道：“丫头，快逃！”

    严暮嘴角抽了一下，拉上柳云湘，三人跟在这伙人后面一起逃了。逃到一个院子里，他们赶忙将院门锁上。

    院中有二三十个男人，上至六七十岁，下至十几岁。

    “你们这三个丫头怎么回事，不知道南晋人总偷摸抓年轻女子，那抓走了可是要掏心掏肺的，怎么还敢上街来。”老汉吹着胡子教训他们。

    柳云湘笑着上前，向老人家谢礼，“多谢老英雄和诸位英雄救了我们，我们其实是外地人。”

    “外地人？那你们怎么在这儿？”老汉奇道。

    “我们是被南晋人抓进来的。”

    “当做流民抓的？”

    “是。”

    老汉叹了口气，“倒也不一定是误会，他们是见到女子就抓，圈在这城里，每隔两日就绑几个，那些失踪的就再也回不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勾当。”

    若是之前，柳云湘以为他们抓这些女子是为了逞兽欲，但那日见他们的将军惩罚一名将士，才知他们军纪很严，在战时决不能碰女色。

    这样的话，他们抓这些女子做什么？

    严暮视线扫了一圈，问那老汉，“你们聚在这里是？”

    听严暮的声音，老者愣了一愣，“你是男子？”

    “嗯。”

    老汉不解他为何扮成女子，但也没多问，道：“我们聚在这里是因为各自的妻子或是母亲或是妹妹被抓走了，我们打算去救她们。”

    “你们知道她们被关在哪儿？”

    “我们查了许久，总算摸清了，他们就被关在和园。”

    “和园？”

    严暮回头看了柳云湘一眼，不正是那苏如清待的地方。

    他再看这些人，皆是普通百姓，虽有一些年轻力壮的，可也抵抗不了南晋那些将士。

    “诸位还是再想想，你们这样去，只是白白送命。”

    “哪怕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去救我娘子！”一男人出来，脸上满是愤恨，“我儿子才三个月，娘子就被抓走了，因没有奶吃，儿子也没了。我若不去救她，我枉为男人！”

    “对，我去救我娘，不怕死！”一少年站出来道。

    “我也是！”

    “我也是！”

    这些人都满腔悲愤，哪怕是死，他们也不退缩。

    严暮沉了口气，再看向那老者，做最后的规劝，“那些南晋人武功高，而且十分凶残。”

    老者叹了口气，“我们何尝不知，可若我们不去救那些女子，谁来救她们？”

    “朝廷马上要和南晋和谈了。”

    “呸，朝廷和军队保护的是那些达官显贵，我们百姓算什么。和谈不过就是割让土地，更多如我们一样被残害的百姓罢了。”

    严暮不语，朝廷确实亏欠岭安百姓。

    “这样吧，我同你们一起去。”

    “夫君！”柳云湘担心的看着严暮，“不可冲动！”

    严暮拍拍柳云湘的手，宽慰道：“以我的功夫，保自身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可……”

    “我也好利用这个机会和苏如清搭上话。”

    柳云湘自是不放心，想让子衿跟着保护他，但严暮不同意。

    “她留下保护你。”

    夜深后，严暮跟随这些人出发了。

    柳云湘坐在堂屋里，心下惴惴难安。

    “子衿，你还是去保护殿下吧！”

    子衿摇头，“殿下让奴婢保护你，奴婢听殿下的。”

    这边严暮他们来到和园外，这里守卫很严，若都是像他这样会功夫的，倒是可以翻墙过去，但这些都是百姓，只有一身蛮力。

    有心急的要直接冲上去，严暮拦住了他们。

    “我先进去里面探情况，你们在这里耐心等着。”

    “公子，这太危险了。”老者道。

    “我们并不知道那些女子被关在哪儿，冒然冲上去，即便能进到里面也是晕头转向没个方向，自然也就救不了人。”

    老者一想也是，“那公子您小心一些，我们在这里等着您。”

    “嗯，以火光为信号。”

    “好。”

    严暮借着夜色绕到了一侧墙根下，先翻到墙头，夺过巡逻的，而后翻进里面。他一时也没方向，想着掳一个人问问，见前面廊子上有个穿铠甲的男人，走路一摇一晃的，像是喝酒了。他摸了过去，正要将人拉下来，这时另一人跑过来，搂住了那男人。

    “那女人不但长得勾人，跳舞时更勾人，我瞧着你盯得眼睛都直了。”

    有些醉的男人嘿了一声，“早听闻大荣的女人又娇又软，尤其那苏如清，简直就是妖精。”

    “苏如清，咱们不敢想，不过外面多得是女人。”

    “滚，你忘了昨日那兄弟，不过是碰了那酒肆老板女儿一下，直接被杖毙了。”

    “王爷爱美色，却不许咱们碰……”

    “嘘，不想活了？”

    “嘿嘿，咱们去喝酒。”

    两人勾肩搭背的走了，严暮心思转了一转，往鼓乐声传来的地方摸过去。原是摆了宴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坐在正位上的男人高大威猛，面容俊朗，该是那虎成王了，他支着下巴，一身慵懒的靠在铺着羊毛毯的椅子上，眼眸深邃，睨着下面跳舞的女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苏如清。

    她穿着绯色的薄纱，光着脚，扭动起来，身姿婀娜。她不时看一眼坐在正位的男人，眼波勾人，也惹的旁的男人垂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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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怎样的女子

    严暮收回视线，四下望了望，想着找机会掳个人问问。只是他刚动，见一队南晋将士巡逻过来，忙又躲了起来。

    等那队巡逻的过去，他还没探出身子，又有一队过来了。

    和园内守卫实在森严，即便找到那些失踪女子所在，想要将人救出来也绝非易事。

    里面有杯盘落地的声音，严暮望过去，但见那苏如清竟坐到了一满面胡茬的男人桌上，这男人穿着铠甲，约摸是军中的将军。

    苏如清衣服很薄，媚眼如丝的勾着这男人，玉手在他肩膀上一点一点。男人眼睛都直了，不受控制的咽了一口口水。

    苏如清捂嘴笑着，翩然起身，再次起舞。

    严暮看向坐在正位的虎成王，仍旧那般随意和慵懒，只是此时眼神犀利不少，但不是对那男人，而是对苏如清。

    他想到了梦贵人，她长得比苏如清妖媚多了，仅凭一人之力，将大荣前庭后宫闹得鸡犬不宁，君臣离心，后宫动荡。

    她是南晋的细作，而苏如清呢？

    她这样做，又为何？

    一番舞蹈过后，苏如清说了累了，转身就往外走，但走的时候勾了那满面胡渣的男人一眼。她自院子里出来，有婢女要跟着，她喝退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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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一边去，老娘又不是犯人！”

    走了几步，那婢女还跟着，苏如清一巴掌甩过去。婢女忙跪下，苏如清冷哼一声，往后园走去了。

    严暮迟疑了一下，偷摸跟了上去。

    这苏如清似乎是故意找人少的地方走的，但即便如此，严暮不时要躲巡逻的护卫，仍旧跟着十分吃力。

    眼看她转弯了，严暮等那波护卫过去，他再追上去，却见苏如清被酒席上那满面胡茬的男人抵到了柱子上。

    “上官将军，别急啊，容人家喘口气。”苏如清声音娇媚。

    “你他娘的在酒宴上勾引我，不就是想我对你这样！”男人有些迫不及待。

    “人家怕……怕殿下看到。”

    “他还在酒宴上喝酒呢。”

    “是吗？”

    见苏如清望过来，严暮心思一转，躲到了暗处，而那虎成王果然走了过来，但他就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纠缠的二人。

    见虎成王来，苏如清反倒不挣扎了，只笑着望着他。

    那胡渣男人见苏如清如此乖顺，先上去啃了一口，继而扯她衣服。苏瑞清身上就一层纱衣，那衣服一扯就掉了。

    男人更加兴奋，打手游移。

    虎成王仍旧看着，而苏如清终于有些慌了，眼睛红了，凄楚的看过来，分明是在求救。

    “上官威，你好兴致啊！”

    这一声，原本兴奋的男人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忙提着裤子转身，见虎成王就站在那儿，吓得扑腾跪地上了。

    “殿下……属下……是……是这女人勾引属下！殿下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

    虎成王走过去，走到苏如清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勾引上官将军了？”

    苏如清捂着脸，小声哭着，“奴家哪有，奴家是您的人，干嘛招惹他啊，长得又丑，一身臭气。”

    “她分明勾引属下了，殿下，您明察啊！”那男人急道。

    虎成王一脚将男人踢倒，“便是她勾引你，你就没想过她是谁的人？”

    “属下……”

    “你是军中将士，军纪第一条就是战时不可碰女色，你忘了？”

    满面胡茬的将军一听军纪，吓得虎躯一震，脸立时就白了，“殿下……殿下饶命！咱们与大荣大战在即，还请殿下容属下将功赎罪！”

    虎成王收起这一脚，那将军以为殿下饶了他，忙起身磕头。

    “来人，将他拖出去，杖毙！”

    将军傻了眼，“殿下，您竟为了一个大荣女人而杖杀军中有功的将军，您被这女人迷晕了不成？”

    “不过一个女人。”虎成王嗤笑一声，“等到战争结束，你想要，本王送你就是。但本王没送你之前，你就敢觊觎，这让本王很不悦！”

    “将军！”

    “拖出去！”

    那将军被拖了出去，苏如清眼睛眯了眯，正要上前讨好虎成王，然下一刻却被他掐住了脖子。

    “殿下……咳咳……”

    虎成王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手却越收越紧。

    严暮看到这一幕，当下要出手，但苏如清看到了他，冲他使了个眼色。

    “殿下……奴家……怀孕了……”

    因这一句，虎成王松了手。

    “你怀孕了？”

    苏如清瘫到地上，一边咳嗽一边点头，“奴家愧对岭安城的百姓，殿下要想杀奴家就请动手吧。”

    虎成王默了一下，“别以为这样，本王就会放过你。”

    话虽这样说，但虎成王没再计较，转身走了。

    苏如清笑了一声，这一声很冷，她撑着地起身，又往严暮那儿看了一眼，转身朝西边走。

    严暮再次跟上去，就听她小声说了一句：“跟我走。”

    这边不时有巡逻的，严暮跟着苏如清来到花园一处隐秘的地方。

    苏如清坐在一石凳上，严暮仍隐在黑暗处。这时有婢女上前，说是外面风凉了，请她回屋休息。

    “我饿了，你去那些点心来。”

    “这……”

    “怎么，还要我去问问你们殿下，问我能不能吃一口点心？”

    那婢女显然是虎成王派来伺候她的，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跑去准备点心了。

    四下静了，苏如清眼望着前面，小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最近城中很多女子失踪，我和二十多个流民想在今夜救她们，只是不知她们被关押在和园的哪个地方。”严暮道。

    苏如清皱了皱眉，“你们这点人数，还是一帮不会功夫的百姓，便想在守卫森严的和园救人？”

    “他们等不了了。”

    苏如清叹了口气，“我在和园三个月了，每日在这园子里游逛，却也没找到那些被关押女子的所在。”

    严暮皱眉，这和园确实挺大的，但也不至于三个月都没找到。

    “她们真的被关在这里吗？”

    “我见有女子被绑来，应该是关在这里的。”苏如清沉了口气，“所以你们绝对不能鲁莽，待我再探一探，只有确定那些女子所在，你们才能救她们，不是吗？”

    今夜来救人，确实太鲁莽了。

    “好，我去劝他们。”

    话音落，外面传来跑步声，严暮跳上墙头去看，见很多守卫朝大门的方向去了。

    “坏了，可能他们被发现了。”

    严暮再看那苏如清一眼，“苏姑娘，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他翻墙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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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反抗

    原是一个心急的百姓等不及要去救自己的妻子，竟冒然冲了出去，其他人为救他，也只能跟着现身。二十多个人跟守门的守卫打了起来，本来想好强攻的，结果南晋守卫不但强壮而且功夫高强，他们一个人也没闯进去，反倒是里面的守卫出来增援，他们被围了起来。

    严暮过去的时候，那些百姓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南晋守卫在缩小包围圈，有一个挥舞着菜刀想破圈的，直接被守卫砍死。

    百姓们知道怕了，一腔气愤，可到底不是这些当兵人的对手。

    严暮深吸一口气，拔剑冲上去，试图从外围打开一道口子让那些百姓逃走。他现身后，南晋人迅速将他包围。

    他招式极其凌厉，几乎是一刀一个，破快破开一道口子，“快逃！”

    百姓们忙往外逃，只逃出来几个，这个口子马上就又堵住了。

    严暮再打，围住他的南晋将士也越来越多，几乎将他淹没。就在这时，一戴着面纱的，穿着夜行服的人跳进包围圈，与他一起对抗这些人。

    这人武功高强，二人配合着冲出包围，然后迅速杀死两个围着百姓的将士，催着百姓赶紧逃。

    等百姓都逃走后，二人也恋战，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二十八个人，回来时只剩十八个了。

    柳云湘忙让子衿锁住门，再拉过严暮，见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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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今日也看到了，以后万莫再冲动，至于你们的家人，我会想办法救回来的。”严暮安抚那些人道。

    “公子，你可找到她们了？”老者问。

    严暮摇头，“没有，但有一个人答应帮我们找，等她消息就行。”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这个人是苏如清？”

    严暮点头，“是她。”

    严暮说会救出那些女子，但这些人只当他在说大话，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

    翌日一早，大家收拾好情绪，还是要去粥棚的。

    柳云湘三人跟在后面，来到源昌药材行前，见百姓们并没有排队，而是乱糟糟的挤成一团。他们来得晚，根本挤不进去。

    柳云湘问旁边一妇人，妇人焦躁道：“今日不放饭，未来三日都没有，不知怎么回事。”

    “好像是昨晚有人在和园门前闹事，南晋人一怒之下就不许源昌药材行东家放饭了。”

    “哎哟，哪些想不开的，跟他们闹什么，害得大家都饿肚子。”

    “哎，据说是为了救那些失踪的女子。”

    “这不异想天开么。”

    老者听不下去了，道：“若想都不想，没人出手去救，那岭安就完了。”

    妇人叹了口气，“三天不放饭，大家不也完了。”

    人群开始你推我挤，大家嚷着要砸破源昌药行的门去里面抢粮食。大家在南晋人的迫害下，每日饥寒交迫，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好在这时候源昌药材行门打开了，东家是个白胡子的老头，他被伙计扶着站到灶台上，扫了一圈下面的百姓。

    “诸位，便是砸了我这药材行，里面也没有一粒米。”

    “那粮食呢？”有人高声问。

    “每日的粮食都是我们用药材跟南晋人换的，他们今日不给我们换了，只说三日后再看。”东家长叹一口气，“诸位挨饿，我们家人和药材行的伙计一样挨饿。诸位若不信，便进去翻找，能找到一粒粮食，陈某自戕赔罪。”

    听到这话，大家伙不得不信了，源昌药材行确实没有粮食，而且是在三日后也不一定就有饭吃。

    东家被扶了下来，无奈的回去了。

    大家散的散，不散的就席地而坐。

    “罢了，等死吧。”有人道。

    “是啊，咱们普通老百姓能怎么样，朝廷已经放弃咱们了。”

    “哼，要有下辈子绝不做大荣人！”

    “做狗都不做大荣人！”

    柳云湘深深叹了口气，再看严暮，他脸色也不好。

    “咱们回去想想办法。”

    老者一行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这时一妇人跑过来，满脸惊恐的大喊：“南晋人在东桥头绑了好多人要杀，我孩子和孩子他爹都被他们抓住了，求大家伙快帮忙过去救人啊！”

    老者听到这话，忙冲过去问妇人怎么回事。

    “领头的是个将军，也没说为什么，反正见人就抓，押到那桥下，说要用他们的血把城中河染红！”妇人一边哭一边道。

    听到这话，老者气愤招呼人：“大家都过去，一定要把人救下来。”

    老者振臂一呼，却没多少人响应。

    “他们要饿死我们，趁现在还有力气，大不了干一场，许还能争一口气！”

    “大爷说得对，咱们与其饿死，不如去干一场！”

    “对，反正都是死，好过窝囊死！”

    有人响应，其他人也就纷纷站了起来。

    老者带着大家朝东桥头去了，严暮让子衿护着柳云湘躲起来，他过去看看。

    “这太危险了。”柳云湘道。

    严暮摇头，“百姓们都冲到前面了，何况是我。”

    “可……”

    “放心，这么多人，南晋人也要掂量的。”

    说着严暮交代了子衿两句，然后跟上去了。

    柳云湘本也想跟过去，但又听路过的人说道：“刚才城门开了，好像是北金皇帝来了。”

    听到这话，柳云湘眸子一亮。

    “我们去城门！”

    严暮跟随众人来到东桥头，远远见十来个百姓被捆着按压在河边，有南晋将士举着大刀要砍下去，因看到这么多人一哄而来，这才住手了。

    一个又高又壮的年轻男人穿着铠甲站在桥上，他怒目圆瞪，一脸凶相，见到百姓们涌过来，让手下们纷纷亮起手中的箭。

    “谁再敢上前一步，立即射杀！”他怒喝一声。

    老者站在前，他冲那人喊道：“我们百姓犯了何罪，你为何杀他们？”

    这男人一脸不屑，“在我南晋人眼里，你们大荣人就是牲畜，还是一帮没用的牲畜，我们想杀就杀！”

    老者气得咬牙切齿，“你们把人放了，不然我们跟你们拼命！”

    “呵，行啊，你们来多少个，我就宰多少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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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她多清醒

    南晋将士有十六七个，在大荣的土地上，辱骂着大荣人。与他们对峙的有上百百姓，然在他们眼里却如一窝蝼蚁，根本不足惧。

    那领头在双方拉扯中，眸子越来越亮，透着一股子疯狂。

    “我们大荣人不是牛羊，不会任你们随意宰杀！”老者冲上前，振臂一呼，“放人！放人！”

    余下百姓纷纷响应，“放人！放人！”

    “上官将军，还是……还是放人吧。”一手下劝道。

    “怎么，你怕了？”

    “莫将军前日下令，军中将士不可再妄杀城中百姓，若让他知道必定会重罚我们。”

    “老子的哥哥死了，老子心里不痛快，那女人是大荣人，老子便要杀大荣人解气！”

    “将军……”

    领头脸色一沉，接着拔出手中的刀，大步冲上去，在所有人都不及反应的时候，一刀捅向振臂高呼的老者。

    这一刀又狠又准，直击要害，老者喷了一口血便倒地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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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也反应不及，没有及时上去救老者！

    见此一幕，百姓们情绪更加激动，一窝蜂往前冲上去，双方立时陷入混战。对方虽然是将士，武功厉害，但百姓人多，将他们团团围住。

    严暮反倒被挤到一边，喘息的功夫，见原本躲在家里的百姓，拿着菜刀的，拿着锄头的，拿着棍棒的纷纷冲出来。他们中有年过古稀的老人，有几岁的孩童，这么久的压迫，他们终于都爆发了。

    街上乱成了粥，大家纷纷叫嚷着杀出城去，将那十几个南晋将士解决后，便一齐朝城门去了。严暮想阻止，但没人听他的。

    等到城门前，城楼上已严阵以待，上千将士上千把弓箭已经拉满弦，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射向人群。城门是紧闭的，门前排排站着手持长刀的南晋将士，他们面露狠色，仿佛一匹匹急欲扑杀猎物的恶狼。

    百姓们有些怯了，下意识往后退，然后路也被断了，有上千将士堵住路，别说是人了，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些南晋将士穿着铠甲，在冬日昏沉的太阳下泛着冷光，他们肩并肩站着，仿佛叠成了铜墙铁壁，根本冲不破。

    百姓们冲动之后，此刻也冷静下来了，纷纷靠一起，脸上露出惧色。

    城楼之上，虎成王携苏如清上去，站在城墙前往下看。

    虎成王眯了眯眼，“上官将军和那几个南晋将士如何了？”

    一副将朝下面挥了挥手，接着十几块木板被抬过来放到了城楼下面。这些人已经被拳头揍被脚踩被刀剁被斧头砍的不成样子了，更像一滩肉泥。

    虎成王脸倏地黑沉，“一帮贱民，胆敢伤我南晋将士！”

    苏如清抿了一下嘴，道：“他们滥杀百姓，激起了民愤，要说是谁的责任，分明是他们犯贱在先。”

    虎成王回头，杀气凛凛的瞪了苏如清一眼。苏如清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抚摸自己的肚子，提醒虎成王，她可怀着他的孩子呢。

    虎成王转过头来，看着下面团成一大团，估摸上千百姓，他眯了眯眼，“当日入城便该烧光杀光，果然是我们太仁慈了。”

    “殿下，这些贱民如何处置？”

    “杀！一个不留！”

    听到这话，那副将都愣了一下。

    “不可，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

    苏如清刚开口便被虎成王瞪了过去，“你还没资格为他们求情！”

    苏如清咬牙，“殿下要这岭安城血流成河吗？不怕遭世人唾骂？”

    “世人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也得闭嘴！”

    “你！”

    “我南晋人天生高贵，这帮贱民敢杀他们，可恶至极。我们死一人，便要上百大荣人陪葬！”

    说着虎成王抬起手来，所有弓箭手和举着长刀的将士都做好了准备。

    严暮眉头皱起，这虎成王暴虐成性，目中无人，他是真的会杀了这些百姓，即便他站出来，怕也阻止不了。

    但总要试一试，这样想着，严暮往前迈了一步。然这时候，城楼上形势居然逆转。苏如清用刀抵着虎成王的脖子，神色坚韧。

    “不想死就下令打开城门，放这些百姓出城！”她低声道。

    虎成王脸色阴沉，“你找死！”

    虎成王猛地往后一退，试图打掉苏如清手中的刀，然苏如清动作更快，二人招呼了两下，那刀又抵到虎成王脖子上了。

    他脸色更沉，“你竟会功夫！”

    “大荣的女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着，苏如清眼睛一眯，手中利刃便划破了男人脖颈上的皮肤，血珠一滴滴往下落。

    见此，周围将士都吓坏了，纷纷围过来。

    下面百姓见此，之前还骂这苏如清的，此刻都为她担心。

    “苏姑娘是为了救我们啊！”

    “她一个小姑娘都这般铁骨铮铮，咱们也不能软弱！”

    “对，不能让她一个人对抗这些恶狼！”

    百姓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与南晋人将士对峙起来。

    “便是死，咱们也不能窝囊着死！”

    “我们的家园不容外人践踏！”

    百姓们喊着口号，互相打气。

    严暮见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谁说大荣人没有骨气，大荣人最不缺的就是骨气！

    他飞身跃到城门前，站姿百姓身前，仰头望向虎成王。

    “虎成王，是你南晋邀约我大荣和谈，如今滥杀我朝百姓，显然根本没有诚意。既如此，干脆就别谈了，大家列兵对战，各凭本事就是！”严暮大声道。

    虎成王低头看向严暮，眉头皱了一皱，“你是谁？”

    “大荣太子！”

    严暮表明身份，四下到抽气声一片。

    苏如清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太子会深入岭安城。

    “呵，你说你是大荣太子便是，本王还说你是冒充的呢！众将听令，射杀这意图不轨的贼人！”

    “你敢！”苏如清手中的刀又逼进了一些。

    副将见此，忙抬手：“别放箭！”

    虎成王咬牙，“苏如梦，本王待你不薄吧？”

    “你从未把我当成人看待，竟还说待我不薄！而即便你对我掏心掏肺，那又如何，你杀了我们大荣那么多无辜百姓，我但凡还是大荣人，便与你势不两立，杀之后快！”

    “你！”虎成王咬牙，“你还怀着我的孩子呢！”

    “放心，等我杀了你，便让他与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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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拼死救人

    虎成王死死盯着苏如清，他本来只当做玩物的女人，一个大荣人，此刻竟掌控着他的生死。

    苏如清冷声道：“我数到三，若不下令开城门，我便杀了你！”

    “你敢！”

    “你可以试试！一……”

    虎成王眼眸更冷，但绷紧了嘴巴。

    “二……”

    他还是不开口。

    苏如清眸光微颤，迟疑了一下开口，“三！”

    虎成王还是不开口，苏如清眸光一厉，当即要动手。

    “开城门！快开城门！”

    虎成王手下副将开口了，忙让下面开城门，又看向苏如清，“别伤害殿下，我们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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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如清仍握紧手中的剑柄，“只消放城中百姓离开，我自会放了你们殿下。”

    说着，她看向城楼下的严暮，冲他点了一个头。

    城门慢慢开了，那些将士们自动划出一条路。

    “大家先通知各自的亲人和领军，然后一起出城！”

    听到这话，有些百姓拉着家人往外跑，有些则去通知家人了。可还有一些待在原地，竟犹豫着不想离开。

    “为何不走？”严暮上前问。

    知他的身份，这些人忙跪下磕头。

    “殿下，岭安是我们的家，我们出城了，能去哪儿？住哪儿？可有饭吃？”

    严暮让这些百姓起身，“大家放心，本王已经下令卞南军营保护大家同时安排大家的吃住，待我们夺回岭安，大家就能回家了。”

    众人听到这话，眼里又燃起了希望，纷纷往城外跑。

    而城门上，苏如清开着城门开了，百姓们从家中出来，迅速往城门外跑去，她仔细盯着人群，期冀看到自己的家人。

    然这时一人偷偷靠近，在苏如清心思都在下面时，慢慢举起手中的刀，接着一刀下去。

    苏如清察觉时，只堪堪躲了一下，没让那一刀刺中要害。

    她闷哼一声，往后踢出去一脚，将偷袭她的人踢开，同时旋身，手中刀未松，依旧抵着虎成王的脖子。

    见这些人开始逼近，她提起手中的刀，直刺虎成王肩膀。

    血扑哧出来，溅到了她脸上。

    因这一刀，那些将士们纷纷退后了几步。

    虎成王咬着牙，这女人竟是个手段极狠的人，他却以为她是个怯弱胆小的。

    “你也受伤了，比我伤得重！”

    “那……就看看谁的血先流干！”

    她能感觉背后的衣服已经被血湿透了，尖锐的疼让她咬紧牙关，然血流的速度很快，她此时已开始天旋地转了。

    她看向城下，冲严暮喊了一声：“太子，快、快带百姓出城！”

    严暮此时才发现苏如清受伤了，只能催着百姓再快一些。其实他也焦躁，柳云湘和子衿还没露面，她们应该很快得到消息的。

    百姓们大多已经出城了，城中许还有一些不愿出去的，严暮也没办法。

    他正想去找柳云湘，城门之上形势再次发生变化，苏如清因失血过多，企图杀了虎成王，但被他趁机反制。

    城门关上，弓箭手对准了严暮。

    虎成王手趴着城墙，恶狠狠的瞪着下面的人，“杀了他！”

    严暮眯眼，“我是大荣太子！”

    “谁能证明你是？”

    “我能证明！”

    听得这声，虎成王往远处望去，但见北金皇帝竟坐着辇车过来了，他来到城楼下，冲虎成王喊道：“这位确实是大荣太子，你们南晋邀约我们三国和谈，还没谈就杀了人家太子，这实在不妥吧。再说虎成王能做得了你们皇帝的主儿，他也要杀大荣太子，他也不想和谈了？”

    虎成王眯眼，“便他是大荣太子，可他和这贱人勾结暗害本王，还放了城中百姓，又该怎么说？”

    “百姓何其无辜，虎成王放任属下滥杀，又该怎么说？”

    虎成王抿嘴，他肩膀也受伤了，流了不少血，此时头昏脑涨。

    “当是给我北金一个面子，如何？”

    南晋还不想交恶北金，当下也只能先放过严暮。

    “大荣太子进城，本王招待不周，这就请太子和北金陛下一起住进和园吧。”

    说完这句，虎成王趔趄了一下，好在旁边将士扶住了。而再看苏如清，血已经流了大片，不知还活着没有。

    “先送本王回去医治。”

    “是，那这苏如清如何处置？”

    虎成王皱了皱眉，“带回去先救活再说。”

    “是。”

    严暮眼下只能跟着冷雨霰去和园，二人你瞅我一眼，我瞅你一眼。

    “太子妃呢？”严暮问。

    “你是问我们北金的长公主吧？”冷雨霰挑眉。

    严暮无语了一下，“是她找到你的吧？”

    “嗯，她请我来救你，我想着你严暮多厉害啊，无所不能，用得着我来救？哎，是我高看你了，刚才再晚一步，你就被射成刺猬了。”

    “呵，你多厉害了，刚那么硬气，无非是仗着你们与南晋之间还隔着我们大荣，这样来说的话，分明是我们在保护你们。”

    “我们就是有这样的优势，不服？”

    “服，所以你就祈祷我们大荣能战胜南晋吧！”

    “之前你这样想，我会觉得你这人有不服输的精神，现在见识过真正南晋军队和将士的厉害，你还这样想，多少就有点不自量力了。”

    “看来你怕了。”

    “这叫认清形势。”

    “南晋让你们北金跪下的时候，你们可要识趣一些，许跪的快，他们就能饶你们的命，当然你们北金世世代代也就成亡国奴了。”

    冷雨霰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知道。”

    “也就是你需要我保护，姿态放低，语气恭敬，许我高兴还能护送你出城。”

    “我若死在这儿，你也不过就是下一个。”

    冷雨霰气得捂头，“我就不该答应柳云湘来救你。”

    说到这儿，柳云湘自一侧的茶楼跑了出来。

    “殿下，你没事吧？”

    严暮迎上前两步，一边摇头一边检查柳云湘，见她也没受伤，这才放心了。

    这时子衿跟了出来，但她身后还有一人。

    他穿着北金婢女的服饰，竟是姿容绝丽，美得让人恍惚。

    “呃，安庆王，你这是？”

    这婢女正是秦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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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一种香气

    秦飞时撩了撩鬓角的发，然后瞪了严暮一眼。

    许是做女子装扮，这一眼竟有些娇媚。

    严暮打了个冷颤，柳云湘也受不了的斜了他一眼。

    秦飞时气道：“你们俩一进城就没音儿了，我们就商量着派人混进城中找你们，可岭安城只允许女子进，我们的人就只能扮成女子了。结果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扮成女子，只要南晋人不眼瞎就能认出来。没办法，只能我来了。”

    严暮嘴角抽了一下，“还真就只能是你。”

    “我知道你也行。”

    “咱俩就别互夸了。”

    秦飞时哼了哼，“我正寻觅机会，恰巧碰到他们北金皇帝进城，咱与他也算认识，便随他一起进来了。”

    南晋一队人马跟在后面，许是怕严暮他们脱离他们的监控。

    当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们先进了和园。

    来到安排好的住处，好在就在冷雨霰他们西边的院子里。将门关上，秦飞时才说出他和陆长安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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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谈肯定谈不成，你们在清凉山和谈时，我们就趁这功夫攻城，打南晋人一个措手不及。”

    严暮点头，“南晋人认为我们不敢打，所以在和谈之前防备会松一些，一旦和谈失败，我们未必能占到先机。”

    “正是，我们分成东西两路再加上卞南军营的两万大军，必定能痛击南晋人，夺回岭安城。”

    “嗯，镇北也会派一队大军过来与你们汇合。”

    “能赶来吗？”

    毕竟距离和谈已经不剩几日了。

    严暮胸有成竹道：“能。”

    柳云湘问严暮在城门发生的事，严暮想起苏如清。

    “她背后中刀，不知那虎成王会不会救她。”严暮皱眉道。

    柳云湘想了想，道：“我去打探一下。”

    “只怕不容易。”

    “如果虎成王把人带回来了，便是不想她死。”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冲秦飞时挑了一眼，“我便说你是神医，许那虎成王肯让我们去见苏如清。”

    秦飞时撇嘴，“本王可不轻易救人。”

    “这苏如清大仁大义，为救那些百姓，委身敌寇不说，还舍命牺牲自己。安庆王，这样的女英雄，你也很钦佩吧？”

    秦飞时默了一下，“行吧，她是苏大将军的女儿，我救了他女儿，他不得欠我一个人情。”

    柳云湘无语，“你脑子转的可真快！”

    柳云湘先让子衿去跟守在他们院外的护卫说，说他们这儿有个神医可医治苏姑娘。那守卫去禀报虎成王，果然不多一会儿，便请他们过去了。

    虎成王在厅堂里，医官真给他包扎，见到柳云湘二人，他脸色沉了沉，“那苏如清死不足惜，但她怀着本王的种，本王要她活着，然后生下这孩子。”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虎成王，欺负一个女子，你也算是好汉！”

    虎成王双眸一沉，”太子妃，这里是和园，本王的地盘，你最好识趣些，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这里是和园，这里是岭安城，这是我们大荣的土地！”

    “你！”

    虎成王一拍桌子，这时一女医官从里面跑出来，跪到虎成王面前道：“殿下，这苏姑娘失血太多，臣用尽各种法子，却止不住血，只怕……”

    虎成王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柳云湘，“那就麻烦太子妃了。”

    柳云湘没再说什么，带着秦飞时进了里屋。

    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一婢女端着一盆血水往外走。柳云湘二人来到床前，但见那苏如清趴在床上，背上肩胛骨下有个口子，许是太深，还在流血。

    “快救治她吧。”柳云湘吩咐秦飞时。

    秦飞时的医术自然是了得，在他的医治下，苏如清很快就止血了。他又喂她吃了一粒补气补血的药丸，同时吩咐她身边的婢女每隔两个时辰喂她吃一颗。

    从里屋出来，那虎成王忙问：“可能保住孩子？”

    秦飞时掐着细声道：“只要人能活下来，孩子也能保住。”

    虎成王沉了口气，再看柳云湘，“那就麻烦太子妃将这医女留下，务必救活苏如清，保住她腹中孩子。”

    “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有什么事，虎成王派人去喊就是。”

    “那好吧。”

    从这院出来，二人往前走了一长段，见身后无人了，柳云湘才问苏如清的情况。

    “失血过多，但经过我救治，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她腹中孩子怕是保不住。”

    “若孩子保不住，那虎成王必定会杀了苏如清。”

    “嗯。”

    “虎成王十分看重这孩子，倒是有些奇怪。”

    以虎成王的地位，身边女人不会少，能给他生子的也不会少，而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应该不会留苏如清和她的孩子。先前她会想可能这虎成王对苏如清多少有些情分在，但刚才看了他的态度，他只在乎孩子。

    “还有，苏如清那屋有一股子香气，你闻到了吗？”秦飞时问。

    柳云湘摇头，“我就闻到了血腥气。”

    “确实有一股香气，但这香气十分怪异，闻久了会让人头脑发昏……”说到这儿，秦飞时顿了一下，又道：“虎成王身上也有这种香气。”

    “这香气有何不妥？”

    “像是催情用的。”

    “啊！”

    柳云湘脸黑了黑，那虎成王看着身强体壮的，用不着吧？

    “你也就闻了一鼻子，估摸猜错了。”

    正说着话，见一行人朝这边走来，二人便闭上了嘴巴。

    这一行人是女子，走在最前面的竟是个女道，与大荣道士穿着打扮不同，这女道额头点着一点朱砂。

    女道见到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而后侧身走过。

    这一行人走过，柳云湘看向秦飞时，迟疑了一下，道：“我在那女道身上闻到了一股子香气，很怪异，说不上来。”

    秦飞时眯眼，“与在苏如清房中还有虎成王身上的香气是一样的。”

    “莫不是他们南晋一种特有的香，南晋人用来熏衣服的？”

    “天天熏能催情的香？人人都熏？那这南晋人得淫乱成什么样子！”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确实不大可能。

    过园子的时候，还看到几个人推着一四轮车从一条小路上出来，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往外运什么。等他们过去后，秦飞时却拉着柳云湘往那小路上走。

    “做什么？”

    “我又闻到了那股香气。”

    “你狗鼻子啊！”

    “真的！”

    然小路尽头却是一堵墙，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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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打一架

    二人以为这堵墙上有暗门，可敲了半天也没找到，未免被人发现，也只能先放弃。

    重新回到小路上，柳云湘跟秦飞时说了城中女子失踪的事。

    “你是说那些女子被藏在这和园的某处？”

    “嗯。”

    秦飞时思忖：“他们抓那些女子做什么，莫不……”

    “不是，他们南晋军纪很严，战时不得碰女色。”

    这和园守卫森严，不时碰到巡逻的卫兵。经过一个院子的时候，听到里面有起哄声，柳云湘和秦飞时扒头望过去。

    见一帮穿着铠甲的南晋兵士正围着两个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哄笑，你踢一下屁股，我扇一巴掌的，两个小厮瑟缩的身子，承受着这样的羞辱。

    “哭啊，快哭出声来！”

    “你们大荣女子长得娇媚，男子竟也细皮嫩肉的！”

    “靠，让我也摸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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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兵士们一边闹一边笑，见那两个小厮真的哭了，便更加兴奋。有个喝多了，竟一把扯掉了那小厮的衣服，让他给大家唱曲儿。

    另一个小厮在一男人过来掐他下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反抗，一把将那南晋兵士推开。

    “这软蛋竟也有脾气！”

    那南晋兵士更乐了，抡起一脚将小厮抡到地上，用脚踩着他背后，用力一碾磨。

    南晋人力气大，小厮被压着立时喘不过气来，脸憋得发红。

    秦飞时脸色一青，大步走进去，飞起一脚将踩着那小厮的南晋兵士踢飞，接着转身先抓住一兵士的头发，利落的抽出他腰间的佩刀，再将人踢飞。而后冲到那喝多了的南晋兵士前，耍了几个刀花，他身上的衣服就四分五裂的都掉了。

    这兵士脸一红，朝着秦飞时扑上去，但不过一招，他就被重重的打趴在地上了。

    其他兵士反应过来后，一边喊人一边围过来，但三下五除二的被秦飞时打趴下。

    “原来你们南晋将士都是软蛋，老子一个人，你们十来个，竟也打不过！”

    柳云湘站在距离门口两三步远的地方，见巡逻的卫兵都跑过来了，将门口堵住了，她忙提醒了秦飞时一声。

    这里都是南晋人，真打起来，他们便是有三头六臂都不行，踩也能踩成肉酱。

    这些南晋卫兵看到院中同伴被打，一个个露出气愤的表情。

    柳云湘转过身，怒声道：“我是大荣太子妃，我要见你们的头领！”

    这些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了一下，还是去通知上面的人了。不过一会儿，一个八字胡的高大男人走来。

    他走进院子，先看了一眼院中的情形，而后转身向柳云湘行了个礼，“在下是军中左将军，姓莫。”

    “原来是莫将军。”柳云湘看着这位姓莫的将军，先前在街上她见过，他阻止手下将士强掳酒肆老板的女儿。

    “你们南晋自诩军纪很严是吧？”

    莫将军没说话，只肃着脸看着柳云湘。

    “呵，你们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太子妃这话何意？”

    “两军交战，本不该殃及平民百姓，可你们在侵占岭安后大肆屠杀，这就是你们南晋人的作风？”

    莫将军默了一下，“我们是为清除参与的卞南军。”

    “可你们也杀了很多无辜百姓！”

    “你们大荣输了，这就是理由。”

    柳云湘脸色发青，是，大荣输了，所以大荣的百姓就得遭殃，要怨只能怨他们的朝廷和军队。她这么说，倒也没天真的以为他们会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既莫将军这么说，那我们大荣便知道这个规矩了。待到日后再战，我们打入你们南晋，便可滥杀百姓。倒是你们也别扯什么仁义，因为最先不讲仁义的是你们！”

    听到这话，莫将军嘴角扯了一下，“不会有那一日的。”

    “是么，你们且等着就是！”

    “我会将太子妃的话带给我们陛下。”

    柳云湘点头，又指着身后：“你们南晋邀约我们大荣和谈，若真有诚意的话，眼下又算怎么回事？”

    莫将军望过去，“事实是我们的将士被打了。”

    “他们欺负我们大荣的百姓，结果被我们大荣人打了，就像莫将军说的，要怨只能怨自己无能，不是吗？”

    “将军，我们不过是跟着两个大荣人闹着玩的，这女子冲进来就打我们，将我们一个个打得鼻青脸肿的。”

    那几个将士爬起来踉跄的来到莫将军跟前，一个比一个样子惨，一个比一个可笑。

    莫将军扫过他们，“你们也有脸说！”

    “这女子武功十分高强，我们……我们自然打不过。”

    “打不过就认栽！”

    “将军，他们大荣人都如牲畜一般，怎可伤我们……”

    “本将军已经下过命令，两国和谈其间，不得伤害大荣的百姓，看来你们根本没把本将军的命令听进耳里！”

    “可虎成王殿下……”

    “闭嘴！”

    莫将军喝了一声，“将这十人带下去，杖打三十！”

    那十人还想求饶，但很快被强押了下去。

    “太子妃，本将军罚了我们的人，您也该表个态吧？”莫将军看向柳云湘道。

    柳云湘指了指秦飞时，“不如我将这小姑娘交给莫将军，您看是打是杀？”

    莫将军看了一眼秦飞时，这时有人凑过来小声跟他说了一句什么。

    莫将军沉了口气，道：“既然这位姑娘还要医治苏姑娘，今日之事便算了。”

    “我们大荣这两个年轻呢？”柳云湘又指了指那两个小厮。

    “放他们离开和园。”

    “放他们出去，转眼就会被你们的人杀了。”

    “太子妃想怎样？”

    “放出城！”

    莫将军点头，“也好。”

    因怕他们半路杀人，柳云湘让秦飞时跟着他们一起将这两个年轻送到城门口。

    路上那莫将军不时看一眼秦飞时，看得秦飞时全身发毛。

    “莫将军，奴家好看吗？”秦飞时掐着嗓子问。

    莫将军依旧肃着那张脸，道：“你是女子？”

    “哟，要不要脱衣服给你看？”

    莫将军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姑娘姓甚名何？”

    “重明。”

    “重明姑娘……小心！”

    莫将军话还没说完，但见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当下拉住秦飞时，一个飞身避开。然这时更多利箭射来，队伍一下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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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神奇的香气

    杀手的目标并不是他，秦飞时认清这点，当下推开那莫将军，冲到身后，护着那两个大荣年轻退到一边。

    果然箭矢都是朝那个莫将军去的，他身边的人为他挡箭，一个接一个倒下。

    秦飞时靠着一旁的树干，双手抱肩，只当看一场好戏。

    “这位姑娘，我们能回家看看么？”其中一个穿蓝衣短打的小厮小心翼翼的问。

    秦飞时看了他一眼，道：“今日城中百姓都出城了。”

    “我爷爷瘫痪在床，根本走不了。”小厮有些急道。

    “姑娘，让他回去看看吧，他父母和哥哥姐姐在战乱中都被杀了，家里只剩一个老爷子和一个小弟弟了。”另一个小厮帮着求情。

    秦飞时挑眉，“他想回去看看家人，你不想？”

    那小厮摇头，“我家里人都死了。”

    秦飞时呼出一口气，又看那边，估摸一时半会儿的也打不完。

    “行，我带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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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厮带着他们在胡同里东拐西绕的好一会儿，终于来到自家门前。门是开着的，那小厮迫不及待的跑了进去。

    “爷爷！小弟！”

    秦飞时就站在门前，抱肩等着，然很快里面传来凄厉的哭声。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也就一下，继而又恢复了事不关己的样子。

    战争中死了太多人，那一老一小若还好好的，才真是奇迹呢。

    又等了一会儿，另一个小厮将那哭得凄惨的小厮拉了出来，“咱们还是先出城吧，不能耽搁。”

    二人走了过来，跟着秦飞时往外走。

    “姑娘，他爷爷和弟弟都饿死了。”

    “嗯。”

    “这战事什么时候能结束啊，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安葬家人？”

    “不知。”

    小厮有些失望，退回去扶着同伴走。

    经过一个院子，院门是敞开的，秦飞时不经意往去一眼，却见院中横躺着好几具尸体，他们是被乱刀砍死的。

    他朝前望去，没有万家灯火，只有影影憧憧的房屋，或许每个院子里都是这样的惨象，这里俨然已经是鬼城了。

    沿着巷子走到街上，那边还在打。

    秦飞时眯了一下眼，拔剑冲了上去。他也不分敌我，反正都是南晋人，见谁杀谁。

    莫将军来到秦飞时跟前，还不及出声，他的剑已经朝他刺过来了。莫将军堪堪躲开，眼睛眯了眯，道：“不必恋战！”

    秦飞时嘴角扯了一下，“莫将军，抱歉啊，没看清是你。”

    “我们快走！”

    “走什么走，这些人，我替你解决了！”

    说着，秦飞时又杀了出去，一剑一个，招式凌厉异常。

    “将军，这姑娘的功夫好厉害。”莫将军身边的一个将士道。

    “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人？”

    “属下刚才逼问了一个，应该是虎成王的人。”

    莫将军冷哼一声，“他的野心越来越大了。”

    在秦飞时的助力下，很快就杀光了这群杀手，一个活口都没留。

    莫将军神色沉肃，他怀疑这人根本不是帮他，而是在发泄心中怒火。他要杀南晋人，才不管他们之间的内斗。

    将两个小厮送出城后，一行人往和园走。

    “重明姑娘，请你回去跟太子妃说，我们南晋是诚心跟你们大荣和谈的。在岭安城所为，确实欠妥，等我们陛下来了，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能让死去的人复活？”

    “重明姑娘说笑了。”

    “你才在说笑吧。”

    回到和园，秦飞时将路上遇刺的事跟严暮他们说了。

    “看来虎成王和这个莫将军是面和心不和，而这个莫将军是北金皇帝的心腹，所以……”秦飞时看向严暮，“虎成王并不得北金皇帝信重。”

    “北金皇帝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么？”柳云湘问。

    “确实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但就像我和那老东西，即便能继承他皇位的只有我，他也不肯轻易给我。”严暮道。

    秦飞时切了一声，“要说秦家的子嗣也不只有你。”

    严暮瞥了秦飞时一眼，“那老东西也真是糊涂了，竟不知你的野心。”

    “他许知道，但他要用我来制衡你。”

    见二人要吵起来，柳云湘忙打断道：“虎成王和北金皇帝之间有嫌隙，许我们能利用。”

    翌日一早，虎成王那边过来说苏如清醒了，请秦飞时过去诊治。

    柳云湘与他一起过去，虎成王仍在厅堂里守着，虎目圆瞪，心情看上去十分不好。二人进去，但见苏如清双手双腿被绑，有婢女喂她喝药，她闭紧嘴巴不肯喝。

    “我来喂吧，你们先下去。”柳云湘上前接过药碗，等那些婢女退下了，她忙让秦飞时给苏如清将手上脚上的绳子解开。

    绳子一解开，苏如清就要起身，但被柳云湘压了回去。

    “你伤势很重，不可乱动。”

    “放开我！”她低吼一声。

    “我是太子妃柳云湘，我们进城原是答应了苏大将军救他的家人出城的。”柳云湘小声对苏如清道。

    “我爹？”苏如清眸光颤动，“我爹他……”

    想到什么，她眼神一定，“他为何弃城而逃？”

    “当时情势转变太快，他实在是迫不得已。”柳云湘未苏如清喝药，“你要把身子养好，可以亲自去问苏大将军。”

    苏如清手捂住自己的肚子，“这孽种可还在？”

    “只怕保不住。”

    “那太好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只是这虎成王似乎很重视这个孩子，若孩子保不住，那你？”

    “他会杀了我。”

    柳云湘点头，她猜也是这样。

    “他们皇族其实有一个世代遗传的隐疾，那就是子息单薄，很难生下自己的孩子。”

    柳云湘了然：“难怪北金皇帝只有虎成王一个儿子。”

    “不，虎成王其实是他的侄子。”

    “侄子？”

    “对，因皇帝膝下无子，所以将虎成王养在身边，待他长大，皇帝怕他与亲生父母亲近，甚至将他父母都暗杀了。虎成王和南晋皇帝，他们其实是叔侄，而且忌惮着对方。”苏如清说道。

    “原来是这样，所以虎成王很看重你腹中的孩子。”

    秦飞时又闻到了那股子甜腻腻的香气，问苏如清这香气何来。

    “一种很珍贵的香，之前有熏的，有沐浴时泡的，但自我怀孕后就不再用了，屋里的香味是残余的。”

    秦飞时思量了一下，道：“莫不是用了这种香，所以你才怀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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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外强中干

    苏如清摇头，同时脸有些难堪。

    “这香薰会不会让人怀孕，我不知道，但确有催情的效用。”说到这儿，苏如清干咳两声，“那禽兽他在房事上不行。”

    秦飞时嘴角抽了一下，“这虎成王看上去身强体壮的结果却是外强中干。”

    “所以他让女子受孕比较困难。”

    苏如清又想起什么，道：“二位如何方便能帮忙打听一下平日里照顾我那婢女么，她叫秋丹，我醒后见过她一面，之后她就不见了。我问别的婢女，她们也说秋丹突然就失踪了。”

    “失踪？”秦飞时看向柳云湘，“会不会？”

    柳云湘点头，“有可能。”

    苏如清叹了口气，“秋丹是大荣人，这半年多来，我和她在这和园互相扶持，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到她。”

    这时外面有吵闹声，一个女子的。

    “是莫晴。”苏如清一听这声音便知是谁，“莫将军的妹妹，她喜欢虎成王。”

    这时果然听到那女子喊了一声，“她苏如清一个大荣女人，你可以要他，云袖一个舞姬，你也要她，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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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如清揉揉额头，“这莫晴偷摸跑到岭安的，莫将军没法，只得将她安置在和园，这正如了她的意。她喜欢虎成王，而虎成王这个人其实不挑，他只想要孩子，至于谁给他怀上，他并不介意，但莫晴不行，他和她哥不对付。”

    柳云湘呵了一声，“这虎成王当是种地呢，广撒种，就看那块地能长庄稼？”

    “他们皇族的规矩，只有诞下子嗣的才能继承皇位。当年南晋皇帝即位时有儿子，但即位没多久就夭折了，这才过继了虎成王。而虎成王想要顺利继承皇位，他也要先生下一个儿子。”

    “这规矩真够奇葩的。”

    外面那女子还在闹，虎成王不耐烦的吼了好几声了。

    柳云湘带着秦飞时出去的时候，那个叫莫晴的都扑到虎成王怀里，衣衫都解了一般，露出肩头，还拼力扯虎成王的衣服。

    这女子委实狂放，当着这么多婢女仆从，还是在厅堂里，便敢如此。

    虎成王脸都黑了，显然已经忍到极限，当下大手一挥将这个叫莫晴的女子挥到地上了。

    “滚！”

    柳云湘望过去，那莫晴穿着南晋的服饰，上面是挂着很多流苏的紫色袄衣，下面确是裤子，脚上踩上皮靴。

    小姑娘五官清秀，小家碧玉一般。

    她鼓起双腮，轱辘起身，气得冲虎成王大喊：“反正我的身子给你看了，等一回京，我就让我哥进宫求皇上赐婚，你不应也得应！”

    说完，莫晴往外走，但走到柳云湘跟前时，看到她，眼睛一下瞪大。

    “这个女人又是谁？”

    柳云湘忙道：“我是大荣太子妃，你可别乱想。”

    听到这话，莫晴一下放心了，又上下打量了柳云湘一番，“我劝你规规矩矩的，别妄想勾引殿下！”

    “呵，你当成宝的在别人眼里许就是一坨狗屎。”

    “你！”

    “莫姑娘穿好衣服，外面风凉。”

    莫晴瞪了柳云湘一眼，气鼓鼓的走了。

    柳云湘觉得好笑，也忍不住笑了，只是看虎成王脸却越来越黑。看来他是忌惮那位莫将军的，因此才不得不忍受他妹妹的骚扰。

    “苏如清腹中孩子如何了？”虎成王沉声问。

    “她动了胎气，孩子确实很难保住，我只能说尽力。”秦飞时道。

    虎成王自然不会全然信任他们，今儿一早有大夫给苏如清诊过脉了。那大夫的话是肯定保不住的，秦飞时不说绝对，只消给虎成王一点希望，他暂时就不会拿苏如清怎样。

    果然听了这话，虎成王没太意外。

    “如果这孩子没了，她就死定了。”虎成王咬牙道。

    柳云湘想说什么，但被秦飞时拉住了。

    “眼下先保胎，许有奇迹。”

    二人从这院出来，经过园子的时候见莫晴与一个穿桃色长裙的女子扭打到一起了，双方的婢女拉架，却如何都拉不开。

    “你这个贱人！狐狸精！殿下是我的！”

    “呸！殿下厌恶你至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是眼瞎了不成！”

    “你这个万人骑的贱妇！”

    “我有男人要也好过你没有男人要！”

    “我撕烂你的嘴！”

    “我可不怕你！”

    秦飞时抱肩看热闹，“那个虎成王在床上是软汉，难道她们不知道？”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长得帅吧。”

    “呵，与我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在我们女人眼里，太美的男子，咳咳，一般不想招惹。”

    “为何？”

    “容易自卑。”

    二人说笑了几句，见有个嬷嬷过来，将二人给分开了。莫晴气不平，一边走一边骂咧咧的。穿桃色的那位，应该就是莫晴口中的舞姬云袖了，她却是笑吟吟的，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这边走。

    经过柳云湘二人时，她颔首打了个招呼，继续往虎成王那院去了。

    等她走过，柳云湘和秦飞时对视一眼。

    “她身上也有那种香气！”

    秦飞时眯眼，“所以服侍虎成王的女人都要熏这种香，一来催情，二来易受孕。”

    二人一边思索一边往回走，有婢女经过，听她们说了一句。

    “前两日秋丹失踪，今日映红也失踪了，好可怕。”

    “这和园守卫森严，她们定还在这园中，只怕已经遭殃了。”

    “往后咱们小心一些。”

    “嗯，咱来干什么都一起，贼人就不敢惦记了。”

    那两个婢女走过，秦飞时啧啧道：“估摸是百姓都逃出城了，在城中抓不到女子，便开始抓这和园里的婢女了。”

    “这些姑娘们接连失踪，我们得想个办法寻到真相。”

    “有什么办法，这园里守卫森严，我们没机会搜查。”

    回到他们住的那院，用过晚饭，冷雨霰身边的婢女过来请柳云湘过去一趟。

    “我也一起。”严暮忙跟着起身。

    柳云湘好笑，“你别去了，他若与我说些贴己的话，你在还不方便呢！”

    “你们俩说什么贴己的话？”严暮带着一股酸意道。

    “他是我义兄，我是他义妹。”柳云湘见严暮脸更黑了，扑哧笑出声，“十公主让他给我带了一件礼物，这是让我去拿呢。”

    听到这话，严暮才坐下继续吃饭。

    柳云湘来到冷雨霰那院，他果然让婢女去屋里拿十公主给她的礼物了。

    柳云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这一坐不要紧，她汗毛一下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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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逼良为贼

    冷云霞身上也有那股奇异的香气！

    柳云湘不确定还凑过去闻了闻，果然是这香气。

    “怎么了？”冷雨霰问。

    柳云湘蹙了蹙眉头，“你身上这香气打哪儿来的？”

    冷雨霰先愣了一愣，随即想了起来，“这是虎成王给的见面礼，还说能解决我目前的困境。”

    “什么困境？”

    “生不出儿子。”说起这话，冷雨霰忍不住都笑了起来，“他说这香神奇的很，让我一定要常用。我让身边人收起来了，今日熏衣服的时候，他们可能是用了这香。”

    “他给你的香呢？”

    “在屋里。”

    “拿出来让我看看。”

    冷雨霰不解，但还是让婢女去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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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何不妥吗？”

    “这香……”柳云湘打量着冷雨霰，见他并无异样，“这香有催情之用。”

    冷雨霰脸一青，“不是，他什么意思，觉得朕用得着？以为朕没有儿女是因为生不出来？”

    “呃，不止是他以为。”

    “什么意思？”

    “大家都以为。”

    冷雨霰想到什么，不由瞪了柳云湘一眼，“当初还是你把这谣言传出去的！”

    柳云湘干笑，“你要是早点跟十公主生一个，谣言自然不攻就破了。”

    冷雨霰哼了一声，“每次侍寝，她都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害得我都不敢碰她。”

    “不至于吧？”

    “我倒也不至于欺负她一个小姑娘。”

    “所以你们还没圆房？”柳云湘瞪大眼睛。

    “嗯。”

    “那你后宫可有其他嫔妃？”

    “朕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应付嫔妃，但那一个，便实在闹腾。”

    柳云湘笑，冷雨霰对男女之事淡薄，她是知道的。

    十公主的礼物先拿来，用一层一层包袱包裹，十分严实。待打开最后一层，是个漆红的木匣子，里面放了很多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应该是听闻她生了三宝，特意淘来给孩子玩的。

    这些小玩意每一样都精致，柳云湘十分喜欢，“十公主一定非常喜欢孩子。”

    “她本身就还是孩子。”冷雨霰道。

    “不过看她淘来这些小玩意，我便知她在北金过得很好，如此也就放心了。”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欺负她？”

    柳云湘笑笑不语，有时候欺负并不是动拳脚，冷漠的态度就是一种。她拿起一样把玩，这才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柳云湘打开信，洋洋洒洒的好几张，十公主说她在北金都城的生活，哪里景色好，哪家酒楼的饭菜好吃，还有宫里很大很清净，她劈开一块地种花种菜。

    “信上可提到我了？”冷雨霰扒头望了一眼问。

    柳云湘看到最后，扑哧又笑了，“有提到你。”

    “什么？”

    “十公主说你有……有隐疾，所以后宫才没有其他嫔妃，但她并不嫌弃你，还觉得这样很好。”

    听到这话，冷雨霰差点吐血。

    “朕体恤她年纪小又远嫁异国，身边没有亲人，她却觉得朕有病！”

    柳云湘笑得不行了，“这真不怨十公主，当初我也以为你有病呢。”

    冷雨霰气得脸黑，这时婢女拿出了今日熏衣服用的香脂。

    柳云湘笑容一敛，让那婢女将装香脂的木盒放到桌子上打开，一股十分浓郁的，甜腻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冷雨霰初闻没什么，但很快捂着鼻子躲开了。

    “这味儿也太浓了，而且闻多了，头晕沉沉的，身子发烫。”

    柳云湘也拿出帕子掩住了口鼻，她问婢女怎么用这香脂熏衣服。

    “按着南晋婢女教的，将香脂放到熏衣服用的像笼里，往里面放一根捻子，点燃就好。还说这香也能放到洗澡水里，给女子用最好。”

    这香脂成红色，看上去就是一种油脂，只是不知为何会有这般浓郁的香气。

    柳云湘让那婢女去隔壁院子叫秦飞时，让他来闻一闻。

    很快秦飞时过来了，严暮也一起，二人一进院就闻到了这股香气。

    “这虎成王脑子有坑吧，拿这种东西送人。”秦飞时十分不能理解。

    柳云湘笑道：“他觉得是好东西，便以为别人也会喜欢。”

    秦飞时走到桌前，伸手正要去拿着香脂，但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他弯下腰打量，因离得近，闻了一会儿便觉头晕脑胀，不得不离远一些。

    “一般会让人感觉不适的香气定然有毒的。”

    “有毒？”冷雨霰皱眉，“这虎成王想毒害朕不成？”

    “倒不至于，他自己也用这种香，即便有毒，毒性也不会太大。”柳云湘道。

    “我许听说过这种香，有零星一点记忆，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本书上看过。”秦飞时看着那香脂，眼睛眯了眯，“但今天看到这朱红的颜色，我还真想起来了一些。”

    “你想起什么了？”柳云湘忙问。

    秦飞时又往后退了两步才说道：“我好像在一本怪力乱神的书上看到过，当然都是乱编的，一看就很假。但其中有这么一篇，说是某个部落的男人得了一种怪病，他们在房事上有心无力，而且不能让女子受孕。眼看部落要消亡，族长便请了巫女来为男人们医治此病，她耗费神力炼制出一种香脂，能让男人恢复雄风，同时让女子受孕。”

    柳云湘挑眉，“这也太扯了。”

    “但我清楚的记得所说香脂红如朱丹，虽能治病，但也有毒，会缩短男人寿命。”

    几人都看向那香脂，若说只是个传说，可有人真的炼制出来了，若说不可信，但苏如清真的怀孕了。

    秦飞时默了一下，又道：“而我之所以说起这样怪诞的事，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因为书上记载要炼制这种香脂，除了巫女用自己的神力外还需一样原料。”说到这儿，秦飞时深吸一口气，“香脂的油是用女子的骨架炼制的骨油！”

    听到这话，在联想到城中失踪的女子，柳云湘脸色大变，其他人也一样。

    “所以那么多女子失踪，她们……”严暮皱了皱眉，“若当真如此，那该是怎样一个惨象！”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实在骇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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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可怕的女道

    虽是这么说，但他们并不愿意相信。

    “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得先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子。”严暮道。

    接下来几日，他们在园中查找线索，冷雨霰也帮着打听，但什么都没发现。柳云湘和秦飞时还特意又去那堵墙前敲了个遍，没有暗门，没有机关什么的。

    “难道这些女子并未在和园？”柳云湘和秦飞时一边沿着小路往外走一边道。

    秦飞时摇头，“和园里守卫森严，我们未必每个角落都找遍了。”

    “确实，我们要是将这和园翻个底朝天，没准就找到了。”

    说着话，二人从小路出来，柳云湘突然拉住秦飞时。

    “怎么了？”

    “那边。”

    柳云湘指了指不远处，秦飞时望过去，见一女子正气得的替游廊的柱子，他稍思量了一下，想起这女子是莫晴。她身后还站着一人，穿着铠甲，颇为无奈的看着莫晴，正是莫将军。

    “我不回家！我就要在这里！”莫晴踢了几脚后转身冲莫将军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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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将军眉头皱紧，“你别任性，这里是前线，所有可能打起来，你在这里太危险了。还有，你死心吧，别说那虎成王不肯娶你，我也绝不会让你嫁给他！”

    “我就是喜欢他！我就要嫁给他！”

    “绝无可能！”

    “哥，爹娘临终前让你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让我一辈子不幸福才？”

    莫将军揉着额头，颇为头疼，“虎成王是个怎样的人，我不信你一丁点不知道，他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你嫁给这样的人，以后怎么可能会幸福！”

    “我喜欢他，只要能嫁给他，于我来说就是天大的幸福！”莫晴倔道。

    虎成王气得脸色发青，“你现在就回去收拾，明儿下午，我将军营的事务安排一下，明儿亲自送你回庆阳关！”

    “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

    说完这句，莫将军沉着脸离开了。

    莫晴气得又踢了那柱子几脚，然后哭着跑走了。

    秦飞时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毛病啊，这么喜欢偷听。”

    柳云湘斜了秦飞时一眼，接着又四下望了望，才小声说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能将这和园翻个底朝天。”

    秦飞时不信，“凭我们几个，你真不想活了？”

    “我们可以借别人的手。”

    秦飞时不解，“谁的手？”

    “莫将军。”

    夜里，秦飞时不情愿的穿上夜行服，他没好气的瞪着柳云湘和严暮，“这种偷人的事，凭什么让我去干？”

    “你功夫。”柳云湘讨好道。

    “凭我是太子，你是安庆王。”严暮道。

    秦飞时咬牙，“你们夫妻俩可真行，一个负责想馊主意，一个负责逼良为贼。”

    柳云湘扑哧笑出声，“权宜之计，无伤大雅。”

    夜色越来越沉，秦飞时偷摸出去了。

    严暮往外看了一眼，道：“想从重重守卫下偷一个人出来，很难。”

    柳云湘点头，“但愿秦飞时能成功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面守卫开始增多，说是发现园中有刺客。正在柳云湘他们担忧的时候，秦飞时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我能逃脱那些追捕，掩盖自己的痕迹回来，已经很了不得了。”秦飞时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柳云湘看了一眼严暮，再看秦飞时，“你没打草惊蛇吧？”

    “没，虽那些守卫看到了我，估摸以为我是要去行刺虎成王的，纷纷朝他那院去了。”

    “若这法子也行不通，那我们根本别想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子了。”柳云湘发愁道。

    “咱几个是人，不是神仙，没那么大本事，就别拦那么大的事。”秦飞时说着起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夜里，柳云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严暮被她吵醒，将她搂到怀里。

    “愁也没用，明日起来，我们再想办法。”

    柳云湘窝在严暮怀里，叹声道：“想到那些失踪女子可能遭遇了什么，我就心里发寒，发急，想快点找到她们，救出她们。”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们已经遇害了。”

    柳云湘身子僵了一下，随后长出一口气，“可若我们不揭开真相，还会有更多的女子遭殃，那些被害的女子她们永远死的不明不白。”

    “事有轻重缓急。”

    “这件事也很急。”

    严暮低头看着柳云湘，实则是和谈的日子将近，北金皇帝很快要来岭安城了，他们需出城前往约定和谈的地方。

    “好吧，我们明天接着找。”

    翌日一早，柳云湘带着秦飞时先去看了苏如清，知他们还没找到那些失踪女子所在，苏如清也跟着着急却也没办法。

    从这院出来，柳云湘和秦飞时分头走，分头找。

    柳云湘故意走的小路，察觉身后有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却见一女子跟在她后面。这女子穿着桃色的小袄，下面是浅绿色流仙裙，柳云湘想了一想才想起这女子是谁。

    “你是云袖姑娘吧？”柳云湘问。

    女子上前行礼，“太子妃，民女是大荣人。”

    柳云湘了然，“你是被虎成王抓到这儿的？”

    “是，与我一同被抓来的一共六个姐妹，如今只剩我一个了。”

    “她们呢？”

    “就在这园中失踪了。”

    柳云湘皱眉，假若是为炼制这种香脂，但需要这么多女子吗？

    “云袖姑娘跟着本宫，可是需要本宫帮忙？”

    云袖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里不方便说话，柳云湘带着云袖往前又走了一段，找了个隐秘的地方。

    “你说吧。”

    “太子妃来和园有几日了，不知您见过那女姑子吗？”

    “见过一面。”柳云湘道。

    “她叫慧安，听闻原是南晋某世家的贵女，颇有美貌和才名，不知为何突然出家为道。”

    柳云湘静静听着，不知云袖为何跟她提起这女道姑。

    “有一件事，我是无意间偷听了虎成王和手下谈话才得知的。”

    “什么？”

    “这女道姑未出家前和虎成王已经订亲了。”

    “啊？”

    云袖点头，“我听得清清楚楚，觉没有错。”

    柳云湘默了一会儿，“呃，云袖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云袖又从袖袋里拿出一根金钗给柳云湘看，这根金钗顶头有一只金蝴蝶，稍稍一动，蝴蝶的翅膀会跟着颤动。

    “这是我一个姐妹的头饰，她失踪后不久，我在慧安屋里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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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有了主意

    柳云湘一下了然，云袖怀疑慧安害了她这个姐妹。

    她又想起那日见到那女道，她身上也有那种香气，但柳云湘并没有多想。而云袖今日这番话，让她似乎摸到了一些什么。

    “重点还不是这金钗。”

    “哦？”

    云袖想到什么，脸色青了青，声音有些发颤道：“那女道屋里挂着一头头发，是将人的头皮给扒了下来，完整的一头头发。而那发型正是我那姐妹的，这金钗也是我从发髻上摘下来的。”

    听到这话，柳云湘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扒皮下来的一头头发？”

    “是。”

    云袖晃晃头，“这女道太阴毒了，只怕我那几个姐妹都被她害了。”

    “那女道的房间在哪儿？你能带本宫过去吗？”柳云湘问道。

    云袖看了一眼天色，“这个时间，她应该不在屋里，太子妃您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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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袖对园子里的地形还是比较熟的，也知道怎么绕开守卫，一路绕着小道儿，他们来到和园西南角一十分偏僻的院子前。

    院前有两个女道姑守着，云袖跟柳云湘示意，她去将两个人引开。

    云袖绕到前面，言说自己的手帕掉那边鱼塘了，让那两个道姑帮她去捞。两个道姑原不肯，云袖就骂了起来，将两个女道姑骂烦了，只能去帮她。

    趁着门口没人，柳云湘忙溜了进去。

    这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她推开门进了厅堂。里面十分阴冷，冷的她都打了个哆嗦，正位供着神像，香炉里燃着佛香。

    只是这屋里除了佛香还有那股子甜腻腻的味道，两种香气混在一起，十分刺鼻。

    柳云湘拿出帕子捂住鼻子，转头进了西屋，女道应该就住在这屋，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再无多余的家具。柳云湘四下望了望，没有看到云袖说的那头发。

    只是床一侧空了块地方，难不成床后面还有暗室？

    这样想着，柳云湘走过去，果然这空地儿是个过道，绕过这张床，便见一山水屏风。再绕过那屏风，后面又一间屋。

    柳云湘走进去，看到屋中景象，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她浑身发抖，眸光剧烈颤动，用力捂着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她忙往后退，一直退出西屋，这才想起来呼吸。

    此时院外有说话声，柳云湘忙跑了出去，跑到小路上，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云袖过来时，见她脸色极不好，忙问怎么回事。

    柳云湘握紧拳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往回走的时候，云袖一直扶着柳云湘，见她脸色实在不好，便没敢再问。

    等到从小路出来，远远见到莫晴，云袖忙搀着柳云湘又退了回去，等莫晴走过以后，才再往外走。

    “你怕她？”柳云湘问。

    云袖摇头，“倒不是怕，而是她跟疯狗一样，见到我就咬，甩都甩不掉。”

    柳云湘沉了口气，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灵光一闪。

    “云袖，你能帮本宫一个忙吗？”

    午后，柳云湘带着子衿躲在草丛里，而子衿已经备好了大麻袋。

    “姑娘，云袖姑娘能把莫晴引来吗？”

    柳云湘满脑子都是在女道屋里看到的东西，挥都挥不去，直到起一身鸡皮疙瘩。子衿与她说话，她没听到，子衿又唤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儿来。

    “姑娘，您怎么了？”子衿问。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晚上跟你们说。”

    这时远处传来吵架声，声大的就是莫晴。

    “你个小贱人，殿下受伤了，你还勾引他去你房间，你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云袖悠悠道：“殿下喜欢我啊，我有什么办法，莫姑娘有能耐的话，让殿下夜夜去你屋，我还乐得清闲呢！”

    “你！你这个狐狸精！你还想跑，给我停下！”

    随着脚步声近，柳云湘看到云袖引着莫晴往这边跑来，而她们身后果真没有跟着仆从。

    云袖跑过来时，往这边使了个眼色，接着莫晴跑过来，一只麻袋便套到了她头上。她急忙挣扎，然这时全身发软，很快就晕了过去。

    子衿将莫晴装进麻袋里，嘿嘿一笑道：“安庆王的迷药果然厉害，不过我们把她藏哪儿啊？”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有一处，便是莫将军也不敢去搜查。”

    一刻钟后，柳云湘让子衿将一个大麻袋放到了冷雨霰屋里。

    冷雨霰嘴角抽了抽，“什么东西？”

    “一个人。”

    柳云湘干笑了一声，让子衿将麻袋解开，让冷雨霰往里看了一眼。

    “柳云湘！”

    “你先听我说。”

    柳云湘将她的计划跟冷雨霰仔细说了一遍，“那莫将军对于城中女子失踪的事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如今他妹妹失踪了，而且是在和园里，他必定会联想到这事。为了找到妹妹，他必定会搜查这和园，哪怕翻个底朝天，咱们只消旁观，借他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子。”

    冷雨霰看着柳云湘，他对她的聪明一向很欣赏，虽然这招数有点损。

    “不过你为什么将人藏到我这儿？”

    “假若莫将军很快找到他妹妹，那我们的计划不久落空了，只有他找不到，才会将这和园翻遍。我们那儿不行，他们不把我们大荣放眼里，所以会去翻找。可你这儿，一来他不敢得罪，二来你和女子失踪这事没有牵连，自然不会想到你把人藏起来了。”

    冷雨霰听完哼了哼，“你倒是把朕利用的彻底。”

    柳云湘讨好的笑道：“你是我义兄，你不帮我，那说不过去啊！”

    哄得冷雨霰答应了，柳云湘将那莫晴关到了一房间里，手脚都绑住，给她服用了足够昏迷两天的迷药。

    回到他们住的那院，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大家坐到一起，柳云湘这才将白日在女道房里看到的进行跟他们说了。

    “那暗室墙上挂的都是……头发。”

    “头发？”秦飞时挑眉。

    “直接将人头皮剥下来，完整的一副头发。满墙都是，数不清多少。”

    说到这儿，柳云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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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这女道太毒

    那些的场面，别说柳云湘亲眼见过，其他人光想一想都大冷颤。

    “这个叫慧安的女姑子有病吧，她收集这些做什么？还有她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头皮的？”秦飞时一边拍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边问道。

    柳云湘和严暮一齐看向秦飞时，“拜托，动动脑子。”

    秦飞时抽搐了一下，“你俩这是什么眼神儿，我只不过还没想通。”

    他又细一思量，随即瞪大眼睛，“那些失踪的女子！”

    柳云湘点头，“我猜这个女道就是给虎成王炼制香脂的人。”

    这话音刚落，子衿带着一人急匆匆跑进来了，这人是云袖。

    “二位贵人，快救救苏姐姐吧，她被慧安带走了！”

    柳云湘眉头一皱，“她、滑胎了？”

    “是，孩子没保住，那虎成王大怒，原要将苏姐姐杀了，女道跟他讨人，他便给了女道。”云袖急道。

    柳云湘看向秦飞时，秦飞时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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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他给她医治的时候就说了，这孩子很难保住，随时有滑胎的危险。

    柳云湘沉了口气，“我们得救苏姑娘，不然她的遭遇只怕……”

    不用她说明白，其他人都想到了。

    严暮眯了眯眼，“苏如清是大荣人，还轮不到他们南晋人发落。走，我们去救人！”

    当下，严暮、柳云湘带着秦飞时和子衿往院门外去了。院门有守卫，原拦着他们，但被子衿三两下就打晕了。

    四人径直来到慧安住的那院，门前两个姑子守着，还不及跑进去通知，也被子衿打晕了。

    西屋亮着灯，众人闯进去时，那女道手中拿着刀，正要给苏如清划开头皮。

    “将人放开！”严暮怒喝一声。

    那女道眉头一皱，“你们大抵忘了吧，这里是和园，我们南晋人的地方！”

    “你放什么个狗屁，这是我们大荣的地界！还有你这妖道，你他娘绝对有病，难不成你自己是秃驴，长不出头发，艳羡别人长发飘飘，所以就剥别人头皮？”秦飞时气愤道。

    苏如清刚滑胎，身子虚弱至极，此时被慧安绑着双手双脚，整个人昏沉沉的。这慧安不肯放人，子衿照例给了她一脚，将苏如清救了回来。

    女道被踢得撞到墙上，这一脚极重，她刚想爬起身，却吐了一口血。

    秦飞时先给苏如清诊脉，在往她嘴里塞了一粒参丹。

    几人正想带苏如清走，虎成王带着人来了。

    见到这场面，虎成王脸色立时青沉。

    “殿下，他们要杀慧安，求您给慧安做主！”

    女道强撑着身子跑到虎成王跟前，说完这句，脚下一软，竟往虎成王怀里栽了过去。虎成王眉头皱起，倒没有推开那女道。

    苏如清嗤笑一声，“你们二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合该早些成亲，免得祸害别人。”

    听到这话，虎成王怒瞪苏如清，“看来本王对你太仁慈了，早该一刀杀了你，扔进……”

    话说到这儿，虎成王抿住嘴，没有再说。

    苏如清冷声道：“你若一刀杀了我，才是对我的仁慈，而不是交给这妖道！”

    “很好，本王这就成全你！”

    那虎成王拔刀，严暮挡到了苏如清面前。

    “她是我大荣人，轮不到你虎成王处置！”

    虎成王眯眼，“我要杀她，你能拦得住？”

    虎成王抬手，身后一拥上来很多守卫，将整座院子都堵得严严实实。

    严暮仍站在苏如清前面，手中剑已经握紧，“身为大荣太子，若连一百姓都护不住，本王这条命不要也罢！”

    虎成王暗暗咬牙，严暮的身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他自然不能杀，杀了就等于破坏两国和谈，他没法跟父皇交代。

    柳云湘这时走上前，站在严暮身边，面向那虎成王。

    “虎成王殿下，你说将苏姑娘交给慧安是你的仁慈，那你知道我们闯进来时，慧安正要对苏姑娘做什么吗？”

    虎成王冷哼一声，“道长惩罚她一番，自会将她放出和园。“

    “她是这样跟你说的？”柳云湘好笑的问。

    “你什么意思？”

    柳云湘看着虎成王，难道他不知道女道做的这些事？

    “答案在床后的暗室，却不知虎成王有没有胆量去看了一看了。”

    “你跟本王谈胆量？”虎成王冷笑。

    “所以你去看一看啊，看这个女道到底做了什么。”

    虎成王往前迈出一步，慧安忙抱住他胳膊，“殿下，莫要被他们挑拨了，贫道所做所有的事都是为了您啊！”

    见慧安这般，虎成王皱眉，“暗室有什么？”

    “没、没什么。”慧安心虚道。

    虎成王推开她往前，却又被慧安抱住了腰，“殿下，求求您别过去，贫道……贫道可是为您炼制‘回天香’的人，您就这般不信任贫道吗？”

    听到‘回天香’，虎成王停下了步子。

    柳云湘见虎成王不再往前，于是问道：“本宫想问一句，这所谓的‘回天香’，它有什么奇效？用什么炼制？与城中大亮失踪女子可有关？”

    一连三问，那虎成王猛地回头瞪向柳云湘，那眼神似要杀了她。

    看来这三个问题触到了虎成王的禁忌，也证明了他们的猜想。

    “姜成玉，你自诩聪明睿智，可你却不知自己被这女道玩弄于手掌。她未出道前与你订过亲，她爱你，近乎疯狂的爱着你，你以为她真的会让别的女子为你生孩子？”这时苏如清缓了一会儿，终于有力气说话了。

    虎成王皱眉，再看女道还抱着他的胳膊，有些嫌弃的推开了。

    “殿下，您可不能听她乱说！”慧安急道。

    虎成王深深看了那女道一眼，“你慌什么？”

    “贫道没有慌，没有。”

    “你我二人确实订过亲，但在成婚前你说你看破红尘要出家为道，本王是允了的，你也断情绝爱，难道不是？”

    “是，自是这样的。”

    “所以她只是乱说而已，你认为本王会信？”

    “不、不会。”

    苏如清呵了一声，“上午她去探望我，逼着我吃了一粒什么保胎药丸，等她走后不多久，我就滑胎了。我原也没多想，可刚才她觉得我死定了，这才得意洋洋的说出口，说给我吃的那药丸根本不是保胎用的！

    “而是滑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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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头皮发麻

    “殿下，她在撒谎，想挑拨你我二人关系！”女道急忙辩解。

    “本王自然不会信。”虎成王道。

    柳云湘挑眉一笑：“虎成王既然不信，何妨去暗室看一看，等看完以后，相信你会对这女道了解更深。”

    虎成王沉眸：“本王还没蠢到分不清里外人，你们最好赶紧回自己那院，别再多管闲事！”

    “姜成玉，看到这把剥皮刀了么，慧安要用这刀剥下我的头皮！”苏如清冲虎成王喊道，“她做过什么，你真的都知道吗？”

    虎成王看向那刀，“我看道长没疯，你却是疯了！”

    “那你就进暗室去看看啊！若你不敢，便是那慧安做的事，你都知情，你与她一样恶心！甚至于，她爱你，你也爱她，你们两个狼狈为奸！“

    “你！”

    “你承认？”

    虎成王咬牙，当下就往那暗室走。慧安急着去拦，但被他一把推开。

    “以后少碰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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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安被推的往后踉跄了几步，同时看清了虎成王眼里的厌恶，身子一下子僵住。

    而虎成王绕过床后的屏风，一步迈进暗室，待看到暗室上前挂的头皮，呼吸一下滞住，他瞪大眼睛，满目不可置信。

    他身后跟着守卫，同样看到这墙上的头皮，以及那满满四面墙的头发，又怕又恶心，纷纷往后退。

    虎成王出来时，脸都白了，他看向那慧安，但看一眼就别过了头，恶心的直反胃。

    “殿下……”

    “离本王远点！”他低喝一声。

    女道听到这话，身子一下瘫软在地。

    “殿下……殿下厌恶我了……可我当年也曾云鬓乌髻，长发流瀑……殿下爱我的头发……总是用手轻轻抚摸……”

    虎成王咬牙：“没人逼你，你自己削发为道的！”

    “我没法啊，我得了一种怪病，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为了隐瞒这病情，不让殿下你讨厌我，我才剃了头去当道姑了。”慧安说着竟十分委屈。

    “既当了道姑，你何故再如此？”

    “我爱殿下啊，我常幻想若我还有一头茂密的长发，便能和殿下成亲了，往后余生长相厮守。可我头上长不出头发，所以我恨那些头发浓密的，只要是让我看上眼的，我便抓回来剥掉她们的头皮。但我更嫉妒的是殿下床上的女人，她们抢了原本属于我的宠爱，所以我要杀了她们。”

    苏如清冷哼，“姜成玉，你身边应该有过很多女人吧，想来她祸害了不少。”

    虎成王想到自己王府内的侍妾们，若是犯了错，他都交给慧安处置了。想到这里，他脸色更加沉了。

    “那些女子都该死！”慧安歇斯底里的大喊着，“原本你是属于我的，属于我一个人，她们碰了我的人，自然该死！”

    “疯子！”虎成王怒喝。

    这一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狗血，柳云湘几个面面相觑，实在无语。

    “虎成王，你不至于这般惊讶吧，好像这女道做的事，你一无所知似的。便说这‘回天香’，它是怎么炼制的，你难道会不知道？”柳云湘问。

    虎成王闭了闭眼睛，而后沉了一口气，“本王不知你们在说什么。”

    “虎成王……”

    “本王要处理家事了，请你们离开。”

    柳云湘还要说什么，但被严暮拉住了，“苏姑娘，我们得带走。”

    虎成王默了一下，摆了摆手道：“本王原也没想杀她，带她走吧。”

    苏如清身子十分虚弱，当下他们便不再纠缠，先将她带走了。回到他们住的那院，秦飞时又给她诊治一番，给她熬了草药。

    众人刚缓一口气，外面闹了起来。

    莫将军来到妹妹莫晴离开，然后发现妹妹在院中不见了，他去问虎成王，虎成王说没看到，此时院中仆从和守卫正在四处翻找。

    事情按着柳云湘料想的在发展，他们只需静等就是。

    等到天黑，还是没找到莫晴，莫将军坐不住了，回去带了一队亲卫来翻找。

    “莫衡，你这是做什么？”虎成王拦在前面。

    莫将军脸色青沉，“园子就这么大，你的人找了这么久，看来眼睛都不太好使，干脆让我的人进去找吧！”

    “你不信任本王？”

    “殿下，我只要我妹妹平平安安的，你能做吗？”

    “她许已经不在园子里了。”

    莫将军冷哼一声，“城中多少女子失踪，园中又有多少女子失踪，她们去哪儿了？”

    “你什么意思？”

    “只怕我妹妹跟她们的遭遇一样吧！”

    虎成王皱眉，但他突然想起了慧安，这女道简直就是个疯子，那莫晴口口声声嚷着爱他要嫁给他，难不成这女道吃醋了，将她怎么了？

    见虎成王这般表情，莫将军更急了，挥手朝身后将士命令：“你们进去翻找，定要翻它个底朝天，找到我妹妹！”

    那虎成王还想拦，但被莫将军一拳打开了。

    “你敢跟本王动手！”虎成王咬牙。

    “殿下，得罪了！”

    “本王命令你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开和园！”

    “本将军只听皇上的令，殿下你还不够格命令本将军！”

    说完，莫将军带着他手下的将士闯了进去，接着大肆搜查起来。

    虎成王还想阻止，召集了园中的守卫，然这莫将军铁了心，他的人已将和园团团围住。

    子衿去外面查探进展，柳云湘他们则静静等着。

    一直等到后半夜，子衿匆匆来报：“殿下、姑娘，莫衡的人发现了一个地下室，虎成王不让他们进去，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严暮腾地一下起身，“我们过去！”

    他们过去的时候，两方人还在打，趁着局面正乱，他们偷摸下了地下室。

    “原来墙上没有暗门，地上才有。”秦飞时道。

    他和柳云湘上次见几个人推着四轮车从这边出来，他们二人沿着小路找到这里，却只见到一堵墙，摸了许久没有摸到暗门，不想竟开在地上。

    顺着台阶往下，先闻到了那股子甜腻腻但十分冲鼻子的香气，十分浓郁，让人头发胀眼发热。秦飞时一人给了他们一粒醒脑丸，他们服下后才继续往里走。

    其间有几个女道士慌忙跑出来，三五下被子衿撂倒了。

    地下室甬道很长，隔一段有一盘炭火，借着这点亮光，他们往里面走。

    原是这和园下面有个天然的地洞，那女道利用这地洞建的地下室。走了挺长一段，拐角的地方很暗，往里看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像是有个很大的洞室。

    子衿从旁边火盆拿起一火把，往里照了照，见石壁上油灯，她一个一个点燃。点到第几个的时候，她感觉身后有东西，拿着火把往后找了一眼，看清是什么，她不由惨叫一声，慌里慌张就往外跑。

    “姑娘！姑娘！”

    子衿吓得声音都变了，一下扑到柳云湘怀里。

    “人、人没有头皮、在、在坛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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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找到了

    那是怎么样一个景象，当秦飞时自子衿手里接过火把，将石壁上的灯一盏一盏点燃，石室内亮了起来。待看清里面有什么，几人皆倒抽一口凉气，全身犹如坠入冰窟，同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严暮将柳云湘拉到怀里，不让她再看。

    柳云湘身子瑟瑟发抖，手紧抓着严暮的衣襟，“多、多少口这样的大缸？”

    严暮脸色沉肃，“很多。”

    “可、可还有活着的？”

    “没有。”

    柳云湘用力闭了闭眼睛，然脑子里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洞里有数不清的大缸，半人来高，女子尸体泡在里面，时间长的已经腐烂，上面飘着一层恶心的油脂。

    柳云湘用力甩了甩头，想将这些画面清除出去。

    严暮带着柳云湘退了出来，退到甬道，正碰上莫衡带着他手下的将士冲进来。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他皱眉问。

    严暮脸色铁青，看向莫衡，“你在找人，我们也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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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大荣失踪的百姓。”

    莫衡抿了抿嘴，“可找到了？”

    “找到了。”

    “可见到我妹妹了？”

    严暮轻嗤：“莫将军进去里面找吧，要慢慢的找，一个一个的去认，许你妹妹就在哪口缸里。”

    这话仿若浸过毒药一般，莫衡莫名觉得心口发颤，但想到妹妹可能就在里面，当下也没多做计较，带着手下人往前进石室了。

    他们一进去，很快就有人捂着嘴干呕着出来了，接着更多人跑出来，别说认尸了，那场面足够任何人惊惧。

    莫衡也出来了，他全身发抖，见虎成王带人进来，当即咬牙就冲了上去。

    “你这个畜生，你都干了什么！”

    虎成王知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他便也不遮掩了，“我用的都是大荣人，一帮贱种而已，你发什么疯？”

    “即便在战场上堆尸如山，老子都没有怕过，可今日你让老子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可怕，真生的丧失人性！”

    说着莫衡抬起一拳朝虎成王打去，但被身强体壮的虎成王给拦住了。

    “莫衡，你放肆！”

    虎成王踢开莫衡，然下一刻，严暮冲了上去，一拳朝他打去，他原想避开，但严暮的拳头太快，他看都没看清就被结结实实打了一拳。

    “你敢动手！”虎成王咬牙，“来人，将他绑起来，本王要好好教训他！”

    他身后人拔刀往前冲，莫衡冲身边将士喝道：“拦着他们！”

    “将军，这……”莫衡身后的副将有些犹豫。

    “假若我妹妹已经被害，今日便是他虎成王的死期！”莫衡咬牙道。

    听到这话，他身后的将士们冲上前，再次与虎成王手下打成一团。而虎成王虽然很壮实，但却不是严暮的对手，连连被揍后，已经是鼻青脸肿。

    严暮再飞起一脚，踢到虎成王肚子上，让他猛喷了一口血。

    “你们、你们统统都得死！”

    虎成王一边吐血一边低吼，脸色已经极其阴沉了。

    严暮沉眸看向莫衡，“莫将军，带他一起进去认尸吧，让他亲眼看看他所害的人，让他记住这些人的面貌，余生的每一晚，这些女子会化成厉鬼来找他的。”

    莫衡用力咬了咬牙，一把扯起虎成王，将他推到石室。不多久，里面传来虎成王凄厉的尖叫声：“不，我不知道，我没想过是这样的，慧安骗了我，我以为只是杀了她们……”

    经虎成王提醒，严暮几人终于想起了那妖道。

    “今夜这么大动静，她却没有出现，是不是已经逃走了？”子衿急道。

    “决不能让这妖道逃走，老子还要活剐了她呢！”秦飞时一边喊一边往外跑。

    严暮拉着柳云湘，等跑出甬道，呼吸到了外面的空气，他们才觉不那么恶心。当下顾不得休息，四人分成三路去找。

    子衿去女道住的地方，秦飞时在园中找，严暮和柳云湘去前后门问。

    找了半天，天色将亮，四人汇合。

    “她住的地方和园中，都没发现她。”子衿道

    “我找到其他几个道姑，已经杀了。”秦飞时道。

    严暮垂眸思量，“我们问过前后门的守卫，慧安并没有出去，应该还在园中。”

    柳云湘看了一眼天色，“天快亮了，我们接着找。”

    “等找到她，老子一定要将她塞进缸里！”秦飞时气愤道。

    他们正要散开，这时听到有唱曲儿声传来，四人对视一眼，一齐朝花园过去了。来到游廊上，他们一眼假山上站着一女子，穿着绯色的长裙，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正摆弄身姿，唱着可能是南晋的小曲儿，软语低吟，满是伤感。

    她转了个圈，终于让严暮他们看到了她的脸。

    “慧安！”

    “她她……她果然是疯子！”

    四人跑到假山下，这时莫衡扭着虎成王也来了，这二人脸色极不好，估摸是一具一具辨认过了。

    “慧安，我妹妹在哪儿？”莫衡冲假山上的人大喊。

    然那慧安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唱继续摆弄姿态。

    莫衡气的咬牙，转头让虎成王问。

    虎成王被打得很惨，再加上在石室受了惊吓，此时脸色青白交加，将站都站不稳。

    “慧安……你这妖道……你将莫晴藏哪儿了？”他用力问了一声。

    这一声，慧安听到了，她停止吟唱，低头看向虎成王，见他看她，竟露出羞涩的样子，“殿下，你看我好看吗？”

    虎成王想到她头上披的是什么，再想到在石室看到的，当下吐了出来。

    “你这变态！疯子！”

    见虎成王满脸嫌弃憎恶，慧安眼睛一下红了，先是委屈的哭，慢慢那眼神变得阴厉，“你我二人本是可以做夫妻的，我爱你啊，可我得病了，因怕你嫌弃，只能出家为道。你不能让女子怀孕，我便搜集偏方，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这个方子。我是为了你啊，可你却用我为你炼制的香脂让其他女子怀孕。”

    慧安指着虎成王，“你对得起我吗？”

    秦飞时冷哼一声，“什么偏方，不过是前人随便杜撰的，你竟也信。”

    说到这儿，秦飞时看向那慧安，“又或者你根本就是在诓骗虎成王，这东西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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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内斗

    听到秦飞时的话，虎成王怒瞪慧安。

    “那香脂到底有没有用？”

    慧安看着虎成王，满目深情，“我自然不会害你。”

    “本王问那香脂有没有用！”虎成王低吼一声。

    “有用自然是有用的。”慧安长叹一声，“里面加了催情之物，不然殿下怎能与那些女子行鱼水之欢，可我只能偷窥，只能想象自己是那个被殿下狠狠疼爱的女子。可即便如此，我也是欢愉的，殿下，你可能体会我有多爱你。”

    听着这话，别说虎成王了，其余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她娘比变态还变态，比疯子还疯。”秦飞时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道。

    虎成王怒火迸发，“慧安，本王要杀了你！”

    “殿下，我爱你啊，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慧安一副受伤的样子。

    “你骗本王，还说是为了本王好？”

    虎成王提刀就要冲上去，莫衡拦了他一下，他仰头问慧安：“既然这香脂没有让人孕育之效，你为何还要残害这么多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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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安微微叹了口气，“我原是信那偏方的，但在炼制出第一盒香脂后，不，根本不能称之为香脂，因为它是臭的，腐臭难闻，与偏方上所言丝毫不符，我便知这方子没用了。可我杀过人了，尤其是杀过那些长着一头乌发的女子，将她们头皮剥下来，变成如我一般。我喜欢上了这种杀人的感觉，喜欢上了收集头皮。老天爷对我所有的不公，我都加之到了她们身上。”

    慧安喃喃说着，而她这些话，确实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莫衡听不下去了，“我妹妹呢？”

    他大声质问，而慧安回过神儿来，眼里露出阴狠之色，“你妹妹莫晴，她啊，她骂我是秃驴，嘲笑我没有头发，她还说她爱殿下，将来还会嫁给殿下。呵，不会有那一天的，因为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将她塞进缸里。”

    莫衡心思转了转，“所以你还没来得及加害我妹妹？”

    “没啊，我没有那么多缸了，她得再等等。”慧安惋惜道。

    而就在这时，莫晴跑了过来。

    “哥！”

    莫衡见到妹妹，吃惊的同时狠狠松了口气，接着大声喝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我……”莫晴努力去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反正我醒的时候在后园的草丛里，我也不知道我为何在那儿。”

    莫衡眉头皱起，这时他想到什么，猛地看向严暮。

    严暮一副随便你怎么瞧的架势，反正就是不心虚。但他不心虚，柳云湘难免心虚，毕竟这主意是她出的。

    莫衡沉了口气，转头看向虎成王，“在国都时便有女子失踪，想来也是为你和慧安所害，本将军会将你收押，等皇上来岭安后再处置！”

    “莫衡，本王是……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将来的新君，你敢！”虎成王咬牙。

    “虎成王可能不知，宫中丽妃已经怀孕了。”

    虎成王瞪大眼睛，”那又如何，她就能生下儿子？”

    “无论丽妃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皇上都不会考虑你了。”

    “本王立下过赫赫战功，手下有十万大军……”

    “你的十万大军，眼下只听令于我。”

    “你！你们早有预谋要架空本王！”

    “你性子残暴，妄杀无辜，陛下早就看不惯你了。此次进攻岭安，命本将军为监军，为的就是夺下你手中的军权。”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莫衡抬手，有将士上前将虎成王给押了起来。

    “还有这妖道……”

    “莫将军，这妖道残害我大荣无辜百姓，你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吧？”严暮冷声道。

    莫衡默了一下，点头道：“那这妖道便任凭太子殿下您处置了。”

    不等那莫衡说完，秦飞时已经飞身上假山，一脚将妖道踢了下去。

    那妖道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的起身，“殿下救我，殿下！”

    虎成王自顾不暇，哪还能护她。

    秦飞时自腰间拔出一把刀，“你不是喜欢剥人头皮么，那本王就让你尝尝被剥的滋味！”

    慧安见秦飞时真拿刀过来了，吓得浑身颤抖，起身就要往墙上撞。

    子衿挡住了她，将她踢了回去。

    “放心，我们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

    虎成王被带走，莫衡来到严暮跟前，向他赔了一个大礼。

    “这二人所为，我们真不知晓。”

    严暮冷嗤，“虎成王入侵大荣，你和你们陛下知不知晓？他们侵占岭安后屠城一日，你们知不知晓？”

    “自来弱肉强食，殿下该知道这个道理。”莫衡直起腰道。

    “所以在我们大荣人眼里，你们和虎成王还有这妖道都是一路人。”

    莫衡也不辩了，道：“我们陛下明日便会到岭安，和谈在五日之后，请太子和太子妃先行出城去准备吧。”

    在严暮强烈要求下，莫衡让他手下的将士将缸里的尸体抬出来，而后在城郊山上入土。而那妖道被绑在坟前，等到翌日，严暮他们出城路过此地，她被野狼啃食的只剩骨头渣了。

    柳云湘看着这些坟头，沉沉叹了口气，“如若这世上所有国家都能和平相处就好了，可这是不可能的。”

    “唯我们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国家的百姓。”严暮道。

    “岭南十三州决不能让。”

    “那老东西不是怕打仗么，我就给他打个轰轰烈烈的。岭安这个仇，我们必须报，让南晋人知道大荣人不是好欺负的！”

    秦飞时将头钻进来，道：“我们大荣人生来高贵，不低任何人一头！”

    严暮冲他挑眉，“所以你带来多少兵力？”

    “三万。”

    “能上战场吗？”

    “废话，个顶个的好手！”

    严暮长叹一口气，“那就准备好吧，我们有一场硬仗。”

    他们和冷雨霰是一起出城的，出城后便分开了，相约五日后在黎山翡翠亭碰头。

    卞南军营已经自瘴气林出来，在距离岭安十里外扎营。他们先来到军营，不想在此坐镇的已经不是苏晦，而是……靖安侯！

    “臣下奉命来岭南协助太子殿下。”靖安侯起身行礼道。

    “皇上让你来的？”

    “是。”

    “上官督公呢？”

    他和上官胥说好了，等他在岭安这儿摸清情况，他会请旨过来助他。

    “上官督公……”靖安侯长叹一口气，“他病重不治，已经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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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扰乱军心

    上官胥死了……

    严暮眉头慢慢皱紧，他在这里等着他来，而他已经死了。

    将他从严家带出来，教他功夫，给与他关爱，是他义父，同样也将他利用的彻底的这个人，他死了。

    很难说清此时的感受，总归不是开心的。

    秦飞时从外面进来，进气氛不对，问出了什么事。柳云湘将上官胥的事告诉他，他先愣了一愣，虽嗤笑一声。

    “年纪大了，总归有这么一日。”

    靖安侯站起身，扫了一圈营帐里的人，最后看向严暮道：“五日后黎山，我们大荣和南晋，还有北金和西越，四方和谈。殿下和诸位这几日好好休息，到时还有一场硬仗呢。”

    严暮眯眼，“靖安侯奉命前来，不知皇上给你下的是什么命？”

    靖安侯捋了捋胡子，笑道：“自然是协助太子，一切听令于您。”

    “这样。”严暮点点头，“那本王再问一句，苏晦苏大将军呢？”

    “他在战场上指挥失误，致使岭安城陷落敌军，又怯战惧战，退居瘴气林内。皇上已下旨免去他大将军的职权，前日一早羁押北上回盛京受审。”靖安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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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卞南军原就是他指挥的，卞南将士也只信他，此时将他们的统帅送去盛京受审，岂不等于扰乱军心？”严暮沉声道。

    靖安侯摇摇头，“臣不赞同殿下这话，那苏晦仗着天高皇帝远，多次不遵照皇命行事，此番又犯下这等大罪，若不严加惩治，何以彰显朝廷之威？又如何给岭南十三城一个交代？”

    “他可以戴罪立功！”

    “皇上命臣执掌卞南军营，臣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殿下宽谅。”

    这话的意思是他是卞南军营的统帅，他说了算，严暮用以身份压他，那他上面还有皇上。

    严暮冷哼一声，大步朝外面走去。

    回到自己的营帐，严暮让守卫将温竹卿叫了来。

    温竹卿穿戴铠甲，正在校场带兵训练，见到严暮，他忙跪下：“殿下，求您再给苏大将军一个机会，他将大军带出瘴气林，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而且他还联络了其他十二城的守军，此时将他押送回京，岂不是断了与十二城的联系。”

    严暮眯眼，是他交代苏晦跟十二城守军联络的，想来苏晦也告诉靖安侯了，可他还是将他押送走了。这靖安侯也是武将，该知道打仗时最忌讳临时换主将，他偏就要这样做。

    “温将军，本王命你带人去追苏将军，务必将他带回军营！”

    温竹卿忙应道：“末将这就去！”

    那温竹卿急着出了帐子，秦飞时却不大认同，“你这样做等于违抗皇命。”

    “靖安侯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

    “什么？”

    严暮嘴角扯了扯，“天高皇帝远。”

    没有皇命，那他就是最大的，所以人都得听他的！

    傍晚的时候，子衿带着苏如清回来了。

    莫衡答应放苏家人出城，柳云湘他们急着回军营，她便让子衿陪着苏如清去找她的家人。只是只她二人回来，却不见其他人。

    柳云湘忙迎上去，看苏如清脸色不好，她忙问子衿怎么回事。

    “我们去了囚禁苏家的那宅子，可宅门是大开的，里面空无一人。我们又去问那位莫将军，他说可能是前几日百姓出城的时候，苏家人也一起出城了。我们急着赶回来，等来到军营一问，却并无他们的消息。”

    “我爹也……”苏如清皱起眉头。

    “太子已经命温将军带人去追你爹了，你放心，你爹很快会回来。至于你的家人，我先派人去别处找，许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来军营呢。”

    苏如清点头，“劳烦太子妃了。”

    柳云湘让子衿带着苏如清先下去休息，她回去跟严暮说了这件事。

    “只怕苏家人还在城中。”严暮道。

    柳云湘点头，她也担心这个。

    苏晦是在第三日回到军营的，靖安侯得知后，倒也没说什么。

    “和谈在即，一应杂事，咱们都且放一放。”

    当晚，严暮设宴，邀请聚在岭南其他十二城的督军以及前来协助的中原军和定西军，然所有人都到场了，唯独缺陆长安。

    “忘记跟殿下说了，皇上下旨命肃平王回西州，撤走那么多守卫西疆的兵力，皇上担心有变，让他速速回去。”靖安侯道。

    “若和谈不成，两国打起来了，皇上就没想过这种可能？”严暮沉着脸问。

    “皇上说以殿下的本事，和谈一定能成。”靖安侯道。

    这话一出，十二城的督军纷纷放下了酒杯。

    和谈能成的前提是，朝廷同意割让十二城给南晋。

    严暮冷嗤，“皇上对本王太过信任了，且看南晋肯不肯还岭安城，肯不肯滚出我们大荣地界吧。”

    “殿下……”

    “我们大荣寸土不让！”

    一句话堵住了靖安侯的嘴，靖安侯微怔后笑了笑，“殿下也上过战场吧？”

    “上过。”

    “在绝对的强者面前，所谓的自信不过是逞强罢了。”

    “靖安侯也上过战场吧？”

    “当然。”

    “还没真刀实枪打一场前就自以为不如，这叫怯战。”

    “大荣打不起。”

    “若上下齐心，如何打不起？”

    “殿下！”

    “靖安侯，皇上命你来是辅助本王的，你若不能听本王令行事，那就闭紧嘴巴，别扰乱军心。”

    靖安侯仰头喝了杯中的酒，以身体不适为由，起身离开了。

    等他走后，苏晦将十二城督军叫到严暮跟前，商议之前他们定好的计划。

    “这一仗必定会打，我们必须要占住先机，您在黎山和谈，我们在后方行军，将兵力集中在岭安城外。您一声令下，我们就立即攻城，速战速决，先将岭安夺回来。”苏晦一边在作战图上指出行军路线一边跟严暮说。

    “只是这南晋有一种战车，杀伤力极强，我们那时就吃亏了。”

    严暮看着作战图，指出一处，道：“你们从这里攻城，我会派镇北军协助你们，他们手里有一样秘密武器，让他们冲在前面，你们左右协助就是。”

    苏晦与十二城督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说这秘密武器能多厉害，还能轰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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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事情有变

    宴席散后，严暮和柳云湘回到营帐，二人什么话都不用说便知对方心里的担忧。

    “陆长安是变数。”

    当初严暮将他拉来岭南，便是为防着他趁乱添乱，皇上不理解他的苦心也就罢了，竟然下旨让他回西州。

    有了这道旨意，他就能光明正大回西州，严暮拦都拦不住。而倘若岭南打起来，少了陆长安在西南一侧的支援也就罢了，就怕他和西越联手，趁机攻入盛京。

    “我去见陆长安，说服他加入对抗南晋这场战役中来。”柳云湘道。

    严暮摇头，“若他心意已决，你去的话，只会是自投罗网。”

    陆长安对柳云湘有执念，他自是知道。

    “还有两日就和谈了，时间太紧，只能我去，或许能拦住他。”柳云湘沉了口气道。

    现在的情况是外有强敌，内又有忧患，严暮只能顾一头，所以她必须替他去解决这个忧患。

    “我们夫妻同心，一定能克服此次难关。”

    “可陆长安，这人变了，实难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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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我，我能说服他。”

    严暮一把抱住柳云湘，用力的抱紧，“一定要小心！“

    “好，你也是。”

    翌日一早，柳云湘带着子衿，主仆俩骑着马离开军营。

    这边秦飞时已经回到他所带中原军驻扎的军营，其他十二城督军也都回去，虽是等着开战。

    严暮和苏晦还有温竹卿商议了一上午，若是开战，该怎么行军，十几支军力该如何配合。等到苏如清送来午饭，他们才恍然发觉已经中午了。

    “爹，我想和您一起上战场。”苏如清道。

    苏晦瞪大眼睛，“不行，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儿家家的，若有心就在后方跑跑腿。”

    “爹，您自小教我功夫，要我自保，不受欺负，可除了自保，我也想保护别人。我恨南晋人，我想保护岭南的百姓，哪怕牺牲自己。”

    “不行不行！”

    “还有奶奶他们，我也想救他们。”

    苏晦还是不同意，苏如清急了，“你们是不是瞧不起女子？”

    严暮和温竹卿对视一眼，忙端着碗打算去别处吃，不过走之前一人说了一句。

    “女子也能保家卫国，不论在前线还是在后方，本王绝不会轻视女子。”

    “苏姑娘武功高强，其实也没什么不可的。”

    说完，二人忙溜走了。

    苏晦长叹一声，“清儿，因为爹你……你已经受到了很大的伤害，爹又怎么忍心让你去战场面对危险。”

    “爹后悔当初弃城吗？”

    苏晦低下头，“后悔，哪怕战至一兵一卒，我也不该弃城而逃，让百姓遭殃。殿下给我这个机会建功赎罪，等岭南战事一平，我自会回京受审。”

    “爹有罪便是我们苏家有罪，爹要赎罪，我们苏家每个人都要和您一起赎罪。除非您不认我这个女儿，不然我一定要上战场。”

    “清儿……”

    “我们父女一起上阵，夺回岭安！”

    苏晦看着女儿果敢坚定的样子，好似这场战役他们一定能赢，自己竟还没有她有信心。

    “好，我们父女一起上战场！”

    用过午饭后，严暮带着苏晦和温竹卿巡视军营，经过靖安侯营帐的时候，这才想起来，自昨夜就没有见到他了。

    “靖安侯可在帐中？”严暮问帐前守卫。

    守卫道：“侯爷昨夜就离开军营了，说是去看看流民安置的情况。”

    严暮挑眉，“昨夜就走了？”

    “是。”

    严暮垂眸思量片刻，又问：“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谁？”

    “侯爷随身的护卫还有三位前来和谈的大臣。“

    听到这话，严暮眉头一皱，“糟了，事情有变！”

    苏晦不解，“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严暮脸色沉下来，他忙让温竹卿去北金军营，“你去问他们明日可会如期去黎山。”

    温竹卿一时想不明白，“为何这样问？”

    约定好的事，自然会去的，毕竟他们不远万里人都来这儿了。

    “快去问！”严暮急道。

    温竹卿见严暮这般，也只能赶忙去了。

    北金军营据此地并不远，约莫一个时辰，温竹卿就回来了。他去时满面疑惑，但回来时确实脸色铁青，来到帐前下马，因为太慌，竟绊了一跤，摔到地上。

    “温将军！”苏晦忙上前扶他，“你这是？”

    温竹卿顾不得解释，冲从帐子里出来的严暮大声道：“殿下。北金皇帝和他带来的时辰昨日下午就出发去黎山了，和谈提前了一日！”

    “什么！”苏晦大惊，“可，可我们没得到消息啊？”

    严暮沉了口气，“靖安侯不是已经去了么。”

    “可您……”

    “他就是故意撇下我的，而且提前一日，只怕是他和南晋皇帝商量好的。”

    苏晦一拍大腿，“靖安侯为和谈能成，两国休战，必定会同意割让包括岭安城在内的十三城的！”

    “而且见到大荣的态度，北金和西越也会和南晋达成和谈。”

    “我们马上去黎山阻止和谈！”苏晦急道。

    “来不及了。”严暮道。

    “那该如何是好？”

    严暮垂眸思量许久，打定了主意，抬头看向苏晦和温竹卿，“唯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苏晦忙问。

    “不管和谈内容，天黑之后，我们联合十二城兵力夺回岭安城！”

    苏晦和温竹卿对视一眼，二人单膝跪下，“末将听令，这就去调集军队！”

    “按着原计划，你们从两侧进攻，本王带镇北军从正面进攻，一定要快要猛，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夺下岭安！”

    “是！”

    这二人去联合十二城了，严暮又派身边亲信去通知秦飞时，然后亲自去迎镇北军。镇北军昨日抵达了岭南，本来是要驻扎在距离岭安百里外的，现在要加速行军了。

    这边柳云湘来到陆长安所在军营，此时将士们正在拔营收拾行装。

    等不及禀报，柳云湘匆匆往陆长安军帐走，来到帐前，正碰上他从里面出来。

    见到柳云湘，他松了口气，“得知你进城了，我一直很担心，如今见你没事，我总算你能安心的离开了。”

    “你不能走！”柳云湘急道。

    陆长安摇头，“皇上有旨，我不得不从。”

    “皇上的旨意，你向来想听就听不想听不听，如今急着拔营回西州，无非是想趁乱直取盛京。可肃平王，若岭南一战败了，南晋长驱北上，凭你西州之力能抗衡吗？你要大荣亡在你陆长安手里吗？你要万万百姓因你而成为亡国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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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执念

    柳云湘一连三问，一问比一问急，可再看陆长安，他确实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些喜悦。

    “我说这些话，你一丝触动都没有吗？”

    陆长安笑着摇了摇头，“你说的都对。”

    “那你？”

    陆长安转身自桌子上拿起一根布条，微微叹了口气，走到柳云湘身后，拉住她的手。柳云湘要挣扎，陆长安坚定的抓紧，用布条绑起来。

    “陆长安，你要做什么！”柳云湘怒问。

    “我便知道你会来，但劝过骂过之后，你又会离开，回到严暮的身边。我爱你，你是知道的，但以前我太优柔寡断了，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抓牢你，却一次次容许你离开。这一次不会了，我要带你走，将你圈禁在西州，永远在我身边。”

    说这些话时，陆长安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像是怕吓到柳云湘一般。

    柳云湘闭了闭眼，“陆长安，你想让我恨你吗？”

    “你既然不爱，那就恨我吧。”

    “现在是国家危难之际，你能不能不这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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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曾心胸宽广，也曾品行高洁，曾想忠君报国，想为万民谋福，可我得到了什么，被利用，被抛弃，连最爱的人都求不得。现在我只想自私，再自私，想要的东西还有你，我都要得到。”

    “陆长安！”

    “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外面安排。现在天黑了，等再黑一些，我们就出发。赶夜路虽然危险，但也安全，等明日那边打起来，我们已经在几百里外了。”

    陆长安将绳子系到桌腿上，自顾自的说了这些话，然后就出去了。

    柳云湘在毯子一坐，她倒也没挣扎，即便挣扎开了又如何，她要的是说服陆长安带领他手下的兵去战场打仗。

    这时，军帐的帘子被撩开一角，一双眼睛往里瞅了瞅，而后来人才溜进来。

    “柳姐姐！”

    柳云湘抬头见是拓跋霏儿，面上一喜，“你还真藏在他军营里啊！”

    离京的时候，她二人偷偷见了一面，拓跋霏儿说她会混进陆长安的军营里。当时她还劝她安心待在盛京，不过也猜到这丫头不会听劝。

    “我这个头太矮，只能当火头兵，不过我很厉害，还没人发现我是女子。”拓跋霏儿跑进来，见柳云湘双手被绑，气哼哼的骂了一句，“这陆长安果然有毛病，我现在救你出去。”

    柳云湘摇头，“岭安城马上要打起来了，我得说服陆长安去助力。”

    “其实从盛京来岭南，他虽带了兵来，可并没打算上战场，我们军营的兵都知道。他不过是让太子对他放松警戒，等岭南一打起来，他就带兵回西州，然后直剿盛京。”拓跋霏儿道。

    “我知道他的打算，可我还是要尽力说服他。”柳云湘叹了口气道。

    不然这边打起来，盛京那边也打起来，整个大荣就真乱了。到时岭南这一仗也绝无可能打赢，而南晋胃口越来越大，必定会侵吞掉整个大荣。

    越想柳云湘越心惊，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霏儿，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得帮我个忙。”

    拓跋霏儿根本没问什么忙，“柳姐姐放心，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看清了。只要你吩咐，我立即宰了他。”

    柳云湘笑了笑，“谢谢。”

    夜色暗下来，陆长安拿来饭食，“你定要多吃一些，晚上赶路才不累。”

    陆长安端着碗喂她，柳云湘也没拒绝，他喂过来她就吃了。

    用了饭，柳云湘想去外面看夜色。陆长安带着她出了帐子，出了军营，一直走到前面山坡上，今夜月明星稀，那一颗一颗闪动的星星，看着好低，像是要落下来似的。

    二人在草地上坐下，柳云湘仰头望着星星。

    “陆长安，你知道我们认识多久了吗？”

    陆长安笑，“快十年了。”

    “不，比你记得的更久。”

    “哦？”

    “上一世，我们就认识。”

    “呵。”陆长安笑了一声，“那上一世的我们是怎样的？”

    “你啊……”柳云湘说起他来，忍不住先叹了口气，“上一世的你很好，很好，但也很傻。”

    她将上一世的陆长安仔仔细细的跟这一世的陆长安说了，最后讲到他为救善念营的百姓而被诬陷进大牢，在大牢里对她表明心意，但不久就死在了牢房里。

    陆长安听完，沉默许久，“我好像走到过一个岔路口，我原要走既定的那条路的，可那条路仿佛看得到尽头，尽头便是这样凄惨的下场，于是我改走另一条路。”

    “我试图扭转你的命运，可我太可笑了，自己的命运尚且掌握不了，何况别人的。”柳云湘长叹一声。

    “所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便不会救我了，对吗？”

    “不知道。”

    “可若让我重新选择，我选择这一世，总归你是不爱我的，那就无论用什么方法，即便让你恨我，也要将你留在我身边。”

    “你也说了我不爱你，上一世不爱，这一世也不爱。”

    “我不在乎了。”

    柳云湘歪头看陆长安，“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么？”

    “当然。”

    “或许你只是想得到一个本得不到的人，就像你会抢一件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这不叫爱，这叫执念。”

    陆长安低头笑了起来，“无妨，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你会明白我的心。”

    这时，远处突然火光冲天，离得这么远竟也听到了轰隆声。

    柳云湘瞪大眼睛，那个方向正是岭安城的方向。

    “明日才和谈，今夜为何就打起来了？”柳云湘心思一转，急道：“定是其中有了变数！”

    陆长安也望着远处，却是隔岸观火的态度，“严暮果然自不量力。”

    “如若不打这一仗，岭南万万百姓都会遭殃，这不是自不量力，这是为保护百姓拼尽全力！”柳云湘怒声道。

    “能打赢吗？”

    “只要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打赢。”

    “呵，你们俩还真像。”

    “肃平王，求你带着你手下的将士们去支援吧，多你们一份助力，便有一分胜算！”

    陆长安摇头，“这一仗打输了，我兵力耗尽，打赢了，我为严暮做嫁衣。”

    陆长安拒绝了，柳云湘只剩无奈，而这时拓跋霏儿摸过来，手中刀已经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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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服毒

    在柳云湘的示意下，拓跋霏儿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刀柄猛地砸了陆长安后颈一下，趁他反应不及，将他用绳子绑了起来。

    陆长安确实没防备，转头见是拓跋霏儿也着实吃了一惊。

    “你怎么在军营？”

    拓跋霏儿退后两步跟柳云湘站一起，“陆长安，你以为我是那些只会绣花的妇人？我想跟来自有办法，你可拦不住。”

    陆长安沉下一口气，“我是你夫君，你却帮她？”

    “呵，陆长安，我原以为你是个温润的君子，端方有度，品性纯良，却原来不过是中了你的算计，你根本就是心狠手辣之人，为达目的，连我们的孩子，你也加害！”

    说到这儿，拓跋霏儿恨不得举刀杀了陆长安。

    陆长安闭了闭眼，“当日的事，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自那以后，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好，所以你们把我绑了，想怎样？杀了我？”陆长安抬头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皱起眉头，转身去看远处，轰隆声不断，隐约似乎还能撞击城门的声音，火光越来越盛，她不知战况如何，但她知道这一仗肯定很难打，多少将士顷刻间血洒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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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陆长安，接着跪下来。

    陆长安眉头一皱，“云湘！”

    “肃平王，求你出兵！”

    大道理，她不讲了，他都知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求他，放下尊严求他。

    拓跋霏儿见柳云湘跪下了，一脸愤恨，冲陆长安喊道：“你真不是男人！不，你连人都不是！”

    陆长安死死盯着柳云湘，盯得眼珠都红了。

    “你先松开我。”他道。

    柳云湘默了一下，让拓跋霏儿给陆长安松绑。

    拓跋霏儿原不肯，但柳云湘执意，她也只好给他解开。

    “你老实点，我的刀可是很锋利的。”

    陆长安看了一眼拓跋霏儿，“趁我没发火之前，你最好赶紧离开。”

    “你敢！”拓跋霏儿举刀。

    “霏儿，西越驻扎地在西北方，距离这里不远，你去找你皇兄吧。”柳云湘道。

    “柳姐姐，我还要帮你呢！”

    “霏儿，我会再和你联络，快走！”

    “可他万一伤害你呢？”

    “我人都来了，便什么都不怕。”

    拓跋霏儿知陆长安对柳云湘会有不忍，对她可没有，暗暗咬了咬牙，她只能先离开。

    这里只剩他们两个，陆长安眼神暗了暗，他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药丸，“这是用西域一种毒蛇的蛇毒配制的药丸，服下它后，短时间内不会有异样，但会在三年后毒发。你吃下它，我再与你商议出兵的事。”

    柳云湘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战火，再回头她没有犹豫，拿起那药丸服下了。

    陆长安沉下一口气，“我可以出兵，但三年后你要想拿到解药，需得去西州找我。”

    “好。”

    “云湘，你要知道，我现在就能把你带走，可我愿意给你三年时间，希望你不要太恨我。”

    “陆长安，你也希望这一仗打赢吧，你也不想亡国，所以快出兵吧。”

    这边岭安城内南晋大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之下防备，好在借助坚实的城门，大荣将士一时也打不进来。只要等到天亮，援军就会从南面进城，到时他们就会打开城门，反杀大荣将士。

    “大家守好城门，不必惊慌，只一夜的功夫，他们攻不破城门的！”莫衡一边查看城下的情况一边嘱咐城楼上的将士。

    “将军，他们疯了不成，即便是突袭，也不过是以卵击石！”一副将道。

    “嗯，还是不要轻忽大意。而且两国已经签订好和平条约，大荣朝廷会召回岭南大军，他们就算不听令，没有朝廷支援，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呵，一群蠢货！”

    严暮他们自然知道南晋人的想法，不过镇北打来的十门麒麟炮已经在将士们的掩护下运到城门前了。

    “殿下，十门大炮都对准了城门。”温竹卿将一火把给严暮，“点燃火把，挥动三下，十门大炮会一起点火。”

    严暮结果火把，让他下去准备。

    温竹卿下去，将指令传达给点火的将士。

    他身边的副将看着身边这一架大炮，面上有担忧，“这什么大炮，咱们也没没见过，真有这么大的威力，能轰开城门？”

    旁边负责点火的是镇北的将士，听到这话，嘿嘿一笑，“你们等着瞧好就是。”

    随着火把亮起，那点火的镇北将士让二人赶忙离远一些，最好还捂住耳朵。

    温竹卿和副将好笑的退出十几步远，然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二人不笑了，只剩下震惊。之间一枚火弹自铜管里冲出去，直击那城门，在碰到城门瞬间爆炸，声如巨雷，轰的一声带着极大的威力。而十枚炮弹的威力，地动山摇一番，那城门直接被炸出个破洞。

    不止外面卞南军营和中原军的将士惊了，城楼之上南晋将士更是震惊不已。再炸一次，只怕城楼都要倒。

    副将赶紧护着莫衡往下跑。“将军，这什么玩意啊，这么大威力？”

    莫衡摇头，“不知。”

    等他们跑下城楼，看到城门那大洞，已经顾不上吃惊了，因为大荣将士已经冲上来了。慌乱之下，他们只能赶忙组织迎战。

    天将明，陆长安的定西军也来了，三面夹击之下，岭安城内南晋将士不敌，死伤惨重，自南城门逃走。

    因百里外有他们的援军，所以这边大荣将士没有追出去，而是紧闭南城门。

    只一夜的功夫，他们夺回了南城门。而南晋皇帝和谈归来，还没有为夺得岭南十三州高兴，已经失了岭安，只能在将士们的护送下赶忙撤离。

    “胡闹！放肆！尔等视皇命为玩笑不成？打仗是儿戏？”靖安侯拿着签订的和平盟约，用力甩到桌子上，接着看向严暮，“太子殿下，请你速速回京，给皇上一个解释！”

    严暮拿起那盟约看了一眼，果然是将岭安十三州割让给南晋了，他嗤了一声，当着靖安侯的面将盟约撕了。

    “你！你！”靖安侯气得说不出话来，“南晋势必会如猛虎一般反击，你可负得起这个责任？”

    严暮嗤了一声，“既然这一仗打了，那我就负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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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夺回岭安城

    见严暮根本不听，靖安侯怒气冲冲的跑到营帐外，对着外面的将士大喊。

    “朝廷与南晋已经签订和平盟约，本侯奉皇命接掌卞南军营，命你们速速撤离岭安，退回至江州！尔等若有不服从皇命者，格杀勿论！”

    将士们刚经历一场胜仗，正是兴奋的时候，却听靖安侯这样说，一个个不明所以。

    “朝廷已将岭南十三州让给南晋了，以换来十年和平！”靖安侯用力喊着，“你们不必打仗了，不必流血牺牲，可以回家了！”

    将士们一听这话，全都激愤了。

    “什么？”

    “割让十三州？”

    “我们在前线奋勇杀敌，保护岭南，朝廷躲在后面，却要割让十三州！”

    “绝不同意！”

    “十三州都没了，我们哪里还有家！”

    将士们围了过来，冲靖安侯大声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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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安侯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不打仗不好吗？留着你们的小命不好吗？如今你们虽然夺回了岭安城，不过是侥幸罢了，那南晋兵强马壮，此时已经纠集十多万大军在南城门外了，你们还能拼侥幸打过吗？这是一场注定会输的战争！”

    “靖安侯！”严暮自营帐走出来，沉眸睨着他，“我曾敬你是个英雄，镇守北州，抵御强敌，保大荣安定。如今你老了，胆子也小了，这也没什么，可你是连骨气都没有了？脑子也没了？”

    严暮沉下一口气，“你且问问这些将士，他们怕牺牲吗？”

    不用靖安侯问，将士们大声回道：“我们不怕牺牲！”

    靖安侯满脸悲痛，“可他们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转眼要没了。”

    “靖安侯！”严暮怒喝，“谁都不想打仗，但当敌人侵犯到我们家门的时候，这场仗必须打。无论对方多强，只要我们不胆怯，便一定能打赢！”

    “呵，可笑，单凭一腔奋勇吗？”

    “真正可怕的是没有这一腔奋勇。”

    靖安侯还要说什么，严暮抬手制止他，“你私自去签订盟约的事，本王先不与你计较，今晚你先宿在营帐，明日一起就启程回京吧！”

    严暮说完，有两个兵士上前推着靖安侯往里面营帐走去。

    将士们都散了，严暮脸上却没先前那般明朗了，即便坚定一定要打这场仗，要打赢这场仗的想法，可他身为统领，却也要为这场仗负责，为将士们的生命负责。

    这个责任很重，重到他不敢那么坚定。

    “你做的很好！”

    严暮循声望过去，这才发现柳云湘回来了，正笑着朝他走过来。

    “我便知道你能行，别人做不到的，你一定能做到。”

    严暮跑过去一把抱住柳云湘，用力的，紧紧的，无声的抱住。

    柳云湘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我带你去个地方。”

    柳云湘带严暮来得是北城门的城楼，白日里还是南晋将士站的地方，此刻已经全部都是大荣将士了。

    站在城楼上往下看，能看到将士们在清理战场，有鲜血，有死尸，有横七竖八的兵器，有硝烟。所有的战场都这样，总是残酷的，可这一次，胜利的是他们。

    “你看那边！”

    柳云湘给严暮指了指远处，“百姓们回家了。”

    严暮望过去，但见曾是流民的百姓朝这边涌来，他们脸上的苦楚在这一刻终于变迫切的期待。即便经历过战争，有些人甚至家破人亡，可只要能回家，那便还有希望。

    “百姓终于能回家了，他们无不称赞你，是你带着这些将士为他们夺回了家园。”

    柳云湘转身靠到严暮怀里，仰头一脸崇拜的看着他，“我的夫君是大英雄，我以你为荣！”

    严暮扑哧笑了，低头轻轻柳云湘。

    “我倒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英雄，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但你，你不远万里从盛京到岭南，陪我一起闯岭安城，孤身去说服陆长安，你才是英雄，巾帼英雄。“

    柳云湘摇头，“因为我是你的娘子，你做什么，我都会尽全力支持你。所以你不是一个人，若觉得肩上负担太重，便分给我一些，我们一起扛！”

    严暮定定看着柳云湘，看了许久，而后释然的笑了，“好。”

    苏如清站在城门前，仔细盯着每个进城门的人，随着天色越来越晚，进城的百姓越来越少，她脸上焦急也越重。

    “娘，三妹，你们在哪儿啊！”

    “苏姑娘，你别急，很多百姓有顾虑，怕南晋人再攻进来，所以今晚没有进城。你的亲人们可能也有这种顾虑，要等局势再稳定一些才回来。”子衿上前劝苏如清。

    苏如清摇头，“不会，若我娘他们那日真的逃出去了，眼下得知岭安城夺回来了，必定赶过来寻我父亲。”

    “许是有事耽搁了。”

    “我只怕……”苏如清抿了抿嘴，“他们那日根本没有逃出去亦或是……早就遭遇了不测。”

    “你别自己吓自己，战乱时亲人走失很正常，但总会团聚的。”

    苏如清点点头，勉强冲子衿笑了笑，“谢谢，但我还想再等等，你不用陪我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子衿也不坚持，嘱咐苏如清要记得休息，便往城内走去了。

    因刚夺回岭安，城内还是一个烂摊子，将士们正在巡逻，以防还有敌军躲在城中。

    子衿正往驿馆走，一人骑马挡在了她跟前。

    子衿抬头，竟是多日不见的冯铮。

    “你回来了！”她喜道。

    “回来了。”冯铮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铠甲，“而且已经打过一仗了。”

    “你上战场了？”

    “当然，而且我还是小队长呢！”

    冯铮一脸神气，跟子衿讲了昨夜战事多激烈。

    “殿下说了，若我表现的好，他让我去冲前锋。”

    “笨啊，前锋多危险。”

    “放心，凭我的功夫能保护自己。”

    “切，谁担心你了。”

    冯铮笑着跳下马，上前拉住子衿的手，“等我立了战功，我就去求太子妃，让她答应你嫁给我。”

    子衿脸一红，不过她自来不是忸怩的丫头，于是露齿一笑，“那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你答应吗？”

    “我不！”

    冯铮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我路过扬州买的桂花糕，揣一路了。”

    他打开纸包，但桂花糕已经碎了。

    “我还让店家多包了几层纸，已经不能吃了。”

    “能吃！”

    见冯铮要扔，子衿忙夺了过来，捻起一点放嘴里，“唔，还是很香甜的。”

    冯铮宠溺的点了点子衿的鼻子，“反正你吃了我的，你就得嫁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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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艰难的一战

    那靖安侯当即头身分离，脸上惊愕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而其他人却顾不得吃惊，因为城门开了，南晋将士已经趁机打了进来。他们不但人多，而且身强体壮，一个能抵两个大荣将士。

    “列阵！”

    莫衡站在战车上大吼一声，南晋将士立即错落的排成三排，每个人都举起手中的长刀，随着指令挥舞着上前。

    这便犹如巨石阵一般，朝着大荣将士碾来，以雷霆之势，凡胎肉体根本无法阻挡。不过一会儿功夫，无数大荣将士丧命。

    而这样的巨石阵迅速结成几十上百个，合能连成一片，分能各自击杀。

    苏晦和他手下的卞南将士见过这场面，当下已经开始慌了，而打仗时一慌，便会立即被敌人钻空子，死伤更重。

    “殿下……殿下……”苏晦冲到严暮跟前，“怎么办，咱们完全被动起来了，再这样下去……”

    严暮坐在战马上，已经观察南晋所谓的巨石阵好一会儿了，发现每个阵都有指挥，就是第二排中间那个。

    “我先破他们一个阵，你们看好了！”

    说着，严暮飞身杀到一阵前，而这巨石阵反应也极其灵活，迅速将严暮包围，他们将士的刀就变成了绞肉机，迅速包围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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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在阵中一边防御一边观察他们阵型变化，到底是多人合作，在接到指令时总有延迟。严暮便利用这点延迟，迅速的击杀了其中一将士，在他们迅速补位的时候，严暮跃身而起，找准第二排中间那人，一剑杀死。

    没了下指令的，这阵型一下就乱了，利用这时时机，严暮迅速杀了一片。

    苏晦看得清清楚楚，立时阻止将士们破阵。

    而这巨石阵一破，严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辆两人高的战车，挥动着无数利刃朝着他碾压过来。他急忙后退，而再看远处，这样的战车数不胜数，如乌云压顶一般。

    他连忙后退，而战车射出利箭，他躲避数十支后，还是被其中一支划破了胳膊。

    “麒麟炮准备！”

    严暮冲城门内大吼一声。

    随着这一声吼，镇北将士将十门麒麟炮推了出来，迅速撞上弹药，随着严暮一声令下，朝着拿进那些战车炸了过去。

    一声接着一声轰隆，南晋的战车被麒麟炮炸毁，里面的将士被炸死。

    这样巨大的威力，南晋将士都懵了，不过一轮下去，已毁了数十战车，上百将士丧命。

    莫衡一咬牙，冲身后将士喝道：“将苏家人带出来！”

    大荣这边见识到麒麟炮的威力，总算重振了士气，正要重新往前冲，这时有人喊道：“他们有人肉盾牌！”

    苏晦连杀了三个南晋将士，听到这话，往前望去，隐约见他们推着几人上前，只是看不清面容。

    这时南晋将士点亮火把，将这些人的面容照亮。

    苏晦一下瞪大眼睛，苏如清慌忙跑到父亲这边。

    “爹，是……是祖母还有娘还有三妹！”苏如清急道。

    苏晦自然也看清了，当即大步跑上前。

    因这一变故，双方暂时停战。

    严暮识破对方计谋，忙下马拉住苏晦。

    “苏将军，先冷静！”

    苏晦根本冷静不下来，只是这时南晋人将刀架到了苏家人脖子上，他这才不敢再往前冲。

    “苏晦！”莫衡冲苏晦大喊，“我们两国已经签订和平盟约，包括岭安城在内的岭南十三城已经是我们南晋的国土！你追随大荣太子打这一仗，大荣朝廷根本不会支援你们，还会治你们的大罪，所以劝你带着你的卞南军立即收兵退出岭南！当然，只要你收兵，我们也会放了你的家人！”

    苏晦用力咬了咬牙，“绝无可能！这一次，我们卞南军必定与你们血战到底！”

    “那你就忍心看着你的老娘和妻女死在你面前？”

    苏晦看着南晋人将他母亲推了出来，眼睛立时就红了，“娘！”

    老人家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经历过战争，又一直被南晋人囚禁，脸上全无神采，听到这声才仿若回过神儿来，朝着这边看过来。

    远远的看到儿子，老人家眼泪立时就冒了出来，但随即咬牙忍住了。

    “晦儿！”她用嘶哑的声音大喊，“你不该弃城！”

    听到这话，苏晦扑通跪到地上，“娘，儿子对不住您！”

    “你没有对不住我，你对不住岭安城的百姓！”

    “是，儿子错了！”

    “所以这一次，你绝不可再退缩！”

    “可他们……”

    “我们苏家人的脊梁骨都挺直了，谁也不能弯！晦儿，站起来，不许哭，一定要提岭安城那些惨死的百姓还有我们，为我们报仇！”

    说着苏老夫人用力一咬，嘴里似乎有什么咬破了。而后面的苏家人也都用力咬了一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绝的表情。

    “夫君，在南晋进犯岭安，你带兵守城时，母亲给了我们每个人一粒毒丸，她说苏家人决不当亡国奴。这粒毒丸，我们一直带在身上，眼下我们已经吞下去了。”苏夫人喊道。

    而话音落，苏老夫人倒下，接着是苏家小女儿，苏夫人以及其他苏家人。

    “不！娘！夫人！欢儿！”苏晦红了眼，大声喊着亲人的名字。

    苏如清也喊着，悲痛至极。

    莫衡却也没料到苏家这些老弱妇孺竟有这样的勇气，如此反倒激怒了大荣的将士，他们用力握紧手中长枪，恨不得将他们都撕碎。

    “将士们，我们与岭安城共存亡！”严暮振臂高呼。

    将士们大喊：“与岭安城共存亡！”

    苏晦和苏如清父女提起手中长刀，率先冲了上去，其他将士们也冲了上去。而在众将士身后，岭安的百姓们也纷纷来到城门，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手里都拿着家伙事，他们聚在一起，也是一道防线，岭安最后的防线。

    麒麟炮虽然杀伤力强，能震慑敌人，但也有个缺点，那就是炮车很重，挪动不方便，而且炮弹射程不远，远战用不上，近战也难灵活运用。

    敌方很快发现了麒麟炮的劣势，开始全面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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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再见父亲

    这一仗竟打了三天，打得实在艰难，好在最后终于关上城门，而南晋死伤也十分惨重，因此并未在强攻，退出一百里休养。

    柳云湘找到严暮的时候，他满身是血的靠坐在城墙根，头发乱了，铠甲坏了，他嘴唇干裂，两眼乌青，竟睡着了。

    不止是他，很多将士都这样瘫在城下，很多还受了重伤。

    柳云湘上前唤了严暮一声，严暮惊醒，还没看清来人，便忙道：“重伤将士原地医治，轻伤的自北城门去城外医治。”

    “是我。”柳云湘揉了揉严暮的脸，“是我。”

    严暮这才看到是柳云湘，长长舒了口气，撑着身子坐正，见她满脸担忧，又道：“我没事，这一身血是别人的。”

    “你胳膊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柳云湘在严暮身侧坐下，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我已经组织百姓在城中架了几十口大锅，有馒头有米粥有菜和肉，先让将士们饱餐一顿，其余的我们再商议。”

    严暮一脸安心，“我便知你会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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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紧急从各地药材行买的药也运到了，军中大夫不足，我又请了数十大夫进城。”

    “嗯。”

    “这两日要变天了，随时南方，但阴雨天还是冷的，我正在筹备军衣。”

    “好，不过若变天了，南晋人会比我们更难捱。他们可能会撤军，等明年开春。”

    “但愿吧。”

    柳云湘看着满地受伤的将士，南晋确实太强了，如若他们再强攻，只怕大荣这边真的会收不住。

    “利用这个时机，我得劝北金和西越出兵。”严暮道。

    “冷雨霰那儿应该没有问题，他见识到了南晋的强大，也见识到了我们大荣的团结，我问他要粮食的时候，他答应给十万石，同时也会回去商议出兵事宜。”

    严暮转头亲了柳云湘一下，“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柳云湘摇头，“冷雨霰说是他肯出兵是因为信任你。”

    “我？”

    “因为你不会让大荣输，那他们北金也就不会输。”

    严暮望着受伤的将士们，惨笑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但并非如此，我放了靖安侯，结果他开了城门，造成这么多将士伤亡。你看，我并不全是对的，我也并不如他们以为的那么有能耐，在面对南晋强敌的时候，我甚至也有过想退缩的时候。”

    “但你没有退。”

    “我若退了，这一辈子都挺不起脊梁！”

    当晚，岭安一带果然下起了大雨。这个时节下的雨，冰凉刺骨，好在大荣将士们在城内，皆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只南晋在百里外扎营，根本无法抵抗寒冷。

    第二日一早，苏晦来报，说是南晋人撤了。

    岭安得以暂时喘口气，然此时军饷也开始告急了。

    “我必须得走了。”柳云湘道，“不过你放心，我必定会为你们筹集足够的军饷。”

    严暮用力抱了抱柳云湘，“此次我撕毁盟约，皇上必定会降怒。”

    “朝臣都站在你这边，所以皇上不敢拿我怎样。”

    “还是要防备他。”

    “我知道。”

    严暮额头抵着柳云湘额头，“我答应你，三年，三年后必定打得南晋不敢再进犯大荣，到时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柳云湘眼里划过一丝悲伤，但没让严暮发现，“我们各自保重，等待重逢。”

    “等我！”

    “我等你！”

    雨一停，柳云湘带着子衿和冯铮就踏上了回城的路。离开岭南地界，他们便不再快马疾驰，而是沿路借粮。

    但能借到的粮食并不多，倒不是官府不给，而是刚经历过南州暴乱，各地实在没有多余的存粮。

    这日来到江州，柳云湘原没抱什么希望，但江州府台将她拦下。

    “太子妃，我们百姓正在为岭南筹粮，虽然各家能拿出来的余粮不多，但这是大家的心意。”

    柳云湘随府台来到城中，站在桥头上看着百姓们往街当间的三口大缸里倒粮食。有的拿着半斗，有的一斗，有的拎着小半麻袋，他们穿着粗布衣衫，还打着补丁，日子本就不富裕，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粮食支援岭南。

    “让您笑话了。”江州府台道。

    柳云湘摇头，鼻子发酸道：“不，我替岭南的将士们谢谢江州城的百姓。”

    这时，她在人群中瞄到一干瘦的身影，他怀里没有抱着粮食，而是将一包银子给了前面的官差。

    柳云湘眼一红，忙朝桥下跑去。

    等那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柳云湘追了过去。

    “父亲！”

    柳侍郎听到这声，大抵以为听错了，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

    “父亲！”

    柳云湘又唤了一声，柳侍郎这才知自己没有听错，赶忙回头，见柳云湘就在跟前。他神色激动，忙上前一步，可想到先前的事，他又觉没脸，慢慢低下头。

    “云湘，没想到咱们父女俩还能见面……”

    柳云湘心中五味杂陈，她恨父母，一度恨到与他们断绝关系。甚至母亲过世，她都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

    可过了这么久了，恨也会变淡。

    “您、您不是在老家么，怎么在这里？”她声音发涩的问。

    “你弟弟写信要我去威州，说是他那媳妇生了个儿子，要我过去跟他们一起生活。”

    柳云湘点头，弟弟也时常与她写信，只是信都寄到盛京了，所以弟媳生产的事，她还不知道。

    “这样很好。”

    爹和弟弟一家人一起，她也就放心了。

    “云湘，爹以前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爹跟你赔个不是。”说着柳侍郎向柳云湘赔了个大礼。

    柳云湘忙去扶他，但他推开了。

    “还有我也代你娘给你赔不是，我们当时太糊涂了，竟不顾你的死活。”

    “娘过世了，您也老了，女儿不想再计较那些。”

    柳云湘送柳侍郎来到城外，又互道过珍重，看着他上了马车。而当她要转身时，柳侍郎拿出了柳夫人的灵牌。

    “快看看，那是女儿，你不是很想见她一面么。”

    柳云湘看着那灵牌，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她走上前，看着母亲的灵牌，跪下磕了三个头。

    “娘，你和爹去和弟弟一家团圆吧，等战事平定，若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望你们。”

    “一定要去。”柳侍郎眸光颤动道。

    柳云湘重重点头，“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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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燕州筹粮

    与柳侍郎分开后，柳云湘不敢多耽误，继续北上。沿路筹集的粮食，她已经命灵云旗下的马帮给送到岭南了。

    这不是朝廷给的军饷，她也只能以个人名义，用自己的人给运过去。

    这日过了黄河，有一官差在渡口等着。

    冯铮先认出那官差，“老王头，你怎么在这儿？”

    那官差年纪约莫五十来岁，个头不高，又因下船的人太多，熙熙攘攘的，他踮脚望了一圈都没看到，好在冯铮看到他了。

    “小三！哎哟，还是你眼力好！”那官差松了口气，然后忙迎上来。

    来到跟前，王向勉忙向柳云湘行礼。

    “太子妃，我们府台让属下在此等候您，请您去一趟燕州。”

    “可是有什么急事？”

    “马车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王向勉指了指远处的马车，柳云湘本想直接回盛京的，思量了一下，还是坐上马车先去燕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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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贺最好有急事，不然本宫可不饶他！”

    冯铮一听要去燕州，十分开心，“我要跟杨府台说，我要娶子衿了。”

    子衿踢了他一下，“我还没答应嫁你呢！”

    “我不急，但得跟杨府台知会一声，不然他老操心我的婚事，等太子妃答应了，等你答应了，等岭南战事平定了，我们再成亲。”

    “呵，原来你已经规划好了。”

    “我白日里想晚上也想，总之闲下来就想。”

    冯铮和子衿的事，柳云湘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眼下有更急的事，只能先撂一撂。

    此地去燕州不远，走了两日便到了。

    杨贺得了信儿，在城门口迎接她。

    “太子妃，快先进城歇歇脚。”

    柳云湘打开车帘看杨贺，他穿着素白的长袍，一如之前在牢房见到他的那般，像是个落魄书生。而经历了一场牢狱之灾，差点被砍了头，他眉宇之间没有一丝阴暗之色，依旧笑得明朗，甚至比之前更显年轻和活力。

    到了中年的男人，又如此英俊，如此彬彬有礼，估摸又偷了不少妇人的心。

    “杨府台，我还以为你燕州城门失火了，急着叫本宫过来呢！”柳云湘没好气道。

    但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显然没出什么大事。

    杨贺笑出声，“太子妃放心，保管你这太来的值。”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便也不揪着这事了，“那我们先找个地儿详谈吧。”

    “您不先休息休息？”

    “岭南战事紧张，盛京局势不稳，我哪敢多耽搁。”

    “好好，咱们先进城。”

    进了城，柳云湘打开车帘往外看，不愧是燕州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生意红火，百姓三五成群走在街上采买，摊贩叫卖着，有问价的，有讨价的，织就一片繁华。

    若大荣每个地方都像燕州，那便无流离失所的百姓，政治一派清明，官民同心，可整个大荣也就只有一个燕州。

    走在街上，有过路的妇人都爱跟杨贺打声招呼，亦或是开两句玩笑。

    “杨大人，多亏您开导我家那小子，他这阵子上工可勤快了，也没再对儿媳妇动手，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那就好，就是那日我下手重了些，他眼睛还青着没有？”

    “让他青着，这样才长记性。”

    “溺子如害子，您终于想明白了。”

    “再想不明白，岂不辜负您的苦心。对了，年春我家酿了几坛桂花酒，回头我给您送两坛过去。”

    “那我就谢谢您了。”

    “对了，我家对门那嫁出去的姑娘和离回家了，长得可水灵了，我当个媒婆，给您说说这门亲事？”

    “别，我要娶亲了，全城的女子都要心碎的。”

    妇人笑着走开了，柳云湘在马车里听着，也忍不住笑。一个官员能和百姓打成一片，感情能这么好，大荣官员也就一个杨贺。

    冯铮还真跟杨贺说了他和子衿的事，杨贺自是开心，一边搂着冯铮夸他有眼光，一边又感慨他长大了。

    “你都要娶媳妇了，我还是个老光棍。”

    “那您……”

    “我昨夜梦见我夫人了，她说我要是敢再娶，她就将我一块带下去。”

    冯铮撇嘴，“你那谎话一向张嘴就来。”

    “你不信？”

    “不信。”

    “那我让夫人今晚去找你。”

    “别别，我信你还不成。”

    来到燕州府衙，柳云湘一下车竟看到前面摞着好多粮袋，一人高，数十丈长，方方正正摞成一座小山。而旁边还有几个木箱子里，装着满满的碎银子。

    “这……”柳云湘瞪大眼睛。

    “得知太子和太子妃在岭南打仗，咱们燕州隔得远，出不来多大的力，但咱们家中有余粮啊，所以百姓自发捐粮捐钱。咱们可不是捐给朝廷的，只支援您和太子。”

    说话的同时还有老乡背着粮食过来，整整一大袋，摞到了小山上面。

    “这是给太子的。”那老乡还特意交代。

    官差回道：“老乡放心，我们定交到太子和太子妃手里。”

    听到这话，老乡才放心的走了。

    “太子将燕州多加的那三成税给削掉了，也没有追究之前拖欠的，燕州百姓都很感激他。”杨贺道。

    柳云湘心里很感动，也很感激燕州百姓还记得严暮的好。

    “还有，我们燕州官府已经为您和太子筹集了十万石的军粮，并从威州一带购进了一批喂马的草料，找您过来就是商议这些粮草怎么运送过去。”杨贺道。

    皇上不同意打仗，太子执意要打的，因此眼下形势非常微妙，他不在其中摸不清，最好是让柳云湘来安排。

    “我代太子谢谢燕州百姓还有杨府台的慷慨，这些粮草便由我来安排吧，杨府台不宜牵涉太多。”

    “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些粮草解决了岭南的燃眉之急，可帮他们渡过这个冬天。

    柳云湘当下也就不急着回京了，留在燕州，等着灵云的马帮回来，将这些粮食分三批运到了岭南。等粮草都安排好了，柳云湘再回盛京，已经过了年节，马上开春了。

    只是她的马车刚进城，便被宫中禁卫给截住了。

    “太子妃，皇上急着召见，请您先跟我们进宫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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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对峙皇上

    自岭南开战以后，皇上已经连发三道诏令，召严暮回京，但严暮不但没有回来，还回了皇上一句话：打不退南晋敌寇，他绝不回京。

    而朝廷没有给岭南出一分军饷，那些因打仗而流离失所的灾民，朝廷也未救济，仿佛已经放任岭南自生自灭了。

    这次进宫，皇上会将怒火发到她身上，柳云湘心下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再多准备，只怕也难抵御皇权的威压。

    在宫门口下了车，让柳云湘意外的是内阁大学士吴敏吴大人携十几位大臣就守在门口，见到她下了马车，忙上前行礼。

    “吴大人，您这是？”柳云湘扫了一眼众大臣问。

    “太子妃，因岭南的战事，皇上多次在朝堂大发圣怒，还直言太子违抗圣命，当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押解回京。如今太子在岭南，而您一个人回来了，皇上势必不会轻放您。我等陪您一起进宫，哪怕丢了乌纱帽，也定会保全您。”吴敏道。

    “是啊，太子为大荣鞠躬尽瘁，我们当臣子的也不能退缩！”

    “我们合力保您，皇上也要掂量掂量。”

    众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柳云湘抬手往下压了压，让大家先听她说。

    “本宫知各位的心意，但皇上只召见了本宫一人，诸位大臣硬要一起进宫，势必让皇上不高兴。诸位若真想帮本宫，便在此等候，本宫先进宫面见皇上，若有个不测，到时还请诸位搭救了。”柳云湘看着大臣们道。

    她想活命，因此并不推拒大臣们的好意，但她得先试试能不能说服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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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敏点头，“我们听太子妃的，但凡皇上要发落您，我们就在宫门口也赶得及。”

    “好，那本宫先谢谢各位了。”

    在众大臣的目送下，柳云湘带着子衿和冯铮进宫，一路来到上书房。在上书房外，她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四皇子秦晟瑞。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身春风得意。

    严暮将皇上彻底得罪了，秦晟瑞便又入了皇上的眼，大抵觉得皇位是他的没跑了。

    “哟，柳氏，你也当真好本事，一路北上为岭南筹集了不少粮饷吧。不过你是不是忘了，皇上根本不同意和南晋开战，你私自筹措粮饷，这可是擅权的大罪！”

    “四殿下，本宫有什么罪，不是你随口就能定的。”柳云湘冷声道。

    “还仗着严暮？”秦晟瑞轻嗤了一声，“只等他回京，皇上必定废了他，然后砍了他的头！”

    “皇上要废了他，倒也没必要非等他回京吧？”

    “你什么意思？”

    柳云湘摇头笑道：“四殿下还是这般没脑子。”

    “你！”

    不再与秦晟瑞废话，柳云湘抬步朝上书房走去。小太监进去禀报，很快出来引着她进去。她刚进门，一卷诏书扔到了她跟前。

    “这是朕亲自拟的第四份诏书，朕还未让人送去岭南，便先问问你，他肯回京吗？”

    这一声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再看皇上，满面怒火，那双眸子浸着狠厉。

    柳云湘跪下行礼，同时将那诏书拿了起来，她挺直腰杆，直面皇上。

    “皇上是希望太子回京还是不回？”

    皇上眯眼，“放肆，你竟敢质问朕！”

    “如今开春，岭南战事吃紧，太子正带兵与南晋大军对抗，如若您要他放下战事回京，他反倒落得轻松。只是他一回京，岭南就会全面失守，而您以为南晋的胃口只有这么大，吃能吃下岭南十三城？不，他们会继续北上，夺下长江以南，然后涉过长江，只逼盛京。”

    说到这儿，柳云湘深呼一口气。

    “不出三个月，您就得仓皇逃离皇城，可您能逃到哪儿呢？”

    “放肆！放肆！来人，将太子妃拿下！”

    “皇上！”柳云湘怒喝一声，“您杀了我，无人为岭南筹措军饷，岭南必败，南晋必直剿盛京！”

    “你，你当真以为你多了不起？”

    “我没多了不起，且问一句皇上，大荣的国库足够支撑岭南的战事吗？”

    皇上用力咬牙，哪有什么足够不足够，国库是空的，空的扔个铜板进去都能发出声儿来。

    而正如柳云湘所说，他不是非要召严暮回京，他是想让他退守江州，将岭南十三城割让给南晋，以平息南晋的怒火。

    可他愿意割让岭南十三城给南晋这事却不能放到明面上说，不然天下人就会唾骂他，他便想将严暮推出去，可他却撕毁盟约，先挑起了战事。

    如今落得这境地，打是打不赢，输也输不起。

    “你们异想天开，置大荣于危难之中，还自以为很聪明，很大义。”皇上死死瞪着柳云湘，“你以为你们真的能打赢这场仗？”

    “眼下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倾尽国力，必须打赢。”

    “倾尽国力？”皇上嗤了一声，“不可能，朝廷绝不会支援岭南！”

    “那就请皇上不要阻扰我筹集粮饷，也不要再发诏书诏太子回京。岭南太远了，您本就看不到那么远，感受不到那边的危机，便享受当下的繁华就好。”

    “谁给你的胆子，你竟敢跟朕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咳咳……”皇上气得胡子颤动，脸都青了，咳嗽不止。

    “皇上好好保重身体，只有您在朝中坐镇，殿下在岭南才能放开手脚。”

    皇上眯眼，“即便他打了胜仗，你以为朕就会饶了他？”

    “过河拆迁也得先过了河不是，皇上能做的就是别急，静等结果。”

    皇上一肚子怒火，即便不杀了柳云湘，自也要让她吃些苦头。但这是有宫中侍卫过来禀报，说吴大人等大臣在宫门口守着。

    “他们要做什么？”皇上低声怒问。

    “似是在等太子妃。”

    “反了他们，真以为朕不会摘了他们乌纱帽？”

    “皇上，先开始只有十几位大臣，现在几乎有一般朝臣了，而且还有闻讯赶来的。”

    皇上握紧拳头，真要将这些朝臣的乌纱帽摘了，那朝堂就乱了。

    他咬牙强压下怒火，“你从岭南回来，一路也辛苦了，先回王府休息吧。”

    柳云湘深呼一口气，“谢陛下，臣妇就先出宫了。”

    “还有你为岭南筹措粮饷可以，但别打国库的主意！”

    “臣妇知道了。”

    柳云湘往后退，推到上书房门口，她又想起一事来。

    “皇上，不知您可知道上官督主的死因，听闻他死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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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我柳云湘也不是好欺负的

    柳云湘看着皇上，眼神平和，却带着隐隐的迫力。

    “臣妇想皇上应该知道，毕竟皇宫是您目之所及的地方。而且，臣妇一弱女子，生死都在您手上，您不至于骗臣妇，是吧？”

    皇上冷嗤，“柳氏，别耍小聪明，朕若想杀你，随时可以。”

    “所以请皇上告知臣妇，那上官胥于太子有仇有恩，太子也不过是想知道他怎么死的，仅此而已。”

    “朕命靖安侯杀了他。”

    柳云湘嘴一抿，果然是这样。

    “为何，杀他？”

    “一个西厂督主，他本就是朕手下的一条狗，可这条狗效忠的不是自己的主人，你说该杀不该杀？”

    “他原是要上战场的，皇上何不让他死在战场上。”

    “朕要谁死，一刻都不能留。”

    柳云湘要离开的时候，发现皇上脸色不太对，脸色发青，呼吸发紧，她正要问，却被皇上呵斥出来。只是她刚迈出门槛，便听皇上在里面喊道：“快去请弘玄道长！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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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心思一转，朝外面走去，走了不远与正在赶来的弘玄撞上。

    “太子妃，您回京了。”弘玄压制住心中激动，先恭敬的行了个礼。

    柳云湘点头，“皇上他？”

    弘玄打发那小太监先去回禀，说他要准备一方药剂，准备好了就过去。那小太监急着复命，便赶紧跑走了。

    弘玄请柳云湘往一旁小路走了几步，“皇上中毒了。”

    “中毒？”

    “梦贵人为了增强皇上体魄，咳咳，让皇上有体力行闺房之乐，所以给皇上吃了一种药丸，这药丸确实有效但也有毒，而且能让人上瘾。这不梦贵人死后，皇上断了这种药丸，苦受折磨，后来虽然戒掉了，但身体也不好了，尤其毒入脏腑，已是能看到头的人了。”

    “难怪皇上离不开梦贵人，原是这样。”

    弘玄点头，“贫道眼下只能用汤药压制住皇上身体里的毒素，但能压多久说不准，只求殿下能快点回京，不然可就便宜那四皇子了。”

    “岭南一战非打不可，而敌人是强大的南晋，所以这一仗十分难打，何时能收兵，同样难说。”

    弘玄长叹一声，“贫道也只能先为皇上续着命了。”

    “也只能这样。”

    分开的时候，弘玄又提醒了柳云湘一句，“上官督主被害，如今西厂由四皇子的人接管，近来很是嚣张，已有好几位大臣因不追随四皇子而被陷害，太子妃务必要小心四皇子这条毒蛇。”

    盛京的形势同样复杂，同样危险，柳云湘回到王府，甚至还不及喘口气，守门的小厮匆忙来报说是西厂来了很多番役，将府门口都堵了。

    “领头的是谁？”柳云湘问。

    “四皇子。”

    柳云湘皱眉，他果然够嚣张，这般明目张胆的带着西厂的番役过来，一点遮掩也没有。

    她料到秦晟瑞会找她麻烦，因此并不慌张，让管家召集家中护院赶去府门口，她换了一身衣服，便也过去了。

    此时西厂的番役和王府中的护院正对峙着，柳云湘走上前，但见四皇子青着一张脸，正来回徘徊。

    “四殿下，本宫刚刚回京，实在不清楚我镇北王府怎么得罪你了？”

    秦晟瑞见到柳云湘，脚步一停，慢慢转头看过来，眼神阴狠，却又露出一抹笑意，“西厂诏狱一个重犯逃出来了，有番役亲眼看到他翻墙进了你们王府，我们不过是来捉拿那逃犯的，你们王府这般阻挠，莫不是有意包庇那逃犯亦？”

    柳云湘轻嗤，“什么逃犯，怕是胡编出来的吧！”

    “放肆，你的意思是说本殿下故意为难你们王府？”

    “四殿下是不是故意的，您自己心里清楚。只是我这镇北王府，可不是四殿下你或是西厂能随便搜查的！”

    “呵，西厂为皇上办事，连皇宫都能搜，何况你一个镇北王府。来人，进去搜，谁若阻挡，便是妨碍西厂追捕逃犯，格杀不论。”

    “镇北王府护院听令，他们敢踏进我们王府一步，一个字，杀！”

    柳云湘一声令下，护院们迅速冲到前面，拔出腰间佩戴的长刀，刀刃对着门前的西厂番役。

    王府中的护院可不是寻常人家的护院，他们是从镇北军中抽调的高手，而且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寇的，相比之下西厂的番役不过一帮吃白饭的，虽也会两下子，但在这些护院跟前，简直弱小的可怜。

    秦晟瑞显然没想到柳云湘敢这般硬气，“你，你别忘了，严暮可没有在京中，我要对付你，那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是啊，四殿下好本事，不上战场去打敌人，专门对付我这弱小妇人。”

    “你！”

    柳云湘眼神一冷，“但我柳云湘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且试试！”

    秦晟瑞用力咬牙，“打，给我狠狠的打！”

    他这一声令下，那些西厂番役还没动，王府的护院已经往前冲来。如此气势，吓得那些番役连连后退。

    秦晟瑞也怕吃亏，忙道：“先将王府围起来，他们包庇逃犯，本殿下这就进宫禀报皇上，必定拿下他们王府！”

    说着，那秦晟瑞带着西厂番役已经退到外面了。

    柳云湘冷哼一声，“关门，莫管他们！”

    说完，柳云湘转身往后院走。

    “主子，四殿下胡乱安插个罪名给咱们王府，这就去进宫禀报皇上了，皇上会不会……”

    “不会，皇上最多就是什么都不管。”

    “可咱们王府也不能被西厂这么一直围着啊。”

    “放心，他们最多撑一晚上。”

    见柳云湘这般自信，管家也就安心了。

    柳云湘回到自己院里，实在累得够呛，先睡了一觉。等到夜里，管家来禀报，说是京郊大营的将士来了，将西厂的番役给哄走了。

    柳云湘穿好衣服，来到府门口，一眼看到薛长风，他正在拎着一个番役头子的脖领。

    “知道这什么地方么，也敢来撒野，老子看你这双眼睛是瞎了吧，既然没用，干脆挖出来，老子一脚碾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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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一年又一年

    来人正是薛长风，他穿着京郊大营的银色铠甲，许久不见，壮实了许多，还留了胡茬。他拎着那番役跟拎小鸡子似的，还推搡着，眼神凶狠。

    那番役吓得直求饶，说是四殿下命他们来的，他们不敢抗令。

    “四殿下啊，他人呢？”

    “四殿下进宫去禀报皇上了。”

    “呵，你们最好去四皇子府看看，他大抵还在梦中！”

    薛长风一脚将那头子踢出去，那人滚了几个滚，慌忙起身带着手下逃走了。

    “薛统领，好久不见。”柳云湘笑着走上前。

    薛长风回身，冲柳云湘一笑，再行了个礼。

    “太子妃，以后西厂再找王府麻烦，你就让人去京郊大营给我报个信儿，我立马带兵过来，看他们还敢嚣张不。”

    柳云湘点头，“有薛统领这句话，我以后可要多麻烦你了。”

    “老七年前派人给我送了一封信，说你马上要进京了，担心朝中局势复杂，让我一定护你平安。”薛长风说着弹了弹鼻头，又切了一声，“他就多余给我这封信，不论他，但凭咱俩的交情，我也得保护好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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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或是西厂倒没什么，只是我得尽快筹集粮草，少不得薛统领帮忙。”

    “为岭南筹集粮草，那我更是义不容辞。”

    此时夜深了，不方便说话，柳云湘请薛长风明一早来王府商议。

    翌日一早，柳云湘还给吴敏吴大人和几位官员下了请帖，又冯铮去找了张琪以及他手下管理粮铺粮仓以及负责运送的船帮和马帮的管事，大家都聚到了前院厅堂。

    此时也不分官员亦或是商人了，大家出谋划策，看怎么保证岭南后续的粮草供应。

    “钱不是问题。”柳云湘先把话放到前面，“我可以出钱，哪怕掏空家底。”

    吴敏抱拳向柳云湘行礼，“太子妃大义，只是您可能没算清这笔账，军费的耗用是很大的，您可支撑三五个月，但难撑三五年。”

    柳云湘笑，“其他我或许不行，但算账绝不会错。我灵云旗下的产业遍布大荣和北金，如今还有往西越以及更西的国家的商队，还有往东海的船只贸易，每年的盈利，我就不说了，但足可支撑岭南的军饷。”

    听到这话，吴敏及其他几位大臣皆是一脸震惊。

    许是柳云湘以前太低调，竟让他们觉得她手上没几个钱。

    “所以现在我们的问题是如何筹集粮草以及运输的问题。”柳云湘将问题具体化，省得他们一直放在钱上面。

    “当然这个问题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往后诸位有了门路，有了想法就来王府，我们大家一起讨论。”

    吴敏点头，“殿下在前面打仗，我们务必解决好后方的事。”

    如今刚开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好在燕州凑足了十五万石粮食还有几批草料已经运到了岭南，暂时解决了军粮问题。

    等天气暖和一些，柳云湘一边筹集粮食一边经营灵云的产业。

    扬州织锦一条街在她的推动下终于开始繁盛起来，不少作坊搬了过去，客商也来购货，同时与西边的贸易也打通了，开始往西走货。

    第一年如柳云湘承诺的一般，扬州织锦业向国库缴纳了十万税银。

    又一年，柳云湘去了一趟雁归城，她要雁北筹集了十万石粮食，然后过去商议如何运到岭南。因这一路太远了，天气原因再加上近两年局势不太稳，所以这次运输许格外慎重。

    来到雁归城，柳云湘先去了田间地头，见小麦已经快成熟了，而且长势很好，她一口气松了一半。打到第二年，中原军和西州军也开始要军粮了，而战事依旧吃紧，根本看不到头。柳云湘只能顶着压力，继续马不停蹄的筹集粮草。

    等从田地里出来，她才发现孩子们正在地头等着她。

    “娘！”

    “娘！”

    砚儿和行意朝她跑了过来，两年不见，两个孩子长高了许多，尤其是砚儿已经跟她一般高了。她心里酸胀胀的，强压下泪水，迎上前抱住两个孩子。

    “行意，砚儿，娘……”柳云湘喉咙发紧，说实话这二年过得太慌太乱了，她甚至没有时间想孩子，因此此刻对孩子们充满了愧疚。

    “娘，我们知道您和爹在干大事，我们不能打扰你们，我们会乖乖在雁归城等你们。”行意说着却哭了出来。

    砚儿已经十岁了，他退开一步，向弯腰行了个大礼。

    “砚儿，你这是做什么？”

    柳云湘忙去扶砚儿，看着跟她一般高的儿子，她还是没能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娘，别哭。”

    砚儿给柳云湘擦掉眼泪，“儿子请娘和父亲安心，我和姐姐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三宝，但你们一定要保重自己。”

    柳云湘哭着点头，一把抱住儿子，“砚儿，再等一等，爹和娘很快回来陪你们。”

    “我们长大了，以后可以照顾爹和娘。”

    “好孩子，娘知道你懂事，可娘对不住你。”

    “没有，我们在雁归城很好，真的很好。”

    柳云湘紧紧抱着砚儿和行意，这时听到一奶呼呼的声音，“谨烟说你是我娘，可你为什么不抱抱我？”

    听到这声，柳云湘往下看，见到一个小萝卜扭着小身子跑过来了，他头顶梳着两个小角，白嫩嫩胖乎乎的，一双如她一般的杏眼，此时正撅着小嘴望着她。

    “三宝！”

    柳云湘弯下腰一把抱起三宝，看着这小家伙，她眼泪流的更凶了，两年不见，她的三宝会开口说话了，会走路了，样子变了好多，恐怕在街上看到，她都认不出来。

    “三宝，我是娘啊，你都长这么大了。”

    三宝往后仰头，仔细的打量着柳云湘，“哥哥给我画了一幅娘的画像，但你比画像上更好看。”

    柳云湘扑哧笑了，但眼泪还是不停的流，“三宝，娘好爱你，但娘不能在身边照顾你。”

    “姐姐说娘很爱我，但要等一等，因为娘还有大事要做。”

    “三宝真乖，你喊一声娘好不好？”

    三宝撅了撅小嘴，先看了哥哥又看姐姐，见他们点头，他才转过来喊道：“娘！”

    柳云湘应了一声，紧紧抱住三宝。

    “娘，哥哥和姐姐说了，三宝不能随便喊别人娘，三宝只有一个娘，等娘回来了，得问过他们，三宝才能喊你。”

    三宝说着嘟了嘟嘴，“因为三宝总是喊错人，她们可开心了，还将三宝带回家，害哥哥姐姐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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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三个孩子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这句话说完还叹了口气。

    不过柳云湘没听明白，砚儿跟她解释了一番。原是这小家伙看了砚儿画的她的画像，又听行意说娘很快回来，小家伙就总偷摸上街上去找娘。看到像的，他就上去喊，好在雁归城里的百姓都认识他，那些妇人听到他喊娘，一边是喜欢他一边又心疼他，便会将他抱回家，给他做好吃的。

    “每个月，我们总会找他两三回。”砚儿无奈道。

    听到这话，柳云湘满心都是愧疚和心酸。

    小家伙出生不久，她就送他来了雁归城，一晃就是两年，孩子会认人了，会说话了，会走路了，这些成长的瞬间，她都不在。

    柳云湘抱紧儿子，用力亲了亲，“三宝，这次好好看着娘，要记住了哦。”

    小家伙还真认认真真的瞅着她，从眉毛到嘴巴，最后重重点了点头，“三宝记住了。”

    这时谨烟和谢文英跑了过来，谢文英身边还带着儿子李修远。

    “姑娘！”谨烟难掩激动，上前抱住柳云湘，“您总算回来了。”

    “好谨烟，这两年辛苦你了。”

    “没有，奴婢听闻岭南战事紧张，实在担心您和殿下。”

    “我很好，殿下也好。”

    柳云湘拍了拍谨烟，而后看向谢文英，“李夫人，您能来雁归城，帮着我一起照看这三个孩子，我实在太感激了。”

    当初李修远想跟着砚儿一起来镇北，李夫人和李峰自是舍不得儿子，但也同意了。后来岭南战事起，她回到盛京，着实担心三个孩子，而谢文英也担心李修远，两人一商量，谢文英当下拍板说和丈夫李峰去雁归城，一是为着照顾儿子，二也是帮她照顾三个孩子。

    “太子妃说的什么话，我们能在雁归城这么富饶的地方安定下来，全都是托您的福。往后就算仗打完了，我们也不想再回盛京，就在雁归城定居了。”谢文英笑道。

    说着，她还推了一下旁边儿子，让他行礼。

    李修远长得更高了，比柳云湘还高一头，没之前那么壮实，但精瘦了，一看就是练功练出来的结实。他走上前两步，抱拳行了个礼，但讷于言，没有开口。

    “这孩子越发是闷葫芦了。”谢文英无奈道。

    柳云湘笑，“修远一看就是将才，将来有大出息。”

    “太子妃最有眼光，您说的话，我是信的。”谢文英看着儿子，满眼都是骄傲。

    几人在田间地头说了会儿话，谨烟让柳云湘回家，说是家里准备好了饭菜。

    “对了，子衿和冯铮呢？”谨烟问。

    这两个人一直跟在柳云湘左右，很少离开的。

    “北金送了我们一批粮草，我让祝一帆去接运，但自到了幽州地界就没音信了，我让子衿和冯铮过去看看情况。”

    “没音信？”听到这话，谨烟露出担忧之色。

    柳云湘拍了拍谨烟肩膀，“许是因什么耽搁了，祝一帆走南闯北，经验丰富，不会有事的。”

    谨烟红了红脸，“我也没担心他。”

    “因岭南战事，我一直没工夫为你和祝一帆筹办婚事，你不会怪姑娘我吧？”

    “姑娘！”谨烟羞得的跺了跺脚，“我才没有急着嫁给他！”

    “咱不在这儿说话了，先回家吧。”谢文英笑着催促，“太子妃长途跋涉，想来也累了，用过饭早些歇息。”

    柳云湘点点头，这次来雁归城，她原也打算多住些日子，当夏麦收了，好安排运送到岭南。只是刚要往回走，冯铮急匆匆赶来了。

    “姑娘，北金送的那批粮草在幽州城外一峡谷出遭遇塌方，人和粮都困住了。”

    柳云湘皱眉，“几天了？”

    “六天了。”

    六天了，即便粮食没事，人只怕……

    柳云湘转头看谨烟，见她听到这话，果然吓得脸都青了。

    “谨烟，你别急，我这就去幽州，定早些救出祝一帆。”

    谨烟摇头，“姑娘，您的安危最重要。”

    “我不会涉险，但需得过去想想法子。”

    饭也不吃了，匆匆跟孩子们见了一面，马上又要分开。柳云湘用力抱了抱三宝，将他送回谨烟怀里，又抱了抱砚儿和行意，答应他们一定尽快回来与他们团聚。

    “娘，我想跟你一起去幽州！”砚哥儿道。

    “眼下外面的局势并不安稳。”柳云湘有些担忧。

    “我现在功夫已经很厉害了，我不用娘保护，我可以保护娘。”砚儿拍着胸脯道。

    柳云湘默了默，想着儿子也需要历练，于是点头答应了。

    “太子妃，我能去吗？”李修远站出来，“我能保护世子。”

    “这……”柳云湘看向谢文英，这可不是她能做主的。

    谢文英没有犹豫，忙道：“孩子大了，总要去外面闯闯的，还要劳烦太子妃了。”

    “我才要谢谢修远，有他在砚儿身边，我也安心。”

    不容耽搁，柳云湘当下带着砚儿和李修远就出发往幽州了。日夜兼程，走了两天两夜，终于在第三日傍晚到了。

    她先看了一下情况，塌方确实严重，此时子衿正带着灵云的伙计以及附近的百姓在挖，但速度太慢，照这样挖下去，得挖两三个月。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当下赶往幽州驻军所在，用了半日，终于见到了肖蒙。

    听闻此事，肖蒙二话没说，当即带领一支三百人的骑兵跟着柳云湘来到塌方的地方了，有了他们的加入，翌日天亮的时候，终于挖通了。

    庆幸的是没有人员伤亡，原是祝一帆有个习惯那就是马帮常备干粮和水，才能撑过这十日。只是损失了一些粮草，后在幽州筹集了一些补上。

    马帮修整了一日，又要急着出发了。

    “娘，我和修远想跟着祝哥一起护送粮草。”

    “可是岭南在打仗。”

    “娘别担心，我们的功夫足够保护我们自己。”

    柳云湘看着跟自己一般高的的儿子，他的身份注定他这一辈子不会太安逸，现在有他们保护，将来便要他自己披荆斩棘。

    柳云湘看向祝一帆，祝一帆保证道：“太子妃放心，我定安全带他们去岭南，交托给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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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夺位

    目送马帮离开，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柳云湘怎么可能不担心不慌，她是恨不得追上去，陪他一起去岭南的，但她不能去。

    严暮在前方，她需得在后方料理好一切，不让他分心。

    如此又过了一年，岭南战事终于迎来了转折点，南晋在大荣耗费了巨大的财力和人力，国库都给打空了，朝臣开始反对对大荣出兵，国内有了不同的声音，继而因为水灾，朝廷没有钱，无力赈济，继而爆发了民乱。

    因为民乱，南晋只能从岭南战场抽兵，士气受挫，大荣抓住这个机会反攻。用了不到半年时间，终于将南晋打回了自己的边关。

    严暮还不罢手，带兵围了南晋的北关，用十门麒麟炮给轰开了，打得南晋慌了阵脚，大军竟弃了北关往南逃。

    他们一路势如破竹，又连攻下两座城池，这才休战。

    大荣没有屠杀南晋的百姓，但将这些百姓轰出城，将攻下的两座城池都烧了。

    那漫天大火烧了足足一个月，烧得南晋人脊梁都弯了，在大荣面前再也直不起腰来。

    如此，严暮才带兵返回岭南。

    这个消息传回朝堂，百官振奋，百姓称颂，举国一片欢腾。

    得到这个消息时，柳云湘就在盛京，但她可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陆长安回来了，早严暮和秦飞时一步，他先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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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是带着大军回来的，一回来就将盛京给包围了。

    柳云湘甚至都不及见他一面，便被他的人关进了王府。她预料到很快会有事发生，而果然如她意料，皇上退位了，将皇位传给了四皇子。

    朝臣反对，但反对的即刻就被削官了。

    四皇子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诏令严暮班师回朝，若他不肯回来，便是抗旨不遵，要以谋逆之罪论处。

    朝堂风云变化，而柳云湘被禁在王府，但她也不是不能出去。等到夜里，子衿带着她翻墙出去，她和风筝护送她去了灵云粮铺。

    陆长安虽然派兵围了王府，但其实守卫并不森严，他似乎只想告诉她：好好待在府上，外面的事别掺和。

    粮铺后院，吴敏吴大人、薛长风还有弘玄三人都在。

    她过去时，三人皆是垂头丧气的样子，陆长安这一招确实打得大家猝不及防。

    “看来皇上早就不信任贫道了，他传位给四皇子的事，一丝丝都没有让贫道知道。”弘玄摊手道。

    “那日上朝，本是接到岭南反攻南晋的捷报，朝臣们正手舞足蹈，结果皇上却宣布身子不好，传给为四皇子的消息。有大臣反对，当即被摘了乌纱帽。”吴敏叹气道。

    薛长风哼了哼，“我京郊大营统领一职也被收回了。”

    柳云湘给三位到了茶，而后冷静的分析道：“显然陆长安早就和秦晟瑞密谋好了，只等战事快结束的时候，他们迅速夺位。也就是这个时候，太子在岭南还不能抽身，秦飞时同样也困在岭南。”

    “皇上还下旨让秦飞时交出军权。”

    “秦飞时不傻，他不会交出军权，而且势必要与陆长安有一战。”

    吴敏点头，他又看向柳云湘，“不知您和太子作何打算？”

    柳云湘垂眸思量许久，“咱们刚跟南晋打了三年多，虽然打胜了，但大荣也已积贫积弱，此时不可再起内乱，不然民生更艰。我想太子与我的想法一样，我们暂时会避秦晟瑞和陆长安的锋芒。”

    吴敏又重重叹了口气，“您和太子为大荣为百姓着想，可他们却不会放过你们。”

    柳云湘摇头，“对付一个秦飞时，他们就够焦头烂额了，暂时不会动我们。”

    弘玄点头，“太子妃说的是，如果秦晟瑞要动天子，便不会只是召他回京，而是会立即以谋逆罪通缉。”

    “吴大人，劳您去安抚朝臣，别再做无畏的牺牲，大家伙先稳住，且观事态发展。说句话伤人的话，诸位想效忠的是明君，这个明君不一定非是严暮。”

    “太子妃！”弘玄大惊。

    柳云湘摆手，让弘玄别急，“秦晟瑞不是明君，但他也不过是陆长安手里的一个傀儡，若陆长安能善待诸位大臣，能制定良策，能让百姓休养生息，能让大荣恢复安定，不也是诸位所愿，也是我和太子所愿。”

    “您的意思是这皇位，太子不争了？”弘玄皱眉。

    “说实话，若非当时形势所迫，后又为了大荣国土完整，为了百姓不被欺凌，太子并无意争夺那皇位。”柳云湘道。

    听到这话，吴敏和弘玄不无失望，但当下也没别的法子。

    薛长风却很理解柳云湘，“老七这些年太累了，让他歇歇吧。”

    王府后门，柳云湘远远见一人穿着一身素色长袍等在那儿，明月高悬，他就站在那狭长的巷子里，影子拉得很长，说不出的孤寂。

    柳云湘让子衿和冯铮先回府，她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听到声音，陆长安转过头来，见柳云湘从外面回来，倒也不吃惊。

    “你一定觉得我很卑鄙吧。”他道。

    柳云湘走过去，再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如何想你并不重要。”

    “于我来说很重要。”

    “陆长安，何必再骗自己，你分明认为你自己做得对，做得好，你很满意这个结果。既然如此，何必再问我。只是天下已经在你手里，我希望你能实现你的鸿鹄之志，能让大荣国富民强。”

    陆长安转头看柳云湘，“我可以吗？”

    柳云湘点头，“可以，因为你是陆长安，别人不可以，但你可以。”

    这话是陆长安在人生最迷茫的时候，柳云湘跟她说的，如今她又跟他说了一次。他望着她，久久的望着。

    “我说了给你三年时间，三年时间已到，你该到我身边了。”

    柳云湘摇头，“当年虽答应你了，但我在那时便决定毁诺。”

    “你不怕毒发？”陆长安皱眉。

    “怕，但我和你不可能，我有夫君有三个孩子，若离开他们，余生再长于我也不过是折磨。“

    听到这话，陆长安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他低头苦笑，笑了很久，“云湘，原来我得到天下，却也得不到你。”

    “你更爱你的天下，更爱你手中的权势，你爱我，或许吧，但又有多深呢，不过是在痛苦时抓住了一根稻草，当痛苦过去，这根稻草于你又有什么用。”

    柳云湘深深看了陆长安一眼，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并没有给你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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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报仇

    柳云湘定在门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为这个决定，她挣扎许久，并不如刚才说的那般轻松。她想活着，幻想过太多战争结束后他们一家五口在一起的画面。

    可若在死和离开家人两个中选一个，她还是选择了前者。

    她和陆长安不该是这样，如若全是因为她改变了他，那这个结果就该她承受。

    “我没有给你下毒。”陆长安又重复了一句，“我还不至于这么卑鄙。”

    柳云湘转过身，见陆长安正一脸苦笑的看着她。

    “云湘，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陆长安退后两步，继而抬头望了一眼月色，“尽快离开盛京吧，这里马上要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说完，陆长安转身往外走。

    仍是这长长的巷子，仍是那孤寂的身影，柳云湘目送着陆长安，知道他消失在尽头。

    “我没有中毒……”柳云湘默念着这句话，念了好几遍，最后笑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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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又想到陆长安最后那句话，要她尽快离开盛京，她确实该离开了。

    回到西院，柳云湘让子衿和冯铮收拾行李，又将管家叫来，嘱咐他一些事宜。一切安排好后，柳云湘正犹豫着先回镇北还是直接去岭南找严暮。

    这时一黑影自墙头翻进来，上前向她行礼。

    “王妃，殿下派属下来接您出城。”

    这黑衣人拉下蒙面，原来是江远。

    “殿下呢？”柳云湘忙问。

    “他就在城外。”

    柳云湘听到这话，大大松了口气，当下也就不用犹豫了，带着子衿和冯铮跟着江远离开了王府。城门是紧闭的，但江远过去后，掏出腰牌给那守城门的将领看了一眼，那将领朝马车这边行了个礼，而后命令属下打开城门。

    城门打开，柳云湘他们顺利出城。

    “这守城门的将领十分钦佩殿下，自愿冒着风险给咱们开城门。”江远解释道。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倒不是这将领甘愿冒险，不过是得陆长安授意罢了。

    马车一路往前，在一山路前停下来。

    “王妃，殿下在山上。”江远道

    柳云湘下了马车，看着上山这条蜿蜒的山路，她最是熟悉不过了。往上走是严家的祖坟，想来是严暮在离开盛京前，最后一次祭拜严大将军。

    江远在前带路，他们一行人上了车，远远看到一火把，在漆黑的夜里，火光摇曳，能看到那边有两个身影。

    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柳云湘让江远三人在此等候，她朝着火把那边走去了。

    走得近了，她也就看清楚了，站着的那个是严暮，他穿着玄色的长袍，头发梳成一高马尾，正抱肩靠着旁边的树干。而跪着的那个穿着中衣，显然是要就寝的时候被抓来的，衣服乱，头发乱，神情更乱。

    这人是皇上，如今是太上皇了！

    他跪在一坟头前，那坟是新土，应该是今晚圆起来的。

    柳云湘走上前，正听到严暮冲太上皇喝问一声，“严大将军有没有谋反？”

    那太上皇身子哆嗦了一下，“当年那密信……”

    “你会蠢到不知道那密信是伪造的？”

    “……”

    “你确实够蠢，这时候竟还在等人来救你。呵，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从守卫森严的宫里把你禽来？”

    太上皇猛地抬头看向严暮，想到什么，他急忙摇头，“老四不会的，他虽然蠢笨，但他还是孝顺朕的，他不会让你这逆子伤害朕！”

    “我同意带兵撤回镇北，不与他抢那皇位，他就同意了。”严暮挑眉一笑，“哦，对了，那大麻袋还是他给我准备的，方便把你带出来。”

    “这个逆子！等朕回宫，定要杀了他！”太上皇青着脸大吼。

    “这样更有趣了，不过你还有命回宫吗？”

    “你想弑父不成？”

    “你算什么父亲，你配吗？再说了，你不止杀过我一次吧？”

    两人之间的恩怨自不必提，太上皇此时等着严暮，“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很早很早之前了。”

    “你竟骗我！”

    “我其实演得不好，在你转身的时候，我总想杀了你。但你自以为聪明，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人，殊不知自己有多蠢，蠢到让我今日能够将你押到这里。”

    太上皇大怒，撑着地要起身，却被严暮一脚踢了回去。

    “我，我到底是你的生父！”

    “呵，你不会以为我严暮会念及你我之间的父子情吧？”

    “你，你想怎样？”

    “给严大将军磕头赔罪。”

    “不可能，我是君，他是臣……啊！”

    太上皇话还没说完，严暮从背后踢了他一脚，让他趴跪到了坟头上。这一脚力道很大，太上皇喷出一口血来。

    “我可没什么耐心。”严暮斜睨着太上皇，自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再多说一字废话，我割了你舌头！”

    太上皇看着那锋利的匕首，吓得脸都白了。

    这坟里埋的是严翀，不过一臣子罢了，他想杀他便杀，管他有没有谋逆，那封密信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借口罢了。

    之后为了试探严暮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他还让他将严翀的坟墓挖开，将他的尸骨扔出来，碾了粉碎。

    而如今，他堂堂太上皇竟然跪在严翀墓前，像是一个罪人。

    可他不敢多说什么，因为严暮真的会杀了他。

    “严将军，朕知道你忠君爱国，朕失于严查，以一封密信定你谋逆罪，抄杀你全家，朕错了，对不住你。”

    说完，太上皇用力握了握拳头。

    “看来留着你的舌头确实没用！”严暮冷冷道。

    “不不！”太上皇吓得换身发抖，忙又忏悔道：“是，皆是因朕的私欲，想要霸占你的夫人，即便知道那密信是假的，还是定了你的罪。没有经三法司会审，直接杀了你，全是因朕的私心，朕是罪人！”

    说着太上皇向那严翀的坟头磕头，一个接一个。

    许久后，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太上皇慢慢转过头，见严暮正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他知道他完了，严暮不会放过他。

    而下一刻，他果然举起手中那把刀，朝着他捅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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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杀父

    这一刀没有丝毫犹豫，直刺要害。

    柳云湘冲过去的时候，严暮已经把刀收回来了，正用帕子擦着刀刃上的血，而太上皇倒在地上，胸口鲜血直流，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严暮，愤怒和不甘让他挣扎着想要求救，可四下无人，入目都是坟头。

    最终他在血泊里闭上了眼睛，吐出最后一口气。

    柳云湘闭了闭眼，转身抱住严暮。

    “他中毒了，即便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

    “那你何必……”

    何必杀了他，背负弑杀生父的罪名。

    “我得亲手杀了他，如此才能跟严家人交代。”

    “严翀将军并不想看到这一幕。”

    “这是我给他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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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不再说什么，拉着他往山下走，“我知道，你还想去看一个人。”

    下了山骑上马，又转上一处墓园，柳云湘带着严暮来到了上官胥的墓前。他的墓孤零零的立在那儿，周围虽有很多坟头，但无一他的亲人。

    “皇上命靖安侯杀了他，薛长风将他丧在这里了。”

    严暮看着那墓碑，静静看了许久，最后嗤了一声，“我杀了那人，也算给你报仇了，你安息吧。”

    他退后一步，握住柳云湘的手，长长叹了口气，笑道：“他们都死了，我所有的恨也都解了。”

    柳云湘反握住严暮，头靠着他肩膀，“我们回雁归城吧。”

    于大荣，于天下人，他们已经尽他们所能了，无愧于心。

    “我们回雁归城！”

    一辆马车，三匹马，消失在盛京城外的官道上。

    一年后，柳云湘下了马车，抬头望了一眼镇北王府的大门。她转头去后看，砚儿和李修远两人从高头大马上下来，朝着她走过来。

    过了一年，砚哥儿已经高出柳云湘一个头，嫣然已经是个小少年了。而李修远更结实了，脸上少年气更盛。

    “修远，你快回家跟你爹娘报平安吧。”

    李修远双手抱拳辞礼，又转向砚哥儿交代道：“世子，我先回家了，明儿一早我们一起去魏将军那儿报到。”

    “好。”砚儿点头。

    柳云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咱们一路从扬州到雁归城，赶了十多天的路，娘还好一直在马车里，你和修远要照应商队，要提防贼人，实在辛苦，可以多休息两日再去魏将军那儿报到的。”

    秦砚摇头，推着柳云湘往家里走，“一点都不辛苦，反而很好玩。”

    柳云湘看着儿子黝黑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前两年他跟着严暮在岭南打仗，这一年又跟着她天南海北的跑，身子骨锻炼的更结实了，脸也晒黑了。

    “你包袱里鼓鼓胀胀的装的什么啊？”

    “给姐姐和三宝带的好玩的小玩意。”

    “你比娘有心。”

    “他们总念叨我，没办法。”

    柳云湘知道三个孩子感情很好，她也十分欣慰。

    只是回到家里，竟冷冷清清的，仆从各自忙碌，不见严暮、行意还有三宝。来到中院，谨烟正好从屋里出来。

    “呀，姑娘，您回来了！”谨烟高兴的跑上前。

    “小心点！”柳云湘忙迎上去，扶住谨烟，“你如今有身子了，可要经心一些。”

    谨烟去年嫁给祝一帆，如今就住在王府对过的巷子里，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倒也十分方便。

    “刚三个月而已。”

    “那就更要小心了。”

    砚儿从包袱里拿出一捆人参，“诺，我们去长白山那边的药行，他们先挖的人参，几十年上百年的，我买了几根。”

    砚儿将人参塞给谨烟，“你得细细问过曲大夫，这人参怎么吃，吃多少，虽然要补，但也不能补太过了。”

    看着跟扔白菜一样扔到她怀里的人参，谨烟又感动又好笑，“谢小世子了，不过我身子这么壮实，真不用补。”

    “现在不补，生了孩子以后还是要补的，留着吧。”柳云湘推给谨烟，“砚儿的心意，你可不能拒绝。”

    “是，奴婢收着。”谨烟又看砚儿，见他外裳破了，便要他脱下来，她给他缝一下。

    “你就好生养着吧，别操心了。”砚儿说着，背起自己包袱回自己院里了。

    “小世子长大了。”谨烟感慨道。

    “是啊，自出生后，他离开过我，却不曾离开过你，他心里记着你的好呢。”柳云湘道。

    “姑娘这么说可折煞奴婢了，姑娘和殿下厚待奴婢，不但给奴婢和一帆购置了宅院，还给了奴婢丰厚的嫁妆，奴婢能伺候您和几位主子，实在是天大的福气。”

    “行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柳云湘扶着谨烟往屋里走，原是这些日子阴雨连绵，今日出了太阳，谨烟怕小丫头们想不周到，特意过来让他们将被褥拿出来晾晒。

    又问起严暮他们怎么不在府上，谨烟哎哟了一声，“小小姐去镇北关了，军中一副将今日成婚，她代表王府过去送礼了。至于王爷和三宝，却有好几日不着家了。”

    柳云湘摇头叹气，“他定带着三宝去哪儿疯了。”

    “总归是在咱们镇北，不会出事的。”

    如今镇北三州在严暮管辖之下，大家安居乐业，百业兴盛，极少有匪患。反倒是镇北之外，因朝局不稳，常有匪盗出没。

    谨烟说了几句话，因知柳云湘刚才外面回来，定是疲劳的紧，便让她赶紧休息，她则回家去了。柳云湘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听到行意和砚儿在外面厅堂里说话。

    “我看见李副将的新娘子了，长得真好看，只可惜那李副将那小眼睛大嘴巴，长得真丑。不过新娘子喜欢，说是镇北的将士都是好男儿，镇北的姑娘都想嫁镇北的将士。”

    “诺，给你的纸老虎，竹蜻蜓。”

    “秦砚，我都多大了，你还送我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

    “姑娘家都爱美啊，那些首饰、衣服和胭脂水粉这些。”

    “咱家又不缺那些。”

    “也是，算了，你的一份心意，我勉强收下吧。”

    “你这么勉强的话，以后我再也不给你带了。”

    “哎哟，我只是说说，好弟弟，姐姐记得你的好。”

    听着姐弟的对话，柳云湘笑着起身，刚走到门口，正要撩开帘子，就听行意说了一句。

    “爹闯大祸了，我给你说了，你可不能跟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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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雁归城的一年

    听到这话，柳云湘站到了门口。

    厅堂里两个小家伙还不知道她已经醒了，正说着悄悄话。

    “爹前些日子曾离开过镇北。”

    “朝廷不是命他不能出镇北吗？”

    “偷偷溜出去的呗。”

    柳云湘眯眼，他和朝廷，其实也就是陆长安，他们二人有约。朝廷可以不干涉镇北，由他占地为王，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他严暮不能出镇北一步。

    “那也没什么，反正是偷偷溜出去的。”

    “可他劫了朝廷的囚犯！”

    “什么！”

    这话是柳云湘问的，她撩开布帘，大步走出来，走到行意跟前，“你再说一遍，你爹干了什么？”

    行意看到柳云湘，讪讪的吐了吐舌头，“娘，您什么时候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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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严暮和三宝仍没有回府，翌日一早，柳云湘骑着马就出门去了。

    街上很热闹，过路有认识她的，纷纷跟她打招呼。

    柳云湘走不动，只能下马，一边往前逛一边回应百姓。

    “王妃，过两天我儿子成亲，您和殿下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恭喜恭喜。”

    “王妃，你们灵云药行今年什么时候开始收药材啊？”

    “过两日。”

    “王妃，张寡妇又被那张大那酒鬼欺负了，您得给她出头啊！”

    “让张寡妇去报官，我知会官府一声，定不轻饶那酒鬼。”

    镇北无战事，府衙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严暮落得一身轻松，便整日在街上闲逛，她不去外面做生意的时候也陪他一起。遇到不平的事，他们就管一管，时日一长，百姓们跟他们熟了，大事找官府，小事找他们。

    今日是雁归城的集市，因此街上百姓很多，熙熙攘攘的，两边摆满卖货的小摊，叫卖声连成一片。

    等她说的嘴巴都干了，终于来到了西街这间曲家药堂。

    她将缰绳绑好，走进药堂里面，李柱正在坐诊，给一老大爷把脉。看到进来的是她，那眼神躲躲闪闪的，明显是心虚。

    “云湘，你回来了。”曲墨染拿着包好的草药包进来，放到桌子上后，跟李柱交代了一声，然后拉着柳云湘去后院了，“你这一趟去了一个多月，可还顺利？”

    柳云湘点头，将一个包袱拿给她，“扬州的金银绣，你拿去做身衣服。”

    曲墨染欢喜的接下，“每次你那给我的绸缎都好看，做成衣服穿身上，看病那些大妈们都说我不像大夫。”

    “不像大夫像什么？”

    “像宫里的妃子。”

    柳云湘笑，“那宫里的妃子也不见的有这么好的料子。”

    “沾你的光了。”

    曲墨染十分喜欢这块布料，仔细将之收好。

    “怎的你一个人？你家那两个粘人精呢？”

    柳云湘听到这话扑哧笑了，只要她在雁归城，严暮和三宝就形影不离的跟着她，曲墨染打趣他俩是粘人精。

    “听说好几天不着家了，我还想问问你家李柱呢。”

    这两人经常切磋武艺，没事也喝喝酒，下下棋什么的。

    “哟，你这么一说，可不是好几日不见他来了。”

    柳云湘哼了哼，“不定在哪儿乐不思蜀呢。”

    曲墨染笑，“他那乐趣，不是进山打猎就是找军中兄弟喝酒，你还不放心？”

    “哼，这次可闯祸了。”

    “啊，闯什么祸？”

    “问你家李柱就知道了。”

    等送走那老伯，李柱从前面医堂过来，见柳云湘还在，扭头就要往外面走。

    “你俩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劫朝廷的囚犯！”柳云湘问。

    “什么？劫囚犯？”曲墨染吃了一惊，忙问李柱，“怎么回事？”

    李柱气道：“他不是跟我约定，谁跟自家婆娘说这事，谁就是孙子？”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劫的是谁？”柳云湘问。

    李柱一听这话，柳云湘显然知道的不多，当下瞪大眼睛，“你、你不知道？”

    “我自归家还没见到严暮的面，不过是行意说漏了嘴。”

    “那你来找我？”

    “猜的，他每次做坏事没有你啊。”

    李柱捂住自己嘴巴，原来她炸他，可恨他还招认了。

    曲墨染想到什么，气得上前踢了李柱一脚，“所以前些日子，你说跟殿下去镇北关一趟，去了十多日，实际你们离开镇北去劫囚犯了？”

    李柱抿嘴，“这是老七的主意。”

    “行了，无非你俩一拍即合。”柳云湘站起身，“所以到底是谁，让你们不远千里去救？”

    李柱先闷了一会儿，再偷瞄了曲墨染一眼，见二人不肯放过他，只能长叹一口气，道：“沈云舟。”

    曲墨染皱眉，“他？他怎么回事？”

    “他不是下放临州为官么，秦飞时的中原军和朝廷在临州附近开战，朝廷让临州督军带兵助阵朝廷，临州督军没有出兵，朝廷就治了一个延误军情的罪，这本不关沈云舟什么事，结果他偷偷把这位临州督军给放了，让他带着老婆孩子逃了。这一下，这罪名就落到沈云舟头上了。在他被押解进京的途中，我二人给他劫了回来。”

    说到这儿，李柱摊摊手，“他提议的，当时我喝的有点多，糊里糊涂就答应了。等到酒清醒，我们已经离开了雁归城往南去了。”

    “沈云舟在镇北？”柳云湘问。

    “城外你那农庄里。”

    “那朝廷知道是你俩劫持的人吗？”

    李柱忙摇头，“我俩戴着蒙面，定是不知道的。”

    柳云湘哼了一声，“陆长安又不傻，他一猜就能猜到。”

    “那你还问这话。”

    “我的意思是没有看到的话，那就是没有切实的证据，咱们耍赖呗。”

    李柱笑，“老七也这么说的。”

    知道沈云舟在农庄，严暮带着三宝定也在那儿。柳云湘从药堂出来便直接去了城外，此时稻子已经收入粮仓了，农庄里有很多稻草堆，而雇的农户正在浇地，锄草，远远看过去，一派忙碌的景象。

    柳云湘骑马过来，在农庄门前停下，听到小孩儿嬉闹的声音，抬眼望过去，见三宝正和几个农户的孩子玩捉迷藏。

    一个多月不见，柳云湘想儿子想的紧，正想招呼她，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抱起来，接着进院，关门进了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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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救回沈云舟

    西厢房里，柳云湘被严暮的胡茬扎的生疼，气得踢了他一脚。这一脚倒也没用多大力，结果他疼得在火炕上打滚，倒把柳云湘吓了一跳。

    她忙爬过去看，又被他压了回去，气得她咬他。

    “嘶，今儿怎么这么凶啊！”

    柳云湘眯眼，“你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

    严暮眼珠一转，声音小了许多，“我也没干什么啊。”

    见他眼神闪躲，柳云湘双手捧住他的脸，却被他下巴的胡子扎了一下，再看他这样子，一脸风尘仆仆的，“你又干什么去了？”

    “没啊。”

    “说实话！”

    严暮在柳云湘迫视下，知瞒不住了，只能无奈问：“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你觉得你能瞒过我？”

    “也许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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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你觉得我傻？”

    严暮忙低头亲柳云湘，却又被柳云湘推开，当下委屈了。

    “扎的疼。”

    “那我先去刮刮胡子？”

    “你先老实交代！”

    严暮翻个身躺到炕上，让柳云湘趴在他身上，一边卷着她头发玩一边交代道：“我和李柱把沈云舟救回来，结果这家伙一个筋儿，非说自己没犯法，还要去盛京讨说法。前夜里，他留下一封信跑了，我追了一夜才找到人，又跟他打了一架，将他绑了回来，这一趟给我累得，现在才缓过来。”

    “他人呢？”

    “东头屋里绑着呢。”

    “我去看看他。”

    “你看他做什么，先看看我。”

    严暮头顶着柳云湘额头，因怕胡茬扎着她，便一下一下啄吻她。一个多月未见，彼此都十分想念，很快便沉迷了。

    云雨过后，本还在温存，可三宝在外面喊人，二人赶忙起身穿好衣服。

    严暮先出去，柳云湘又整理了一番才出来。

    三宝见到她，先时还憋着泪，然后一下就哭出来了。

    “娘，有人欺负我！”

    柳云湘跑过去，想将三宝抱起来，可这小家伙四岁了，一身肉，她根本抱不起来，只能弯腰搂着他。

    “谁欺负你了？”

    “李大娘的孙子李虎。”

    “他怎么欺负你了？”柳云湘耐心问。

    “他跟我玩捉迷藏，其他人他都找到了，他就是找不到我。”

    柳云湘“……”

    “我就一直等一直等。”

    “然后呢？”

    “然后李大娘叫他回去吃饭，他就回家了，哇！”

    柳云湘真是哭笑不得，先拉着小家伙去洗了一把脸，然后抱着安慰了一会儿。

    农庄的厨娘说今天中午是炖大公鸡，三宝一听有好吃的，又嚷道：“快给我盛一碗，我要给虎哥送家里。”

    严暮哼了一声，“你不是说那李虎欺负你？”

    “虎哥陪我一起玩，虎哥人很好。”三宝一本正经的道。

    “儿子，爹怎么觉得你不太聪明啊。”

    “三宝最聪明了，哥哥和姐姐说的。”

    “你哥和姐明显骗了你。”

    “爹是坏蛋！”

    “爹天天带着你，你这样说的话，爹可就伤心了。”

    “那……那爹就不是坏蛋。”

    “看吧，果然不太聪明。”

    “哇，我讨厌你！”

    看着父子俩闹，柳云湘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转身朝东头屋过去了。屋里，沈云舟正靠坐在床上，脚用铁链锁着。

    此时正闭着眼，听到动静，有气无力的说道：“老七，求你放了我吧，我不回盛京了，我去岭南，我去西州，我离开大荣都行，反正我不呆在镇北。”

    “为何不呆在镇北？”

    一听这声，沈云舟睁开眼，见是柳云湘，无奈的叹了口气，“王妃，你能管管他么，我又不是犯人，这么绑着我，合适吗？”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不愿意呆在镇北。”柳云湘走过去。

    沈云舟撇了一下嘴，“镇北的天气太干燥，我喜欢南方。”

    “因为曲姐姐吧。”

    “你……你别乱说！”

    柳云湘笑，“你还放不下吧。”

    “我早就放下了，她和李柱都成亲这么久了，我有什么放不下的。”

    “你留在镇北，你和奕儿父子俩还能常见面，这样不好？”

    “那孩子，他与我不熟。”

    “相处时日久了，自然就熟了。”

    “他和李柱感情很好，我何必打扰。”

    “他和李柱感情好，但也不妨碍你和他的父子情。”

    沈云舟低下头去，“总之，我该离开。”

    “你觉得曲姐姐不希望你留下，你也怕妨碍他们一家人的生活，你不知怎么面对曲奕，你也不知道你留下来能做什么，对吧？”

    “对，我是多余的人。”

    “镇北很大，你留下来总有你的去处你的用处。至于曲姐姐，她现在过得很好，早就放下过去了，你的出现不会让她为难。还有奕儿，这孩子性格开朗，会为别人着想，你好好解释，他会理解你当时的无奈。”

    见沈云舟依旧低着头不说话，柳云湘站起身，“你好好想想吧，但至少这几个月先留在镇北，等这个风波过去了，你想离开再离开吧。”

    当晚宿在农庄，第二日一早，柳云湘起身时，严暮已经出门了。伴着晨雾，柳云湘裹紧披风出了庄子。

    当年她买下了雁归城至镇北关大片土地，垦荒，修河渠，种稻谷种小麦，寻找耐寒耐旱的品种，但这片土地出产的粮食就够镇北三州百姓一年的口粮了。

    尤其这几年，年年丰收，镇北的粮仓都是满的。

    晨曦破开雾气，散落在田间地头，有早起的农人已经在地里干活了。

    柳云湘先听到马蹄声，再抬头望过去，雾气缭绕间，严暮突然破开一道金光闯了进来。见到她在路边，便到跟前下了马，让身后的江远将他马车一并牵走了。

    “你俩去哪儿了？”

    “往雁归城的军营去了一趟，秦飞时派人送来急报。”

    “他？”

    “嗯，信上说秦晟瑞病了，已经多日不上朝，如今陆长安把持朝政，只怕不久大荣就要改朝换代了。”

    柳云湘好笑，秦晟瑞本就是傀儡，朝廷一直就是陆长安把持的，至于改朝换代，与他们镇北也没什么关系。

    “他说我是秦家人，若不出来阻止，有愧秦家祖先。”

    “那你回他什么？”

    “两个字：狗屁。”

    柳云湘笑，“你正经一点！”

    “他和陆长安之间的争斗，我不会掺和，他们谁当那皇帝，我都无所谓。只是秦飞时这么着急给我写这封信，只能说明他要败了。”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从一开始，我们便知道，他打不过陆长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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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来自北金的信

    迎着晨曦，他们脚下的路仿佛铺上了一层金光，走的每一步都是轻快的。

    外面如何，柳云湘已经不想知道了，她喜欢镇北，她喜欢这一方天地。

    走到一稻草垛旁，严暮突然拉着柳云湘躲到了后面。

    “怎么了？”

    “嘘，你看。”

    顺着严暮所指，柳云湘歪头望过去，见是子衿和冯铮，两人手拉着手往山下走。冯铮不知说了什么，子衿红了脸，抡起拳头打他。

    一拳头下去，冯铮捂着胸口倒抽气，“你可别学着姑娘撒娇，她那拳头比棉花还软，你这拳头比石头还硬。”

    子衿气得快步往前，冯铮忙追上去，看四下无人，将她拉到怀里，亲了一下。

    “这回我奶奶她们来镇北是专门为我们筹办婚事的，她们人很好，你别紧张。”

    “我哪有紧张，就是……”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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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喜欢我。”

    “我已经跟她们去信了，她们对你还有印象，我奶奶还说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便觉得你就应该是我们冯家的人。”

    “切，这话分明是你胡编的！”

    “真的！”

    “我才不信！”

    二人打闹着往山下走，柳云湘好笑的靠着严暮的肩头，“看来我得给子衿这丫头准备嫁妆了。”

    严暮低头看着柳云湘，晨曦之下，她整个人也会好似发着光，美得让人沉迷。他左右看看没人，将柳云湘推到稻草垛里，欺压过去吻住她。

    柳云湘瞪了他一眼，想将人推开，却被他按住，加深了这个吻。同时他看到了他身后的群山，看到了晨光之下辽阔的景致。

    也不知是被这景迷醉了亦或是眼前的人，她慢慢闭上眼，伸手搂住严暮的脖子。

    缠绵许久，二人不自在的从稻草垛里起身。

    柳云湘羞得不行，举起拳头锤了严暮一下。

    严暮笑，“果然比面团还软。”

    柳云湘脸更红了，左右看看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严暮拉上她，二人从稻草垛后面出来，不想与两个下地干活的妇人撞上了。

    两妇人问过好后，一妇人指着柳云湘头顶，道：“王妃，你头上有根稻草秸。”

    听到这话，柳云湘脸刷的一下爆红。

    严暮笑着帮她拿下来，与那两个妇人寒暄了两句，而后拉着柳云湘往山上走。

    等走出很长一段，柳云湘脸上的红晕才慢慢褪去了。

    “我们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就好。”严暮迎着晨辉说道。

    柳云湘用头顶了顶严暮的肩膀，“与你一起，沿路都是好风景。”

    严暮笑，“与你一起，你就是风景。”

    柳云湘憋了一下，没有憋住，“早上可能吃多了，有点犯恶心。”

    “我可能也吃多了。”

    二人都笑了起来，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往前走。

    回到农庄，沈云舟把他二人叫到屋里，严肃的说了一句：“我不逃了，我暂时先留在镇北，所以你们给我把铁索打开吧。”

    严暮仔细打量着沈云舟，“真不逃了？”

    “不逃了。”

    “你说的话能信吗？”

    “兄弟，求你了，快给我打开铁索吧，我想如厕！”沈云舟有些崩溃道。

    严暮干咳一声，忙从怀里拿钥匙，可摸了半天没找到。柳云湘见沈云舟急得脸又青又白的，忙帮严暮一起找。

    “呀，可能丢了。”

    柳云湘想到了那稻草垛，脸一红，“不会是丢那儿了吧？”

    “应该是。”

    “那能找到吗？”

    “够呛。”

    沈云舟急得大喊，“难道就没有备用的钥匙？”

    严暮啧啧一声，“还真有。”

    “快去拿啊！”

    严暮出去跟厨娘要了她那一把，过来给沈云舟打开，“你别急，我对不准锁孔。”

    “你他娘的试试，我能不急么！”

    终于打开铁链，沈云舟刷的一下冲了出去。

    严暮笑得直不起腰来，“他这次真的会长教训，不敢逃了。”

    方便回来，沈云舟往炕头上一瘫，思量许久，道：“我真不逃了，以后就留在镇北，王妃说得对，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我还有儿子，我得陪他一起长大。”

    严暮拍了沈云舟肩膀一下，“我们镇北的女子虽泼辣但好看，回头让我家王妃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别，我这么烂就别害人家了。”

    柳云湘笑，“那你就改，改好了，自然有姑娘愿意嫁给你。”

    沈云舟想暂时留在庄子上，严暮和柳云湘也不强求他回城，至于他会不会再逃。他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若他还出去寻死，他们也没办法。

    当天回城，柳云湘自己骑着一匹马，严暮骑着一匹，三宝坐在他前面。

    三宝手里捧着个罐子，罐子里装的是那个虎哥给他抓的蚂蚱、蛐蛐、螳螂什么的。

    “娘，虎哥人可好了，他送给我这么多好玩的，但只要我给他一样就行。”

    “你给了他什么？”

    “就是脖子上那个圈圈。”

    柳云湘歪头一看，小家伙脖子上那金项圈果然不见了。她嘴角抽了抽，不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

    “儿子，咱们脑袋也不小，怎么脑子不多呢？”严暮一脸困惑道。

    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他还小，还不能分辨人心，那虎子许就是爱耍小心机，但不一定是坏孩子。”

    “可砚儿和行意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就精得很。”

    “三宝一直生活在镇北，面对的都是大家的善意，不像砚儿和行意经历过那么多吧。”

    严暮点头，“确实。”

    小家伙抱着那罐子，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满嘴说的都是这虎哥如何如何好。

    回到王府后，冯铮家人过来提亲，柳云湘问过子衿的意思，双方很快就定下了婚期。如谨烟一般，柳云湘在王府对过的胡同给他们置办了一座宅子，为子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然后从王府将她嫁了出去。

    忙过这一阵，便要入冬了。

    柳云湘本想着这个冬天就留在雁归城，一家人好好聚聚，但这时候，冷雨霰来信了，说是十公主快生了，十分想念娘家人，请他们去金安一趟。

    这封信本也没什么，但最后一句却提到柳云湘的封地，说她还没去过，一定要过去看看吧。

    严暮指着心中两个字，“他说一定要过去，这句似乎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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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北上

    柳云湘懒得动，因此没有理会这封信，不想接连又来了两封，内容都是一样的。

    “要不我们去一趟？”

    柳云湘有些无奈，可冷雨霰是他们的朋友，而且是帮助过他们的朋友。

    严暮头枕着手，两条翘在罗汉床的条案上，“去也行，反正我们最近闲来也无事。”

    “那我们？”柳云湘冲严暮挑了一眼，“三个都带上？”

    “砚儿得去军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得行意做主，至于三宝他还小……”

    “哇！娘，我做噩梦了，我今晚能跟你们一起睡吗？”

    二人话还没说完，三宝哭着跑进来了。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看向严暮，“那就带上三宝吧。”

    正好让他见见世面，而且小家伙长这么大，她还没好好陪过他。

    翌日一早，柳云湘背着细软，严暮背着还没睡醒的三宝，一家三口从西院出来。只是刚出门就碰上了晨练的砚儿，想躲开他的时候，又碰上了正处理后院杂事的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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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将他们堵住，看他们身上背的细软便知怎么回事了。

    柳云湘忙解释说不是不带他们，而是他们一个得去军营，一个得留在家中，只三宝一个闲人。

    砚儿撇嘴，“我和李修远要参加新兵训练了，定然是不会跟你们出门的。不过你们不辞而别，这事做的不地道。”

    “就是！”行意抱着双肩，“家里大事小事都要处理，我确实也抽不开身，但你们这态度不对！”

    “是是，我们错了。”柳云湘赶忙赔不是。

    严暮摸摸鼻子，这世上还没人敢这么训他的。

    “是是，我们错了。”

    行意又看三宝，道：“你们俩带好他，尤其管住他的嘴，别让他多吃，再吃下去，快要成肉球了。”

    柳云湘干笑，“不至于吧。”

    “你不觉得他太胖？”

    “挺可爱的。”

    “要不你还是别带他走了。”

    “我一定管住他的嘴！”

    砚儿又交代严暮，让他多多训练三宝，“小时候你让我蹲马步，蹲不好就用木棍打小腿，那股劲头上哪儿去了。”

    严暮抿抿嘴，“我知道了，一定严格训练三宝。”

    两人又交代了一番，才放他们出门。等坐上马车，柳云湘和严暮一对视都笑了。

    柳云湘打开帘子，冲送到门口的儿女挥手，“爹娘很快回来，你们在家里要乖乖的！”

    “一定要早点回来！”

    “最多明年入夏，一定要回来！”

    随着马车走远，柳云湘放下窗帘，转回头却见三宝窝在严暮怀里，虽然闭着眼睛，但喜得小嘴都咧开。

    这小家伙在装睡！

    “我们三宝哪是心眼少，他比谁都精。”

    如今大荣和北金缔结了和平盟约，边关门口打开，商贸交易十分繁荣。

    从镇北关出来，他们的马车跟在商队后面往北走，这一路十分顺畅，等到第六天便到了北金的南关，入了关再走一日便是龙城了。

    这次出行，因子衿和冯铮刚成亲，柳云湘不想打扰他们，便只带了江远。

    来到龙城，二人本想去拜访顺亲王，可王府的大门紧闭，问了路人才知顺亲王已经回金安养老了，接手这边军权的大将军还没上任。

    当晚在龙城的客栈住下，严暮洗了澡出来，见三宝已经躺在床中间了，柳云湘在里面，母子俩正在玩白日在集市上买的糖人。

    玩的馋了，三宝就舔一口。他舔完还让柳云湘舔，柳云湘看着那上的口水，给推了回去，“娘不吃，娘给你留着。”

    三宝开心踢蹬小脚丫，又见严暮来了，虽舍不得，但还是举着糖人给严暮舔。

    严暮一脸嫌弃，“脏死了。”

    三宝一撇嘴，“爹真讨厌！”

    “你去那边暖塌上睡。”严暮赶三宝。

    三宝忙转身搂住柳云湘，“娘在哪儿睡，我就在哪儿睡。”

    严暮试图掰开三宝，三宝嗷嗷大叫，叫得柳云湘耳朵难受，干脆把严暮踢走了。

    “你去那边睡！”

    严暮气的拍了三宝屁股一下，不高兴的去暖塌上睡了。

    夜里，柳云湘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动静，迷瞪的睁开眼，见严暮正将儿子挪到暖塌上，给他盖好被子后，他躺到她身边。

    柳云湘挪到他怀里，“你也不嫌折腾。”

    “我容易么，好不容易等到他睡着。”严暮一边解柳云湘的衣带一边吻着她。

    一夜好眠，翌日大清早，柳云湘是被三宝嗷嗷的哭声给惊醒的。

    她睁开眼见儿子正坐在暖塌上哭，一边哭一边指着严暮，“爹爹……爹爹抢我娘……爹爹好坏……”

    柳云湘见严暮捂着耳朵，懒得起床，她只好翻身下床，又陪着小家伙在暖塌上躺了一会儿，他才不哭了。

    用过早饭后，江远拿来地图，指着一条路跟柳云湘和严暮说：“我跟店家打听了，这条路去良山郡最近。”

    良山郡就是她做为北金长公主的封地，良山郡位于北金的西南方，乃是出入北金和西越的要塞。冷雨霰将这块地给她，一定有其用意，不是在地图上随便一指的。

    良山郡下有十八个县，此地是盆地，四下群山环绕，原先北金和西越常打仗，这地儿不太平，不过这几年北金和西越修好，两国贸易繁荣，这地儿也跟着繁荣起来。

    “不过店家也说了，这条路虽然近但常有匪盗出没，不太安全。”江远又指向另一条路，“这条路要先绕去北边的平湖郡，再沿着官道进入良山郡，这条路要安全许多。”

    “这么一绕，便要多出半个多月的路程。”严暮道。

    “是，因为要绕个大圈。”

    柳云湘瞅了瞅两条路，道：“反正时间充裕，我们还是绕一绕吧，若真遇到匪盗，只怕更耽误时间，而且咱们还带着三宝，安全最重要。”

    严暮赞同，“这一趟咱们不急，慢慢走。”

    确定好了路线，用过早饭，他们就出发了。这几日天好，秋高气爽的，他们临到中午就在茶棚用午饭，等到天快黑就投宿客栈。

    如此走了二十多天，再有两三日就要到平湖郡了。

    这日走到中途，突然下起了大雨。江远将马车赶的飞快，想去前面找客栈，但没多走远突然停下了马车。

    “怎么不走了？”严暮撩开车帘问。

    江远指着前面：“公子，前面有马车的车轮陷进泥坑，挡住路了。”

    他又看了看四下，“那边有个亭子，您和夫人带着三宝去那边躲躲雨吧，属下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这雨下的太大了，当下也只能如此。

    一家三口顶着伞跑到凉亭，见一穿着素衣的妇人坐在地上，脸色青白，双目无神，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儿。

    而那男孩儿……分明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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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匪患

    “儿子，你身子好凉，一定很冷吧，娘抱紧你。”

    “娘的乖宝宝，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对了，娘给你做包子，羊肉馅的，你不是说喜欢吃么。”

    那妇人喃喃说着，脸贴着怀中孩子的脸，声音干哑，眼神死寂。一阵凉风过来，她害怕孩子冷，又忙把自己外裳脱下给孩子盖住。

    “宝宝，你再睡一会儿，一小会儿，我们马上到家了。”

    三宝窝在柳云湘怀里，探头往那边望了一眼，小声问道：“娘，那个哥哥怎么一动不动的？”

    “嘘。”柳云湘冲三宝嘘了一声。

    三宝小小哦了一声，又道：“娘，我饿了。”

    柳云湘弹了小家伙鼻头一下，刚在车上吃了块点心的。好在严暮知道三宝的嘴闲不下来，给他拿了一袋点心下来。

    “诺，只能再吃一块，不然晚上吃饭就没有胃口了。”

    “那我要一块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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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大。”

    “我比一比。”

    看着小家伙从袋子里拿出那糯米和蜂蜜做的方糕，仔仔细细的比对大笑，严暮和柳云湘又无语又好笑。

    “我儿子也饿了。”那妇人突然说了一句。

    柳云湘看过去，见那妇人正盯着严暮手里那袋点心。

    “能给我儿子吃一块吗？”她又问。

    柳云湘本就有些不敢看她怀里的孩子，此时听她这么说，更觉脊背发凉。严暮也一时不知如何，毕竟她怀里的孩子已经死了。

    然三宝不知道，他手里本拿着两块，从柳云湘怀里蹦下来，将其中一块给那妇人递过去了。

    “这一块大哟，我给这个哥哥吃。”

    妇人忙接过来，连声道谢，然后低头给儿子吃。

    “小杰，你一定饿了吧，快吃一口。”

    “乖乖，张嘴啊。”

    “不许挑事哦，不然娘要生气了。”

    那妇人用孩子嘴里塞，用力的塞，那方糕的碎成了渣。

    “这个哥哥怎么醒不来？”

    三宝懵懂的问出这句话，那妇人猛地抬头瞪向他。

    “我儿子只是睡着了，他马上就会醒，你再乱说，我撕烂你的舌头！”

    女人两眼充满血丝，那样子凶狠极了，吓得三宝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柳云湘忙将三宝拉回来，哄着他别哭。

    这时一穿着青布长袍的中年男人跑进来，忙向柳云湘他们道歉，“我夫人她伤心过度，神志混乱，您二位别跟她计较。”

    柳云湘忙摆手，再看那妇人，正仔细清理孩子身上的糕点碎。

    “这个不好吃，娘回家给你蒸包子。”

    “羊肉馅的，你不是最喜欢吃吗？”

    “你困了是不是，不想跟娘说话，那就再睡一会儿……”

    柳云湘看的心里难受，问那男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哎！”男人未开口先重重叹了口气，“这一段时间，我们良山郡来了一伙匪盗，专门劫持孩童和女人，然后跟他们的家里人要钱。我儿子上街玩的时候被劫走了，对方要一百两银子，我们家还是开面馆的，倾家荡产凑足了这一百两，可……”

    说到这儿，男人脸上愤恨不已，同时眼泪也掉了下来，“这帮恶人，拿到了钱，却还……还杀了我儿，只把孩子尸体给了我们。”

    柳云湘看着这一家人，实在可怜。

    “你们怎么不报官？”严暮问。

    “我们不敢啊，他们说若是报官，就杀了我们家小杰，可谁知……谁知我们老老实实交钱，他们仍不放过。”

    男人实在扛不住了，蹲下来痛哭起来。

    江远跟男人家一个伙计这时也跑进了凉亭，那伙计劝了男人两句，跟着也难受的抹起泪来。

    约莫有半个时辰，雨终于渐渐小了。

    因他们的车挡在前面，需得他们先行。男人擦干眼泪，哄骗女人说儿子肚子饿了，早些回家吧。女子这才将儿子给男人抱起来，然后跟着往外走，一家人上了马车。

    伙计跟他们道过谢后，过去驾车离开。

    柳云湘他们在后面，上了马车后，三宝搂着柳云湘的脖子，肉乎乎的小脸往她肩窝里挤。

    “怎么了？”柳云湘拍了拍儿子屁股。

    “娘，那个小哥哥是不是……死了？”三宝闷声问。

    柳云湘微叹了口气，“嗯。”

    随后她感觉脖子里有湿了，只小家伙哭了，只能侧头亲亲他。

    走了半日，快天黑的时候，前面那辆马车停了。江远从一旁绕过去，这才发现前面有一队官差，将路给截住了。

    严暮下车去看，柳云湘打开车帘。

    一官差走上前，抱拳道：“前面路不好走，又有匪患，你们最好从这边下去往前面镇子上投宿。”

    严暮往前望了望，有不少官差在那儿，“是出了什么事吗？”

    “出了命案。”

    “什么命案？”

    “别多问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去找客栈吧。”

    那官差摆摆手，不欲多说。

    而另一边那痛失儿子的男人又哭了起来，一穿着官服的男人摇头叹气。

    “你说你们，怎么不报官啊！”

    “我们怕啊，怕他们伤害小杰，不曾想……”

    “这群匪盗毫无人性，拿了钱也不会放人的。”

    “大人，您一定要抓住他们，抓住这帮恶人！”

    “行了，我派几个官差护送你们过这片林子，早日带着孩子回家吧。”

    穿官服的男人跟手下交代了两句，有几个官差牵来马，在前在后护着那辆马车往前面去了。

    那辆马车走后，穿官服的男人看到严暮，上下打量了一番，走上前道：“看这位公子一身贵气，实在惹眼，还是去前面镇子上投宿吧，省得那些匪盗惦记上。”

    严暮抱拳谢过，“不知大人是？”

    “我是平湖郡的郡守，我姓胡。”

    “原来是胡郡守。”

    严暮行过礼，与那郡守话别，而后上了马车。

    “江远，去镇子上投宿吧。”

    前面镇子不大，只有一间客栈，但好些过路人被劝过来投宿。本来客栈已经没房间了，严暮花大价钱，客栈老板将后院自家住的东厢房给腾出来了。

    “前面官道有一商队被打劫了，不但贵重的货物全被抢走，十来个人也被强盗所杀。这案子闹太大，官府只得先封路。”客栈老板引着他们往后院走。

    “死了十来个人？”严暮问。

    “可不是，这群匪盗十分凶恶，平湖郡这一个月来已经有六七起命案了。”

    将他们送到门口，这时前院闹腾了起来，像是桌椅板凳被砸的声音。一伙计捂着额头跑过来，满脸慌色。

    “老板，来了一帮人，要咱们把客栈腾出来，他们的人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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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地头蛇

    “咱们客栈已经住满了，二三十号客人呢，他们说赶走就赶走啊，哪有这个理儿！”

    这老板话音刚落，那边哐当又是一顿砸。

    “这一帮什么人啊，无法无天了不成！”

    “一帮壮实的年轻，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各个凶神恶煞，看上去就不好惹。”伙计道。

    “我去看看！”

    客栈老板顾不上招待严暮他们，忙随着伙计往前面去了。

    三宝瞌睡的睁不开眼，一直往柳云湘腿上撞头。

    “小懒虫，你刚不是睡了一觉？”

    “还困。”三宝打了个哈欠，“娘和我一起睡。”

    “还没用晚饭呢。”

    “三宝只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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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搂住儿子，正想带他进屋，两个穿一式的青衣短打的年轻进来了，他们头上裹着红巾，手里拿着宽背刀，四下瞅了一眼，然后落到严暮他们身上，上下一番打量。

    “嘿，这个客栈，我们家公子包了，你们麻溜的收拾东西，赶紧滚！”

    严暮皱眉，“我们先来的。”

    “管你们先来后来，总之这客栈，我们包了。”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管你们包不包，总之我们住定了。”

    “嘿，嫌命长是吧？”

    “凭你们两个歪瓜裂枣？”

    那两人当下举起大刀就冲了过来，倒也不用严暮动手，江远一个扫推过去，两个人就都狗吃屎的栽地上了。

    这时前面闹得更凶了，能听到打斗声，还有妇人孩子的哭声。

    “我们过去看看吧。”柳云湘道。

    遇到这事，他们不管的话，今晚也别想睡好觉。

    来到前面，那些戴红头巾的正在往外赶人，客栈老板双手合十跟当间一坐在椅子上的年轻求情。

    那年轻歪着身子，穿着豆青勾金线吉祥纹长袍，头戴金冠，腰束金带，连脚上的靴子都是金色的，他一脸嚣张，嫌那客栈老板太烦，一脚见他踢开。

    “再废话连你一起赶出去！”

    “公子，这镇上就一家客栈，您将他们赶出去，他们住哪儿啊。再者您是后来的，却要将先前住下的给赶走，没这道理啊。”

    “老子就是道理！”

    这时楼上的客人已经都被轰出来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小，他们都不及收拾行李，踉跄的被推着往楼梯下走。

    因楼梯窄，一时堵住了，那些戴红头巾的就用力往下推搡。

    “被推了，有人摔倒了！”

    “踩死了人！”

    “哎哟，我们都要被挤下去了！”

    严暮抬头，正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孩童被挤到从二楼楼梯口掉了下来。

    “儿子！”当娘伸手去抓，没有抓到，发了疯一般大喊。

    而严暮身法极快，一阵风扫过，他已经接住了那孩子。放到一边后，他接着楼梯栏杆，几个跃身上楼，将上面推搡那些客人的红头巾直接踢飞了出去，重重摔到楼下。

    因这一动作，所有红头巾，包括他们的主子都看向了严暮。

    那满身是金的年轻腾地一下起身，额头青筋暴出，“敢动我的人，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客栈老板忙求情，又被那年轻猛踢了一脚。

    “知道老子是谁吗？”

    那客栈老板已经猜出来了，“您是良山郡刘员外家的二公子。”

    “那就记住，老子就是今儿给你们立规矩的人！”

    说完，那刘子威再看向严暮，冷哼一声，“外地人吧，刚来我们这地儿，不认识老子？行，那今儿就长个记性吧！你们，认准他了，将他绑起来，老子要剥了他的皮！”

    他那些手下听到命令，不再管其他人，都朝着严暮围了过去。

    江远让柳云湘带着三宝退到人群里，而后翻身上去，帮严暮一起打那些红头巾。不过一刻钟，那些人全被打趴下了。

    刘子威没想到会碰到硬茬，“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严暮休闲的朝楼下走去，“我们是外地人，途经此地而已。”

    “敢不敢来留下姓名？”

    “你要如何？”

    “等我带够人手，必定跟你讨这笔账！”

    严暮走到那刘子威跟前，好笑道：“那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个教训，让你不敢再招惹我？”

    “你敢……啊！”

    刘子威刚伸出手，却被严暮一把抓住，然后往后一扭，只听咯嘣一声，胳膊就骨折了。刘子威惨叫一声，疼得脸一下子青了。

    “你、你敢碰我……”

    “对了，还有另一条胳膊。”

    不等严暮动手，那刘子威吓得已经转身跑了，“你等着！老子饶不了你！”

    刘子威那些手下也赶紧跑走了，老板和客人们都松了口气。

    “各位，实在对不住了，你们先回房休息，等我们把楼下收拾好，再给各位送饭。”客栈老板抬手跟客人们道歉。

    有受伤的，老板让伙计去拿药。

    等安顿好客人，老板来到严暮跟前，先道了谢，又担忧道：“这刘子威是良山郡刘员外之子，这刘员外可是西南这一块的首富，有钱有势，养了一帮打手，远近百姓都不敢得罪此人。而刘子威嚣张跋扈，手段狠辣，他在客栈吃了亏，定不会罢休，没准此时已经连夜往家赶，带更多打手过来报复您。”

    严暮摇头，“我们倒没事，只是你这客栈会不会受影响？”

    “只能先关门几日，不过这里是平湖郡，他也不敢太猖狂。”

    “那就好，我们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了。”

    “好，总归路上要小心。”

    客栈老板人很好，因客人们都受惊了，所以晚上这顿饭，他让伙计做的丰盛，而且没有收钱。不过翌日一早离开的时候，柳云湘还是给了他一锭银子。

    “这万万不可。”老板连忙推拒。

    “老板您还是拿着吧，先关门几日，省得那刘子威找麻烦。”

    昨儿夜里她听西屋有妇人一直在咳嗽，问过老板八岁的女儿才知道他夫人身子不好，一直吃着药，日子过得紧巴。关门这几日，没有收入，只怕老板连给夫人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柳云湘将银子塞给老板，而后上了马车。

    客栈的客人大多都是要去平湖郡的，为了安全，大家商量结伴而行。

    有一家人带着个老婆婆，因没有马车，要徒步跟着走。柳云湘让那老人上了马车，严暮去外面骑马。

    老人连连道谢，“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啊。”

    “您是平湖郡人氏？”

    “我们是良山郡的，因欠债而出逃，在外面攒够了钱，想着还了钱，便能回家了。”

    “良山郡啊，长公主的封地。”

    “呸，什么长公主，不顾老百姓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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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百姓骂她

    老人家这一声‘呸’，让柳云湘猝不及防。

    “呃，据我所闻，这长公主一直生活在大荣，并没有去过封地，她应该没做什么对不住良山郡百姓的事吧？”

    老妇人气道：“正因为她什么都没做才可恨！”

    “这话怎么说的？”

    她着实冤枉啊！

    “良山郡是她的封地，良山郡的百姓是她的百姓，可她对我们却是不管不顾。大荣人和其他北金人都赞颂她，可我们良山郡的百姓却都恨她。”

    柳云湘抿嘴，她确实从未管过这封地，也没想过去管。冷雨霰将良山郡给她做封地，但实际还是朝廷在管理这地，她做为大荣人，顶着北金长公主的封号已经受之有愧，怎好再要这块地，连每年的食邑，她都推拒了。

    她实在没想到，良山郡百姓会恨她。

    “大娘，良山郡是东西进出的要塞，据说贸易十分繁荣，百姓应该生活的十分富足吧？”

    老妇人呵了一声，“看来夫人是外地人啊。”

    “我从大荣来的，为的也是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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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怪不得了，您既然去良山郡，那就亲眼去看看吧。”

    话说到这儿，马车突然停下了，江远撩开车帘，神色肃沉道：“夫人，有土匪，您别慌，属下就在外面！”

    听到这话，柳云湘倒没慌，但那老妇人慌了。

    “哎哟，我儿子儿媳还有孙子，他们可怎么办！”

    老妇人忙要下车，但柳云湘拦住了她。

    “老人家，您下去了，反倒给他们添累赘，还是留在车里吧，咱们这么多人，相信那些土匪也不敢怎样。”

    然柳云湘这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惨叫声。她忙打开窗帘去看，见山路一侧的坡上站着十几个匪盗，他们各个都手拿大刀。

    其中一个掳了一个中年男人，一刀将那男人给捅死了。

    这一下，被围住的行人更慌了，孩子哭，女人叫，男人护着家人往后缩。

    山坡上的强盗穿着黑衣带着面纱，领头的哈哈笑了几声，而后用刀指着下面的人。

    “识相的赶紧把身上所有钱财都拿出来，有敢不从的，这就是下场！”

    这些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儿，哪敢不从，纷纷掏自己身上的钱袋子。有个男人瑟缩的拿出一袋银子，抬头问那些强盗。

    “我们给了钱，能放我们活着离开吗？”

    “能！当然能！”

    那强盗头子上前，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钱袋子，而下一刻却挥刀砍下来男人的手臂。

    男人立时惨叫起来，那一声声的撕心裂肺，吓得其他人都瘫软到了地上。

    即便拿出钱，他们也不一定能活命。这群强盗已经丧心病狂，想杀就杀了，根本不在乎人命。

    柳云湘看向严暮，他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把剑的剑柄。

    这群强盗武力如何，他不知道，但对方人多，江远保护柳云湘和三宝也没法帮到他，仅凭他一人的话……

    “那边马车里的，赶紧下来！”那强盗头子冲柳云湘他们的马车喊了一声。

    见没动静，两个强盗往这边走来。

    “不会是大姑娘，害羞的不敢见人吧！”

    “正好，咱老大还缺个媳妇！”

    二人边说边笑着走来，而就在距离那马车五六步远的时候，他们只见一道光上过，下一刻已被锋利的剑刃割破喉咙，甚至不及反应，一齐倒在地上。

    这一下，所有强盗都看向了严暮。

    强盗头子先愣了一下，随即怒喝：“找死！杀了他！”

    严暮看了一眼江远，“保护好夫人和三宝！”

    “是！”

    江远跃身到马车顶上，拔出长剑，眼观四路，护住这马车。而严暮已经飞身下马，与涌过来的强盗打成一团。

    行人吓得纷纷躲闪，那老妇人实在不放心儿子一家，不顾柳云湘阻拦，已经跑下去了。

    柳云湘抱紧三宝，她不担心她和儿子，江远会保护好他们，但担心严暮，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如她所料，严暮虽然武功高强，可对方人太多，他始终被包围着，根本冲不出去。

    正在这时，一人带着一队人马过来，见此情景，忙带着手下冲了过去。

    形势一下逆转，严暮破开包围，与刚到来的官差一起合力击杀这些强盗。强盗看清形势，忙组织逃散，严暮和官兵们追杀过去，一连杀了十几个。

    让严暮意外的是那平湖郡郡守看着文文弱弱的，竟然也会功夫，将那强盗头子给拦住了。只是他功夫不及那强盗头子，眼见要被对方一刀砍中，严暮飞身过去，踢开了那一刀。

    而趁这个时机，那郡守举刀捅向那头子，一刀给他毙命。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也都松了口气。

    最终还是逃走了几个，但这一战杀了十几个强盗，还有强盗的老大，已经很不错了。

    严暮先去看柳云湘，见他们母子没事，这才放心。

    “这位公子，敢问贵姓？”那郡守跑过来问。

    严暮抱拳，“严，单名一个暮字。”

    “严公子。”郡守抱拳行了个大礼，“刚严公子救了在下一命，大恩大德，在下铭记在心。”

    严暮摇头，“郡守客气了。”

    “你们这是要去？”

    “借平湖郡转道良山郡。”

    “这样啊，等到平湖郡……”

    这郡守话还没说完，有属下过来禀报，说是有个老乡伤得厉害，需得马上送去找大夫。这郡守匆忙拜别严暮，赶去看那老乡的情况了。

    严暮打开车帘坐了进去，让江远赶车离开。

    他看三宝躲在柳云湘怀里，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吓到了？”

    柳云湘好笑，“哪是吓到了，已经睡着了。”

    严暮凑过去看，果然见儿子鼓着小脸睡得十分香甜，许是梦到了什么好事，还一笑一笑的。严暮安心了，凑过去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起身又亲了亲柳云湘，将他们母子一并揽到怀里。

    “这些强盗不简单。”

    “什么意思？”柳云湘仰头看向严暮。

    严暮默了一下，道：“你没发觉么，他们太嚣张了，在西南一带犯下很多人命案，似乎并不怕官府。”

    “你多虑了吧，这不已经杀了大半，连他们领头的都死了，余下那些成不了气候。”

    “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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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猖狂

    这小小的插曲，不影响他们的行程。

    来到平湖郡后，他们先找了间客栈，打算在此先修整两日，而后再出发去良山郡。

    本来去良山郡，柳云湘是带着轻松的心情的，可在马车上听到老妇人那番话，她现在可轻松不起来了。

    翌日睡到快中午，一家人才起身，梳洗过后，一起出门去用早饭。因今日是集市，他们用过早饭后就带着三宝去外面玩了。

    平湖郡是十分富庶的，单单逛了一圈集市，也能看出本地百姓生活富足安乐。

    错过中午，他们才回来，刚进门一伙计上来拦住了他们。

    “这位爷还有夫人，你们可回来了，有人在后院等你们，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等我们？”

    柳云湘挑眉，在这陌生之地，他们可没有认识的人。

    “我们过去看看。”严暮道。

    柳云湘点头，二人拉着三宝随那伙计往后院走，远远见一穿着胭脂色外裳的妇人坐在院中石凳上，还有一五六岁的小丫头，穿着桃色的小袄下面是素色的裙子，头上梳着两个小丸子，手拿着一朵芍药正转着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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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是我们郡守的夫人，胡夫人。”那伙计介绍。

    听到这动静，那胡夫人转过身来，她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长相秀丽，一笑有两个酒窝，一看便知是性子开朗的人。

    “您二位就是严公子严夫人吧！”胡夫人忙走上前，“严公子救了我家那位的命，可他因为那匪患的事实在抽不开身，所以交代我一定要诚心诚意给二位赔不是。我这不找了好几间客栈，这才找到二位。”

    柳云湘笑着摇头，“胡郡守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这举手之劳救了我夫君的命啊，于我们一家人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情。”

    因是妇人家，严暮不好相陪，便留柳云湘在这儿，他打算带三宝先回去，可三宝已经跟人家小姐姐玩起来了，如何都不肯回屋闷着。

    没办法，严暮只好一个人先回去了。

    胡夫人拉着柳云湘在石桌旁坐下，将一食盒推过去。

    “我家夫君说二位是做生意的，看你们穿着便知不缺那些金银珠宝，再说我们家也没有，为表心意，我便做了一些点心。这些是我们西南的特色点心，您二位不嫌弃的话，便带在路上吃吧。”

    柳云湘往食盒看过去，那一盘盘担心做得十分精致，看着就十分诱人。

    “这份心意，我得收下，我都馋了。”

    “您先尝一块。”

    胡夫人拿了一块枣糕给柳云湘，柳云湘接过，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又香又软，胡夫人手艺真真了得。”

    胡夫人笑，“我也就这点拿得出手。”

    这胡夫人待人真诚温和，柳云湘与她十分谈得来，不知不觉竟到了天黑。

    “原该请严公子和夫人您一家去我家用饭的，以尽地主之谊，但……”胡夫人面有窘迫，“前不久下暴雨，府衙内院给塌了，一直也没修葺。我们住在外面一处民宅，地方小，实在不方便招待客人。”

    “胡夫人客气了，我们知胡郡守忙于公务，实在也不好意思打扰。胡夫人的心意，我收到了，明日我们便要启程了，有缘再见。”

    “那我明日来送你们。”

    “不劳烦胡夫人了，我们带着孩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启程。”

    胡夫人一想也是，“倒要叫你们不自在了，那今日咱们就道别吧。”

    “好。”

    三宝和胡郡守家的小姑娘玩得十分好，临走的时候，那小姐姐还送给他一根手掌长短的竹笛，说是胡郡守做的。

    三宝拿在手里十分喜欢，想着没什么可送给姐姐的，便亲了人家小姑娘一下。

    小姑娘脸一红，颠颠跑走了。

    柳云湘抚着额头，送走胡夫人母女后，严肃的教育三宝，“不能亲人家小姑娘，这是非常不礼貌的。”

    三宝撅撅嘴，“可三宝亲姐姐，亲娘亲。”

    “姐姐和娘亲可以，别人家的小姑娘不行。”

    “那三宝还亲谨烟，亲修远哥哥的娘亲，还有曲姨妈。”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以后除了娘，谁也不许亲了。”

    “哦，好吧。”

    翌日，果然到中午，一家三口才起身。柳云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帮儿子穿衣服，同时懒得往严暮怀里靠。

    “昨儿胡夫人要送我们，我给拒绝了，便是咱一家都是懒人，这时候才起，让人家看笑话。”

    严暮搂着柳云湘，见她还犯困，道：“要不再睡会儿？”

    “别，还要赶路呢。”

    “爹，我想睡。”三宝嘟着小嘴道。

    严暮用脚踢了踢他，“懒死了，赶紧下去，自己穿衣服。”

    三宝气鼓鼓道：“反正爹只疼娘，一点都不疼三宝。”

    “去去，穿好衣服就去外面给你娘要洗脸水。”

    柳云湘手搂着严暮脖子，凑过去又亲了一下，“平湖郡距离良山郡不远，我们走快一点的话，天黑就能到。”

    “嗯，尽量早些到城里，在外面不安全。”

    “所以真不能睡了，赶紧起床吧。”

    穿戴梳洗好后，他们一家三口下车，早饭让伙计给装食盒了，打算在车上垫补一口。走到客栈门口，见一队官差急匆匆朝城门方向跑过去了，不少百姓围观，这气氛有些不对。

    柳云湘问伙计可是出了什么事，那伙计叹着气道：“郡守的独女昨夜被强盗偷走了，听说郡守夫人都急疯了，郡守也连夜带着官差追出城了。”

    “在家被偷走的？”柳云湘皱眉问。

    “可不是。”伙计又叹了口气，“郡守一家没住在府衙内院，住在前面不远处那巷子里，没什么守卫，因此强盗翻墙进院，打斗一番后将那小姑娘掳走了。”

    柳云湘皱眉，想到昨天下午与三宝玩的小姑娘，圆圆的小脸蛋，跟她娘一样爱笑，十分可爱，十分乖巧懂事。

    再想到这群强盗的作风，她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夫君，我想去看看胡夫人。”她道。

    严暮点头，“那我们今日先不走了。”

    将三宝交给江远照顾，严暮和柳云湘一起去了胡家。来到院里，正见那胡夫人踉踉跄跄的从正屋跑出来，快要摔倒的时候被一嬷嬷扶住了。

    “夫人，您这是去哪儿啊！”嬷嬷又急又心疼。

    “我去救兰儿，我得去救她！”

    “您去哪儿救？”

    “我……我……”

    那胡夫人说不出来，眼泪刷刷往下掉，这是看到柳云湘他们进来，一下扑过去，跪到了地上。

    “二位恩人，求求你们再救救我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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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十万现银

    柳云湘忙上前去扶那胡夫人，与她的婢女一起将她送回屋里。

    “胡夫人，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阵脚。”

    “我的双儿啊，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若她出事，我也活不成了。”胡夫人一把抓住柳云湘的手，哭得嗓子都哑了：“严公子严夫人，您二人定不是普通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求您二位救救我女儿。”

    “但有吩咐，我们自当尽力。”柳云湘道。

    胡夫人已经慌了乱了，起身就要给柳云湘他们磕头，忙被柳云湘给拦住了。

    这时胡郡守回来，胡夫人忙冲到他跟前，“双儿、双儿呢？”

    胡郡守长叹一口气，“没追上。”

    “怎么能追不上，你平日里不是挺能耐的么，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回来！不行，你马上带人去追，快点去啊！”

    胡夫人急得推搡胡郡守，见他不动，又气又乱，开始用拳头打那胡郡守。

    “你冷静点！”胡郡守无奈道。

    “我冷静不了！我的双儿，她才五岁，她现在该多害怕啊！我只要想到她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待一起，我就没法冷静！你不去找女儿是吧，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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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夫人踉跄的就往外跑，可刚跑几步，一下栽到地上，晕了过去。

    胡郡守没及时抱住胡夫人，自责的用拳头锤着地面。

    “胡大人，先把夫人抱进屋里吧，咱们再一起想想办法。”柳云湘上前劝道。

    胡郡守也是这时候才发现柳云湘他们在，忙抹了一把泪，将胡夫人抱起来送回屋里，而后出来迎着柳云湘他们进厅堂。

    “二位，昨晚我归家，夫人与我说您二位今儿要离开平湖郡，我还想着无论如何用要送二位，不想家里竟出了这样的事。”说着胡郡守重重叹了一声。

    “我们原要启程的，但听闻府上这事，便想着或许能帮上忙，这不赶紧过来了。”柳云湘道。

    胡郡守起身抱拳向严暮和柳云湘行礼，“多谢二位，多谢。”

    “胡大人，你们追到哪儿了？”严暮问。

    胡郡守忙道：“良山郡。”

    “为何不追了？”

    “不是不追而是被良山郡的官差给拦住了，他们也在追捕这帮匪盗，说是他们在良山郡内也犯了人命案。他们要追捕那帮匪盗，请我带平湖郡的官差回来等消息。我原要带着官差跟他们一起去追的，可因这一耽搁，便没了那帮贼人的踪迹，只能先回来等消息。”

    说到这儿，胡郡守气得握紧椅子把手，“那日我们杀了那强盗头子，原以为剩下那些小喽啰成不了气候，不想他们这么快就杀回来，分明是报复我的。”

    严暮点头，“还说明这帮匪盗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庞大，甚至是有组织的。”

    “那我女儿……”想到自己的女儿，胡郡守不由又红了眼睛。此时他只觉深深的无奈，甚至是无助和绝望。

    “这帮匪盗绑架了人，不是都会向家里人要赎金么，我们再等等，许会有消息。”严暮道。

    胡郡守深知自己不能慌不能乱，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好，我们等等。”

    等不多久，胡夫人醒了，即便站不起来，也要与他们一起在外面等。等到终于，柳云湘让府上的下人去准备饭食，劝着胡夫人和胡大人吃了一点东西。

    大家继续等，等到快天黑的回收，一官差拿着一封信急匆匆而来。

    “大人，有人将这封信贴到了官衙门口。”

    胡郡守腾地一下起身，因为眼晕，稍踉跄了一步，稳住后忙上前接过那封信，“可抓到送信的人了？”

    “没有。”

    胡郡守深吸一口气，忙打开那封信，看到信的内容，他又踉跄了一步。

    “写了什么？”

    胡夫人忙抢过来看，看到内容时，不由也脚下发软，“对方要……要十万现银，还要今晚子时送到兰花山的白日亭……”

    严暮想了一下，问那官差，“有兰花山一带详细的地图吗？”

    那官差忙道：“我去拿！”

    柳云湘先扶胡夫人坐下，“总算有了线索，咱们仔细盘算一下。

    “可……即便给了银子……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家双儿……”胡夫人说的眼泪直流，“况十万现银，我们哪里拿得出来，别说十万了，家里一千现银都没有！”

    说着她瞪了那胡郡守一眼，“别人当官富得流油，他当官两袖清风，官衙内院塌了，连修葺的银钱都没有。”

    胡郡守长叹一声，“说这些有什么用，既知他们不会放了双儿，就要想其他法子。”

    “可万一呢，万一他们看到银子，愿意放了双儿呢？又万一，他们看不到银子，会立马对双儿不利呢？”胡夫人质问胡郡守。

    胡郡守一时也说不出来了，即便是万一，他们也该赌这个万一。

    柳云湘想了想，道：“银子，我可以帮忙先筹到。”

    胡夫人瞪大眼睛：“您二位总不会随身带着这么现银吧？”

    “你们这里有裴小侯爷的钱庄吗？”

    “有是有，可这个点了，人家已经关门了，再者钱庄都不一定一下拿出这么多现银。”说着胡郡守皱眉，“这帮匪盗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我们，让我们着急却也没有办法。”

    “胡郡守你叫几个官差跟我去一趟裴家钱庄吧。”

    胡郡守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边道谢一边派了几个官差给柳云湘。

    “我跟你一起。”严暮道。

    柳云湘摇头，“你跟胡郡守一起制定个方案，这个更重要。”

    这时那官差拿来了地图，严暮也只好让柳云湘自己过去。

    柳云湘带着八个官差，来到裴家在平湖郡的裴氏钱庄，此时天色已黑，钱庄也已经关门。柳云湘让一官差敲门，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小厮开了门。

    “哎哟，几位官爷，咱们铺子已经关门了，您几位有事的话，明日再来？”

    柳云湘自腰间拿出一玉牌，“我还是柳云湘。”

    “啊？”那伙计一愣。

    “你若不认识我，便去问你们管事的。”

    伙计叫来了管事，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仔细瞅了瞅那玉牌，又打量了柳云湘一番，脸上一惊，忙要行礼。

    柳云湘摆手，没让他暴露自己身份，“我现在需要十万现银，马上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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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布局

    钱庄内确实没有那么多现银，管事的只能去城中其他钱庄换现银。因不方便说出柳云湘的身份，管事只能将郡守家的事说出来，那些钱庄东家得知后，纷纷拿出现银兑换。

    “胡郡守是清官，是为民做主的好官，他有难了，大家都愿意帮一把。”管事一边和伙计们将银子码到箱子一边说道。

    等清点好了，管事请柳云湘往外走了两步，“长公主，这段时间西南这片不安稳，要不要往金安送个信儿？”

    柳云湘摇头，“不用，皇上知道我来这里了。”

    管事点头，“那便好，若有什么急事，也可让人往我们钱庄送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送去金安给侯爷的。”

    “好。”

    柳云湘正要离开，又想到了什么，“对了，裴侯府在良山郡可有铺面，等我到了那边也好方便传消息。”

    她预感到良山郡那边水可能比较深，没准儿需要外援。

    管事摇头，“没，我们在良山郡没有铺子。”

    “呵，你们侯爷吹牛的时候可是说了你们裴氏的生意遍布北金各个地方呢。”

    “哎，这良山郡啊，排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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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不好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柳云湘当下也没时间多问，先带着十万现银回胡家了。看到这一箱箱的银子，胡郡守既不敢相信又有些腿发软。

    “若真给那群强盗抢走了，我一辈子也还不清啊。”

    柳云湘笑，“若真被他们抢走，追不回来了，我便将这笔账算到那群强盗头上，胡大人放心就是。”

    “不可不可，夫人是为了帮我们，我们怎能忘恩负义。”

    “不过是一些钱财，不打紧的。”

    严暮和胡郡守已经制定好了方案，由他送银子去兰花山，而胡郡守暗中布置官差，同时与良山郡的官衙联手，争取这次将这群匪盗一网打尽。

    “这兰花山在两郡交界处，我们必须得跟良山郡打好招呼，不能像上一次一样被他们逃去良山郡，而我们受限无法追击。”胡郡守道。

    柳云湘点头，想着两个地方的官府联手追击强盗，总比孤立无援的好。

    “我会要求先看到令媛再交出赎金，所以你们一定要利用好这个机会，截断他们逃走的路。”严暮指了指一条山路，同时也指向另一边林子，“这里也要做好守备。”

    “好，我知道。”说着胡郡守站起身，打起精神来，“我已经让手下去兰花山布控了，现在我亲自去一趟良山郡。”

    “时间不多了，胡大人快去吧。”

    柳云湘眼下能做的就是安抚好胡夫人，陪着她一起等结果。

    胡夫人抱着女儿的布老虎，又紧张又害怕，身子一直在发抖。

    柳云湘拍了拍胡夫人的肩膀，“他们一定能救回双儿的，一定能。”

    胡夫人抱紧了那布老虎，“我的双儿，若她出事，我立马去寻她。”

    “别说这种话，双儿一定没事。”

    胡夫人抬头看向柳云湘，感激道：“严夫人，无论如何，您和严公子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在心了。”

    “我也是当娘的，曾经也与孩子骨肉分离过，最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谢谢，谢谢。”

    等待这个过程是艰难的，连柳云湘都如此，更被说胡夫人。她靠着那床柱，一直强撑着，克制着，不让自己慌，不让自己崩溃。

    而这边严暮也在等，等到子时，几个黑影突然从林子中冒了出来，他们都穿着黑衣，蒙着黑纱，如鬼魅一般。领头的给子不高，比旁边同伴低了一个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歪头打量着严暮。

    “你是何人？”

    严暮道：“胡郡守的朋友。”

    那领头再打量严暮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箱子，“百姓都道这胡郡守是个大清官，不贪污不受贿的，若真如此，他怎么能拿出这么多现银？”

    严暮让旁边官差将箱子的盖子都打开，白花花的银子露出出来。

    那强盗头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不愧是一郡的长官，果然有钱啊。行了，钱我们拿到了，你们先离开，那胡郡守的女儿，我们随后送回去。”

    “拿了赎金就杀了，你们干的那些事，当我们不清楚？”严暮冷声道。

    “你们钱给的痛快，我们自然放人也痛快！”

    “先让我看一眼胡郡守的女儿，看她还活着，我们才肯交付赎金。”

    “呵，你敢跟我们讲条件？信不信……”

    “若胡郡守的女儿已经被害，我们这十万两拿的也可太冤了！”

    那领头的哼了哼，“凭你们几个，我们杀了便是，不过费些力气而已。”

    “那你可得好好看看我了，那日昨日在林中，可是我杀了你们十几个人，包括一个小头领。”

    那矮子瞪大眼睛，转头问旁边的手下，旁边有那日在场的，认出了严暮，急忙点头，“是他，就是他！”

    “好啊，你还敢露面！”说着那矮个子开始挽袖子。

    “行啊，既然你们想把命留在这儿，我成全你们。”严暮说着要拔刀。

    那矮子见吓唬不到严暮，便嚷道：“别忘了胡郡守的宝贝女儿还在我们手里！”

    “所以我才在这里跟你废话，我们不惜这十万两银子，要的就是那孩子活着回家。你们且想想，这可是十万两现银，拿到这笔银子，你们往后吃香喝辣，难道不痛快？”

    矮个子领头默了一会儿，道：“行，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去带那孩子过来。”

    “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留下。”

    “你！”

    “毕竟我们也留在这里了，十万银子也留在这儿了。”

    矮个头冲身边一手下挥手，“回去问问当家的，毕竟十万两呢。”

    那手下去了，严暮在一口箱子上坐下，垂眸静思。眼下是有希望的，胡郡守那边千万别冲动，引蛇出洞也得蛇先出来，还要见到双儿的面。

    “欸，问你们一句，你们到底有多少号人啊？”

    矮个子冷嗤，“我会蠢到跟你说这个？”

    “我又没有问你姓名，没问你家在哪儿，没问你爹娘是否健在，也就问多少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总之很多人。”

    “上百了？”

    “呵。”

    “那就上千了。”

    “哼。”

    严暮眯眼，一般的强盗不过十几个人一伙，上百人的就能建成土匪寨了，而上千人的强盗团伙，岂不是和一地方的官衙抗衡了。

    虽然他们准备充分，但严暮此时却开始担心了，这帮强盗实在不简单。

    而在这时，远处山间突然燃起火来，像是给的信号，而那几个强盗看到，当即起身，朝着身后林子逃走。

    严暮皱眉，心道：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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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失败

    严暮赶忙追上去，先活捉了两个，将其他人杀了，又听到远处有打斗声，赶过去一看，见胡郡守正带着官差和几个强盗在打。

    严暮加入进去，很快就将那几个强盗解决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等他们带着双儿到了山顶再动手？”严暮皱着眉头问。

    胡郡守摇头，“他们走到半途中，有个黑衣蒙面人追过来，说是山顶有陷阱，他们当即带着双儿就折返了。没办法，我只能带手下去拦，这才打了起来。”

    “那孩子呢？”

    胡郡守先喘了一口气，指着前面林间小路道：“我们迫使他们往那边逃走了，我事先安排了良山郡的官差在那边埋伏，他们逃不掉的！”

    严暮皱了皱眉，总觉得今晚这事有些蹊跷，当下二人也不多说废话，赶忙往那边去支援了。可他们追过去的时候，那边却一片平静，来到埋伏的地方，胡郡守将良山郡的官差叫出来，他们才从草丛里冒出头。

    “人了？”胡郡守急问。

    领头的官差长着络腮胡，身形高大，一脸懵的样子，“什么人？”

    “那群强盗啊！”

    “我们就守在这里，根本没看到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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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那胡郡守往后踉跄了两步，“怎么、怎么可能，我亲眼见到他们带着我女儿往这边逃了！”

    不止是胡郡守，其他平湖郡的官差也看到了，而这边只有一条路，两侧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陡壁，因这地势，他才让良山郡的官差在此处设伏的。

    严暮让胡郡守别急，他沿着原路又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岔路，而良山郡官差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只要强盗过来，他们不可能没看到。

    这是怎么回事？

    平湖郡一官差懵道：“莫不他们平地消失了？”

    眼下来看，这群人还真就平地消失了。

    胡郡守慌了急了，想到自己女儿还在那群强盗手里，他一刻都站不住，翻身上马，带着手下往前追去。

    严暮沉了口气，拜托良山郡的官差往回查找，而后去追胡郡守了。

    这样漫无目的找了半夜，及至天亮仍一点消息都没有。胡郡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几乎就是死人才有的面色。

    而这时，平湖郡留下看守府衙的官差来报，“大人……双儿姑娘她……”

    一听到女儿的名字，胡郡守立时冲到那官差跟前，哑着嗓子问：“我女儿……我女儿在哪儿？”

    “在府衙。”

    胡郡守满脑子只记住女儿回府衙了，根本什么都顾不上问，翻身上马就往山下冲。其他平湖郡的官差因不放心胡郡守，忙跟了上去。

    “咦，这不对呀，那群强盗有这么好心？”良山郡那大胡子官差自语了一句。

    严暮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挠这后脑勺，一脸不解。严暮叹了口气，那群强盗自然不可能这么好心，那孩子只怕……已经出事了。

    回到城里，远远那就看到平湖郡的府衙门前围了很多百姓，严暮下马走过去，走得近了就听到了百姓小声的议论。

    “哎哟，真可怜啊，才五岁的孩子。”

    “这般丧尽天良的，根本就是一帮畜生。”

    “胡大人和胡夫人平日里多和善啊，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开眼啊！”

    严暮挤进去，官差们站了一圈，一个个都低着头，有的还在擦泪。而他透过缝隙看到了被胡夫人抱在怀里的孩子，身上都是血，胸口处插着一把刀，已经没了气息。

    而胡夫人傻了一般抱着孩子，眼神是直的，一动不动，只是抱着孩子的手很紧很紧。而胡郡守已经哭得不成声了，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悲恸至极。

    严暮深深沉了口气，走到柳云湘跟前。

    柳云湘看到他，忙拉着他往外走了几步。

    “怎么会这样？”

    严暮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此时已经有了答案，“有人给强盗通风报信了。”

    “啊？你是说……”柳云湘看着那些同样难过的官差，“他们中一个？”

    严暮摇头，“总之那群强盗得了消息就跑掉了，而胡郡守设伏的地方，那些强盗也知道，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给绕开了。”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再次看向那边，“我陪胡夫人等了一夜，清早有官差来报说是找到双二姑娘了，我们忙赶过来，看到的却是这孩子满身是血的躺在府衙门口，已经没有气息了。”

    胡夫人抱着孩子，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直到现在，哭都没有哭出一声。

    夫妻两个自孩子失踪，神经一直绷着，没合过眼没吃过东西。又因悲痛过度，胡夫人先昏了过去，接着是胡郡守。

    百姓和官差们一起帮忙将胡家夫妇送回家，棺材铺老板给孩子送了一副棺材，大家伙又帮着挂上白绫什么的。

    柳云湘将那十万现银归还给钱庄，她和严暮一起回客栈。

    路上，他们看到一个妇人，正在满大街找孩子。

    “杰儿？你在哪儿？”

    “娘给你蒸包子了？”

    “羊肉馅的，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别跟娘捉迷藏了，快回家吧！”

    柳云湘看到那妇人，记起她是凉亭里抱着儿子尸体的那位，她现在这样子，显然是儿子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已经疯了。

    她眉头皱起，“这群强盗太猖狂了！”

    “是啊，而且已经形成一股势力了，朝廷应该重视起来。”

    “我回去就给冷雨霰写信！”

    严暮笑，“你以为冷雨霰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还要你一定来良山郡？”

    柳云湘心思一转，瞪大眼睛，“所以他是想让我解决匪患的问题！”

    严暮笑，“有这个可能，而让他都头疼的话，那就说明这群强盗不简单，可能背后有某个势力的支持。”

    “若这样的话，我们得先去良山郡了。”

    “嗯，那里可是你的地盘。”

    柳云湘再看那妇人，仍在一声一声喊着，她夫君找过来，骗她说孩子回家了，然后拉着妇人往家走。

    “杰儿喜欢吃包子。”

    “嗯，他已经吃上了。”

    “咱北金人不怎么吃包子，我还是跟隔壁从大荣嫁过来的大娘学的。”

    “你做的好吃，杰儿吃了好几个。”

    “太好了，他喜欢吃，我就天天给他做。”

    看着走远的夫妻两个，柳云湘心里十分酸楚，她倒要去良山郡看看，那是怎样一个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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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良山郡的繁荣

    翌日离开的时候，柳云湘二人又去看了看胡郡守夫妇，胡夫人依旧痴痴傻傻的，而胡大人勉强打起精神料理女儿后事。

    “胡大人，等我们在良山郡落了脚会派人给您送个信儿，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吱声。”柳云湘道。

    胡郡守抱拳向他们二人行了个大礼，“二位的大恩大德，胡某记住了，您二位也一样，若有需要胡某帮忙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好。”柳云湘应道。

    平湖郡和良山郡距离并不远，骑快马的话一个半时辰，坐马车的话半天就到了。他们早上离开平湖郡，等过午就到了良山郡的城门口。

    良山郡因是东西要塞，很多商队都要途径这里，因此良山郡比平湖郡更加繁荣。此时城门口就有商队排着长队，经过检查才能入城。

    等到严暮他们，那守城门的官兵问他们从哪里来，来良山郡做什么，问的十分详尽。

    “官爷，你们排查这么严，城里可是出什么事了？”

    那官兵叹了声，“这不最近匪患猖獗，而良山郡每日东来西往的，很容易混进贼人，为了城内百姓安全，必须排查严密一些。”

    严暮点头，“确实该如此。”

    “不过也不必太担心，咱们良山郡的治安还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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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官兵简单说了两句，他们就被放进城了。柳云湘从马车上来，和严暮在街上走。

    良山郡确实很繁荣，街边店铺林立，客人进进出出，街边很多摆小摊的，叫卖声不绝。百姓挎着篮子采买，从穿着和这菜篮子就能看出他们的生活是富足的。

    经过一间客栈，客栈管事将上门的商队领头送了出来。

    “实在不好意思，咱客栈住满了，您要不往前面看看？”

    那商队领头的无奈，“我们已经问过四家客栈了，全都住满了。”

    “自大荣和南晋战事结束，四国都急于恢复国力，放开边境，容许贸易畅通。咱们良山郡又是东西要塞，每日进城出城的商队数都数不过来，因此家家客栈爆满。趁着天还早，您赶紧去前面找找吧，再晚一些，今晚怕真要露宿街头了。”

    那商队领头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

    商队刚走，一妇人担着两担子包子过来了，“老板，包子蒸出来了，您数数？”

    “不用数，咱们老交情了，直接送去后厨吧。”

    “欸，对了，那大荣商队还要住多久，我算算家里面粉够不够的。”

    “说是还要三天，哎，他们大荣人喜欢吃包子，咱们北金人却不吃这个，只能托您给做了。”

    “哎哟，我可是盼着您这日日都来大荣的商队呢，我多卖包子，多攒钱，明年就能给我儿子盖新房娶媳妇了。”

    “那一准儿成，今年生意好，明年更好。”

    二人说笑着，妇人将包子送进里面了。

    柳云湘拉着严暮头，摇头笑道：“我竟还以为良山郡是龙潭虎穴呢！”

    那老妇人骂她不管百姓生死，钱庄管事也说让她来亲眼看看，这话让她对良山郡有了不好的揣测，然事实却非如此。

    “看来这良山郡的郡守是个好官，能让百姓免受那伙强盗的迫害，能让城中这般繁荣。不过冷云霞让我们来良山郡，必定有他的用意，我们再观察观察吧。”

    三宝睡醒了，也要下来跟他们一起走。他被严暮抱下来后，撒丫子就跑，左边看到卖糖葫芦的，右边又看到了卖木马的，等出了集市，身后马车里都装满东西了。

    三宝手里拿着一包果脯往前跑，却不想一个小姑娘从胡同里冲了出来，将三宝撞倒了。三宝手里的果脯撒了一地，那小姑娘像是饿狠了，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果脯有核，小姑娘吃得太急也给噎住了，严暮忙上前帮忙让她吐了出来。等吐出来后，小姑娘还要捡地上的果脯吃，柳云湘忙给她拿了一袋糕点。

    这小姑娘狼吞虎咽，像是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似的，而且衣服和脸都脏兮兮的。

    这时有两个穿青色一式短打的年轻往这边跑来，那小姑娘看到他们，吓得脸都白了，当下起身就跑。那两个年轻到底腿脚快，追出去几步将她抓住了。

    “放开我！快放开我！救命啊！”

    见那两人要带走那小姑娘，严暮拦住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抓她？”

    其中一个年轻先打量了严暮一眼，又问：“你们是外地人吧？”

    “是。”严暮道。

    “我们是万善堂的，你们随便打听，我们可不是坏人。”

    说着那两人又要带小姑娘走，可看小姑娘挣扎的厉害，一直喊‘救命’，严暮又将他们拦下了。

    那年轻颇为无奈，“她是孤儿，我们万善堂是官府办的福田院，专门收养这些孩子的。”

    有几个百姓路过，帮忙证实。

    “他们是万善堂的，不是坏人。”

    “我认识这还自己，她爹好赌，欠了很多赌债，要将她们娘俩卖掉。她娘发了狠，拿菜刀杀了她爹，自己也抹了脖子，留下这么一个孤女。”

    “好在有万善堂，不然这小丫头可怎么办呢。”

    听到过路人这么说，严暮和柳云湘才放下心来。

    “但她好像不愿意跟你们走。”柳云湘道。

    那年轻叹了口气，“她年纪还小，不知道自己爹娘已经死了，总偷偷往外跑，说要回家找她爹娘。这一次她偷跑出来，我们已经找她三天了。”

    说完，另一个年轻将小女儿扛了起来，二人往前走去。

    “救命！爹娘救我！”

    那小女孩哭嚎着，用小拳头砸背着她的人，最后还向柳云湘他们求救。

    “叔叔婶婶，求你们救救我！”

    柳云湘目送他们将小女孩儿带走，而后转身叹了口气，“走吧，那南安客栈应该就在前面了。”

    他们在龙城遇到了一个大荣的商人，他在良山郡开了一间客栈，说是生意不太好，已经关了客栈，正要回大荣。

    柳云湘想着他们到了良山郡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所以就从那商人手上买走了这客栈的地契。

    “这良山郡南来北往的客商很多，客栈生意应该挺好的。”柳云湘不解道。

    严暮点头，“许是有别的原因。”

    三宝像是有心事，不时回头看一眼。

    “三宝，怎么了？”柳云湘问。

    三宝撅着小嘴道：“那个小姐姐，她胳膊上有伤，肯定有人打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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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住客栈

    听到三宝这话，柳云湘又转头往那边望了一眼，那两个年轻已经带着小姑娘转弯了。

    她揉了揉三宝的头，“等回头我们可以去那万善堂看她，到时你问问她怎么受伤的，好吗？”

    三宝点头，“好吧。”

    往前走不远就到了南安客栈，江远用钥匙打开门，见里面实在太暗，他进去将窗子都打开，顶着一身灰尘跑出来。

    “许久没人打扫，里面太脏了！”

    柳云湘往里面瞧了一眼，哪哪都落满了灰尘，确实挺脏的，不过里面桌椅板凳一应俱全，只要打扫干净就能开门做生意。

    “想来后院也是脏的。”江远想了一下，看向严暮，“公子，要不您和夫人先去找间客栈住下，我雇人打扫，等所有地方都清理干净了，您二位再住进来？”

    严暮点头，“也好。”

    严暮和柳云湘带着三宝去找客栈，问过两间都满了，等到第三间才找到一间空的。

    “本来也要住满的，可那几位客人至少要三间房，我们这一间不够他们住的。”伙计一边引着他们往楼上走一边说道。

    “你们良山郡各家客栈的生意似乎都挺好的。”柳云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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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这几个月确实挺好的。”

    “客栈生意好，应该有很多生意人在此开客栈吧？”

    “那倒没有。”

    “为何，大家做生意不都是想赚钱的？”

    “做什么生意都要上报官衙的，官衙只让城中有十家客栈，便只会给这十家发牌子，其他人想开客栈，得等这十家中有一家不干了，退了牌子，他们买下这牌子才能开业。”

    柳云湘却没想到这茬，以为只要想开，去官府那登记一下就行的。

    “我瞧那南安客栈关门了。”柳云湘试探性说道。

    “哦，他们家啊，有客人死在房里，牵扯进一桩命案，官府将客栈给先封了。封了有半年，客栈东家实在熬不住了，便退了牌子关门了。”

    柳云湘默，南安客栈那东家卖她地契的时候可没跟她说这些。

    “那如果想再开的话，只能去买牌子了。”

    “南安客栈那牌子早卖出去了，你们想买，得去官府登记排队，等其他客栈不干了再买下来。”

    柳云湘无奈的看了严暮一眼，各家生意都这么好，除非像南安客栈那样出了事，不然谁会关门退牌啊，这生意太紧俏了。

    不过也无妨，他们也不是非开客栈不可的。

    房间挺干净的，柳云湘给那伙计塞了银子，让他送了几趟热水，一家三口轮着洗了澡，而后下楼去用晚饭。

    楼下客人很多，几乎都要坐满了。

    “咱们明日就启程，赶紧将这批货运到西越，然后在那边一边备货一边等着，等开春了再往大荣走。”

    隔壁桌坐着从大荣来的商队，三十来号人呢，几个管事住楼上，其他伙计住后院的大通铺。吃饭的时候也是，管事在厅堂里吃，其他人就留在房里，客栈伙计给送过去。

    “在这边耽搁的一些时候，不然就能赶在大雪封路前回大荣了。”另一个管事叹声道。

    “咱们运气不好遇到了强盗，但交了一些钱就被放了，总比那些丢了命的强些。”

    “是这个理儿，钱还能再挣，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说，扯东扯西的，最后扯到大荣的局势上来了。

    “如今在大荣，唯有镇北三州是最太平的，百姓日子过得最舒坦。其他地方，不是苛捐重税，要不就是强行兵役，要不就是打仗，好在朝廷鼓励商贸，不然咱们真没法做生意了。”

    “看目前这局势，安平王最多再熬一年，到时就太平了。”

    “可皇上据说病重，乃是那肃平王在监国。”

    “肃平王推行了很多良策，鼓励农业和商业，在皇上颁布的苛捐重税之下又尽力减免，算是十分难得了。”

    “也是，不过最可惜的就是前太子镇北王，若是他登基，那大荣处处都是镇北了。”

    几个人连连叹气，为严暮没能顺利登基而感到惋惜。

    这边严暮正在跟三宝抢那盘酥肉，父子俩比的是看谁一筷子夹的多，谁速度快，谁吃的多。

    “我……唔……我还要吃！”三宝刚往嘴里团了一口马上去夹。

    他看准了一块大的，眼里冒着光，只是刚把筷子伸过去，那一块已经被严暮夹走了，小家伙气得呼哧呼哧的。

    严暮嘿嘿一笑，“你少吃点肉吧，马上就成圆的了。”

    说着严暮将那块放到柳云湘碗里，“湘湘，快吃，不然都被这小肥猫抢没了。”

    “夫君最好了！”柳云湘夹起那块酥肉在小家伙怒视下放到嘴里，“唔，又酥又香，难怪你们都喜欢吃。”

    三宝气哼哼道：“你们一起欺负我！”

    柳云湘笑，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吃肉也要吃菜，不然晚上肚子又该难受了。”

    小家伙太喜欢吃肉了，又不喜欢吃青菜，常因此消化不良，夜里冒酸水犯恶心。

    盘里还有最后一块酥肉，还是被严暮抢去了，小家伙嗷嗷大叫。

    “把你娘给你夹的青菜吃了。”

    三宝撅了撅嘴，但为了能吃上那最后一块酥肉还是勉强吃了。

    严暮将肉放到三宝碗里，又拧了拧他的小鼻子。

    这时客栈的东家过来，因知道他们从大荣来的，所以送了一盘包子。

    “欢迎来到良山郡，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东家是个胖子，个子也不高，一说话就笑，十分和善。说完，他拍着肚子就要往外走。

    “东家，您又出去喝酒？”一伙计问。

    那东家忙朝他嘘声，“别让我家那母老虎听到了！”

    伙计十分无奈，“老板娘让我们盯着您，不让您出去喝酒，说是家里就有酒，何必去外面，还怀疑您心里有鬼。”

    “别听她乱说，我和几个好兄弟一起的，去的是对面那酒肆，正经的地方。”东家摆摆手，还是去了。

    “这东家心宽体胖，定是有福之人。”柳云湘笑道。

    “还惧内。”严暮添了一句。

    一夜无事，翌日一早，柳云湘起来时，严暮正在穿衣服。

    “后院好像有人在哭。“

    “嗯，刚我从窗户看了一眼，应该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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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竞拍

    柳云湘因要带着三宝，等将他叫起来，穿好衣服洗了脸，再出来时后院已经围满了人。

    严暮见到她，从前面挤了出来。

    “别进去了，客栈东家死了。”

    “啊？”柳云湘吃了一惊。

    “昨晚喝醉酒回家的时候栽水沟里，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柳云湘唏嘘不已，若那东家昨晚肯听伙计一声劝，便也不会出这事了。她从缝隙里看到了趴在地上悲恸大哭的妇人，对这妇人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生离死别，谁也没办法。

    他们一家退了房，回到南安客栈，江远已经雇人打扫好了。

    “我还请了一位厨娘和一个伙计，暂时先照应，等客栈开起来，再多雇几个。”江远道。

    “开客栈还得先去官府登记排队领牌子，按着这情况，要想开客栈，不得等个十年八年的，所以我们估摸是等不到了。”柳云湘道。

    “我下午先去官衙登记，看看情况。”严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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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点头，“也好，那我下去去集市上采买一些生活用具。”

    他们打算在良山郡住下，不论时间长短，总要添置一些必要的东西的。

    厨娘陈婶是个胖乎乎的老妇人，她是大荣人，四十年前嫁来北金的。

    “夫人放心，我虽然一直生活在北金，但我还是会做大荣特色的菜，等晚上您尝尝我手艺就知道了。”

    她和严暮不挑的，主要有三宝，怕这小家伙嘴上受委屈。

    伙计叫刘金，大家伙都喊他金子，高高壮壮的，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做过重体力活的，不善言辞，看上去是个憨厚的。

    柳云湘带着三宝去集市采买，因怕拿不动，便叫上了金子。

    “我家就住在这条巷子里面。”

    因柳云湘问金子家住哪儿，走到那条巷子的时候，金子就往里指了指。

    “我父亲在我十岁的时候病故了，我娘将我养大的。”

    柳云湘了然，“你娶亲了吗？”

    金子有些害羞，黝黑的脸都能看出红晕来，“还未。”

    “那一定已经有心上人了吧？”

    金子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嗯，等来年春天盖了新屋，入冬了我就娶她。”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在集市上，遇到一个卖包子的妇人，金子跑过去帮她将担子从肩上放下来，柳云湘便想起来了，这是那位去客栈送包子的妇人。

    金子跟妇人说了什么，妇人嬉笑眉开，同时朝这边看过来。

    想到什么，她忙弯腰包了一包包子，小跑着送过来，“我家金子嘴笨，但手脚不笨，做事勤快，若他哪儿做得不对，夫人尽管训斥。”

    “这是我自己包的羊肉馅包子，您和小公子尝尝味儿，若觉得好吃，我常给您家送。”

    这刘大婶太热情了，倒叫柳云湘有些不好意思，她接下那包子后，给了刘大婶一碎银子。刘大婶不要，她还是塞给了她。

    “这也太多了。”刘大婶道。

    “当是我先付钱，以后孩子想吃了，便让金子从家里拿。”

    “也好，也好。”

    刘大婶十分高兴，将儿子叫过来，说是他遇到好老板了，做事一定要勤快，万不能让老板挑出错来。

    “娘，您快回去卖包子吧，夫人还有事要办呢。”

    “哎哟，我这张嘴啊，一说起来就停不住。夫人，您快去吧，总之轻活重活都给金子干，他一把子力气，也能吃苦。”

    金子将他娘推了回去，柳云湘也松了口气，确实太能说了。

    回来后，金子跟柳云湘道歉。

    “没事，我倒觉得刘大婶人很好。”

    “我能找到活儿，我娘很高兴。”

    “那你之前在哪儿干？”

    “码头装卸货。”

    “怎么不干了？”

    “管事拖欠我半年工钱，我管他要，他总是推辞，后来就将我辞退了。”

    柳云湘皱眉，“那工钱呢？”

    “没给。”

    “你就没想着讨个说法？”

    “码头有船帮，船帮的人不好惹，我娘怕我出事，便说算了。”

    “你也可以报官啊。”

    “我娘不让。”

    “为何？”

    “她说俺们普通老百姓一定要安安分分的，遇事就躲，受欺负了也要忍一口气，总归不能惹那些惹不起的人。”

    柳云湘摇头失笑，这样也未免太憋屈了，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

    购置了许多生活必须品，回到家里，严暮和江远也回来了。

    “已经登记上了，而且前面有上百人排队，官衙只说让等，却不知等到什么时候。”严暮道。

    柳云湘根本没寄什么希望，只是第二天午后，官府竟然来消息了，说是云祥客栈的牌子退了，让他们准备准备，明日去官衙竞拍。

    “竞拍？”严暮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官差解释，“眼下有一百来人排队等着领牌子，可牌子只有一个，价高者得。”

    这话也没错，也公平，只是各行各业都要竞拍牌子，那每年官府光卖牌子就是一大笔钱，这钱进了谁的口袋？

    严暮看柳云湘，柳云湘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摸不清情况，二人便都没有开口多问什么。

    第二日，二人起了大早，一起去的官衙。

    他们过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大家手里都拿这一块牌子，各自都在揣摩，谁也不理谁。

    他们一进来，官差核对了身份后就给了他们一个牌子。

    “你想多少钱竞拍就写到这牌子上，等会儿我们来收。我们会当场开牌，当场发牌子，绝对公平公正。”

    严暮接过牌子，他和柳云湘瞅了一会儿，真不知道填多少，毕竟没有经验。

    “一万两往上，低于这个价别填，填了也没用。”

    听到这话，二人转头见是一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八字胡，一脸精明，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一万两！”柳云湘有些不理解，“只为买这么一个牌子？”

    “牌子有限，大家想做这门生意，自然都要抢。价格越抬越高，上一次竞买都到九千八百两了，这一次只会更好，所以我才说一万两往上。”

    “只做客栈生意，何时才能赚回来啊！”

    “良山郡客栈生意还是好做的，三四年能回本。”

    柳云湘默了一下，再看看其他人都各自站在一处，不与其他人交流，“您为何与我们透露这个？”

    那男人笑了笑，亮出自己的牌子，上面写着：三千两。

    “你这……”

    “我说实话吧，我没这么多钱，今日过来也就凑凑热闹而已。”

    柳云湘和严暮商量了一下，最终写下一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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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猫腻

    柳云湘也确实想拿下这客栈的牌子，于是让严暮写了一万五千两，应该算是比较高的一个数了。

    之后官差收走，送到后面，不多一会儿又拿出来一一摆到桌子上。

    开牌的过程确实是公开透明的，官衙一官员上前，当着大家面将牌子一一打开，当开到一个一万五千一百两的时候，柳云湘便知道他们拿不到这个牌子了。

    旁边那八字胡呵了一声，“一万五千多啊，真不差钱！”

    这话音刚落，开到了严暮他们那牌子，一万五千两，这位又啧啧一声，“不差钱的还不止一个，这帮拎不清的，这竞牌的价格就是被他们抬上去的！”

    说着八字胡还挺气愤，最后也只能无奈摇头。

    “罢了，价高者得，咱也无话可说。”

    拿到牌子的是个胖子，乐得都蹦起来了，肥肉在身上打滚。

    “我等了三个月，终于轮到我了！”

    柳云湘耸耸肩，冲严暮道：“咱们回吧。”

    八字胡跟他们一起往外走，边走边感慨：“下次不知到什么时候了，南安客栈是因为死了一个客人，云祥客栈是因为东家死了，皆是意外，现在客栈正挣钱，谁肯退牌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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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倒还有一场竞拍，拍的是酒楼的牌子，二位要参加吗？”八字胡问。

    柳云湘摇头，“我们就不参加了，不过官衙经常竞拍吗？”

    “三百六十行，哪天没有关门的，只要关门，那牌子就要退，退了自然要拍掉。不至于每天，但隔三差五都有。”

    “那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拍下来的钱呢？”

    “哎哟，夫人这话问的，我又不是官府里的人。但这问题也不难回答，咱们这是良山郡，良山郡是长公主的封地，自然是都交给长公主了。”

    长公主柳云湘无语，她可一分钱都没有收到过。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官差追上来拦住了他们。

    “二位且慢，我们万师爷有请。”

    “师爷？”柳云湘看看严暮，“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事，二位请吧。”

    许是因为当着八字胡，这官差才不明说的，二人拜别八字胡后，跟着那官差来到了后院。

    后院厅堂里，一矮个子长得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歪身靠着椅背，正啜着手里的茶。听到动静，他抬眸睨了一眼，继续喝茶。

    “这位就是我们的万师爷了。”那官差道。

    严暮和柳云湘对视一眼，不想一个师爷的谱儿还挺大。

    那师爷又啜了两口，才放下茶杯，拿出帕子拭了嘴角，而后抬头看向他们，上下一番打量。

    “从哪儿来的啊？”

    这高傲的语气，这轻蔑的态度，严暮想上去揍他一顿。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道：“我们从大荣来的。”

    “大荣人啊，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

    “不懂规矩。”

    柳云湘蹙了蹙眉头，“不知这里有什么规矩？”

    “本官百忙之中见你们一面，你们难道不该表示一点心意？”

    “呃，好像是你要见我们，不是我们见你。”

    “哼！就你们这样的，没什么大出息！”

    柳云湘还要说，那官差冲她使了个眼色，小声提醒道：“你们眼光别太浅，给万师爷一点心意，事儿就好办了，难道你们不想要那客栈牌子？”

    “可是已经没有牌子了。”

    “现在没有，过几日就有了。”

    柳云湘抿嘴，这话什么意思，他们还能预料到哪家会退牌子，而且叫他们过来，莫不是还能内定？

    这时她又想到今日竞得牌子的那胖子出了一万五千一百两，只比他们多一百两，先开始她觉得是巧合，现在可不这么觉得了。

    显然那一万五千一百两是根据他们那一万五千两加的。

    “想的话，那就拿出点心意，下一次那牌子就是你们的了。”那官差又说了一句。

    “万一有人比我们出价高呢？”

    “有万师爷在，只会让你们多花一百两，你们就说值不值吧？”

    柳云湘哼了哼，原来都是暗箱操作的。

    “今日你们出价高，但没拿到那牌子，本师爷也为你们可惜。这才让他将你们叫住，想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就看你们抓不抓得住了。”说着那万师爷伸出五个手指头，装作在欣赏自己那又黑又短跟狗爪似的手。

    五百两，他跟他们要五百两。

    柳云湘有些生气，正要拒绝，严暮拉了她一下，继而从怀里掏出五百两银票给了那万师爷。

    “我们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规矩，万师爷请笑纳。”

    万师爷接住那银票，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懂规矩不要紧，我会教你们。回家等消息吧，多则十日，少则三日，你们就能领到牌子。”

    从府衙出来，柳云湘冷哼一声，“他们是官府，不是地痞流氓，怎么还来这一套！”

    “有时候官府可比地痞流氓可怕多了。”严暮道。

    “你还给他五百两！”

    严暮歪头笑，“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何能提前预知哪个客栈要退牌亦或是……”

    “什么？”

    “哪个客栈会出意外。”

    意外是意料之外的，而这些人却好像已经意料到了。

    听到这话，苏知微脸色一肃，“应该不至于吧。”

    毕竟是官府啊，官府，若他们都敢这么做的话，那良山郡繁荣表面之下会多脏啊，她不敢想。

    回去的时候，他们经过云祥客栈，东家丧事办完，伙计们已经在收拾着要关门了。

    其实东家没了，还有老板娘，她也可以将这客栈撑下去的。

    “我们老板娘为何不开这客栈了，一定要带着孩子们回老家？”一个伙计问管事。

    他跟柳云湘有一样的疑问，那管事却摇头叹了口气。

    “牌子记在东家名下，东家过世，官府就会收走牌子，即便是内眷也不行。”

    “这不欺负人么。”

    “嘘，这话咱们普通老百姓可不敢说。”

    柳云湘沉了口气，“原来还有这一层规矩，可这规矩到底是谁定的，若不是朝廷，凭什么大家都得听他的！”

    “看来良山郡规矩很多，我们得慢慢了解了。”

    二人往前，见前面河边围着很多人，走过去一些，听百姓议论才知有人跳河了，还是一对夫妻，而且他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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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陷阱

    尸体已经被好心的百姓捞起来了，而趴在尸体旁哭得浑身发颤的老人，正是柳云湘他们去平湖郡遇到强盗那次，那位坐他们马车的老人。

    地上躺着的，已经溺死的两人，正是她儿子和儿媳妇。

    柳云湘眉头蹙起，几日不见，怎么会出这么这种事。

    “她儿子儿媳是一起从桥上跳下来去的，我们当时好多人看到了。”一妇人唏嘘道。

    “好好的怎么跳河了？”另一妇人问。

    “他们原住在城南，我跟他家离得不远，前年这家男人染上了赌瘾，将家财都败光了，还借了兴盛钱庄的钱。最后实在无力还钱，便被钱庄收走了房子和地，他家也就离开良山郡。只是前几日回来了，说要赎回房子和地的，谁知出了这事。”

    “我知道，好像是这男的又去赌了，将赎房子和地的钱又输了。”

    “你们胡说！我儿子根本不赌博！”老妇人听到他们说儿子，愤怒的冲他们大喊。

    “我儿子勤劳苦干，他病了也咬牙上工，从不舍得吃好的，酒都不喝，他怎么会去赌博！他没有”

    大家也是听说的，因此并不与老人辩，毕竟她刚痛失儿子儿媳。

    只是一男人离开的时候，小了一句：“我都看见他进赌坊了，怎么可能没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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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沾染了赌博，这样的结局，似乎已是注定的了。

    认识的邻居帮着老人将她儿子和儿媳的尸体给抬走了，老人也被其他妇人扶了起来。

    柳云湘站在一旁，那老妇人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她。

    “你们来了良山郡，你们看到了吧，这地方就是个吃人的地方！”老妇人冲她喊道。

    柳云湘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其实没看到什么，也并不明白她说的这地方吃人是什么意思。

    回到南安客栈，他们接下来就是要等那牌子了。这功夫，他们就常在良山郡城里城外的逛，城内繁华，城外安定，而且因为良山郡官府手段强硬，那伙强盗也不来侵扰。

    如果只是这样看的话，可以说良山郡的郡守绝对是个好官。

    “或许冷雨霰只是想让我们来帮他剿匪？”柳云湘问。

    严暮好笑，“若只是剿匪，用得着你出面？”

    “可我实在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不急，慢慢看。”

    客栈没开业，家里也就没什么活儿，金子便每日带着三宝玩。

    “娘，今日我们去万善堂了。”三宝一看到柳云湘进门便忙跑到她跟前道。

    柳云湘揉了揉儿子的头，“你们去菩善堂了？见到那个小姐姐了吗？”

    “见到了她，她还跟我玩了呢。”

    “那她在里面没有受欺负吧？”

    “没有，她在里面挺好的。”

    听到这话，柳云湘点了点头。

    “听里面的人说，有一对夫妇要收养那小姑娘了，明日她就要离开良山郡了。”金子道。

    “这样也好，她就有家了。”

    “万善堂会收养失去父母双亲的孩子，然后待有善心的人收养。”金子道。

    “那里面孩子多吗？”柳云湘随口一问。

    “只剩那小姑娘了，其他孩子都被收养了。”

    柳云湘咦了一声，“全被收养了？”

    “是。”

    柳云湘心想这么多人缺孩子么，也不知道万善堂有没有记录那些人的身份，别混进去一些人贩子什么的。

    晚上要用饭的时候，一穿着常服的男人来了，柳云湘认出是那日带他们去见万师爷的官差。

    “官爷，你这是有公事？”严暮问。

    “我来替万师爷传句话，你们这两日准备好银子吧，马上可以竞拍牌子了。”

    “这两日有客栈退了？”

    “也就这两日，你们准备好就是。”

    那官差也不多说，说完就离开了。

    柳云湘实在不解，这还能预告的？

    严暮眯眼，“若他们真能预料准儿，那这事可就好琢磨了。”

    当天夜里无事，翌日一早，金子从外面回来说是强盗昨夜进城了，还抢了一家客栈。

    “抢了一家客栈？”听到这话，柳云湘腾地一下站起身。

    她看严暮，严暮显然也十分吃惊。

    “是啊，客栈里有一队客商，为了保命，拿了三千两呢。那客栈老板拿不出太多银子，直接被那强盗砍死了。”

    柳云湘一把抓住严暮胳膊，此时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而是惊骇！

    若以前一些意外是官衙一手导演的，那这次来了强盗，那他们……他们岂不是跟强盗是串通好的！

    严暮反握住柳云湘的手，同样震惊，但要冷静许多，“那老妇人说良山郡是吃人的地方，看来还真是。”

    柳云湘晃晃头，“或许是巧合？”

    “你信吗？”

    柳云湘闭了闭眼，接着摇头，“怎么可能！”

    一次或许是，但听那万师爷和那官差的意思，他们操控这样的事显然不是一回两回了。

    第二天，官府果然来通知他们可以去府衙竞拍了。

    第三天，他们来到府衙，刚过去便被领到了那万师爷跟前。

    “你们先写一万五千两，若没有比你们出的高的，那你们就按这个价拿牌子。若有的话，我会给你们改牌子上的数，放心只多一百两。”

    严暮点头，“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你们怎么知道那家客栈会被强盗抢，掌柜的还被他们杀？”

    万师爷听到这话，脸色一沉，“要想拿到牌子，那就别问不该问的！”

    重又回到院里，很快发了牌子，严暮他们在牌子上写了一万五千两。等将牌子交上去，严暮和柳云湘都有一个疑问。

    “那官差其实没必要提前通知我们，这样岂不是有暴露之嫌？”柳云湘道。

    那官差提前跟他们说，而当晚果然出事，只要有脑子的都会想一想怎么可能这么巧。

    严暮默了一会儿，“除非……”

    “什么？”

    “最后这个竞拍价会很高，远超我们的预期。”

    柳云湘脸色猛地一僵，如果他们往这些人里面放个托儿，故意写一个很大的数，而那万师爷说牌子一定是他们的，只会比这个最高数多一百两，那最终的价格岂不成了他们在左右。

    “我们好像跳进他们设的陷阱里了。”柳云湘皱眉道。

    而这时，官差将所有牌子拿了出来，开始掀牌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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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强盗行为

    前面的牌子掀出来的价都在一万五千两左右，基于前几天开牌子的价格。

    当开出一块六万两的牌子时，院子里的人都吃了一惊，别说他们了，柳云湘都吃惊。

    当然，很快也就开出了一块六万零一百两的，当锤子落下，那官差朝着他们走过来时，其他人也朝他们看了过来。

    “疯了吧，一块客栈的牌子抬到六万两！”

    “往后这牌子还怎么拍啊！”

    “这什么人啊，疯了还是傻了？”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侧头看了看严暮。

    严暮竟还笑得出来，侧头过来小声跟她说：“我以为得是几十上百万两呢！”

    “他们倒想，一来我们拿不出来，二来明眼人就都能看出来其中有暗箱操作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又不是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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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官差笑着走来，“恭喜二位竞得这难得的一块客栈的牌子。”

    “倒也不难得，前几天刚拍了一块。”严暮耸肩道。

    官差笑容浅了一些，凑近小声道：“我先前提醒二位准备好银子，二位应该准备好了吧？”

    “你怎么不明说是六万？”严暮挑眉问。

    “这不开玩笑么，我们哪知道会到六万，定是哪位特别想拿到这牌子，才出了这么高的价。啧啧，二位放心，虽是六万两一百两，但如今良山郡的客栈生意十分好做，不用多久就赚回来了。”

    “便是日日客满也得十年八年吧？”

    “是啊，才十年八年。”

    “只怕中途再出个意外。”

    这一下，那官差彻底不笑了，“二位大抵还没个准备，先随我去后院厅堂见万师爷吧。”

    来到后院，那万师爷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这个盘着一串玉珠。那官差见来，凑过去说了什么，万师爷脸色一沉，继而看向严暮和柳云湘。

    “我只问一句，钱准备好了吗？”

    严暮歪头一笑，“不知一万两可够？”

    万师爷一掌拍下去，“六万一百两，一分不能少！”

    “六万一百两买一个牌子，万师爷不觉得太坑人？”

    “所以你们什么意思？”

    “我们不要了。”严暮摊手道。

    “不要？”万师爷站起身，朝着他们二人走过来，先绕了一个圈，而后冷哼一声：“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当我们良山郡的官衙是陪你们玩游戏的吗？”

    “那你们要如何？”

    “拿钱领牌子！”

    “没钱呢？”

    “那就把你们的身家都留下，然后滚出良山郡！”

    严暮眯眼，“原来良山郡官衙和那些强盗是一样的路数啊！”

    “放肆！”万师爷一眼盯住严暮，“这里是良山郡，北金的良山郡，不是大荣，你们大荣人在此，最好安分些，别惹事！”

    “所以因为我们是大荣人，你们才一次坑我们这么狠？”

    “你是不想全须全尾的离开良山郡了？”

    “呵，这都威胁上了？”

    “那你就试试！”

    见二人开始剑拔弩张，柳云湘道：“我们确实没有准备这么多银子，总要容我们两天，是吧？”

    万师爷打眼去瞧柳云湘，“两天，只容你们两天，能凑齐吗？”

    柳云湘点头，“能，万师爷等着银子送上门就行了。”

    “好，我也不是非要为难你们，大家和气生财么。不过你们也别想偷溜出城，城门守卫那边我会打好招呼的。”

    从府衙出来，严暮气的咬牙，“这哪是官府，这分明就是强盗窝！”

    柳云湘默了一下，“你说郡守知道这事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没有露过面。”

    到时真追究，他完全可以脱身。

    严暮转头看向柳云湘，“所有我们要让他逃脱不掉。”

    这样想着，当下二人一转弯去了郡守府，先问过守卫，守卫不肯通传，于是二人等在府门外，等到快天黑的时候，一辆马车停下，一个身材粗短的中年男人下了马车。

    听守卫唤关郡守，二人忙冲了上去。

    “关郡守，我们状告您府上的万师爷，他强买强卖，洗劫我们外地人。”二二年冲上前后，严暮大喊一声。

    那关郡守转头看过来，打量了他二人一眼，脸色沉了沉，继续往前走。

    “关郡守，难道你知道这些事，甚至是你纵容万师爷的？”

    听到这话，那关郡守顿住脚步，又往他们这边瞅了一眼，而后跟身边守卫说了什么，再往府上走去了。

    那守卫走过来，沉着脸道：“关郡守面前，你们也太放肆了！行了，跟我进去吧，关郡守要见你们。”

    严暮拉住柳云湘，二人跟着那守卫进去了。

    前院厅子里，关郡守坐在正位，看到他二人进来，脸色肃沉下来，“你们要状告何事？”

    严暮便将竞拍牌子的事详细说了一遍，“首先竞拍牌子这事，据我所闻整个北金只有良山郡有这么个限制。其次并不公正透明，在这个流程中分明是万师爷在操控，可随意更改那牌子上的价格。再者，因为价格出其的高，竞拍者想退牌，却被万师爷威胁，还要夺去全部身家，这岂不是强盗行为。”

    关郡守听完，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良山郡有良山郡的规矩，你们想在良山郡做生意就必须得守这里的规矩，我也不妨说，尤其你们大荣人，更要遵守。”

    “所以关郡守知道这些事？”严暮问。

    关郡守哼了哼，“本官公务繁忙，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下面做了什么，本官倒不一定都知道。”

    “我跟您说了，您知道了吧？”

    “你既然竞拍下那牌子了。”关郡守眸光一厉，“岂可随意退掉，那这竞拍岂不成儿戏了，所以万师爷做的也没错啊。”

    “可他随意篡改牌子上的价格！”

    “你有证据吗？”

    “他们承认了。”

    “那就是你听错了，我良山郡府衙绝不会有这种事。”

    严暮抿嘴，现在可以肯定了，这郡守什么都知道，但揣着明白在这里装糊涂。

    “我们良山郡政治清明，百姓安定富足，你们这些外地人来我们这里，我们欢迎，若不安分的话，少不得要吃些苦头的。”关郡守说完站起身，又睨了柳云湘一眼，“实在凑不出来，你这婆娘倒是长得好，可以找找门路，卖个大价钱。”

    “关郡守当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呢！”严暮眯眼道。

    “行了，回去凑钱吧，真到了卖妻卖儿的地步，你也只能怨自己没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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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繁华之下

    从郡守府出来，二人走到长街上，再看这良山郡的繁华，便不是前几日的心情了。

    原来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亲耳听到的，竟也可能是假的。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个胡同的时候，见两个官差推着一个老妇人往外走。

    “你离开家，我还要找我孙子呢！”

    “我儿子我儿媳死了，我一个孤寡老人，你们也要欺负？”

    “你们不是官差么，不去抓那些坏人，盯着我做什么？”

    这老人就是那日坐他们马车的老妇人，柳云湘和严暮忙迎了上去，问怎么回事。

    “她家房子已经抵债了，她偏赖着不走，主人家报了官，我们只能把她请出来。”一官差颇有些无奈道。

    听到这话，那老人忙冲柳云湘二人道：“他们要将我关到西城那个大牢房里！”

    “牢房？”柳云湘不解，“这位大娘有没有犯错，为何将她关牢房？”

    另一个官差道：“哪是牢房，我们良山郡为没有房屋居住的百姓盖了收容他们的地方，本是为让他们有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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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进去就别想出来了！”老人忙道。

    “大娘，您可别乱说，小心嘴上惹祸。”

    那老人还要说，柳云湘冲她摇了摇头，又往其中一官差手里塞了一锭银子，“我们和这位大娘认识，我们能带她回家吗？”

    官差颠了颠手里的银子，又和同伴商量了一下，道：“行，你们把她带回家吧，但别让她乱跑，也别惹事。”

    说完，那两官差离开了。

    “他们就是想把我关起来了！”老人气道。

    柳云湘冲老人嘘了一声，“您先跟我们回去吧。”

    回到客栈，厨娘还给他们留着饭，柳云湘让老人跟他们一起吃。

    “您说您要找孙子，您孙子不见了吗？”

    提到这个，老人长叹了口气，“可不是，我儿子儿媳他们……他们把孩子给卖了！”

    “啊？卖了？”柳云湘吃了一惊。

    提起这些，老人哽咽起来。

    “我们挣够了钱，原想回良山郡赎回自家房屋，结果去那兴盛钱庄还钱，却被告示那些钱根本不够。我们当时只借了十两，现在却要还二百两，那利息能吃人啊。”

    “没能赎回房屋，我们也没办法，只能认了，可他们却说那房屋根本抵不够二百两，还要我们还一百两，不还的话就打断我儿子手脚。”

    柳云湘皱眉，“这什么道理，房子已经给他们了，欠的债不久已经抵消了？”

    “他们说他们只认钱。不还钱的话，利息每日都在涨。”老妇人擦着眼泪，“那兴盛钱庄养了一帮打手，各个凶神恶煞，绑住我儿子就打。他们是真敢把人打死的，我们没办法又拿了一百两。”

    “自此我们是真不敢在良山郡多待了，回客栈收拾一番就想着赶紧离开。只是我那孙子贪玩跑去街上了，我儿子去寻，可却被人推到了赌场，他后来说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醒来以后自己已经输了上百两了。”

    柳云湘听得一脸震惊，“还有这事？”

    “是，而且他遇到不止一次，我们借债那次就是因为他被推进赌场，糊里糊涂的欠了一屁股债，将家里积蓄都拿出来，还卖了地，最后还差十两才去兴盛钱庄借钱的。同样的事，我们遇到了两回，可我儿子一向老实，根本不会赌博，更不敢沾惹这些。”

    严暮沉眸，“许是被人下了迷药。”

    “哎，这一下又欠了那么多钱，赌坊要钱，没钱就要命。他们倒是给了个法子，那就是卖掉我那孙子换钱。我儿子儿媳哪里舍得，可他们出手就打断了我儿子的腿，逼迫我儿媳同意。二人被吓傻了，真就同意了。那些人带走了我孙子，我原不知怎么回事，逼着我儿子儿媳将孩子找回来。二人失魂落魄的出去，不多一会儿就跳河了。”

    老人哭得泣不成声，“我们就不该回来啊！这良山郡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听老人说完，柳云湘竟觉脊背发凉，这地方太可怕，太黑暗，而他们已经触及到了。

    用过晚饭以后，柳云湘写了一封信给江远，让他拿着这封信赶紧出城去金安，她就算要清理良山郡，手上也得有人马才行。

    夜里，柳云湘不放心，让儿子跟他们一起睡的。

    “看来我们只能先交六万一百两银子了。”柳云湘颇有些无奈道。

    她是可以亮出身份，但这身份未必能吓得住那关郡守，甚至还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严暮搂住柳云湘，低头亲了亲，“我们可以再看看，这里面的水只会更深更脏。”

    “我们还没看透彻呢？”

    “不怕不及十分之一，毕竟让冷雨霰都头疼呢。”

    翌日一早醒来，厨娘从外面买菜回来，说有两个官差在胡同里逛，也不知出什么事了。

    严暮小声对柳云湘道：“监视我们呢。”

    “要我拿钱，我可不甘愿。”

    “这事了了，咱们直接去金安跟冷雨霰讨回来。”

    “到时六万两可不够，他得给我们辛苦费。”

    二人说笑了两句，见那老夫人从屋里出来，匆匆忙忙往外走。

    “大娘，您去哪儿？”柳云湘问。

    “昨日那两个官差中有一个是我们那条巷子里老陈家儿子，他避开另一个官差偷偷告诉我，说是两个月前有良山郡百姓去京城告御状了。朝廷十分重视，派了一位钦差下来调查，今日进城。他让我去那收容所静等消息，我哪儿等得了，便想今日去截住那钦差，将我们家的冤情告知，请他做主。”

    大娘说得很急，不等柳云湘反应，她就跑出去了。

    柳云湘一时不解，“朝廷既然都派钦差来了，那冷雨霰还让我们来做什么？”

    严暮想了想道：“我们先静观其变，看看冷雨霰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严暮拉着柳云湘往外走，“我们去街上看看这钦差，看他怎么断老妇人一家的冤案。”

    二人来到街上，果然不少百姓都在议论朝廷派钦差来调查的事，又说一老妇人将刚入城的钦差拦下来了，当街诉说冤情。

    二人正要过去，一官差拦住了他们。这官差不是别人，正是万师爷身边那个。

    “你们告了郡守不成，还要去告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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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柳云湘往前望了一眼，那边还有十几个官差在那儿。

    “我们是犯人？犯了北金那条律令？谁让你看守我们的？”

    那官差摇头叹气，“你们呀，何必呢，这里是良山郡，我这么跟你说吧，在这里良山郡的规矩比北金律令好使。”

    说完，那官差又看向严暮。

    “这位爷，我知道您肯定会两下子，但就是那绝世高手，他来了良山郡，也得乖乖听话，您说呢？”

    严暮嗤了一声，“那你信不信我能先割了你舌头？”

    这官差嘿嘿笑了一声，自己往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您解气了没有，要不我再打一巴掌？”

    严暮啧啧道：“果然是能屈能伸。”

    “大家和气生财么。”

    严暮拉着柳云湘往回走，小声对她道：“等会儿回去，你留在家里，我翻几道避开这些人去看看。”

    柳云湘好笑，“堂堂镇北王大白日翻墙好似做贼，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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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还挺有意思。”

    回到家里，柳云湘仔细关好院门，而严暮弹了弹鼻子，一跃便攀上墙头，再点脚飞到房顶，接着消失在了屋后。

    等到入夜的时候严暮才回来，可那大娘却没有回来。

    “那大娘根本没有出现，估计已经被那些官差拦住了。”

    柳云湘皱眉，“那她会不会有危险？”

    严暮摇头，将柳云湘拉到屋里，将一块鎏金令牌放到她手里。

    “这是？”

    “这令牌可调遣西南驻军。”

    柳云湘瞪大眼睛，“谁给你的？”

    “魏书意。”

    “襄阳侯魏书意，他是钦差？”

    严暮说起来就有些好笑，“不，他的爵位被削了，如今是大理寺一个没有品秩的官差，此次是为护卫钦差而来。”

    “啊，他经历了什么？”

    严暮摇头，“他没说，我没问，但冷雨霰还是信任他的，让他将这块令牌带给你，同时捎给你一句话。”

    “什么？”

    严暮说这话前，先咬了咬牙，“他说长公主不能白给你当，良山郡也不能白给你做封地，你得在关键时候帮他稳住江山社稷。”

    柳云湘翻了个白眼，“呵，所以在封我为长公主时，他已经算计好我了。”

    说到这儿，柳云湘又细细思量了片刻，问道：“这位钦差是什么人？”

    “北金内阁首辅卫良津的独子卫重。”

    “呵，难怪他让我出面解决良山郡的问题，他要借我的手挥向的是这个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

    “嗯，这个卫良津确实很有手段，冷雨霰在刚登基时，朝局不稳，这个卫良津出过大力。冷雨霰器重他，可这份器重却让卫良津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以至于到现在根深蒂固，已经能动摇皇权了。”

    “良山郡这位关郡守是他的人。”

    “而且还是借着你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既然我们来了良山郡，而且这里是我的封地，我责无旁贷。”

    柳云湘握紧手中的牌子，“当下就是先收集关郡守的罪证，还有他和卫重勾结的证据，再剿灭那帮强盗。”

    “我回来时，外面还有官差，为了不让他们一直盯着我们，明日只能先交了那六万一百两银子了。”

    当天夜里，大娘还是没有回来，柳云湘知她一定出事了。

    第二天，柳云湘和严暮去交了银子，那官差料到他们回来，而且笑得越发和气。

    “那我先祝二位生意兴隆了。”

    “对了，昨日从我们那院出来的那位大娘，你应该知道她在哪儿吧？”

    官差反问：“你们很熟？”

    “路上走过一程，只能算是认识。”

    “既然不熟，那就别打听了。”

    “她一个老人家，我们到底不安心。”

    官差笑了笑，“我们良山郡治安很好的，你们放心就是，她已经被送到西城的收容所了，有地方住有饭吃，乐得找不到北呢。”

    “这样，那我们就放心了。”

    回到客栈，柳云湘见三宝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便问他金子去哪儿了。

    “夫人，金子那会儿说出去有事，倒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厨娘从厨房探出头说道。

    柳云湘点头，叫过来三宝，带他去屋里玩。

    下午江远回来了，他没到北金，在本路遇到了魏书意。

    “属下路过平湖郡，平湖郡郡守正带官差出城剿匪，属下便跟他们一起去了。”

    严暮眉头皱起，“后来呢？”

    “那群强盗躲进了良山郡，我们就被良山郡的官差给拦住了，说那群强盗既然到了他们地界，他们会捉拿，让平湖郡郡守回去等消息。”说到这儿，江远挠挠头，“属下怎么觉得这良山郡的官差像是在保护那些强盗似的。”

    严暮笑，“你还真说对了。”

    说到这儿，严暮想到一事，立即看向柳云湘，“那次胡郡守的女儿被强盗抓走，我们定的计划是和良山郡官差一起协力抓捕强盗，所以这几乎一开始就错了。”

    柳云湘一下也想通了，“通风报信的就是良山郡的官差。”

    “不！”严暮摇头，想到什么，脸色肃沉，“我们一直想不通那些强盗怎么好似平地消失了一般，其实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只是穿上官服就是官差，脱下官服就是强盗！”

    “所以那些埋伏在林子里的官差他们就是强盗！”

    “难怪这些强盗没有老巢，他们根本不需要，只消换上官服，便有了身份，便能坦坦荡荡的走在大街上。”

    想到这些，柳云湘只觉脊背发寒，一个地方的官差全成了强盗，残害百姓，抢劫财物，杀人放火……

    用晚饭时，院门被敲响。

    厨娘说肯定是金子，跑过去开门，可进来的却是金子娘。

    她急慌慌跑进来，扑通跪到了柳云湘面前。

    “夫人，求您救救金子，我们孤儿寡母，实在不知道求谁了，只能来求您！”

    柳云湘忙让刘大婶起身，问她出什么事了。

    “老韩家女儿，哦，也就是与金子订亲那姑娘，她被城东冯员外家那大公子冯章调戏，哭着要上吊，金子为给那姑娘出气，找到那冯章打了一拳头，如今被关到官衙了。我刚去问，说是冯家要一万两银子，不然就要金子坐穿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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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公堂

    柳云湘皱眉，这是什么道理，那冯章欺辱韩姑娘在先，要抓也该抓他才是。

    “您是不知道，这冯员外的妹妹是郡守的夫人，我那傻儿子，我告诫过他多少回了，有些人不能惹，千万不能惹，可他偏不听！”刘大婶急得直拍大腿。

    刘大婶儿来这里是想借钱，可一万两银子，注定她攒一辈子也还不了，因此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钱倒是其次，只是那冯章欺辱韩姑娘，这事就算了？金子为救自己未婚妻才打了冯章，反又被他打了一顿，还关进大牢，既惊动了官府，难道不该讨回公道？”柳云湘道。

    “我们平头老百姓哪敢惹那冯家人啊！”

    “你忍了，他下次就不欺负你们了吗？”

    刘大婶不说话了，把冯章横行乡里，儿子打了他一拳头，虽然他让人打回去了，甚至赔上那一万两，这冯章也不见得放过儿子。

    “这、这可怎么办啊！”

    “明日钦差坐镇府衙大堂，你和韩家人商量一下，明日一起去状告冯章，告他仗势欺人。”

    “可这冯员外的妹妹是关郡守的夫人，他们当官的和当官的都穿一条裤子，哪会为我们百姓做主。”

    “明日是开堂审案，百姓可围观，这位钦差便是有意包庇，面上也不敢太过。等金子一放出来，你们两家人赶紧去外面避一避。”柳云湘给他们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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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不能一辈子不回来？”刘大娘满脸愁色道。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良山郡的恶势力就会被铲除掉，到时你们就能回家了。”

    当下其实没有别的办法，刘大婶儿只犹豫了一下，便急忙去韩家了。

    “我们明天也试探一下这卫重，看他到底有多大胆子。”苏知微道。

    严暮将令牌给了江远，让他去附近西南军营搬兵。

    “冷雨霰要你这个长公主得罪卫良津，既然这事非做不可，那就闹他个翻天覆地，这样卫良津也就知道你不好惹了。”严暮笑道。

    苏知微也笑，他们退守镇北，不靠大荣，不靠北金，反倒不用束手束脚，想干就干，让那卫良津没处讲理去！

    翌日一早，官衙果然开堂了，好多百姓过去瞧热闹，严暮和柳云湘也在看热闹的百姓里面。

    “他就是卫重啊。”

    柳云湘瞅着坐在长案后面的人，约莫三十来岁，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眼神坚毅，神态庄重，像是个刚正不阿的钦差。

    良山郡郡守关庆山坐在一侧，笑得十分和煦，见百姓们一直往里挤，还嘱咐大家小心，别磕着绊着了。

    “这位是从金安来的钦差大人，卫御史，大家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名号，这位可是以清正廉明而著称的，很得皇上器重。大家若真有什么冤屈，今日可上堂状告，不论是告谁，便是我这府台，卫御史都会受理，而且当堂审问，让大伙儿都看着。”

    关庆山说完，人群里有人喊道：“关郡守是好官，我们都看在眼里。别的地方受强盗侵扰，百姓受苦受害，可我们良山郡极少发生匪患，百姓也能安居乐业。谁要状告郡守，我们可一个不答应。”

    “对，关郡守是为民做主的父母官！”

    “我们良山郡如此繁荣，百姓日子过得红火，哪有什么冤屈！”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旁边人都摇声呐喊，还真不是关庆山请来的托儿。

    不过这关庆山也是真有本事，做尽坏事，还能哄弄的百姓都相信他是好官。

    这等手段，寻常人可不及。

    同时她又往外瞧了瞧，并未看到刘大婶儿，也不知她能不能说动韩家人，他们会不会来。

    “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且看他们自己吧。”严暮知道她担心什么于是说道。

    柳云湘点头，“再等等吧。”

    来不来，她其实也没把握。

    开堂审理的第一个案件就是顾家的案子，也是上京告御状所状告的案子。

    这顾家原是良山郡的富商，家里经营的是十几间铺面，因顾员外去世，官府收走了顾家所经营那十几间铺面的牌子，顾家因此破产，还被债主追债，最后弄得家破人亡。

    进京告状的是顾员外的独子顾昂，他状告的是良山郡的郡守关庆山。

    卫重让官差将顾昂自后堂带了出来，这顾昂二十来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见到关庆山，恨得要杀他一般。

    关庆山见到他，确实重重叹了一口气，“顾公子，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一身狼狈的。”

    “你少演戏了，你就是一匹恶狼，专门吃人的！”顾昂嚷道。

    关庆山还是不生气，只是一脸无奈，像是小孩子顽皮，长辈拿他没有办法一样。

    “我与你解释过很多次，你却不听，还要进京告御状，弄得朝廷也不安生，还要劳卫钦差跑这一趟。你呀你，真是年轻不懂事。”

    “关郡守，本官跑这一趟不要紧，但你若真如这位顾公子说得培植恶势力为自己所用，搜刮百姓，迫害百姓，本官定严惩不贷！”卫重沉着脸道。

    “是是，卫大人一定要仔细调查，仔细审问，也好给顾公子还有良山郡百姓一个交代。”

    柳云湘听到这儿，忍不住嗤了一声，“这两人过戏瘾呢，一个比一个会演。”

    “咱就当听戏了。”严暮笑道。

    “我听得一股子怒火。”

    “不气，咱们搜罗证据，早晚惩治他们。”

    这边开始审问了，那卫重特许顾昂不必下跪，让他诉说自家的冤情。

    原是这顾家一家和睦，顾员外爱重妻子，家中无通房无妾室。几十年了，顾员外也没在外面乱来过，可他却死在桃花阁一姑娘的床上了。

    家里人如何都不相信，等把尸体抬回家，这时发现顾员外脸色很不对。顾家第一时间报官，然官府来了，让仵作检查了一番，说是顾员外年纪大不中用，吃了那房中秘药，这才导致兴奋过度而亡的。

    顾夫人是又悲又怒，直接头撞棺材，撞死了。

    顾昂只能强忍着悲痛安葬双亲，然接下来官府开始收牌子，顾家铺面一间接一间的关门。如此还不够，竟还有赌坊找上门，说他父亲赌博输了钱，上面还有他的画押。接着兴盛钱庄也找来了，说他父亲还借了高利贷。

    这一桩接着一桩，等到处理完，顾家已经被掏干了。

    卫重听完，沉眸问道：“所以这关府衙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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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冤情

    “等将这些事都处理完，我就总觉得我们一家人好像是掉进了一个别人安排好的陷阱里。我父亲的为人，很多乡亲们也都知道吧，他怎么可能去桃花阁那样的地方，他也根本不可能去赌坊，即便输了钱，他何至于去钱庄借钱。”顾昂一条一条分析道。

    听到他这话，有百姓知道顾家，说道：“顾员外和顾夫人十分恩爱，确实不太像是会去那种烟柳之地的人。”

    “我还记得东头街的李三好赌，把家产都输光了，打算卖儿卖女，顾员外见那两个孩子可怜，帮他还了赌债，还说那赌博害人，要他以后切莫再赌。”

    “顾员外对赌博深恶痛绝，他怎么会去赌博！”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觉得这事确实蹊跷。

    那关庆山脸沉了沉，问道那卫重：“你爹死了，你家破产，这些与官府与本官有什么关系，本官被你状告，岂不冤枉？”

    “你个狗官，你一点不冤枉。你想霸占我顾家家财，所以设了一个局，先害死我爹，再夺走那些牌子，为了不让我有钱赎回那些牌子，便让赌坊和钱庄去我家要债，他们拿的那些画押的借据，根本就是假的！”顾昂激愤道。

    “顾公子，你可不能这样冤枉本官啊。”

    “你害我家破人亡，我与你拼命！”

    卫重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堂上立时静了，他看向那顾昂，“你说关郡守设计陷害你顾家，想要谋夺你顾家家财，你有证据吗？”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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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没证据，那本官可要治你污蔑朝廷命官之罪了！”

    “我有！”顾昂挺直腰杆，“与我爹交好的一位世伯，他想竞拍一块酒楼的牌子，在还没有人退牌子之前，那万师爷的人找到他让他筹备银子，说是这两日就有了。他知里面有猫儿腻，但并未多想，可不想两日后，我父亲竟死了，退的竟是我家酒楼的牌子。通过这事，官府在操控竞拍牌子来牟利，可谁都不退牌子，他们就牟不了利，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发生意外死亡。”

    “卫大人可以去调查，我们这里的商户很多都是发生意外而亡的，非是正常死亡。”

    柳云湘听到这不由替顾昂擦一把冷汗，“他竟然摸到真相了。”

    可既然知道了，那就更该知道这关庆山手腕有多厉害，他竟还冲动的去告御状。

    “关庆山显然也没想到这顾昂知道这么多，他不会再留他性命了。”严暮道。

    这时卫重瞄了一眼关庆山，问道：“关郡守，对此你怎么说？”

    “卫大人，下官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如请顾家那位世伯来大堂，我再叫万师爷过来，他们当堂对峙？”

    卫重点头，“也好。”

    顾昂觉得这卫重果然刚正，便说出了那世伯是谁，官差这就去请了。约莫半个时辰，万师爷来了，那位世伯也来了。

    这世伯是良山郡本地商人，他脸色十分不好，来到堂上先瞪了那顾昂一眼，显然是怨这顾昂把他供出来。

    万师爷来到堂上先喊了几声冤枉，而后道：“良山郡是东西要塞，商队来往频繁，各行各业都很兴盛。为了促进本地商业有序发展，这才开始发牌子，竞拍牌子，但整个过程公平公正，绝对是透明的，没有暗箱操控，更不会像顾公子说的，我们为了拿回牌子而害人。”

    卫重默了一下，问道：“别的地方都没有发牌子这种事，你们良山郡倒是开了先河，只是谁给立的规矩？竞拍牌子所得钱财去了哪儿？”

    关庆山抱拳道：“良山郡是长公主的封地，规矩自然是长公主所立，竞拍牌子的钱也是由长公主所接管。”

    说着那关庆山还拿出一本账册交给卫重，“这上面的帐记得清清楚楚，卫大人过目。”

    柳云湘气得想直接上前质问那关庆山，她什么时候立过这规矩，她又什么时候拿过良山郡一文钱。

    只是她还不能冲动，揭穿关庆山容易，但更大的鱼是卫重，他们得抓住他尾巴才行。

    卫重翻看了几页，道：“既是长公主的封地，由长公主管辖，别说本官了，便是皇上都不会多问。”

    听到这话，百姓纷纷小声议论。

    “这长公主好像从未来过良山郡，可她却从咱良山郡拿走多少银子啊，实在太贪心了。”

    “可不是，关郡守和良山郡其他官员都得听她的，要我看啊，顾昂干脆别状告关郡守了，告那长公主得了。”

    “长公主啊，谁敢告她！”

    苏知微有苦说不出，只能无奈的摇头。

    卫重将那账册推了出去，而后看向那位世伯，“竞拍牌子这事不提，本官问你，万师爷真的派人提前通知你准备钱了？还说有人会退牌子？”

    “这……”这人犹豫了，一时没说话。

    顾昂急道：“世伯，您跟我说的啊，您不可能忘的，而且我去金安告御状，还是你给我的路费！”

    “行了，我看你是小辈，不想与你计较，你……你实在是……”那人气得骂了两句，而后说道：“我没有与他说过那样的话，万师爷也没派人去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那顾昂一下傻眼了。

    他本身就没有证据，有的也不过是这人口头的几句话，即便他承认说了这话，万师爷也能否认，到时仍不算证据。

    卫重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顾昂，本官看你不过是不甘心家财散尽，心生怨怼，所以胡乱攀咬。你闹出这么大的事，本官若不重罚你，实在难以给关郡守一个交代。来人，先将他拿下，重打五十大板！”

    不等那顾昂再辩，两个官差上前押起他就往外走。

    “卫大人，您不能只在堂上问几句就断了此案啊，求您去查一查，只要仔细查就能查出端倪来！”

    “卫大人，您不是刚正不阿的好官吗？”

    “您岂能这般糊涂啊！”

    任凭顾昂如何喊，卫重根本不理。顾昂见此，激愤之下，突然用力挣脱，拔了一个官差的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我爹顶着这样的名声枉死，我娘也不能白白憋屈死，你们官官相护，我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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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如此审案

    顾昂越说越激动，手中拿着刀柄一直在颤，刀刃割伤了那官差，血一下冒了出来。

    眼见这顾昂要犯下大错，柳云湘忍不住站了出来。

    “我信你，我可以为你作证！”

    严暮见柳云湘站出来，忙上前将她拉到身后，转身面对关庆山等人投来的恶意。

    “我们可以作证，这竞拍牌子确有暗箱操作，而且牵扯到好几起人命案。顾昂说的是真的，同样的事，只要卫大人仔细调查，应该很多人都经历过。”

    卫重此时才将目光放到了严暮和柳云湘身上，眼睛眯了眯，“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来良山郡做生意的商人。”严暮回答。

    “他们是大荣人。”万师爷瞪了严暮一眼，而后向卫重解释，“他们前两日竞得一客栈的牌子，却觉得出价太高，想要反悔，我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让他们坏了，这夫妻俩怀恨在心，这才冤枉我们的。”

    “一块牌子从前两日的一万五千两一百两一下涨到六万一百两，这里面难道没有猫儿腻？尤其这多出来的一百两，岂不更耐人寻味？”

    “天大的冤枉啊，我们竞拍的过程都是透明的啊！”

    “你们派人混进竞拍的商人中，故意写一个高价，然后向如我们这样的承诺只高出一百两便可拿到牌子。如此，便可操控整个过程，我没说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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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说！一派胡言！”

    关庆山这时向卫重说道：“卫大人，其实也怪我，他们来找我，我也说规矩就是规矩，而且这规矩是长公主定的，我不敢擅自更改，便没有答应他们反悔，不想他们竟会造谣我们官衙。”

    卫重再看向严暮，冷哼一声：“你自己写的价格，自己要反悔，哪有这样的道理。”

    “卫大人……”

    “你们再闹，便与这顾昂同罪！”

    卫重话音落，那关庆山忙冲身边万师爷使了个眼色，万师爷当下派官差将严暮他们围了起来。

    “府衙重地，岂容你们放肆，赶紧离开！”

    严暮呼出一口气，这府衙内可不止有官差，还有卫重带来的京郊大营的官兵。

    当下，他要护着自家媳妇，自然不敢冲动。

    而那边顾昂见此，已是失望至极。

    “罢了，这世间已经没有公道，可我当儿子的不能为父母洗脱冤情，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说着那顾昂竟一把推开了那官差，接着将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顾昂！”

    柳云湘忙大喊，然那顾昂以决绝之态，一下割破了喉咙，血喷了出来，而他人也倒在地上。

    百姓们吓得纷纷往后退，没想到顾昂会有此举动。

    “这里面一定有冤情吧！”

    “顾家虽然有钱，可他们一家人一向都很和善的！”

    “钦差大人严查吧！不能让受冤枉的人含冤而死啊！”

    百姓们议论声很大，后来干脆冲卫重喊了起来。

    “各位乡亲，这顾昂诬陷本官，本官没想追究，可他又上京告御状，闹出这么大动静，钦差也只是稍加惩处。可他执迷不悟，最终伤了自己的性命，罢了，本官念他父母双亡，便将他厚葬了吧。”说着关庆山还唏嘘了两声。

    “关郡守。”卫重脸色沉了沉，“本官是来良山郡查案的，结果却看了一场闹剧。你爱民如子，但也要有个度，不然反倒是给朝廷添乱。”

    “是，下官谨记卫大人的教诲。”

    “今日无其他人登堂诉冤，看来良山郡果然政通人和，本官回京自会禀报圣上，嘉奖于你。”

    “不敢不敢，下官之本分罢了。”

    那卫重面不改色的夸，关庆山恬不知耻的领下，这二人配合打得让严暮和柳云湘都想拍手称绝。

    这么大一个案子，只经过了过堂，连查证都没有查证，便轻松结案了。而残害百姓的关庆山，不但没有受到严惩，还要给他嘉奖。

    柳云湘摇头，难怪冷雨霰急了，一连几封信催她来良山郡破这个局。

    那刘大娘始终没有来，中间定是又出了什么事，柳云湘和严暮打算去她家看看。

    离开府衙的时候，那万师爷用阴厉的眸子狠狠盯了他们一眼。

    “他盯上我们了，未免我们暴露太多，定会有所行动。”严暮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刚才我是不是不该站出来？”

    “你想救那顾昂，可惜他撑不住了。”

    “一个好好的人，含冤莫白，便这么死了。”

    她是想救，可终究救不了。

    刘大娘常在集市上卖包子，因此很容易打听到她家的住址，沿着一条巷子往里走，原以为还要打听一下是哪个门，却不想远远看到了刘大娘。

    她就在自家门口，瘫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墙，一脸绝望的样子。

    柳云湘二人忙跑过去，问刘大娘出什么事了。

    “只一天，一天的功夫，所有的都毁了。”刘大娘苦涩的说道。

    “什么毁了？”柳云湘问。

    然刘大娘像是没听到她这话一般，继续自说自话，“我天不亮就蒸包子，一锅又一锅，然后担着担子出去卖。我腰得弯着，我脸上得挂着笑，我得始终比别人低一头，可我心里有盼头啊。只等攒够银子，我给儿子盖新房，让他娶媳妇。我儿子勤劳苦干，那韩家姑娘也是个贤惠手巧的，这门亲事我太满意了，想着二人成婚，往后我家的日子定会红红火火。”

    “那冯章可真是个畜生啊，他欺辱人家姑娘，还将我儿下了大狱，要一万两……这世间怎么就没有公道呢，坏人横行，好人遭难。”

    说到这儿，刘大娘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柳云湘蹲下来，拍了拍刘大娘的手背，“金子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吧。”

    “他出不来了。”

    “出得来，我保证不出半个月，他就能出来。”

    刘大娘看向柳云湘，眼睛亮了一下，“果真？”

    “您信我就是。”

    刘大娘忙点头，表示信柳云湘，只是她却高兴不起来。

    “金子出来了，可韩家那闺女她……她却已经上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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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收网

    韩家那姑娘不堪受辱，上吊自杀了。

    柳云湘听到这话，深深叹了口气，脑子不由想起金子在说起自己要盖新房迎娶心爱姑娘的样子，笑得那么灿烂。

    如刘大娘所说，短短一天的功夫，他们美好的生活毁了，毁的彻彻底底。

    安抚好刘大娘，柳云湘他们才回到家。

    夜里，柳云湘刚要给三宝脱衣服哄他睡觉，听到院中好像有动静。严暮自暖塌起身，来到窗子前，打开一条缝往外望去，但见十几个黑衣人拿刀站在外面。

    “强盗来了。”

    一听这话，柳云湘忙搂住三宝，再看向严暮，“你小心些！”

    严暮让他们母子别出门，而后拿起刀冲了出去。

    柳云湘心下担心不已，早知道良山郡是这么个情况，她就该带上子衿和冯铮。

    “娘，您别怕！”

    三宝撅着小屁股，从枕头下面拿起他的那把木剑，鼓着小脸，揪着小眉头，一字一句道：“三宝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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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抱住三宝亲了一下，“三宝真厉害，可以保护娘了。”

    三宝被夸奖了，更是拿足了气势，站在床前，一副随时准备迎战的样子。

    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柳云湘算着时候，江远应该要赶到了。果然这时候，院门砰的一下撞开，外面打斗声更加激烈，不过很快就平息了。

    柳云湘拉着三宝出来，那十几个强盗已经被制服了，严暮收起长剑来。

    江远带来了西南军，领头的是西南军的统领丁清明，忙上前向柳云湘行礼。

    “丁将军请起，不知你带来了多少将士？”

    良山郡的水太深了，需迅速控制住全局，不然很容易让一些人逃脱罪责。

    “我们白日扮做商队，秘密进城有一千，城外还有两千将士。”丁清明道。

    柳云湘看向严暮，“那今晚就收网吧。”

    严暮点头，“我让江远保护你和三宝，你们在家等着，我和丁将军去抓人。”

    “好，尤其关庆山那些罪证，还有他和卫家父子勾结的罪证，这些都要拿到。”

    “放心吧。”

    严暮带着丁清明趁着夜色来到了关郡守府门外，正见那关郡守送卫重出来，而且将一个一个大木箱搬上了马车。

    “卫大人，夜里的路不好走，您可得谨慎一些。”

    卫重点头，“若不是为了甩开秦书意，我倒也不用夜里启程。”

    “这些孝敬原该另派人马给卫首辅送去金安的。”

    “我一道带回去就是，只是关郡守，一些隐患要处理干净，别再有人进京告御状了，再有一次，我爹也保不住你。”

    “是是，下官一定处理好。”

    见那卫重要上马车，严暮带着丁清明冲了出去。

    “卫大人，且慢吧！”

    看到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将士，那卫重和关庆山都吃了一惊。

    严暮，他们不认识，但丁清明，二人是认识的。

    “丁将军，你这是？”

    丁清明道：“本将奉长公主之命捉拿你二位！”

    “长公主？长公主在哪儿？还有他，他是谁？”关庆山问。

    严暮挑眉，“我就不劳丁将军介绍了，我是大荣镇北王严暮。长公主么，你们今日不也见过了。”

    卫重和关庆山听到这儿皆吃了一大惊，没想到他们竟然是镇北王和长公主！

    “这……二位既来了良山郡，为何、为何还隐瞒身份……”关庆山磕磕巴巴的问。

    “我们若不隐瞒身份，还不知道良山郡的水这么深呢！关郡守，你好生厉害啊，身边的官差竟是一帮强盗，杀人抢劫，无恶不作！还有你这些年借着长公主的名号变相搜刮民脂民膏，你是不是仔细交代一些搜刮来的钱去哪儿了？”

    关庆山知事情败露，眼珠一阵乱转，他往后退靠近卫重，“卫大人，他们人其实不多。”

    卫重却有些犹豫，一旦出手，这事可就很难压下去了。

    “本官是奉命前来调查案子，如今案子了解，本官这便离开良山郡了。”说着那卫重要上马车离开。

    “卫大人别急着走，这些箱子先打开，让我们看看里面是什么吧。”严暮道。

    卫重暗暗咬牙，这箱子里都是罪证啊！

    “卫大人，您想全身而退，只怕不可能吧。”关庆山有些急，“下官一倒，那必定牵连卫首辅啊。”

    “你！”

    “卫大人，说白了，下官也不过只是您卫家一颗棋子罢了。棋子可以弃，但棋子也能开口啊！”

    “你敢威胁我！”

    “不不，下官的意思是只要清理好了，这盘棋还是能走好的。”

    卫重再看了一眼丁清明身后的兵，稍一估量，道：“还不速速解决！”

    关庆山一拍手。冲身后官差喝道：“杀光这些人，不留一丝痕迹！”

    那些官差其实都是强盗，一帮亡命之徒，当下拔刀冲严暮他们冲了过来。而且不止府门口这点，四面八方都涌了出来。

    丁清明先放了信号，接着带兵冲上去迎战。

    柳云湘哄着三宝睡着，而后她坐在窗子前等，这一等就到了天亮。天亮后，柳云湘让厨娘看着三宝，她和江远去了府衙。

    其实天还早，但街上已经站满了百姓。

    “西南军进城了，杀了一夜。”

    “我在家都听到那厮杀声了，好吓人。”

    “说是抓了关郡守，还说他手下养的都是强盗。”

    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着，柳云湘穿过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来到了府衙门前。

    前面有西南将士稳定局面，柳云湘表明身份才进去。

    府衙门前，光尸体就堆成了小山，而且还在清理着。那关庆山和卫重已经被抓起来了，正绑在府衙前的柱子上。

    还有一些穿着官服的官差，他们排排绑着手脚跪在前面。

    柳云湘走过去，严暮将她拉到干净的地方。

    “这是刚从府衙内搜出来的证据，我粗略看了几份，这关庆山着实了不得呢。”

    柳云湘拍了拍那箱子，“这些证据给秦书意吧，让他拿回去给皇上。”

    说着，柳云湘看向前面那些大箱子。

    “这些箱子里面装的什么，打开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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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兵器

    十几个大箱子自马车上卸下来，在官衙门口一字排开。

    柳云湘让将士们打开，然卫重却冲她喊了一句：“长公主，我劝你最好先考虑清楚。”

    柳云湘看向那卫重，挑眉一挑：“你想说什么？”

    “你确定要得罪我们卫家么！”

    “呵，本宫只想秉公办案，至于牵没牵扯你们卫家，你卫家有没有罪，如何定罪，自有皇上定夺。”柳云湘道。

    “我父亲是当朝首辅！”

    “又如何？”

    “皇上都要避让三分，更别说你一个异国的长公主了。得罪我卫家，你会惹上大麻烦！”

    柳云湘啧啧道：“卫大人这般着急，五花大绑着还要威胁本宫，看来这箱子里定有了不得的物件。”

    “打开吧，咱们开开眼！”

    随着柳云湘一声令下，将士们将箱子一个个的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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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晨光照射过来，投到那箱子里，成堆的金银珠宝撒发着金光，耀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这么一大箱子的金银，装的满满当当，而这样的大木箱有十几个。一眼望过去，全是金山银山。

    饶是柳云湘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是被震得抽了一口凉气。

    “关庆山，你可真贪啊！”

    而这还只是他孝敬卫良津的，他自己定然也留了不少，这数额只会让她更吃惊。

    “丁将军，劳烦你带人抄这关庆山的府衙，本宫实在想借他的金库开开眼！”

    丁清明应道，正要带人去搜，这时站在一排大木箱最后的一位将士跑上前禀报：“长公主，最后一口木箱底下还有别的东西！”

    柳云湘看了严暮一眼，二人一起朝最后那口木箱走去。这木箱在搬下来时，因为太重，将士们没有抓牢，一下摔地上了。木箱的板子裂开，从这裂缝里能看到下面有不是金银的东西。

    “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柳云湘命令道。

    一兵士拿来斧头，将那箱子的木板劈开，随着金银滚落一地，箱子下面的东西也露出来了。

    竟是兵器！

    柳云湘更是吃惊，而严暮走上前，自下面拿起一个枪头，打量了几眼。

    “生铁锻造，硬而锋利，还没来得及装上枪杆，想来这附近应该有炼制兵器的地方。”

    “可北金炼造兵器由朝廷监管，只有三个工坊能炼，它们并不在良山郡。”丁清明道。

    “所以。”严暮看向卫重和关庆山，“他们在私造兵器，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柳云湘大悟，“所以卫重来良山郡，查案事小，其真实目的是借着钦差名义运走这一批兵器。”

    想到什么，柳云湘让将士们将所有的木箱子都劈开。

    随着噼里啪啦一阵响，更多严暮手上这样的铁枪头暴露了出来。

    “还有关庆山养这些强盗，应该也是为了运送这些兵器方便。”严暮补充一句道。

    “还有他们疯狂敛财，许是为了筹集反叛后的军费吧。”

    这事太大了，丁清明忙吩咐手下封锁良山郡，在他们调查清楚之前，绝不能让一个叛军出城。

    当下活捉这些，丁清明一个一个审问，问到天大亮，终于问出炼造兵器的地方在哪儿了。

    那卫重终于开始紧张了，慌忙说自己不知道这木箱子里有兵器，更没有和关庆山串通炼造兵器。

    那关庆山岂能让卫重逃了，忙道：“我是被卫重胁迫的，搜刮钱财和炼造兵器都是他逼我的。”

    关庆山不敢吐出卫良津，因此都推给卫重。

    “你做了什么，我毫不知情！”

    “我都是听你的吩咐！”

    二人你推我，我推你，若是放开他们，估摸都能咬到一起。

    炼制兵器的地方竟在西城，也就是良山郡给无家可归的百姓盖救济房的地方。

    柳云湘在这里稳定局面，严暮和丁清明带人赶去西城了。

    日头升起，柳云湘让将士们去街上敲锣打鼓的通知百姓，她要在这官衙前开堂审案。

    昨夜动静那么大，百姓们大多都听到了，不多一会儿就将官衙前围的水泄不通了。

    桌椅是从大堂搬过来的，柳云湘坐在椅子上。

    “大家还不认识我，我叫柳云湘，正是当朝长公主。”说着，她逡巡了一圈下面那些百姓。

    知她是长公主，百姓们立时炸了锅。大家小声议论着，柳云湘不用去听便知道大多都是骂她的。

    “首先说一点，本宫虽被封长公主，但其实是大荣人，更是大荣镇北王妃，因着这个缘故，本宫一直在大荣，没有插手过良山郡的事，这也是第一次来良山郡。”

    说到这儿，柳云湘沉了口气，“但来到这儿，本宫才知道有人借着本宫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还说将搜刮的钱财都给了本宫。本宫并未拿到一文钱，更没有立什么独是良山郡的规矩。”

    听到这话，有商人忍不住站出来问，“那竞拍牌子的规矩，难道不是您立下的？”

    “本宫没有立过这种规矩，也没有拿过竞拍牌子的钱，这个规矩，本身就极其不合理。而且里面有暗箱操作，想来经历过的人，心里都明白几分。”

    因这话，好多商人站出来说自己当初竞拍牌子花了多少钱，而且这个拿牌子的人一出事，那牌子就要归还官衙，这规矩太不合理了。

    “这规矩是关庆山立下的，为的就是敛财，而其中还有好多命案，朝廷会仔细调查，还大家一个公道。至于这个规矩，自今日起废除！”

    听到这话，商人们纷纷欢呼。

    这时刘大娘带着韩家父母来了，见到坐在上位的是柳云湘，先愣了一愣。

    “严夫人，您这是？”

    “什么严夫人啊，这位是长公主！”旁边百姓忙跟她说道。

    刘大娘糊里糊涂的跪下，懵了片刻才道：“长公主，求您为我儿和儿媳妇做主啊！”

    柳云湘让刘大娘起身，请她叙述冤情。

    金子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但她要刘大娘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出来。既然是公开审问，便是要大家都信服。

    等刘大娘哭着说完，百姓们皆唏嘘不已。

    “那冯家一向仗势欺人，不似顾家，虽然也有钱，但人家一家人和善。哎，说来这世道真是不公，好人反倒不长命。”

    柳云湘一拍惊堂木，道：“来人，将冯章押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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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5章 回家

    关庆山一倒台，冯家人猜到必定会牵连他们家，因此天一亮就收拾了东西往外逃。

    可刚到城门口，城门就关上了，接着被西南军的将士带到了官衙大门前。

    这案子其实清晰明了，没什么好审理的，但这冯员外和关庆山是亲戚关系，柳云湘仔细盘问，果然问出不少隐藏的案件。

    “拿纸笔给他，让他一一写明白，只要老实交代，本宫自会网开一面。”

    听到这话，那冯员外接过纸笔，赶忙写了起来。

    “长公主放心，这关庆山作恶多端，罄竹难书，小的一定一桩桩一件件写清楚。”

    关庆山还被绑在柱子上，闻言气得咬牙：“老东西，你把我交代了，你也落不得好！”

    那冯员外见关庆山大势已去，那还会管他，只闷头写了起来。

    等冯员外写完，柳云湘让他当着大伙儿的念出来，好多原先以为是意外的事，竟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大家伙越听越悲愤，有一些被关庆山害过的，当下拾起石子就往他身上扔，那关庆山被砸的嗷嗷惨叫。

    快到中午，严暮和丁清明终于回来了，还令这一帮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都是被关庆山害破产后被关到西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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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庆山怕这些人找官府的麻烦，于是将他们关到西城那大院里。年轻壮实的就去炼铁造兵器，这样还能有饭吃，而那些年老亦或是年幼的，大多关进去不久就饿死了。”丁清明说着气愤不已。

    严暮走到柳云湘身边，“那西城的惨象比当年的善念营更甚。”

    这些百姓都是被关庆山害得家破人亡的，见到他被绑着，一个个气愤的就想上前杀了他。丁清明及手下将士拦着，让他们一个个向长公主诉说冤情。

    为免城中兴盛钱庄和赌坊的人逃跑，柳云湘让丁清明先将这两个地方控制了起来。

    这些百姓大多都是糊里糊涂的欠了巨债，只能去钱庄借钱还债，而后就被高利贷缠住了，变卖家产，甚至卖儿卖女。

    这样的案子太多了，从早上一直审到入夜，好几个人书写卷宗，写了好几大卷。

    柳云湘这一天也就吃了一碗米粥，还是严暮给她端来的。

    “丁将军，劳烦您亲自押解这关庆山和卫重进京，还有这些卷宗，务必保管好。”柳云湘起身对丁清明道。

    丁清明抱拳道：“属下明儿一早就启程北上，只是长公主，您和镇北王不去金安么？”

    柳云湘和严暮对视了一眼，继而道：“我们就不去了，免得牵扯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二人是大荣人，身份特殊，不好干涉北金内政。冷雨霰要他们来良山郡，无非也就是这个作用，先破开局面，然后收拾卫家势力。

    离开府衙，回到客栈门口，有人正在等着他们。

    不是别人，正是在这个案子里隐身的秦书意。

    “二位，陛下说等良山郡的事了了以后，他要请二位去金安畅饮。”

    柳云湘哼了哼，“要是我们不想去金安呢？”

    “陛下还说若二位不想去，那就祝二位一路顺风，但北金永远有长公主的一席之地，也永远是长公主的靠山。”

    “他倒是想的周到。”柳云湘也不是真生气，笑道：“你回去跟陛下说，我们义兄妹感情深，他帮我，我帮他，无需客气。”

    秦书意笑，“是，陛下也说了，长公主一向是明白人。”

    柳云湘将调集西南军的令牌还给秦书意，话虽这么说，但她真不能搅进北金政局里。

    因已进了腊月，大雪封山，柳云湘他们只能暂时留在良山郡。过了年节，待到开春，一家人这才启程回家。

    这一路游山玩水，自然就走得慢了一些，等回到镇北关已经到三月里了，桃花都开了。

    只是刚到镇北，他们便得到了一个消息。

    秦飞时败了！

    “他人呢？”严暮问。

    魏将军摇头，“许是死了，许是逃了，朝廷都还没找到他。而就在前不久，秦晟瑞作死的御驾亲征，结果在战场受了重伤，听说时日不多了。”

    “秦飞时一败，那陆长安留着秦晟瑞就没用了，只是他到底不是皇族人，想要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位子，就需秦晟瑞禅位。”

    “可即便是禅位，不还有您么？”

    “我确实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真要一战的话，镇北未必不是朝廷的对手。只是一旦战事起，受苦的是百姓，不到万不得已，镇北并不想开战。

    回到雁归城，家里只有行意。

    小姑娘跑过来，扑到柳云湘怀里，用力蹭了蹭，“娘，您总算回家了。”

    “姐姐！”三宝自严暮怀里出溜下来就往行意跟前跑。

    行意已经做好抱他的准备了，却还是被他装的往后踉跄了两步。

    “三宝，你又胖了！”

    三宝只管抱着姐姐撒娇，“姐姐，三宝好想你，好想好想。”

    行意哼了一声，“想的都长肉了是吧？”

    三宝吐吐舌头，“人家是为了不让姐姐担心，所以才努力吃努力长肉的。”

    行意和三宝热乎了一会儿，这才上前跟严暮行礼。

    三个孩子中，行意虽不是亲生，但严暮带她时间最长，说来也最疼爱她。

    到底是姑娘长大了，要不然严暮早过去抱起来转圈圈了。

    严暮瞅着姑娘乐了好一会儿，然后将从北金淘来的小玩意给行意。

    父子父女三人乐颠颠回屋了，柳云湘问婢女砚儿在哪儿。

    “世子去军营了，十日回一趟家。”

    柳云湘实在想儿子，但还是不能搞特殊，于是忍着没有派人去接。过一会儿，谨烟和子衿他们得了消息，全都过来了。

    “姑娘，您去北金竟然不带我和冯铮！”子衿有些生气。

    柳云湘看着已然是妇人打扮的子衿，还是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你和冯铮新婚，我怎好意思打扰。”

    “哼，我们也想去游山玩水的。”

    “原是为这个！”柳云湘拧了拧子衿的鼻子。

    主仆几人凑到一起，热乎了一下午。晚上，柳云湘留他们一起用饭。

    用过晚饭，大家各自散去，柳云湘和严暮去后院散步消食。

    “还是回家好。”

    回到家里，全都是家人，心一下子就安了。

    “那以后咱们就不离开镇北了。”严暮道。

    柳云湘叹气，“有时候却也由不得我们。”

    二人正说着话，听得前面花丛里有动静，走过去仔细一看，竟有一个人满身是血的躺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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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秦飞时死了

    因为夜色昏暗，二人只看到一人满身是血，却看不清他的脸，知道唤来护卫，让护卫用灯笼一照。

    “秦飞时！”

    柳云湘吃了一惊，这人竟是秦飞时，脸被血糊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没有气息了。

    严暮伸手过去探，正这时他突然睁开了眼。

    他眼神先是涣散的，好一会儿才聚起来，看清面前之人是谁，他咧嘴笑了一笑。

    “我……败了……”

    严暮伸回手，淡淡回应，“你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总不能让他一直躺在草丛里，柳云湘让两个护卫将他扶起来，先扶到屋里再说。

    只是那两个护卫上前一动，他浑身开始呲呲往外冒血，尤其心口的地方，那里有个血洞。

    “你这是？”柳云湘皱眉问。

    “我们被困……幽州城外百川峡谷……需得有人突围找援军……我带了一队将士……可万箭齐发……只我一人活着出来……”秦飞时断断续续道。

    “援军呢？”柳云湘问。

    “援军全部……被屠……”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可以想象这是一场多么惨烈的战争，他们不是当事方，只为这场战事中牺牲的将士痛惜，他们都是大荣的将士啊！

    “我身中数箭……尤其胸口……服用续命丹才勉强来到雁归城……”秦飞时瞅着柳云湘，“我没地方去……”

    他们之间有前仇旧恨，但也有同生共死，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呵……”秦飞时嗤了一声，“我自己就是大夫……我深知……我活不成了……”

    严暮没好气道：“所以你来雁归城，只是让我们送你进鬼门关？”

    “祝清嘉……还有三千将士……他们还在百川峡谷……”秦飞时盯着严暮，“我对不住他们……只能来找你……”

    严暮坚定道：“你和陆长安之间的战争，我们镇北不掺和。”

    “百川峡谷外……云侯带了三万大军……西越也有三万……难道只为对付我们三千伤病残将？”

    六万大军？严暮皱眉，自然不可能只为对付秦飞时的三千人，而且还有西越军。

    “幽州毗邻镇北的渝安……他们只要联合幽州守军……便可直破渝安……迅速占领镇北……我们败了……你们便是下一个……”秦飞时道。

    柳云湘听到这话，忙去看严暮，“渝安那边可有军报？”

    严暮摇头，“如若他说的是真的，那渝安显然是被蒙蔽了，以为他们要对付的就是秦飞时所带领的中原军。”

    “严暮……你不姓严……你姓秦……这大荣是秦家的天下……怎可落入那陆长安手里……”秦飞时一字一句道。

    严暮摇头无奈，“你还是放不下这样的执念。”

    “我出身高贵……非是下贱的野种……”

    严暮无法理解秦飞时的执念，但他出生时，先太子已经被废，他虽母亲流落到一个部落里，受尽欺辱，最后还被赶出部落。或是是这样的童年经历，让他各位在意自己的出身。

    “我不在乎那皇位，可任何人不能动镇北。”严暮皱眉道，镇北是他们的家，他怎会容许别人破坏他们的家。

    这时曲墨染来了，查看了秦飞时的伤口后冲严暮二人摇了摇头。

    “他的血都快流干了，救不回来了。”

    秦飞时笑了一声，“这世上唯一还愿意救我的人只有你们两个了。”

    柳云湘蹲下来，下巴抵着膝盖，静静看着秦飞时，她心里难受极了，此时此刻，她只是在看着一个老友，看着他的生命走到尽头。

    “云湘……”

    “嗯。”

    “你将我埋到镇北王吧……没有哪里是我的家……”

    “那就在镇北吧，我们的家也就是你的家。”

    秦飞时笑，“有时间去看看我……其实我挺怕一个人的……”

    “好，我给你烧很多纸钱。”

    “云湘……其实我爱过一个人……”

    “海棠吗？”

    “海棠……”秦飞时眼神飘远，好似回到了金安，回到了那一夜，海棠和韩兆，他们在死前最后一刻，爱上了彼此。也是那一刻，海棠对他的爱消失了。

    “你辜负了她。”

    “如果有来生呢……”

    “如果有来生，她和韩兆或许该有一个好的结局。”

    “我呢？”

    “你啊，你先学会去爱吧。”

    “真狠，安慰我一句都不成。”

    “因为我信有来生啊，所以提前给你忠告。”

    “你唤我一声重明吧。”

    “重明。”

    听着这个名字，秦飞时露出笑容，而后那一抹笑最终僵在了脸上。

    秦飞时死了，柳云湘和严暮按着他的意愿，将他安葬在了雁归城。

    又过两日，严暮派去渝安的终于回来了，却有六万大军在百川峡谷，而且那兵士按着严暮的指示，偷偷跟肖蒙接了头。

    “肖将军如今被云侯的人监视着，所以无法给您传消息。他说朝廷打算一鼓作气收回镇北，西越王支持陆长安，因此派了大军助力。只等收回镇北，陆长安便要推开秦晟瑞这傀儡，自己坐上那位子了。”

    严暮沉了口气，“这陆长安胃口可真大。”

    柳云湘眉头皱起，其实当初他们和陆长安已经约定好了，即便日后他登基为帝，两方也互不干涉的。

    但他毁诺了，其实可以预料到，只是这个人是路长安，她还是觉得吃惊和难以接受。

    “肖将军那边还说什么了？”

    “肖将军说他和幽州军誓死追随镇北，只是……”

    “什么？”

    “他的家眷还在盛京。”

    肖夫人母子还在盛京，肖蒙怕他投靠严暮后，朝廷会对他夫人和孩子不利。

    “既然肖将军会犯难，显然是他已经派人去接过了，但没能接回来。”严暮道。

    显然是朝廷怕肖蒙倒戈镇北，于是圈禁了他的家人。

    柳云湘垂眸思量许久，道：“我去吧。”

    “云湘！”严暮皱眉。

    柳云湘冲严暮摇头笑道：“需得秘密进京，所以不能带太多人，我带上自己和冯铮就是。朝廷很多大臣都会卖我一个面子，能帮我找到肖夫人母子。至于危险，你知道的，他不会伤我。”

    “所以我去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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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毁诺

    柳云湘无论怎么说，严暮就是不同意。

    朝廷大军随时可能扑过来，严暮当晚点兵，翌日天未亮就带兵奔赴渝安了。

    临走前，他又表明了立场，坚决不同意柳云湘回盛京。

    “你别没救出来肖夫人母子，反倒把自己折进去了。那陆长安虽不会伤你，但他对你有别的心思，总归你待在雁归城，哪儿都不能去。”

    怕柳云湘不听，他还让江远看守她。

    不过等他走了两日，确定到渝安了，柳云湘让子衿打晕了江远，便带着她和冯铮秘密出发去盛京了。

    路上，子衿一脸担忧：“姑娘，殿下不让您去盛京是为您的安全着想，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柳云湘叹了口气，“可幽州是关键，我相信肖将军会为了大局助阵镇北，但我又怎能让他的家人牺牲。”

    肖夫人更是她的好友，还有肖予辰那孩子也是砚儿的朋友，于情于理她都得去救。而且非她不可，毕竟她能在盛京调动的人脉和人手，绝非其他人能比的。

    柳云湘想赶在双方开战前，将肖夫人母子带到镇北，因此日夜兼程，两日便到了鲁州辖制下的平岩县外。日头还没沉下去，柳云湘想着再赶半宿的路，等明天入夜就能到盛京城外了。

    只是前面设了卡，有官差拿着应该是画像在排查过路的人，不管是骑马的还是坐车的，都要下来一个个等着检查，而且前后三人比对，十分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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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不明，柳云湘不敢冒然过去，因此带着子衿和冯铮退回两三里，从一个岔路口往西走了。

    “我们先进县城，找间客栈住下，打听清楚情况以后，明日一早再出发。”柳云湘道。

    平岩县县城不大，城门打开，并无守卫，他们进去后，沿路找了一间客栈。

    客栈住的客人也不多，柳云湘要了两间上房。

    “县城外的官道上，我们看到有很多官差，可是出了什么大案？”柳云湘问。

    引着他们上楼的伙计摇头，“咱们本地没出什么大案，这些官差据说是从盛京来的，好像是有重犯逃出来了，他们追捕过来的。不过三位放心，我们客栈还是安全的。”

    看来这伙计也不知道，柳云湘便没有再问。

    住下后，她让冯铮去外面打探。

    “估摸这会儿功夫，殿下已经知道您离开雁归城了。”子衿倒了一杯茶给柳云湘。

    柳云湘喝了两口，“他知这一趟于我没有危险，不会太过担心的。不过肯定生气了，回去得赔好多好话。”

    “这陆世子……”子衿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又想了一会儿，才道：“他不像那些野心勃勃的，太不像了。”

    “其实他这样做也没错，有严暮在，他便不能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位子，而且镇北始终是个祸患。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如此。”

    只是，他这样便是不给他们留活路了。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应战。

    日夜赶路，柳云湘着实也累了，靠着罗汉床闭上眼睛。睡了一小会儿，突然听到下面有动静，而且动静挺大。

    借着是敲门声，子衿去开的门。

    “我们在搜查罪犯，屋里的人都站到门口！”

    听到这声，柳云湘皱了皱眉，没想到这些官差会到平岩县。子衿进来，给柳云湘披上披风，而后主仆俩一起站到门口。

    官差自东头查过来，他们手里有画像，仔细比对着。很快来到柳云湘跟前，官差瞅了瞅柳云湘，又瞅了瞅子衿，而后派人去屋里搜查。

    柳云湘往那画像上望了一眼，但那官差察觉，赶忙往回收了收，不让她看到。

    “官爷，你们在找什么人啊？”

    “一个妇人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她们从盛京来，你们可有看到？”

    柳云湘心下暗忖，他们不会找的是肖夫人和肖予辰吧，这母子俩偷跑出来了？

    “您总要让我们看看那画像才知道见没见过啊。”柳云湘道。

    那官差却将画像收了起来，“你们只说看到没有，是不是的，我们自会去查。”

    柳云湘摇头，“没有。”

    那官差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因此听到柳云湘说没有，他也没在意。屋里搜查的官差也出来了，冲领头的摇摇头，他们便下了二楼。

    回到屋里，柳云湘心里愈加不安，这些人非是京兆府或是大理寺的，更像是军队里的官兵。

    如果真是肖夫人母子，那他们此时一定很危险。

    又过了好一会儿，冯铮才回来，将两张画像放到了桌子上，“那些官差手里拿的画像，为了弄到它们，我跟着一官差去了茅房。”

    子衿忙将两张画像展开给柳云湘看，同时冲冯铮说道：“外面官差多吗？”

    “多，一下涌进来的，只怕有上千人。”

    柳云湘看着那画像，眼睛一下瞪大，不确信的又看下一张，眉头不由皱紧。

    子衿也认出来了，“这不三皇妃和小郡王么！”

    柳云湘点头，原来这些官差搜捕的不是肖夫人和肖予辰，而是苏如梦和秦钰。

    是啊，秦钰，她都忘了，秦家还有这位小郡王呢！

    “肃平王也太狠了，孤儿寡母的也不放过！”子衿气愤道。

    三皇子早就死了，而苏如梦在他手里吃尽苦头，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如今带着孩子不争权不夺利，远离朝廷漩涡，可还是被波及了。

    柳云湘放下画像，来到窗前打开窗子，但见街上，百姓因怕事都回家了，只有官兵三五一队，挨家挨户搜查。

    远处城门已关，原先是没有守卫的，此刻站满了带着兵器的官兵。

    如此严密，等同于布下天罗地网，若苏如梦和秦钰真在县城里，那真是插翅都难逃了。

    这时候下面有了动静，好些官兵朝一个胡同里跑过来了，隐隐还能听到有人喊：“找到了！找到了！”

    柳云湘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借着幽暗的月色，她看到远处官兵押着一妇人和一高个子的男孩儿朝这边过来。

    她必须救他们，可眼下她只带了子衿和冯铮，想救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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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 找人

    柳云湘正不知该如何，那一对母子被推到了街上，因着旁边的灯笼，她这才看清二人的脸，不是苏如梦和秦钰。

    她猛地松了口气，而下面官差比对过之后，也将那母子俩给放了。

    “继续查！挨家挨户仔细查！逃犯就在城中！”下面有官差大声喊道。

    柳云湘关上窗户，思量了片刻，道：“我们暂时不出城，先找到三皇妃母子。”

    翌日一早，天还没大亮，主仆三人就分头去找了。经过一夜，官兵差不多将平岩县这个小县城翻了个底朝天，所幸没有找到苏如梦母子。

    城门开了，但排查也更严了，而且看这架势，不找到苏如梦母子，这些官兵绝不会撤走。

    找到中午，三人在一面摊会和。

    “这么多官兵都找不到，仅凭我们三人就更难了。”子衿道。

    “他们能藏到哪儿呢。”冯铮绞尽脑汁道。

    说这话的时候，又有一队官兵过来了，在面摊里里外外搜查了一圈才离开。

    “无论他们藏在哪儿，只要是在这县城里，早晚会被找到。”柳云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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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以这样力度，不会太久。

    旁边两个男人小声说这话，一个年纪轻一些的说道：“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官差，而是官兵，估摸他们找的也不是逃犯。”

    “嘘，小声点。”另一个八字胡的年轻稍长的冲那年轻嘘了一声，“我刚从盛京过来，那边风声更紧。”

    “怎么说？”

    “那位。”八字胡指了指天，“说是病重，也就一年半载了。”

    “哼，抢来的位子，自然坐不长久。若是太子继位，那才是民心所向。”

    “这话可不敢乱说，不过皇上病重，有人倒是提议让太子回朝，自然是遭到了皇上的极力反对。但皇上病重，便该早立储君，可皇上膝下无子嗣，而皇家除了太子就还剩一个小郡王，于是大臣们提议立这位小郡王为储君。”

    年轻撇嘴，“一个孩子，他能担起这份重任？”

    “谁说不是呢，可皇家子嗣单薄，也只能如此了。”

    听到这话，柳云湘眉头皱起，这不催着陆长安杀苏如梦母子么。

    “我们尽快找到他们。”柳云湘道。

    这时候一妇人进来了，四下望了望，而后竟在柳云湘他们那一桌的空位子上坐下了。

    子衿往旁边瞅了瞅，明明还有好几个空桌子。

    “这位夫人，您要不去那边坐？”

    妇人却好似没听到似的，歪头看向柳云湘，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直直看着。

    柳云湘打量着妇人，她穿的是棉布褙子，虽然有些旧了，但干净整洁，头发也梳的一丝不乱，还带着两只银钗。

    只是那眼神有些不对，看她的时候时而迷茫，时而又有些欢喜。

    “您有事？”柳云湘问。

    “我认识你。”她道。

    柳云湘眉头一挑，“那您说我是谁？”

    “你是仙子，从上面飞下来的。”说着她还特别认真的指了指天空。

    子衿听到这话，扑哧笑了一声，而后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估摸是这里有问题。”

    柳云湘摇头笑了笑，又问：“您吃面吗？”

    妇人忙点头，“我吃，我饿了！”

    柳云湘又跟老板要了一碗面，不多一会儿，面送上来了。

    “乔姑啊，您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

    老板认识这妇人，跟柳云湘他们解释：“她是咱们平岩县县令的夫人，早前磕到头，昏迷了半个月，醒来就这样了。”

    这乔姑已经开始吃面了，吃了几口便推到一边了，继续看柳云湘。

    柳云湘被她盯着，着实有些不自在，因此也没吃两口。

    正要结账离开的时候，又有一对官兵过来，拿着画像问里面的人见过没有。

    但这一上午，柳云湘他们已经被问过七八回了。

    “没有。”她又回答了一边。

    然那官兵问道乔姑的时候，她竟然点头了，“见过的。”

    官兵原也没想到能听到肯定的答案，因此急忙问在哪儿见过，让乔姑立马领着他们过去。

    乔姑还真就起身，带着他们往西边走了。

    柳云湘皱眉，这乔姑脑子虽然不清楚，但万一真知道苏如梦母子在哪儿，真领着这些官差过去了呢。

    想到这儿，柳云湘带着子衿二人偷偷跟在了后面。

    乔姑一路领着这些官兵，被他们催着都小跑起来了，最后竟领到了平岩县的官衙外。

    闻讯赶来的平岩县县令是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忙向官兵们赔不是，说他这夫人脑子不清楚，说的话不可信。

    “王县令，你不会将人藏到你的府衙了吧？”

    “哎哟，我就一芝麻点的小县令，我敢么！您几位要是不信，便进去搜搜，我这院子也着实不大，费不了多大功夫。”

    领头的官兵跟旁边手下说道：“咱们将整个县城都翻遍了，还真没进官衙搜查过。”

    手下点头，“确实没搜查过。”

    领头看向县令，“我等也是奉命行事，王县令应该不会介意吧？”

    王县令笑了笑，“不敢不敢。”

    他们正要进去，一年轻妇人牵着一条狗跑出来了。她满脸怒火，看到那乔姑就骂了一句老不死的。

    “有你这么骂长辈的吗？”王县令皱眉喝了一句。

    那年轻妇人却是个泼辣的，“我要早知道有这么一个疯婆娘，我才不嫁你们家。”

    “要知道你是这么没教养，我们家也不回娶你！”

    “哎哟，我的命好苦啊，婆婆是疯子，公公不讲理，嫁的男人窝囊废，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年轻妇人一边拍腿一边嚎啕大哭。

    她还跑到那些官兵跟前，诉说苦楚：“官爷，您几位是不知道啊，我这婆婆拉尿不知，我这中午吃了饭出来，却见院子里到处都是脏东西，可把我恶心坏了，吃得午饭都吐了。”

    一听这话，领头的官兵像是能闻到臭味似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而那年轻妇人还在绘声绘色说着，听得人都开始犯恶心了。

    同时那领头官兵还看到乔姑正和那狗说话：“他们在找你呢，说你家孩子犯了错，要关进大牢。”

    那帮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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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一家俩疯子

    一帮官兵各个顶着无语的表情离开了，而那年轻妇人还不依不饶，王县令嫌丢人，回去找他儿子收拾这媳妇了。

    柳云湘直觉这家人有些奇怪，等到夜里，她让子衿和冯铮去他家探一探。

    “姑娘，您也信那疯子的话？”子衿惊道。

    “正如那官兵头子说的，他们差不多将整座县城都翻遍了，唯独没有去搜查过这府衙，去探一探也无妨。”柳云湘道。

    冯铮点头，“姑娘说的有道理。”

    子衿耸肩，“那好吧，我们今夜就去一趟。”

    过了子时，子衿和冯铮回来了。

    “姑娘，您有见过一家人混骂么，当爹的骂儿子不务正业，儿子骂媳妇泼辣不讲理，儿媳妇骂儿子窝囊废，爹又骂儿媳妇没教养，儿媳妇就一边哭一边骂当爹的没有管教好儿子。”

    子衿一脸凌乱，“乔姑是最安静的，一边吃一边听他们骂，最后撑得吐了。”

    冯铮道：“这后衙也没守卫，我一间一间屋子都找过了，没有发现三皇子妃母子。”

    柳云湘点头，又想了想道：“我们这样漫无目的的找也不是办法，得让苏姐姐知道我在找她，让她主动和我们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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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您想到什么法子了吗？”

    “我们可以在平岩县开一间灵云粮铺。”

    子衿脑子转了一转，拍手道：“新铺子开张，我们敲锣打鼓的将声势闹大，这样三皇子妃就会猜到您在平岩县，而且正在找她。”

    “即便没猜到这一点，她也可通过灵云粮铺向我传消息。”

    有了主意，第二日一早，他们就去外面租了铺面。正好有一家粮铺转让，柳云湘买了下来，省去铺货这一步了。

    第三日粮铺开张，挂上了灵云的牌子，然后又是敲锣打鼓，又是鞭炮齐鸣的，从早闹到晚。

    只要是在平岩县的，都知道有一家灵云粮铺开张了。

    夜里要关门的时候，一年轻妇人上门，柳云湘一眼认出来正是那王县令的儿媳妇。

    她进了铺子里，先转了一圈，而后看向柳云湘，问道：“老板娘是从哪儿来啊？”

    柳云湘默了一下，道：“镇北雁归城。”

    年轻妇人抿了一下嘴，继而笑道：“老板娘仙姿玉貌，可不像是做生意的。”

    “那像什么？”

    “像是公主王妃这样的贵人。”

    “您说笑了。”

    年轻妇人又在打量柳云湘，像是不敢确认，而这时有人领着一队官兵从门前走过。

    “就是这画像上的女子，我看到她了，就在我家后院！”

    “你当真认清楚了？”

    “错不了！”

    这人长得挺高，面容白净，书生打扮，眼里透着精光，“我要是帮你们找到这逃犯，也算立了大功吧？”

    “那逃犯在你家，你家便有藏匿之嫌？”

    “那也是我爹藏的，与我无关。我帮你们找到逃犯，你们可得在肃平王跟前跟我说句好话啊。”

    “若你真领着我们抓到那逃犯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哎哟，那太好了！”

    这王县令儿媳恨恨瞪了那人一眼，“这窝囊废，什么缺德事都干！”

    眼见那些官兵过去了，王县令儿媳急得不行，转头看向柳云湘，没时间试探了，只能直接了当的问：“你们可是来救苏夫人母子的？”

    苏夫人？

    柳云湘心思一转，苏夫人自然就是苏如梦了。

    “是。”她道。

    “苏夫人说要求她的人长得一等一的好看，一眼就能确认，这话还真不假。他们母子如今就在府衙后院，你们得赶在那些官兵到家之前，赶紧将人带走。”

    当下不敢耽搁，柳云湘忙让那妇人领着子衿和冯铮去了。

    柳云湘则是跟在那些官兵后面，眼看那王县令的儿子领着他们到了官衙门前。

    官兵迅速包围了府衙，王县令闻讯出来，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后，上去就踢了儿子一脚。

    “老头子，你不是嫌我没出息么，现在就有这么好一个立功的机会，你别拖我后腿！”

    “臭小子，你又发哪门子的疯呢！”王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再那领头官兵解释：“我这儿子连着考科举，考了六次不中，脑子就出了问题，满嘴胡言乱语，可不能信啊。”

    那领头的皱眉，“你夫人是疯子，儿子也是疯子？”

    王县令叹气，“所以我命苦啊。”

    “老头子，你才是疯子呢，你为了窝藏那两个逃犯，自己亲儿子都要咒！”万县令的儿子骂完亲爹，又赶忙跟官兵保证：“他们母子就在里面，要是没有的话，我把脑子给你们！”

    王县令捂脸，“人家要你脑袋做什么。”

    儿子气急下撞开老爹，引着那些官兵往里走。

    柳云湘沉了口气，只希望子衿和冯铮能尽快将人带出来。约莫一刻钟，那群官兵又出来了，领头的脸都是青的。

    “你说你亲眼看到逃犯在你家，人呢？”

    县令儿子傻了眼，“我明明看到了，一定是他们逃了！”

    “我们的人将整个府衙都包围了，除非他们有遁地之能！”

    “这……”

    王县令无奈道：“我这儿子确实脑子不清楚，我提早说了，你们还不信。”

    “哼，他还说了若没发现逃犯，就把脑袋给我们呢！”那领头的咬牙道。

    王县令儿子怕了，索性开始装疯：“爹，我这次有没有考中，我对不住您啊！我不想活了，我就是个废物，我活着有什么用！”

    说着，王县令儿子撒丫子跑进府衙里面了。

    领头的官兵气得够呛，“王县令，你最好把你家这俩疯子关起来，再有下一次，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是是，一定！”

    那些官差离开后，柳云湘才现身，向那王县令表明自己的身份。

    王县令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您跟我来。”

    柳云湘跟着王县令来到府衙后面，他连吹了两声口哨，冯铮和子衿从旁边一颗大树下跳下来。

    “苏姐姐他们呢？”柳云湘忙问。

    冯铮指向一旁的稻草垛，“人藏这里面了。”

    柳云湘看向那稻草垛，正不知入口在哪儿，那王县令过去，扒拉开一堆稻草，便露出了一个黑洞，而后冲里面唤了一声，接着苏如梦和秦钰母子俩钻了出来。

    “苏姐姐！”柳云湘忙迎上去。

    苏如梦见到柳云湘大大松了口气，“云湘，我便知道是你。”

    二人还来不及说两句话，便听墙头有人喊道：“他们在哪儿！快来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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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找到人

    那些官兵刚走，还没有走多远，而且附近也有巡逻的。

    王县令忙冲儿子嘘声，而这儿子立功心切，哪肯听父亲的，反而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你这兔崽子，看我不扒你一层皮！”万县令气得吹胡子瞪眼。

    柳云湘皱眉，正要让冯铮去堵上这人的嘴，他却脸一青，抱住墙头，哎哟哟的惨叫起来。

    “娘子，你别拽我的腿啊！我要掉下去了！我要是摔死了，你就成寡妇……哎哟！”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里面的人拽下去了，柳云湘他们在外面还能听到咚的一声响。

    王县令拍了拍胸口，道：“亏得我这儿媳妇力气大。”

    外面不安全，王县令请他们先跟他回衙门后宅。

    “这些官兵刚搜查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搜查第二遍了。”

    苏如梦一脸歉意道：“王县令，我们母子俩实在给您一家添麻烦了。”

    “夫人快别这么说，要不是您在几十里外遇到我夫人，见她神识不清，好心将她带回家来，我夫人此刻不定在哪儿呢，只怕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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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是因这缘故，王县令才帮苏如梦母子俩的，柳云湘道：“我们先跟王县令回去，仔细盘算一下如何出城吧。”

    回到后衙，那王县令的儿子已经被媳妇绑到树上了，而且嘴上勒着布条，见到他们进来，情绪激动的唔唔起来，被媳妇踢了一脚，这才不敢吱声了。

    “王少夫人，谢谢。”苏如梦上前向年轻妇人道谢。

    王少夫人摇头，“我们王家人一向知恩图报，最讲究一个理字，当然这废物除外。”

    王县令瞅着自家儿子，“哎，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没成亲前也不这样啊！”

    王少妇人撇嘴，“公爹这话说的，您这芝麻绿豆的小官还不是捐的，真要论起来，那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也要有长辈的样儿吧？”

    见二人竟真吵起来了，柳云湘和苏如梦忙上前劝。

    “我儿就是被你逼的才变成这样！”

    “那也只能怪他父母没有教好他！”

    二人被隔开了还互相对骂，柳云湘一时无语，总算体会到子衿听过他们一家人互骂之后凌乱的心情了。

    这俩人吵起来了，王县令的儿子缩着肩膀不说话了，估摸是怕殃及到自己。

    苏如梦被王县令藏在后院的西厢房，这屋子不大，也没放两件家具，一眼望到底，哪里能藏人。

    苏如梦指着靠西墙的书架，“将书架移开，里面有一间暗室，很窄很小，勉强容下我和钰儿。上次官差进来搜查，我们就是躲到那儿才没有被发现。”

    柳云湘点点头，又看向秦钰，一年多不见，这孩子如砚儿一样长高了许多，只是更加沉默寡言了。他小小年纪，身在皇权的漩涡里，身边只有母亲，这让他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压。

    “钰儿，有没有害怕？”柳云湘笑着问。

    秦钰微微一怔后，摇了摇头，“没有。”

    “这么厉害啊，不像砚儿，他胆子小，还怕老鼠呢。”

    听得到这话，秦钰笑了，小小少年一般天真开朗的笑。

    苏如梦看着儿子，欣慰道：“路上我还生病了，钰儿一直照顾我呢。”

    “钰儿长大了，已经是小男孩子汉了。”

    这时王县令进来，说是官兵们找不到人，现在已经开始第三轮的搜查了。

    “这次他们铆足了劲儿，只怕不容易躲过去了。咱们得想办法，尽快送你们母子二人出城。”

    柳云湘点头，“确实，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在离开盛京前曾派人往岭南送信，让我爹在清水镇接我。”苏如梦道。

    “等出了城，我护送你们去清水镇。”

    因官兵们是笃定苏如梦母子就在城中的，所以全部兵力都集中到了这里，想要出城，以目前情况来说太难了。

    几人商量了一番，还没能拿出一个好的方案，柳云湘只能让子衿和冯铮去外面打探情况，防止突然生变。

    夜里，柳云湘和苏如梦睡一起。

    “这老四原就是个废物，自登基以后，将朝政搅和的乱七八糟，几次被谏言后，便撒手不管了，全扔给陆长安。他每日就浸在酒池肉林里，娶了个心思歹毒的皇后，又选了上百秀女，弄得后宫乌烟瘴气的，如此一年，他身子亏空的厉害，本是得了风寒，结果怎么医治都不好，如今已经起不来了。”苏如梦跟柳云湘说着盛京这一年来的情况。

    “大臣们见皇上不好了，便嚷着立储君，秦家除了你家老七和砚儿，在盛京的就只剩我家钰儿了，大家自然就将目光放到了他身上。这于我们来说可不是天上掉馅饼，那是掉了一个大雷。”

    “陆长安想要坐上那位子，钰儿竟成了他的绊脚石，好在肃平王妃偷偷给我们传了消息，我们母子这才赶紧收拾东西逃离盛京。”

    柳云湘咦了一声，“肃平王妃？拓跋霏儿？”

    “是她啊。”

    “她不是已经回西越了？”

    当初她们在岭南分开的，霏儿说要去找她二哥，然后跟着回西越。

    “皇上登基后不久，她就回京了，但甚少出门。我与她并不认识，想来是借着你的缘故，她才给我送信儿的。”

    柳云湘皱眉，拓跋霏儿绝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回来，其中定有缘由，不过眼下却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以苏如梦掌控的情况，陆长安执掌朝政以后，朝堂几乎大换血，那些曾追随严暮的旧臣都换掉了，包括薛长风、吴敏等，如今在朝堂都是她的人。

    这样的话，她去盛京救人，必定也不会太顺。

    柳云湘又问苏如梦可知道肖夫人母子的情况，这两人常走动，她应该知道一些。

    “我和肖夫人本约着一起去绸缎庄买布做春衣，翌日我没等到她，便去她家找，可她家却锁着门。我原没在意，之后又去了几次，那院门一直是锁着的，却不知她去哪儿了。”

    柳云湘皱眉，看来肖夫人已经被陆长安给藏起来了，这就麻烦了。

    翌日一早，子衿和冯铮回来，说是昨晚官兵误伤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等家人找到，那孩子已经重伤不治了。

    柳云湘听后，突然想到一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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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送出城

    柳云湘换上了苏如梦的衣服，王县令十来岁的孙子换上了秦钰的衣服，只是这孙子有些胖，衣服差点撑坏。

    王县令拍着自己孙子的肚子，“让你少吃点肉，你非不听。”

    “爷爷，哪次我说不吃了，都是你往我碗里夹的。”孙子有些委屈。

    “爷爷不是怕你长不高么。”

    “你老王家就没出过高个儿！”王少夫人道。

    “我孙子长不高，你有一半责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

    见王县令跟他儿媳妇又要吵起来了，柳云湘和苏如梦忙阻止他们。

    “二位放心，我会护好这孩子的。”

    王县令自然担心，可为了帮恩人出城，他和儿媳妇都没有犹豫。

    “今儿城西的李家老母亲出殡，我们县城小，大家都认识，因此谁家有白事了，大家都会出城送一送。我跟李家商量好了，苏夫人和小公子扮成出殡的亲友，随着大家一起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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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点头，“那我们负责吸引官兵的注意力。”

    街上官兵很多，柳云湘拉着王家孙子刚到街上，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们两个站住！”一官兵冲他们喊道。

    柳云湘冲王家小孙子点了个头，二人拉着手，急忙就往前跑。

    那官兵见他们跑了，忙呼喊同伴：“快！抓住他们！”

    柳云湘一路往西跑，官兵们越聚越多，追在他们后面。而子衿和冯铮则负责制造障碍，让这些官兵追不上他们。

    同一时间，李家出殡的队伍来到城门，然后被官兵拦下，要挨个检查。

    王县令跑过去，点头哈腰的说着好话：“各位官爷，死者为大，且不可冲撞了啊！”

    “每个出城的人都要仔细盘查！”

    “哎哟，亡者入土安葬也是看时间的，不能错过良时啊。您几位行行好，放他们赶紧出城吧。”

    那些官兵自然不答应，还要送殡的都摘下帽子，一个个抬起头来跟画像比对。甚至还要打开棺木，以防里面藏人。

    一听这话，李家人怒了，跟前面官兵叫骂起来。

    有官兵动手，李家人吃了亏，而平岩县的老百姓可不干，当下一窝蜂冲上来跟他们招呼起来。眼看局势不可收拾了，官兵们也头疼，好在这时，有同伴在远处招呼，说是发现那逃犯了，他们的人正在西城追捕。

    既然发现了逃犯，便没有必要惹当地百姓，官兵赶忙让送殡的队伍出城。

    只苏如梦母子已经出城，柳云湘便不逃了，拉着王家孙子停到一路口喘气。这孩子一身肥肉，能坚持跑这么久，已经十分厉害了。

    官兵们一下围上来，却在看到柳云湘二人抬头时，纷纷皱起眉头。

    “你们不是我们要抓的逃犯！”

    柳云湘装作吃惊，“我们怎么就成逃犯了？”

    “那你们跑什么？”

    “我听街坊们说官兵在城里杀孩子，就杀我儿子这么大的，我一看你们的人要抓我儿子，我自然怕了，赶紧带着儿子跑。”

    “胡说，我们是官兵，不是土匪，杀人做什么！”

    “反正昨晚确实死了个孩子，我们百姓都害怕。”

    确实不是要抓的人，那些官兵也挺无奈，只能放了柳云湘他们。

    柳云湘将孩子送回王家，谢过王县令一家人后，她带着子衿和冯铮就赶紧出城了。在城外与苏如梦母子会和后，先送他们去清水镇。

    一路不敢休息，走了三天终于赶到清水镇。

    等着接应苏如梦的是苏如清，如今她在卞南军营中，已经是个副将了。

    “姐姐！”苏如清见到苏如梦激动的跑了过来。

    “清儿！”

    苏如梦见到妹妹也十分激动，姐妹俩抱到一起。

    简单寒暄几句，苏如清上前向柳云湘表达谢意。

    “王妃，我们岭南是因为镇北王才得以保全的，所以我们岭南十三城只追随镇北王。”

    柳云湘拍了拍苏如清肩膀，“这话我一定带给殿下。”

    陆长安的势力无处不在，他们不敢多耽搁，当下分开后，苏如清带着苏如梦母子回岭南，而柳云湘三人则继续赶往盛京。

    等到盛京，已经进四月了，天气更加暖和。这日刚到盛京城外，便下起了大雨，又是刮风又是响雷的，他们只能在旁边的亭子里躲一躲。

    只是刚躲一会儿，又两辆马车停到了外面，接着一帮婢女婆子拥着两个穿着华丽的妇人来到凉亭，霸道的将他们挤到一边。

    子衿本想理论，但被柳云湘给拉住了。

    “你们俩挡着我点。”柳云湘小声道。

    这两人，她认识。

    “这怎么突然下起雨来了，害我衣服都淋湿了。”说这话的是阳国公府的二夫人江氏，她与她有些过节。

    对面的妇人年纪长一些，许是看不上这江氏，肃着脸并没有接话。

    这人是镇国公夫人，镇国公府自镇国公过世后，儿孙不济，日渐式微。倒是阳国公府追随陆长安，等陆长安掌权后，他家水涨船高。如此，这薛二夫人才能和镇国公夫人平起平坐，而且一脸傲气。

    江氏袖子沾了水，她故意朝镇国公夫人那边一甩，竟将水甩到了人家脸上。

    “哎哟，不好意思啊。”

    镇国公夫人沉下一口气，淡淡扫了薛二夫人一眼，却也没说什么，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

    江氏又笑了笑道：“听闻府上大爷办事不力，刚被革了官职，您此刻心情一定很不好吧？”

    镇国公夫人冷哼道：“见我心情不好，二夫人心情倒是更好了？”

    “哎哟，瞧国公夫人说的，我做小辈的哪敢啊。我夫君刚升了职，我都不敢在您跟前提一句呢。”

    “靠拍马屁升的职吧？”

    “瞧给您酸的，啧啧。”

    镇国公夫人脸青了青，转头不想搭理江氏。

    江氏却跟没有眼色似的，继续说道：“肃平王妃要出家当尼姑，皇后却让你我二人去观礼，这出于什么心思啊，我们会不会因此得罪肃平王？”

    听到这话，柳云湘眉头一皱。

    拓跋霏儿出家当尼姑？而且陆长安还同意了？

    镇国公夫人讥讽道：“你不是皇后跟前的红人么，反倒来问我？”

    江氏一撇嘴，“这肃平王妃打了皇后，皇后定不能轻饶她，逼得她同意出家，自是怕她反悔。”

    柳云湘眯眼，拓跋霏儿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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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像她的人

    一声闷雷，仿若天要劈开似的，雨瓢泼似的，天也越来越暗沉。

    薛二夫人说了几句，见镇国公夫人爱答不理的，便也觉得没意思，转头往后面看的时候，看到了柳云湘他们。

    因见他们打扮寻常，而冯铮脸上身上溅了很多泥点子，便嫌弃道：“什么人啊，竟也配与本夫人在这亭子下一同躲雨。”

    子衿气道：“分明是我们先在这里躲雨的！”

    “小贱蹄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莫不是天王老子？呵，便是他老人家，也不至于这般不讲理！”

    “你！”薛二夫人指着子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见这薛二夫人竟叫身边婆子过来要教训自家媳妇，冯铮当即拔出刀来，刀刃闪过一道冷光。

    见此，那婆子吓得忙退到薛二夫人身边了。

    薛二夫人这些日子耀武扬威的，哪肯跌面，当下怒问冯铮：“我乃阳国公府二夫人，你是什么东西，竟也敢在我面前耍横，我……”

    “二夫人，他们一定就是看外地人，不知你阳国公府多厉害，无意得罪，还是算了吧。”镇国公夫人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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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二夫人一看冯铮那架势便知不好惹，当下便顺着镇国公夫人给的台阶下去了。

    “罢了，我与这些贱民计较什么，平白失了身份。”

    子衿往栏板上一坐，撇嘴道：“她要是有尾巴，那尾巴估摸都翘上天了。”

    “你！”薛二夫人气得脸发青。

    镇国公夫人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再转过头看去，这才发现除了那对年轻夫妇外，背对着他们还坐着一女子。

    因是背身坐着，她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也就这背影，便知她定是位气度极佳的美人。外面雨雾升腾，天光昏暗，她坐在那儿，仿佛一幅水墨画里唯一的亮色。

    这女子，该不是普通百姓才是。

    镇国公夫人还未收回神思的时候，薛二夫人凑过来，小声问道：“您说今儿肃平王会不会去紫云庵，他总不能真纵容肃平王妃出家吧？”

    镇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不知。”

    薛二夫人撇嘴，“我这不也是担心咱俩这差事办不好，皇后娘娘怪罪么。”

    “肃平王妃出家与否，不是我们能管的，皇后怪罪我们什么？”

    “她与你讲理？”

    “便是皇后也要讲理。”

    “呵。”薛二夫人嗤笑一声，“您以为她仗的是自己皇后的身份？”

    “那不然呢？”

    “自是因为……”薛二夫人顿了一下，左右看看，又实在忍不住，更加小声道：“她倚仗的是自己那张脸，您不会不知道她像谁吧？”

    “别乱说！”镇国公夫人皱眉道。

    “您啊，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有什么不好说的。这肃平王满心都是柳云湘，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柳云湘坐在栏板上，本是闭着眼睛，听到这话，眉头皱了一下。

    “肃平王格外照顾皇后，那王妃都不及十分之一，您说是因为什么？呵，还不是因为这皇后长得像柳云湘！”

    “二夫人！”

    “我说的是实话。”

    柳云湘慢慢睁开眼，双眸中满是震惊和复杂。难不成拓跋霏儿被逼出家，竟还有她的缘故？

    “啧啧，这肃平王爱柳云湘至深，当年云侯夫人险些害了柳云湘的命，肃平王便让云侯吊死了自己的夫人。太子叛变，柳云湘本来在盛京，可以成为皇上夺去镇北的人质，可肃平王却将她放出城去。这样的爱意，不得不说，感人至深呢。”

    这薛二夫人嘴上没把门，镇国公夫人懒得再听，索性闭上眼睛，当是养神儿。

    “所以等收复镇北了，那镇北王是阶下囚，而这镇北王妃依旧是香饽饽，咱们都识相一些，可不敢得罪她。”

    二夫人又说了一句，见镇国公夫人真不理她了，只能无聊的转过头去看雨。

    好在是雷阵雨，下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停了。

    “咱赶紧走吧，估摸着时候还能赶上。”

    薛二夫人说着先起身往路旁的马车走去了，镇国公夫人随后起身，离开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背坐着的人。

    等两辆马车走远，柳云湘这才转过身来。

    “姑娘，咱们是不是转去紫云庵？”子衿问。

    拓跋霏儿与自家姑娘关系极好，姑娘定不会袖手旁观。

    柳云湘点头，“我们且去看看怎么回事。”

    当下一行人往紫云庵去了，因下了雨，庵里没有香客，冷冷清清的。柳云湘他们进去后，捐了一笔香油钱，又说想在庵里住一晚，接待他们的小尼姑便引着他们去了后院。

    等那小尼姑离开后，柳云湘带着子衿忙出门去找，因这尼姑庵不大，很快就找到了剃度的地方，只见那镇国公夫人和薛二夫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师太，王妃人呢？这剃度怎么还不开始？”薛二夫人问。

    师太双手合十道：“二位居士，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先静静心吧。”

    “嘿，当我们都是大闲人啊，这……”

    薛二夫人跟人家师太要闹，镇国公夫人只得打断她，“皇后让我二人来观礼，可不是来闹事的！”

    二夫人撇了一下嘴，这才不说话了。

    柳云湘带着子衿往后院去找，见一禅房门前有婢女守着，便猜拓跋霏儿应该在里面。柳云湘冲子衿使了个眼色，子衿上前将那婢女引开了。

    柳云湘过去敲了敲门，就听里面人生气的吼道：“催什么催，我的头发我做主，你们谁都别想逼我！”

    这一声确实是拓跋霏儿，柳云湘左右看了看，而后推门进去。

    只是她刚进门，一茶壶竟朝门口砸了过来，她连忙躲开，好在没有砸中。

    “滚走！别逼我动手！”

    柳云湘歪头望去，见拓跋霏儿背身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刀，而刀刃竟抵在自己的胳膊上。

    “你们不是让我出家么，我凭什么听你们的，我现在不出家了，我要杀了我自己！”

    说着，拓跋霏儿用力握紧刀柄，竟真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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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出乎意料的执念

    柳云湘吃了一惊，忙上前阻止。

    “霏儿！”

    她忙跑上前，抓住拓跋霏儿的手，夺走了她手里的刀。

    “你这是做什么！”

    拓跋霏儿懵了一下，再看眼前人，竟先露出了愤怒之色。

    “叶遥，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在他心里也不过是个替代品！”

    柳云湘着实也有些懵，“霏儿，我是柳云湘啊。”

    拓跋霏儿再看眼前的人，这一次仔细去看，像是才认出来。眼睛一下红了，起身扑到柳云湘怀里。

    “云湘姐，真的是你，你终于来救我了！”

    柳云湘拍了拍拓跋菲儿，见手腕在冒血，不由急道：“再如何，你也不能伤自己啊！”

    “我没舍得用力的。”拓跋霏儿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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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拉着拓跋霏儿坐下，拿出帕子给她绑住伤口，再抬头看她，这才发现她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

    “你不是已经回西越了？”

    提起这个，拓跋霏儿眼泪流的更急了，“我跟着二哥回……回西越……可大哥和三哥却要送我回到陆长安身边……我怎么求他们都没用……我二哥虽然护着我……可他被三哥陷害入狱……我就被绑回来了……”

    拓跋霏儿抽噎着说完，柳云湘倒也听明白了。

    西越要扶持陆长安登基，联姻是基石，要想两方关系稳固，自然要送拓跋霏儿回来。

    “那你为何又要出家？”

    “我想让陆长安救我二哥……他不肯……”

    “所以你就出家威胁他？”

    拓跋霏儿摇头，“他想要借助西越的兵力打败镇北，我是他们当间的一条线，因此他让我回了王府，没有追究之前的事。可我也不傻，知自己在他那儿只剩这点利用价值了，又怎会用出家这样的方式威胁他。我是……我是发现了他和皇后的奸情……以此威胁他的。”

    说着，拓跋霏儿还偷瞄柳云湘。

    柳云湘逮她正着，无奈的问：“真这么像？”

    拓跋霏儿忙点头，但过一下又赶紧摇头，“有七八分像，但再仔细看，便不像了，还是云湘姐姐更好看！”

    柳云湘叹了口气，“继续说。”

    “哦，我威胁他如果不救我二哥，我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和皇后的奸情，可……”

    “可他根本不受你的威胁。”

    拓跋霏儿噘嘴，“他说随便，还说根本不在乎这点名声。我没办法，又进宫去找李瑶，哦，就是皇后，结果我俩吵起来，我打了她……然后，然后她就将我绑到紫云庵，要我出家。”

    “我一想出家也行，只要离开陆长安，那西越必定会插手这事，到时我再跟他讲条件，可……可等了好几日，他都没有来。”

    柳云湘揉了拓跋霏儿的头一把，这丫头实在太冲动了。

    “不过陆长安做事确实缜密，尤其此时是他和西越合作的关键时机，应该会来阻止你的。”

    哪知她这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脚步声，待到门前，就听一尼姑说道：“王爷，王妃就在里面。”

    拓跋霏儿瞪大眼睛，“呀，他来了！”

    柳云湘忙起身，慌忙四顾，在房门被推开的同时，她躲到帷帐后面了。

    随着门打开，有脚步声走来，柳云湘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试图往里面再躲躲，但其实已经抵到墙了，只能尽量缩着身子。

    拓跋霏儿也慌，尤其见陆长安朝床那边望去，她一急，又拿起来刚割腕的那把刀。

    “你不救我二哥，我现在就割腕自杀！”她嚷道。

    陆长安收回视线看向拓跋霏儿，见她左手绑着帕子，而血已经渗了出来，眉头不由皱起：“不想死的话，就把刀收起来。”

    “你必须救我二哥！”

    陆长安仍喜欢穿素白的袍子，衬的面若秋月，皎皎生光，但此时眉头皱着，仿佛氤氲着一层乌沉之气，让他看上去有些凶狠。

    “你如果真想死，便不会用帕子止血了。”

    拓跋霏儿低头看过去，这才想起来柳云湘给她左手腕包扎了帕子，而她还用刀抵着，着实有些滑稽。她抿了抿嘴，将刀收了起来。

    “我可以救代王。”陆长安道。

    拓跋霏儿眼睛一亮，“那你给我皇兄写信，让他赶紧放了我二哥。”

    “等镇北的战事平定后，我就给你皇兄去信，同时也将你送回去。”

    “要等战事结束啊，兴许要好久，你会不会反悔？”

    陆长安睨了拓跋霏儿一眼，“你只能相信我。”

    “那……那万一你输了呢？”

    “难道你觉得严暮会赢？”

    “这可不一定。”

    “哼，他镇北才有多少兵力，而我能举全国之力，还有西越帮忙。”

    “可你不得民心啊。”

    陆长安脸一沉，“拓跋霏儿，我留你一条命，因是你还有用，可若杀了你，其实也不妨碍我和西越的合作，你说呢？”

    拓跋霏儿抿抿嘴，可还是不放心，“那你先给我皇兄写一封信，让他别动我二哥。”

    陆长安揉揉额头，“可以。”

    拓跋霏儿拍拍胸口，“你早这样啊，我就不跟你闹了。”

    “皇后那边，我会去处理，你先在紫云庵住几日，之后就回府吧。”说着陆长安站起身往外走。

    “那李瑶仗着你的势，干了多少坏事，你肯定都知道，你不就是喜欢她那张脸，可她始终不是云湘姐……”

    “闭嘴！”陆长安低喝一声。

    拓跋霏儿当下不敢惹陆长安，只得闭上嘴巴。

    “这天下，我即将得到，她也一样。”

    说完这一句，陆长安大步离开了禅房。

    拓跋霏儿撇了撇嘴，跑到内室，唤了柳云湘一声。

    柳云湘自帷幔后出来，望了一眼那房门，陆长安已经走没影了。她叹了口气，不想他还这般执拗。

    “他竟然答应救我二哥了，之前明明不肯的，任凭我怎么闹，他都没有松口。”

    柳云湘思量了一下，道：“严暮往渝安调集兵力，局势开始紧张起来，虽是可能开战，这时候断不能出任何岔子，他需稳住你这边，才能稳住西越，所以答应了。”

    从侧面来看，陆长安需要借助西越迅速解决镇北的问题，毕竟严暮在朝中和民间威望太高，他怕被反噬。

    局势紧张，柳云湘也要尽快救出肖夫人母子才是。

    “霏儿，你可知肖夫人和她儿子被陆长安藏哪儿了？”

    拓跋霏儿点头，“知道，他们就在肃平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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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很像

    肖夫人母子就在肃平王府，拓跋霏儿亲眼所见，她也曾试图放走他们，但王府守卫太森严了，即便是她也不能随便出入。

    “所以自那日见他们被抓进府，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甚至都不知他们被藏在王府哪个院子。”

    拓跋霏儿摊摊手，一脸无奈。

    柳云湘皱眉，如今朝廷和镇北要开战了，幽州是关键，陆长安将肖夫人母子握在手里，便等于将肖蒙及幽州军握在手里了，只要他助朝廷对付镇北，那镇北撑不了几日。

    柳云湘想了片刻，看向拓跋霏儿道：“霏儿，你得帮我个忙。”

    “云湘姐，你说。”拓跋霏儿正了正脸色道。

    “你秘密将我三人带进王府，我们伺机救出肖夫人母子。”

    “啊？”拓跋霏儿挠挠头，“陆长安什么心思，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进王府，那不等于羊入狼窝？”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我必须救出肖夫人母子，带她们离开盛京。”

    “你在外面等消息就是，这事交给我了。”说着拓跋霏儿拍了拍胸口。

    “不行，我不能让你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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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歹是肃平王妃。”

    柳云湘还是摇了摇头，如今的陆长安为了权利，心变狠变硬了，刚才他对拓跋霏儿说的那些话，绝非只是吓唬她。

    将他惹怒，他是真的会杀了霏儿的，所以她不能让这丫头再冒险。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像是来了不少人。

    “皇后娘娘，刚肃平王来过了，不许王妃出家，您看……”

    “本宫不过是来探望探望肃平王妃，你们紧张什么。”

    听到这对话，拓跋霏儿腾地一下起来了，气的咬牙道：“这毒妇定是来看我笑话的，欺人太甚了，这一次看我怎么教训她！”

    说着拓跋霏儿挽着袖子就往外走，柳云湘想劝她冷静，可哪里劝得住，她已经冲出门去了。为了不被发现，柳云湘只好躲在门内。

    想到这个和自己长得有七八分像的皇后，柳云湘也有些好奇，于是来到窗子前，透过缝隙往外瞧。但见院中来了好多宫女和侍卫，簇拥着一位穿着绯色明缎对襟勾金线百花戏蝶宫装的女子，她涂着浓丽的妆容，五官确实与她有几分像，尤其那双杏眼，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到这张脸，柳云湘一时都有些恍惚。

    而此刻，她双手交握在前，下巴微仰，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冲出来的拓跋霏儿。

    “本宫当真以为王妃看破红尘了，原还想着赐王妃个法号，不想竟是开玩笑的，不过也确实好笑，自来也没哪位世家夫人这般不怕丢脸的，对吧？”

    “可不是，还害得我和镇国公夫人前来观礼，这不白跑一趟么。”薛二夫人忙顺着皇后说道。

    拓跋霏儿咬牙，“我丢脸？有的人不顾身份和有妇之夫勾搭，她还不嫌丢脸呢！”

    皇后啧啧一声，“王妃，你说谁呢？”

    拓跋霏儿哼了哼，“我谁说，大家心里清楚。”

    皇后转头问薛二夫人，问她可清楚。

    薛二夫人忙道：“臣妇不知王妃说的是谁，只知道王妃以下犯上，在宫里时冲撞了娘娘，因她要出家，娘娘不与她计较。可她竟是借着这事逃脱罪责，委实过分，娘娘一定要重罚她。”

    “我什么时候冲撞娘娘了？”拓跋霏儿佯装仔细去想，咦了一声，道：“我只是扇了某个勾搭别人夫君的荡妇一巴掌，二夫人意思是说皇后就是这荡妇？”

    “你！”薛二夫人咬牙，“你别乱说！”

    拓跋霏儿撇嘴，“倒不如你仔细问皇后娘娘，我哪里冲撞她了。”

    “娘娘，瞧她嘴皮子利索的，简直跟那柳氏一样……”一不小心提到了柳云湘，薛二夫人吓得脸一白，忙转了话音，“娘娘定要好生教训她。”

    皇后眼眸转了转，“本宫倒也听说过，肃平王妃和那废太子妃关系极好。别人都说那废太子妃有几分像本宫，王妃觉得我二人像吗？”

    拓跋霏儿好笑，“云湘姐仙姿玉貌，有些丑而不自知的人非要说像她，大抵是没照过镜子吧。”

    “娘娘，她这般说您，实在太过分了！”薛二夫人忙讨好道。

    “我说的是有些丑人，二夫人怎么还替皇后领这话啊？”

    薛二夫人没想到被拓跋霏儿抓住这漏洞，生怕惹了喜怒无常的皇后，当下不敢再说话，只恨恨瞪了拓跋霏儿一眼。

    皇后眯眼，“王妃不过是仗着肃平王还愿意护着你，可当你什么用处也没有的时候，你还敢这样吗？”

    “我就是仗着陆长安，皇后你呢，你就仗着自己这张脸吗？呵，可笑，殊不知在陆长安眼里，你连云湘姐十分之一都不及！”

    皇后脸色一沉，“王妃，有些话，你不该乱说！”

    “我就说了，你能如何？”

    皇后点头，“很好，看来本宫今儿非得教教你规矩了。来人，将她押着跪下，掌嘴，今儿本宫非要将她嘴巴扇烂不成！”

    皇后一声令下，两个侍卫和两个嬷嬷上前。

    拓跋霏儿自不会吃亏，当下已经挽起了袖子，一副随时应战的样子。

    柳云湘看到这一幕，只觉头大，若真打起来，只怕她也会暴露。

    正在柳云湘心急的时候，一侍卫跑了过来，向皇后行过礼，道：“娘娘，肃平王在山门外，知您来了紫云庵，正等着护送您回宫。”

    皇后一听这话，脸上立时露出喜色。

    “王爷在等本公告？”

    “是。”

    皇后忙摆了摆手，让那两个侍卫和婆子退下了，她再看向拓跋霏儿，得意的一笑：“本宫原以为肃平王是来接王妃回府的，原来是担心本宫路上有危险，提议来护送本宫的。肃平王一片真心，本宫实在开心呢！”

    拓跋霏儿呵了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就行。”

    皇后是真信，当下也不跟拓跋霏儿一般见识了，转身就往外走。只是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拓跋霏儿。

    “你说本宫不及那柳云湘十分之一，可若她死了，那本宫不就是唯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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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做恶事

    听到这话，柳云湘十分无语，这关她什么事啊，平白遭人恨。

    皇后一行人离开后，拓跋霏儿回到屋里，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

    “其实叶遥经常来紫云庵，你才她来做什么？”

    “什么？”

    “求子。”

    柳云湘眨了眨眼，继而笑道：“其实也能理解，她做为皇后，而皇上是个短命鬼，只有生下小皇子，地位才能稳固。”

    “稳固什么啊，她都不让皇上碰她！”

    “啊？”

    “我原也不知道，还是叶遥那女人老召我进宫，找我麻烦，我才偷听到两个小宫女说皇上召她侍寝，她要不就推脱，要不就给皇上灌迷药，要不就让身边的宫女伺候皇上。所以啊，她求的不是和皇上生儿子，而是和陆长安生。“

    柳云湘正端起一杯茶喝，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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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安和她……”柳云湘抿了一下嘴，“他应该不会。”

    虽然陆长安变化很大，但她还是觉得他不至于如此。

    拓跋霏儿耸耸肩，“若是旁的女人，他或许不会，但这叶遥……刚你也看到了吧，她和你是真的很像。”

    柳云湘眯了眯眼，“这叶遥的娘家是哪个？”

    “她爹原就是一个地方官吏，品秩不高，但她娘却是良太妃的庶妹，这叶遥进宫探望姨母的时候被皇上看上，先做贵人，不多久升妃，再做到皇后。当然，这个过程，有没有陆长安助力，那我就不清楚了。”

    “出身不高，却在半年的时间里成为皇后，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像我。”

    “这叶遥爱陆长安，大抵是做着给陆长安当皇后的美梦呢。”说到这儿，拓跋霏儿撇了撇嘴，“哼，她做了那么多坏事，陆长安倒也护着她，许还真有几分真心呢。”

    陆长安发话了，拓跋霏儿要过两日才能回府。柳云湘知急不得，只能在紫云庵再等两日。

    为了不被发现，柳云湘打扮成拓跋霏儿的婢女，还戴上了面纱，假装起疹子。

    她让子衿和冯铮先进城了，联系他们的人，做好接应。

    快傍晚的时候又下起暴雨了，庵里的小尼姑给送来的斋饭。

    “我看旁边的禅房亮起灯来了，可是有人在此住下？”拓跋霏儿随口一问。

    小尼姑答道：“那院住的是皇后娘娘，对了，镇国公夫人也没走，在另一处禅房住下了。”

    拓跋霏儿皱眉，“肃平王不是来接皇后娘娘回宫了，她怎么没走？”

    小尼姑摇头，“肃平王走了，皇后没走，住进禅房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茶碗都摔了。”

    小尼姑离开后，拓跋霏儿大笑出声，“哈，看她还得意不得意，真以为陆长安多爱她呢。不行，我得让我的婢女去打听一下，这二人到底怎么闹掰的。”

    拓跋霏儿说完，还真把婢女叫进来了，让她去隔壁院子打探。

    柳云湘好笑，“何必呢，管他们做甚。”

    “那叶遥老嘲讽我，我自然也得抓住把柄回敬她。”

    很快那婢女打听回来，原是这婢女的一位老乡在皇后身边当差，这次也跟着来紫云庵了。

    “说是皇后要肃平王和她一起去拜送子观音，肃平王当下脸就黑了，皇后忙讨好，可肃平王还是丢下她先走了。”

    “疯了吧，她到底还是皇后，竟让臣子跟她一起求子，岂不等于告诉天下人，她和肃平王有奸情，这女人真够蠢的。”

    “皇后发了一通后，眼下正哭呢，奴婢听了一会儿，哭得真挺伤心的。”

    “哼，我就说陆长安对她不过是玩玩的态度，根本没有真心。”

    听到这个消息，拓跋霏儿很开心，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金豆子赏婢女。

    “对了，镇国公夫人站在外面求见皇后，皇后一直没有召见。”

    这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一声闷雷，接着电闪雷鸣的，雨也越下越大了。

    拓跋霏儿挑眉，“这么大的雨，她就站在院子里？”

    “嗯，而且还没打伞。”

    拓跋霏儿打发那婢女下去，回头对柳云湘道：“皇上登基后，八大世家日子除了阳国公府和云侯府，其余的都被皇上冷待了。尤其这镇国公府，不但处处被打压，据说他们家大爷还冲撞了陆长安，一而再降职。”

    柳云湘走到门前，透过雨幕往隔壁院子望去，果然见几个人站在大雨里，仔细看最前面的确实是镇国公夫人，后面是她带来的仆从。

    雨大的跟泼水似的，他们早就全身湿透了，而那镇国公夫人年纪大了，站在雨中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家和皇后似乎有旧怨，前些日子皇后召她家大儿媳及一对儿龙凤胎进宫，说是给皇后解闷，自此便没了音讯。镇国公夫人定是想求皇后，放她大儿媳和两个孩子回家。”拓跋霏儿道。

    柳云湘皱眉，“这叶遥也太无法无天了！”

    “是啊，所以我说她做了好多恶事，这不过是其中一件。还有良太妃，那可是她亲姨母，她当着宫女太监的面杖打，害她丢尽颜面，差点上吊。”

    柳云湘又看向隔壁，镇国公夫人终于撑不住晕过去了，她身边的仆从这才将她抬走。

    翌日，拓跋霏儿去上早课了，柳云湘想了想，蒙上面纱，打算出门去看看镇国公夫人。

    镇国公是忠臣良将，虽没有明确站队过严暮，但在朝政上也帮过他不少。而镇国公夫人是非分明，也帮她说过公道话。

    只是来到她那院，这才知道她一早跟着皇后出门了。

    “昨晚淋了雨，我家夫人还发着高烧呢，可皇后说只这一次机会，夫人便不顾病体，跟着皇后往后山去了。”

    镇国公夫人身边的婢女以为她是王妃的婢女，因此才与她说这些。

    “后山？”

    “是，刚下过月，路多滑啊，皇后也不知想什么呢，偏要去后山赏景。”

    柳云湘皱眉，她可不信那叶遥带镇国公夫人去后山只为赏景，再一思量，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于是赶忙朝后山去了。

    后山半山腰有一处悬崖，紫云庵将此做成了观景平台。

    柳云湘过去的时候，正看到镇国公夫人一脸病容的站在悬崖边上，风吹得她身子左右摇摆。

    “用你一条命换你儿媳和孙子孙女三条命，你觉得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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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多大的怨恨

    柳云湘见镇国公夫人又往悬崖边退了一步，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到底是堂堂一品诰命夫人，这叶遥也太狂妄了！

    “值不值？”叶遥又问了一句，她这一句是在逼镇国公夫人跳下去。

    “值……”镇国公夫人绝望道。

    她也害怕，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往后望了一眼万丈悬崖，脸刷的惨白。而叶遥的笑声传来，嘲笑着她此时的可悲。

    她又提起一口气，“皇后娘娘，我镇国公府哪里得罪您了，要您这般记恨我们一家？”

    “哪里得罪了？你竟不知？”叶遥脸色阴沉。

    镇国公夫人摇头，“我实在不知。”

    “那你可问过你小儿子？”

    “什么意思？”

    “他曾去扬州，三月烟雨偶遇一女子，他说惊为天人，于是之后的日子极尽讨好。女子果然动了心，在他花言巧语下，将身心交付于他。一年后，女子怀孕，想要他娶她。他也应了，说是回家与父母商议，可自此后却再无音讯。女子肚子一天天变大，父母这才发现不对劲，逼问之下，女子只能交代。父母又气又伤心，只能带着女子上京去找那男子。克来到男子家门前，却被他家门卫挡在外面，求着那门卫去告知他家主子，唤来的却是被他家轰赶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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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和父母哪能甘心，便日日等在门外，终于等到了那男人出现。一家人冲上去拦住那男人，可那男人看到女子却假装不认识，还说他们就是想讹他，甚至扔了几两碎银子，像是打发乞丐一样。女子不相信情郎竟这般绝望，冲上去质问他，声声泪下，可这男人不但不认她，还将她用力推到地上。“

    “女子倒在地上，疼得惨叫不止，血一下将下面染红了。可即便这样，男人也没有多看她一眼，打马就走了。女子父母只能将女儿带到医馆，胎儿还是没保住。女子父亲见女儿受了这么大委屈，便日日去那家门前讨公道。终于男子的娘亲露面了，她来到医馆，瞧着可怜的女子，满眼鄙夷。她比她儿子大方，扔了几张银票，让女子识时务，别再多做纠缠，不然她对他们一家可就不客气了。”

    说到这儿叶遥看向镇国公夫人，“毕竟是镇国公府啊，他们手中有权有势有钱，岂实寻常百姓能惹的。”

    镇国公夫人想起那事，忙再看叶遥，眼睛一下瞪大，“莫不你是……是那女子？”

    “原来国公夫人还没忘呢，也是，做了亏心事，哪那么容易就忘记。”

    镇国公夫人却摇头，“不，那女子的样子，我还记得，不是你这样。”

    “当日你敢正视那女子吗？你亏着心呢，眼神都是飘忽的，我没说错吧？”

    没有说错，因此镇国公夫人不再说话了。

    “寻情郎不成，反落得这般下场，我爹娘劝我放下，说我们叶家门第太低，只能认了。可我不认，我叶遥哪里不如那些世家贵女，凭什么要受出身所限。还有你镇国公府，我记得你们家每个人的嘴脸，鄙夷的，讥讽的，得意的，我要报复你们。我只能求我娘，我娘是良太妃的庶妹，因为是庶出，不得外家重视，才嫁给我爹。我娘为了我豁出去脸面，在良太妃宫门前跪了两天两夜，良太妃才答应让我进宫。我从贵人到皇后，只用了半年时间，我叶遥注定不平凡。”

    “当初你们镇国公府把我踩到脚底下，我现在就要把你们踩到脚底下，不，我还要你们家破人亡！”

    镇国公夫人听完，脸已经惨白惨白了，而此时她又突然想到什么。

    “祥哥儿……他……他在花街后面的巷子里被人废了子孙根……是……是你？”

    叶遥扑哧笑了出来，“是我啊。”

    镇国公夫人身子一晃，又往后趔趄了一步。

    “是你！”她低喝一声。

    叶遥抬头，“他辜负了我，害了我腹中的孩子，却能毫不在意的娶妻，继续在花丛中游历，我怎能让他过得这般舒坦。我不是不能杀了他，但我就是要他成为一个废人，然后看着镇国公府一步步走向衰落，让他体会一把从高处落下，然后被我碾成烂泥的感觉。”

    “祥哥儿确实……确实对不住你，可我后来得知此事，找到你爹，想给你个名分，可……”镇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可你爹说她不想让你嫁进我们家，只要一万两银子，所以我才认定你们一家人就是借着孩子来讹我们家的，那日才带着银票去了医馆，将一万两甩到了你们面前。”

    “你胡说！那一万两，我爹后来分明退给你家了！”

    “他没有！”

    叶遥呵了一声，“你觉得我是信你的话还是我爹的话？”

    镇国公夫人抿嘴，她知道自己说再多，叶遥都不会信的。

    “本宫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看来你并不想救你那大儿媳和孙子孙女了。”说着叶遥要起身。

    “我跳！”镇国公夫人大喊一声，“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一定宽厚，不要再为难我镇国公府了。”

    “那就要看我心情了。”

    见镇国公夫人绝望的转过身，面相了万丈悬崖，柳云湘眉头皱起。

    如果真想叶遥说的那样，镇国公府确实对不住她，只是这其中似乎还有一些误会，至少她认识的镇国公夫人不是那样的人。

    不行，她得先救下镇国公夫人。

    这样想着，柳云湘心思转了转，而后故意大声说道：“师太，我家夫人陪着皇后娘娘来后山赏景，应该就在此处，我们上去看看吧。”

    她假装是镇国公夫人的婢女，特意来后山寻找镇国公夫人。

    那叶遥听到这话，眉头皱了一皱，继而冲镇国公夫人道：“本宫想了想，让你跳崖，死的这么痛快，实在太便宜你了。总归本宫这几日有时间，夫人也留在山上吧，咱们一起消磨时间。”

    说着叶遥站起身，冲身边两个婆子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到镇国公夫人病得都站不住了，快扶着她下山，送到本宫那院，本宫也好照顾她。”

    “不劳皇后娘娘……”

    “呵，放心，本宫会亲自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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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折磨

    柳云湘先跑回禅房，躲在墙根下，亲眼见叶遥的人将镇国公夫人推到东边厢房了。之后镇国公夫人身边的婢女来找，被宫里来的侍卫挡在了院门外。

    “你家夫人病的极重，娘娘将她留在这院养病，还特意派人进宫去找太医开方子了。”侍卫这样解释。

    那婢女想进去照顾，但被拒绝了，她又不敢得罪皇后，只能回去等着。

    “那是镇国公夫人，虽然她家不如以前得势，但爵位还在，这叶遥再无法无天也不敢动镇国公夫人的，你别担心。”拓跋霏儿分析道。

    柳云湘叹了口气，她若是看到悬崖上那一幕，此刻就不会说这话了。

    陆长安让拓跋霏儿留在庵里修身养性，竟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命庵中师太每日带着她诵经静坐。拓跋霏儿出去后，柳云湘就躲在屋里，暗暗观察隔壁禅院的动静。

    下午的时候，她见叶遥伸着懒腰从正房出来，问身边宫女那镇国公夫人怎么样了。

    “发烧了，奴婢给她灌了一碗药。”

    “烧退了？”

    “许是药量太大，烧是退了，可好像退的太狠，反倒额头发凉，冷的她瑟瑟发抖。”

    “事儿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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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呢，要不奴婢再给烧个火炕？”

    说着，婢女脸上露出阴狠之色。

    现在的天已是春末，此时烧炕，只会把人热坏。

    “过会儿吧，现在本宫要进去陪她聊聊天。”

    叶遥说着往东边厢房走去，“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那婢女拿出一木质的盒子，打开让叶遥看，里面竟有十几根银针，长的短的，粗的细的。

    “这一针下去，很疼，但不会留下伤口。”婢女道。

    叶遥满意的点了点头，“等回宫后，本宫要重重赏你。”

    “谢娘娘。”

    叶遥想到什么，眼里冒出亮光，而后拿过那木盒，推门进了东厢房。房门没有关，很快柳云湘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惨叫声。

    这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一般，听得柳云湘都胆颤。

    这样的酷刑不知道持续多久，柳云湘都有些撑不住了，这时叶遥才一脸解气的出来。走到门口，她还吩咐那婢女。

    “国公夫人出了一身汗想洗澡，你去让人备水。”

    “是。”

    “里面多放些盐，国公夫人一定喜欢。”

    婢女恭敬的行礼，“娘娘，等会儿奴婢给您打开窗子，只当听曲儿了。”

    “还是你这丫头贴心。”

    很快热水送来了，那宫女带着两个婆子进了东厢房，接着里面传来国公夫人的惨叫声。而这边叶遥果然开了窗子，正支着手乐滋滋的听着。

    柳云湘捂着胸口，这叶遥太狠太疯了。

    晚上，柳云湘将白日看到的告诉拓跋霏儿。

    拓跋霏儿听后毛骨耸立，“她竟对镇国公夫人用私刑！”

    柳云湘点头，“而且不止，看她这架势，她是想要把镇国夫人折磨死。”

    “这多大的仇怨啊！”

    “仇怨确实挺大的。”

    “要不我过去看看？”

    “叶遥未必让你进那院。”

    说去就去，拓跋霏儿站起身，“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当下就朝东边那禅院过去了，果然在门口被侍卫拦住，侍卫进去禀报，叶遥不见她。

    “我听说镇国公夫人在这院养病，我来探望镇国公夫人！”拓跋霏儿道。

    “王妃请回吧。”侍卫道。

    “我不回，我今儿就要见到镇国公夫人！”拓跋霏儿故意大声喊，故意让叶遥听到。

    她在外面喊了好几声，叶遥终于出来了。

    “拓跋霏儿，本宫是给你来脸了是吧？”

    拓跋霏儿撇嘴，“我是肃平王妃，我肃平王府的脸，你敢不给吗？”

    “你！”

    “你不也得仰仗我夫君，什么皇后，在我面前，你也得客客气气的。”

    叶遥眯眼，她是皇后，本该是大荣最尊贵的女人，却被一个王妃压一头，怎能甘心。

    “本宫是皇后，现在是，以后也是！”

    “哈，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有何不信，本宫的荣耀也可以是陆长安给的。”

    “他想给的可不是你，而是云湘姐。”

    “放肆！”

    拓跋霏儿最知道如何戳叶遥的肺管子了，“要不你换一张脸，看看陆长安还管不管你！”

    叶遥气得不行，而这时东厢房传来啪的一声，应该是什么掉地上了。

    拓跋霏儿要往里闯，“我要进去探望镇国公夫人，都滚开！”

    “拦住她，若她敢硬闯，便无需跟她客气！”叶遥吼道。

    这话音一处，十几个护卫迅速将拓跋霏儿包围了起来。拓跋霏儿抿了抿嘴，这些人侍卫都是高手，她对付一个两个还行，这么多肯定要吃亏。

    “叶遥，我不信你敢伤我！”拓跋霏儿嘴硬道。

    叶遥嘴角扯了一下，“你强闯本宫住所，本宫只能让侍卫阻拦，无意中伤了你，想来肃平王也不会追究什么。”

    拓跋霏儿咬牙，确实如叶遥所说，只要她没死，陆长安都不会搭理。

    强闯不行，威压不够，拓跋霏儿也只能退了回来。

    “云湘姐，要不算了，此行你是来救肖夫人母子的，还是别管镇国公夫人了，万一暴露了，反倒坏了大事。”拓跋霏儿劝柳云湘道。

    柳云湘又往东边禅院望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有些事也确实不是我能管的。”

    “对了，明日上完早课，我就带你去王府。有我掩护你，定能救出肖夫人母子。”

    柳云湘点头笑道：“霏儿，谢谢你。”

    翌日一早，拓跋霏儿先去上早课了，柳云湘往自己脸上点了几个红点，而后戴上面纱，虽然作用不会太大，但若与她不熟，还是能遮掩过去的。

    刚收拾好，听得东院有动静。

    柳云湘走到屋门前，见一穿着宝蓝色长袍的男子跪在院门前，这男人胡子拉碴的，一脸疲色，像是从外地赶回来的。

    “皇后娘娘，一切都是我顾祥的错，求您放过我娘！”

    柳云湘心思一转，原这位就是镇国公府二公子顾祥，也就是辜负叶遥的那个.

    他也不知跪了多久，求了多久，额头磕的都冒血了。

    这时叶遥才从屋里出来，一脸讥讽的睨着他：“我还以为你躲着一辈子不敢露面呢，原还有一点骨气。”

    叶遥让婢女搬来椅子，她在椅子上坐下。

    “想救你娘是吧，像狗一样爬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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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不择手段

    这顾湘双目赤红，愤愤的瞪着叶遥。可他没有办法，最终还是跪下了，身子一下佝偻，头低低垂下，然后一步一步跪爬过去。

    直到叶遥跟前，他头磕到地上，一字一句求道：“求娘娘……放过我娘……”

    叶遥看着面前的顾祥，哈哈大笑起来，“你镇国公夫人二公子，出身世家，清贵自傲，如高悬明月，如春风秋露，是我费尽心机却攀不上的高山，可现在你跪在我面前，想一条狗一样求着我！”

    叶遥太得意了，笑得前仰后合，她还将脚踩到顾祥肩膀上，极尽羞辱的碾磨着。可笑着笑着，她眼眸突然一厉，猛地踢开顾祥。

    “这是你顾祥，你镇国公府欠我的，我要你们十倍百倍的偿还！”

    顾祥闭了闭眼睛，又磕了一个头，“是我负你，不关我娘和家人的事，求娘娘放过他们，我愿以命相还。”

    “你那一条烂命，我还瞧不上呢。”

    “我的家人没有对不住娘娘。”顾祥握紧拳头，“求娘娘宽恩。”

    “他们当初瞧不起我的出身，不同意我嫁进你家，这便是对不住！”叶遥咬牙道。

    “我家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了，你还要如何？”顾祥抬头痛问。

    叶遥歪头笑着，“很简单啊，我要你镇国公府所有人，记住是所有人，全都跪在我面前赔罪。我要褫夺你家所有的荣耀，我要将你们变成贱民，我要你们活在无休止的恐惧和屈辱中，这就是你们当初欺负我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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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柳云湘背靠着墙叹了口气。

    因果循环，或许这就是镇国公府欠的债吧，现在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柳云湘无意再插手，正想离开，却听顾祥此时低吼了一句：“叶遥，当初果真是我负你吗？”

    “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假意说娶我，自此消失不见，我来镇国公府找你，却被你家人拒之门外，我和父母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你，你非但不认我，还推了我一把，害死我的孩子！”说到这儿，叶遥一字一句的问顾祥：“你还觉得没有负我？”

    “推你那一下，确实是我错了，我是愤怒你竟还有脸找上门，竟还有脸说那孩子是我的，以此逼迫我娶你，让我家人也蒙羞！”

    “你什么意思？”

    顾祥咬牙，“因为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你竟敢……”

    “我根本不能生育！”

    这话一出，柳云湘都愣了一愣，这顾祥不能生育？

    叶遥眯眼，“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本宫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你想要个孩子，这样我爹娘就会同意我娶你了。我爱你啊，为了能娶你，我一直按着你说的做。可我们在一起许久，你的肚子却没有动静，我们俩一起去看大夫，大夫检查后，你却将我打发出去了。之后你与我说，说我们俩身体没有问题，喝一些补药就是。我对你一向深信不疑，便没有放在心上，喝了那些补药，果然不久后你就怀孕了。”

    说到这儿，顾祥苦笑一声。

    “我欣喜若狂，当下答应你，立即回盛京向父母禀报，并带人来提亲。可当我出城的时候，偶遇了那大夫，他跟我说我那病根本治不好，还是别喝药了，伤身子。我一下蒙了，我没有病啊，他说我不孕，吃再多药也没用。我当时还笑了，说他误诊了，那大夫立时信誓旦旦说，若他行医几十年，不可能诊错的。”

    “我那时蒙了头，根本不信这话，还是一路高高兴兴回京了。只是在半路生了病，只能停下来看大夫，那大夫给我诊脉的时候，我多问了一句，问我生育方面可有问题。大夫仔细把脉，而后摇了摇头，说我根本无法让女子怀孕。”

    “一连两个大夫这般说啊，我再傻也知道不对了。可我回京后又找了两个大夫，结果都是一样的。”

    顾祥再看叶遥：“我没有再回去找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遥脸色先青了青，继而仍笑着，仿佛被人揭穿也没什么，她依旧觉得自己有理。

    “因为我还爱你，不想让你太难堪！”顾祥咬牙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只是看重了我镇国公府的门第，你只是想往上爬，满足你的虚荣心。我是什么，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工具。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还有脸找来盛京，堵在我家门前，我看着你那张脸，只觉得恶心。我在愤怒之下推了你一下，害你丢了孩子，确实是我的错，所以你爹上门要钱的时候，我没有阻止我娘给你。爱或恨，我以为在那时已经抹平了，却没想到多年后你会来害我家，你凭什么啊！”

    听到这些话，柳云湘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叶遥简直……简直太可怕了。

    她的虚荣心，她的爱恨，原来全都是无底线的，十分不分的。

    “那又如何。”叶遥嗤了一声，“要怨也只能怨你是个废物，我跟你那么久，让你占了那么久的便宜，岂不白费了。我叶遥可不会吃亏，自然要想办法嫁进你家。”

    “你可以跟我实话实说！”

    “有用么？”叶遥哼了哼，“若没有孩子，你镇国公府怎么可能允许你娶一个地方小吏的女儿，即便同意，也绝不可能是正室。我叶遥想要的，自然会不惜一切手段。“

    “那我有什么错？我家人有什么错？”

    “谁让你被我看上了，谁让你家人皆是一脸高傲呢，我就是看不惯他们的嘴脸。你要非问为什么，那就当是倒霉吧。”

    “叶遥！”顾祥低吼。

    “放肆！”叶遥一脚踢开顾祥，讥讽的睨着他，“如今你们镇国公府不过是我脚下的一只蝼蚁，我想踩就能把你们统统踩死！”

    顾祥瞪着叶遥，终是没有办法，只能磕头求她。

    “娘娘，千错万错都是我顾祥一人的错，求您放过我娘吧。”

    叶遥哼了哼，“国公夫人病了，我留她在这里养病，全是一片好意。不过看她情况不太好呢，你还是回家先准备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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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假扮

    无论顾祥怎么求，还是被侍卫扔出来了。

    而叶遥像是被人戳破了脸皮，将婢女拿来拿到银针，一脸阴狠的朝着东厢房去了，不多一会儿里面传来惨叫声，但比之昨日声音小了很多。

    柳云湘想到镇国公府一家是忠臣良将，若是真欠叶遥的，这是他们个人恩怨，她便不插手了。但事情并非如此，她便不能放任不管，毕竟这也是为严暮积攒人脉。

    这样想着，柳云湘快步走出院子，在山门前追上了顾祥。

    “我可以帮你救镇国公夫人。”她道。

    顾祥原是茫然无助的，听到这话，再看柳云湘，“您是？”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镇北王妃柳云湘。”

    回到禅院，柳云湘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拓跋霏儿，她还需要她的协助。

    拓跋霏儿听后瞪大眼睛，“你，你要假扮叶遥那毒妇？不行不行，万一被识破，惊动那女人，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柳云湘笑，“你不也说了我们有七八分相，只要我学她那样抹上厚厚的脂粉，穿上她那样式的衣服，再加上今日这天灰蒙蒙的，应该能骗过侍卫和院中的宫女婆子。只是还需一招调虎离山，你帮我将她约出去。”

    拓跋霏儿还是担心，“那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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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万一，我必须救镇国公夫人。”

    见柳云湘这般坚决，拓跋霏儿也不说其他了，“好吧，我让婢女帮你涂粉，不过真要被逮住了，你就大声喊，我来救你。”

    “好，谢谢。”

    二人商量好，拓跋霏儿便去东边的禅院了。

    那叶遥原不想搭理她，可拓跋霏儿专往她肺管子上戳，“你不是求送子观音，我们俩一起去求啊，看观音大士帮谁。”

    叶遥听到这话，冷着脸走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肃平王根本不碰你。”

    “我们是夫妻，我想要他碰我，还不简单。只是你，呵，你就算不要脸也求不到吧？”

    “本宫一定会比你早怀上他的孩子！”

    “那走啊，想来观音大士只会帮好人，不会帮恶人的。”

    “呵，神仙也只会帮有本事的，不会帮废物！”

    说着，叶遥真朝外面走去了。

    柳云湘实在无语，看来这叶遥是真的很想怀上陆长安的孩子，哪怕拓跋霏儿这激将法这般拙劣，她也满心在意。

    刚过中午而已，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乌云滚滚，看来又要下雨了。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而后学着叶遥走路的姿势，气冲冲的来到往东禅院走去。

    远远看过去，有七八个侍卫守着，柳云湘没有一丝停留，大步走上前去，近了一些，还骂了起来：“本宫想要的，没什么得不到的，她拓跋霏儿算什么东西，竟敢与我抢！”

    她一边骂着一边走了过去，她没有回避那些侍卫的目光，甚至有人多看了她一眼，她还吼道：“你们这帮废物，那肃平王妃再敢过来挑衅，你们别杵着不动了，将她轰走！”

    “是。”侍卫忙应道。

    说着，柳云湘大步进了院，而后深吸一口气。

    刚才叶遥出门的时候将随身伺候的宫女和婆子都带出去了，院里剩下这些都不是常在跟前伺候的。她睨了一眼，见正房和东厢房都有宫女守着。

    她转去东厢房，让守门的宫女开门。

    那宫女以为她又要折磨镇国公夫人，忙弯腰开了门。

    柳云湘进去后，冲身后宫女吩咐：“关上门，省得被隔壁院子听到什么。”

    “是。”

    门关上后，柳云湘往屋里望去，因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加上天色昏沉，这屋里很暗，暗到只隐约看到一团黑影。

    “镇国公夫人？”她用自己的声音唤了一声。

    “你这毒妇……你杀了我吧……”这一声从墙角传来。

    柳云湘确定了方向，忙走了过去，等走近了也就看清人了。饶是想到镇国公夫人经历了什么，可看到她这样子还是吃了一惊。

    她衣服被扒的只剩中衣，头发散乱着，遮挡着面容，正瑟瑟缩在墙角。

    “国公夫人，是我，柳云湘。”

    那镇国公夫人闻言，怔了一怔，忙抬起头看，看到这张脸，却露出愤怒之色，“你与镇北王妃差了十万八千里，别做梦了！”

    柳云湘好笑，“真的是我，您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吗？”

    听到这话，镇国公夫人再看柳云湘，仔细打量许久。

    “夫人，我是来救你的，咱们快离开这里吧，不然等叶遥回来，咱们谁都逃不掉。”说着柳云湘上前扶起镇国公夫人，让她自己站好。

    “千万别露出破绽。”

    柳云湘交代一句，而后转身往外走去，见国公夫人跟上来了，她稍稍松口气，而后推开门。

    “娘娘，您这是？”宫女见叶遥将镇国公夫人带出来了，而镇国公夫人这副样子，显然不大合适。

    “放肆，本宫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打听？”

    “奴婢不敢。”

    “跪下！”

    那宫女吓得忙跪下了，柳云湘而后冲镇国公夫人道：“国公夫人，走吧，本宫带你去后山赏景。”

    说完，她往外走，镇国公夫人跟着往外走。

    院中不少仆从，看着她们往外走，柳云湘心扑通乱跳，但脚下步子却不敢乱，脸上也仍是高傲的样子。及至走到门口，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娘娘！”

    追上来的是个婆子，柳云湘抿了一下嘴，沉声问：“何事？”

    “奴婢看快下雨了，还是别去后山了。”那婆子说完，又左右打量了一下，“对了，晴荷晴雨那两个丫头呢？”

    柳云湘回身，一巴掌打了上去，怒喝道：“本宫刚受了那拓跋霏儿的气，正不痛快呢，你还要上赶着不成？”

    那婆子吓得忙跪下，“老奴不敢，老奴错了！”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本宫这就让人扒了你的皮！”

    “老奴再也不敢了。”

    她这一巴掌，震慑了所有人，皆弯腰低头，不敢再看拦再看。

    柳云湘冲镇国公夫人使了个眼色，而后带着她往外走去。只是刚走到门口，远远见叶遥竟真气冲冲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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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搜捕

    这里只有一条路，而且旁边没有可藏身的地方，柳云湘一时真有些不知所措，一师太从前面岔路口出来，拦住了叶遥。

    “娘娘，山门外有人想见您。”

    叶遥皱眉，“本宫是堂堂皇后，谁想见就能见的吗？”

    “可那妇人说是您……您母亲。”

    叶遥脸一白，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说谁？”

    “您母亲啊。”

    叶遥似是有些慌，急忙忙跟着那师太往前院山门方向走去了。

    柳云湘拍了拍胸口，回头见镇国夫人弯着腰，额头冒着虚汗，咬牙支撑着，她忙扶住她。

    “我们去后山门。”

    顾祥就在门外等着，柳云湘带着镇国夫人出来，他忙上前扶住母亲。又见母亲这般模样，显然是被那也要折磨过了。

    顾祥一脸愧疚，“娘，儿子对不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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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国公夫人原是混混沌沌的，听到这话，一下清醒了，再看面前之人，这才认出是自己的二儿子。

    “祥哥儿……你……你怎么回来了！”她急道。

    “家里出了这么多事，皆是因我而起，我怎么能不回来。”顾祥道。

    “那叶遥能有多大本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镇国公府不肯支持陆长安，这才被他针对了。”说着镇国公夫人叹了口气，又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柳云湘，“您、您果真是镇北王妃？”

    柳云湘笑，指着自己这张脸，“这还能有假？”

    这话问的确实有些多余，可柳云湘明明该在镇北的，尤其在两军即将交战的危急时刻，她竟来了盛京，这不等于自投罗网么。

    “您是在不该回盛京啊！”

    柳云湘苦笑，“目前的形势，想来您也清楚，我此次秘密回来，其实是为了救肖夫人和肖小公子的。肖将军忠肝义胆，但我和殿下也不能眼看着他的夫人和儿子为这场仗牺牲不是。”

    镇国公夫人点头，“殿下英明，王妃宅心仁厚，当初分明可以夺位，可大荣刚和南晋打完，国力羸弱，大局不稳，这才退守镇北。如今，朝廷借着剿灭安庆王残余的遮掩，列兵幽州与渝安的交界处，殿下又到了不得不战的这一步。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反扑盛京，夺位夺权，众臣和百姓都会支持的。”

    柳云湘摇头，“若当时打起来，三方混战，首先这个过程会很漫长，其次大荣会全面卷入战争中，百姓必受战乱之苦，朝廷崩塌。情况好的话，可三分天下，情况不好，便有可能别其他国侵吞。殿下为大局，只能退守镇北。”

    镇国公夫人连叹了好几口气，“只是这肖夫人和肖小公子却不知行踪了。”

    “他们在肃平王府。”

    “您难不成还要潜入肃平王府？”

    “只能如此。”

    镇国公夫人抿了抿嘴，“若有用得着我们镇国公府的地方，王妃一定要开口。”

    “好。”

    不敢多耽搁，柳云湘扶着镇国公夫人坐上马车，让顾二公子赶紧带着她下山了。

    按着约定，柳云湘在后山门外等拓跋霏儿的，可这一等二等的却不见她来，莫不出事了？

    这样想着，柳云湘赶忙回到禅院，见拓跋霏儿额头受伤了，婢女正在给她包扎。

    “这是怎么回事？叶遥跟你动手了？”

    细布已经缠好几圈了，血还是渗了出来，可见这伤有多重。

    拓跋霏儿气道：“我从前面大殿回来，见她和一老妇人在园子里，二人也不知说了什么，情绪都十分激动。我本来没打算管这闲事，可那叶遥竟跟老妇人动起手来，两人纠缠间，那老妇人被她推搡到地上，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叶遥那毒妇还不肯放过，竟拿起了石头要朝那老妇人砸过去。这女人就是个疯子，我当即喝了一声，跑上前本想制止，结果那叶遥转而竟将那石头朝我砸了过来。我一时没防备，被砸了正着。”

    “那老妇人应该是她娘。”柳云湘想起师太说的话。

    “果然是毒妇，连自己的母亲都打！”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那叶遥只要一回来就会发现有人冒充她放走了镇国公夫人。”柳云湘道。

    哪知她这话音刚落，拓跋霏儿的婢女急慌慌跑进来说是叶遥将紫云庵前后山门都封住了，她那些侍卫正在庵里搜查什么。

    柳云湘皱眉，“她在找我！”

    这庵里嫌疑最大的自然是拓跋霏儿，柳云湘这话音刚落，叶遥就带人来了，并将院门给堵住。

    拓跋霏儿冲柳云湘点了个头，而后气冲冲往外走，走到正房外台阶前，双手叉腰，咬牙瞪着叶遥：“皇后娘娘，好歹我还是肃平王妃，你别欺人太甚！”

    叶遥却不理她，一双眼睛四下逡巡，寻找着什么人。

    “有人假扮本宫带走了镇国公夫人。”叶遥在院中看不到可疑的人，这才看向拓跋霏儿，“或许王妃见过这人？”

    拓跋霏儿好笑，“我与那肃平王妃又不熟，你不会以为是我救她的吧？”

    “本宫只是好心留镇国公夫人养病，有些人大抵是误会了。”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不嫌恶心。”

    叶遥眯眼，“有人带走镇国公夫人，这倒也没什么，人家不领情，本宫宽仁大量不计较就是。只是这个人，据说跟本宫长得很像。”

    拓跋霏儿呵了一声，“跟你长得像，那得多吓人。”

    “拓跋霏儿，你别装糊涂，你懂本宫的意思。”

    “我懂什么？”

    “这世上长得像本宫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是谁，你是知道的。”

    拓跋霏儿撇嘴，“我不知道。”

    “柳云湘！”

    “呵，你也配提我云湘姐？”拓跋霏儿嗤笑一声，“虽然很多人都说你长得像她，可我不觉得，就像那坟坑里的臭虫怎么能与天上的仙子相比，简直就是个笑话。”

    叶遥脸色发青，用力咬了咬牙，“嘴硬是吧，行，本宫便不与你废话了。来人，将这禅院里所有的房间都仔细搜查，一定要找出那个胆敢假扮本宫的人。”

    “此人罪不可恕，一旦抓到，本宫定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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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傀儡

    “今日若让你进去，随意搜本王妃的闺房，本王妃脸往哪儿放！”

    说着拓跋霏儿拔出长刀，一副谁敢上前，她就杀谁的气势。

    叶遥见她这般强硬，更加确定那个救走镇国公夫人的人就藏在这院，因此让侍卫们往前冲。

    “本宫是为拿贼人，若肃平王妃非要包庇，那也只能得罪了。”

    两方打了起来，拓跋霏儿这边虽只有她一人，但她来紫云庵带了好几个婢女和婆子，这一打起来，大家纷纷往外跑。

    那叶遥忙让身边婆子拦着，“决不能让一人离开这院！”

    只是她这话音刚落，那拓跋霏儿竟持剑直直朝她杀了过来。那凛冽的气势，吓得她心一慌，急忙喊着身边人保护。

    虽只有拓跋霏儿一人，但也将这院子搅得乱成一团。

    紫云庵的掌门师太来了，这才将两方劝住。只是叶遥执意要搜查，师太只能劝拓跋霏儿，让她退一步。

    “到底是皇后娘娘，王妃何必非要得罪，当是给老尼一个面子？”

    拓跋霏儿撇了撇嘴，“我自是不能让师太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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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她退到一边，“不过皇后娘娘若是冤枉我了，那要如何说？”

    叶遥冷哼一声，“本宫若冤枉你了，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叶遥让侍卫们赶紧进屋搜查。

    不多一会儿，侍卫们出来了，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不可能，一定是她搞的鬼！”

    叶遥皱眉，确确实实有人假扮她将镇国公夫人救走了，这个人若是柳云湘，那她一定藏在拓跋霏儿这里。

    难道她猜错了？

    “娘娘，找到这身衣服，正是那人假扮您时穿在身上的。”一侍卫捧着一套衣服出来。

    见此，叶遥怒向拓跋霏儿，“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拓跋霏儿撇撇嘴，继而挺起胸脯，“好吧，的确是我，但我可没假扮你，只是他们认错了。而且你不也说了留镇国公夫人在你那儿是为了养病，她又不是囚犯，我带她走，让她下山回家，顶多也就是没跟你说一声，不算大错吧？”

    叶遥咬牙，“你当本宫蠢么，你假扮本宫，哪里像了？”

    拓跋霏儿轻嗤一声，“这可不是假扮哦，我自是抹上厚厚的粉，穿上你那样式的衣服，再加上今儿天昏沉沉的，他们就误以为我是了呗。”

    “不可能！”

    “要不然呢？”拓跋霏儿撇嘴，“你不会真以为我云湘姐真在这里吧？你疯了还是她疯了，如今两边局势紧张，她堂堂镇北王妃怎么可能发现来盛京！”

    叶遥抿嘴，拓跋霏儿这话是有道理的，如若她是柳云湘，断然不会冒这个险。

    这时主持师太道：“老尼那会儿见到王妃带着镇国公夫人自娘娘那院出来，本想上去问候，可她们走得太急，老尼也就没跟上。只是回个头，就见王妃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朝园子里去了。又不多会儿，园子里吵了起来，老尼匆忙去劝架。”

    说着师太揉了揉额头，“紫云庵乃是佛家清净地，二位贵人若没有修行之心，还是早些下山吧，还我们庵里一个太平。”

    听到师太这话，叶遥垂眸思量半刻，后抬头道：“本宫是来求拜送子观音的，已经拜过了，今日便下山了。”

    说完，叶遥带人往外走去。

    拓跋霏儿松了口气，再看师太，师太冲她点了点头。

    紫云庵后山门，柳云湘向师太道谢，若非刚才她打掩护，她定然从那院逃不出来。

    “当年紫云庵遭遇山洪，得王妃和殿下捐资重建，能为王妃做这么一点事，老尼荣幸之至。况王妃是为救人，老尼只更加钦佩了。”

    “师太别这么说，这两日饶您清净了。”

    “王妃与紫云庵有缘，老尼会日夜给王妃祈福，愿王妃平平安安。”

    再谢过师太，柳云湘跟着拓跋霏儿下山了。

    一年前离开盛京，其实那时候她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可不过一年，她却不得不回来。

    一路上，拓跋霏儿兴奋的说着在紫云庵的时候，那叶遥便骗得一愣一愣的样子。

    “她不信是我假扮的，可她更不信你来盛京了，估计想的脑袋都疼了也想不通。”拓跋霏儿乐呵呵道。

    柳云湘看着拓跋霏儿额头上的伤，想起什么来，问道：“那叶遥为何要出手伤她母亲？”

    先前听她父母带她去镇国公府讨公道，不说她父亲，她母亲应该是很爱她的，为何闹成这样。

    拓跋霏儿摇头，“我只听清一句，那老妇人说她是杀人凶手，还要揭发她什么的。”

    柳云湘默，看来这叶遥和她父母已经闹翻了。

    进了城门，柳云湘听着外面热闹的叫卖声，她打开一点窗帘朝外看。

    这些年她走过很多地方，也想过定居雁归城，可说到底盛京才是她的故乡，只要回到这里，便是回到家了。

    远远见有几个扫大街的，有壮年也有满头花发的，柳云湘本没在意，但马车走进了一些，她认出其中一两个，不由咦了一声。

    “他们是朝中官员吧？”

    拓跋霏儿往外瞅了一眼，道：“是，内阁和六部的都有。”

    “他们怎么在扫大街？”

    “皇上意欲夺回镇北，这些官员上书劝诫，皇上认为他们非是忠君之臣而是心向着镇北王，乃是叛逆之臣，于是削了他的官职，罚他们扫大街，以此震慑其他官员。”

    柳云湘皱眉，秦晟瑞就是个傀儡，真正决策的是陆长安，是他削了这些官员的官职，罚他们扫大街的。

    前面堵住了，马车停到了路当间。

    这时有百姓经过，小声道：“镇北王已经退守镇北了，皇上却还不放过他。”

    “一山不容二虎啊，况镇北王深得民心，百官也愿追随，他自然忌惮。”

    “听闻肃平王一直劝皇上，还被训斥了呢。”

    “哎，这肃平王这一年为民办了不少好事，他可不能被削职啊。”

    柳云湘长出了一口气，这就是陆长安的目的吧，他将挑起朝廷和镇北战事的罪责推给皇上，惹大臣和百姓众怒，却给自己留下好名声，等战事胜利，逼得皇上传位于他，大臣和百姓们也就不反对了。

    而皇上病中不上朝，所有的旨意都通过他传达，自然传达的都是他的决策。

    皇上这个傀儡，让他利用的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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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进入王府

    肃平王府外守卫森严，但跟着拓跋霏儿，柳云湘还是顺利的进去了。

    进到后院，路过的仆从都向拓跋霏儿行礼。柳云湘戴好面纱，尽量低着头跟在后面。

    “王妃，王爷吩咐，待您回府后，将镇国公府前两日送来的礼，亲自送回去。”上前来禀报的是丹青，他从西北回来了。

    柳云湘心突突跳着，尽量往拓跋霏儿身后躲，期冀丹青别注意到她。

    拓跋霏儿挑眉，“自你家王爷得势以后，日日都有送礼的，无非是原样送回去，何时用得着我亲自去送？”

    “这镇国公府到底是世家之首，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的，可他们所求之事，王爷实在办不到，为了安抚他们，王爷才要王妃将礼还回去的。”丹青解释道。

    拓跋霏儿撇了一下嘴，正要拒绝，但见丹青开始打量她身后的柳云湘，于是赶忙应下，而后往后院走。

    一直拐了弯，离开丹青的视线，拓跋霏儿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知他刚才有没有怀疑。”

    柳云湘蹙眉，没想到刚进入就撞上了丹青，“若有怀疑的话，他会叫住我们，咱们先不用自己吓唬自己。”

    拓跋霏儿点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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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霏儿住的西院，仆从并不多，而且全是她从西越带来的，“云湘姐，你放心，他们嘴很严实，不会乱说什么的。”

    “这些人里面只怕有西越王的眼线。”柳云湘道。

    “放心，我二哥早有安排，我带出来的人已经在半路都换掉了，换成了他的人。”

    “代王心思缜密，也是真的疼爱你。”

    拓跋霏儿想到二哥，不免担心，“我们西越是长子即位，但二哥却是最得父皇喜欢的，因此自小招大哥嫉恨。我和二哥和他非是一母同胞，二哥为着兄弟和睦，早些年就去经商了，甚少回京，气得父皇险些与他断绝关系。可饶是如此，大哥登基后，仍不放心二哥，召他回京，然后束在朝中。”

    “这次二哥在岭南一战中助镇北王立下战功，显露出了卓越的才华，大哥就更加不安了，因此随便寻了个由头将他关了起来。大哥不会放过二哥的，我必须尽快救出他来。”

    柳云湘拍了拍拓跋霏儿的肩膀，“代王智谋卓绝，许已经为自己做好了打算，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他再厉害，敌不过我大哥心狠手辣。”拓跋霏儿叹了口气，“如今能跟我大哥搭上话的也就陆长安了，不行，我还得求他。”

    用过午饭，拓跋霏儿为了讨陆长安欢心，好开口求他救自己的二哥，于是不顾刚回府的疲惫，带着丹青去镇国公府还礼了。

    柳云湘也没有闲着，她尽量避开人在后院走走，将后院的布局映入脑中。走到东院前的时候，见那边守卫森严，排排站着十几个手拿长枪的。

    她往两边绕了绕，两边也有守卫，别说人了，蚊子都飞不进去。

    这般严密，肖夫人母子或许就在东院。不过她得确认一下，最好与他们联系上。

    正在柳云湘发愁怎么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绛红色棉布裙的中年妇人提着篮子出来了，走到门口，冲守门的侍卫说道：“那位夫人病得挺重的，一直咳嗽不停，你们跟王爷说一声，最好还是找大夫给看看，不然……”

    说到这儿妇人叹了口气，有些话不是她这下人该说的，因此也就说了一半，“哦，对了，她没有胃口，想吃些清淡的米粥。”

    守门的侍卫道：“你只管送饭，其他的事别管。”

    妇人不敢多说什么，提着篮子离开了。

    柳云湘躲在树后，心思转了一转，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换了一身衣服，提着篮子朝东院门走来。刚到门口，便被守门的侍卫给拦住了。

    “刘大娘让我给里面的夫人送一碗白粥。”柳云湘低着头道。

    那侍卫打量着柳云湘，“刘大娘呢？”

    “她肚子疼急着去茅房，便要奴婢送来。”

    “刚与刘大娘说了，让她别多管闲事，饭送到了，里面的人吃不吃与她没有关系。”

    “刘大娘说里面那位夫人病了，若不吃些东西，只怕更熬不住。万一人死了，咳咳，你们也没法向王爷交代吧。”

    肖夫人母子还有用，陆长安不会想他们死的。

    侍卫听到这话也有些犹豫了，但他不敢自作主张，因此同旁边侍卫商量。

    “王爷命我们看紧里面的人，可没说是活人还是死人，我们听话办事，别自己乱揣摩，更别乱做主。”

    这时走来一个年长一些的侍卫，说了这话，他又去打量柳云湘。

    “你是哪个院里婢女？”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道：“奴婢是西院的。”

    “为何戴着面纱？”

    “起疹子了，怕着风。”

    “西院都是西越人吧，你会说西越土话吗？”

    柳云湘说了一句：“会的，只是王妃让我们都说中原话。”

    她这一句就是西越土话，先前送八姑娘去和亲，她在西北是特意学了学。

    听到这一句，那侍卫便再没有怀疑了。

    “晚上再送来吧，记住，让刘大娘亲自送，除了她，其他人不能进这院。”

    这侍卫话已经说死了，柳云湘自不能再纠缠，当下提着篮子往外面走。肖夫人似乎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可这里守卫太严，她该怎么进去啊。

    柳云湘绕了一圈，又躲到了树后，观察着那边的情形。

    等到傍晚，那厨娘又送饭进去了，因换了一班守卫，她下午去送白粥的事就瞒了过去。那厨娘不多一会儿就出来了，仍是说了里面夫人病得很重，要他们给王爷传一句话。

    柳云湘思量了片刻，忙朝厨娘离开的方向去了。

    这厨娘看上去人挺和善的，或许她能请她帮忙。只是刚走到廊子上，竟与从外面回来的陆长安撞上了。

    柳云湘心突的一跳，忙转身下了廊子，可这时风吹来，竟又将她脸上的面纱吹掉了。

    顾不得去捡，她撒腿就要跑。

    “站住！”

    陆长安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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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醉了

    柳云湘傻了，万没想到刚进府半天，她就被发现了，而且还是被陆长安亲自逮住了。

    她扶了扶额头，深深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去面对陆长安。

    可一眼望过去，却没见到人，再低头一看，发现陆长安坐在台阶上了，而且身子往后仰，手肘艰难的撑着身子，左右摇晃着。

    “站住……”他有喊了一声，“本王让你站住！”

    他用手指着她，可那手指也左右的晃，好似看不清似的。

    柳云湘咽了一口吐沫，心思转了转后，朝着陆长安走近两步，这时发现他眼神迷离，双颊泛红，再近一些还能闻到浓郁的酒气。

    他喝醉了！

    柳云湘长出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往后退。

    “云湘……”

    柳云湘身子一下僵住，再看陆长安，他竟直直的看着她。

    他认出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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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时，他有笑了一声，即便是这般些许狼狈的样子，他一笑仍如拨云见日般明朗，好似陆长安始终是陆长安，那谪仙一般的人儿。

    “我想见你时……便多喝几杯……做一个带着醉意的梦……我便见到你了……”他看着她，眼神仍是迷离的，而这迷离中又有几分清苦。

    “可梦始终是梦，总有醒的时候。”

    柳云湘抿着嘴，于陆长安的深情，她无话可说，也无法回报。

    “你与我去书房吧，我画了一幅画送你。”说着，他撑起身，踉跄的走到柳云湘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而后拉着她往东院走。

    柳云湘是有机会挣脱的，可想到肖夫人，她想冒冒险。于是转而扶住陆长安，带着他往东院的方向走去。

    “云湘，他们都不理解我，唯有你。你知我有鸿鹄之志，我有治理天下之才，我想让大荣成为一个政通人和，繁荣昌盛，人人得以安居的国度。你知我能做到，可你却不肯站在我这边，我难道做错什么吗？”

    “有时候为达成更崇高的理想，难免要用一些非常手段，要死一些无辜的人，这不能叫错，这只能说是不得已。那些肱股重臣弹劾我，骂我，我能怎么办，只能削了他们的官职，然后换成我的人。”

    “只是这帮人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我却只能顺着他们，水至清则无鱼，该是这个道理。可我想要的朝廷，却不该是这样的。我的宏图大志，我想要建立的贤君之名，因他们的存在，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云湘，我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可我不得不利用他们排除异己。”

    柳云湘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陆长安的鸿鹄之志，知道他的崇高理想，可他一开始走的路就错了。

    一条错路，越走越错，以至到现在再回头，早已看不到初心。

    “何不放手，让自己解脱。”她道。

    陆长安苦笑，“我若放手了，我还剩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天下和你。”

    “可天下不是你的，我更不是。从来都不是你的，你就不该生这样的心思。”

    “哈，你在梦里都不肯骗骗我。”

    “你知道的，我不骗你。”

    来到东院门前，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而后扶着陆长安走过去。

    “肃平王，你也太沉了，本宫都要抱不住了。”

    柳云湘学着皇后的嗓音，夜色昏沉下，门口侍卫皆朝这边望了过来。见是陆长安，两个侍卫上前，欲帮她一起扶着。

    “滚开，本宫要自己把王爷扶进去。”

    “娘娘，殿下吩咐其他人不能进去。”一侍卫小声道。

    “本宫是其他人？”柳云湘怒喝。

    “这……”

    “滚开！”

    肃平王没有说话，侍卫自然也就不敢再拦，放他们进去了。

    那侍卫还有些担心，“王爷醒来后会不会责怪我们？”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道：“皇后娘娘不是第一次来咱们府上了，她和王爷什么关系，咱心里有数就行，嘴上可不敢乱说。王爷若责怪咱们，咱们就受着，记在心里，若不责怪，咱们就别提，也记在心里就是。”

    那侍卫觉得说的有道理，忙点了点头，皇后和臣子，这种事自然不能说出口，看见了也只当没有看见。

    柳云湘一路观察着这院里的布局，试图去找肖夫人母子可能被关的地方。院子里倒是静悄悄的，连个奴仆都看不到。

    将人送到正房，放到床上，柳云湘往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肩膀。

    陆长安已经闭上眼睛了，只是还不停说着醉话。

    “我错了吗，为何我如何做都是错……”

    “我本是一颗救世之心，为何到头来那些所谓的忠臣贤明却都骂我……”

    “若人生再重来一次，我又当如何，又能如何！”

    柳云湘叹了口气，这一刻她为陆长安而悲。

    上一世他走得那条路，落得死在狱中，一身污名的下场。

    这一世他走了另一条路，可这条路，别人无法评价对错，但他自己知道错了。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外面走去。借着月色的遮掩，她寻找肖夫人母子被关押的地方。这东院很大，一时还真是无从找起。

    但想着关押重要人物的地方必定还有一层守卫，而且也是巡逻的侍卫常去的地方。

    柳云湘跟着一队巡逻的找到后院湖边的一处院子，见院前十几个侍卫，或许那地方就是了，只是还需确认。

    她绕着那院子转了一圈，想进去的话，凭她是不可能的。

    正当柳云湘发愁的时候，听到门前有打斗声。她绕到一棵树后，往那边望去，果然见那边打了起来，不过是一帮人对付一个孩子，他们也没有真动手，只是逼得那孩子退回院里。

    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肖予辰！

    柳云湘眼睛一亮，这下可以确认肖夫人母子就在这里面了。

    “我娘病了，你们不给她找大夫，我自己去找！”

    肖予辰又要往外冲，还是被两个侍卫给逼回来了。

    “明日一早我们会请示王爷，肖小公子请回吧。”

    “我娘现在发着高烧呢，你们还要等明日，你们这是在害人！”

    “小公子别让我们为难。”

    见肖予辰那般急，柳云湘也急，可她却不能露面。正在这时，有一队巡逻的侍卫过来，瞅见她躲在树后。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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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谁的孩子

    柳云湘背在树后，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眼看巡逻的那队侍卫越来越近，她四下慌忙去看，却没有其他路能逃。

    正这时，院门方向传来吵闹声。

    有人喊道：“不好了，王妃放火了，快救火！”

    一听这话，那队侍卫赶紧往院门口的方向跑去了。柳云湘松了口气，想着霏儿应该是故意制造混乱，好让她逃出去，因此也往院门口的方向去了。

    远远望见一侧的厢房果然着火了，而且火势还不小，柳云湘不禁吃了一惊，这丫头来真的啊。

    侍卫们忙着灭火，门口已经乱成一团，柳云湘借机靠近。

    拓跋霏儿一眼看到她，偷偷冲她使了个眼色。

    柳云湘会意，忙往门口跑去，只是刚要出门，却又见叶遥气势汹汹的来了，她没办法，只能退回去，藏进婢女堆里。

    “拓跋霏儿，你在我宫门前发疯还不够，还在王府发疯！”

    叶遥一进门就怒吼拓跋霏儿，而拓跋霏儿看到她火气就更大了。

    “这是肃平王府，你一个皇后，深夜出入臣子的府邸，你觉得合适吗？”拓跋霏儿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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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有事与王爷商议。”

    “什么事只能大晚上的谈？”

    “你还没资格质问本宫！”

    拓跋霏儿愤怒的瞪着叶遥，“皇后娘娘知道何为廉耻吗？”

    叶遥眯眼，“那你呢，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二人针锋相对，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柳云湘站在暗处，心想今日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吧，以至于让拓跋霏儿这般愤怒。

    厢房的火终于扑灭了，这时陆长安也从正房走了出来。

    他扶着额头，酒劲估摸还没下去，走到台阶前，他沉眸看向院当间的两个女人。

    “本王今夜不想和你们任何一个人说话。”

    他声音很冷，睨着这二人，就差张口说一个‘滚’字了。

    “王爷，本宫有特别重要的事与你私下谈。”叶遥兴冲冲往陆长安那儿过去了。

    拓跋霏儿一咬牙，“她怀孕了，陆长安，你干的好事！”

    这话一出，当下一片寂静，连陆长安都震惊了。

    柳云湘用手捂住嘴，又往暗处躲了躲，叶遥怀孕了，不用怀疑，怀的定然是陆长安的，所以霏儿才这般愤恨。

    而且听她的意思，白日已经去宫门口闹了一番了。

    叶遥瞪了拓跋霏儿一眼，而后走上台阶，一脸幸福的看着陆长安，“王爷，我本想亲自告诉你，只告诉你一人的。”

    “皇后娘娘，您怀孕了，当真是大喜事呢。不知皇上知道不知道，您该告诉他啊，转而来告诉我夫君做什么，莫不成你怀的是我夫君的孩子？你俩苟且了？”拓跋霏儿快气疯了。

    这话说得难听，若要点脸的，估摸现在脸皮都挂不住了。可叶遥却不觉丢来，还抱住陆长安的胳膊，挑衅的看着拓跋霏儿。

    “王爷，王妃今日带着几位世家夫人要进宫拜见，本宫不见她们，她就带头在宫门口闹。本宫没办法，只得将她一人宣进宫，本想与她好好说话，她却张口就骂，骂的难听极了。本宫被她气得险些晕倒，叫来了太医，这才知道怀孕了。”

    说到这儿，叶遥撅了噘嘴，委屈道：“王爷，王妃还扬言要杀死我们的孩子呢。”

    拓跋霏儿气得跺脚，“我说要杀了你，何时说杀你腹中孩子了？”

    “不都一个意思？”

    “你！”

    叶遥头靠着陆长安胳膊，“王爷，你可得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啊。”

    叶遥光顾着和拓跋霏儿斗法，却没见陆长安脸已经青沉了。

    “我们的孩子？”他挑眉问。

    叶遥后知后觉抬头，这才发现陆长安脸色不好，“王爷……”

    “皇后是要往本王身上泼脏水吗？”他沉眸问。

    陆长安这样子让叶遥有些怕，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王爷，这话什么意思啊，或……或许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可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啊。”叶遥越说声音越小。

    陆长安沉下一口气，继而看向拓跋霏儿，冷声一喝，“你闹够了没有？”

    拓跋霏儿早就红了眼，“陆长安！我要和你和离！这什么狗屁王妃，我不当了，你和那个贱人苟且去吧！”

    “来人，将王妃送回西院！”

    “陆长安！她是皇后啊，即便是和云湘姐长得有几分像，你也不该不顾廉耻，你……”

    “闭嘴！”

    陆长安怒火已经到达顶点了，两个侍卫忙上前请拓跋霏儿离开。

    拓跋霏儿也气急了，不想再看到陆长安，转身往外走。

    柳云湘稍稍松了口气，她真怕拓跋霏儿倔劲儿上来，跟陆长安硬碰硬。不过拓跋霏儿再如何生气，没有忘记她。

    走到门口，她冲站在院一侧的这些婢女喊道：“你们跟我去西院，我要收拾东西，我要去离开王府！”

    因她这一声命令，那些婢女只能跟着往外走。柳云湘就在其中，尽量低着头，缩在这些婢女中间，不引人注意。

    不想这时一守门侍卫上前道：“王爷，属下有一事想向皇后娘娘求证。”

    听到这话，柳云湘脊背一凉。

    陆长安看了那侍卫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叶遥，道：“你问吧。”

    那侍卫转而向叶遥行了个礼，问道：“娘娘，约莫一个时辰前，可是您扶着有些醉意的王爷回来的？”

    柳云湘暗暗深吸一口气，她这是要露馅了。同时她看向拓跋霏儿，拓跋霏儿显然也猜到了，一脸紧张的样子。

    叶遥心思一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侍卫回道：“一个时辰前，王爷被一女子扶着回来，那女子自称是皇后，与您有几分像，属下等当时并未怀疑，也因王爷……王爷并未抗拒那女子的搀扶，还有她说话。可那女子进去后并未再出去，而刚才您从外面进来，衣服也不一样，属下这才意识到第一个进去的应该不是您。”

    听到这话，陆长安陷入沉思，回想那个梦，似乎过于真实了。

    难道不是梦？

    他转头再看叶遥，分明与梦中之人一点也不像。

    “刚才，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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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怀疑

    这话一出，侍卫迅速将门口给堵住了，连着拓跋霏儿都被请了进来。

    柳云湘闭了闭眼睛，想着干脆站出来，反正也逃不掉了。

    然这时，叶遥却开口了，“王爷，你真喝醉了，刚送你回来的明明就是我啊！”

    柳云湘脚步一顿，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叶遥。

    她为何承认？

    陆长安眯眼，“是你？”

    叶遥一脸好笑，“不然能是谁？”

    说着她再看向那侍卫，呵斥道：“你们眼睛都白长了是吧，连本宫都认不准，干脆剜下来算了！”

    侍卫听到这话，忙跪下请罪。

    “只是您……您怎么又从外面进来了？”那侍卫仍是不解。

    叶遥哼了一声，“王爷喝醉酒，将本宫的衣服弄脏了，好在本宫马车里有备用的，于是便出门换了一身。当时你们正在灭火，没看到本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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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遥都这么说了，那些侍卫自然再不敢怀疑。

    陆长安闭了闭眼睛，显然觉得是一场闹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本王累了。”

    说着，他往屋里走。

    叶遥忙要跟上去，“王爷，我特意从宫里出来找你……”

    “皇后娘娘。”陆长安脚步停下，斜睨了叶遥一眼，“正如王妃所说，您身为皇后，深夜来臣子家中，确实不合适。”

    叶遥愣了一愣，“我……我只是刚知道自己怀孕了，想与你分享这个喜悦，难道你不开心？”

    “本王替皇上开心。”

    “你……”叶遥脸色难看，“陆长安，你薄情寡义，你太过分了！”

    说完，叶遥气冲冲往外走去。

    叶遥走后，拓跋霏儿冲柳云湘使了个眼色，二人忙也出去了。

    出了东院门，柳云湘借着夜色，偷摸上了一条小路，而拓跋霏儿带着几个婢女走在主路，没走几步就被叶遥给拦住了。

    叶遥一个一个的打量拓跋霏儿身后那些婢女，打量了一圈，却没发现可疑的，不免有些困惑。

    “人呢？”她问。

    拓跋霏儿挑眉，“你问谁？”

    叶遥默了一下，“自然是扶王爷回东院的那女子。”

    拓跋霏儿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

    叶遥瞅着拓跋霏儿，思量许久，“那女子与我长得很像，以至于能以假乱真，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人，在紫云庵也如此，你定将她藏起来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你知我为何刚才替你们遮掩吗？”

    拓跋霏儿眨眨眼，“你在说什么？”

    叶遥沉下一口气，“我不想让她出现在陆长安面前。”

    “所以呢？”

    “所以要想活命，那就赶紧离开盛京。若不然，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你果然就是个疯子！”拓跋霏儿绕过叶遥往前走，“你先操心你自己的事吧，陆长安根本不认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若让外人知道了，你们俩都被天下人唾骂，可耻又可笑。”

    说完，拓跋霏儿忙快步离开了。

    回到西院，柳云湘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已经确认肖夫人母子所在，今晚就离府，想办法营救他们。”

    拓跋霏儿点头，“叶遥已经怀疑你就在府上了。”

    “她应该是不想我出现在陆长安面前。”

    “嗯。”拓跋霏儿送柳云湘往后门走，“你联系好人手，我在府中接应。”

    柳云湘摇头，“此事你不能再掺和，若暴露了，你会有危险。”

    出了后门，拓跋霏儿要送她去灵云粮铺，柳云湘拒绝了，让她赶紧回去。

    “放心，不会有危险的！”

    哄着拓跋霏儿回去，柳云湘忙往胡同外面跑。此时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她疾步往前，走了一段发现身后似乎有人跟着。

    她侧头一看，身后果然有两个人，正快步朝这边过来。

    她一咬牙，急忙往前跑。

    这两个人应该是叶遥派来的，她既已怀疑，便会有所行动。那两个人速度极快，柳云湘哪跑得过他们，不过快到岔口的时候，子衿和冯铮出现，很快将那二人解决了。

    “姑娘，您没事吧？”子衿问。

    柳云湘摇头，“我们回去再说。”

    灵云粮铺后院，柳云湘坐下后，先喝了一大杯水。这时有人推门进来，先进来的是张琪，后面还跟着一个。

    “王妃，您竟真在盛京！”

    这人是薛长风，看到他一脸震惊。

    柳云湘让子衿和冯铮先她一步进城联络人手，自然不能少了薛长风。严暮去盛京后，薛长风仍留在盛京，只是职位被撤，如今是个闲人。

    可有他帮忙走动，便免了她暴露的风险。

    柳云湘听薛长风这话，心思一转，道：“严暮给你来信了？”

    薛长风坐下后点头，“来了，说你到盛京，要我暗中保护。他那边形势很急，实在脱不开身，一旦脱开了，必定来寻你，然后……”

    “什么？”

    薛长风嘿嘿一声，“打断你的双腿呗。”

    柳云湘白了薛长风一眼，“他肯定不是这么说的。”

    “哼，反正他被你气得够呛。”

    柳云湘哼了哼，请张琪坐下，“我已经确定肖夫人母子就在肃平王府，我们得想办法尽快将他们救出来。”

    张琪沉了口气，“可肃平王府守卫森严，要想救人，只怕比劫狱都难。”

    薛长风收起散漫，“王妃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的是派一队人马进入王府，速战速决将人救出来，然后立马出城往北走。”

    “正如张管事所说，王府守卫十分森严，王妃你说的太轻松了。”薛长风摊摊手道。

    “如果我能引开陆长安，同时假扮皇后，带我们的人进去，然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啊？什么意思？”

    柳云湘将自己的计划仔仔细细跟薛长风和张琪说了一遍，“今夜我扮成皇后，本引起了王府侍卫的怀疑，但皇后却因私心消除了他们的怀疑，所以我假扮她再进王府一趟也是可行的。但叶遥不会给我太多时间，她已经派人暗中抓我了，所以需这一两日必须行动。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将肖夫人母子救出王府后，如何出城是个难题。”

    薛长风想了想，想到一人，“他能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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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同流合污

    这个人曾是京郊大营副统领，如今贬为守门将了。

    “我与常副统领倒是有些交情，只是……”柳云湘皱了皱眉，“我怕连累他。”

    “我去问问的，可愿意去镇北。”薛长风道。

    “那他的家人呢？”

    薛长风笑，“这一点，他却有先见之明。因朝廷结党营私风气极重，而他这人又太耿直，融不进去，所以被贬了官职。想着不定哪日还会得罪人，只怕会连累家人，于是早早将他们送回了老家。如今他孤身一人在盛京，还与我说过很多次，若镇北王带兵打到盛京了，他第一个倒戈。”

    听薛长风这么说，柳云湘放心了，让他去联络常副统领。

    至于人手方面，倒也方便，他们离开盛京时在王府内还留着一队家兵，此时正好可以用上。

    因肖夫人生病了，不知其情况，营救之事迫在眉睫。

    离开的时候，薛长风突然问柳云湘，“吴敏吴大人的事，你可知道？”

    柳云湘点头，“我听闻吴大人被贬官了，不知他现在在哪儿？”

    这吴敏是内阁大学士，先前帮了她和严暮不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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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长风叹了口气，“他在天牢，而且不久后就要判刑了，逃不过一个死罪。”

    柳云湘吃了一惊，“他可是犯了什么案子？”

    “他联合数十位官员上书弹劾陆长安，并当庭揭穿陆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真面目，列出数十条罪状，一时震惊朝野。然当天晚上，他却因喝醉酒强辱身边婢女，致那婢女身亡，由此被抓进大牢。”薛长风说着摊了摊手，“之后那些一起联名弹劾陆长安的官员，要不流放，要不贬职，有些胆小的干脆自请摘去了乌纱帽。”

    “吴大人是被陆长安陷害的。”柳云湘道。

    “我也这样想。”

    “可有办法为他证明清白？”

    薛长风摇头，“那婢女就死在他床上，而他喝多了，根本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铁证如山下，他已经认罪了。”

    说到这儿，薛长风又道：“这陆长安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任何肮脏的，卑鄙的手段，他都用了。这人啊，早已不是当初的陆长安了。”

    救肖夫人母子的事不能耽搁，对吴敏的案子，她着实有心无力。

    第二日夜里，映月轩内，陆长安举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耳边是丝弦管乐声，其中夹杂着淫声艳笑，他烦躁的将手中的酒杯用力放到桌子上。

    当的一声。

    室内一下静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爷，今日见您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阳国公府二爷薛和宋凑过来，一脸小心的问道。

    陆长安抬头，但见坐在下面的人，一个个染上了醉态，衣衫不整，放浪形骸。可他们都是朝中官员，朝廷命令禁止官员狎妓，可他们呢，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个，有些急不可耐的已经宽了衣服。

    聚众淫乱，而他竟坐在这一众人中，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那薛和松见陆长安面色不善，冲坐在他旁边的舞姬使了个眼色。那舞姬忙贴了上去，执起酒壶要给他倒酒。

    “王爷，可是兰儿哪里服侍的不周到，不若咱们去兰儿的闺房……啊！”

    那舞姬还没说完，被陆长安推开了。因她手里还拿着酒壶，这样倒下，酒全洒到了身上。

    薛和松一看这儿，不由擦了把冷汗，“王爷，您这是？”

    陆长安闭了闭眼睛，再看下面这些人，像是意识到什么，一个个端坐起来，有的整理衣服，有的将怀里的女子推开了。

    他厌恶这些人，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儿。

    可……

    他当然可以不给他们面子，起身离开，甚至可以将他们都贬职，可这些人已经是他的左膀右臂了。想要左膀右臂好用，他得讨好他们，融入他们，如此才能换来他们的忠心。

    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胭脂俗粉罢了。”

    他说了一句，那薛和松立时明白了，冲下面人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往自己的，又道：“王爷身份尊贵，自然看不上这些庸俗的。不过今儿倒是有个鲜嫩的，保管王爷满意。”

    陆长安睨了那薛和松一眼，这人吃喝嫖赌，若非要借阳国公府的势，他断不会给他好脸色，哪怕看一眼，他都觉得脏。

    “哦？”他挑了一下眉。

    那薛和松鼓了一口气，打算好好表现，于是冲外面拍了拍手，接着一穿桃色春衣的女子被推了进来。这女子十七八岁，穿着素净，略施薄粉，她像是有些害怕，但还是挺起脊梁，朝陆长安这边望过来，只是那眸光闪动，已盈盈带泪。

    她倔强的没有流下，身子微微颤抖，但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的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向陆长安行礼。

    “小女吴浅浅，给肃平王请安。”

    这女子长得清丽，不算多惊艳，但贵在端庄，于这污浊之中，仿若一朵空谷幽兰，让人眼前一亮。

    “王爷，只是吴敏的小女儿，今早来我府上给她爹求情。我虽然心疼这姑娘，可我算个屁啊，便说求我还不如去求肃平王。我说您今晚在这儿，她这不就来了。”薛和松略得意道。

    陆长安抬头看向那吴浅浅，她站在那儿，孤零零的一个，不想卷入这污浊，却又不得不卷进来。她也厌恶，如他一般，可她身不由己。

    “你觉得她长得美吗？”陆长安问薛和松。

    薛和松愣了愣，有些揣不准陆长安的心思，“她是吴家姑娘，怎么着都是干净的。”

    “呵，本王还真不喜欢干净的，没意思。”

    薛和松悟了悟这话，当即贼贼一笑，“原来王爷喜欢有经验的啊，也是，这样的确实麻烦，还不能尽兴。”

    说着他搓了搓手，“王爷既然不喜欢，那我……”

    “让她走吧。”

    “啊？”

    陆长安垂眸，“吴敏的威望还在，若因此坏了大事，本王绝不饶你。”

    一听这话，薛和松立时冒了冷汗，忙打发那吴浅浅离开。

    吴浅浅已经鼓足勇气来这儿了，哪肯就这样离开：“王爷，我爹没有杀人，求您让大理寺重审此案，还我爹一个清白。”

    陆长安哼了一声，“你说你爹是清白的，本王凭什么信你？”

    吴浅浅暗暗握紧拳头，“那我就证明给王爷看！”

    说完，那吴浅浅竟朝着旁边的柱子撞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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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干净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吴浅浅决然的撞到了柱子上，当即血花四溅。

    她倒在地上，如一朵白花，此刻也染了颜色。

    薛和松回过神儿来，骂了一句：“真晦气！”

    随即他叫人进来，要将那吴浅浅抬走。

    “扔到吴家门前吧，我们也算仁义了。”

    陆长安沉下一口气，而后闭了闭眼睛，“送到医馆，先看看还有没有救。”

    薛和松眉头皱了一下，吩咐手下照肃平王的话去做，只是等人抬走了，他又小声道：“王爷，您啊，有时候就是太善良了。”

    陆长安抓着杯子的手一紧，冷声道：“本王刚说了，吴敏的威望还在，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将满身是血的吴浅浅扔到吴家门口，岂不是逼着那些旧臣群起而围攻本王？”

    薛和松见陆长安脸色阴沉，吓得忙跪下了，“是臣考虑不周了，请王爷恕罪。”

    陆长安揉了揉额头，抬手让薛和松起来，“罢了，本王念你忠心，这次就不追究了。”

    薛和松起身，忙上前给陆长安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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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安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即便一点都不想喝，但还是仰头喝了。他喝下后，其他人也恢复了之前纵情声色的样子，喝酒的，狎玩的，还有兴之所至而起身跳舞的。

    这时又有一穿青色长袍的男人上前敬酒，“王爷，户部尚书李顺仁冥顽不化，把持着国库不肯拨军饷，而朝廷与镇北的战事马上要打响了，这可如何是好？”

    陆长安喝了这户部侍郎敬的酒，“许侍郎，本王一直觉得以你的才干屈居那李顺仁之下太可惜了，你觉得呢？”

    这许侍郎心思一转，笑道：“要解决这老东西倒也简单，只是王爷您这儿得给我遮拦一下。”

    陆长安笑，“本王惜才，自不会亏待许侍郎。”

    那许侍郎吃了一颗定心丸，满意的退下继续喝酒寻乐了。

    薛和松又道：“随着吴敏倒台，内阁已经重洗了一遍，如今多是我们的人，只还有一个老翰林，他在秘密联络其他旧臣，想继续弹劾您。”

    陆长安垂眸，“如今正值朝廷和镇北一战的关键时刻，身为朝廷官员，他这时候捣乱，只怕早就有了倒戈镇北之心了。”

    “臣也以为是，不过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了，只怕今夜出门会绊倒，然后头磕到石头上，一下磕死了。”说着薛和松得意的笑了起来。

    陆长安则看着酒杯里的酒，闻言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那确实太不小心了。”

    “您啊，您手是干净的，这些脏事由咱们这些人效劳就是。”

    陆长安张开自己的手看了看，“还干净吗？”

    “干净。”

    与此同时，内阁衙门外，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翰林迈出门栏，先望了一眼夜色，而后沿着胡同往前走。今夜月色昏沉，他暗暗念叨了一句：这小豆子怎么没在外面候着。

    小豆子是他的小厮，往常这时候，他都会在官衙外候着，而后打着灯笼，给他照亮脚下的路。

    他心里琢磨了一下，想着这小子许是有事走开了，好在走过这条胡同，到了大街上，路便好走了。正这样想着，脚下突然绊到块石头，他整个人栽到了地上。

    头磕了一下，有些疼，但并不严重。

    他正要起身，一黑影突然而至，不等他反应，一把抓住他后脑勺的头发，猛地抬起，接着用力往下一磕。

    哐的一声。

    这一下极重，血立时冒了出来。

    老翰林只觉头昏沉的厉害，再看那黑衣人，他已经消失了。他无力的倒在地上，任凭额头的血汩汩的往外冒。

    映月轩外，陆长安先一步离开。

    薛和松将他送到门口，“王爷，何不让那舞姬伺候您一晚……”

    这话没说完，陆长安冷睨了他一眼。

    薛和松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臣忘了，你不喜欢那舞姬。等过几日，臣定为您寻一些既长得好看又有气质的，保管您喜欢。”

    “不必费事了。”

    陆长安淡淡回了一句，而后往前走去。

    丹青就牵着马车跟在后面，见那薛和松进去了，他才小声道：“主子，内阁胡翰林，那会儿摔了一跤，家人找到时，已经死了。”

    陆长安没接话，只是望了一眼夜色，果然昏沉沉的。他收回视线，往前看，竟看到一人走在前面，朦胧间，能看到是个女子。

    陆长安皱眉，虽只看到个背影，但他心扑通扑通急速跳了起来。

    是她吗？

    这个背影太像她了！

    他想追上去，可只追了一步，他就不敢了。恍惚想到那晚的那个梦，他也喝醉了，如今晚一样，她扶着他回屋，还陪他说了许久的话。

    可终究是个梦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随梦消失了。

    眼下也是个梦吧，他紧紧盯着，甚至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她消失了。然他再如何小心，一个晃眼，那背影还是不见了。

    陆长安慌忙去追，直到被丹青拉住，他才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王爷，您在找什么？”

    陆长安四下望了望，皆是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你刚才看到有人了吗？”

    “人？”

    陆长安摇了摇头，罢了，定是他的幻觉罢了。

    “看到了。”丹青突然道。

    陆长安一下停下脚步，转头去看丹青，“你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背影？”

    丹青点头，“是啊，不过很快就拐弯了。”

    “哪里？”

    丹青不明所以，指着旁边的胡同，“从这里拐弯了。”

    陆长安转身去看，胡同空空的，自然早就没了那人。

    他没有看错，确实有人，只是这人是她吗？

    “你有没有觉得这背影很像一个人？”

    丹青挠挠头，“像谁？”

    “柳云湘。”

    “啊，镇北王妃啊，她在雁归城啊，自然不可能是她。”

    “我只问你像不像！”

    “不像，一点都不像。”

    陆长安默了片刻，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啊，他想什么呢，柳云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盛京。

    而胡同里，柳云湘靠着墙，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姑娘，您为何让他看到您？”子衿有些不解的问。

    柳云湘耸耸肩，“为了能骗过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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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卑鄙之举

    翌日，柳云湘和薛长风又碰了个头，将今晚的计划仔细合计了一下。

    午后，柳云湘写了一封信，让子衿偷摸送到肃平王府。根据信上的字迹，相信陆长安一眼就能认出是她，而她约他在西城的文庙前见面。

    城门在东，她约他在西，他们要做的就是趁着陆长安不在府上这段时间，迅速进入肃平王府，将肖夫人母子带出来，而后直奔城门。

    “这个时间必须卡准了，切不能耽搁。”柳云湘跟薛长风说道。

    薛长风点头，“放心，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薛长风要离开的时候，柳云湘突然想到一个事，“做成这事，你也就暴露了，陆长安不会放过你，所以你得需跟我们一起去镇北。”

    “我不能直接去镇北。”薛长风想了想道。

    柳云湘笑，“你要去看看周姨娘，对吧？”

    薛长风耸肩，“我得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去镇北。”

    “你知道答案，她不愿意。”

    “我每隔一个月就会去看看她，问她要不要回家，她都拒绝我了，甚至现在都开始嫌我烦了。这是最后一次，她若不愿意，我们今生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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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薛长风不开窍的样子，柳云湘着实无奈。

    “周姨娘爱你。”她道。

    薛长风撇嘴，“这话放以前，我信，但现在，我不信。”

    “以前你能感受到她的爱意，因为她还期冀着你也会爱上她，现在她只是不期冀了而已，时日一长，爱意也会变浅。”

    “我……”薛长风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些年单身一人，没有娶妻纳妾，没有碰过其他女子，她还看不明白？”

    “你得说出口啊！”

    “我都承诺明媒正娶，而且只娶她一个了。”

    “你瞧瞧你说这话的态度，若我是周姨娘，我也不答应。”

    “我什么态度？”

    “一副凭我的身份能做到这一步，你就该感恩戴德，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若是不答应，便是不识抬举。”

    薛长风瞪大眼睛，“我哪是这态度！”

    “你是。”

    见薛长风要反驳，柳云湘笑，“若不是，你就好好反省反省，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见周姨娘。你也说了，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了，你不想错过她吧。”

    薛长风挠着头，大抵还想不明白，一脸苦恼的走了。

    柳云湘笑着摇了摇头，那位周姨娘，她见过几面，难得清醒的女子。

    子衿去送信了，可不多一会儿，她就跑回来了。

    “姑娘，吴家将吴浅浅的尸体摆放到了肃平王府门前，上下三十来号人穿着孝衣跪在那儿哭，周围围了好多百姓。”

    柳云湘皱眉，“这是因何？”

    “据说昨晚吴浅浅去了映月轩，估摸是想为父亲求情，结果撞柱子而亡了。尸体被扔到了吴家门前，吴家人知道后，那吴老夫人直接昏死了过去，吴家为讨公道，于是来了这么一出。”

    柳云湘沉了口气，吴敏如今在狱中，吴家没有主心骨，又遭遇了这样的事，只能以此举来求取一个公道了。

    可，他们又怎会是陆长安的对手。

    “信呢？”柳云湘问。

    “我怕事情生变，还没送出去。”

    柳云湘点头，今晚之事断不能出错。若吴家一直在肃平王府门前不走，那他们的行动只能先取消，可肖夫人还病着，只怕等不起。

    柳云湘揉揉额头，“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来到肃平王府外，果然很多百姓围在那儿，柳云湘跟着子衿挤到前面。

    王府门前放着一口棺材，棺材盖没有盖，吴浅浅的尸体在里面。而吴家人穿着孝衣，有三十来号人，跪在前面。

    领头的是个妇人，其他人都在哭，唯她挺着腰，仿佛定海神针一般定在那儿，可她头发白了，满脸苍凉。

    这妇人是吴夫人，不过四十来岁，就在一年多前，她见她的时候，她还一头黑发，脸上带着温婉柔和的笑，一丝老态都没有。

    “吴家将女儿的尸体放到王府门前，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有百姓在议论。

    “这吴浅浅昨夜在映月轩撞柱自杀了，听说当时肃平王在那儿。”另一个人道。

    “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许是想向肃平王求情，救她父亲，而且……”那人又压低了一点声音，“当时在场的还有好些官员呢。”

    “朝廷不是命令禁止官员狎妓？”

    “呵，肃平王在那儿，谁敢管？”

    “也是。”这人憋了一下，又道：“只怕这吴家姑娘死的不清白啊。”

    “所以吴家人咽不下这口气啊。”

    肃平王府的大门一直是紧闭的，这时慢慢打开了，陆长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露面，下面倏地就安静了，只听到吴家人的哭声。

    陆长安脸色不大好，他先看了一眼躺在棺材里的吴浅浅，而后走到台阶前，看向吴夫人问道：“夫人这是何意？”

    吴夫人抬头，眼中倏地燃起一团怒火，可她努力压抑着：“我家老爷如今在狱中，家中只剩我们这些老弱妇孺，实在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先求王爷饶我们一个不敬之罪。”

    陆长安眯眼，“吴夫人，请明言。”

    “我就是想问问王爷。”吴夫人紧紧盯着陆长安，“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女儿浅浅，她为何会撞柱子？”

    “吴夫人可以问映月轩的人，可以问昨夜在场的其他人，为何独独问本王？”

    “他们的话，我不信。”

    “本王的话，你便信？”

    “信。”

    吴夫人苦笑了一声，“大约五六年前吧，我家老爷跟我说过，说可惜了肃平王世子，他是个心如明月，澄澈干净的人。”

    听到这话，陆长安脸色猛地一青。

    “虽然人都会变，可肃平王在百姓中名声极好，想来是没有变的，所以我来问王爷。”

    这话旁人听着没什么，可在陆长安听来，等同于扒了他的脸皮。

    他盯着吴夫人，盯了许久，继而沉下一口气，“吴姑娘已经去世，实在令人可惜，本王能理解夫人的心情，不过夫人还是多为活着的人考虑一下吧。”

    吴夫人皱眉，“王爷什么意思？”

    “吴大人犯了奸杀罪，按律要经受鞭刑。”陆长安嘴角扯了一下，“吴夫人觉得，他能挨多少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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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强闯入王府

    陆长安说这话声音不大，但柳云湘距离不远，因此还是听清了。

    她皱起眉头，没想到陆长安会……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他拿吴大学士的命，逼得吴夫人放弃为自己讨公道的行为。

    一直克制着没哭的吴夫人，这一刻哭了，挺直的腰杆也弯了下来。正如她所说，吴家现在没有主心骨，只剩一些老弱妇孺，他们能想到的只有这个法子，却被陆长安一句话给拿捏了。

    陆长安退后一步，露出一副悲悯的模样，“昨夜，本王确实受邀去了映月轩，吴姑娘不知从哪儿的来的消息，追了过去。她求本王将吴夫人从狱中放出来，本王跟她解释，吴大人杀了人，并且已经认罪，不能因为他是朝中大臣就放过他，天子尚与庶民同罪，他一个大学士权力再大，也不能妄杀百姓。”

    “吴姑娘却不听解释，甚至以死威胁，本王实在不能答应她，她便撞柱了。”

    说着陆长安叹了一口气：“吴姑娘这么年轻，本王也很为她惋惜呢。”

    听到这话，吴家人只是闷头哭，没人敢争辩。

    而百姓们听到这解释，纷纷摇头。

    “肃平王做得对，不能因为他是大学士就随便杀人吧。”

    “这吴家姑娘以命相逼，着实有些过分。”

    “果然肃平王是真正为咱们老百姓做主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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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的议论声挺大的，吴夫人都听到了，她跪爬到棺材前，伸手抚摸着女儿的冰凉的脸。

    “浅浅，娘没用，娘对不住你了。”

    吴家人上前扶起吴夫人，将吴浅浅棺材的盖子盖上，公道没有讨回，反倒落得个不懂事的名声，吴家人也只能忍了，抬上棺材离开。

    百姓们看够热闹也就散了，柳云湘怕陆长安发现，随着人群往街上走。走出去很远，柳云湘回头去看，见陆长安还站在那儿，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姑娘，您继续往前走，我把信趁机送到陆长安跟前。”说着子衿转身回去了。

    陆长安看着原先放棺材的地方，满脑子都是昨晚吴浅浅撞柱时的样子，她看他是愤恨是厌恶，他仿佛也从她眼中看到了自己，那模样连他自己都厌恶。

    今日这样的手段太寻常了，寻常到他信手拈来，竟不觉的卑鄙了。

    心如明月，澄澈干净？

    呵，那样的自己，一定很蠢。

    “王爷，有人往咱们府门前塞了一封信。”一守门小厮拿着一封信走到陆长安身边道，也是奇了怪，刚才明明没有的。而且他们门前一直有人，也没见谁放到这儿啊。

    陆长安淡淡睨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字迹，瞳孔骤然一缩，忙接过来看。

    信上只有一句话，约他晚上去西城文庙前一叙。他仔细看那笔迹，绝对不会有错，正是柳云湘的笔迹。

    她在盛京？怎么可能！

    可他又想起昨夜那个身影，果然是她吗？

    夜色暗下来，柳云湘等人候在王府对面的胡同里，在夜色掩盖下一直等着。终于王府大门开了，陆长安带着丹青自里面出来，而后骑着马往西边去了。

    柳云湘和薛长风对视一眼，“最多一个时辰。”

    薛长风点头，“应该够了。”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带着扮做侍卫的薛长风等人往王府门前走去。等到门前，薛长风大力敲门，敲的哐当乱响。

    里面应着，很快开了一条缝，守门小厮往外看，见这阵仗愣了一愣。

    “滚开，没见皇后娘娘来了。”

    那小厮忙看过去，夜色之下，他先认出那一身宫装。皇后喜欢牡丹，牡丹象征富贵，因此她的衣服多是富贵花开的样式。

    再看那脸，一脸浓妆，正是皇后娘娘。

    “娘娘……我们王爷刚出去了。”

    “本宫进里面等他。”

    “这……”

    薛长风一脚将那守卫小厮踢开，“你有几条命，敢拦着皇后娘娘？”

    那小厮哪敢拦皇后，况且皇后也常夜里造访，他都习惯了。但他是守门的，总得拦一拦，然后免不了挨上一脚。

    这流程太熟悉，小厮在地上滚了两圈让开了。

    柳云湘大步往里走，府上的仆从见到她纷纷让开。一路来到东院，东院门前也有侍卫守着，他们可不似守门小厮那般好糊弄。

    “娘娘，王爷出去了，您若想等他，可以去后院花厅。”一侍卫拦道。

    柳云湘抬手就是一巴掌，“本宫想在哪儿等就在哪儿等，滚开！”

    “娘娘，王爷交代过，任何人不能进入东院，包括您。”

    柳云湘眯眼，看来是那晚之后，陆长安更加谨慎了，命令皇后也不能进去。

    “本宫若执意要进去呢？”

    侍卫抱拳，“娘娘还是别为难属下了。”

    “滚开！”她怒喝。

    这时另一个侍卫走过来，他应该是侍卫长，也是上次禀告陆长安有两个皇后娘娘的人。他走上前来，打量着柳云湘，眼神中仍有怀疑。

    “本宫认得你，那晚上你说本宫是别人假扮的，对吧？”

    一听这话，这侍卫长忙抱拳行礼，“属下眼拙，望娘娘恕罪。”

    “那你现在好好看看，本宫是真是假？”

    这气势太足了，那侍卫长只抬头看了一眼，忙道：“娘娘自然不是假的。”

    “那就滚开，本宫要进去！”

    “这……”

    “本宫可是怀有身孕的，若是着了风，你等负责的起？王爷能饶了你们？”

    孕妇娇气，侍卫长犹豫了一番，还是命令手下让开了。目送皇后带人进去，旁边侍卫小声道：“老大，怕是不合适吧，王爷会不会怪罪咱们？”

    侍卫长沉了口气，“这位腹中的孩子太金贵了，若因咱们有个闪失，咱们都得死！”

    一听这话，那侍卫不敢说什么了。

    进了东院，柳云湘带着薛长风等人径直朝关押肖夫人母子的院子过去了。途中遇到巡逻的，柳云湘吓唬一番，他们也不敢太拦着。

    来到那院前，仍有守卫，可时间紧迫，薛长风趁他们不注意，带人暗杀了他们。

    一行人闯入那院子，正见肖予辰急得在院中转圈。

    “肖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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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惊险

    肖夫人病得越来越重，刚昏迷过去了，肖予辰想求侍卫给他娘找大夫，可他们根本不理他。

    听到这话，柳云湘忙跟着肖予辰进屋，见肖夫人躺在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她来时找周礼怀要了几颗药丸，当下往肖夫人嘴里塞了一颗。

    “我带你们先离开这里！”

    柳云湘拍了拍肖予辰的头，让他别害怕，然后让薛长风背起肖夫人，他们一行往外走。刚到院门口，守门的侍卫见到他们将肖夫人母子带回来了，忙拿起了家伙。

    柳云湘和薛长风对视一眼，来时他们已经计划好了，接到肖夫人母子后，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大家冲！别恋战！”

    身后的兵士冲了出去，迅速给他们割开一条路。逃出东院，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府上巡逻的侍卫，他们纷纷朝这边聚拢来。

    他们闷头就往外跑，引着那些侍卫追到府门口，双方陷入混战。趁这个时候，薛长风背着肖夫人，柳云湘领着肖予辰，二人在子衿和冯铮的护持下，冲出府门。

    将人放到马车上，当下就往城门口走。

    只是刚走到街上，肖予辰说了一句：你们先出城，我随后追上去。

    说了这句，然后就从马车上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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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愣了一愣，忙让子衿去追。

    马上就要到城门口了，当下他们只能先躲进一条巷子里，利用夜色来遮掩。

    薛长风急得来回转圈，“我们时间不多，不能再等了。”

    柳云湘也慌也急，陆长安在文庙前等不到她，便会有所察觉，知道府上发生的事后，第一时间就会往城门加派人手。

    只是肖予辰这孩子，她万不能丢下不管。

    又过了一会儿，城门那边有火把在晃动，显然是在催他们。

    “再不走，咱们就真的走不掉了！”薛长风急道。

    柳云湘咬了咬牙，肖予辰固然重要，可她不能因为他一个而塔上其他人的命。

    “出城！”

    她这一声令下，薛长风赶紧架着马车往城门走。刚出了巷子，见子衿拉着肖予辰，而肖予辰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跑过来了。

    顾不得说其他，薛长风忙喊了一句：“快上车！”

    上了马车，肖予辰低头向柳云湘道歉。

    柳云湘打量着那小姑娘，穿着普通人家的棉布裙，瘦瘦弱弱的，正怯生生的往肖予辰身后躲。

    “这小丫头是？”

    “我家一个仆从的女儿，那仆从当日为护着我和我娘逃避肃平王府的追捕而被杀，他女儿就成了孤女，我们不能丢下她。”

    “原是这样。”柳云湘拍了拍肖予辰的肩膀，“这一点，你做得很对。”

    耽搁了一些功夫，马车来到城门前。

    盛京未施行宵禁，此时城门还开着，柳云湘一眼看到了守在前面的常副统领，他冲他们晃了晃手里的火把。

    出城要检查的，有守门将拦住了他们马车。

    “车里的人都下来，我们检查过后，你们才能出城。”

    薛长风道：“车里是女眷，不大方便。”

    说着他往那守门将手里塞了一锭银子，那守门将接住了银子，但还是要查。

    “上面的命令，出城进城都要严查，尤其是出城，更需仔细盘问，以免放走了囚犯。”

    这时常胜上前，拍了拍那守门将的肩膀，“大晚上的，又没人盯着，咱们无需太死板。行了，别让她们下来了，我过去瞅一眼就是。”

    常胜是这里面的头领，那守门将自然没有意见。

    他走到车厢前，打开车帘，冲柳云湘点了一个头，而后放开帘子。

    “女人孩子而已，放行吧。”

    哪知他这话音刚落，肃平王府的守卫追过来了，冲城门这个方向喊道：“王爷下令封城，快关闭城门，不得放任何人出城！”

    常胜忙冲薛长风使眼色，“你们没问题，快出城吧，我们要关城门了！”

    “老大，不行啊，您没听到，肃平王下的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他们没有问题！”

    “那也不能出城！”

    而这时候，薛长风小声冲里面道：“坏了，陆长安带兵过来了。”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我去引开他，你们尽快出城！”

    “王妃！”

    不及薛长风阻止，柳云湘已经下了马车，借着夜色的掩盖，她绕到了前面的巷子里。这时陆长安带兵赶过来，她一咬牙，突然现身。

    陆长安见到她，果然一下勒停身下的马。

    “云湘，你……你果真在盛京！”

    柳云湘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往巷子里面跑。陆长安当即追了上去，并让手下分散开，务必堵住柳云湘。

    城门这边，常胜一拳头打晕那守门将，而且骑上马，带着薛长风往外冲。

    守门的将士先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冲出城了。

    “快，快追！”

    虽是要追，可老大都跑了，他们听谁的命令。而肃平王那边也没了声响，慌措之下十几个人上马，追出去没多远就又回来了。

    “先去王府禀报吧。”

    柳云湘这边，她身边还有子衿，但在陆长安的人围追堵截下，很快主仆俩就被迫分开了。

    每个巷子口都有人把守，想要逃出去，眼下是不可能了。柳云湘正想办法的时候，见陆长安骑马朝这边过来，她吓得忙躲到暗处。

    好在这时守门将来禀报，说是一辆马车逃走了。

    陆长安眉头皱起，脸色阴沉，“你们这么多人拦不住一辆马车？”

    那守门将忙跪下，道：“常头领放他们走的。”

    陆长安眯眼，“还不快去追！”

    “是！”

    那人走后，陆长安又往这胡同望了过来，那眸子在夜色之下极冷极沉，让柳云湘紧张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后，还是朝前面过去了。

    柳云湘拍了拍胸口，正要松一口气，这时一麻袋突然将她罩住，眼前立时全黑了，天旋地转下，她被人看到了肩头。

    “什么人？”

    扛她的人不说话，只快速跑着。

    柳云湘皱眉，肯定不是陆长安的人，而被其他人抓住，她只会更危险。两厢权衡之下，柳云湘大声喊起来。

    “救命！我在这里！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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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被抓

    没人听到她的喊声，很快她被放到马上，一番颠簸，接着又是那人扛着，走了一段，最后被重重扔到地上。

    “肃平王的人没发现吧？”

    “小的出身市井，熟悉盛京每条巷子，一路躲开了肃平王的人，未让他们发现。”

    “很好，有赏。”

    “谢娘娘。”

    听着这声音，柳云湘自然知道抓她的人是谁了。随着那人命令手下打开袋子，柳云湘从麻袋中出来，先整理了一下衣服。

    “你竟真在盛京城中！”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柳云湘整理好了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穿着宫装的女人，她此刻应该在宫里了。

    “皇后娘娘，有人与你说了一样的话。”

    叶遥眯眼，“哦？”

    “肃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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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

    柳云湘淡淡一笑，“所以肃平王也知我在盛京，一定会掘地三尺的找我，而凭他的本事，找到宫里，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叶遥扑哧笑了，她朝着柳云湘走近两步，歪头打量着她。

    “世人都说你聪明，本宫却觉得你蠢透了。这个时候，你竟敢来盛京，你以为陆长安为何找你，只要找到你，你就成了他手上的人质，可以胁迫镇北王投降！”

    “皇后娘娘说的有道理，所以为了大局，你一定会将我交给肃平王的，对不对？”柳云湘挑眉。

    “呵！”叶遥讥笑一声，“你真以为自己很聪明么，那你想错了，本宫才不管什么大局。本宫抓到你了，自然要解决我们两个人的私人恩怨。”

    柳云湘歪头，“我和娘娘都不认识，何来私人恩怨？”

    叶遥瞅着柳云湘这张脸，越看越嫉妒，眼神越来越锋利，“本是没有的，可谁让我爱的男人，他爱你。还有这张脸，勾的他魂牵梦绕的，本宫自然要毁掉。”

    “如何毁掉？”

    “杀了你。”叶遥又一笑，眼神阴狠，“亦或是毁你的容。”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落到叶遥手里，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而这个女人或疯或狠，可不是她能承受得住的。

    “怕了？”叶遥冷眸笑着，她瞅着柳云湘，啧啧道：“可惜了这张脸，确实好美啊。可惜，你落到本宫手里了。”

    “本宫想好了，先用刀子，一刀一刀划烂你的脸，然后再杀了你，抛尸城中。这样等陆长安找到你的尸体，看到你那张脸，一定会心生厌恶，再也不会心心念念着你了。”

    “你真的觉得陆长安是那样肤浅的男人，只看重美貌？”柳云湘挑眉。

    “哪个男人不肤浅？”

    “陆长安是随便哪个男人吗？”

    叶遥默，陆长安自然与别的男人不同，不然她也不会爱上他。

    “让他看到那样的我，只会让他发了疯的寻找凶手，然后将那凶手碎尸万段，最重要的是他扔会念着我，念一辈子子，任何人都走不进他心里。”

    说到这儿，柳云湘勾唇一笑，“叶遥，你穷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打败我。”

    “柳云湘，你少得意！”

    “皇后娘娘也觉得我说的很对吧？”

    “你！”

    柳云湘暗暗呼出一口气，眼下要做的就是先哄住叶遥，别让她杀了自己。

    “相信皇后娘娘应该用了很多办法，但始终没让肃平王爱上你吧？”

    “你在找死！”

    “如果我有办法让肃平王爱上你呢？”

    叶遥听到这话，嗤笑一声，“柳云湘，你不就是想让本宫不要杀你么，你觉得本宫会这么蠢的被你哄骗？”

    “反正我在娘娘手里，娘娘随时可以杀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娘娘怕我啊。”

    叶遥呵了一声，“本宫不怕你，本宫只是不信你！”

    “皇后可以不信，那就一辈子活在我的阴影下吧。”

    叶遥脸色绷紧，她清楚的知道不能被柳云湘的花言巧语所骗，最好是立刻马上杀了她，可有一句话她说到了她心里。

    她不想一辈子都只是柳云湘的影子！

    她叶遥足够优秀，凭什么只能是她柳云湘的影子！

    叶遥想到这儿，再睨了柳云湘一眼，而后坐回椅子上，“让本宫先听听，你能有什么法子，让陆长安爱上本宫。”

    柳云湘嘴角勾了一下，“第一步，先抹去你脸上的浓妆。”

    “什么意思？”

    “你是你，不必借着这妆容打扮成我这样子。你总以这副与我相似的面容去见他，他自然只能透过你看到我。”

    叶遥默，确实陆长安看她的时候，总感觉他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糟糕，像是她只是一个替代品，而且是廉价的，甚至让他厌恶的。

    叶遥睨着柳云湘，“本宫姑且先留着你的命，但你别耍花样，不然本宫会让你死的更惨！”

    柳云湘被关到了偏殿，门窗都被锁了，外面还有守卫。她叹了口气，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大门敞开，她也逃不出皇宫。

    怎么办呢，她虽然暂时稳住了叶遥，但怎么才能逃出去？

    当夜无事，翌日临近中午时，外面突然有人嚷了起来，柳云湘在偏殿都听到了。

    “你们让开，本宫要见皇后，你们这些狗奴才拦着做什么？”

    这声？

    柳云湘细想了一下，好像是良太妃的声音吧。当年她进宫和还是那时还是良妃的良太妃相识，二人交情不错。

    据她所指，叶遥是她庶妹的女儿，叫她姑母，也是她带叶遥进宫的。

    “太妃，我们娘娘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请您回吧。”

    “滚开！”

    “太妃，您还是别为难奴才们了。”

    良太妃看着眼前的这些奴才，竟真一点面子不给她。而叶遥更是避而不见，根本没把她这个姑母放眼里。

    良太妃气急的喊道：“叶遥，你别忘了，你能走到今时今日，乃是本宫帮了你！你不知感恩就罢了，竟还过河拆桥，要将本宫打发去行宫！”

    “你出来！本宫要当面问你，问你可有一点良心！”

    然她喊了这么久，叶遥根本不理。

    良太妃倒是气得不行，浑身颤抖着。

    这时又有宫妇过来了，她对良太妃道：“良姐姐，想来皇后娘娘一定病的极重，才没法见我二人。那咱们就去面见皇上，虽然他也病着，但想来不及皇后，他若问起来，便说皇后不日要薨了，该是准备后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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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跪下

    来人是安太妃，也就是十公主的亲娘。

    柳云湘当然可以求救，可看眼下的情形，叶遥掌控后宫，她自顾不暇，根本救不了她。

    而这时，叶遥终于从正殿出来了。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位太妃，嘴角扯了一下。

    “二位太妃年纪大了，该是颐养天年了，本宫本着一片孝心送二位去行宫，怎么就成心狠了？”说这话她还咳嗽了一声，“本宫为后宫尽心竭力，拖着病体也不曾懈怠，若二位非要去皇上跟前告我的状，那便去吧，且看皇上怎么说。”

    安太妃哼了哼，“你说送我们二人去行宫颐养天年，殊不知那行宫已经废弃许久，根本无法住人。皇后其实也不用麻烦，将我二人关进冷宫更省事。”

    “安太妃说的这是什么话，本宫哪敢将您二位关冷宫啊，朝臣岂不有话说。”说着叶遥笑了笑，“还是行宫好，离盛京远，大门一关，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你！”

    “我只是想让二位太妃日子清静清静，毕竟也活不多久了。”

    安太妃皱眉，“叶氏，你别太过分，我们毕竟是太妃！”

    叶遥笑了笑，挥手让这院的宫人都退下，而后她迈下台阶，走到二位太妃跟前，面露鄙夷之色。

    “本宫敬着你们的时候，你们处处刁难，如今也该尝尝当初本宫经受过的滋味了。呵，太妃又如何，你们一个膝下无儿无女无所依仗，一个女儿远嫁音信难通，单凭‘太妃’两个字，可吓唬不了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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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太妃气得咬牙，“我是你亲姨母，也是带你进宫的人！”

    “所以我永远忘不了那日我娘带着我跪在你面前，你冷言冷语，而我就像一条狗一样，卑微又可怜。”

    “你、你忘恩负义！”

    “啧啧，姨母，其实你若跪下，像当初我求您一样，或许我能心生怜悯，让您留在宫里呢。”

    “你让我跪你？休想！你以为攀上陆长安就能保护荣华富贵，你太天真，太蠢了，你不会得意太久，陆长安的狠，你很快就会见识到！”

    听到这话，叶遥眼神狠厉，继而又笑了笑：“你那宫里还有二十多个宫女和小太监吧？”

    “你想做什么？”

    “我要你在本宫面前跪下，自己扇自己的嘴巴。”

    “你！”

    “不然本宫就杀了他们！”

    良太妃脚下不由趔趄了一下，没想到叶遥会这么卑鄙这么狠。

    “叶氏……”

    叶遥一眼瞪向安太妃，“怎么，安太妃也想尝尝自己扇自己嘴巴子的滋味？”

    安太妃眼眸一沉，以极快的身形上前掐住叶遥的脖子，抬手就要甩一巴掌。

    “安太妃，你也想想你宫里那些人吧，除非你能打得过宫中所有禁卫，将他们平安带出去！”叶遥急吼一声。

    这一句让安太妃停住了手，确实，她武功再厉害也没法护所有人安危。

    叶遥推开安太妃，冷声道：“所以安太妃，在本宫没与你计较的时候，你最好安生一些。”

    说完，她又看向良太妃，见她还站在那儿，不肯跪下，她眯了眯眼，“只要我一声令下，宫中禁卫会立即过去将他们绑起来。本宫会随便安插一个罪名，然后是杖毙或是赐毒，不如姨母你来选？”

    良太妃瞪大眼睛看着叶遥，她知道这话不是吓唬她的，她真敢这样做。

    “本宫可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来人……”

    良太妃噗通一下跪下了，跪到叶遥面前，而后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叶遥先愣了一愣，随即仰头大笑。

    “哈哈，你也有今日！权利果然是个好东西，曾高高在上，让我只能仰望的人，有朝一日也会跪到我面前！”

    良太妃满脸屈辱，慢慢低下头去。安太妃也无奈，只能握紧拳头。

    叶遥笑了一阵儿，因刚怀孕，身子很容易累，便抬手道：“罢了，你二位回去收拾东西吧，这一两日本宫就会派人送你们去行宫。记住，本宫如此，已经十分优待你们了，别不知满足。”

    说完，叶遥转身回了正殿。

    安太妃忙上前扶起良太妃，“良姐姐，你没事吧？”

    良太妃一脸悲愤，“我当初不该带她进宫啊，真是报应！”

    “罢了，我们先去行宫，再想办法吧。”

    “她这般心狠，只怕到了那地方，等着我们的就是一个死。”

    “总会有办法的。”

    柳云湘在偏殿，见她二位要走了，心下转了一转，忙回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朝地上砸去。

    啪嗒一声脆响。

    柳云湘透过门缝再看，见她二位果然听到这声音朝偏殿望了过来。只是望了一眼，她们又抬步往外走了。

    柳云湘当即又砸了花瓶，二人这次看过来，脸上都露出了狐疑之色。

    “偏殿似乎有人。”良太妃道。

    安太妃仔细看了看，小声道：“门是上锁的。”

    “哎，不定是哪个倒霉的，咱俩自顾都不暇，还是别管这闲事了。”

    说着二人又要走，那屋又传来了声响。

    安太妃挑眉，“他在向我们求救。”

    “莫不是这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如你和我，即便是太妃，叶氏也不放在眼里。却将那人严密的关起来，很怕人知道似的，所以一定是一位特殊的人物。”

    她二人正想过去看看，这是从正殿走出一位宫女，向她二人行了个礼，道：“娘娘交代了，二位太妃最好别拿太多行李，只怕用不着。”

    死人自然用不着，叶遥这话的意思就是不会让她们活太久。

    有这宫女，安太妃只能扶着良太妃先走。

    偏殿里，柳云湘看到她二人走了，不确定她们会不会帮她，但也是一线希望。

    午后，柳云湘被带去见叶遥。

    此时她穿着一件绯色的春裳，正坐在镜子前面，仔细的打量着自己，十分认真，竟好似不认识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看到那张脸，暗暗吃了一惊。

    叶遥伸手抚着自己的脸，凝眸看着她，“你仔细看看，我与你还像吗？”

    那是一张没有浓妆的素脸，美还是美的，但并不怎么惊艳，若说二人像，最多那眼睛有三四分，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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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不像

    “我见过你的画像。”

    叶遥想起一年前自己刚进宫时，那人看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然后说你与一人长得很像。那人皎若明月，行走在这宫中，每个人见到他都要弯下腰，毕恭毕敬的，连皇上看他都带着惧色。

    曾经她以为皇上是这天下最有本事的男人，在见到他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她迷上了这个男人，迷上他拥有掌控天下的权势。

    “画像中的你真美，我从未见过那么美的女子，而同时我也知道，能将你画的这么美，这个男人他一定很爱很爱你。”

    “陆长安？”

    “没错，是他给我看的。”

    柳云湘有些不解，陆长安让也要看她的画像，难道是想让她画成她这个样子？

    旁人会觉得他爱的太疯狂，用一个替代品来解相思，可柳云湘却知陆长安不是这样的人，他是极为冷静克制的。

    “我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于是便开始用浓丽的妆容，尽量画出与你相似的脸。”叶遥抚着自己的脸，“日子长了，我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

    柳云湘淡淡笑了笑，“你也知道，顶着与我相似的脸，你也就只能是我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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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再做你的替代品了。”

    “那抹去浓妆，做回你自己。”

    “他会喜欢么？”

    “不会。”

    叶遥脸一青，“你在嘲讽我吗？”

    柳云湘摇头，“你要真正成为我，让陆长安自己都分不清真假，那你就不是替代品了。”

    “什么意思？”

    “画人画骨，脸像我有何用，神韵像，那才是成功。”

    听到这话，叶遥眼睛开始发亮。其实昨日柳云湘说让她以真面目面对陆长安，让陆长安爱上她，她根本不信那假话。

    陆长安身边那么多女人，长得比她好看，身份地位比她高，他凭什么爱上她？

    而柳云湘今日这话，倒是一下点醒了她。

    “你让我学你的神韵？”

    “是。”

    叶遥垂眸思量了一下，“好，我且信你一次，若不成的话，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柳云湘淡淡一笑，“那我们开始吧。”

    从走路姿势到面部表情再到说话时的语气，柳云湘看似在教叶遥，但其实是在暗中学她。刚才她说的那些，不过是胡诌的，神韵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学得像的，而且即便能学几分，陆长安就吃这一套？

    倒是她想到一个主意，或许能脱身。

    只学了一日，叶遥就迫不及待去见陆长安了。因她的身份，只能夜里出宫去肃平王府。

    柳云湘仍被锁在偏殿，正打算休息时，窗户突然敲了三下。

    柳云湘猜到来人可能是谁，上前也敲了三下。

    “屋里是何人？”外面的人问。

    “安太妃，是我，柳云湘。”

    外面人离开窗子，来到门前，铁索响了几声，接着房门被推开。安太妃穿着一身夜行人，走近屋里，先看了一眼柳云湘，确认是她，而后转身关上门。

    “王妃，你怎么来盛京了？怎么还被叶遥关在这儿？”

    “说来话长，安太妃，我要请你帮个忙。”

    安太妃离开后，柳云湘心稍安了一些。

    翌日一早，柳云湘见周礼怀来请平安脉了，他来到院中，特意往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暗冲她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叶遥昨晚回来的很晚，此刻应该还在睡觉，派宫女出来打发走周礼怀。

    “娘娘凤体贵重，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召太医来飞凤宫诊脉了，为了娘娘的身体康健，臣斗胆请娘娘宽谅。”

    打发不走周礼怀，那宫女只好回去再禀报。

    “本宫好得很，让太医院的人滚走！”

    一声爆喝自正殿传出来，很快那宫女也出来。

    “周太医，您也听到了，请回吧。”

    周礼怀假装为难，但还是退下了。

    柳云湘坐在偏殿的罗汉床上，叶遥自然不会让太医给她诊脉，这样她怀孕的事就暴露了。她已经让安太妃传话周礼怀，让他将皇后和肃平王私通并且珠胎暗结的事传出去。

    陆长安还没夺得天下，爆出这样的丑闻，对他绝无好处，他一定会做些什么。

    傍晚的时候，叶遥让人将她带到正殿。一见到她，叶遥就满脸怒色。

    “我照你说的做了，可昨天晚上，陆长安见到我，却比以前更冷了。柳云湘，你是不是在骗我，你还想不想活命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这就说明我教你的方法有用啊。”

    叶遥眯眼：“有用？”

    “他生气，因为他看到你是你了，不是我柳云湘。一开始他自然会不适应，这就需要一个过程，不能太着急。”

    叶遥哼了哼，“虽如此，他倒是没像以前那样，不容我说几句就赶我走。他留我在她那院休息，快天亮时亲自送我回宫的。”

    “所以你看，我没有骗你。”

    叶遥站起身，“行了，你继续教我吧。”

    没学一会儿，有宫女来报说是肃平王已经到正殿外了。

    叶遥没想到陆长安会来，先时有些慌，但很快冷静下来，拿出绳子绑住柳云湘，又用布条勒住她的嘴。

    “他就在门外，没法将你带回偏殿了，我只能将你藏起来，你最好安分些，别逼着我杀了你。”说着叶遥将柳云湘推到了里屋屏风后面。

    柳云湘已经与周礼怀取得联系，而且没有性命之忧，也就不会向陆长安求救了。她站在屏风后面，听到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二人在厅子里说了几句什么，便一齐来寝殿了。

    “其实我还没，没有多累，不用休息。”

    “还是坐到罗汉床上吧。”

    “王爷对奴家真好。”

    柳云湘微微侧头，见陆长安扶着叶遥在窗前的罗汉床上坐下。而此时叶遥朝这边看了一眼，像是显摆一样，故意靠到陆长安怀里。

    “王爷，奴家不怕辛苦，只要您喜欢这孩子。”

    “本王为何要喜欢这孩子？”陆长安话音突然一冷。

    叶遥还没觉察到，依旧靠着陆长安，撒娇一般道：“自然是因为你是这孩子的父亲。”

    “你说这孩子是本王的？”

    叶遥这才觉出不对，抬头看向陆长安。

    “王爷，这孩子自然是您的。”

    陆长安轻嗤一声，“可本王什么时候碰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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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灌药

    陆长安从未碰过叶遥？

    听到这话，柳云湘大大吃了一惊，可随即再想，便也就合理了。陆长安这样的人，骨子里藏着傲气，又怎么会让自己沉迷一个只当做替代品的女人

    而做为当事人，叶遥却大惊失色。

    “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本王只问你，本王何时碰过你？”陆长安平静的问道。

    叶遥瞪大眼睛，腾地一下站起身，努力克制着火气道：“一个多月前，我深入去王府，恰逢你喝醉了。我照顾你时，你……你将我当成那柳云湘，要了我。翌日，你清醒过来，亲自将我送回宫的，你难道忘了？”

    “那一夜啊。”陆长安在回忆。

    见他努力再想，叶遥心思转了一转，嫁妆生气道：“你是知道的，我虽然是皇后，可与那窝囊废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我将清白身子给你了，不计较你那晚一声一声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已经够大度了吧，结果你还把这夜的事忘了，还怀疑我腹中孩子不是你的！”

    或许是真委屈，说着说着叶遥竟掉起眼泪来。

    “我爱你啊，很爱很爱，可我也不想做别人的替代品。尤其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便是为孩子，你也得给我一个身份吧。”

    陆长安垂眸，神色清冷：“你想要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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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遥抿了一下嘴，“自然是……你的皇后。”

    “原来你这般贪心。”

    叶遥怒道：“陆长安，我助你争夺皇位，为你生下儿子，等你登基，封我为皇后，不过分吧？”

    陆长安嘴角扯了一下，“若我争夺不下这皇位，沦为阶下囚，哪有什么皇后之位给你？”

    “怎么会，一切不都在你的掌控？”

    “可对手是严暮啊，他名正言顺且得民心，身边还有一群能臣拥护，你真觉得我能赢？”

    “一定能！”

    “若输了呢？你愿意同我一起上刑场吗？”

    叶遥毫不犹豫道：“妾身愿意，不论王爷是何处境，妾身都跟随在你身边。”

    陆长安笑了笑，“是么，若真有那么一日，黄泉路上本王也就不孤单了。”

    叶遥脸白了白，“不会的，王爷一定能打败严暮，坐上那皇位。”

    陆长安深深看了叶遥一眼，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条案上，“既然你这么爱本王，那就把这瓶滑胎药喝了吧。”

    滑胎药？

    叶遥先愣了一愣，随即从陆长安怀里起身，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你不要我腹中的孩子，你也太狠了！”

    柳云湘也愣了一下，但直觉这事不简单。

    “你想留在本王身边，甚至想做本王的皇后，是不是怀着别人的孩子，不太合适？”

    叶遥咬牙，“你还是不信我！”

    “礼部员外郎李响。”说着陆长安看向叶遥，见她脸色果然变了，讥讽一笑，“娘娘于两个月前接连几日召见他，应该是那时候怀上的吧？”

    叶遥脚下有些发软，“不，是那晚你喝醉了，将我误认为柳云湘……”

    “娘娘怎知本王喝醉了？”

    叶遥皱眉，“你什么意思？”

    “即便本王喝醉，也不会将你误认为柳云湘，因为在本王眼里，你们根本不像，又何来误认一说。”

    这话一出，叶遥不由的往后踉跄了两步。

    “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像她才……才与我好的？”

    “你是叶遥，不是柳云湘，本王分得清清楚楚。”

    “那你为何……”

    陆长安垂下眼眸，瞅着那小瓷瓶，“不该你知道的，最好别多问。”

    “我想知道！”叶遥瞪大眼睛。

    叶遥吼了一声，见陆长安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伸手拿起了那小瓷瓶，慢慢转动着上面的塞子。叶遥打了个冷颤，她可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姑娘，满心只有爱情，她跟着陆长安，看重的更多的是他的身份地位。

    “还不是怨你……怨你不肯碰我，无论我如何讨好，你看都不看我一眼，甚至是……厌恶。我……我和那李响一起，为的就是怀上这孩子，但其实也是为了帮你。万一你无法铲除严暮，你就不能名正言顺的坐上那皇位。可我若生下皇子，你便能扶持这孩子登基，到时你仍是尊贵的摄政王，这天下仍在你手里。”

    说到这儿，见陆长安低着头不回应。

    叶遥有些慌道：“我爱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

    陆长安好笑，“你骗我说这孩子是我的，然后让我扶持这孩子登基，企图玩弄我于股掌，将还有脸说是为了我。”

    “肃平王，我……唔……”

    叶遥话还没说完，被陆长安钳住了下巴，而后惊恐看着他将那小瓷瓶的药丸尽数倒进她嘴里，而她根本反抗不了。

    看到这一幕，柳云湘心扑通跳的厉害。

    她没见过陆长安这般阴狠的样子，娇小的叶遥在他手里，就像一头小羊羔一般，任他拿捏生死。而他无情的将那一小瓷瓶的药丸都灌进她嘴里，而后将她甩开，甚至嫌恶的拍了拍手。

    叶遥趴在地上想吐，可根本吐不出来。

    “陆长安……你……你……”

    陆长安弹了弹两边的袖子，而后看向趴在地上的叶遥，用清冷的声音说道：“留着你腹中的孩子，本也没什么，但你怀孕的事却泄露了，满朝文武满盛京的百姓如今都知道了。而皇上病重，根本没法让皇后怀孕，大家便开始猜测这个胆敢以下犯上，与皇后私通，让皇家蒙羞的狂徒是谁。大家猜着猜着就猜到了本王头上，无端给本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孩子就不能留了。”

    叶遥摇头，“怎么会泄露出去，我连太医都没有召见。”

    柳云湘沉眸，消息是她让周礼怀泄露出去，她猜到陆长安会有所行动，本想着搅成浑水，而后趁机逃出去，没想到陆长安手段这么狠厉，直接给叶遥灌了滑胎药。

    叶遥开始疼了，用手捂着小腹，额头冒出冷汗。

    “王爷，这孩子我不要了，你帮我叫太医吧……啊……太疼了，我受不住了！”

    “想要保住小命，那就忍着。”

    “王爷，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叶遥，这就是你自作聪明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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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机会

    见陆长安走了，柳云湘从屏风后出来。

    此时叶遥已经疼得在地上打滚了，而她下面已是一大片血迹。

    “唔……”

    叶遥疼得脸都白了，但陆长安走后，她反倒咬牙忍着，尽量不让自己出声。不得不说，这个女人不说多聪明，但绝对清醒。

    她或许爱陆长安，但却是基于他尊贵的身份，而为了留住陆长安，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和别的男人私通假装是他的孩子。

    可惜机关算尽，终究是算不过陆长安。而陆长安不保她，她就不能让宫里其他人知道她怀孕的事，一旦捅到皇上那儿，那她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此时咬牙忍着。

    柳云湘手脚都被叶遥绑住了，但慌乱之下，其实她并没有绑多结实，她挣扎了几下也就开了。她再解开勒着嘴的布条，朝着叶遥走过去。

    叶遥看到她了，可此时她疼得全身颤抖，满屋都是血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你胆敢碰我……”

    “叶遥，你我本无冤无仇，你为一己之私要杀我，也就别怪我回击了。”柳云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

    叶遥先时不解这话，再一思量，不由瞳孔一缩，“难道我怀孕的事是你泄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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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呵了一声，“你也不算太蠢。”

    叶遥却想不通，“你是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的？”

    这话音刚落，外面有宫女禀报说是良太妃和安太妃带着周太医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叶遥一下想通，“是他们！”

    柳云湘嘴角弯了一下，学着叶遥的声音，冲外面吩咐道：“让两位太妃和周太医进来吧，本宫正好有些不舒服。”

    “还有传本宫的命令，飞凤宫不论宫女还是太监都退至殿外。”

    “是。”

    叶遥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疼得意识都不清了，“柳云湘……我是皇后……你敢害我……那是诛杀九族的大罪……你……”

    她想威胁柳云湘，可此刻她却趴在地上，满身是血，狼狈不堪，哪还有一丝身为皇后的威严。

    “省点力气吧，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柳云湘冷嗤一声。

    这时两位太妃和周礼怀进来了，见此场景，三人都吃了一惊。柳云湘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而后与他们商量接下来的事。

    叶遥看到良太妃，眼里又有了光，“姨母……姨母救我……”

    良太妃冷睨着叶遥，“此时你记得我是你姨母了？”

    “姨母……唔……以前是遥儿错了……求姨母救救我……”

    叶遥吃力的爬过去，伸手想抓住良太妃的衣角，但却被踢开了。

    “脏死了。”良太妃冷声道。

    “姨母……只有你能救我……”

    “我带你进宫，因是你母亲求我，说你名声坏了，让我在宫里给你安排个营生，也算给了你一条活路。可你先是勾搭皇上，成了妃子，又勾搭肃平王，坐上皇后之位，真真是好手段。如此也罢，你坐上皇后之位后，第一个对付的竟然就是我，削减我宫里的开支，还要将我和安太妃迁到行宫，说什么颐养天年，实际上确实要祸害死我们。”

    “如今你遭了难，要我救你！哼，没可能了，你是自作自受！”

    良太妃被叶遥伤透了心，根本不搭理她。

    柳云湘见她下面流血太多，恐要丢了命，于是让周礼怀给她医治。

    计划其实之前就安排好了，她假扮成叶遥，等到夜里再出宫，然后直奔城门。

    “这叶遥，我们可以杀了她，但我身为镇北王妃此时杀了皇后，反倒给了朝廷攻打镇北的一个正当的理由，所以得留着她。二位不若跟我一起离开，我带你们去镇北。”

    安太妃和良太妃对视一眼，留在宫中，她们是没有活路的。

    “我们跟王妃你一起走。”

    柳云湘点头，“那太好了。”

    经过周礼怀的医治，叶遥保住了命，不过此时还昏迷着。

    “我给她下了大量迷药，少说也要睡到明天晚上了。”周礼怀道。

    “我们今晚就离宫。”

    周礼怀今日已经送家人出城了，他今晚跟着柳云湘一起出宫。

    柳云湘先去化妆了，两位太妃也各自回宫收拾。一入夜，四人汇合，正打算离开皇宫。

    “对了，还有镇国公府大奶奶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安太妃突然想到了这茬，又看向柳云湘，“若咱们不救他们，他们定活不成。”

    柳云湘记起镇国公夫人为救儿媳和两个孙儿，被叶遥逼的差点跳崖。

    “他们被关在哪儿？”

    “冷宫。”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让安太妃看了看她这妆容与叶遥像不像，得到肯定答案后，她道：“我们先去救人！”

    夜里，柳云湘让周礼怀挑着灯笼，来到了冷宫外。

    宫门外有两个禁卫守着，柳云湘穿着皇后的衣服，那两人还没看清就先跪下行礼了。

    “人还活着吗？”她问。

    一禁卫答道：“还活着，今儿还看到那女人跑到院里跟狗抢食了。”

    这话什么意思？

    柳云湘还未想明白，就听里面有狗叫的声音。

    或许是叶遥喜欢看，门上还有个四方的洞口，那禁卫拿开挡板让她看，“娘娘，这女人又出来跟狗抢食了。”

    柳云湘透过那四方孔洞望进去，见一个披头散发，衣服破烂的女人冲到了院里，正要从一只很脏的碗里拿食物，这时一头半人高的黑狗冲了出来。

    “哇哇！”有孩子的哭声从正房传出来。

    柳云湘再望过去，但见正房门口，有两个孩子探头往外看，看到那女人被狗咬住了，吓得纷纷大哭起来。

    那女人即便被狗咬着肩膀，狠狠的甩着，也护紧了怀里的食物不松开。

    “娘娘，这条狼狗凶猛的很，被它咬住，这女人今晚定活不成了。”禁卫还有些得意道。

    柳云湘脸一沉，“打开门！”

    “万万不可，这条狼狗凶猛的很，恐伤到娘娘！”

    “打开门，你进去！”

    “啊？”

    柳云湘眯了眯眼，“本宫留这女人还有用，若她被咬死了，那你还有那条狼狗，谁也别想活！”

    禁卫听到这话，又怕又慌，但还是打开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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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不走了

    那狼狗凶猛的很，那侍卫被咬了好几下才将铁链套到它脖子上，然后将它绑到墙角的松树干上。而那女人不顾全身的伤痛，急忙跑回屋里，并关上房门。

    柳云湘走进去后，另一侍卫将房门踢开，随着哐当一声，里面的母子三人具哆嗦了一下，但他们无暇多看一眼，正狼吞虎咽的吃着从狗盆里抢的食物。

    柳云湘让守门的那两个侍卫先出去，只余下她和周礼怀，而后她向镇国公府大奶奶表明自己的身份。可她好似没听到似的，继续啃着一块大骨头。

    那骨头根本就是生的，还在流血水。柳云湘想夺过来，那女人这才有反应，张嘴要咬她。

    “大奶奶，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带着两个孩子必须马上跟我们走！”柳云湘有些急道。

    可不光这女子，那两个孩子也没听到似的，拿着干硬的饼子吃着。

    柳云湘想去拉那女子，她却猛地将她推倒了。她眦目欲裂，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瞪着柳云湘的样子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她似的。

    周礼怀忙挡到身前，冲那女子道：“大奶奶，您仔细瞅瞅我，可认得出来？”

    那女子根本不看周礼怀，仍愤恨的瞪着柳云湘。

    “您忘了，您生双胞胎时难产，我用银针帮您止血，我是宫里的周太医啊。”

    听到这话，女子才转头看向了周礼怀。认出来以后，她眉头又紧紧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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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你和这毒妇竟是一丘之貉。”

    周礼怀好笑，“那您再仔细瞅瞅这位，她真是皇后么？”

    女子不解这话，但还是看向了柳云湘，仔细看了一会儿，仍咬着牙道：“叶遥，你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想杀我们便杀，何必假惺惺的戏弄！”

    这屋没灯，只借着一点月光，自然是朦胧胧的，她再如何自己看都看不清。柳云湘想了想拿出火折子，吹亮以后，照着自己的脸。

    “大奶奶，你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女子借着这光亮看，脸上露出困顿之色，“像也不像。”

    “她是镇北王妃，您先前应该见过的。”周礼怀道。

    女子默了一下，“可您……您怎么会在宫里？”

    柳云湘松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你快带上孩子跟我走，错过今晚，可就没有机会了。”

    女子被催着赶忙拉起自己的两个孩子，安抚了他们一番，而后往外走，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女子却停下了脚步。

    “王妃，我不能出去，会连累镇国公府的。求您带走我这两个孩子，带离盛京。给他们一条活路。”说着女子要跪下。

    柳云湘忙扶住她，“你和两个孩子跟我去镇北，镇国公府眼下的情形，已经无所谓连累不连累了。等到了镇北，咱们再给他们去信，让他们也去镇北，你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女子哭了，大抵是原以为自己和孩子们活不成了，眼下有了活路。

    “谢王妃。”

    “快走吧。”

    柳云湘带着这位大奶奶和两个孩子先去飞凤宫和两位太妃会和。

    “亏得两位太妃偷偷给我们母子三人送食物，不然我们早就饿死在那冷宫了。”镇国公府大奶奶感激道。

    “哎，这叶遥是我带进宫的，我对不住你们镇国公府才是。”良太妃道。

    大奶奶摇头，“原是我们镇国公府种下的因，才得了这个果。”

    当下不能耽搁，大奶奶带着两个孩子吃了一些东西，换上厚实一些的衣服，然后柳云湘带着他们往外走。

    只是刚出门，皇上身边的太监过来传召，说是皇上要见她。

    先打发那小太监回去了，柳云湘思来想去，决定让周礼怀拿着皇后的腰牌，先送她们出宫。

    “您呢？”

    “皇上传召，见我不去的话，肯定会再传，只怕我们刚出宫门就被发现了。消息传到陆长安那儿，他会立即封锁城门，到时我们谁也逃不掉。”

    “可我们先离开了，你怎么出宫？”

    柳云湘指着自己这张脸，“放心，明晚也有机会。”

    周礼怀还是不放心，这时安太妃道：“这样，本宫也留下，好与王妃有个照应。”

    “安太妃，不可。”柳云湘摇头。

    安太妃笑，“我会功夫，关键时候能保你。”

    安太妃执意留下，柳云湘只好让周礼怀先带着其他人离开。

    “你们出城后就直奔镇北，切忌回头。”

    安太妃跟在后面，确认他们出宫了，二人稍稍松了口气。而这时，果然那小太监又来传召了，说皇上精神不济，让皇后速速过去。

    柳云湘叹了口气，只好跟着那小太监去了承天宫。

    内殿，柳云湘走进去，一股浓郁的药气铺面而来，有些刺鼻。她拿出帕子掩着口鼻，也好遮挡一些面容。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从帷幔后传来。

    柳云湘往前走了两步，用叶遥的声音问道：“皇上，近来您身体可好？”

    里面静了一会儿，而后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来，“皇后，你上前来，朕有话与你说。”

    这一声有气无力的，可见皇上病的多重。

    柳云湘又上前两步，避开了那只手，“皇上，臣妾昨夜染了风寒，怕把病气过给您，还是遮着这帷幔吧。”

    “你怕朕？”

    “怎么会。”

    “呵，上次你来，看到朕瘦骨嶙峋的样子，吓得尖叫了一声。”

    “咳咳，臣妾是真的病了。”

    里面的人叹了口气，“罢了，今日朕召你来……咳咳……实在是因为身边无可信任之人……只能交托于你。”

    柳云湘垂眸，这个蠢货，竟然还信任叶遥，却不知她早已给他戴过绿帽子了。

    “皇上请说。”

    “朕不是生病……而是……而是陆长安给朕下毒了……”

    柳云湘抿嘴，他这时候才看清？

    “他已经逼朕写下传位诏书了，只等清剿镇北后，他就会登基，从我秦家抢走皇权，咳咳，这人可怕的很。”

    “臣妾能帮您什么？”她问。

    “我是秦家子孙，再如何也不能看着皇权旁落，如此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咳咳，我其实写了另一份传位诏书，传位于镇北王，咳咳……”

    话还没说完，皇上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柳云湘急忙问：“诏书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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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监国

    有了这封传位诏书，严暮就能以清君侧的名义对付陆长安，还能号令各方将士，如此更加名正言顺。

    皇上一直咳嗽，气都喘不上来。

    柳云湘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过去了，便倒了一杯水送进去。初见他那病容，她不由到抽了一口凉气，原先圆润富态的四皇子，如今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了，两眼凹陷，颧骨突出，尤其在夜里一看，好似撞上鬼了。

    怪不得叶遥吓得惊叫出声，她也吓得够呛。

    柳云湘用银勺喂了他两口水，见他缓过来了，便退后了两步。

    “那诏书在……在吴敏手里……”

    柳云湘皱眉，“内阁大学士吴敏？”

    “是……”

    “他如今在天牢中。”

    皇上又咳嗽了两声：“所以朕要求你的是……将这消息想办法送去镇北……让严暮救吴敏拿到诏书……”

    柳云湘沉了口气，“皇上和严暮不是死敌么，为何传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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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秦家子孙……咳咳……而且他不会像陆长安这般……折磨朕……”

    柳云湘轻嗤，原还是不想死，希望严暮拿到诏书继位，救他的命。确实如秦晟瑞所想，严暮真不至于像陆长安那般残害他，一来是没必要，二来他也不屑于这种手段。

    思量许久，柳云湘从桌上拿来油灯，朝前近了两步，用油灯照亮自己的脸。

    “秦晟瑞，你看我是谁？”

    秦晟瑞看着她，先是不解她为何这般问，再仔细看，眼眸一下瞪大。

    “你、你是……柳云湘！”

    柳云湘沉了口气，“你还不算太糊涂。”

    “你救我，你得救我！”秦晟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的央求着，“我不要这皇位了，我只要好好活着。”

    “我可以救你，但你也要配合我。”

    “什么？”

    “我要以皇后的身份……监国！”

    从承天宫回来，柳云湘和安太妃将叶遥转移到了她宫里。

    “王妃，您真打算留在宫里？”安太妃有些担忧。

    柳云湘点头，“暂时留下，救出吴敏吴大人，拿到传位诏书。”

    玉玺已经不在秦晟瑞手里了，所以那份传位给严暮的诏书是唯一一份。

    “陆长安只怕一眼就能认出你！”

    “所以我需尽快救出吴敏，在陆长安反应过来之前。”

    皇上病重，但朝政不能荒废，所以每隔一日还是会有朝会，由陆长安主持，大家商议国事，各抒己见，再由他拍板。

    翌日便是朝会的日子，因皇上不上朝，所以朝会是在上书房举行的。

    柳云湘带着面纱出现时，众人都吃了一惊，尤其陆长安。他睨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打量，柳云湘想起他刚给叶遥灌了滑胎药，如是立时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今日本宫来……”之说了半句，她就要喘口气，“原是奉皇上的口谕，由本宫来旁听各位商议朝政，再转达给他。”

    这话一出，众大臣又吃了一惊。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让皇后监国！

    不过也有先例，皇上病重，储君年幼，便需皇后来主持大局。只是皇上本就无心朝政，一向由陆长安掌管，说他是傀儡也不过分，怎么病了病了，倒关心起来了，还让皇后来监国。

    莫不，皇上和肃平王之间有了嫌隙？

    大家纷纷猜测着，同时小心观察肃平王的脸色。

    明眼人都知道，未来坐上皇位的极可能是这位。

    “肃平王，不介意给本宫加一把椅子吧？”柳云湘看向肃平王道。

    他在打量她，柳云湘心里紧张，但面上却一副平静的样子。

    “娘娘为何戴着面纱？”他问。

    柳云湘叹了口气，“本宫一脸病容，怕吓到各位。”

    “娘娘病了？”

    “正是前两日的晚上，本宫也不知怎的，疼得死去活来，差点去见阎王爷，肃平王不知？”

    “本王怎么会知道？”

    “原是喝了您给的药呢。”

    肃平王眼眸沉了沉，而后让太监再去搬来一把椅子。

    那阳国公府二公子薛和松看出肃平王的不悦，上前道：“娘娘，您说奉了皇上的口谕，可皇上病重，只怕都下不了这口谕吧？”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露出怀疑之色。

    柳云湘笑，“各位不妨去承天宫问问？”

    “这……”众人有些迟疑。

    “亦或是看看本宫手里这令牌？”说着柳云湘从袖袋里拿出一块赤金打造的令牌，此乃象征皇权，历代相传的令牌。

    见到这牌子，大家伙自然也就没有怀疑了。

    此时椅子搬来，那却不知放哪儿。

    “放本王这边吧。”

    陆长安指了指自己的左边，在这里他坐的位子为尊，而他的左边，又更为尊贵。

    柳云湘大大方方走过去坐下，让众人继续商议。

    她能感受到陆长安时不时打量她的目光，而她学着叶遥的神态，应该是有几分像的，打量了几回后，他就收回了目光。

    此时正在商议进攻镇北的事，有大臣希望招降镇北王，有大臣觉得这是痴心妄想，应该猛攻，有大臣说要先定严暮谋逆之罪，然后再行清剿一事，总之大家议论纷纷，争得面红耳赤。

    “我们在幽州城外陈兵，本是为剿灭安庆王的余孽，镇北出兵与朝廷大军对峙，意图不轨，朝廷不过是反击而已。”陆长安这时说道。

    他这话一出，一半的大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先挑衅在先，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占得先机。”薛和松道。

    “是，毕竟幽州毗邻镇北，咱们若不做好准备，空要吃亏。”另一个大臣道。

    陆长安又道：“此时还未开阵，但粮饷要准备充足，户部尚书因病告假，便由户部侍郎专司粮饷一事吧。”

    这户部侍郎是陆长安的人，当下上前应道：“王爷放心，臣一定备足了粮饷。”

    因这些大臣中一半是陆长安的人，剩下要不就是摄于陆长安不敢有反对意见的，要不就是势单力薄，即便提出来也无用的。

    柳云湘听到这儿，开口道：“本宫听说在幽州还有三万西越大军，可清剿镇北本就是我们大荣的内政，关西越什么事？自来请神容易送神难，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另有图谋？”

    见大臣们一下静了，显然这个问题太尖锐。

    柳云湘笑了笑，“哦，对了，肃平王是西越的女婿，算是半个西越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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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对立

    这话一出，下面立时就静了。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一向与陆长安交好的皇后为何突然发难。

    陆长安垂着眼眸，周身冷冽了几分。

    “肃平王，你敢保证西越三万大军在我大荣境内，他们没有别的意图？”柳云湘又问一句。

    陆长安转头看向柳云湘，眼眸沉了沉，“西越与我大荣乃是同盟，此次助朝廷清剿镇北，并无所图。”

    “哟，那西越人还怪好呢。”

    陆长安要说什么，柳云湘打断他的话，“意思就是肃平王能保证，对吧？”

    陆长安再看下面朝臣，显然柳云湘这话问到他们的心里了，他们也等着这个答案。这些朝臣可以追随他，同富贵，但可不想同毁灭。

    “本王自然能保证。”他道。

    “众位大臣听到肃平王的保证了吧，但凡西越有任何异动，本宫代皇上掌管朝政，必定会严惩肃平王，到时可不会念与他的私情。”柳云湘冷冷说道。

    听到这话，陆长安又忍不住打量了柳云湘一眼。

    这时薛和松上前，提到肖蒙的夫人和儿子连夜逃出盛京，只怕肖蒙要投降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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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安沉了口气，道：“此时正是朝廷和镇北交战的关键时刻，不容有任何闪失，当即刻下旨褫夺肖蒙军权并押送回京。”

    听到陆长安这话，下面大臣纷纷点头，然柳云湘却扑哧笑了一声。

    “娘娘笑什么？”陆长安挑眉问。

    柳云湘一边笑一边说道：“一句‘怀疑’，便给朝中重臣定罪了，原来肃平王是这样处理朝政的，岂不成儿戏了。”

    “肖蒙与镇北王交情极深，而恰在这个时候，肖蒙夫人和儿子逃出盛京，这样的怀疑很合理吧？”陆长安眯眼道。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肖夫人和肖小公子无故被关押了起来，如此才逃出去的？”

    “本王这样做也是想让肖蒙坚定的站在朝廷这一边。”

    “结果适得其反？”

    “……”

    柳云湘嘴角扯了一下，“想要众大臣终于朝廷，用的当是真心，而非这些下作的手段。肃平王，算计太多，你大抵是忘了如何与人真诚相待了。”

    “娘娘。”

    柳云湘抬手制止陆长安往下说，“本宫是觉得下不下这道旨意，其实已经晚了，何苦再给人落下话柄呢，对吧？”

    陆长安脸色发沉，正如皇后所说，下不下这道旨意，确实已经晚了。而他之所以要下，便是将肖蒙打成反贼，好一道清剿了。

    上书房内沉寂了好一会儿，陆长安冷着脸，下面大臣低着头，他们皆不再说话。

    柳云湘轻咳一声，“看来大家都无事可奏了，那本宫就提起一件事吧。”

    她这话出，却也没人接话。

    柳云湘扔继续说道：“内阁大学士吴敏一案，如今查的怎样了？”

    听到这话，大臣们皆面露困顿之色，不明白皇后为何突然提他。

    问案子查的怎样，相当于点名了大理寺和刑部，于是两位大臣上前，言说这案子已经查清，吴敏也认罪了，不日就将执刑。

    “此案可还有疑点？”

    大理寺卿道：“并未有疑点。”

    柳云湘垂眸思量了一下，道：“可本宫觉得此案颇为蹊跷。”

    “娘娘的意思是？”

    “吴大学士因喝醉酒，强辱婢女不成，将之杀死。”说到这儿，柳云湘看向下面大臣，“诸位有与吴大学士是同僚，多少是知道他为人的，他一来不嗜酒，二来与吴夫人感情深厚，家中无妾室无通房，又怎会去强辱一婢女？”

    这时一内阁的翰林站出来，“娘娘所言极是，本官也觉得吴大学士这案子还有疑点。”

    “哦？你说。”

    那翰林犹豫着先看了陆长安一眼，又低头挣扎了一下，才道：“那日下官与吴大学士一起从官衙出来，因往日吴大学士总是很晚才走，那日却很早，下官就开了一句玩笑，问他是不是被家中夫人骂了，再不早些回家，以后家中都没有他的晚饭了。吴大学士苦笑，说还真是惹夫人生气了，原是……原是薛大人将一美婢送他府上了，吴夫人以为吴大人在外面乱来，怒火之下就收下了。吴大人早些回家就是处理这事的，他打算将那美婢送回阳国公府。”

    说到这儿，那翰林又瞅了薛和松一眼，“既要送回去，又怎么喝醉酒强辱，这根本说不通。”

    薛和松听完冷笑，“保不齐那吴大学士早就馋那美婢了，因惧内必须送回去，可又不甘心，于是以喝醉酒为借口强辱了那美婢。”

    “这话说的。”柳云湘嗤笑一声，“你送吴大人这婢女，难道不是为了让她伺候吴大人？”

    “这……”

    “原就是要伺候吴大人的，又何来强辱一说？”

    薛和松被逮住了话柄，一时反驳不了。

    柳云湘垂眸冷笑，“既然这案子还有这么多疑点，那就发回刑部重审吧。”

    她这话出，下面却没人应，显然都在等陆长安点头。

    而陆长安垂着眼眸，自刚才便一句话也不说了。

    “本宫是代皇上监理朝政的，想来是皇上病太久，大家伙已经忘了忠君之臣的君是谁了吧？”

    她这话一出，下面大臣纷纷低头弯腰。

    “肃平王，你说呢？”

    陆长安慢慢抬起头看向柳云湘，继而笑了笑，“我们这些臣子忠的自然是皇上。”

    “皇上赋予了本宫这样的权利，众大臣没有异议吧？”

    下面人还是不说话。

    柳云湘点头，“那便是没异议了。”

    说完，她站起身，“如此那就重审吴明一案吧，刑部负责，务必要查明真相，也好给死者一个交代。”

    朝会散去，柳云湘往后宫走。

    她下令重审吴敏一案，但她也知道下面那些人不会听她的，所以她的目的其实是拖延此案，保吴敏的性命。

    还有，她得想办法去天牢见吴敏一面，务必拿到那传位诏书。

    正筹算的时候，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

    “云湘，原来你在宫里。”

    这一声是……陆长安！

    他知道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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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 灭口

    因这一声，柳云湘在无防备的情况下停下了脚步。

    但再一想，他或许只是在炸她。

    柳云湘心思转了几转，并未回身，而是冷声说道：“肃平王，你一直觉得本宫像她，本宫也以为像，但现在本宫却觉得我们二人一点都不像，所以请肃平王擦亮眼睛吧，别沉迷于一些可笑的幻想中了。”

    说完，柳云湘大步往后宫走去。

    等到拐了弯，知陆长安没有跟上来，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认出她没有，其实她是不确定的。但既然决定走这一步，她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回到飞凤宫，安太妃带来一人。

    “王妃，竟真的是你！”

    柳云湘看到来人也是十分惊喜，“弘玄道长！”

    安太妃笑道：“本宫以近来心神不安，想修行道法为由，将弘玄道长召进宫的。王妃如今孤立无援，想来道长一定能帮上忙。”

    柳云湘点头，“我正愁没人商量，道长来客，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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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柳云湘忙将假扮皇后去朝会，提出重新调查吴敏一案，以及不知是否被陆长安认出来这些事跟道长说了。

    “皇上将传位给严暮的诏书交给吴敏了，我得救出他并拿到诏书。”

    听到这话，弘玄眉头当即皱起。

    “陆长安知道有这封诏书。”

    “他知道？”

    弘玄点头，“因皇上时常召我进宫，那陆长安曾明里暗里探过我的口风。”

    柳云湘皱眉，“他原来知道，所以才设局将吴敏关进了大牢。”

    想到这儿，柳云湘腾地一下起身，“坏了！”

    弘玄同样脸色凝重，“吴大人有危险。”

    “我这就去救他！”说着柳云湘要往外走。

    “王妃，已经晚了。”弘玄追了出去。

    “没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

    弘玄想了想道：“那王妃您想办法去天牢，我去吴家，一来吴大人可能将传位诏书交给了家人，二来提醒他们陆长安可能伤害他们。”

    “好。”

    当下两人分开行动，柳云湘拿着皇上的令牌直接出宫去了天牢，天牢的狱卒还要阻止，柳云湘学着叶遥的蛮横，当即甩过去一巴掌，别说还是管用的。

    进入天牢，柳云湘让狱差带着她去见吴敏。

    牢房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儿，到处黑漆漆的，柳云湘心突突跳着。

    “除本宫外，今日可还有其他人来天牢探望吴大人？”

    那狱差答道：“回娘娘，没有其他人。”

    “那吴大人近来身体可好？”

    “挺好的。”

    柳云湘抿抿嘴，或许还来得及。带着这样的想法，柳云湘跟着那狱差来到大牢前，因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太清，那狱差就喊了一声。

    “吴大人，皇后娘娘来了，还不到跟前行礼！”

    里面却无人应答，那狱差又喊了一声，仍旧没人回答。

    柳云湘察觉脚下黏腻，低头一看，竟有血流出了牢门外。她大惊失色的，冲那狱差喊道，让他赶紧打开牢门。

    那狱差也看到了，先找来火把，然后打开牢门，很快在角落里发现了吴敏，而吴敏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死了。

    “吴大人……吴大人畏罪自杀了！”那狱差冲外面大喊一声。

    柳云湘皱紧眉头，走到吴敏跟前，她万没想到自己提出重审他的案子，反倒害了他的命。

    陆长安！她到底低谷她的狠了！

    回到后宫，快天黑时，弘玄回来了。

    “吴家人我已经藏好了，他们并不知传位诏书的事。”

    柳云湘长叹一声，“也可以说吴敏这一死，这封传位诏书等同于彻底消失了。”

    弘玄却摇头，“吴敏的小儿子，据吴夫人说，吴敏被官府抓走当日，他留了一封信就离家了，至今没有消息。”

    柳云湘眼睛一亮，“所以这封诏书可能在吴家公子身上！”

    “极有可能。”

    “那目前最关键的就是找到吴家小公子了。”

    只是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吴家小公子，实在不容易呢。

    柳云湘又想了想，“我们猜到那诏书可能在吴小公子身上，那陆长安那边肯定也猜到了，必定有所行动，所以我们倒不如先盯紧他们。”

    弘玄点头，“上官督主在各府都安插了眼线，他在被害之前曾将一本花名册给我，让我留在京中方便监控局势。但他被害后，西厂易主后又被废除，这些眼线不知还剩多少，我试着看能不能联系上一些。”

    提到上官胥，柳云湘又叹了口气，“这样的话，弘玄道长格外注意一下阳国公府吧，这薛和松倒是常为陆长安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好。“

    二人刚商议完，安太妃急匆匆的来了。

    “王妃，叶遥……叶遥她不见了！”

    柳云湘听到这话，先愣了一愣，“不见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安太妃忙改口道：“我给她脚上锁了铁链，链子是被砍断的，所以她不是自己逃了，而是被人带走了。”

    柳云湘皱眉，“不用猜，这个人一定是陆长安。”

    安太妃瞪大眼睛，“那岂不是陆长安已经知道你是假的了！”

    “嗯。”柳云湘眯眼，在上书房外，她并没有成功骗到他。

    “王妃，您现在赶紧出宫吧，或许还能逃出城。”安太妃急道。

    柳云湘摇头苦笑，“他怎么可能会给我这个机会，城门肯定已经被封了。”

    弘玄想了一下，“可若陆长安已经知道您是假的皇后，为何不直接来飞凤宫抓人，而是带走了叶遥？”

    柳云湘也想不通这点，“而且一直到现在，陆长安也并未采取什么行动。”

    当夜仍是一片诡异般的宁静，一直到第三日再次朝会，柳云湘才知陆长安竟已经出城去幽州了。

    渝安城城楼之上，严暮望着远处的山火，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江远这时跑上城楼，先看了一眼山火，而后禀报道：“殿下，肖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西越军为了歼灭安庆王残余，不费一兵一卒，于是放了这把火。”

    “可此山中还有好几个村落！”严暮冷声道。

    “肖将军带人去营救却被西越军挡住了去路，两方正在僵持中。”

    “那朝廷军如何？”

    “他们向幽州方向退去了。”

    严暮听到这儿，脸色一沉，“他们要占领幽州，架空肖蒙！”

    “朝廷三万大军，若想占领幽州，只怕用不了一两日就能攻下，那留给我们的只有一条路了。”说着就江远看向严暮。

    严暮嗤了一声，“那就如他们的意好了，这场战我们先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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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谁才是战神

    百川峡谷外，西越军正在分着肉干和大饼，他们身后是汹汹燃烧的山火。

    梁王翘腿坐在大石头上，满面胡茬，此时正呲牙笑着，那眸子犹如浴血弑杀的野狼似的，凶狠而狡猾。手下递过来一块风干的牛肉，他张嘴撕下来一块，脸上笑意更深了。

    “老子怎么吃出了烤肉味儿？”

    那手下嘿嘿一笑，“确实是烤肉味儿。”

    二人相视一眼，接着一起大笑起来。正这时，好几个全身烧着火的百姓，惨叫着从山上滚下来，试图求救，可那些西越却将他们围起来，几个百姓喊得越凄厉，他们越开怀。

    很快，这几个百姓不动了，变成了焦尸。

    这边肖蒙所带幽州军，望着远处的山火越少越猛烈，他们却没有办法。

    “大将军，这山中除了安庆王那三千将士，还有好几个村落上千百姓，咱们难道就一直这样干看着？”副将张谦着急道。

    不光他急，将士们都急，毕竟那些百姓还有那些将士都是大荣人。而大荣的地盘上，却任由一帮西越人胡作非为，他们各个都气愤极了。

    肖蒙皱眉，“我们幽州虽有三万兵力，可带出来的只有一万，如何与西越三万大军打？”

    “那也不能干等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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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肖蒙道。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镇北王给我们信号。”

    那副将正不解什么信号，突然听到西北方传来巨大的响声，他慌忙望过去，但见远处火光冲天，而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即便离得这么远，脚下好似也晃动了一下。

    “那里是……是幽州城的方向！”副将喊道。

    肖蒙眯了眯眼，“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准备，我们马上进攻。”

    “啊？”副将一愣，“大将军，您糊涂了不成，镇北军去打幽州城外的朝廷大军了，并没有来支援我们。”

    肖蒙深呼一口气。“打！”

    这边接连的巨响也震动了西越军，那梁王朝幽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嗤道：“严暮终于按捺不住，最先打响这场战事了。”

    “殿下，他们用了麒麟炮。”梁王身边的将军道，“我们之前在岭南见识过，威力十分巨大。”

    “哼，可麒麟炮也有个缺点，那就是笨重，而且发一弹需隔一刻钟，所以这武器倒也没什么可怕的。”梁王道。

    “虽是这么说，但朝廷大军此时是被幽州军和镇北军前后夹击了，朝廷大军三万，而幽州军两万，镇北军摸不清人数，但肯定少不得两三万。”那将军有些担心。

    梁王冷哼，“他们打他们的，咱们打咱们的，他们若是输了，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是废物。”

    “可他们若输了，我们就被包围了。”

    梁王眉头一皱，他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尤其现在在大荣的地盘上，不熟悉地形，没有后援，真被包围了，他们就完了。

    “他们用一万大军牵制出我们三万大军，然后用四五万大军去对付朝廷三万大军，这一步棋走得太精妙了。”那将军说着叹了口气，“不愧是镇北王，在岭南一战中，我们已经见识到了他的军事才能。”

    “放屁，他严暮算个屁！”

    梁王在西越被称为战神，可经岭南一战后，他们西越的将士竟都赞严暮是军事奇才，衬托着他都黯然无光了。他自然嫉恨，因此朝廷要出兵助大荣剿灭镇北，他立即请旨带兵。

    等他打败严暮，谁还敢在他面前夸这个人！

    梁王又思量了一下，“你带走一半兵力去支援大荣朝廷军。”

    “可您这儿……”

    “我们以一万五千兵力对阵他们一万兵力，绰绰有余。”

    那将士点头，尤其西越军身强体壮，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当下不容耽搁，那将军赶紧带兵前去支援朝廷军了。

    这边幽州军已经准备好，这时副将送来一个好消息，“西越分走一半兵力去支援朝廷军了，不如我们再等一等，看看那边的形势？”

    “百姓们被困火场，不能再等了！”

    随着肖蒙一声令下，夜色中将士们披甲执锐，朝着西越军冲过去。双方很快陷入激战中，对付兵力更盛，而且兵强马壮，再加上士气高涨，一开始幽州军就处于劣势了。

    正在幽州军苦苦支撑的时候，援军到了！

    “将军，是镇北军！”副将张谦激动道。

    肖蒙看了一眼，嘿嘿笑道：“便知道他会来！大家接着打，别让镇北王看咱们笑话！”

    “是！”

    严暮带着两万镇北军，迅速投入战斗，形势也一下逆转，从西越军碾压幽州军变成现在两军碾压西越军。

    “殿下，我们中计了！”一副将跑上前冲梁王道。

    梁王如何不清楚，恨得咬牙切齿，“这严暮果然够狡猾，他假意攻打朝廷军，诱使本王分走一半兵力去支援，而他却暗中带兵朝这边过来了，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思量片刻，梁王咬牙道：“先撤退！”

    他不是个莽汉，明知道打不赢，便不会让手下将士无谓牺牲。

    “可咱们……咱们被包围了！”

    他们确实是被包围了，而同时严暮还分走一部分兵力去救山中的百姓，两管齐下，哪儿都不耽搁。

    经过一夜激战，西越军几乎全被歼灭，只除了梁王带着十几个手下狼狈逃走了。战场上堆尸如山，见证了这场战争的残酷。

    好在百姓们都被救了出来，只少部分被烧死。百姓们涌上来给严暮磕头，感谢他从大火中把他们救出来。

    战争下，百姓如同蝼蚁一般，真正在乎他们的命的上位者，才是他们想要的明君。

    严暮挠了挠后脑勺，竟有些无措，忙让肖蒙将这些百姓带下去安置了。

    柳云湘跟他说过，说不论他愿不愿意，大荣就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深意。

    “殿下，安庆王参与还在百川峡谷。”肖蒙上前道。

    “他们伤亡如何？”

    “不知，他们应该是有顾虑，并不想与我们接触。”

    严暮沉了口气，“我进峡谷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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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人肉盾牌

    百川峡谷入口，祝清嘉被大火熏得黢黑，手臂还被烧伤了，正往外渗着脓水。因为这峡谷里困了一个多月，此时已是瘦骨嶙峋，眼神都呆滞了。

    严暮第一句话便是：“秦飞时死了。”

    祝清嘉微一怔，随后苦笑，“他死了，援军再也不会到。”

    “你为何选择追随他？”这是严暮始终不解的地方。

    祝清嘉的回答很简单，“我父亲是秦飞时父亲的近臣，我因这层身份才被上官胥收养，我从来没有选择过，我只是在尽忠。”

    “愚忠。”

    “或许吧，但我身后这些兄弟们，他们是因为信任我才追随我。我便厚着脸皮，跟殿下讲一句兄弟情，求您放过他们。”说着祝清嘉跪下了，重重磕了三个头。

    严暮垂眸看着祝清嘉，“他们都是大荣的将士，你以为本王会杀他们？”

    祝清嘉抬头，不解道：“难道不会？”

    毕竟两方是仇敌，曾经也交手过，朝廷都下令剿灭他们了。

    严暮摇头，“还是那句话，他们是大荣将士，曾为大荣流血流汗，本王自不会杀他们。他们亦或是加入镇北军，亦或是回家与妻儿团聚，且看他们自己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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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祝清嘉仍有不信。

    严暮好笑，“凭你对我的了解，我至于撒谎骗你们吗？”

    不至于也没必要，他若想杀他们，可直接带兵杀进来，他们这帮伤兵怕是半个时辰都抵不住。

    一个时辰后，祝清嘉带着被困的三千将士从百川峡谷出来，严暮让手下安置在渝安城外的军营中，先给他们治伤。

    肖蒙清理好战场后，来到严暮身边，“他们已经开始攻城了。”

    严暮点头，“我们速去支援！”

    “好，只是……”说到这儿，肖蒙叹了口气，“我们这次要打的就是朝廷军了，我们大荣的将士。”

    严暮知道，可这一仗又是非打不可的。

    “对了，刚得到消息，你夫人和儿子已经顺利到镇北雁归城了。”严暮对肖蒙道。

    肖蒙听到这消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一定是王妃，王妃救他们的。”

    严暮哼了哼，“你也知道她胆子多大吧。”

    “王妃是有勇有谋，更重要的是她心善。”

    “但眼下，她却还留在盛京。”

    当日，严暮和肖蒙带领三万大军来到幽州城外，原还在攻城的朝廷军只能暂时停止攻城，转而对付他们。

    激战一直进行到夜里，双方都打得疲惫，暂时休战。

    肖蒙叹了口气，“大家伙不是疲惫，而是眼看着自己的同胞一个个倒下，实在于心不忍。”

    更可恶的是西越梁王在背后逼着朝廷军厮杀，为的是给他们的将士报仇，但他们却在后方，根本不往前冲。

    “眼下成了我们大荣自相残杀，他们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了。”

    严暮看着将士们垂头丧气的，想来对方也一样，不然不会偃旗息鼓。

    双方陷入僵持，如此竟过了半个月，这天夜里，朝廷军那边突然响起战鼓声。镇北军马上集合，纷纷拿起长矛准备迎战。

    只是对方只擂鼓却不进攻，而且这一次在前的是西越军。

    “殿下，他们抓了很多百姓当人肉盾牌！”前线将士回来禀报。

    听到这话，严暮皱起眉头。而肖蒙拍案而起，大骂这些西越军都是畜生。

    “还有其中一位……”那将士顿了一下，“好像是……是王妃！”

    严暮猛地起身，“你说谁？”

    “好像是王妃。”

    当下严暮骑马冲到前面，双方正在对峙，果然对方是西越军在前，而他们抓了很多百姓，当做盾牌以抵御麒麟炮。

    站在最前面的女子被绑着手脚，嘴上勒着绳子，夜色之下看不太清面容，但很像柳云湘。

    “殿下，就是王妃！”肖蒙急道。

    严暮握紧拳头，冲对面的人喊道：“两军交战，你们却用百姓做盾牌，不觉得太恶心了吗？”

    那边西越梁王坐在高头大马上，闻言嗤笑一声，“在战场上大家各凭本事，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手段。镇北王，你有本事就带兵打过来，本王马上送你一个大礼。”

    说着他执起弓箭，拉上弓，箭头对准站在当间的女子。

    “殿下！”肖蒙一把抓住严暮，“不可冲动啊。”

    严暮紧紧盯着那女子，手中的长矛越握越紧，几乎要折断。

    “镇北原就是大荣的一部分，如此大动干戈，死伤的也都是我们大荣的将士，倒不如我们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这一声？

    严暮望过去，见陆长安自西越军后骑马出来，他穿着一身铠甲，褪去书生气，已然是战场杀伐决断的统帅。

    看到陆长安的那一刻，严暮猛地松了口气。

    他不再看当间那女子，而是看向陆长安，眉头挑起：“肃平王，好久不见啊。”

    陆长安笑，“确实好久不见。”

    “我都差点认不出你来。”

    “哦？”

    “怎么成了西越的女婿，长相都变了，一半像大荣人一半像西越人，只是不知你心是向着大荣还是西越呢？”

    陆长安脸色一沉，这话只差骂他是西越走狗了，论起阴阳怪调，严暮和柳云湘还真是一等一的绝。

    “本王自然是大荣人！”陆长安道。

    “我们大荣人可干不出用自己的百姓当人肉盾牌的事来，西越将士应该也不会拿他们的百姓当人肉盾牌，但他们可以用我们大荣的百姓，啧啧，关键肃平王你竟也同意了，对吧？”

    不论是镇北还是朝廷的将士都看着他，陆长安沉眸半晌，让梁王把大荣百姓给放了。

    “肃平王，我们是来打胜仗的，不是来讲道义的！”梁王不干。

    陆长安沉眸道：“没有这些百姓，我们一样能打胜仗。”

    梁王揣度着这话，看向站在当间的那女子。

    “听闻肃平王和这镇北王妃交情极好，真舍得让我放这一箭？”

    说着他还拉起弓，作势要放箭。

    陆长安嘴角扯了一下，“本王已经将人带到这儿了，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死。”

    “哦？”

    “对付镇北，决不能硬碰硬，不但朝廷会损失惨重，西越也一样，想来梁王已经吃到教训了。”

    “哼，本王定要杀了这严暮。”

    “所以，还是要用些计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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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不配为大荣人

    “用计谋？”

    梁王心思一转，直接拉起弓，转身射杀了一位百姓。

    此一举，两方都震惊了。

    “梁王！”陆长安皱眉，“本王刚说了放走这些百姓！”

    “这就是计谋！”梁王嗤笑一声，“你们大荣人最爱讲道义，愚钝糊涂，只要能打胜仗，什么手段不能用！”

    说着他又举起弓箭，竟连着射杀三个百姓。

    镇北军和幽州军见此气愤填膺，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殿下，我们冲上去杀了这帮畜生！”一将士咬牙道。

    然他这话音刚落，更多百姓被推了出来。

    那梁王得意的看了一眼严暮，而后让手下将士们让开，露出后面数不清的百姓双手被绑，惶恐的跪在地上。

    “镇北王，你可以选择进攻，但本王也能保证，在你们进攻之前，将他们全部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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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这话音落，西越将士纷纷举起手中弓箭对准那些百姓。

    “陆长安！”严暮低吼一声，“你要看着这帮西越人残杀我们的百姓吗？”

    陆长安低下头，朝廷三万大军再加上西越三万大军，他以为能剿灭镇北，却不想已经陷入了被动中。这一场战役一旦输了，他也就输了。

    “想来镇北王，你是不忍心的，对吧？”陆长安看向严暮。

    严暮也睨着他，“你不配为大荣人！”

    “只要你束手就擒，本王保证放了这些百姓，包括镇北王妃。”

    严暮沉眸睨着陆长安，脸上是肃杀之气。

    “殿下，万万不可！”肖蒙上前，“我们再想想办法！”

    他这话话音刚落，那边簌簌放了好几支箭，又有几个百姓被射杀了。风吹过，传来西越人肆虐的笑声。

    肖蒙咬牙，“干脆冲过去算了！”

    严暮沉了口气，“我们若冲过去，不但牺牲了这些百姓，还要和大荣将士们杀个你死我活，最后西越人渔翁得利。”

    “那怎么办？”

    眼下就是这个情形，其实两方大荣将士都不想打。

    严暮将手中的剑给肖蒙，然后站了出去。

    “殿下！”

    “王妃定在他们手里。”

    “不就在那儿？”

    “不是她。”

    严暮又上前两步，看向陆长安道：“我可以束手就擒，但镇北和幽州军要各自退回，这一场战事就此平息。”

    陆长安还未答，梁王先笑了，“我西越被你们镇北杀了将近一万人，这笔账总要算一算吧？”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谁让你们犯贱，非要跑到我们大荣送人头。”

    “你！”

    “陆长安！”严暮再看陆长安，“你继续纵容西越人残杀我们大荣人，便是最后得胜了，你还能坐上那位子么？不怕被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陆长安皱眉，火烧村庄，又用百姓做人肉盾牌，梁王带领的这帮西越将士，显然不受他所控制，之后不定还会干出什么来。

    “只要你束手就擒，本王可以答应你！”陆长安道。

    梁王一听这话，立时怒目圆瞪，“陆长安，老子折损了一万将士，必须杀够本才行！”

    “梁王，此次围剿镇北，你出了大力，还是早些回西越吧。”

    “你想过河拆桥？”

    “毕竟你现在只有一万五千的兵力，而我方还有三万。”

    梁王咬牙，这陆长安竟真的要过河拆桥。气怒之下，梁王拉起弓箭，竟径直朝站在当间的那女子射去。

    随着利箭破空的声音，一箭直击要害，那女子立时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镇北这边以为是他们的王妃，纷纷往前冲，好在肖蒙赶紧拦住了他们。

    “那个不是王妃！不是！”

    而陆长安再看严暮那镇定的样子，便知他已经猜到不是柳云湘了，“镇北王很聪明，应该已经知道云湘在本王手里了，不过你放心，本王断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严暮嘴角扯了一下，“你做的还少么？”

    陆长安哼了一声，“镇北王，咱们已经耗了这些时候了，你请过来吧。”

    严暮背对着镇北军和幽州军，大喊一声：“若朝廷和西越不守信诺，你们就给本王打，狠狠的打，不用顾及本王的性命！”

    “殿下！”镇北将士急了。

    “我们大荣与南晋刚打完，又经历了一场内战，再消耗下去，只会被别国吞吃。大荣不能败，更不能中了别国的奸计。”

    说完这话，严暮朝着陆长安那边走过去。

    经过那到底的女子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夜色朦胧下确有几分像，但他一眼就认出不是柳云湘了。

    陆长安明知道他能认出来，为何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随着严暮走过来，梁王咬牙切齿道：“肃平王，你过河拆桥，本王可以不给计较，但本王要和这严暮打一场。”

    陆长安笑，“当然可以。”

    那梁王怒目一瞪，拔刀冲严暮砍了过去。而严暮也有防备，当下旋身躲开，同时飞起一脚，踢到那梁王后背上。

    再次立定，他拍了拍衣袖，冲梁王一笑，“怎么，想以此扳回一局，凭你？”

    这轻蔑的笑让梁王更加火大，低吼着冲上去，恨不得一拳头砸碎了严暮，但十几个回合下来，反倒挨了严暮几脚，最后还蹲坐在地上，脸面尽失。

    梁王气的咬牙，冲陆长安道：“想让我们撤军也行，我要带严暮回西越！”

    陆长安一笑，“可以，而且最好永远不要让他再回大荣。”

    “放心，他会死在我们西越！”

    盛京城内，薛和松带着几个护院将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堵到了巷子里，那孩子穿着棉布短打，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防备的看着那些人。

    他试图往另一边跑，但那边也有人堵了过来。

    “吴小公子，我将盛京翻了个底朝天，这才找到你。这一次，你可别想逃了。”薛和松咬了咬后槽牙道，不过看到他手里抱着的东西，又忍不住笑了，“快将那东西交给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吴小公子仍紧紧抱着，脸上已有绝望之色。

    而就在这时，两个蒙面黑衣人赶到，这二人武功极高，一顿乱杀，那薛和松见自己的人根本挡不住，为了保命，只能赶紧逃走。

    吴小公子看向这二人，“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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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镇北王牺牲了

    二人拉开蒙面，正是子衿和冯铮。

    “吴小公子，我们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子衿歪头笑道。

    吴小公子皱眉，“你们怎么知道我想见谁？”

    “镇北王妃，是吗？”

    一听这话，吴小公子眼前一亮，急忙点头。

    “那就跟我们来吧。”

    灵云粮铺后院，那吴小公子仔细瞅了柳云湘好一会儿，而后长松了口气，将怀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柳云湘好笑，“你认得出是我？”

    吴小公子点头，“我见过王妃，但就一面，因此要仔细辨认。”

    “那你确定是我了吗？”

    “确定，这世上再没有比王妃更好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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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这稍显稚嫩的声音，柳云湘忍不住笑出了声，而那吴小公子却也羞红了脸。

    “我说的……明明是实话。”

    “吴小公子，这话可不对。”子衿道。

    “怎么不对？”

    “你呢还小，等你长大了，爱上一位姑娘，那时你就会发现你爱的那位姑娘才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就像我，我夫君便觉得我才是最美的。”

    说吧，子衿还冲冯铮挑了一眼。

    冯铮撇了一下嘴，“不但是最美的，还是脾气最大的。”

    吴小公子挠挠头，不大明白他们的意思。

    柳云湘笑着接过那东西，吴家用布仔细包裹着，一层又一层，最后里面包裹着一块明黄的绸布。柳云湘拿起那布，心下稍稍有些紧张。

    这份传位诏书分量太重了，这不仅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亦是天下的重任。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看上‘传位镇北王秦暮’二字后，她有大大出了一口气。

    仔细将诏书叠好，柳云湘叫来张琪，让他明一早就安排吴小公子出城。

    “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做？”子衿问。、

    柳云湘默了一下，“我们这就进宫，趁着陆长安不在盛京，让皇上立即宣读这份诏书。”

    严暮成了继任君主，那朝廷和镇北这一战也就不用打了。当然，以陆长安在京中的势力，必定还有一番波涛暗涌。

    当下主仆三人自灵云粮铺后门出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只是走到街上，大清早的却见很多百姓都在，大家神色悲痛，正互相打听着什么。

    柳云湘察觉不对，拦住一路过的大娘，问她出了什么事。

    那大娘早就红了眼，“你们还不知道？”

    柳云湘摇头，“知道什么？”

    “镇北王牺牲了！”

    “什么？”

    大娘忍不住哭了一声，“朝廷带兵去清剿镇北，镇北王在对阵中不幸牺牲！”

    柳云湘听着这话，脑子懵了一下，忙让子衿问其他过路的百姓，大家说辞是一样的。

    子衿慌了，“难道是真的？殿下他……”

    柳云湘摇头，“不可能！”

    “可百姓都这么说，定是前方传来了消息。”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他，可没那么容易死。”

    只是这个消息太突然，他们眼下需得先冷静一下，于是主仆三人在包子铺外面坐下。

    隔壁有吃包子的正在谈论此事，一中年男人道：“哎，镇北王平定镇北，收复岭南，战功赫赫，为大荣做了多少好事，就这么没了。”

    “他割据镇北，朝廷早晚要收拾他的。”

    “呸，若没镇北王，大荣早完了，有什么脸收拾人家。”

    “对了，听闻镇北王妃也死了。”

    “啊？”

    “一道传来的消息，说是夫妻俩一起死在了战场上。”

    听到这话，柳云湘眉头皱起，但很快又松开了，“听到了吧，我便说着消息是假的。”

    她本就不信的，但此时证实是假的，她还是松了口气。

    “不过。”柳云湘抿了一下嘴，“死的不是我，可能就是叶遥了。”

    陆长安让叶遥假扮她，替她去死了。

    “肃平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冯铮不解。

    柳云湘想了想，道：“他要让我取代叶遥，做一辈子的叶遥！”

    “什么意思？”

    “等他登基为帝，叶遥可以做他的皇后，虽然会有非议，但只要他坚持，此事也能成。可让她顶着镇北王妃的身份做他的皇后，天下人绝不会答应的。”

    镇北王这个名号太有分量了，镇北王妃只能是镇北王妃。

    隔壁又谈到两方交战的时候，西越人用大荣百姓为人肉盾牌，迫视镇北和幽州军不敢硬往上冲。

    “想来镇北王牺牲便是因为要保护这些百姓。”

    “镇北王登基才是民心所向，他也必定会是明君，可惜了。”

    这时有巡逻的卫兵过来，那两个人不敢再说，忙低下头吃饭。

    “王妃，不如咱们先回镇北吧。”子衿道。

    柳云湘摇头，“我们进宫。”

    “啊，这不得等于自投罗网？”

    “若让陆长安顺利登基，那镇北就真的完了，严暮也就真的活不成了。”

    虽然她不知道严暮现在在哪儿，但他一定还活着。

    柳云湘沉思半晌，抬头对冯铮道：“我要你立刻回一趟镇北，一来确认这些消息，二来带砚儿进京。”

    十日后，陆长安回京了，柳云湘在宫里见到了他。

    既然他已经识破，柳云湘也就无需再假扮叶遥了。

    他看着她，笑了笑，“镇北王妃柳云湘已故世，现在你就是叶遥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陆长安，你以为这样就能欺骗过天下人？”

    “我知道要让你受委屈了。”

    “陆长安，你还要执迷不悟下去吗？”

    “马上我就要得到我想要的了，天下还有你，这不叫执迷不悟，这叫苦尽甘来。”

    陆长安走上前，想帮柳云湘撩开鬓发，但被她一手打掉。

    啪的一声，让陆长安脸色一青。

    “严暮死了。”

    “你杀了他？”

    陆长安沉了口气，“战场上本就是你死我活，我若不杀了他，那死的就是我。”

    “是啊，死的怎么不是你？”

    这话犹如一把刀刺入陆长安的胸口，伤得他往后趔趄了一步，继而惨笑：“好吧，我早就知道你会恨我，但那又怎样，我为我们赢来了余生几十年。你恨我，但你也只能是我的。”

    说完，陆长安似是不敢再面对柳云湘，转身往外走。

    “严暮呢，他在哪儿？”柳云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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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皇上驾崩

    陆长安形势没有听到这话，继续往外走。

    柳云湘再次大声问道：“严暮在哪儿？他在哪儿？”

    陆长安这才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的许久，道：“他死了，我亲手杀死的。”

    “你以为我会信？”

    “不管你信不信，他已经死了。”

    “那他尸体呢？”

    “埋了。”

    “那就去挖出来，放到我面前，让我相信！”

    陆长安站在那儿，再次不说话了。

    柳云湘哼了一声，“如若他真的死了，你定会让我看到他的尸体，好让我死心。可你不能，因为他没有死。”

    陆长安转过身来，静静看着柳云湘，像是无奈一般，最后叹了口气，“我说他死了，也是没差，因为他被梁王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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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王？”柳云湘皱眉，

    “这是西越退军的条件，我不得不答应他。而你知道梁王这个人的，嗜血残暴，严暮到他手里，逃不过一个死，而且会死的很惨。”

    柳云湘握紧拳头，这话她信了。而想到严暮落到梁王手里，可能会遭遇什么，她已经慌了怕了。

    “陆长安，你为了一己之私，勾结西越，却没想到西越人在北地滥杀百姓，你意识到这样下去，你会成为百姓心中的罪人，想甩掉西越，可有甩不掉，于是将严暮交了出去。你怎么变成这样，你自己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

    陆长安竟也点头，“确实卑鄙。”

    “你！”

    “可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不是吗？”他又一笑，“所以，卑鄙就卑鄙，我认了。”

    说完，陆长安看向柳云湘，一如以前那般温柔，“对了，我已经派人去镇北接砚儿了，等我登基以后就封他为镇北王，相信他会带领镇北归顺朝廷的。”

    听到这话，柳云湘拳头一下握紧，她也派冯铮去了，但只怕晚了一步。

    “陆长安，别伤害砚儿。”她瞪着陆长安，“不然我们整个镇北跟你拼了，你该知道这不是威胁。”

    陆长安叹气道：“砚儿是我带大的，我怎么会伤害他，你把我想的也太坏了。”

    柳云湘抿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这话了。

    “还有，你也准备一下吧，待我登基后，你就是我的皇后。”

    “陆长安，你……”

    “嘘。”陆长安嘘了一声，“我不会伤害砚儿，但其他两个孩子，我对他们可没什么感情。”

    柳云湘看着陆长安，不敢相信他竟会变成这样，用孩子威胁她。

    “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长安了，你太可怕了。”

    “是，我原本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一面的，但没有办法，你不爱我，更不肯乖乖听话啊，我只能如此。你放心，我还是会变回以前那个自己，毕竟拥有了无上权势，我便不需要用这些肮脏的手段了。”

    说完，陆长安大步离开。

    柳云湘皱了皱眉头，赶忙叫来子衿让她出宫去找张琪：“让他亲自去镇北，务必嘱咐魏将军保护好行意和三宝。”

    “那砚儿呢？”子衿问。

    柳云湘默了一下，“砚儿现下估计已经在陆长安手里了，我姑且信他不会伤害砚儿。”

    半个月后，这天夜里，皇上突然病重，太医看过之后说只怕熬不过今夜了，朝中大臣都进了宫。叶遥是皇后，柳云湘假扮她的，自然也要去承天宫。

    她过去的时候，大臣们都跪在承天宫外，看来今晚这天真要变了。

    宫女太监都守在殿门外，柳云湘过去的时候，有侍卫上前阻止。

    “肃平王在里面。”

    “又如何，难道他能进去，本宫不能进去？”

    “这……”

    “别忘了，本宫才是这后宫之主！”

    柳云湘怒喝一声，径直往里走，侍卫却也不敢硬拦。

    内殿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柳云湘转去旁边寝殿，刚到门口，就听秦晟瑞疾呼：“严暮……严暮他在哪儿……他怎么不来救朕……”

    秦晟瑞声音虽然时断时续，倒也还算有力，怎么就大限将至了。

    “陆长安……你狼子野心……唔……你滚开……朕不喝……有毒……唔……”

    柳云湘手一握紧，稍稍打开布帘，露出一条缝，然后往里看，但见陆长安将一碗汤药灌进了秦晟瑞嘴里。秦晟瑞瘦成皮包骨，根本无力反抗，一边咳嗽一边咽下了不少汤药。

    陆长安灌完了一碗，退后两步，拿出帕子擦着自己的手。

    “喝了这碗药，皇上也该赴黄泉了。”

    “你……你乱臣贼子……”

    话还没说完，秦晟瑞吐了一口血。他怕死，怕极了，看着地上的血，慌得浑身发抖。

    “严暮……严暮怎么还不来……快来救朕……朕不要这皇位了……朕给你……噗……”皇上又吐了一口血，“大荣的江山……只能姓秦……朕不想对不住列祖列宗……噗……”

    连着吐了好几口血，皇上瘫在床上，再也没力气喊了，出气多进气少。

    陆长安嗤笑一声，“你等不来严暮了，没准此时他已经下了黄泉，你们兄弟在下面倒是可以聚一聚。”

    “不……他不能……死……”

    “秦晟瑞，你不觉得自己可笑么，你嫉妒严暮，恨他比你有本事，抢了他的皇位，最后却还要他来救你。”

    “我……我……错了……”

    “废物。”

    这两个字，秦晟瑞听得最多，父皇骂他是废物，母后骂他是废物，想来很多人暗里也骂过，最终伴着这一句‘废物’他闭上了眼睛。

    陆长安深深看了皇上一眼，而后喊了一声：“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一声接着一声传出去，宫里所有人都跪下了，开始放声大哭。

    柳云湘见陆长安自怀里掏出一明黄色的绢布，应该就是他抢走玉玺，写的假诏书了。

    在陆长安出来之前，柳云湘退了出去，跪到殿门一侧。

    不多一会儿，他出来，看向下面的文武大臣，装作悲痛的又道了一句：“皇上驾崩了！”

    这一句出，下面人哭得更加悲痛，更加嘹亮。

    这样哭了有一刻钟，陆长安道：“皇上既已驾崩，需得另立新君主持国葬，而皇上膝下并无皇子，好在他留下了传位诏书。”

    柳云湘听到这儿，忙站起身接过话，“皇上确实留下了传位诏书，就在本宫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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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 儿子继位

    这话一出，陆长安震惊不已，尤其看到她真的拿出了明黄色的传位诏书，眉头更是深深皱起。

    夜色之下，她画着浓丽的妆容，穿着皇后的凤袍，没人怀疑她的身份。她就是叶遥，就是皇后，皇上在重病之下写下传位诏书并交给皇后保管，在他死后拿出来，这太合情理了。

    “原来皇上跟肃平王也说了这传位诏书的事，那就请肃平王当众宣读吧。”说着，柳云湘将传位诏书递给陆长安。

    陆长安盯着那诏书，而同时他的手已经伸进怀里，那里有他准备好的另一份诏书。

    “相信皇上只留下了这一份诏书，若还有别的，定是假的。”柳云湘沉声道。

    “皇后娘娘这份诏书就一定是真的？”他挑眉问。

    “这封是皇上亲笔所写，他的笔迹，相信肃平王能认出来，下面众大臣也当能认出来。”

    “若是有人临摹的呢？”

    “上面还有玉玺印。”

    陆长安眯眼，皇上确实写了一封传位诏书交给吴敏了，而吴敏在被关进大牢之前又将诏书给了自己的儿子，期望他带去镇北交给严暮，但薛和松明明跟他说，说他从吴小公子手里夺回了那诏书，并且烧毁了。

    想到这儿，陆长安往跪在下面的薛和松那儿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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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和松像是感受到了这一道冷光，身子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他不敢说实话啊，怕陆长安知道他没有拿到诏书，会立即杀了他。

    “既然有传位诏书，那就请肃平王宣读吧。”这时一位老臣站出来道。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这些人中其实大多都是陆长安的人，但他们却没有高清状况，以为这样是声援陆长安。

    “肃平王，本宫这皇后身份是你给的，除非你当众揭穿，不然本宫手里这份诏书更可信哦。”柳云湘侧身过去小声道。

    陆长安沉了口气，“云湘，你非要和我对着干？”

    “怎么，觉得我一个弱女子没这个本事？”

    陆长安又叹了口气，还是接过了那诏书，当着众大臣的面，开始宣读。读到传位给镇北王秦暮的时候，大家神色各异，显然有些人已经意识到陆长安并未掌控好局面了，而他们也声援错了。

    “传位镇北王？可镇北王是乱臣贼子，而且已经故世了！”薛和松为了立功赶忙喊道。

    有老臣道：“据闻镇北王是为了救百姓免于被西越军残杀而牺牲的，薛大人却给镇北王扣上‘乱臣贼子’的污名，别说我们这些臣子不答应，天下百姓也不能答应！”

    “你！”

    “正是，镇北王是英雄，谁也不能污蔑他！”

    这些都是老臣，亦或是因被陆长安排挤而被贬的臣子，他们联合起来，还是可以跟陆长安的人对抗一下的。

    “不论怎样，镇北王牺牲了，这是事实，这诏书说要传位给他，已然不可能了。”薛和松见陆长安脸色不好，忙转回正题。

    这话一出，大臣们都沉默了。

    确实，镇北王死了，没法继位。

    “即便镇北王牺牲了，可他还有儿子！”柳云湘说到这儿，转头看了陆长安一眼，道：“肃平王有先见之明，已经派人将镇北王世子接到京中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陆长安，等着他开口。

    陆长安眼眸深冷，他没想到柳云湘会摆他一刀，让他没法拿出先前准备好的传位诏书，也就没法名正言顺的继位。

    当然，他可以无视这诏书，将这些不忠于他的大臣统统杀掉。可只要一动手，必定有消息泄露出去，到时镇北、岭南包括各地守军，定会借机兵变。

    “皇家子息单薄，镇北王之子登基名正言顺，合乎天道。”柳云湘站出来，走到龙阶前面，俯视着下众大臣，“皇上留下这份诏书，便是要保护皇权正统，免于一些有野心的人乱了江山社稷！”

    老臣们纷纷声援，请陆长安赶紧交出镇北王世子，拥护他登基。

    “肃平王，世子若有个不好，大家会不会认为是你为了争夺这皇位谋害他的？”柳云湘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云湘，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陆长安长叹一口气，“我若不要名声，只要那位子，谁又能奈何我？”

    “当然，你可以杀掉我们，坐上这位子，可你能坐稳么？”柳云湘轻嗤了一声，“各地守军，天下百姓，他们都会反对你。难道你苦心筹谋许久，就只为在这皇位上坐一坐就被赶下去么？”

    严暮在大荣声望太高了，肃平王能控制朝中大臣，却控制不了天下百姓还有那些手中有军权的各地将领。

    “还有，我可以是叶遥，更是镇北王妃，只要我振臂一呼，四方守军都会响应，攻入盛京，夺你皇位，并不难。”

    “你该知道，当初我们没有攻入盛京，夺下皇位，并不是没有这个实力，而是不想局势更加混乱，民不聊生。当初我们有这个实力，现在也还有。”

    陆长安垂下眼眸，这话并没有夸大，其实他当时就想到了，一旦皇上驾崩，即便他手里有诏书，天下人也会拥护严暮继位，所以他才迫切和西越合作去攻打镇北。但西越军根本不受他控制，在局面更加糟糕之前，他只能逼严暮束手就擒。

    陆长安又沉思半晌，最后吩咐身边手下去将肃平王世子带进宫。

    “云湘，你本可以不将砚儿拉入这权利的漩涡中的。”陆长安叹声道。

    “他是镇北王世子，他有他要肩负的责任。”

    “可他不过十岁。”

    “我和他一起，一定可以等到严暮回来。”

    陆长安转头看向柳云湘，“你居然以为他还能活着回来？”

    “他能。”柳云湘神色坚定，“他不会丢下我们的。”

    陆长安摇头，又无奈又失落，最后他冷冷一笑，“秦晟瑞是本王手里的傀儡，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至于砚儿，本王自不会对他太狠，可他也要足够聪明懂事才行。”

    这话是在告诉柳云湘，他可以让秦砚继位，可秦砚也只会是他手里的傀儡。

    柳云湘眯眼，“他还小，本宫自当垂帘听政，不会让肃平王你太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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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摄政王

    肃穆的承天宫外，悲怆的呼声一声一声往外传：“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这声儿会传出宫，传出盛京，传到大荣每个角落。

    砚儿被带来了，他也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面对未知总会有恐惧和不安，但在看到柳云湘那一刻，他眼神一下定了。

    柳云湘冲儿子点了点头，继而请陆长安和礼部几位官员商议，重新拟定诏书，重新宣诏。

    这期间，柳云湘将砚儿拉到承天宫偏殿，用力抱了抱儿子。

    “吓到了吧？”

    砚儿摇了摇头，但眼下却一下红了，“他们说爹……”

    “没有！你爹没有死！”

    “真的？”

    柳云湘捧着儿子的脸，笑问：“你不信娘的话？”

    “信！”秦砚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娘说爹没事，爹一定没事！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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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揉了揉儿子还稚嫩的小脸，心里一阵亏欠。他们做父母的本该保护好孩子们，可她和严暮却让孩子们承受了太多本不是他们这个年纪承受的。

    她和严暮的路不好走，孩子们跟着他们也是坎坎坷坷。

    “砚儿，对不起。”

    秦砚不解，“娘为何对砚儿说对不起？”

    “你爹不在，你得替他扛起皇家这份重担了。”

    秦砚摇头，“砚儿长大了，能帮爹和娘了。”

    柳云湘又抱了抱儿子，“不过有娘在，我们一起等你爹回来。”

    “嗯，砚儿听娘的。”

    柳云湘怕砚儿会慌会无措，但小家伙不愧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沉稳冷静许多。

    再次回到承天宫外，由陆长安宣读新拟的诏书，按着规矩得先追封严暮，然后再另立砚儿，同时封叶遥为太后，陆长安为摄政，共宣读了四份诏书。

    确立新君后，然后就是举行国葬事宜，仍有陆长安主持。

    国葬结束又是册封大典。等到一切流程走完，已经快入秋了。

    陆长安封自己为摄政王，仍旧把持着朝政，柳云湘想垂帘听政，但他总以砚儿还未学好规矩，不宜上朝为由，将朝会搬到了宫外，如此他们被完全架空了。

    柳云湘知道急不得，只暗中与一些老臣联系，同时也派人去寻找另一位重要的人物了。

    这日午后，秦砚在上书房后的小花园跟陆长安学习仪态，他年纪小拿不住那气势，因此总觉差点什么。陆长安又要求严格，一边一边让他走，如何迈步，如何上台阶，如何坐下，都要体现君王的威慑力。

    陆长安日理万机，不能时常教他，今日便是，学到一半，便有事离开了，但临走前交代秦砚继续练习。

    不过陆长安一走，秦砚马上就懈怠了。双肩塌下去，腰也弯了，跟提线木偶似的，拖着步子往前走，上台阶时，还不小心绊了一跤。

    “扑哧！”

    秦砚听到这笑声，转头看是个小太监，见他看过去，他仍笑着。

    “你笑什么？”秦砚皱眉问。

    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机灵的左右看看，见亭子周围没人，便道：“奴才日日见您在这儿走来走去的，这步态一点变化都没有。”

    “一点变化都没有？”秦砚不信。

    “奴才不知道君王仪态该是怎样的，但奴才想应该就是肃平王那样，而非您现在这样。”

    这小太监刚进宫不久，大抵听了一些闲言碎语，知道不论是前庭还是后宫都是肃平王说了算，而太后和新君只是个空壳子，因此这话里不觉就有些恭维肃平王，贬低秦砚了。

    秦砚眯了眯眼，继而笑道：“是么，那你学学肃平王是怎样走这几步路的，我看像不像。”

    “奴才可不敢。”那小太监依旧笑嘻嘻道。

    “这里有没有其他人，你怕什么。”

    小太监又四下瞧了瞧，便真端起身子，学着肃平王的样子，一步稳着一步的学了起来。

    秦砚坐在石凳上，看小太监那样，笑得直拍手，“像！太像了！”

    小太监显然是少根弦，而且还不懂察言观色，以为秦砚是真的开心，干脆放开了，一边学着陆长安走路一边还学他说话的腔调。

    “君王要有君王的威势，但就走路，便与寻常人不同。”

    “对对，肃平王就是这样说话的。”

    小太监被夸的更得意了，突然指向秦砚，压低声音道：“砚儿，本王说的话，你要记住，一个字都不要落下。”

    小太监说完，正等着秦砚再次夸他，可却见秦砚笑声戛然而止，脸也慢慢青了下来。

    正当小太监不知怎么回事的时候，一声冷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帝王仪态在皇上眼里竟成了儿戏！”

    听到这声，小太监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不由脊背发寒，噗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而他这一跪，秦砚又笑了，像是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的。

    “摄政王何必上纲上线，朕不过是偶尔放松一下，只这小太监确实有天分，学您的仪态学的像极了，只是朕不知是他学您像，还是您本就与他像？”说到这儿，亲眼又扑哧笑了一声，“奴颜媚色亦或是狐假虎威，不论哪一种都不该是帝王相吧？”

    陆长安看着秦砚，冷声道：“皇上在讽刺本王像奴才？”

    “您自然不是奴才，您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啊。我这个皇上也得听您的，您不让我上朝，我就不能上，您让我当个闭目塞听的傀儡，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您多了不起啊，怎么会是奴才呢。”

    说完，秦砚又一撇嘴，“只是从未做过帝王的人，他真的知道什么是帝王仪态么？”

    “原来皇上打从心眼里就不敬畏本王这个老师，难怪一直学不会呢。”

    “所以呢，你想让朕如何敬畏你？”

    “来人！”陆长安低喝一声。

    秦砚眉头一皱，他想起母亲一再交代他的话，说眼下他们不能开罪陆长安，要避其锋芒。他们要隐忍，要蛰伏，要守住秦家这份家业，等到父亲回来。

    秦砚抿抿嘴，多日来反复走这几步路，让他觉得陆长安在故意刁难他，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气，这才宣泄了出来。

    他冲动了。

    陆长安眯了眯眼，“皇上不知如何敬畏本王，那今日本王就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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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教训

    随着陆长安一声令下，几个宫中侍卫跑了进来。

    秦砚以为陆长安要对他动手，甚至做好了防御的准备，结果他却让侍卫将这小太监绑起来。

    那小太监被架起来时也还有些懵，不知怎么祸水就浇到自己头上了，反应过来后急忙求饶。

    “王爷，求您饶过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

    “王爷，奴才刚进宫，什么规矩都不懂，求您发发慈悲！”

    “王爷，王爷！”

    任凭小太监如何求饶，还是被绑了起来，接着架到木凳上面。

    陆长安看向秦砚，道：“皇上，请您下令杖毙着奴才！”

    秦砚一听这话，眉头立时皱起来，“不过一件小事，罪不至死吧？”

    “杀伐决断，树立威严，也是帝王要学习的一项内容，请皇上下令吧。”

    “杀伐决断是在战场上，是对敌人，树立威严是要以德服人，非是滥杀人命。”秦砚摇头，“朕不会下令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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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安沉了口气，像是有些失望，“看来皇上要学习的还有很多，那今日先学这一项吧。”

    “什么？”

    “奴才的命，别看的太重！”

    说完，陆长安抬手让那些侍卫打。

    一下、两下、三下……小太监年纪小，扛不住疼，嗷嗷的惨叫。他先是求陆长安，发现陆长安根本不把他放眼里，于是转而求秦砚。

    “皇上，求您救救奴才！”

    “奴才是听您的话……啊……才敢学肃平王的……您一定要救奴才啊！”

    “皇上……啊……奴才错了……奴才真知道错了！”

    那些侍卫手劲都很重，打了十几下，那小太监后背就渗出血来了，很快将衣服湿透。

    这小太监确实轻看了他一眼，秦砚心里知道，这才逗逗他，只当出气了。可他真没想害这小太监的命，在他看来，任何人的命都是重要的，奴才的也是。

    “住手！你们都住手！”

    秦砚冲那些侍卫喊，可他们根本不听他的。

    “朕命令你们住手！你们一个个都聋了吗？住手啊！”

    任凭秦砚怎么喊，侍卫们理都不理。而再看那小太监，先时又哭又喊，此时声音越来越小了。

    “救命……救命……爹娘……救我……”

    他终于发现求陆长安没用，求皇上更没用了，可他能求谁，只能喊爹娘。

    秦砚红了眼，转头瞪陆长安，而陆长安神色平静，仿佛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杀戮，也很享受这份高高在上，轻易拿捏别人性命的快感。

    “我曾叫你‘爹爹’，我敬重你性情高洁，敬重你深明大义，敬重你善恶分明。可现在的你早已不是那个让我敬重的你了，你轻忽人命，你贪权专横，你是非不分，却还要教我大道理，我不服！”

    陆长安垂眸笑了笑，“砚儿，人善被人欺，以前我教你的，错了。”

    “不，不是因为我们善良所以被欺负，而是因为对方太坏，所以才欺负我们。我们可以学本事自保，但不该学习作恶。”

    陆长安看向砚儿，摇头失笑，“你果然还太小，没有经历过那些迫不得已。”

    “即便经历再多，我也不会走上歧途。”

    “是么，原来你觉得我走得这条路是歧途。”

    砰砰的声音还在继续，秦砚再看那小太监，已经喊都喊不出声了，血都顺着木板流了下来。他知道再不救人，就真的晚了。当下一鼓气，举起拳头打了过去。

    而李修远这时候正好过来，见他与几个侍卫打，当即也冲了过来。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和几个高大壮实的侍卫打，几十招下来，已经连着后退了好几步了。

    “皇上，怎么回事啊？”李修远一边退一边问。

    秦砚急道：“别问了，快救人！”

    李修远看向那小太监，已经快成一滩肉泥了，当下也急红了眼，咬牙硬往前冲。但二人实在不是这些侍卫的对手，如何都冲不过去。

    “放开他们吧！”这时陆长安吩咐道。

    因他一句吩咐，那些侍卫立即收了武器，放开了秦砚和李修远。

    二人急忙冲上前，将打人侍卫推开，但再看那小太监，却发现他已经没有气息了。

    秦砚看着这副惨象，脚下不由趔趄了一下。

    他转头去看陆长安，瞪大眼睛道：“他死了。”

    陆长安淡淡道：“本王要他死，他就得死。”

    “陆长安！”秦砚怒吼。

    陆长安眯眼，“皇上最好学着尊重本王，不然今日的事还会重复上演，今儿是这个小太监，明儿可能就是你身边这个没有一点规矩的伴读了。”

    他说的是李修远，这一刻，秦砚怕了。

    陆长安双手端起，道：“本王也想皇上能尽快上朝，但仪态必须学好。皇上顽劣，但并不蠢笨，多加练习就好。这样吧，今日皇上从这院门到这凉亭，来回走一千遍。”

    秦砚皱眉，一千遍，那不得走一整晚，他的双腿还要不要了！

    “皇上自己数，千万别数错了，因为少一遍，本王就会打断你这伴读一条腿。毕竟他统共也就两条腿，倒是可以加上两条胳膊，最后也就剩一条命了。”

    秦砚心在颤，陆长安终于让他知道什么叫敬畏了，不，这不是敬畏，这是愤恨。

    陆长安走了，留十几个侍卫守在院里，而天色也黑了下来。

    秦砚没办法，只能从院门口到这亭子来回走。李修远陪着他一起走，走了一个时辰，二人就累得不行了。

    “皇上，我去找太后救您吧？”李修远道。

    秦砚摇头，“别，我娘要操心的事很多，我不能再增加她的负担，而且……这宫里是陆长安说了算，我娘来也没用，白白担心罢了。”

    李修远气道：“这陆长安虽是摄政王，但也是臣子，何时能凌驾于皇上和太后之上了。”

    秦砚叹了口气，“忍着吧，终有一日，我要绊倒他！”

    飞凤宫，柳云湘正在头疼肖蒙的事，如今朝廷和镇北要修好了，反倒是幽州因为倒戈镇北，如今被朝廷追责，要治肖蒙的罪。

    她不能参加朝会，也就不能护着肖蒙，怕只怕忠臣成了逆贼，无辜冤死。

    这时子衿过来，说了秦砚得罪陆长安被罚的事。

    “姑娘，咱们快去救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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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老友

    一听到砚儿被罚，柳云湘自然心疼，忙站起身往外走，只是来到上书房后院垂花门口，她却停下了脚步。

    夜色下，砚儿还在走着，相比于前两日，现在已经很有模有样了。只是不知走了多久，他累得脚下已经开始发软。

    “姑娘？”

    柳云湘摇头，“我们现在的处境很难，希望砚儿从这件事中能深刻体会到，只有体会到了，才能更好保护自己。”

    柳云湘就这么站在院门口陪着儿子，也看着他咬牙挺起胸脯，锤炼自己的毅力，努力越走越好。

    什么礼仪规矩，什么帝王仪态，在她看来并不重要，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磨练意志，那陆长安这个老师也算做的合格。

    柳云湘也舍不得儿子受苦，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祈祷：严暮，快回来吧！

    西越天牢，严暮被推进了一间牢房里，他浑身是伤，脸上还有一道，走路一瘸一拐的，被推这么一下，踉跄的差点没摔倒。

    牢门关上，严暮轻嗤了一声，转而靠着墙坐下，但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待到坐下，慢慢放松，他才缓了过来，继而撩开乱糟糟的头发。

    自镇北到西越，这一路上，那梁王不服气，天天找他比试。他带着铁铐，照样打得他满地乱爬，那梁王气不多就让人围着他打。

    这不，多少还是受了些伤，但都是皮外伤。倒是昨日进宫，那西越王说要礼遇他，但回身就踢了他一脚，差点把他腿踢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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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晴不定，残暴不仁，这是他对那西越王的第一印象。

    他又看了看这牢房，跟个黑洞似的，也没有窗子，而入口守卫森严，想要逃出去，根本没有可能。

    严暮不由叹了口气，他得想办法快点回大荣，柳云湘和和孩子们都等着他呢。正在他发愁的时候，一小石子从西边扔过来，正好落到他脚跟前。

    严暮望过去，但西边是一堵墙，这石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他挪过去，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豁口。

    “谁在那边？”他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回声，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听到一点响声，接着一块砖被拿开，露出一个口子。严暮望过去的同时，一双眼睛也出现了，也正往他这边望。

    两人对上，皆吓了一跳，各自往后退了一些。

    退了一些，便看不清了。

    “你是谁？”严暮又问。

    对方仍不出声，严暮便有些没耐心了。估摸是天牢的犯人，总归他也不认识。正想挪回去，突然伸进来一只手。

    严暮先不解其意，再看那只手，见少了一根小拇指，眼眸深了深，试探性的问：“代王，是你？”

    听到这问话，那只手缩了回去，然后那人有望了过来，看眼神也能看出他有些急切。严暮仔细打量，因只能看到眼，而且看不太清，还是不能确认。

    “你倒是说句话啊？”他有些不耐烦了。

    “咔咔……”

    这声奇怪急了，严暮再一细想，“你发不出声音？”

    那只手又伸么进来，急切的想比划什么。严暮想了想，将自己手心放到他手指下面，他便一字一字的画了起来。

    “我、是。”

    “毒、哑。”

    “你、怎、么、在、这？”

    严暮扒头望过去，见这代王跟他一般狼狈，嘿嘿笑了一声，“我怎么到这儿的，不重要，就像你怎么在这儿，也不重要，咱俩属实难兄难弟。”

    岭南和南晋一战中，二人曾并肩作战，结下了深厚情谊。

    拓跋思齐咔咔也笑了两声，确实这些都不重要，反正都是死。

    “老齐，咱们得想办法逃出去。”严暮道。

    拓跋思齐伸过手来，写了几个字：“这是死牢，铜墙铁壁。”

    “你也不想是吧？”

    “不想。”

    “那就想办法从这铜墙铁壁里逃出去。”

    “想不到。”

    “咱俩一起想，我多少比你聪明一些。”

    “哦。”

    “这个字充分表达了你态度，你不承认我比你聪明，但这是有事实根据的。”接着严暮说起在岭南打仗的时候，自己做过多少英明的决定，他又多少次深陷困境，亏得他救他。

    说了一通，二人都笑了。

    “老齐，真的，我必须得回去，我妻儿还等着我呢。”

    拓跋思齐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在严暮手心写了几个字：“一起想办法。”

    严暮反手握住拓跋思齐，“老齐，等出去以后，你跟我回大荣，我养你。”

    然后拓跋思齐就在他手心又写了一个字：“滚。”

    严暮笑了，在绝境遇到老朋友的感觉太好了。

    飞凤宫，柳云湘设了宴席，只宴请了陆长安。

    因为之前的事，秦砚对陆长安还有怨气，因此并没有好脸色，柳云湘拉着他才坐下了。

    “肃平王用心教你，你也要用心学才是。”柳云湘说了儿子一句。

    “他分明就是故意为难我！”

    “怎么会，肃平王再如何也不能为难你一个孩子。”

    “他就是在为难我，不想让我参加朝会！”

    “你一个孩子，我一个妇人，便是参加那朝会，还能翻云覆雨不成？”

    说到这儿，柳云湘看向陆长安，眉头一挑，“肃平王，对吧？”

    陆长安执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先放到了碗里，继而才道：“你们母子俩配合的不错。”

    柳云湘眼睛眯了一下，继而叹声道：“可肃平王总不让我们参加朝会，百官也会有所猜测，于肃平王的声名也不好吧？”

    陆长安垂眸笑了笑，“不如让本王先安静的吃个饭？”

    柳云湘笑，“也好。”

    说着她和儿子使了个眼色，二人当下不再提朝会的事。

    陆长安吃了一口菜，再抬头看向母子俩，轻声笑了一声，“砚儿小时候第一次上桌吃饭，我教他拿筷子，那时候就想，若有朝一日，云湘也能坐一起，那就好了。”

    那时候的事，秦砚自然没有印象，只知道刚出生就被迫和父母分开，在危难之际是陆长安救下他和谨烟，而后抚养他长至三岁。

    这份情谊，他得记得，得知道感恩。

    但万事都有个界，他于他们有恩，并不代表他可以越界。

    “于我来说，有我们一家人在，还有肃平王你在，才算圆满。”

    陆长安低头笑，“你们一家人。”

    那便是不包括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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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朝会

    之后三人沉默的吃完了一顿饭，而陆长安却还是不提参加朝会的事。

    柳云湘早就猜到了，她也不急躁，起身给陆长安倒了一杯酒。

    “肃平王，本宫敬你一杯。”说着她先喝了手中那一杯。

    陆长安端起那酒杯，在手指尖捻转，“云湘，喝了这杯酒，本王就得必须答应？”

    柳云湘笑，“只是一杯酒而已。”

    “怕不这么简单吧？”

    “若说有什么，本宫确实想关心一下镇北和岭南的情况，这两地驻军原是要送军籍册进京的，可送来了？”

    送军籍册便是要归顺朝廷了，但前提条件是这皇位上做的是镇北王亦或是镇北王世子，他们顺的不是朝廷，而是他们镇北王府。

    陆长安看着柳云湘，有些不可思议，“镇北也就罢了，岭南竟也死心塌地的追随你们镇北王府，这是为何？”

    “不管是镇北的将士还是岭南的将士，他们都是守卫边塞，为国鞠躬尽瘁的英雄好汉。而严暮为保家国，置身险地，宁流血牺牲，也绝不后退一步。他们看到了他的格局，看到了他所做的努力，于是打从心眼里佩服。能让一帮热血将士们钦佩，自然不愁他们不忠心。”柳云湘道。

    陆长安摇头，“本王也可以做到，但本王少了一个像你这样全力支持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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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儿，陆长安仰头喝了手中那杯酒。

    “其实再来之前，本王已经吩咐下去了，明日开朝，请皇上早起准备，请太后垂帘听政。”陆长安放下酒杯，扫过他二人，“你们坐在那儿，当个摆件就好，别耍小聪明，非是本王忌惮，而是根本没用。”

    说完这句话，陆长安起身离开了。

    等陆长安走远了，砚儿不解的看向柳云湘，“娘，他这话什么意思？”

    柳云湘思量了一下，而后冲砚儿笑了笑，“咱们不用多想，明日上朝，得利的时候多说，不得利的时候就不说话，总归能参加朝会就是打破僵局了。”

    “嗯。”

    “你多学多看，于你日后亲政有益。”

    “砚儿知道了。”

    翌日一早，柳云湘穿上太后的冠服，在承天宫外等着砚儿穿戴好黄袍，而后拉着他一起往朝会大殿走去。

    母子俩紧握着手，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样的场合，他们是第一次参加。

    “娘，我怕说错话。”

    “你是皇上，你说的话不会错。”

    “万一错了呢？”

    “有娘在。”

    “爹现在哪儿？”

    “他啊，他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正在想办法回来。”

    “哦，那我们得守住这江山，等他回来。”

    “嗯，砚儿真棒！”

    朝堂上，随着秦砚和柳云湘入座，下面朝臣也分立两边，皆是恭敬的样子。但柳云湘却发现今日有好多大臣未上朝，大殿下面稀稀落落的。

    朝会仍由陆长安主持，虽请奏的是皇上，但拿主意的是他。

    此时薛和松上前，说到幽州督军肖蒙不听朝廷诏令，三番五次擅自行动，恐有不轨心思，请旨将他召回盛京受审。

    其他几位大臣也附议，说是幽州有三万大军，乃是中原和北地的要塞，决不能轻忽大意。

    柳云湘想参加朝会，便是要阻止朝廷召回肖蒙，来一个秋后算账。

    “据本宫所指，肖将军是为救被山火所困的百姓才出兵百川峡谷，而他们对峙的也是西越军，何错之有？”柳云湘道。

    她这话一出，下面就没人再说话了。

    沉默片刻之后，陆长安道：“那就依诸位所言，先召回肖蒙吧。”

    说着，他再转身向皇上行礼，“召回的诏书，本王会让翰林院草拟，请皇上和太后过目之后，加盖玺印。”

    柳云湘皱眉，这是当他们是空气了？

    这下面都是陆长安的人，自然没有声援她，只是其他大臣，他们是受陆长安打压还是什么，为何不参加朝会？

    下朝前，柳云湘又提起吴敏的案子，仍旧没人理她。

    回到后宫，柳云湘思量想去一番，而后带上子衿和冯铮出宫去了。

    接连去了好几位大臣的府邸，却没一位请她进府的，有染病的，有外出不在家的，甚至还有在家办丧事的，仔细一问，死的就是一条狗。

    最后来到刑部尚书高文昌府前，仍旧被拒之门外。只是要走的时候，那守门小厮塞给冯铮一个纸条。

    “这高大人在云祥酒楼候着您呢。”

    柳云湘忙赶了过去，来到二楼雅间，推门进去，那高文昌见到她，不是先行礼，而是让下人们赶紧关上房门，切莫被西厂的眼线看到了。

    等门关上，高文昌才向柳云湘行礼。

    “太后，下官失礼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高大人知我是谁吧？”

    “知，您是镇北王妃，自然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后。”

    柳云湘点头，她顶着叶遥的身份坐上太后之位，蒙骗了很多朝臣还有天下百姓，但先前与镇北王府交好的那些大臣，因为见过她，所以瞒是瞒不住的。

    这高文昌就是，严暮曾在刑部供职，曾一手提拔高文昌。

    “今日本宫和皇上参加朝会，好多大臣都病了呢。”柳云湘坐下道。

    高文昌叹了口气，“哪是病了，大家是不敢得罪陆长安。”

    “哦？”

    “这陆长安手段太狠，前几日在宫外商议政事时，礼部一个官员提出朝会应当恢复正常，请皇上和太后参加。结果翌日西厂就翻出这官员曾收受贿赂一事，当天就免了官职，而且还要罚十倍的款子交给朝廷，逼得那官员最后卖儿卖女。经此一事，大家都怕了，因此今日能找借口不参加的就不参加，即便参加也不开口多说话。”高文昌无奈道。

    柳云湘默了一下，“礼部这位官员收受贿赂，却是有把柄，诸位没有做过这些事，又怕什么？”

    “吴敏吴大人呢，他光明磊落，不依旧落得那样的下场。”

    柳云湘沉了口气，其实也不能怨这些大臣，谁想自找麻烦呢。

    难怪昨晚陆长安会那么多，原来他已料到今日的局面。

    不行，她得想办法让朝臣信任他们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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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两条人命案

    柳云湘想高文昌了解了很多事，但如何让朝臣对他们母子有信心，却是个难题。

    “如果我能绊倒薛和松呢？”柳云湘道。

    高文昌闻言，震惊是有，但更多是好笑，“太后，非是臣不信任您，而是这薛和松是陆长安的左膀右臂，很多他不方便出面的事都是薛和松代为处理的，他怎么可能让您卸了他一条胳膊？”

    “若我真的绊倒了呢？”柳云湘再问。

    高文昌默了一下，道：“臣第一个上朝！”

    “好，一言为定。”

    薛和松借着陆长安的势上位后，干了太多坏事，罄竹难书。她向高文昌打听了很多，但目光最终放到了一姓李的四口之家上。

    用高文昌的话来说，这案子虽然牵扯两条人命，但与薛和松犯下的其他大错相比，实在微不足道。甚至查清了真相，他也能开脱。

    但柳云湘仍旧打算从这入手，“正是因为不起眼，所以才不会引起薛和松的注意，才能在合适的时候给他一重击。”

    高文昌让柳云湘稍等，他去了衙门，约莫半个时辰后，拿来了那案子的卷宗。

    “您看，李家第一次报案是状告薛家小公子薛萌，他带恶奴三人害死了李家的儿子李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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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萌？

    不就是在国子学和砚儿他们发生过冲突的那个孩子！

    “案子结案时判定是李家小公子意外撞墙而亡，而案宗还记录这孩子身上有很多伤，是薛萌带着家奴打的，但都不是致命伤，因此判薛家赔偿李家十两银子。”

    “案子就这么结了？”

    柳云湘皱眉，这明显还有隐情！

    “李家第二次报案，状告的也是薛家，这次是薛家二爷薛和松。”

    “还有第二次？”

    高文昌点头，继而叹了口气，“李父不满儿子惨死，不接受薛家的银子，上门讨公道。薛家将他赶了出去，而他在回家的路上失踪了。”

    “失踪了？”柳云湘挑眉。

    “失踪了，所以李家先报失踪，寻了数日无果后，再状告薛家谋害人命。而官府在调查之后，认定薛家无罪，但薛家愿意多出十两银子，以宽慰家属。”

    柳云湘哼了一声，“两条人命，二十两银子，便这么打发了！”

    “两个案子都是经京兆府，再到刑部，依法依规，并无疏漏之处。先前太后您问我薛和松犯下的罪，我原是想不起这案子的，因是前两日在街上撞上一个疯妇，她抢人家孩子，人家父亲要打她，我过去调解，竟旁的百姓提醒才想起了这案子。”

    “李文秀的母亲疯了？”

    “哎，儿子惨死，丈夫失踪，她受不了这个打击疯了。”

    从云祥酒楼出来，柳云湘带着子衿和冯铮，主仆三人按着高文昌给的地址往南城去了，找到一叫青石胡同的地方，在胡同口停了车。

    冯铮扶着柳云湘下了马车，“姑娘，高大人不是说了么，李家只剩一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还有一个脑子不清楚的妇人，他们还敢告薛家吗？”

    柳云湘摇头，“先看看情况吧。”

    这条胡同很深，柳云湘本想让冯铮去打听一下李家在哪儿，在周围没有人，他们只好先往里走走。走了一段，看到一头发全白了的老妇人挑着担子往这边走来。

    老妇人身子壮实，腿脚也灵便，走路带风。

    冯铮忙上前拦住，“老人家，我们跟您打听一户人家……”

    冯铮话还没说完，那老妇人却撞开他继续往前走，“没空。”

    不想这老妇人力气还挺大，冯铮不防备，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他摸摸鼻子，忙又追上去。

    “大娘，不耽搁您的时间，我就打听一下这胡同里有没有一户姓李的人家。”

    老妇人脚步迈的很快，理都没有理冯铮。

    冯铮左右瞧瞧，也没别人能打听，只得追上去道：“大娘，您这担子里是什么，好香啊。”

    “卤鸡。”老妇人道。

    “我买一只！”

    听这话，那老妇人才停下脚步，“你要一只？”

    “是。”冯铮忙点头。

    老妇人原虎着一张脸，听到这话，立时笑开了，“小伙子，我给你说，这鸡是大娘自己养的，卤料是自己配的，放到铁锅里炖了两个时辰，又闷了一晚上，十分入味。你去吃吧，保管你满口流油，吃了还想再吃。”

    说着老妇人撩开竹篮上的白布，从里面挑了一直最大最肥的。

    “大娘，我跟您打听一下哈，这胡同里是不是有一户姓李的人家，男人叫李响，于一年多前失踪了？”冯铮问。

    老妇人装好了鸡，冲冯铮摇头道：“这胡同里没有姓李的。”

    “没有？”冯铮眨眨眼，难不成找错了？

    “这南城的胡同名字相同的就有好几条，你们还是去前面看看吧。”

    “那大概是真的走错了。”

    冯铮掏出碎银子给了那老妇人，而后冲柳云湘他们摇摇头。

    二人的对话，柳云湘也听到了，她看着那老妇人挑着担子过来，腿脚灵便，精神饱满，走到跟前还冲她笑了笑。

    柳云湘冲老妇人点了点头，“您慢点。”

    “不能慢，得趁着热乎卖了，口味儿才好。”老妇人笑呵呵道。

    等老妇人走远了，子衿小声道：“没买她的卤鸡前，她理都不理你，问句话还要撞你一下，买了她的卤鸡，她就笑开了花。”

    柳云湘笑，“谁让咱耽搁人家做生意了。”

    冯铮走过来，将卤鸡递给子衿。

    “还热乎着。”

    子衿嘿嘿一笑，忙接过卤鸡，知柳云湘和冯铮不吃，她也不客气，先咬了一大口。只是吃了一口，忙又吐了。

    “好咸！”

    “这么咸吗？”

    见子衿皱着脸，冯铮尝了一口，确实太咸了。

    他无语道：“那大娘说我们吃了还想再吃，她莫不是开玩笑的？”

    既然说南城有好几条青石胡同，那就得靠打听了，但今天天不好，在街上竟一个行人也碰不上。走出去老远，才碰上一个年轻，问道青石胡同，那年轻指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冯铮道：“我们去别的青石胡同。”

    年轻挠挠头，“南城只有一条青石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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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婆媳两个

    主仆三人回到原先的地方，望着那条胡同，一时都沉默了。显然，他们三人被那老妇人骗了。

    这时有过路的，冯铮忙上前问。

    妇人指着胡同里面，“你们一直往前走，门前有一颗大槐树的就是李家了。”

    指了路，那妇人有好好奇的打量了他们一番，“不过你们是什么人啊？”

    冯铮想了想道：“我们是李家的远房亲戚。”

    “他家还有亲戚？”妇人叹了口气，“看你们这穿着，定是有钱人家，既然是亲戚，那就帮帮她们婆媳吧，太可怜了。”

    说完，那妇人转身回家了。

    主仆三人按着妇人所指，一直走到那大槐树前，却见那户人家门用铁锁锁住了，而且已经生锈，显然是好久没有开过了。

    冯铮气道：“那妇人不会也骗了我们吧？”

    子衿无语，“大概是了。”

    主仆三人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时，却听到了里面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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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哥，中午吃烙饼，行不行？”

    “你最喜欢吃烙饼了，就是费油费面。”

    “昨天买了几只肥鸡，赚了些钱，买了米面和油。不过也得省着，文秀的毛笔都秃了，我得给他买一支新的。”

    听到里面的声音，主仆三人面面相觑。

    冯铮道：“这门都锈成这样了，里面怎么还会有人住？”

    “是啊，而且至少有两个。”子衿道。

    柳云湘却摇头，“你们仔细听，女子其实是自说自话。”

    冯铮和子衿又听了一会儿，果然只有一女子说话。

    “文秀，出来透透气，别老盯着那书看，眼睛要不好了。”

    子衿眼珠一转，“所以这就是高大人口中那个因为儿子和丈夫先后出事而疯掉的女人？”

    “应该是了。”

    三人往后退了退，正想着如何进去，这时院里突然冒起浓烟来了，还传来女人的呼救声。

    “响哥，火烧出来了！快过来帮我扑灭！”

    疯女人真的点火做饭了，而且还把火烧到了外面！

    在外面已经能看到火苗了，同时也听到了疯女人惊呼的声音。

    “你们俩快翻墙过去救人！”柳云湘忙道。

    冯铮和子衿忙翻墙过去了，柳云湘站在外面，正担心的时候，见卖卤鸡的老妇人颠颠的跑了过来。来到门前，看到那浓烟，她哎哟了一声。

    “你这疯子，干脆把我这把老骨头烧掉算了！”

    说着，她将担子往地上一扔，竟绕个圈往东院墙那边去过去了。柳云湘跟在后面，这才发现这家的东院墙倒了，根本不用走门。

    子衿拉着那疯妇人，冯铮迅速将火给扑灭了。

    老妇人上前，先看了看那疯妇人没有受伤，而后气得打她，“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出门，更不要点火做饭，你怎么就是不听！”

    再看那被烧毁的厨房，老人更急了，啪啪的打那疯妇人。

    “娘，我错了，我想给响哥烙大饼。响哥喜欢吃，一次能吃三个。”

    听到这话，老妇人呜咽了一声，将疯妇人拉着做到一旁，“你啊，你不能再这么疯下去了。”

    疯妇人被熏的脸黑黢黢的，老妇人拧了帕子给她擦脸。

    “我老了，哪日走了，你可怎么办。”

    “响儿死了，文秀也死了，别惦记他们了，咱们就过好咱们的日子吧。”

    不管老妇人怎么说，那疯妇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不停念叨着：“响哥干活累，他想吃烙大饼。文秀书读得好，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冯铮和子衿退到柳云湘身边，主仆三人见此清醒，皆唏嘘不已。

    老妇人哄着妇人进屋了，这才看向柳云湘他们。

    “刚谢谢你们了。”老妇人道。

    柳云湘摇头，“其实我们来找二位有事想……”

    “对了，那只鸡咸了，我把银子退给你们吧。”

    说着老妇人掏出冯铮先前给她的碎银子，要还给柳云湘。

    柳云湘退回去了，老妇人故意打断她的话，大抵是猜到他们可能要问她儿子和孙子的事了，但她不想再提。

    柳云湘便顺着这话问，“您是不小心放盐放多了吧？”

    提起这个，老妇人又有些生气，“我这儿媳啊，脑子不大清楚，我卤鸡的时候，她好心过去给我烧火，估摸是趁我不注意，加了一把盐。”

    “今天没有买出去多少吧？”

    “卖给你们一只，一位邻居买了一只，回头就去街上找我了，说咸的没法吃。我还杠了人家两句，结果一尝味儿，还真是。哎，一共卤了五只，可赔大发了。”说着老人深深皱起了眉头。

    看这家里的境况，婆媳俩生活应该很困难的。

    “我们把这五只卤鸡全买了。”柳云湘道。

    “可咸的没法吃啊。”

    “家中有狼狗，它们分食了就是。”

    柳云湘让冯铮掏银子给老妇人，老妇人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住了。

    “那就谢谢这位夫人了。”

    “你们家的事，我了解了一些，如若你们还想为家人伸冤，我可以给你们做主。”柳云湘道。

    老妇人看了看柳云湘，继而摇头，“我们没有冤，我们就……就想活着。”

    柳云湘便也不再多劝，只说老妇人若反悔，可以去灵云粮铺，那边的人会给她传消息。

    离开的时候，老妇人将卤鸡包起来给冯铮。见柳云湘已走远，但看那背影，便觉此女子不简单。

    “你家夫人是哪家府上的？”老妇人问。

    冯铮笑了笑，凑近一些，小声说了一句。

    老妇人听到，惊得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家夫人说能给你家伸冤做主，可不是虚言。”

    回宫的路上，柳云湘问冯铮可向那老妇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说了。”冯铮一边赶马车一边回道，“只是不知她会不会去灵云粮铺。”

    柳云湘揉揉额头，“百姓都知道如今是肃平王主持朝政，而阳国公府和他交好，皇上和太后不过是个摆设，但看这老妇人肯不肯搏一搏了。”

    刚回到宫里，有侍卫来报说镇国公夫人和薛二夫人进宫求见。

    “她们二人怎么突然来了？”子衿皱眉，“不过她们都认识您，只要见了您，定能认出来，还是别见了。”

    柳云湘也是这样想的，尤其那薛二夫人没什么分寸，一旦让她知道了，必定会宣扬出去。她正想回绝，又有侍卫来报，说是这两位夫人竟打了起来，就在宫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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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3章 套话

    镇国公夫人吓得忙扶起孙儿，见他捂着肚子，忙撩开他衣服，下面竟有好大一块青紫。

    “这是？”

    镇国公夫人想到什么，抬头怒气冲冲的质问薛萌，“是不是你打的？”

    薛萌却不以为意，“我就打他了，你能怎么着？”

    薛二夫人瞪了儿子一眼，忙看向柳云湘，“太后，小孩子间打打闹闹的，没什么的，我儿子也一身伤，您看这。”

    薛二夫人忙拉起儿子的胳膊，挽起袖子，但却没找到一点伤。

    “那就是在背上，我记错了。”薛二夫人干笑道。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先让宫女去请了太医，而后让镇国公夫人带着小公子去偏殿等候。

    祖孙俩离开后，厅堂只剩薛二夫人和薛萌了。

    “太后，其实这镇国公府已是昨日黄花了。”

    柳云湘挑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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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复盛况，只差伸手拔掉了。”

    “拔掉？”柳云湘冷嗤一声，“镇国公府只因得罪了你阳国公府就要被拔掉？”

    “太后，臣妇才不是这意思，臣妇是……是觉得他们对您不忠！”薛二夫人忙转了个话音道。

    柳云湘淡淡道：“他们对本宫忠不忠的不重要，对朝廷对大荣对天下百姓忠就够了。”

    这话说得大义，薛二夫人不由又打量柳云湘，这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叶遥么？

    “您……您可以摘下面纱的。”

    柳云湘冷睨了薛二夫人一眼，“本宫面前，二夫人太放肆了。”

    薛二夫人吓了一跳，“臣妇知错。”

    柳云湘不再搭理那二夫人，转而看向薛萌。他跟砚儿一般大的年纪，长得高高壮壮，一脸桀骜之气，哪还有当初跟在梁文安身后时小心讨好的样子。

    “薛萌，那玉佩好看吗？”柳云湘问。

    薛萌竟还不想搭理，他娘拍了他一下后脑勺，仔细跟他说：“这位是太后，你皮收紧实一些。”

    听了这话，薛萌才转过身，恭敬的答了一句：“好看。”

    “你喜欢？”

    “也没多喜欢，反正就是想要。”

    “太后，这孩子不会说话，他的意思是那玉佩是他捡来的，虽然好看，虽然喜欢，但还是要交给官府，由官府找到失主，还给失主的，不能因镇国公府小公子一句话就给了他。我儿子一向想的周全，这不既得罪了人了，还被打了。”说着薛二夫人开始替儿子委屈上了。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冲薛萌道：“本宫这里有很多好玩的小玩意，你可想要？”

    薛萌忙点头，“想！”

    “不不，这不合适。”薛二夫人忙要拒绝。

    柳云湘站起身来，冲薛萌招了招手，同时对薛二夫人道：“你还是去偏殿看看镇国公府小公子吧，到底是被你儿子打伤的，若有个好歹，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薛二夫人自是不敢不从，只得嘱咐儿子要恭敬，然后去偏殿了。

    柳云湘带着薛萌来了内殿，打开放在床头的一个大木箱，里面确实有好多金银珠宝，乃是叶遥受贿所得。

    那薛萌尤其喜欢玉饰，一件一件挑选着。

    柳云湘坐在旁边，心思转了一转，道：“你喜欢的东西，自然就该是你的，那钦哥儿实在讨厌，竟还跟你抢。”

    薛萌听到这话，先默了一下，而后小声道：“那玉佩就是我捡的。”

    “不论是不是捡的，只要你喜欢，他就该给你。你爷爷是阳国公，你爹更了不得，如今在这盛京，谁能比得上你家。”

    到底是孩子，虽有几分戒备，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洋洋得意，“哼，我倒也没多喜欢那玉佩，可他偏要和我抢，还说是他爷爷给他的，那我就摔碎了好了，还给他！”

    柳云湘脸色沉了沉，这孩子已经被薛家教育成什么样子了，实在欠收拾！

    不过柳云湘缓了一缓，仍旧恢复之前的和颜悦色，“对了，你认识李文秀么，他跟你差不多大？”

    一听李文秀，薛萌立时有了防备，抿紧嘴巴不说话了。

    “我见过那孩子，挺惹人厌的。”柳云湘道。

    听到这话，薛萌转头看向柳云湘，“你也讨厌他？”

    “嗯，太讨厌了，总是拿着一本书装样子，好似什么都懂，可以他那出身，难不成还妄想考上状元不成，真可笑。”

    她让冯铮在李家那胡同打听了打听，只李家这孩子天资聪颖，因得一老夫子喜欢，便自他三岁开始跟着读书。四书五经全都背的滚瓜烂熟，而且见解独到，得了‘小神童’的称号。今年十岁，本是要准备乡试的。

    可惜，着实可惜。

    听到柳云湘这样说，薛萌忙点头，“就是，我们书院的夫子常用他贬低我们，说他日后必定大有出息，而我们即便出身再好也不及他一分。”

    柳云湘默，“所以你因此厌恶上了他？”

    “哼，我原也没想跟他计较，只是那日夫子问我问题，我没有答上来，夫人又训斥了我，还说李文秀一定知道，那我得去会会这个‘神童’。你知道我看到他时多可笑么，他正在帮他爹看摊。他家是卖活鸡鸭的，他就坐在一堆鸡鸭里读书，鸡粪鸭粪围绕，将他也熏得臭烘烘的。”

    “我问他君子有九思，都有什么。这是夫子问我的，那小子竟真的答上来了，还一脸得意。我跟他说，他这种人读书没用，他还不服，说我也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不然什么都不是。是他先惹火我的，我才让人打他了，然后……”

    薛萌撇撇嘴，“反正是他自己撞到墙上的，撞死了，活该。”

    柳云湘暗暗咬了咬牙，一个小生命，本可以精彩绽放，却因答对了一个问题被害死了。而害人者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还洋洋得意，骂着是他活该。

    柳云湘真想抽这薛萌几巴掌，但眼下只能先忍下这股火气。

    “确实，他活该。”

    听到柳云湘认同自己，薛萌眼睛一亮，“太后，您是个讲理的，我喜欢你。”

    柳云湘笑，“不过后来听说他爹将你家告上衙门了？”

    “是啊，那又怎样，我们家还能怕他不成。”

    “确实，可他后来失踪了，是吗？”

    “呃，失踪了。”

    “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你也不知道吧？”

    “我……”薛萌张了张嘴，但还是顾忌着什么没说出来。

    柳云湘默了一下，小声道：“这种人就不该活着。”

    薛萌忙点头，“他确实死了。”

    “哦？那他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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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开始

    外殿吵了起来，能听到镇国公夫人歇斯底里的喊声。

    柳云湘见薛萌把玩这一匹小金马，爱不释手，便将之退给了他。

    “送给你吧。”

    薛萌眼睛一亮，问道：“真的送给我吗？”

    “当然，不过刚才我问你的话，回去别跟你爹娘说。”柳云湘交代。

    薛萌不解，“为何不能说？”

    柳云湘一笑，“因为你爹会揍你，不信你试试。”

    估摸是想到了父亲揍他时有多疼，薛萌脸上露出惧色，同时忙摇头，“我才不会跟他们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确实，反正在你们薛家人眼里，他们穷苦百姓的命低贱的很，还不如一条狗。”

    “我家的狗会摇尾巴，他们还不会呢！”

    柳云湘带着薛萌出去，正见镇国公夫人扒着薛二夫人：“你们欺人太甚了，欺人太甚了，那玉佩是他爷爷留给钦哥儿唯一的念想了，是他的宝贝啊！我们家日子是不好过，只能靠典当过日子，我家钦哥儿懂事，瞒着我们想把玉佩当了接济家里，可他从那当铺几进几出，实在舍不得啊！他如此珍重这玉佩，却被你家孩子抢走，抢走就抢走，摔到地上，指着我孙儿的鼻子骂，骂他是贱种！你们大人怎么教育孩子的，教出来这么一个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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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薛二夫人原还顾及这里是宫里，忍了一会儿，但听到镇国公夫人骂自己的宝贝儿子，当下猛地用力推开镇国公夫人，将她推倒在地。

    “我儿子说错了么，你们镇国公府已经没落了，与庶民有何不同，骂你们是贱种，你们就是！今儿闹到宫里，本宫就是要你们家彻底完蛋！”

    “二夫人好大的口气啊。”柳云湘带着薛萌从后殿出来。

    薛二夫人一时口快，见柳云湘出来，忙收敛先前嚣张跋扈的样子，低头弯腰道：“太后，您要明鉴啊，原是镇国公夫人先骂我家的，我一时气愤才回击的。”

    柳云湘让宫女先将镇国公夫人扶了起来，又问道：“小公子如何了？”

    镇国公夫人提到孙子，终是忍不住红了眼，“太医说、说受了内伤、得仔细养着。”

    柳云湘斜睨了薛二夫人一眼，“二夫人可听到了？”

    薛二夫人抿了抿嘴，“听到了，可……”

    “本宫乏了。”她打断薛二夫人的话，同时揉了揉额头，“本就是孩子之间闹矛盾，你们却非要闹到本宫面前，扰本宫不清净。哎，便让二夫人你说，此事该怎么解决吧。”

    薛二夫人揣摩太后这话，显然是嫌麻烦了，想尽快解决。

    “他家孩子有错，我家孩子也不能说一点错没有，既他家孩子受伤了，我们赔银子就是。”薛二夫人道。

    “我们不要银子，我们就要他们家道歉！”镇国公夫人气愤道。

    柳云湘抬手，不让镇国公夫人往下说，她看向薛二夫人，“赔多少银子？”

    薛二夫人随口道：“一百两足够了吧？”

    “镇国公府小公子金娇玉贵，一百两可不够。”

    “这……”薛二夫人皱眉，这太后是帮她还是帮镇国公府啊，“那您说多少？”

    “一万两。”

    “啊！”

    柳云湘淡淡道：“五千两赔医药费，五千两赔那玉佩，本宫觉得挺公道。二夫人，你阳国公府家大业大的，不至于拿不出来吧？”

    薛二夫人抿嘴，别说阳国公府了，便是她二房拿出这一万两也不过九牛一毛。毕竟这二年，随着阳国公府崛起，她夫君身居要职，很多人排着队往他家送银子呢。

    “既然太后开口了，一万两就一万两吧。”

    柳云湘点头，让薛二夫人带着薛萌先走。

    薛二夫人看到儿子手里的拿的小金马，还是觉得太后是向着他们的，虽赔了钱，但也给了赏赐。

    于是离开时，特意举起那小金马向镇国公夫人炫耀，同时行礼道：“臣妇谢过太后赏赐。”

    镇国公夫人看到那小金马，脸更加苍白，知今日讨不到公道了。

    等薛二夫人带着薛萌离开后，柳云湘摘下了面纱，再看向镇国公夫人，见她低着头，仿佛这一刻又苍老了许多。

    镇国公府顶梁柱倒下，迅速的由盛转衰，遭遇诸多灾祸，她想顶住，但发现自己根本顶不住。

    “国公夫人，阳国公府和薛和松已经成势，要想扳倒他们，得慢慢来。”

    柳云湘换回了自己的声音，镇国公夫人一听这话，先愣了一愣，而后忙抬头，继而露出震惊之色。

    “你、你、你是镇北王妃！”

    柳云湘笑，“是我。”

    “可、可你、你怎么成了太后？外面都传你已经死在幽州城外的战场上了……”

    柳云湘摇头，“渝州城外死的不是我，是叶遥。”

    柳云湘说完见镇国公夫人还一副困惑的样子，她道：“眼下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我露出真面目是想告诉你，您大儿媳和两个孙儿很好，他们现在在镇北。”

    镇国公夫人先反应了一下，随即忙点头，“我知道了，是王妃您救了他们。难怪，难怪我托人打听，说我那儿媳和两个孙儿已经不在宫中，好似被什么人救走了。我一直想不通，原来是您！“

    “等他们在镇北稳定下来，会给你们来信的，且等等就是。”

    “有您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本宫其实有一件事不明白，你家二爷不是不能生育么，那钦哥儿是？”

    镇国公夫人忙解释，“我那二儿媳是和别人和离后嫁给我儿的，她嫁进来时就带着钦哥儿。那时我不明白儿子为何要娶一个带着儿子的女人，后来他不能生育的事被我知道了，他才坦白说是婚前已经和二儿媳说明白了，娶她也是因为她已经有儿子，不必害怕以后没有依靠。”

    “原来是这样。”柳云湘点头，这顾祥确实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有一件事，我得请您家二爷帮忙。”

    “您说。”

    西城文庙前有口枯井，因文庙已经坍塌，残垣断壁的，没人会来这里。入夜，顾祥提着灯笼，引着一满头白发的老妇人和一个年轻一些妇人来了。

    年轻妇人懵懵懂懂，嘴里呓语着什么，老夫人满脸防备之色。

    “你说我儿子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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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枯井下的尸骨

    顾祥回头看了看老妇人，她眼里有期冀更有绝望，她身后的年轻妇人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丈夫的名字。她们或许还抱着一丝期冀，期冀那个人还活着。

    可……

    顾祥叹了口气，引着她们来到了枯井前。

    李老太看到那枯井，便猜到了什么，急忙摇头：“不，我儿子不在这儿，你在骗我们！”

    说着老妇人拉着儿媳妇就走，“咱们不信他，响儿怎么可能在井里面。”

    “他说是太后跟他说的，太后怎么会管我们小老百姓的事，一听就是假的。”

    李老太明知道儿媳妇听不懂，但还是一句接着一句说着，她其实在说服自己。直到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响，李老太回头，见那微弱的光从井里面传来，顾祥跳进去了。

    她整个人像是定在那儿，一眨不眨的盯着井口。

    并没有多久，顾祥爬了上来，看了老夫人一眼后，拉动绳子，吊起了一副骨架。

    “您、还是来认一认吧。”

    李老太脚步沉重，一步一步走了回去，她一边走一边絮叨：“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单凭一副骨架，你就说是我儿子，还要让我认，我认得出来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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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太看到什么，话音突然止住了，定在两三步远的地方，傻了一般，继而眼泪冒了出来，脚下发软的跌坐在地上。

    顾祥叹了口气，单凭一副骨架自然难辨认，可骨架还有衣服，尤其这衣服上还有补丁，李老太可能从这上面认出来了。

    “天黑了，响哥干了一天活儿，一定饿了，我得回去给他做饭。”

    “文秀呢，哦，对了，文秀在屋里读书，我让他去巷子口等着他爹去。”

    年轻妇人念叨着要往家走，李老太一把抓住了她，指着那骨架，大声道：“你看看，你看看那可是响哥！”

    年轻妇人被迫看了一眼骨架，吓得惨叫一声，忙躲到李老太身后。

    “娘，我怕。”

    “你怕什么啊，他就是响哥啊！”李老太绷不住哭了出来，“他裤子膝盖上那补丁是我补的，因为家里没布了，便用了一块花布，这孩子跟跟我置气来着。”

    “响儿，我的好儿子，你怎么就丢下你娘和儿媳走了！”

    李老太坐在地上悲痛的大哭，那年轻妇人像是被感染了一般，也坐在那儿掉眼泪，可她到底脑子不清楚，仍是迷茫的样子。

    顾祥简单查看了这骸骨，致命伤在后脑勺，应该是被人用重物重击而亡。

    “太后说了，您可以把李响的尸骨带回去，也可以将之重新放回井里，然后配合她一起缉拿凶手。”顾祥道。

    李老太看着那骸骨，许久许久，终鼓起勇气上去，伸手去抚摸，自头到脚。

    “我们其实已经意料到他已经出意外了，也知道是谁害了他，可一天没找到尸体，我们就觉得还有希望。这样一直等啊等，儿媳妇却疯了，而我年纪大了，怕也要熬不住了。”

    说到这儿，老人擦了一把泪。

    “我们都这样了还怕什么，我要给响儿和文秀讨公道，将害他们的人送进大牢！”

    顾祥点头，“那我先将李响的尸体放下去，送你们回家后，我再将太后的计划告诉你们。”

    老人抚摸着骸骨，“响儿，你再等等，等害你们的人得了报应，娘再带你回祖坟，让你与文秀团聚。”

    顾祥等老人让开了，才将骸骨提起来，小心放下去。

    “响哥，响哥……”年轻妇人痴痴的喊着。

    老妇人抱住儿媳，“你也看一眼响哥吧，他定也不放心你的。”

    “响哥回家了。”

    “嗯，我们也回家。”

    “该给他和文秀做饭了。”

    “嗯，做饭。”

    顾祥放下去后，他也跟着跳下去，将绳子解开，将骸骨摆放好。而后跳上来，先送李老太她们出去这院子，他再回来将他们来过的痕迹抹掉。

    送李老太他们回家后，过了一会儿，顾祥才出来。他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东城，又进了一条胡同，来到一小黄门前敲门。

    “大半夜的，谁啊？”

    敲了好几下，里面的人才应。

    顾祥回了一声，“是我，顾祥。”

    里面静了一会儿，而后才听到脚步声，接着门自里面打开。开门的人提起灯笼，照亮顾祥的脸，确认是他后才开口。

    “顾二爷，您深夜到我家，这是？”

    “李府尹，我是受人所托来找您的。”

    里面的人正是李重，曾经的京兆府尹。

    李重眨眨眼，“谁找我？”

    “咱还是进去说话吧。”

    李重引着顾祥进了家门，先煮了热茶给他倒了一碗，心思转了一转道：“如今我已经不是京兆府尹了，恐帮不上顾二爷您什么忙。”

    顾祥喝了一口热茶后，笑了笑道：“真不是我找你帮忙，而是……太后。”

    “太后？”李重皱眉，“我如今不过是京兆府里一个小捕头，太后怎么会知道有我这号人？”

    “因为太后与您是旧交。”

    “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不认识太后。”

    “镇北王妃，您认识吗？”

    李重抿了一下嘴，“自然是认识的。”

    顾祥点头，“那我现在告诉你，太后就是镇北王妃，镇北王妃就是太后，你能理解吗？”

    顾祥跟李重将前前后后的事说了一遍，李重才明白了。

    “万幸王妃还活着，只可惜王爷……”

    “镇北王也还活着。”

    “当真？”李重瞪大眼睛。

    “嗯，王妃是这么说的，想来应该没错。”

    李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好人有好报。”

    顾祥等李重平复了心情，才将太后交代的事跟他说了。

    “这案子依着太后的安排，定会落到你头上。记住，李响的尸体就在文庙前的枯井里，暂时千万别走漏风声。”

    “还有阳国公府其他的罪证，你、我还有刑部尚书高大人，我们三个分头收集，务必一举将这阳国公府扳倒。”

    李重忙点头，“只要太后一声号令，我李重赴汤蹈火，绝不退缩！”

    这边宫里，柳云湘正在做花灯。

    子衿进来，问道：“姑娘，乞巧节那晚，您真要出宫？”

    “当然。”

    柳云湘做好后，拿给子衿看，接着又道：“不止我，还要带上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内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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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乞巧节

    很快到了乞巧节这日，等到入夜，太后的仪仗从宫里出发，沿着盛京的东西长街而行，一路往城中潋滟湖而去。

    这几年战乱，民不聊生，如今终于迎来太平盛世，于是今年乞巧节在柳云湘提议下大办起来。

    城中有很多杂耍表演，百姓纷纷涌到街上，还有外地的百姓特意前来盛京游玩的，尤其一些年轻的男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之色。

    柳云湘坐在轿辇中，仪仗队行来时，百姓纷纷退至两边，跪下行礼。

    陆长安骑马护在一侧，他仍穿着素白的袍子，头戴玉冠，皎皎若明月，尤其烟花在他头顶的方向绽开，美得仿若画中仙。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陆长安转头看向她，微一怔后，冲她笑了笑。

    “你很少穿颜色这般鲜艳的衣服了。”他道。

    柳云湘无奈，“借着叶遥的身份，我算是新寡之人，自然不能穿的太艳丽。”

    “你不满意这个身份？”

    “我能恢复自己的身份吗？”

    陆长安摇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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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笑，不能的意思就是他还有篡位的野心，一旦篡位成功，他还要她顶着叶遥的身份做他的皇后呢。

    潋滟湖前有歌舞表演，柳云湘的凤驾到时，百官极其内眷已经候在那儿了。

    柳云湘下了轿子，与众位大臣寒暄了几句，而后一起上了彩云楼。

    坐定后，表演开始，百姓们很快就围得水泄不通了。

    柳云湘让子衿去唤了一声，不多一会儿，拓跋霏儿进来了。

    “云湘姐，真是你！”拓跋霏儿仔细瞅了柳云湘这张脸好一会儿才敢认。

    柳云湘笑，“我一连三次召你进宫，你都不来。”

    “我以为是叶遥那毒妇！”说着拓跋霏儿嘟嘟嘴，“而且我以为你真的出事了，伤心了好久呢。”

    柳云湘挑眉，“陆长安看着你伤心都没跟你说实情？”

    “哼，我俩虽然住在一处，可他早出晚归，我又不想去他那院，好久没碰上了，碰上了也谁都不搭理谁。”

    柳云湘拉着拓跋霏儿在自己身边坐下，同时冲子衿和冯铮使了个眼色，二人去门口守着了。

    “你二哥的事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拓跋霏儿就担心不已，“我后来求了陆长安，可陆长安说他和我大哥三哥因幽州战事有分歧，闹得十分不愉快，所以即便他写信，他们也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柳云湘点头，“这话倒不假。”

    听到这话，拓跋霏儿急红了眼，“那我二哥就真的没救了吗？”

    柳云湘摇头，“我叫你过来，其实就是跟你商量这件事的。”

    “柳姐姐，你有办法？”

    “严暮如今也深陷西越。”

    “啊？”

    “我已经给裴宣写信了，让他以北金使臣的身份出使西越，但西越肯定会提防他，所以想要救出严暮和代王并不容易。”说到这儿，柳云湘看向拓跋霏儿，“我想让你去西越帮他。”

    拓跋霏儿忙点头，“我愿意的，我是西越人，在西越长大，哪哪儿都熟悉，一定能帮上忙。”

    柳云湘握住拓跋霏儿的手，“霏儿，严暮就拜托你和裴宣了。”

    “柳姐姐放心，我豁出命也会救出他的！”

    “不，你们也要小心，不能硬拼。一旦有危险，赶紧撤离，我们再想办法。”

    “好。”

    当下就是要送拓跋霏儿离京了，不过她不能无缘无故的就离开。

    拓跋霏儿从彩云楼下来，四处寻觅陆长安，远远见他提着一花灯朝这边走来了，她心思一转，跑上去抢过了那花灯。

    “送给我的？”拓跋霏儿不顾陆长安脸已经黑了，提着这莲花花灯瞅着，“还挺好看，我们去河边放了吧。”

    说着拓跋霏儿去拉陆长安的手，但陆长安躲开了。

    “将花灯还我。”他淡淡道。

    拓跋霏儿噘嘴，“难道不是给我的？那你是给谁的？姓叶的那贱人？”

    “拓跋霏儿！”陆长安沉声警告了一句。

    “陆长安！”拓跋霏儿喊得比陆长安声音还大，因这声，不好人注意到了这边。

    彩云楼上，官眷这屋，有夫人指着远处陆长安和拓跋霏儿二人，“哟，好像是吵起来了。”

    薛二夫人往那边望去，啧啧了几声，“这肃平王妃是西蛮子，性子泼辣，没有教养，我与她接触过几回，实在是个野丫头。肃平王斯文儒雅，哪能受得了她这般，因此夫妻二人感情极不好，时常吵架呢。”

    说起八卦来，这些内眷都来了精神，让薛二夫人多说一些。

    而下面拓跋霏儿拿着那花灯就是不还，还跑到湖边，点上花灯，要和陆长安一起放下。

    陆长安不理她，打算再去买一个。

    “陆长安，我拓跋霏儿这辈子最最最后悔的事就是遇上你！”她喊道。

    陆长安继续往前走，不搭理拓跋霏儿。

    “你欺我骗我还害了我的孩子，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既不念一点夫妻之情，那我也没必要跟你客气！”

    说吧，拓跋霏儿竟拔剑朝陆长安刺了过去。

    彩云楼上，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坏了，肃平王妃要杀夫！”

    柳云湘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小吃惊，让拓跋霏儿跟陆长安闹，可没想着她会闹这么大。

    “子衿，快去护着霏儿，别让陆长安的人伤到她了。”

    “是！”

    而那边陆长安闪身避开后，快速跟拓跋霏儿过了几招。他功夫不高，也就够防身，但拓跋霏儿是个练家子，功夫很不错，逼得他连连后退。

    这时侍卫冲上前，一边护着他一边跟拓跋霏儿打。

    “陆长安，你总爱穿一身白衣，以为这样就还是谦谦君子，多可笑，你的心脏了，穿白衣也遮不住你身上的脏！”

    “当初被你骗，是我拓跋霏儿活该！可我很快就醒了，你这种人根本不值得爱！你也别去爱别人，因为对别人来说那就是一场灾难！”

    “今日我虽杀不了你，但我要当着众人的面摘下你的面具，让大家看看你多虚伪，多卑鄙！”

    这番打斗已经引得百姓开始围观了，陆长安眉头皱起，冲身边侍卫吩咐道：“将她抓起来，绑会王府。”

    “王爷，大家不敢伤王妃，因此束手束脚。”一侍卫道。

    陆长安眼眸沉了沉，“她现在不是肃平王妃了，她是刺杀本王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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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尽在掌控

    眼见陆长安要动真格的了，子衿忙上前替拓跋霏儿挡住了那些侍卫的进攻。

    “王爷，太后娘娘请您消气，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长安沉声道：“拓跋霏儿刺杀本王，恐是受西越指使，这已不是家事，臣会捉拿拓跋霏儿，将她送进大牢审讯。”

    “肃平王，她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何必呢。”这时柳云湘走了过来劝道。

    陆长安见到柳云湘，脸色已然冷沉，“让太后操心了，只是……”

    “那莲花花灯，本宫挺喜欢的，王爷能否再去买一个，我们拿去湖边放了？”

    听到这话，陆长安微怔了一下，虽然怀疑柳云湘的动机，但实在拒绝不了。

    “好。”

    趁陆长安转身去买花灯，柳云湘冲拓跋霏儿使了个眼色，又大声道：“王妃可能是累了，还是早些回王府休息吧。”

    拓跋霏儿嚷道：“我不走！我还要放花灯呢！”

    “子衿，冯铮，你们二人送王妃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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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子衿和冯铮将拓跋霏儿架了起来，离开人群，朝肃平王府方向过去了。他们身后还有侍卫跟着，于是故意在胡同里绕了几个圈，将那些侍卫给甩掉，而后匆忙来到城门前。

    因今夜城中有表演，城门大开，城内外百姓来来往往，很容易混进去，不让守卫察觉。

    “这是盘缠，我们家姑娘给公主您准备的。”

    城外，张琪将一袋金银递给拓跋霏儿，同时将一匹快马的缰绳也递了过去。

    “一百里外有一家天云客栈，您在天亮前一定要赶到那里，乔装打扮后跟着商队往西走，途中可保您安全。”

    拓跋霏儿点头，“原来柳姐姐早就安排好了。”

    “还有呢，我们的人会在西越往大荣的关口接应殿下，请您一定将这话带到。”

    “我知道了，放心。”

    送走拓跋霏儿，张琪点燃蓝色烟花。

    柳云湘站在湖边看到蓝色烟花绽放，当下松了一口气，再看手里的莲花花灯，她笑着蹲下来，将之放到了湖里。

    “乞巧节放花灯，大家都会许愿和爱人白头偕老，本宫也一样，希望他平安回家，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陆长安沉了口气，“以梁王暴虐的性子，说不定他已经被杀了。”

    “我信他还活着，也信他一定能回来。”

    陆长安再看那花灯，嘴角弯起，“你看它熄灭了？”

    柳云湘站起身，“还真是。”

    “所以你许的愿，不可能实现了。”

    “那大抵是因为这花灯是肃平王你买的，罢了，天意又如何，本宫更信人定胜天。”

    说完，柳云湘朝着彩云楼去了。

    歌舞表演正在进行，一老妇人突然跑上前，朝着彩云楼的方向跪下，高声疾呼，“太后！民妇儿子失踪了！求太后可怜民妇，帮民妇找到儿子吧！”

    这老妇人打断了歌舞表演，因此彩云楼上所有大臣和内眷都看了过来。

    侍卫忙上前要拉走那老妇人，老妇人一边反抗一边大喊，百姓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柳云湘走到露台前，问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侍卫上前禀报说是这老妇人丢了儿子，请太后做主给她找儿子。

    “放肆！太后跟前，岂容你这泼妇叫喊，将她拖出去！”薛和松跑下来彩云楼冲那些侍卫喊道。

    “太后，求您帮帮民妇！民妇实在没有办法了！”

    这老妇人就是李老太，她得柳云湘吩咐，今夜来彩云楼喊冤。她也委实没有办法了，只能相信太后能为她家讨回一个公道。

    “拖出去，杖打三十！”薛和松又喝一声。

    “放开那老妇人！”柳云湘站在露台上怒喝一声，“薛大人好大的威风，本宫还没有发话，你先做主了！”

    薛和松自然不怕太后，但还是要给面子的。

    “臣不敢。”他轻飘飘回了一句。

    柳云湘冷哼一声，再看那老妇人，问她儿子失踪多久了。

    “一年了。”

    “一年啊，很久了，可曾报官？”

    “官府找不到，也就放弃了。”

    百官和官眷不认识这老妇人，只道她儿子丢了，官府也给找了，她再求太后有什么用。这种事太多了，若人人都来求太后，太后管得过来么。

    他们不认识老妇人，连薛和松和他夫人也不记得这老妇人了，与旁人一样的态度。

    柳云湘揉了揉额头，假装不耐烦，道：“京兆府府尹可在？”

    新上任的京兆府府尹许元成上前，“微臣在。”

    “这案子交给你们京兆府了，帮老人家找找她儿子吧。”

    “是。”

    那许元成应下，而后吩咐官差上来带上老妇人先行离开了。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人在意，大家继续欣赏歌舞，收听八卦。

    京兆府门前，那许元成让官差打起灯笼照亮那老妇人的脸，仔细一辨认，他终于想起这老妇人是谁了。

    “李老太，我们官府已经尽力了，找了三个月，一点线索也没有。你说你，怎么还告到太后跟前了，实在不懂事。”李元成皱着眉头道。

    李老太哭了起来，“我儿是死是活，你们总得给我一个话吧？”

    “找不到！不知是死是活！”

    “我儿啊！我苦命的儿子啊！”

    那李老太干脆往地上一坐，嗷嗷的哭了起来。

    李元成揉揉额头，太后既然吩咐了，京兆府就得动一动。只是别人不知道，但他清楚这里面的事，这人啊就不能找到，找到了就是一桩命案！

    “大人，咱们干脆装装样子，回头禀明上面，说找不到就是了。”一官差提议道。

    许元成叹了口气，“若太后怪罪下来呢？”

    “这……”

    “所以得找一个人顶黑锅。”

    “大人说的是？”

    许元成捋缕胡子，“你去将李重叫来，当初就是他负责李家的案子，因为办案不利而被贬职，成了捕头。当时他找不到那李响的尸体，一年过去了，他定然还是找不到。若太后怪罪，将他推出去顶罪就是。”

    李重在自家院子里左右徘徊，许久终于等到京兆府的官差来喊他，让他给李老太找儿子。

    那官差走后，李重啧啧一声，“太后真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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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揭穿身份

    柳云湘又坐了一会儿，觉得乏了，起身往楼下走去。

    她下了楼，陆长安跟了来，其他大臣和内眷也跟了下来。

    “后面还有其他表演。”陆长安道。

    柳云湘摇摇头，“本宫乏了，先行回宫，你们留下继续观看吧。”

    “臣送太后。”陆长安道。

    柳云湘没有拒绝，但要离开的时候，又一老妇人冲了过来，这次侍卫反应及时将她拦了下来。

    “她不是叶遥！你们睁开眼看清楚，她根本就不是太后！”

    这一声犹如平地一声雷，周围明明是嘈杂的，但因为这一声，一下子就静了，所有人都朝那老妇人看了过去。

    “她是假冒的！她不是我女儿叶遥！”

    因这句，所有人又都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已经带上了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又借着夜色，其他不熟悉的人其实是很难分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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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安最先反应过来，冲侍卫们喝道：“还不将这胡说八道的刁民拿下！”

    侍卫们忙架住那老妇人，试图将她带走。

    “我是太后的亲娘！你们放开我！”

    柳云湘打量那老妇人，原来她就是叶遥的母亲啊，只是看着老妇人穿着朴素，叶遥做为皇后，难道没有接济父母？

    陆长安命侍卫将老妇人带下去，然这时阳国公夫人却站了出来。

    “老身见过太后的母亲，正是这位。”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吃了一惊。

    若她真是太后的母亲，身份是真的，那她说的话也可能是真的了。

    “娘，别乱说。”薛和松反应过来忙上前拉阳国公夫人。

    阳国公夫人却以为自己很聪明，小声对儿子道：“这太后一定是假的，所以她才不向着我们阳国公府，让我们赔镇国公府一万两银子。还有你媳妇也跟我说过，说这太后好生奇怪，一直带着面纱，性子也与之前不太一样。”

    “娘，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薛和松急道。

    但这老太太因为太后罚他们阳国公府赔一万两的事还记恨在心，因此根本不听儿子劝诫，执意给那叶遥母亲作证。

    “当娘的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女儿，所以这位‘太后’，只怕真是假冒的！”

    当着文武百官和百姓的面被揭穿，柳云湘装作无奈的看了陆长安一眼。而陆长安脸已经黑了，呵斥侍卫将叶遥母亲带走，可他越是这样做，越像是掩盖什么。

    下面百姓已经开始小声议论了。

    “不会真是假的吧？”

    “哎哟，这事可大了。”

    “冒充太后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吧？”

    “看肃平王这态度，好像他是知道的。”

    百姓议论，而在座的大臣们也都有了怀疑，这时有人说了一句：“太后真金不怕火炼，摘下面纱，让大伙看个清楚就是。”

    陆长安眉头皱紧，对柳云湘道：“太后累了，臣先送您回宫吧。”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肃平王，今日若不说清楚，只怕会留下隐患。”

    “太后！”

    柳云湘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摘下了面纱。

    “多拿几个灯笼过来，让大家伙看清本宫的样貌！”

    得她令，子衿和冯铮忙拿过来灯笼，照亮了她的脸。

    这一照，一片倒抽气的声音。大家伙或许不大认识叶遥，但几乎都认识柳云湘，不止是文武大臣和内眷，百姓们也都认识她。

    “镇北……镇北王妃！”

    “她没有死！”

    “是她！是她！”

    惊讶过后，大家都欢喜起来。

    叶遥母亲不知这些，指着柳云湘道：“大家伙看清楚了吧，她不是叶遥，不是太后！”

    然她这话刚落，百姓们去纷纷跪下了。

    “太后洪福齐天！太后洪福齐天！”

    大臣们却不知该不该认这个太后，一个个朝陆长安看过来。

    陆长安脸已经很沉了，可显然柳云湘比叶遥这个太后更加名正言顺，更加得民心。

    陆长安默了半晌，终还是跪下行礼了。其他大臣见他跪下了，便也不再犹豫，一个个齐刷刷的都跪下了。

    叶遥母亲此刻才反应过来，她想揭穿这个太后是假的，反而验证了她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后。

    “我女儿呢？她在哪儿？”

    柳云湘让众人起身，而后对叶遥母亲道：“你女儿的事，说来话长，你跟本宫进宫，本宫详细的告诉你。”

    叶遥母亲抿了一下嘴，点头道：“我就要个明明白白。”

    ”太后，还是臣跟她说明白吧。“陆长安阻止道。

    柳云湘笑，“肃平王并未参与其中，哪能说的明白。”

    “这……”他总不能说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吧。

    “一切都是本宫的安排，自然只有本宫清楚。”

    柳云湘叫上叶遥母亲跟她走，经过那阳国公夫人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看向她。

    “阳国公夫人，您看清楚了，这次可认识本宫了？”

    “可、可你不是叶太后……”阳国公夫人自知闯祸了，但仍嘴硬。

    “本宫的儿子是皇上，本宫该是什么？”

    “这……”

    “大荣没有叶太后，只有一个柳太后。”

    说完，柳云湘大步往外走去。

    回到宫里，柳云湘梳洗过后，换上常服，让子衿将叶遥的母亲带过来。

    老人家也换了一身衣服，进门以后，便一直盯着柳云湘看。

    “你觉得本宫和你女儿像吗？”柳云湘问。

    叶夫人摇头，“不像。”

    柳云湘笑，“还是有三四分像的，不然她也不会坐上皇后之位。”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用她那张跟本宫有几分相似的脸爬上了皇后之位，但又因自己的贪心害了自己的命。”

    叶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倏地一白，“太后的意思是我女儿……我女儿已经……死了？”

    “死了。”柳云湘道。

    叶遥的死牵扯到陆长安，牵扯到朝中许多事，但柳云湘化繁为简，尽量跟叶夫人说明白。

    她不同情叶遥，但同情叶母，一个当母亲的心情。

    不想听她说了以后，叶夫人沉默许久，却说了一句：“她是罪有应得！”

    柳云湘不解，“叶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害了吴大人那么好的官，害了她父亲，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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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忘恩负义

    柳云湘没想到会牵扯到吴敏吴大人，忙问叶夫人怎么回事。

    原这吴大人于他们叶家有恩，当年叶遥怀着孕被镇国公府赶出来，之后小产，在盛京养了一阵儿后，他们就打算回老家。不想在半路上，叶遥因为身子虚弱病倒了。

    又因找不到好大夫，病得越来越重，几乎到只剩一口气的地步了。

    当时吴大人去外地办差，回京的路上遇到了他们。

    叶遥父亲与这吴大人是同一届的举子，二人不算多熟，但还是认识的。吴敏热心的派手下去附近的燕州请了当地最好的大夫，连夜带到客栈，救了三日，这才将叶遥的命救回来。

    “吴大人确实是个好官，更是个好人。”柳云湘有些感慨道。

    “叶遥病好以后，不甘心就这样回老家，求着我带她进宫。我原是不同意的，宫里的水太深了，可她跪在地上，一跪就是一天一夜，我到底舍不得，还是带她进宫去见良太妃了。”

    “她留在了宫里，我和她爹也就留在了盛京，平日里靠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我们怎么都没想到，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叶遥竟成了皇后。我们一方面为她高兴一方面也为她担心，可她成皇后了，反要将我们赶回老家，说我们俩给她丢人了。”

    “她爹气不过要进宫找她理论，反被打了一顿。哎，我们俩对这个女儿多少还是了解的，她就是心性凉薄的人，便也不指望她了。只是回老家前，我们想去拜别吴大人，便去了他府上。吴大人于百忙之中见了我们，还送了我们一些盘缠，离开的时候是他身边一个叫诗文的婢女送的我们。”

    叶夫人讲的很细，柳云湘仔细听着。

    “又过一日，我们收拾好行李，从租户的宅子里出来，却正巧碰上了那婢女。我们想上打一声招呼，那婢女也看到了他们，却冲他们嘘了一声，正在我们不解的时候，她又偷偷朝我们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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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她爹懵了一会儿，但还是跟着诗文进了一个胡同，然后我们看到了叶遥。”

    “叶遥？”柳云湘吃了一惊，她见吴敏身边的婢女做什么？

    难道……

    “她竟逼那婢女自杀而后嫁祸给吴大人！”

    “竟然是她所为！”柳云湘皱眉，她还以为是陆长安指使薛和松做的这个局。

    当然，即便是叶遥动手，定也是陆长安的意思。

    “那婢女走后，我们气愤的上前，狠狠骂了她一顿。哪知她不顾我们是她的父母，将要杀我们灭口。我们赶忙往外逃，慌乱之中，她爹被一辆马车撞倒，当场去世。”

    说到这儿叶夫人抹了一把泪，“她是真心狠啊，即便那一刻，她也没上前见父亲最后一面。因丈夫去世，我脑子乱了，没有及时给吴大人提醒，翌日就听到了他强辱身边婢女，继而将之杀死的消息。”

    柳云湘仔细想了想，问道：“叶夫人，如果要为吴大人翻案，你就是唯一的证人了，可有人知道你知道这些真相？”

    叶夫人摇头，“除了叶遥，没人知道。”

    柳云湘再想，叶遥应该没有告诉陆长安，不然陆长安早就派人杀了叶夫人了。

    “您先留在宫中，待我仔细谋划一番。”

    阳国公府，阳国公夫人被薛二夫人扶着下了马车。她还在懊恼着，当时就不该站出来，说什么太后是假冒的。因为能出一口气，结果反倒让柳云湘顺理成章的公开了身份。

    “松儿呢？”阳国公夫人左右望了望问。

    薛二夫人叹了口气道：“他去肃平王府赔罪了。”

    阳国公夫人神色一紧，“为何向肃平王赔罪？”

    “您以为太后是假的，他不知道？”

    “什么意思？”

    “夫君匆匆跟我说了一句，说假太后的事本就是肃平王安排的。他要柳云湘代替叶遥，以叶遥的身份留在宫中，一来将她困在自己眼皮底下，二来也为将来娶她做准备。如今你站出来，分明是坏了肃平王的好事。”

    “可肃平王娶太后，这也不合适啊？”

    “肃平王和太后那点事，您以为只咱家知道，其他大臣不知道？”

    “这……”

    “大臣们已经接受了，所以日后他登基为帝，再娶太后，大臣们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也就不会太反对了。若是柳云湘还是镇北王妃的身份，那大臣们能同意？天下百姓能同意？”

    薛二夫人说着咬了咬牙，也是夫君跟她说了，她才想明白了。只能说这柳云湘手段了得，将那肃平王迷得神魂颠倒。

    想着以前她曾得罪过柳云湘，不知她还记不记恨她。

    阳国公夫人听到这些，连连拍大腿。

    “都怪松儿，他怎么不早早跟咱们说清楚。”

    “那是因为他也知道的不多。”

    “哎哟，肃平王可别记恨咱家。”

    “所以夫君去赔罪了，您啊，您以后学聪明一些吧。”

    一听这话，国公夫人不干了，斜了薛二夫人一眼，”用得着你教训我？”

    薛二夫人赔笑道：“哪敢啊，儿媳送您回屋。”

    “不用了，看你就心烦！”说罢，国公夫人推开薛二夫人的手，让一婢女扶着进宅子里面了。

    薛二夫人哼了一声，“当谁愿意伺候你呢。”

    当下，薛二夫人正要进府，李重带着几个官差过来了。

    “二夫人且慢，卑职有一事问询。”

    薛二夫人转回身见是李重，眉头先皱了一下，继而冷声道：“李捕头，你是没事干了，半夜来寻我府上的霉头？”

    “二夫人，快别这么说，只是太后下了口谕，咱们不敢违抗啊。”

    “什么口谕？”

    “您当是不也在场，让京兆府帮李老太寻失踪的儿子？”

    “李老太？”

    “对啊，李文秀的祖母，李响的母亲，想来二夫人还没忘记这李家的案子吧？”

    薛二夫人瞪大眼睛，“那个嚷着要找儿子的疯婆子是李老太？”

    “是啊。”

    薛二夫人暗道一声糟了，她当时根本没太注意，想来她夫君也没看出来。她压下心惊，装作镇定的样子。

    “你因李家的案子被革职，如今又接手这案子了，真是倒霉呢。”

    “可不是，所以请二夫人配合一下，好让我们找到那李响。”

    薛二夫人脸色一沉，“该告诉你们官府的，我们已经交代清楚了，那李响是死是活与我们都无关！”

    “是么。”李重叹了口气，“那算了，好在我们有了新线索，有人投了匿名信，说李响的尸体可能在西城那边。”

    一听这话，薛二夫人心扑通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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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 当庭审案

    李重走后，薛二夫人忙让小厮去肃平王府找薛和松。但小厮去了，却半天也没有音信，薛二夫人心下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不行，不能让他们找到那李响的尸体！”

    薛二夫人想到这儿，忙叫来管家，让他立即带上两个护院去文庙那儿。

    “一定要敢在那些官差找到之前将李响的尸骨弄上来，仔细清理掉，别留下什么证据。”

    那管家有些犹豫，毕竟这事太大了。

    “夫人，还是再等等二爷吧。”

    “等他回来，只怕已经晚了。”

    “可……”

    “别忘了是你带人将那李响打死，并抛尸于枯井的，若被官府找到了，你的麻烦就来了。”

    一听这话，管家急了，“分明是您和二爷下的命令，小的也只是照办而已。”

    “动手的是你，我和二爷可什么都不知道！”薛二夫人冷哼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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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气得不行，这两口子心肠好歹毒，一旦事发，必定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他。眼下，他不免也慌了，忙带上两个护院往西城去了。

    文庙前拐角的隐蔽处，李重带着几个官差躲在那儿。

    “老大，阳国公府的人真会过来转移尸体？”一官差问。

    李重顿了一下，“只能赌一赌。”

    “许府尹让您来查这案子，不过是打发太后的，可没让您真找到李响的尸体。”另一个官差有些担心道。

    “放心，出什么事，我来顶着。”

    “咱们确实怕饭碗不保，也怕您被许府尹针对。”

    “我都成捕头了，我还怕什么。只是这李家的案子，一日不查清，我一日不能心安。当时你们也跟着一起办的这案，李家人多可怜，阳国公府多蛮横，而咱们明知道凶手就是阳国公府的人，却也没办法，还要被降职罚薪。”

    其他几个官差纷纷叹气，“确实，干了这么多年官差，第一次那么窝囊。”

    “而且这案子是太后让咱们查的，这太后是谁，可是曾经的镇北王妃，她定然不会包庇阳国公府的。”

    几个官差点点头，“且看今晚了。”

    安抚了几个官差，李重深吸一口气，其实他心慌的很。一来不确定阳国公府会不会来转移尸体，二来也怕以柳云湘目前的能力扳不倒阳国公府。

    那他，许元成定然饶不了他。

    又过了一会儿，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出现了，四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朝着那枯井跑过去了。

    “老大。”

    李重忙冲身边官差嘘了一声，“再等等，等他们将尸骨捞出来。”

    这边管家带着两个护院，确认周遭没人了，这才点亮一火把，让其中一个护院拿着下井。

    那护院有些不愿意，管家骂了他几句，他才不得不下去了。

    因这火把照亮，李重也认出了这人正是阳国公府的管家。他心一下提到嗓子眼，等他们将尸骨捞出来，李重一声令下，带着几个官差冲了出去。

    翌日朝会，柳云湘坐在太后的位子上，见刑部尚书高文昌来了，她稍稍松了口气。再看陆长安，他于百官之首，听着朝臣们禀报，小事缄默不语，大事才会开口，而他一开口，基本就是按着他的意思办了。

    砚儿还小，不参与朝政，而她做为太后垂帘听政，却也如同一个摆设。

    商议了几件政事后，高文昌上前一步，直接向柳云湘禀报：“太后，臣请今日在朝堂之上审理一桩案件。”

    这话一出，朝臣们纷纷议论。

    “审案在刑部、大理寺亦或是京兆府的公堂上，朝堂可不是审案子的地方。”

    “正是，高大人糊涂了吧。”

    在大家啊议论中，高文昌继续道：“此案牵扯到朝中某位重臣，即便是我刑部，怕也审不了。”

    “高尚书，你别危言耸听，什么案子，你刑部审不了，分明是有意耽误大家的时间。”薛和松有些急，说了这句，又看向陆长安，“王爷，您说呢？”

    说着，他还向陆长安使了个眼色。

    陆长安眯了眯眼，知是薛和松做的恶事败露了。他若想保他，便不能同意。

    “太后……”

    “肃平王。”柳云湘打断陆长安，笑了一笑，“本宫知道您日理万机，时间宝贵，不若您先下朝，诸位大臣也一样，但本宫闲来无事，倒是想听听这案子。”

    一句话堵得陆长安不知该怎么说，而高文昌又道：“其他大人都可以先行一步，但薛大人要留下。”

    薛和松皱眉，“高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需要薛大人配合审案。”

    “本官行得正坐得端，高大人休要污蔑本官！”

    “既如此，薛大人怕什么？”

    “本官没有怕！”

    “那就好。”

    高文昌再看向柳云湘，“臣想请几位证人上堂。”

    柳云湘摆手，“眼下这朝堂就是高大人的公堂，您来主审，我们旁听就是。”

    “谢太后。”

    说话间，高文昌站到朝堂当间，冲外面随从吩咐了一声。等了一会儿，李重带头进来了，先是李响的骸骨，再是李老太和李家娘子，再就是阳国公府的管事和两个护院。

    “高大人，你将一具骸骨带到朝堂上，也不怕冲撞了两位贵人！”薛和松咬牙道。

    柳云湘道：“本宫又没做亏心事，不怕冲撞。”

    秦砚也道：“朕也不怕！”

    薛和松这下没话说了，只能使眼色向陆长安求救。陆长安沉着脸，薛和松这蠢材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法再保他了。

    那李老太一进殿，扑通就跪到了地上，“阳国公府仗势欺人，杀害我儿和孙子，逼疯我儿媳，求皇上、太后两位圣人为我李家做主啊！”

    “这婆子胡说，我、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一家人！”薛和松急道。

    这时李家娘子认出薛和松，突然发疯的上前，那薛和松不妨，被她扑到怀里，还没反应过来，竟被咬住了脖子。

    “啊！快拉开这疯子！”

    李重忙带着官差上前去拉那李家娘子，而李家娘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双眸赤红，狠瞪着薛和松。

    好不容易将她拉了回来，她又看到了那一副骸骨，一下软到地上，呜呜大哭起来。

    哭声响彻朝堂，闻者不禁动容。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李老太，李家娘子，你们有什么冤情便当庭说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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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惹怒陆长安

    李老太将事情原原本本，仔仔细细的都说了，说到最后，老人家气得浑身打颤。

    “阳国公府好大的本事，在李大人开始调查他家后，他家竟反咬一口，以李大人办案不利，摘了他的乌纱帽，这案子也就落到了如今的京兆府尹身上。而这许府尹不知是怕阳国公府的势力还是拿了他家什么好处，根本查都没有查，就将这人命案认定为意外而亡，更将我儿这案子定性为失踪案，草草的结案。两桩案子，两条人命，为了堵我们的嘴，还让阳国公府拿了二十两银子。”

    说到这儿，李老太又气又无奈，“我们寻常百姓，没权没势的，能怎么办，只能认命。”

    “胡说八道！她那孙儿分明就是意外撞墙而亡，她儿子乃至死亡更与我家没有关系！”薛和松分辨了一句，又看向那李老太，“朝堂之上，你再敢污蔑本官一句，本官饶不了你！”

    “薛大人！”高文昌喝了一句，“我们都不是聋子，你这般威胁受害者家属，我们可都能听到。”

    “这哪是威胁，分明是……”薛和松一时也给自己找不到好借口。

    高文昌又道：“先不提李文秀之死，且说这李响，薛大人说你家并没有害他，那为何知道他尸体所在，又在李重表明接到密报说李响尸体在西城后，你家赶忙让下人去转移尸体，这该如何解释？”

    薛和松抿嘴，暗暗瞪了管家一眼。

    本来李响的尸体即便找到了，也没他们薛家什么事，可他们偏偏去转移尸体，让官府的人抓了正着。

    “他们虽是阳国公府的下人，可他们做了什么，当主子的也并一定知道。”薛和松道。

    “所以薛大人的意思是李响是被你家管家和两个护院杀死的，乃是他们自己的主意，非是你教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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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一听这话，管家慌了，“二爷，小的与那李响无冤无仇，为何杀他，分明是您和二夫人命令小的带人从背后敲死那李响，再抛尸于枯井的！”

    “刘管家！”薛和松咬牙，他竟和盘托出了，“你如此污蔑主子，难道忘了我家对你的恩情了？”

    “是，您家对小的有恩，可这是人命案了，小的若认了，那就没命了。”

    “你！”

    “而且小的是听从二夫人的吩咐，才去文庙前转移尸骨的，如今出事了，不能全赖小的一人啊。”

    薛和松咬碎了一口气，暗骂自家媳妇是个蠢货，竟然上赶着送上把柄。

    “薛大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高文昌问。

    薛和松一咬牙，道：“原只是小孩子之间闹了矛盾，我那夫人护子心切，才做了这些糊涂事。本官今日才知道，既出了人命，本官自也不会包庇她。”

    柳云湘听到这话，不由吃系哦啊一声，“薛大人真乃堂堂男子汉，出了事就让自己夫人背锅，不过你犯下的可不止这两条人命。”

    说着柳云湘看向高文昌，“高大人，今日大家都在，您将这些年薛和松犯下的罪一一摆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吧。”

    “是。”

    高文昌应道，同时摆手让手下将一厚摞案宗搬了上来，放到朝堂当间。

    高文昌上前拍了拍那厚厚的案宗，再看薛和松，“本官这几年将薛大人犯下的罪行都整理了，奈何阳国公府势大，本官即便有证据也不敢拿出来。如今有太后主持公道，本官今日定要定你的罪。”

    看到这些案宗，薛和松不由腿软的趔趄了一下，这是要整垮他，整垮整个阳国公府啊！

    “王爷，您得救救我啊！”薛和松忙向陆长安求救。

    陆长安垂着眼眸，今日这一出，显然是柳云湘早已布谋好了，为的就是断他一臂。

    “你若是清白了，怕什么。若不是，本王断也不能包庇你。”

    “王爷，下官给您办事……”

    “薛大人，说话可要谨慎，别原本小命能保住，反而因为说错话而保不住了。”

    薛和松抿嘴，陆长安这话是在提醒他，他会尽量保他一命，但不许他将他牵扯进去。

    他倒也不傻，凭着陆长安如今的势力，即便他都交代出来了，太后还真能当庭给他定罪？不可能的，惹怒了他，太后和皇上的位子都会不保。

    由于铁证如山，薛和松辨无可辨，高文昌当庭拿下，将他关进刑部大牢，同时阳国公和阳国公府大爷也有参与，二人也要受审。

    一时风光无俩的阳国公府竟在一夕之间倾塌，让朝臣们也看清楚了，当今太后可不只是一个摆设，她仍是那个镇北王妃，手中有兵权，得百姓爱戴，还足智多谋，处事公正，让人信服。

    下朝后，陆长安在回太后宫里的路上拦住了柳云湘。

    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今日之事而生气，但越是平静，柳云湘反而越担心。

    “李家的事，本宫恰巧知道了，便不能不管。薛和松坏事干尽，这样的人再留在朝廷，必定会惹出大乱子。”她道。

    这话不过是托词，自然骗过陆长安。

    “云湘你真正想对付的是本王。”

    陆长安叹了口气，再看柳云湘，眼中颇多无奈。

    “因为是你，本王才一再让步，你难道不明白？”

    柳云湘默了一下，“所以薛和松做过什么，你都知道？”

    “你想说什么？”

    “他残害百姓，诬陷忠良，莫不都是你指使的？”

    “他确实替本王做过一些事。”

    “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陆长安摇头，“有些事，必须做。”

    “还请肃平王你，及时回头吧。”

    “回不了了。”

    陆长安眼眸沉了沉，“自明日起，皇上生病不再上朝，太后为照顾皇上也无心上朝。”

    “你不让我们再参与朝政！”

    “本王的容忍度已经到了极限，你也不想砚儿真的生病吧？”

    “你！”

    “还有镇北和岭南最好尽快送来兵籍册，由兵部统一管制，这样我才能让砚儿平平安安的传位给我，而不是因为病重或是什么意外。”

    柳云湘抿嘴，看来这次真的惹恼他了。

    “云湘，你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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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 阻止上朝

    望着陆长安走远的背影，柳云湘眉头深深皱起。

    陆长安怒了，甚至与她撕破了脸，不过这样也好，非要念着当初的情意，只会让眼下愈加尴尬。

    决定卸掉他一条胳膊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只是也要天时地利人和。

    翌日，柳云湘照旧早早起身。

    宫女给她戴上凤冠，披上太后百鸟朝凤的外裳，扶着她自内殿出来。子衿刚从外面回来，迎上前来，先扶住柳云湘。

    “姑娘，后宫加强了守卫。”

    柳云湘挑眉，“陆长安的人？”

    “嗯。”

    “看来今日他是绝不会容许我和砚儿踏出后宫去上朝的。”

    说着，柳云湘沉了口气，“宫门口可有动静？”

    子衿摇头，“没，冯铮守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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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自怀里掏出太后的令牌交给子衿，“你二人守着宫门口，必要的时候接应一下，再拿着这令牌进宫。”

    “是。”子衿接过令牌，“不过姑娘您呢？”

    “我去承天宫。”

    夜色还未褪去，清早的光也没打进来。柳云湘带着两个宫女，在夜色的肃杀下快步往承天宫而去。

    宫中守卫果然多了很多，他们见到柳云湘，恭敬的上前行礼，但同时也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那长矛的刃子随时能指向她，杀了她。

    来到承天宫，砚儿也早已装扮好，到底是十来岁的孩子，再装作镇定，那眼里也有些许慌乱，但见到柳云湘，便立时消散了。

    “娘！”秦砚起身迎过来。

    柳云湘上前先搂了搂儿子，“怕不怕？”

    “不怕！”秦砚脆声道。

    “娘在你身边，不用怕。”

    李修远腰上配着长剑，手按着剑柄上，一副随时拔剑护主的样子。只是他也不过十来岁，绷着小脸，倒显得有些可爱。

    柳云湘伸手拍了拍李修远的脸，“你护着砚儿的同时也要护好自己，别往前冲，一应的事由我们大人解决。”

    李修远脸红了红，有些害羞，而后重重点头。

    天蒙蒙亮了，该出发去上朝了。

    柳云湘握住儿子的手，“我们不能退，那么多支持我们的大臣，若我们退了，他们就会遭到报复。还有你爹，我们退了，他就真的活不成了。”

    “我们不退！”秦砚坚定道。

    柳云湘冲儿子笑了笑，“只要我们母子在一起，便没什么可怕的。”

    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母子二人出了大殿，走到承天宫宫门口，果然侍卫已经将宫门重重围住了。

    “皇上病重，还请娘娘带皇上回内殿仔细照料。”侍卫长低头道。

    “皇上好好的，可以上朝！”柳云湘高声道。

    “娘娘，何必让我等为难。”

    “放肆！你们统统让开！”

    这话一出，那些侍卫反而将宫门口围的更严了。

    “你们要造反不成？”柳云湘看向那侍卫长冷声问。

    “娘娘，王爷也是关心皇上身体，朝中之事自有他来处理，请皇上和太后好好休息吧。”

    “这里是皇宫，你们是宫中的侍卫，不听本宫和皇上的，却听肃平王的？”

    侍卫长低着头不说话，一副随便柳云湘怎么说，怎么训斥，他们就是不挪地方的态度。

    柳云湘往外望了望，远处仍没有动静，若他们不能来，那今日就真的只他们母子孤军奋战了。柳云湘一咬牙，从李修远腰上拔出剑，既剑刃架到侍卫长脖子上。

    “你以下犯上，意图谋逆，本宫今日便杀了你，叫这些人看看，这后宫到底是谁做主的！”柳云湘高声道。

    然这时，那些侍卫没料到柳云湘会拔剑，但仍旧站在那儿不动，似乎笃定她只是吓唬而已。

    柳云湘皱眉，手中的剑握了又握，她知道她这个太后还没树立威严，需得杀鸡儆猴，可杀人啊，她到底有些抵触。

    “娘！”秦砚自柳云湘手中接过长剑。

    “砚儿……”

    柳云湘这话音刚落，秦砚剑柄一横，只见血花溅起，那侍卫长瞪大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合上，人已经倒地上了。一剑封喉，手法利落干净。

    那些侍卫见此，纷纷后退一步，同时手都按到了剑柄上。

    “谁敢再上前，本宫就视为他要造反，格杀勿论！”柳云湘怒喝一声，阻止了那些侍卫拔剑。

    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拔剑但也不敢退。

    柳云湘看儿子手中拿剑，剑尖滴着血，而他镇定的站在那儿，面色肃沉，隐隐已经有了帝王的威慑力。

    柳云湘拉住儿子另一只手，母子二人一步一步往外走。那些侍卫一退再退，这样退了十几步，有一人自后面走了上来。

    这人是丹青。

    他穿着铠甲，手持长剑，一直走到柳云湘母子面前。

    “娘娘、皇上，请回宫！”丹青行礼道。

    秦砚一咬牙，举起长剑就刺了上去。而丹青眼眸一沉，旋身一转，躲开那一剑同时去夺剑柄。秦砚还击，二人打斗在一起。

    “砚儿！”柳云湘皱眉。

    丹青可不是那侍卫长，他是陆长安的亲随，他来了就代表陆长安来了，势必会阻止他们的。

    李修远拔剑也上去了，这边丹青的几个手下也上去了，一番打斗后，秦砚和李修远手中的剑都被夺走了。

    “你们当真要造反！”秦砚怒声道。

    丹青仍旧恭敬的行礼，“皇上病了，回内殿休息吧，等下朝后，王爷回来宫里探望您的。”

    秦砚咬牙，举着拳头要上，“朕没病！”

    柳云湘忙拉住了他，冲他摇摇头。

    “娘！”秦砚有些急。

    “他们来了。”

    柳云湘拉着秦砚站到台阶上，越过重重侍卫，他们看到一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领头的是魏大将军和苏大将军，二人中间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别看年纪大，但步伐稳健，面露红光。

    他们身后是穿着朝服的大臣，有十几人之多，秦砚一眼看到了刑部尚书高文昌。

    丹青也听到了动静，回头望过去，见这场面，十分震惊。

    侍卫没反应过来，还堵在路上。魏大将军一把挥开，推倒一片。

    “一帮没长眼的，我们王妃和世子的路也敢堵着，统统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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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另一番局面

    魏大将军这气势，在加上后面那么多大臣，侍卫们不自觉纷纷让开了路。

    见他们来了，柳云湘终于松了口气。而后她走上前，冲着正中间的老人行了个礼。

    “老亲王，终于把您请回京了。”

    这位正是顺平老亲王，眼下已经八十岁高领了，离开朝堂多年，四处游山玩水，前几年回来过一次，这次是柳云湘派人将他找回来的。

    老亲王捋了捋胡子，“又变天了？”

    柳云湘笑，“没变天，还是您秦家的天。”

    说着，柳云湘招手让秦砚过来给老亲王行礼。

    秦砚行过礼后，打量着这老头，但见他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哪像是亲王，更像是田间地头的老汉，皮肤都晒得黝黑发亮。

    老亲王也打量着秦砚，然后咦了一声，“严暮那兔崽子呢？”

    柳云湘无奈道：“人还困在西越呢，说来话长，我之后再跟您解释。眼下，您得给我们小辈主持大局。”

    老亲王大体了解一些情况，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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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会朝会不一定就要在前面的大殿里，这处也不错，咱们就在这儿开朝吧！”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听说过朝会开在院子里的。

    苏大将军道：“今日这朝会就开在这儿，挺好！”

    说着苏大将军让手下抱上来一厚摞的册子，“这军籍册，我岭南备好了，自此之后听从皇上和太后调派。”

    自岭南一战后，四皇子继位，大荣就处于割裂的状态，尤其镇北和岭南，完全与朝廷脱离了。

    魏大将军也送上了军籍册，“咱镇北不用说，必定是追随太后和皇上的。”

    这两方军权便是太后和皇上的底气，同时高文昌带着官员上前，也表达的忠心。

    “太后和皇上在哪儿，朝会就开在哪儿，我们效忠的是皇上，不是其他人！”

    虽然他们做好了就在这院子里开朝会的准备，但陆长安还是问询赶来了。他脸色极为不好，没料到柳云湘会来这么一出，镇北和岭南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这么朝臣支持她。

    “听闻皇上病了，臣特前来探望。”陆长安上前行礼道。

    柳云湘嘴角弯了一下，“皇上好好的，也不知是谁传的谣言。”

    “既然皇上没病，还请太后和皇上上朝。”

    “我们可能上不了。”

    “为何？”

    柳云湘叹了口气，“这些侍卫只听您肃平王的，不肯放我们出这院啊。”

    陆长安抿了抿嘴，“太后说笑了，您才是后宫之主，这些宫中侍卫自然听您的。”

    “是么，那看来得换一批了。”

    陆长安默然，换一批的话，他就失去对皇宫的掌控了。

    “是该换一换了，一点眼力界都没有，看到本王，竟连个礼都没有。”顺平老亲王冷声道。

    听到这话，陆长安再转头望去，这才发现顺平老亲王也在，心下更是发沉，原来柳云湘早就开始布局了，连老亲王都找回来了。

    没眼力界这话分明是在点他，陆长安压下火气，转身向老亲王行礼。

    “你小时候啊，身子弱，本王倒是有一些偏方，你祖母来求本王，本王便给了你祖母一副，用这偏方养着你，虽不能治愈，但好歹让你活过了十岁。”

    “祖母与我说过，老亲王于我陆长安有大恩。”

    “你那时候品行多端正啊，怎么年纪越大越往歪里长？”

    陆长安：“……”

    倚老卖老这一套，老亲王拿捏的很溜。

    “那就上朝吧，记得跟本王备个座儿，本王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说吧，老亲王转身往外走。

    柳云湘拉着秦砚跟上，同时吩咐魏大将军：“大将军选一批人吧，将宫中这些不听话的侍卫都换掉。”

    “是，换成咱镇北自己人。”

    陆长安站在最后，目送这些人往前庭去了。

    “殿下，您为何允许他们上朝？”丹青有些不解。

    陆长安沉了一口气，“今日皇上在后宫开朝，我们在前庭，那前庭那些人岂不成了谋逆之臣。再者，镇北和岭南军籍册送到了太后手里，这两方军力太强大，我们西州军和中原军不能与之硬碰硬。”

    尤其在幽州战事上，他还得罪了西越，只怕他们会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给他找麻烦。

    综上种种，眼下他得先稳着局面。

    丹青默了一下，道：“殿下对太后一再宽容，以至走到这一步。”

    “确实，本王该真刀实枪的还击了。”

    朝堂之上，分立两派，陆长安代表一派，老亲王代表一派。镇北和岭南送上军籍册，直接送到了皇上手里，并表明忠心。

    柳云湘提出皇上年纪小，虽有肃平王辅佐，但肃平王公务繁忙，于是封老亲王为摄政王，专门辅佐皇上。

    陆长安一派虽然反对，但太后下旨，又有老亲王一派支持，他们反对也没用了。

    从朝堂下来，事情定了，柳云湘才大大松了口气。

    “老亲王，这次请您回来，原是因为我必须离京，只能将砚儿交托给您。”

    下了朝，柳云湘请老亲王去御花园喝茶。

    老亲王缕着胡子，思量了一下，挑眉道：“你莫不要去西越？”

    柳云湘点头，“严暮被困西越，我必须去救他。只有他回来了，剿灭肃平王一党，朝廷和天下才能赢来真正的安定。”

    “西越那可是虎狼之地。”

    “我必须去。“

    老亲王叹了口气，“大荣这些年外乱内战不断，皆是前两任皇帝造的孽，却要你们一家人来收拾。本王到底是秦家人，理当出这份力。你放心去吧，本王一定护好皇上，稳住目前的局势。”

    “这次惹怒陆长安，他势必会回击。”

    “本王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不至于落入他这阴沟里。”

    柳云湘起身，向老亲王行了个大礼，“盛京这边就拜托老亲王了。”

    有老亲王坐镇，再加上魏大将军和苏大将军暂时留在盛京，想来陆长安也不敢公然开战，趁着时候，她得去西越救严暮。

    而西越这边，天牢里，梁王一脸肃杀的来了。

    他站在严暮牢房外，眼神阴冷，“严暮，本王本想着忙完手头上的事，好好跟你玩一玩，但事情有变，今日本王必须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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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自救

    事情有变？网,站即,.将.关,.閉.，,看,正,版,請,.下,载.番.茄,.小.说.Ap,P,，,.我.們.提.供免,费,.阅.讀。內,.容.實,.時.更,.新.無,廣,.告.。下.载地,址：,zlink./JLSM6

    严暮心思转了一转，“梁王，你这般急切的想杀我，怕是因为再晚一点，你就杀了不了我了吧？”

    听到这话，梁王果然脸色更加青沉，“你还是本宫抓回来了，你是生是死皆有本王定夺！”

    啪啪啪……

    梁王转过头，看着披头散发靠在牢门前，正瞪着他用力敲打牢门的代王，不由眯了眯眼。

    “你竟还没死！”

    代王指指上面，又指指严暮，急切的挥手。

    “你是想说皇兄不会同意我杀严暮的，对吗？”

    代王急忙点头，又做出一个抹脖的动作，殷切的看着梁王。

    梁王看到他做这个动作，眼眸猛地一厉，“你说我要是杀了严暮，皇兄就会杀了我？呵，你少挑拨离间，我和皇兄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与你和拓跋霏儿不一样！”

    代王急忙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指了指严暮，又指了指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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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咒老子必死无疑？”

    听到这儿，严暮忍不住翻白眼，替代王说道：“他说你皇兄不同意杀我，那是要顾全大局，免得给西越惹上麻烦。”

    梁王挑眉，再看代王，竟同意的点了点头。

    “你俩倒挺有默契！”

    “我俩脑子都不笨。”严暮笑了一声。

    梁王一咬牙，“严暮，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梁王命狱卒打开牢门，将严暮带出来。

    “本王今日要割了他的舌头，再剥了他的皮，最后剔骨削肉，让他在极致的享受中迎接死亡。”

    梁王哈哈大笑起来，眼中透着嗜血的疯狂。

    严暮拳头握紧，但其实他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这几日的饭菜里加了料，能让人提不起力气来。

    牢门打开，他被两个狱卒拖着往外走。

    哐哐哐……

    代王用力的砸门，一来是担心严暮，想救他，二来还是为国担心，怕杀了严暮，西越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梁王嗤了一声，“你与他交情不错，等杀了他，弟弟送你跟他去阎王殿团聚！”

    “唔唔唔……”你会闯大祸的！

    梁王不以为意，转身往前面刑室去了。

    严暮虽然提不起力气，但还不至于路都不能走，需得被两个狱卒拖着。他之所以装的这般虚弱，为的就是蒙蔽他们。

    等到前面亮堂一点的地方，严暮知道机会来了，猛地挣脱一只手，拔出那狱卒腰间的佩刀，而后一个转身，刀刃抵到了后面梁王脖子上。

    这动作太快，梁王根本不及反应。

    “你、你明明吃了掺着软骨散的饭菜，你……”

    “呵，我确实没什么力气。”

    说这话时，严暮都在喘。

    “所以请梁王你坐下吧，咱们坐着聊。”

    不等梁王说什么，他刀刃已经逼向梁王脖子，并划破了一个口子。血顺着刀刃留下来，狱卒们吓得纷纷往后退。

    梁王感觉到血留下来的凉意，没人不怕死，尤其位高权重的人，他用力咬了咬牙，按着严暮的指令坐了下来。

    严暮也坐下了，后背抵着墙，长出一口气。

    “我要见你们皇上。”他道。

    梁王咬牙，“你不就是想逃走，本王放你走就是。”网,站即,.将.关,.閉.，,看,正,版,請,.下,载.番.茄,.小.说.Ap,P,，,.我.們.提.供免,费,.阅.讀。內,.容.實,.時.更,.新.無,廣,.告.。下.载地,址：,zlink./JLSM6

    “呵。”严暮一巴掌拍在梁王后脑勺上，“你那智商就别糊弄人了。”

    “你！”

    “你放老子走，老子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估摸连你们京都都逃不出去就又被抓住了吧？即便逃出京都，老子能逃出西越？”

    “你就笃定我皇兄会饶你一命？”

    “你皇兄至少比你聪明一点，应该吧？”

    “你！”

    “快点吧，别啰嗦了，老子手不稳，别直接割破了你喉咙。”

    严暮这人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他自己活不成，没准真会带上他。梁王思量了一下，还是让狱卒去进宫禀报西越王了。

    没等多久，西越王来了。

    他八字胡，身量不高，面相平平，与容色出众的代王还有壮的跟狗熊似的梁王，简直不像是一个爹生的。

    只是他稳重许多，小眼睛透着精明的光。

    看到严暮用刀抵着梁王这一幕，他摇头笑了笑，只是这笑透着阴冷。

    “镇北王，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哦？”严暮挑眉。

    “朕原是让二弟请你进宫，奉为座上宾的。”

    “他要剥了本王的皮，剔骨削肉。”

    “他领会错朕的意思了。”

    严暮笑了一声，“他脑子确实不聪明，难道还耳聋？”

    西越王淡淡笑了笑，“说实话，朕确实没有杀你的意思。”网,站即,.将.关,.閉.，,看,正,版,請,.下,载.番.茄,.小.说.Ap,P,，,.我.們.提.供免,费,.阅.讀。內,.容.實,.時.更,.新.無,廣,.告.。下.载地,址：,zlink./JLSM6

    “不是不想杀，而是不能杀吧。”

    西越王眯眼，“你好像知道了什么？”

    “猜的。”

    “你猜到什么了？”

    “应该是……”严暮心思转了一转，“大荣新帝登基，而这个新帝是本王的儿子吧？”

    西越王眉头一皱，“谁给你的消息？”

    “都说是猜的了，再说你这地牢铜墙铁壁，谁能给本王传消息。”严暮撇嘴道。

    西越王抿了抿嘴，继而点头道：“难怪世人都说镇北王聪明绝顶，果然呢，这都能被你猜对。”

    “你这蠢笨如猪的弟弟急着想着杀我，还说了一句‘事情有变’，这变自然是会阻扰他杀我的。而大荣皇帝病重，新帝即将登基，再加上……”严暮冲西越王挑了一下眉头，“再加上我家王妃有本事，即便我不在，也定能稳住秦家的江山。”

    “所以，其实很好猜。”

    话是这么说，但柳云湘做到这一步，严暮只觉得心疼，这其中她定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西越王不禁拍手，“镇北王的聪明让朕佩服，但镇北王妃的魄力，更是让朕惊叹。只可惜了陆长安，朕看来看好他的，却不想是个废物。”

    西越王正想问严暮，挟持他弟弟，让他来地牢，是不是想让他放他走。然这话还没问出来，严暮就收了刀，扔到了一边。

    那梁王先愣了一下，随即怒吼吼起身，拔刀就要杀了严暮。

    “二弟！”西越王怒喝一声，“朕还在这儿呢！”

    梁王咬牙，“大哥，若不杀了这严暮，早晚会是个大祸害！”

    “大荣和西越若是互不干扰，本王又怎么会是祸害？”严暮挑眉。

    梁王怒火爆燃，“今日不杀了你，我就不是人！”

    说罢朝着严暮举起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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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外援来了

    西越王冲身后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忙上前拦住了梁王。而梁王挥开那侍卫，仍要杀严暮，后被两个侍卫拦住。网站即,.將,关闭，,.看,正版,.請,.下载,.番茄小.说,.A,.P,.p，,.我们,提.供,.免,費,閱.讀,.。.內,容,實.时.更,.新.无,廣.告,.。下.載地址,：.zlink./JLSM6

    西越王上前，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

    梁王脸又青又红，“大哥！”

    “南晋的前车之鉴，你没看到吗？”

    “大哥莫不还怕他不成？”

    “不怕，但也不想掺和他们大荣内部的争斗，尤其大荣当今的太后，曾经的镇北王妃，她还是北金的长公主！”

    说到这儿，西越王不再理会梁王，转头对严暮道：“镇北王，朕在宫里备了酒宴，请随朕一起进宫吧。”

    严暮挑眉，“不若西越王将我放回大荣？”

    “镇北王真会开玩笑。”

    “怎么就是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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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城外一战，我西越死伤上万，朕也得给三军将士一个交代不是。朕可以不杀你，但也决不能放你走。”

    本来希望就不大，严暮也不执着，扶着墙起身，“那就算了，本王喜欢这地牢，饭菜香，草甸子软，睡得舒坦。”

    “你要留在地牢？”西越王不解。

    “尤其这里还有本王的老友，本王这人重情义，不能丢下他一人。”

    西越王想起了代王，笑着摇了摇头，“难怪代王回朝后总夸你，确实有情义。”

    严暮朝梁王得意的笑了笑，而后扶着墙往牢房里面走去了。

    梁王简直要气炸了，“大哥，您要信我，他真是个祸害，万万不能留！”

    “朕知道。”西越王脸色沉了沉，“所以朕不放他离开西越，只等大荣那边局势一变，立马杀了他。”

    梁王沉了口气，“那陆长安还有机会？”

    “朕骂他废物，可他绝不是废物。等着吧，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他还是对付得了的。”

    回到牢房，代王看他没事，激动地又拍牢房门。

    “老齐，放心，本王可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

    回了牢里，他拿开当间的转头，又与拓跋思齐唠了起来。

    “你这皇兄啊，一看那模样就是个阴险之徒。你说你也是蠢，相信什么兄弟之情，将皇位让给他，结果自己落得这地步。”

    “你啊，不仅害了你自己，还害了你妹子。”

    “你妹妹拓跋霏儿，这丫头跟你一样爱犯蠢，心还大，啧啧，要不是我家王妃保护她，她早栽阴沟里了。”

    骂他还不行，还骂他妹妹，气得拓跋思齐堵住了那窟窿，拒绝搭理他。

    严暮耸耸肩，抱着胳膊靠着墙，想到柳云湘，想到孩子们，从西越王口中可以大体知道，他们此时是安全的，也让他可以暂时松口气了。

    晚上，狱卒送来了晚饭，严暮瞥了一眼，道：“老子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你们至于顿顿都加料么。”

    那狱卒左右看了看，将一个馒头拿起来放到了一边，看着严暮拍了拍。

    严暮立马会意，继续嚷着：“通通拿走，本王不吃了！”

    “饭菜放这儿了，你爱吃不吃！”那狱卒将饭菜放到牢门前，又将另一份放到代王门前，冲他使了个眼色，这才出去。

    等那狱卒走了，严暮将饭菜拿进来，同时墙上的砖头也扒开了。

    “唔唔……”

    “别急，容我先看看。”

    严暮拿起那馒头，掰开一看，里面果然有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时间，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明晚子时。”严暮道。网站即,.將,关闭，,.看,正版,.請,.下载,.番茄小.说,.A,.P,.p，,.我们,提.供,.免,費,閱.讀,.。.內,容,實.时.更,.新.无,廣.告,.。下.載地址,：.zlink./JLSM6

    代王急忙要比划，严暮将手心放到他食指下面。

    “说好了等浴佛节的，到时京中有盛大的庆典，地牢守卫也会松散一些，便于逃走。”

    严暮想了一下，道：“你的人之所以会提前定是有多方考虑，最有可能的一点就是外援到了。”

    “外援？”

    “我家王妃派来的外援。”

    代王看过来，一副‘你我明明都被困在牢里，怎么你却知道这么多’的困惑表情。

    严暮笑，“我家王妃一定会想办法救我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咱们做好准备吧，明晚往外冲。”

    说着，严暮咬了一口馒头。

    代王瞪大眼睛，指着他手里的馒头，指责他不该吃这加了料的馒头，明晚还怎么往外逃。

    严暮好笑，“这馒头里没加料，放心吧。”

    代王抿抿嘴，这才想起来，消息夹在馒头里，那这馒头定是他的人带来的，肯定没有加料。想通这个，他又有些郁闷，同样都是一个脑袋，他怎么就没他那脑子转得快。

    翌日入夜，快到子时时，外面果然有了动静。一帮黑衣人杀了进来，领头的迅速跑到牢房前，径直越过严暮那一间，来到拓跋思齐那间前，先砍断了铁索。

    “二哥！”

    这一声……

    拓跋思齐瞪大眼睛，指着黑衣人唔唔了两声。

    黑衣人听代王说不出话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猛地扑到他怀里。

    “二哥，他们真的割了你的舌头！他们怎么一点手足之情也不念，简直就是畜生！”

    拓跋思齐拍了拍怀里人的肩膀，示意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网站即,.將,关闭，,.看,正版,.請,.下载,.番茄小.说,.A,.P,.p，,.我们,提.供,.免,費,閱.讀,.。.內,容,實.时.更,.新.无,廣.告,.。下.載地址,：.zlink./JLSM6

    “呜呜，二哥，你受苦了。”

    严暮急得头发都要白了，“拓跋霏儿，你能先把我们俩救出去在哭吗？地牢的增援马上就就要到了！”

    拓跋霏儿这才转过劲儿来，忙拉着二哥出去，再来到严暮牢房前，先瞪了他一眼，而后断开铁索。

    “我可不会扶着你，你要想逃就赶紧往外爬！”

    “爬的太慢，我还是跑吧！”

    严暮说着跑出来，半搂着拓跋思齐往外冲。

    拓跋霏儿咦了一声，“他们说你饭菜里加了料，浑身没有力气。”

    “所以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们不会怀疑？”

    “笨啊，我当然都倒老鼠洞了。”

    拓跋霏儿嘴角抽了抽，“难怪云湘姐说你没事，你也太难杀了。”

    外面黑衣人已经将地牢的守卫都解决差不多了，从地牢逃出来，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及至坐上马车，增援也还没赶到。

    严暮皱眉，问拓跋霏儿怎么回事。

    “云湘姐给裴侯爷写信，裴侯爷代表北金出使西越，带了三大车的宝物，于城外被劫。城中守卫得到消息，纷纷去城外帮忙了。”拓跋霏儿道。

    “盗贼是你们安排的？”

    拓跋霏儿点头，“调虎离山啊。”

    “调虎离山只能是一时的，等他们反应过来去追捕，我们怕也逃不掉。”

    这里是西越的地盘上，而且出关有好几道关卡，哪那么容易出去。

    “所以啊，我们还有增援！”拓跋霏儿神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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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计划不周全

    增援？本.站爲非法盜版,.站.，.看,.正,版.请下,.載.番,茄,小,.說App，我們,.提,供免费,.阅,读.。內.容,.实,時更.新.无广告。,下載,.地址,：,.zlink./J8eW4

    严暮问拓跋霏儿增援是谁，她瞟了一眼拓跋思齐，促狭的笑了笑，故作神秘的不说了。

    城门有守卫，倒也不必废话，他们是直接杀出去的，而后一路朝西。

    “如果顺利的话，三日后我们就会到达西越和大荣的边界，关口不能走，但可以翻越雪山，那里有一条路崎岖的山路，我就是这么从大荣过来的。”拓跋霏儿道。

    严暮垂眸，他不觉得会这么顺利。

    果然，很快他们就听到了身后追来的马蹄声，如地底的轰鸣一般，可见人数之众，速度之快从。而他们乘坐的是马车，在速度上根本无法比。

    拓跋霏儿皱眉，“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按着预想，他们能沿着这官道跑出去二十里，然后那里有几条岔路，便可分散追兵。

    而拓跋霏儿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直接刺破了车厢，亏得严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不然可就要射穿拓跋思齐的脑袋了。

    “你的增援呢？”严暮问拓跋霏儿。

    拓跋霏儿挠挠头，“她只肯在五十里外的响水庵接应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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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呵了一声，“你是真不把你那两个哥哥放眼里，居然以为我们能逃出五十里。”

    “那我也没办法啊，人家也不想冒险。”拓跋霏儿还有些委屈。

    严暮抱起胳膊，“咱干脆束手就擒吧，至少能保一条小命。”

    “你可真出息！”

    拓跋霏儿瞪了严暮一眼，打开车帘往外看，但见后面黑压压的一片，而他们不过十几个人，自然不是对手。

    拓跋霏儿一咬牙，“你们先逃，我带人先去挡一阵儿！”

    说吧，拓跋霏儿就跳下了马车，严暮抓都没抓住。

    “唔唔！”拓跋思齐急了。

    严暮揉揉脑门，将要往外爬的拓跋思齐扯了回来，“行了，我去救她！”

    拓跋思齐忙拉住严暮，冲他摇摇头。

    严暮抽出胳膊，“西越王并不想杀我，梁王这人虽然鲁莽冲动，但也会有所顾忌，大不了我就举双手投降，他应该不至于杀我。霏儿也是，梁王也没必要非杀她。但你不同，你必须逃出去，因为他们一定会杀了你。”

    当下，严暮拍了拍拓跋思齐的肩膀，接着也跳下了马车。

    夜色沉沉，不远处有火把照亮的地方已经打起来了。而同时还有十几个追兵追了过来，严暮深吸一口气，继而冲了上去。

    他先一跃而起，踢下一西越武士，抢了他的马，而后调转马头就朝着旁边的武士冲过去。在一个武士挥刀过来时，他身子一压，抢过那人的刀，顺手挥过去，结果了那人的命。

    而同时，他已经被包围了起来，十几个人朝他挥刀。

    严暮眼睛眯了眯，他纵使武功再厉害，一下对付十几个人也吃力。在杀了三四个武士之后，他身上也有了伤。

    再看拓跋霏儿那边，形势更加危险。

    那梁王眦目欲裂，用力挥舞着手中的大刀，一刀一个，即便面对拓跋霏儿，他也丝毫没有留情。

    拓跋霏儿被梁王的刀划伤，退后了几步，还没缓一口气，那梁王一刀又砍过来了。

    “拓跋霏儿！你私自放走重犯，与我和皇兄做对，那就别怪我这个当二哥的手下不留情了！”本.站爲非法盜版,.站.，.看,.正,版.请下,.載.番,茄,小,.說App，我們,.提,供免费,.阅,读.。內.容,.实,時更.新.无广告。,下載,.地址,：,.zlink./J8eW4

    拓跋霏儿一退再退，而身后又有其他武士冲了过来。她只能接住梁王这一刀，而这一刀的重量，让她理智跪趴下了。

    “二哥！”她急忙喊了一声。

    那梁王根本不会顾及兄妹情，逼得她无还手之力后，再举起一刀，朝着她脖子挥了过去。

    就在这时，严暮骑马冲了过来，先将手中的刀甩出去，挡住了梁王那一刀，而后弯腰伸手将拓跋霏儿捞上马，接着调转马头往南冲。

    一阵疾风起，拓跋霏儿抱紧严暮，再回头看，梁王已经带人追了上来。

    “严暮，他们追上来了！”

    不用拓跋霏儿提醒，因为一支利箭已经飞了过去。

    二人也没跑了多远，很快又被围住了。

    梁王吩咐一队人马去追拓跋思齐，而他留在这儿，得意的瞅着严暮。

    “凭这几个人，你就想逃走？”

    严暮呼出一口气，俨然不能。

    “皇兄不让我杀你，可这次是你自己逃出来的，我为了追捕你，两厢都动手了，难免又误伤，所以我杀了你，也可以是无意的。”

    梁王说着大笑了起来，同时挥动手里的大刀，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那眼神却是残暴冷酷的。

    严暮抿嘴，他刚跟拓跋思齐说梁王会有所顾忌，不会杀他和拓跋霏儿，那不过是骗他的话。梁王这人桀骜不驯，残暴无情，只要落到他手里，他必定会杀了他们，而且会用极其残忍的手段。

    “严暮，怎么办？”拓跋霏儿有些怕了。本.站爲非法盜版,.站.，.看,.正,版.请下,.載.番,茄,小,.說App，我們,.提,供免费,.阅,读.。內.容,.实,時更.新.无广告。,下載,.地址,：,.zlink./J8eW4

    严暮无语了一阵，心想这拓跋霏儿是来救他的还是送他上路的？

    “能怎么办，打吧！”

    “打不过啊。”

    “除非你想把人头送梁王手里。”

    听到这话，拓跋霏儿打了个冷颤。

    不容他俩多说，包围的圈子已经越来越小了。

    严暮一咬牙，带着拓跋霏儿直接朝梁王杀了过去。若能掳了他，他们就还有希望。

    而梁王见他们过来，眼神里透出疯狂和兴奋，举刀就迎了上去。

    这一次严暮和梁王又对上了，再过去十几次的对决中，梁王都没有占到便宜。但梁王不服输，总觉得他可以战胜严暮。

    因此有将士上来帮忙，他都喝退他们了。

    这样打了几十招，梁王一退再退，眼见打不过了，这才喊手下帮忙。

    严暮嗤了一声，“梁王，打不过就叫人，你就这点能耐？”

    梁王咬牙，“等你落到老子手里，老子定要先拔了你的舌头！”

    其他人围上来，严暮便还要顾着拓跋霏儿，一分神便会被对方抓住破绽，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而且打了这么久，他又服过软骨散，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严暮眉头皱起，今日难道真要葬身于此了？

    就在他筋疲力竭之时，无数只利箭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将那西越武士刺倒一片，接着是一女子骑马冲破夜色，犹如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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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以身相许

    这女子穿着缀满银坠子的奇怪服饰，头上以银制的弯月为头饰，脸上蒙着红面纱，她骑马而来，英姿飒飒。番茄,小,.說,嚴.厲,.打,擊,.盜,.版.行.为,，请,讀,.者.下载番.茄.小,說.a,.pP,.，我.们,.提,.供,.本.文.的.正,版,.免,费阅,讀,.。,实.時更,新.無廣告。下,载地,.址：.zlink./JdEM7

    趁着对方混乱之际，女子斩杀了七八个武士，冲到严暮他们身边。

    “愣着做什么，还不上马！”

    严暮一咬牙，拼着一股气力，将面前围上来的三个武士解决，而后拉着拓跋霏儿上马，跟着那女子往外冲。

    “司空明月！他二人是朝廷重犯，你敢就他们就是跟朝廷做对！”梁王在后面大喝。

    那女子回头轻蔑的瞥了梁王一眼，“蠢货，我司空明月若是怕你朝廷，便不会带着十二部落脱离朝廷了！”

    “你，你要挑起战争不成？”

    “呵，这不早晚的事！”

    女子一丝不惧，倒让梁王恨得咬牙切齿，然他手下被杀的七零八落，一时还真不敢硬碰硬。

    一路往前，走出去十几里地，确定梁王的人真没有追上来，严暮和拓跋霏儿才松了口气。

    “明月姐姐！”拓跋霏儿喜滋滋的喊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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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明月回头瞪了拓跋霏儿一眼，“我能答应你在百里外接应已经够意思了，可你笨到刚出城就被拓跋思恒给追上了。”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快，不过你应该在百里外啊，怎么会知道我们被困还来接应我们？”

    “哼，我早料到了。”

    “啊，那你不早点出现。”

    “我先救了你哥，才来救你的。”

    听到拓跋思齐被救了，拓跋霏儿和严暮放下心来。

    司空明月再看向严暮，审视的打量着，面色越来越严肃。

    拓跋霏儿忙道：“这位是大荣的镇北王，他是我和哥哥的好朋友，呃，他是好人，姐姐帮帮他吧，将他送到边关。”

    “既然梁王已经追上你们了，你以为你们还能往边关走？”

    “可……”

    “行了，先随我回红叶城吧。”

    拓跋霏儿有些急，严暮冲她摆了摆手。

    “多谢姑娘相救，只是在下有急事，就此告辞了。”说着严暮冲那司空明月抱拳告辞。

    “随便。”司空明月道。

    严暮再看向拓跋霏儿，冲她点了点头，“你和你哥跟着这位姑娘走吧，待我回到大荣，再带信儿给你们。”

    “那你小心点。”拓跋霏儿道。

    严暮笑，“好，这次谢谢你了。”

    拓跋霏儿撇嘴，“刚才明明还凶我呢。”

    眼看要天亮了，时间不多，严暮也不再废话，当下调转马头，只是刚才交战中身上受了一些伤，刚扯了一下，疼得他小小抽了一口气。

    他打算往东走，但还没走，便听到一阵阵马蹄声，透过夜色往远处看，能看到火把连城的火龙，该是有上百人之众。

    梁王追上来了！

    “你若是聪明，便应该先跟我回红叶城，再做打算。”司空明月道。

    严暮呼出一口气，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那就要劳烦司空姑娘了。”

    司空明月瞥了他一眼，抓紧缰绳，马鞭一甩，疾驰而去。严暮和拓跋霏儿忙跟上，后面还有三四十号司空明月的手下。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逃出百余里，终于与拓跋思齐汇合。

    严暮坐进马车里，拓跋霏儿帮他包扎伤口。番茄,小,.說,嚴.厲,.打,擊,.盜,.版.行.为,，请,讀,.者.下载番.茄.小,說.a,.pP,.，我.们,.提,.供,.本.文.的.正,版,.免,费阅,讀,.。,实.時更,新.無廣告。下,载地,.址：.zlink./JdEM7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亮了，不知有没有甩开梁王的人，但他们一行还在快速往西南方向走。

    包扎好伤口，严暮穿上衣服，再看拓跋思齐，见他一脸忧郁的样子。

    “你二哥怎么了？”严暮问。

    拓跋霏儿眼珠转了一圈，“心情应该挺复杂的。”

    “怎么说？”

    “他还小的时候，父皇给他和明月姐姐订下婚约，但他不爱权势，只爱做生意，让父皇十分失望。而明月姐姐是西南十二部落首领的女儿，注定只能嫁给有权势的国君或是王殿下，他若选择放下手中的权势，这婚约也就不作数了。饶是如此，他还是推却了父皇想要传位于他的心思，远离京都，四处做生意。而明月姐姐因这婚约耽搁了，至今还没嫁人。”

    “所以是你二哥辜负了人家。”严暮总结道。

    “也不止是感情上的亏欠，还有我皇兄登基后，觉得西南是隐患，便处处针对，最后逼得西南十二部落脱离朝廷，连年有冲突，部落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如果当初你二哥登基，再娶了司空明月，那西南局势就不会变成这样。。”

    拓跋霏儿点头，“因此明月姐姐挺记恨他的。”

    严暮挑眉，“那司空明月为何还答应救他？”

    “后来他做生意，赚了很多钱，全用来救助十二部落的百姓了。百姓们感激他，明月姐姐对他的恨意也减轻了一些。”

    严暮再看拓跋思齐，显然他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喜欢司空明月？”严暮问。

    拓跋霏儿摇头，“不吧，每次见到明月姐，他都会想办法偷溜。”

    这样跑了一天一夜，马儿实在跑不动了，只能暂作休息。

    严暮和拓跋霏儿下马车，外面已经生了几堆火，司空明月坐在其中一处火堆前正在烤干粮。

    二人过去，再次表达谢意。

    司空明月将一袋干粮扔过去，“先填饱肚子。”番茄,小,.說,嚴.厲,.打,擊,.盜,.版.行.为,，请,讀,.者.下载番.茄.小,說.a,.pP,.，我.们,.提,.供,.本.文.的.正,版,.免,费阅,讀,.。,实.時更,新.無廣告。下,载地,.址：.zlink./JdEM7

    严暮和拓跋霏儿拿出干粮烤，拓跋霏儿嘴甜，哄着司空明月终于笑了一笑。

    “明月姐，我二哥他……”拓跋霏儿默了一下，才小声道：“他在牢中受了酷刑，舌头被割掉了。”

    司空明月一副了然的样子，“难怪闷着头一句话不说。”

    “你会不会嫌弃他？”

    “会。”

    拓跋霏儿瞪大眼睛，“明月姐姐，我二哥他已经很惨了，你再嫌弃他，那他多可怜啊。”

    “呵，他可怜关我什么事？当初不娶我的是他，一再逃跑的也是他，我如今救他，当做他这些年接济西南的回报，谁也不欠谁。”

    这话说得冷漠，但拓跋霏儿无可反驳，本来就是她二哥做得不对。

    拓跋霏儿烤好一块干粮，拿去给拓跋思齐了。

    司空明月看向严暮，说道：“我听说过你。”

    严暮微一怔，以为这司空明月性子冷漠，不大愿意和别人说话，尤其陌生人。

    “是么。”

    “你是大荣镇北王，战功赫赫，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其实……”

    “名不符实吧？”

    严暮无语，他本来还想谦虚一下呢。

    “不过你长得还挺好看。”

    “……”什么意思？

    司空明月突然严肃道：“我呢，从来不吃亏，既然我救了你，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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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侵略者

    严暮歪头盯着司空明月，确定她没有开玩笑，忙往外面挪了挪。版,.权,聲,明.：本,.文.爲.番,茄.小,.說独,.家,.籤,.约,.小.說,，,.請.下,載.番茄.小,.说.a,.P,.p.，.我,们提,供,免.費閱,读.无广,.告.。.內,.容.实,时更,新無,.广.告。,.下.載.地.址,.：,zlink./JAg7U

    “我有媳妇，还有三个孩子。”

    司空明月挑眉，“那又怎样？”

    严暮无语，这位是听不懂人话？

    “意思就是我不能娶你！”

    司空明月哼了哼，“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了，应该任由我处置。”

    “我的命可以是你的，但我的人不行。”严暮嘿嘿一笑。

    “我哪里比不上你媳妇？”

    “呃……”

    “说！”

    “身材、样貌、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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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司空明月咬牙打断严暮，“娶我，你就是西南十二部落的首领了！”

    “我媳妇是太后。”

    司空明月愣了一愣，她一时忘了他的身份，人人都觊觎的位子，却是根本不入他眼的。想到这，司空明月沉了口气。

    “若不是别人娶我都有所企图，而我西南又需要新的首领，我才不会考虑你。”

    “为什么你不能是新首领？”严暮好笑的问。

    司空明月则觉得他这话更好笑，“我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女子与男子本就是平等的。”

    “你居然认为女子和男子是平等的？”

    “难道不是？”

    “呵，你这人……”司空明月想用一个词形容严暮，但一时想不出来贴切的，最后来了一句：“你的确不适合做我们西南的首领，当我先前的话没有说。”

    严暮点头，“我当没听到。”

    短暂的修整过后，一行人继续往西南走。这样又走了一日，待到半夜，终于来到西南地界，此地叫阳谷镇。

    “西越大部分都是鲜卑族人，他们并非本地的原住民，靠着武力霸占了这片土地，而原本生活在这里的十二部落则被赶到了西南的荒漠草原，贫瘠之地。”

    他们在河边休息，明日再赶一日的路，到天黑时就能到红叶城了。

    严暮问起十二部落的由来，司空明月跟他说了这句话。

    此时拓跋思齐被拓跋霏儿拉着下了马车，在火堆旁坐下了。听到司空明月这话，二人没有反驳，羞愧的低下了头。

    “如此还不够，他们还想把我们赶出西南，赶到更西的荒漠里。那里有一处绿洲，但随着风沙的侵袭，那里越来越小，再有几十年就会消失，而那原是他们这一支鲜卑人世代居住的地方。”

    说到这儿，或许是太气愤，司空明月看向拓跋霏儿兄妹。

    “二位，我没有冤枉你们吧？”

    拓跋思齐低着头，拓跋霏儿干巴巴回了一句：“那是五六十年前的事了……”

    “所以你们选择了遗忘，然后大言不惭的说这一片土地本就是你们的，还反诬我们是侵略者，对吗？”司空明月气愤道。

    拓跋霏儿忙摇头，“我知道的，我们才是侵略者，我们侵占了你们的家园。”

    听到这话，司空明月才舒了口气。

    “本来我可以嫁给西越新君，如果这个新君是拓跋思齐的话，那鲜卑人和我们十二部落倒也能暂时共存。可拓跋思齐不要那皇位，而拓跋思凌想要建立一个只有鲜卑人的西越，主张将我们十二部落驱赶出去。于是，便成了今日这局面。”版,.权,聲,明.：本,.文.爲.番,茄.小,.說独,.家,.籤,.约,.小.說,，,.請.下,載.番茄.小,.说.a,.P,.p.，.我,们提,供,免.費閱,读.无广,.告.。.內,.容.实,时更,新無,.广.告。,.下.載.地.址,.：,zlink./JAg7U

    “唔唔……”拓跋思齐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司空明月看向拓跋思齐，嗤笑一声，“你啊，你是活该！”

    严暮听完司空明月的话，继续默默的吃烤饼，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多嘴了。

    正这时候，司空明月的一个属下突然只这样东南方向让他们看。

    严暮望过去，但见火光冲天，将半边天空都染红了。

    “好像失火了。”而且火势很大。

    司空明月见此，却是腾地一下起身，“定是出什么事了。”

    说着，她忙让属下将她的马牵来。

    很快马牵来了，司空明月翻身上马，又想到了拓跋霏儿他们，思量了一下，道：“我一个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留下保护他们，明日一早，不管我回没回来，马上启程回红叶城。”

    那属下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只怕事情不小。”

    “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不会冲动行事。”说罢，司空明月已经骑马疾驰而去了。

    拓跋霏儿担心道：“明月姐姐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严暮叹了口气，司空明月说她不会冲动行事，但依他看来，她可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罢了，我和她一起去吧。”

    严暮解开自己那匹马的缰绳，嘱咐了拓跋霏儿两句，又看了看拓跋思齐，而后骑马追了出去。着火点距离他们露宿的地方不远，等到跟前了，严暮才追上司空明月。

    见她竟要冲上去，严暮飞身而起，先将她从马上拽了下来。

    “谁！”版,.权,聲,明.：本,.文.爲.番,茄.小,.說独,.家,.籤,.约,.小.說,，,.請.下,載.番茄.小,.说.a,.P,.p.，.我,们提,供,免.費閱,读.无广,.告.。.內,.容.实,时更,新無,.广.告。,.下.載.地.址,.：,zlink./JAg7U

    司空明月大怒，回头看是严暮，眉头又一皱，“你怎么追来了？”

    严暮无奈，“你不是说你只是来看看，不会冲动行事？”

    “你先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吧！”司空明月急道。

    严暮先拉着司空明月躲到树后，而后往远处望去，竟见一片火海，整个村庄都烧起来了。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一帮子男女老少手脚被绑困在一个大火圈里，火势熊熊，照亮了他们脸上的恐惧、痛苦和绝望。

    火圈外是穿着铠甲的西越将士，约莫三十来号人，他们笑着，闹着，仿佛在进行一场狂欢。

    “四脚臭虫！”

    “杀虫除害！”

    “噼里啪啦，全烧成木炭！”

    那些人还指着火圈里穿着异族服饰的百姓出言侮辱，显得他们多高贵似的。

    司空明月咬牙，“他们骂我们是四脚臭虫，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时候不早了，往里面添柴吧，烧死他们了，咱们也好回营睡大觉。”一满面胡渣的男人说道，这人应该是这帮人里领头的。

    见两个兵士抱着柴火上前，司空明月激动的要冲上去。

    “你打得过他们吗？”严暮拦着她。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被杀？”

    “可你冲上去不但救不了他们，还会搭上你自己。”

    “不用你管！”

    司空明月还要往前冲，严暮再拦。

    “我有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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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出奇招

    司空明月让严暮快点说，但他却盯着她的脸看，还一副有些失望的样子。親.愛.的.讀,.者,.，,此页,面,內,.容,为盗,版，,请.下.載番茄,,..P,，,我,.們.提供正.版,.免.费,阅,讀,.。,且,實.時更,新,無,.广,.告.。,.下,.载.地址,.：zlink./JNu6T

    “火越少越大了，他们坚持不来多久，快说啊！”司空明月急道。

    严暮抿抿嘴，“我想让你色诱那头领。”

    “啊？”

    “凭你这长相，可能不大好成功，但……”

    “我可以！”

    司空明月先自审了一下，而后解开头绳，让头发披散起来，接着扯开衣服扣子，一个一个往下解，竟一丝忸怩和犹豫都没有。

    眼见她越解越深，严暮忙拦住了她。

    “可以了！”

    二人绕到那帮西越将士后面，故意发出响动。那头领和几个兵士循声望过来，一眼就望见了惊慌失措的司空明月。

    而司空明月勾了那头领一眼，转身就往远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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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不快去拿下她！”那头领喝道。

    身边一兵士嘿嘿一笑，“老大，大家在军营里也够素净的，要不您心疼心疼我们，让我们开开荤？”

    那头领往司空明月的背影望了一眼，眯眼道：“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大家都不说，谁知道呢。”

    “哼！”

    “要不您先尝尝味儿？”

    那头领垂眸，“少拐老子，让老子犯错，有本事你们自己玩去！”

    “您要是不参与的话，咱们也不敢啊。”

    那头领舔了一下下唇，“这女的好像眼睛有毛病，不过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挑拣的。”

    说罢，那头领那他们先在这儿候着，他提了提手中的剑追过去了。

    司空明月见人上钩了，忙往小路上跑，那头领一拐弯，便被埋伏在暗处的严暮制服了，未免他出声求救，用布条勒住了他的嘴。

    司空明月先整理了衣服，接着拔刀就要砍了这头领。

    严暮忙拦着她，“你不想救人了？”

    司空明月咬了咬牙，“竟然说我眼睛有毛病！”

    严暮忍住笑，凭她眼睛抽搐那两下，他也觉得像眼睛有毛病的。

    那边火烧得更猛烈了，百姓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二人不敢再耽搁，忙拖着那头领跑了过来。

    “将柴火拿开，不然我们杀了他！”司空明月爆喝一声。

    这一声，那些将士们纷纷看过来，看到他们头领被挟持，忙让抱柴的兵士将柴火都扔了。

    “你们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我们头领！”一将士吼道。

    二人押着那头领，走到火光能照亮的地方。

    司空明月眯眼道：“我乃明月郡主！”

    听到其身份，这帮将士眼里露出惧色。

    “你们这帮狗东西，残害我西南百姓，谁指使你们来的？”

    一将士眼珠转了一转，“我们就是跟他们开个玩笑，明月郡主何必当真，快将我们头领放了吧，你也不想闹得太大，万一引发什么冲突，那就不好了。”

    “呵，你们都烧到我们家门口了，烧我们的百姓，还怕引发冲突？”親.愛.的.讀,.者,.，,此页,面,內,.容,为盗,版，,请.下.載番茄,,..P,，,我,.們.提供正.版,.免.费,阅,讀,.。,且,實.時更,新,無,.广,.告.。,.下,.载.地址,.：zlink./JNu6T

    “倒也不是我们怕。”

    “那我们西南也不怕！”

    说着，司空明月推着那头领，喝令那些将士让开，慢慢挪动到了火圈前。

    严暮抓着那头领，让司空明月先去救人。

    司空明月先挪开几把燃着的火柴，打开一个口子，然后冲进去，将里面百姓松绑。

    “大家快往外逃，逃到镇子上去！”

    百姓们互相解绑，看着已经被烧毁的家园，只能擦着眼泪，带着孩子老人往外逃走。

    等百姓们大部分都走了，她看到一个妇人还坐在火圈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大姐，你怎么不带着孩子往外逃？”司空明月走上去问。

    见那大姐不说话，仍背身坐着，司空明月走上前，一看看到那孩子，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孩子已经死了，烧死的，衣服烧没了，全身焦黑。

    而那大姐瘫坐在那儿，人跟丢了魂似的。

    这时有两个百姓去而复返，显然刚才太慌乱，没有想起这妇人，逃出去后才想起来，赶忙回来找她。

    其中一老翁道：“这些畜生闯进村里，杀了一番后，便将剩下的村民都绑了起来。刘三娘将儿子藏起来了，本以为可以逃过一劫，不想这些畜生竟然放火烧村。孩子浑身着火的从家里冲出来，刘三娘哭着喊着要求儿子，可他们却押着她，让她亲眼看着儿子被烧死。”

    说到这儿，老翁气得跺脚。

    “我们在他们眼里真跟那臭虫似的，可以随意侮辱杀害！”

    司空明月脸色铁青，当下也只能让这两个百姓先将刘三娘带走。

    村民们都撤了，司空明月提着刀出来，竟径直朝那些西越兵士杀了过去，一连杀了两个，待到这些兵士都拔刀了，她才稍稍冷静。

    “你们杀了我们那么多百姓，这一次绝不可能善了！”司空明月怒声道。親.愛.的.讀,.者,.，,此页,面,內,.容,为盗,版，,请.下.載番茄,,..P,，,我,.們.提供正.版,.免.费,阅,讀,.。,且,實.時更,新,無,.广,.告.。,.下,.载.地址,.：zlink./JNu6T

    一将士冷嗤道：“说到打仗，你们不会以为你们能赢吧？”

    “谁容许你们随意杀人的！”

    “杀你们这些蛮人，在我们鲜卑人以为，不过是杀一只臭虫而已。既然不是人，自然也就不犯法，不犯军纪。”

    严暮也算见识到了这些西越人对待西南十二部落的态度，想来这样的屠杀是经常发生的，而十二部落只能愤怒，却也没办法。

    “呵，你一个小小的士兵，竟也敢说这样的大话。若你们朝廷想打仗，早就打了，不至于拖这么久。至于为何不打，定也是忌惮十二部落的兵力。”

    “你们杀了这些百姓，管你犯不犯军纪，但既然落到我们手里，便没有好果子吃。”

    说吧，严暮眼睛一眯，猛地将那头领推进了火圈里。

    这一下，不止那些士兵，司空明月都吃了一惊。

    “我们不能主动挑起冲突！”

    “是你们主动的吗？”严暮挑眉，“人家随意杀你们的百姓，你们在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便当你们好欺负，以后这样的事只会更多。你们可以一忍再忍，但死去的百姓凭什么是你们软弱下的牺牲品。”

    那头领衣服沾了火星，很快烧了起来，接着惨叫连连。

    那些兵士当即拔剑冲了上来，严暮和司空明月拔剑与他们对打。

    虽然对方人多，但他们武功厉害，想要逃掉并不难。而他们故意不逃，拖延着这些兵士，不让他们去救人。

    听着头领的惨叫，这些兵士心早就慌了，二三十号人打得乱七八糟。

    司空明月早恨得咬牙切齿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抓住那些将士就往火堆里人，一个接着一个。很快惨叫声连城了片，剩下那些吓得手脚都发软了，竟纷纷往外逃去。

    司空明月要去追，严暮拦住了他。

    “他们会回去报信的。”

    “就是要让他们去报信，这样才能震慑西越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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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拒之城门外

    身后的火烧得极大，但直至冲突结束，竟都没有官差来。親爱,.的,.讀,者.，此,.頁,.面,.内,容,.为盜,版，请,下,载,.番.茄.,.a,.pP.，我們,.提供,正,.版.免.费,.阅,读。且,實,时.更.新無广,告。.下,载.地,.址,：zlink./JNu6T

    “这里距离守安镇不足二十里地，而守安镇守护西南的第一道关口，屯兵万人。”说着司空明月朝守安镇的方向望过去，眉头皱起，“按理说他们看到这火光，该是早我们一步到才是。”

    守安镇是驻兵重镇，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不可能反应这么迟钝。

    “莫不出事了？”

    严暮问：“你让那些村民去守安镇了？”

    司空明月点头，“而且我将自己的身份告诉那些村民了，只要守安镇的守军一问，便知我在这里。”

    事情实在蹊跷，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守安镇。至于拓跋思齐兄妹，他们先前叮嘱过，若是在天亮之前，他们没有回来，他们就先启程。

    总归一进入西南地界，也就安全了。

    二人骑马朝着守安镇而去，路上碰到了一些因体力不支而坐下休息的村民，二人催着他们赶紧赶路。

    不多久，他们来到了守安镇外，城门是关着的，而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

    “鲜卑人火烧我们村庄，好多村民被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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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得明月郡主相救，她让我们来镇上的！”

    “你们听不到么，快开门让我们进去啊！”

    村民一声声喊，而城楼上的守军却充耳未闻一般，依旧站的笔直，却看都不看城下百姓一眼。

    听到马蹄声，村民们纷纷回头，又看到救他们的二人，惊慌失措的围了过来。

    “郡主，他们不开门，不让我们进城啊！”一老翁急道。

    司空明月皱起眉头，安抚村民们先别慌，她驱马来到城楼下，冲城楼上的守军喊道：“快开门！我是司空明月！”

    听到这话，那守军才低头往下看过来。看到司空明月，没有立即让开门，而是跟身后的人说了什么，那人像是去禀报了。

    “没看到这么多百姓啊，若是鲜卑人追上来，你们也不开门？”司空明月气得冲上面人大喊。

    严暮来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守卫，道：“很明显，他们是能看到火光的，也知道出事了，但他们没有去营救，反而关上了城门。”

    说到这儿，严暮呵了一声，“看来你们十二部落确实挺怕西越朝廷的，难怪一次次被欺负。”

    司空明月瞪了严暮一眼，“少说风凉话。”

    “我说的不对？”严暮耸耸肩，“当你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比鲜卑人低一等的时候，也就别怪人家不把你们当人看，随意滥杀了。”

    “你！”

    严暮冲司空明月挑了一眼，“能主事的人来了。”

    司空明月哼了一声，转头朝城楼上望去，望到城楼上的人，眉头皱了皱。

    “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二哥’长得高高壮壮的，穿着常服，头四周都剃秃了，只头顶留着小辫，盘起来，用玉冠固定。

    他和司空明月一般，眼睛深邃，鼻梁高挺，脸颊宽阔，很有异域特色，只是他的眼型狭长，微微眯起来，透着一股阴骘之气。

    他低头看着司空明月，双手背后，带着几分默然。

    严暮瞅了那男人一眼，问司空明月是谁。親爱,.的,.讀,者.，此,.頁,.面,.内,容,.为盜,版，请,下,载,.番.茄.,.a,.pP.，我們,.提供,正,.版.免.费,.阅,读。且,實,时.更.新無广,告。.下,载.地,.址,：zlink./JNu6T

    “我大伯家的哥哥。”司空明月小声道。

    原来只是西南王的侄子，看着气势，还以为他是王世子呢！

    “二叔下令，江北三镇实行宵禁，宵禁期间，不论发生何事，不许开城门。”他道。

    司空明月皱眉，“为何突然实行宵禁？”

    “西南的政事，你一女子不用知道。”说这话时，他已经神色里满是轻视。

    司空明月默了默，“即便如此，看到远处的火光，你们也该猜到出事了，不应该派人去打探？去救这些村民？”

    “你在质疑什么？”他冷声问。

    “我不是质疑，只是觉得不合理。”

    “放肆，轮得到你置评？”

    听到这儿，严暮已经听明白了，在西南十二部落，男人是绝对凌驾于女子之上的，不论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即便西南王的独女明月郡主，她也比男人低一头。

    “嘿，虽然你眼睛不大，但尽量睁大一些看看吧，这些百姓可是你们西南的百姓，他们刚被鲜卑人烧了家园，亲人惨死，如今逃出生天，逃到这城门下，你们却不让他们进城，只因为一项政令？你们自己不觉得可笑？”严暮冲城楼上喊道。

    司空青云望向严暮，眼眸沉了沉，“你是谁？”

    “我是……”

    司空明月忙冲严暮摇头，不让他说出自己身份。

    严暮挑眉，“什么意思？”親爱,.的,.讀,者.，此,.頁,.面,.内,容,.为盜,版，请,下,载,.番.茄.,.a,.pP.，我們,.提供,正,.版.免.费,.阅,读。且,實,时.更.新無广,告。.下,载.地,.址,：zlink./JNu6T

    “我是偷偷去救你们的，若被我父亲知道，定会重重罚我。”

    严暮一想便也想通了，以西南不愿意得罪朝廷的态度，自然不同意司空明月去救他和拓跋思齐。

    他话音一转，冲司空青云喊道：“看不出来么，我是男人啊，你说女子没有资格质疑政令，那大概男子就有资格了，对吧？”

    “你是大荣人。”司空青云道。

    “我是。”严暮大方承认。

    司空青云看向司空明月，“你竟然和大荣人交好，谁允许的？”

    “你没毛病吧，只是交个朋友，你这也要管？”严暮替司空明月回怼了一句。

    司空青云却不看他，仍冷眼盯着司空明月。

    司空明月显然害怕司空青云，脸色都变了，“二哥，我回去再向你们解释，但眼下先开城门吧，让这些百姓进去。”

    她说话声音低了很多，更像是央求。

    司空青云冷哼一声，“你救下这些村民，与朝廷军发生冲突，还自爆身份，做了这么多错事，这一次二叔再纵容你，其他部落首领可不答应！”

    “你他娘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身为守军将领，百姓不救，眼看着他们被残杀，别人救了，还要挨罚？”

    “我西南的事，你一个外人最好别掺和！”司空青云青着脸道。

    严暮正想骂回去，这时听到有马蹄声，咚咚咚的，少说也上百人，接着还听到了百姓的惨叫声。

    他眉头一皱，“糟了，朝廷的人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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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 红叶城

    火烧他们的将领及十几个兵士，镇守在不远处的军营得知消息，必定会追上来报复的。本站随,.時关闭，,.请下,载,.番.茄,a,p,p，.我,们,.提供,免,費.閱讀,.。,.内,.容,.實.时,更,新,无.广.告.。.下.载,.地,址,.：,zlink./JrjHm

    只是让严暮没想到的是，这守安镇竟然不开城门，不让这些百姓进去。

    司空明月也听到了，慌忙冲城楼上的人大喊：“快开城门！快让百姓进城！”

    然她喊这么大声，却没人应她。

    严暮皱眉，“他们在城楼上，看得比我们远，听得比我们清楚，他们不会开城门的。”

    司空明月咬牙，再看这些百姓，还未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来，此刻又面临生死之危，已经吓得瑟缩到一起了。

    百姓中有老有少，他们手上没有兵器，连反抗之力都没有。而惨叫声不断传来，说明一接着一个的百姓遭害了。

    司空明月和严暮挡到那些村民跟前，很快一小队朝廷士兵杀到了跟前。他们满脸愤怒，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一般，手中的长刀滴着血，不知多少无辜百姓惨死。

    二人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只能拼力迎上去。但他们只有两人，而对方上百号人，这是一场绝对的碾杀。

    严暮一刀一个，已经杀红了眼，身上难免也落了伤，饶是如此，还是挡不住那些兵士冲过去，对着百姓们乱砍。

    司空明月也受了伤，她绝望的看向城楼，看着一脸冷漠的司空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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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楼其他将士都看不下去了，“将军，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杀百姓啊，况其中还有明月郡主！”

    “是啊，对方也就百十号人，只要咱们一开门，他们也就怕了，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赶走他们。”

    司空青云瞪了那两个将士一眼，“王的政令，你们要反抗不成？”

    “属下自然不敢，只是……”

    “哼，明月郡主即便被杀，也是她咎由自取。”

    严暮知阻止不了，而且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但看着那些百姓，他实在无法独自逃走。而正在这时，拓跋霏儿一行人赶来了。

    他们加入战局，因有司空明月自己的属下还有拓跋思齐的属下，一下涌上来四五十号人，虽然仍不敌对方，但也迫使他们无法再屠杀百姓了。

    这样咬牙坚持着，等到天蒙蒙亮，过了宵禁，城门才缓缓打开了。那些西越士兵看到城门大开，便匆忙逃走了。

    百姓们慌忙进城，而司空明月和严暮已是一身伤。

    来到城内，司空青云没有再露面，他们只能先找出客栈住下，再请了大夫来看伤。

    短暂休整一日，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出发，终于在天黑前来到了红叶城。

    司空明月事先已经做了安排，等带他们进城后，先将他们安置到王府外的一处宅子里。她救他们的事，迟早会被她父亲知道，她得先回府请罪，然后再做安排。

    来到城门口，一四五十岁的男人带着几个侍卫守在那儿，见到司空明月便驱马上前行礼。

    “郡主，王请您的朋友们随您一起去王府。”

    司空明月抿了抿嘴，显然没料到她父亲这么快就知道了。

    严暮小声问：“你父亲会不会杀了我们？亦或是交给朝廷？我们折腾这么久白折腾了？所以救我们之前你就没有做好安排？”

    “闭嘴！”司空明月没好气道。

    “我还是先逃吧。”严暮道。

    “晚了！”

    司空明月一鞭子甩在严暮身下那匹马的马屁股上，那马嗷的一声就冲进城了。

    王府前院厅堂，司空明月带他们进来后，让婢女送来茶和点心。

    拓跋霏儿累得够呛，将哥哥安置坐下后，她往旁边椅子上一瘫。本站随,.時关闭，,.请下,载,.番.茄,a,p,p，.我,们,.提供,免,費.閱讀,.。,.内,.容,.實.时,更,新,无.广.告.。.下.载,.地,址,.：,zlink./JrjHm

    “明月姐，要不我们还是离开红叶城吧，省得给你添麻烦。”

    “唔唔……”拓跋思齐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你们是我的朋友，我还是能保护你们的！”司空明月道。

    只是这话音刚落，一满面胡渣的高大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的发式跟那司空青云的一样，只是他头上戴的是金冠。

    这男人壮实的很，如一头野熊一般。

    司空明月见到他，当即站直身子，低下头行礼。

    “父亲。”

    这位就是西南王了，严暮三人也立定行礼。

    那西南王睨了他们一眼，而后走到最前面，转身站定，再看向司空明月。

    “你可知你闯了大祸？”

    他声音低沉，透着威压。

    司空明月低着头，小声道：“女儿只想救自己的朋友……”

    “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救他们便等于得罪朝廷？”

    “女儿……”

    “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训斥了一番，西南王再看向严暮三人，冷哼一声，“我西南庙小，供不起你们几位，这就派人将你们送回京都。”本站随,.時关闭，,.请下,载,.番.茄,a,p,p，.我,们,.提供,免,費.閱讀,.。,.内,.容,.實.时,更,新,无.广.告.。.下.载,.地,址,.：,zlink./JrjHm

    “父亲……”

    啪的一声！

    司空明月话还没说完，便被西南王一巴掌打了过去。

    拓跋思齐忙上前，欲保护司空明月，但被西南王一脚踢了出去。

    严暮见此，忙接住拓跋思齐。

    “西南王，郡主救我们是出于朋友之义，或许是欠考虑了。我们也不好打扰，这就离开。”

    “镇北王，你聪明绝顶，应该不至于听不懂本王的话吧？”西南王眯眼。

    严暮抿嘴，他不会放他们走，而是要交给朝廷，以此平息朝廷怒火。

    “还有你们在守安镇外不听政令，与朝廷军发生冲突的事，本王也知道了。明月不过是个女子，因受你等挑拨，才做错了事，只有将你们交给朝廷，两方才会避免进一步的冲突。”西南王冷声道。

    严暮听到这话，噗嗤笑了。

    “我们救了你们西南的百姓，你们不知感恩就罢了，还要将锅扣我们身上？”

    “我们与朝廷本可以相安无事！”

    “何必自欺欺人，朝廷随意滥杀你们的百姓，便是要挑起冲突，好以此为借口进攻西南。你们一次次隐忍，无非是百姓遭殃，等到最后，还是难免一战。在我看来，正是这一次次的隐忍，让西南军和百姓对朝廷滋生恐惧，这张战役还未开始，你们就已经输了！”严暮一字一句道。

    “我西南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西南王怒吼。

    “要我说，你西南的男儿还没明月郡主一个女子有血性，而女子又被你们打压，当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还是早些让出这片土地，夹紧尾巴，麻溜的去西边荒漠吧。”

    “你！”西南王咬了咬牙，“来人，将他们带去柴房，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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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走鞭

    西南王府后院柴房，严暮透过窗子缝往外看，刚他看了，门那边守卫很多，但窗子这边却没有，等到天黑，他们可以从这边逃走。親.愛,的,读者.，,.此.頁,面,.內,容为,盜版.，,请,.下.載,.番,茄,小,.說,.A,.p,.p,.，,我們提,.供,正,版,.免,費阅,读.。,.且,.實,.時.更,.新,.無廣.告,。,.下載.地址：.zlink./JNu6T

    正这样想着，几个侍卫过来，竟用木板给窗子封了起来。

    严暮无语的叹了口气，回头看拓跋霏儿，她正宽解眉头紧锁的拓跋思齐。

    “二哥放心，明月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严暮想翻白眼，“刚从你没听到？她被她那个父亲也关起来了，自己都救不了自己，还救我们？”

    拓跋霏儿想起西南王那凶巴巴的模样，小小咽了一口口水，“西南王到底是明月姐姐的父亲，关一两日小小惩戒一下就好了，不会关太久的，对吧？”

    严暮挑眉，“你说呢？”

    “啊，那我们岂不是害了明月姐姐。”拓跋霏儿懊恼道。

    “我们真是出了狼窝又进虎穴，你那脑子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找司空明月帮忙。那司空明月也不知怎么想的，明知道自己不做主，还非要我们跟她来红叶城。”严暮说着摇头。

    “明月姐姐也是一片好心。”

    “呵，那谢她一片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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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暮在地上坐下，再看拓跋思齐，他一脸担忧之色，显然不是担忧他们自己的处境，而是担忧司空明月。

    “放心吧，西南王还是疼女儿的，将她关起来，不过是做做样子。”

    拓跋思齐摇头，“西南十二部落的风俗，女子地位是很低的，即便是郡主，犯了一点小错，也要重重的惩罚。”

    “什么惩罚？”

    “走鞭。”

    西南王府前院，西南王站在前面，其他部落首领分立两边。

    司空青云来报，说是朝廷已经开始朝守安镇方向调集重兵了，听到这话，其他部落首领纷纷摇头叹气。

    “王上，明月郡主这次给咱西南惹下大麻烦了。”

    “是啊，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待在家里，居然敢去劫狱，难怪朝廷发这么大火。”

    “咱们与朝廷虽时有小冲突，但也算相安无事，若因此引发大规模冲突，那将有无数族人因此丧命。”

    部落首领们你一言我一语，皆在指着司空明月。

    西南王皱了皱眉，道：“朝廷欲将西南十二部落赶去西边荒漠，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次的事，明月虽有错，但也不过是给了朝廷一个为难我们西南的借口罢了。再者她救的是代王，代王与我们西南交好，时常接济咱们的百姓，明月救他，也是为义气。”

    “王上，话可不能这么说，义气要讲，但也要顾及自身。要我说，到底是女子，目光短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若还嫁不出去，王上还是立一位世子，好生教养吧。”

    “是啊，司空青云就不错。”

    “我也看好他。”

    西南王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侄子，许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司空青云抬头看了一眼，继而谦虚道：“青云愚钝，恐难当大任。明月是王上唯一的女儿，按着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理应由她的夫君来继任十二部落统领。”

    “可这明月郡主此次犯了大错，总不能因为是王上的女儿便不追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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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王沉了口气，十二部落并非是拧成一股绳的，而是好几股，他们虽敬他为王上，但并非心服口服，早就开始打小算盘了。

    “明月犯了错，本王决不袒护，按着规矩惩罚便是。”

    一部落首领，眼睛眯了一下，继而捋着胡子，道：“那就是走鞭之刑了。”

    西南王脸绷紧，“那就走鞭吧。”

    “走几遍？”

    西南王看向这话的人，眼眸猛地一厉，“以你的意思，走几遍？”

    西南王人高马大，眼神狠厉，跟匹恶狼似的盯着，那人不由打了个冷颤，“明月郡主是初犯，那就走三……”

    “几遍？”西南王又问，那眼神更冷了。

    “一、一遍就好。”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袒护了，其他人却也不敢真的跟西南王硬碰硬，便同意了走一遍。

    所谓走鞭便是十二部落首领，人手一根皮鞭，这皮鞭是特制的，上面有细小的倒刺，打在身上犹如几百根针刺入血肉。很疼，但不至于流太多血。

    受刑者要从那头走过来，经过一位部落首领，便受他一鞭，直至走到西南王跟前，西南王最后打一遍，这就是走了一遍。

    这样的打法，即便是身强体壮的大男人，也走不过五遍便会倒下。

    司空明月被另个婢女带上来，其实去救拓跋思齐和严暮之前，她就知道自己会受这刑罚。只一遍，定是父亲维护她了。親.愛,的,读者.，,.此.頁,面,.內,容为,盜版.，,请,.下.載,.番,茄,小,.說,.A,.p,.p,.，,我們提,.供,正,版,.免,費阅,读.。,.且,.實,.時.更,.新,.無廣.告,。,.下載.地址：.zlink./JNu6T

    她看着拿着鞭子的十二部落首领，他们有的看她怜惜，有的看她阴狠，更多是冷漠和轻蔑。

    怜惜的是追随她父亲的，阴狠的是反对父亲的，冷漠和轻蔑她的那些则是打从骨子里看不起女子的。

    司空明月再看父亲，他垂着眼眸，脸色冷沉。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朝前走去。打第一鞭的首领并没怎么用力，但是司空明月还是疼得哆嗦了一下，但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接着第二鞭，打这一鞭子的，在打之前先冷哼了一声，因此带着怒火打了下去，十足的力气。

    那鞭子上的倒刺如针一般用力的刺入她身体，刺入血肉，刺痛骨头，疼得她脚下一软，同时用力咬住下唇。

    继续往前走，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她没有叫出声，挨到了最后一鞭。这一鞭子是要父亲来打，她抬头看向西南王，见他脸上既有心疼又满是怒火。

    “你可知错了？”西南王厉声问。

    司空明月没蠢到跟父亲叫板，忙点头，“女儿知错了。”

    西南王火气小了一些，扬起鞭子打了一下，自然是极轻的。

    “明月，朝廷向守安镇调集重兵，你此次闯下了大祸，只希望还能补救。我和二叔这就带着拓跋思齐和那严暮去守安镇，将他们交给朝廷，以期朝廷能退兵。”司空青云眯着眼睛道。

    一听这话，司空明月果然急了。

    “父亲，万万不能将他们交给朝廷，他们……”

    “你竟还不知道错！”西南王怒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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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白折腾

    司空明月立即意识到自己中了司空青云的计，忙低头认错。明,日闭站，,.本文,.爲番.茄小,.說,独,家.版,.权，,请.下,载,.番.茄,.A,.P,P,免.费.看,.正,.版,.。.下.載,地,.址.：.zlink./oXw4

    “女儿错了，只是女儿有几句话想单纯跟父亲说。”

    西南王脸色好了一些，“等本王从守安镇回来吧。”

    “不，父亲，给我一刻钟就好。”司空明月央求父亲。

    西南王默了一下，转头吩咐司空青云道：“你先去准备车马，随后我们在王府门口汇合。”

    司空青云看了司空明月一眼，而后点头，“是。”

    司空明月走了一遍鞭子，其实很深都疼，疼的脸都发白了，走起路来腿也是软的。西南王自然心疼，可他不善于表达，只冷硬的问了一句：“这次知道错了吧？”

    “哦。”

    “既然知错了，那以后就待在王府，不要再出门闯祸了。”

    “不如父亲将我那院的门给锁了，要不窗子也封上？”

    西南王停下脚步，“看来你很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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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明月吐了吐舌头，索性这里没有别人，她诚实的点头，“是，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救代王，因他救济过我们西南百姓，我不能坐视不管。还有守安镇外，朝廷兵士残杀我部落百姓，可司空青云却不肯开城门庇护，甚至眼睁睁看着百姓被杀，我和严暮为保护百姓而被敌军包围，可真的只是因为宵禁政令么，不，那是因为我们十二部落从骨子里就害怕鲜卑人！”

    “闭嘴！”西南王低吼一声。

    司空明月抿抿嘴，“可若我们不给鲜卑人腾出这块地，这一战早晚要打的，父亲和其他首领心里清清楚楚，为何还要粉饰太平？”

    “那你以为呢？”西南王冷眸问。

    “因我不是男儿，因我嫁不出去，咱王府没有继位者，所以他们有了别的打算，大家心也就不齐了。”

    “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可若我能嫁人，而且这人有本事能带领十二部落走出困境呢？”

    西南王眉头皱了皱，“这人是谁？”

    司空明月眼睛亮了亮，“严暮！”

    西南王呵了一声，“他是大荣人！”

    “好过鲜卑人吧？”

    “你……”

    “他的本事，我自不必多说，想来父亲早就听闻过了，而且他是镇北王，手中有权有兵，只要他肯帮我们，我们必定能立足西南，朝廷不敢再逼迫我们。”

    西南王心思转了一转，“他可不只是镇北王，他还是大荣新帝的父亲，太后的夫君，也就是他有妻儿，你还要嫁他？”

    “他有妻儿又怎样，我又不真的嫁他，只是我救他，他救我们西南，两厢合作而已。”

    “无稽之谈！”

    西南王觉得女儿这想法太天真，让她赶紧回自己院里反省去。

    “我和父亲一起去守安镇！”司空明月急道。

    “不行！”

    “您要是不带我去，我也可以自己偷摸的去，到时万一又闯祸……”

    “你敢！”

    司空明月上前抱住西南王的胳膊，“父亲就带我去吧，我穿上男装，混进您的侍卫里面，定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西南王此时是真后悔当初教女儿功夫了，她说能逃出去，还真不是说大话。而这一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他也确实不放心女儿一人在府上。

    “你啊，快去换衣服吧。”

    这边严暮他们被带上了囚车，刚来红叶城，还没喘口气，这又被押送回去了，折腾了一番，图什么？

    车队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在林子里休整。

    守卫给了干粮，但没有给谁，严暮瞧着木栅栏要水，但那些人却不搭理他。

    拓跋思齐唔唔了几句，大意应该是劝他算了，别喊了。

    严暮呵了一声，“你不口渴？”明,日闭站，,.本文,.爲番.茄小,.說,独,家.版,.权，,请.下,载,.番.茄,.A,.P,P,免.费.看,.正,.版,.。.下.載,地,.址.：.zlink./oXw4

    拓跋思齐点头，意思是他也口渴。

    “我哥的意思是喊破喉咙也没用，只会越来越渴。”拓跋霏儿道。

    严暮靠着栏杆，长长叹了口气，“我怀念天牢，快把我关回去吧。”

    拓跋霏儿撇了一下嘴，“我费那么大力气救你，虽然没有救成，我也尽心了啊，而且我现在都成阶下囚了。”

    “我谢谢你。”

    “诚意呢？”

    “等我回大荣请你吃大席。”

    “你还回得去吗？”

    “本来有希望，多亏了你，现在没希望了。”

    拓跋霏儿瞪了严暮一眼，便知他说不出什么好话了。

    二人拌了几句嘴，这时一守卫过来，递进来一水囊。

    严暮先瞅了那守卫一眼，才接过水囊，大口喝了几口，然后给拓跋霏儿他们。

    “看到我，你好像并不惊讶。”司空明月小声道。

    严暮看司空明月面色不好，“你们那走鞭之刑，你走了几遍？”

    “还几遍？呵，一遍就差点要我的命。”

    “不像啊。”

    司空明月撇嘴，“大多首领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没舍得下重手。”

    话是这么说，他们也是慑于她父亲的威势而已。

    “明月郡主这么能折腾，想来不会错过这个热闹。”严暮解释了一句。明,日闭站，,.本文,.爲番.茄小,.說,独,家.版,.权，,请.下,载,.番.茄,.A,.P,P,免.费.看,.正,.版,.。.下.載,地,.址.：.zlink./oXw4

    拓跋思齐原蔫蔫的，这时听出是司空明月，忙趴过来，急得发出唔唔的声音。司空明月忙冲他嘘了一声，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想让我被发现啊，闭嘴！”

    拓跋思齐忙捂住嘴，但仍担心的看着她。

    司空明月闷声道：“我没事。”

    听到这话，拓跋思齐才放下心来。

    “我父亲要将你们交还给朝廷，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但我会想办法说服我父亲留下你们的。”话说到这儿，有守卫过来了，司空明月赶忙起身离开。

    “等等，你怎么说服你父亲？”严暮忙问。

    司空明月冲他眨了眨眼，而后小跑出去了。

    严暮抿嘴，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短暂休整以后，他们接着赶夜路。等到翌日快中午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守安镇。

    严暮和拓跋思齐被带上了城楼，从城楼往远处看，能看到朝廷大军的营寨。而营寨竟有很多尸体，堆成小山似的。

    西南王皱眉，问那些尸体怎么回事？

    司空青云上前，叹了口气，道：“他们屠了守安镇附近的一个村子。”

    西南王咬牙，“他们口口声声说十二部落也是西越的百姓，根本就是屁话！”

    “二叔，无论怎样，西南和朝廷的军力相差太多，真要打的话，我们是打不赢的。”司空青云道。

    西南王脸色发青，这话虽然刺耳，但确是实话。

    “我已经派副将前去商谈了，我们将罪犯交给他们，他们退兵。”

    严暮听到这儿，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司空青云沉声问。

    “我笑你们太天真！”他用下巴杵了一下，“他们调集这么多兵力，难道只为吓唬你们，让你们交出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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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软弱

    “我们和朝廷还没有到非战不可的地步！”明日閉.站.，,.本,文爲番茄,.小,.说,.獨,.家,版权,.，.请.下.载.番.茄.a,p,p.免,費.看,正版。,下,.載地址.：,.zlink./oXw4

    司空青云睨着严暮，冷哼一声，“你无非不想我们将你交给朝廷，想我们护着你，可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严暮耸耸肩，“我只不过说了一个事实罢了，你们爱听不听。只是看看那些百姓的尸体，你们一忍再忍，换来的是更多牺牲，换来的是朝廷的得寸进尺，换来的是你方士气低迷，别说打仗了，提起朝廷军先胆寒了。”

    “你少危言耸听！”司空青云冷着脸道。

    西南王听着二人辩论，却是一句话没说，直到严暮说他方士气低落时，才扭头看了看城楼上的士兵。他们穿着铠甲，手持长枪，笔直的站在那儿，看似士气满满，可那眼神却是呆滞的，甚至低迷的。

    他又想到他们就站在这儿，看着那些鲜卑兵士屠杀他们西南百姓，那边的人兴奋的叫嚣着，而他们着只能站在这儿看着，或许最开始义愤填膺，但慢慢的也就变得漠然了。

    如果此时必须一战，那他们还提得起长枪，还敢与这些虐杀百姓的刽子手对阵吗？

    守安镇的城门开了，一副将带着几个兵士出了门。走出十几步远后，那副将回头朝城楼看了一眼，那一眼是深深的不安和惶恐。

    这般还去谈判？能赢？

    严暮先嗤了一声，那司空青云却道：“朝廷也在求稳，不会想打仗的，只要我们将你三人交给朝廷，他们自然会答应退兵。”

    司空青云信心满满，好似一切都尽在他掌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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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云，你亲自去对方军营谈判。”西南王突然开口。

    司空青云愣了一愣，“二叔……”

    “我们同意将这三人交还给朝廷，而他们不但要退兵，还要交出屠杀百姓的刽子手。”西南王说着看向司空青云，眼眸深了几分。

    司空青云皱眉，“二叔，这，这怎么可能？”

    “如果他们不肯，我们又怎么相信他们以后不会再随意杀害西南百姓？如果这样的屠杀会一再发生，我们真的还要再忍下去吗？”

    “可我们的军力不容许……”

    “我们十二部落的男儿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匍匐于鲜卑人！”

    西南王下令了，司空青云叫了好几声‘二叔’，却也没让他改变主意，只能出城和那副将汇合了。

    目送他们一行人朝北边军营而去，西南王又看了严暮一眼。

    “依镇北王之见，我们西南和朝廷开战，有胜算吗？”

    西南十二部落，听着人多，但其实不过鲜卑人十分之一，而且十二部落也并非一条心，真要打起来，别说打不打的过朝廷，他们内部可能会先散了。

    “没有。”严暮实话实说。

    西南王皱眉，“那你刚才让我们不要再忍，这话岂不是让我们送死？”

    严暮望向北边那朝廷的军营，默了片刻，问道：“朝廷想逼你们撤出西南，搬去西边的荒漠，让西越成为一个纯粹的鲜卑人国家，是吧？”

    西南王点头，“是。”

    “虽是如此，他们却未必想和你们真正的全面开战。”明日閉.站.，,.本,文爲番茄,.小,.说,.獨,.家,版权,.，.请.下.载.番.茄.a,p,p.免,費.看,正版。,下,.載地址.：,.zlink./oXw4

    “为何？”

    “许是他们朝廷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许是他们的兵力虽强但要守东南北三大关口，并不能全力和你们对战，许是因为是非正义之战，朝廷也要顾及声名，许是你们也曾英勇过，他们有所忌惮。”

    西南王皱眉，“你说这些全部是猜测。”

    “可他们若真想以武力驱赶你们，绝不会等到现在，不是吗？”严暮挑眉。

    这话音刚落，那边军营响起了鼓声。

    西南王忙看过去，但见那鲜卑士兵竟将刚才过去和谈的将士们给押上了断头台，其中还有那副将和司空青云。

    他眉头紧紧皱起，拳头也握了起来。

    对方显然是在挑衅，故意用鼓声告知他们，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的人被处决。

    虽离得远，但仿佛还能看到他们肆意大笑的样子。

    接着铡刀起，那些将士一个接着一个被砍头，包括那副将，最后是司空青云。

    “敲鼓！警告他们！”

    这边城楼赶忙敲鼓震慑，那边听到鼓声，没有杀司空青云，而是将他绑到了军营前的木架子上。

    “很明显，他们不同意交出屠杀百姓的刽子手，认为你西南没有资格和朝廷谈判。换句话说，在他们眼里，你们西南就是一群臭虫，他们可以随时杀你们的人，律法和军纪都管不了他们。”严暮道。明日閉.站.，,.本,文爲番茄,.小,.说,.獨,.家,版权,.，.请.下.载.番.茄.a,p,p.免,費.看,正版。,下,.載地址.：,.zlink./oXw4

    大荣也有不同民族的百姓，可大荣从不以民族而分尊卑，而在西越，民族对立太严重了，几乎形成了一方屠杀另一方的形势。

    “西南王，你若不能给朝廷足够强势的震慑，那你们西南十二部落等着灭族吧。”

    西南王沉了口气，让兵士将严暮三人关押起来，又派人去红叶城，让其他部落首领迅速赶到守安镇。

    严暮三人被关进柴房里，严暮不知何时藏了一块瓦片在手里，背着手割了好一会儿绳子，终于给割开了，而后给拓跋思齐兄妹解绑。

    “趁着这时候，他们的守军都在城楼上，我们逃吧。”严暮小声道。

    拓跋思齐满目担心，在严暮手里写道：“我们挑了，朝廷定会拿西南问罪，岂不是会害了他们？”

    严暮忍不住翻白眼，“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朝廷和西南之间的矛盾已经越演越烈，迟早有一战。”

    拓跋思齐还要比划什么，严暮拳头一握，拒绝听他废话。

    “霏儿，你带着你哥，我在前面探路。”

    说着，严暮来到门前，见外面竟没有守卫，回头冲拓跋霏儿使了个眼色，而后慢慢打开门，一脚迈出去。

    “没人，过来吧。”他小声喊了一声。

    但拓跋霏儿却冲他使劲挤眼，严暮意识到不对，转头去看，就见司空明月正抱着双臂，黑着脸看着他。

    “你救了你，你却要逃，有没有良心？”

    严暮叹了口气，将迈出去的一只脚收回来，冲司空明月挑了一下眉头，“凭你，可拦不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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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入赘

    “是么，不试试怎么知道！”网站,.即,.将.關閉.，,.请.下,.載.番茄,小,.說.A,.pP,免,.费,.觀看，.下载.地,址,.：.zlink./JA6sw

    说着司空明月亮起拳头，而严暮也拿出了气势。眼看二人要开打，拓跋霏儿和拓跋思齐忙上前一人拉一个。

    “人家一姑娘，你好意思么！”拓跋霏儿劝严暮。

    严暮翻了个白眼，无语的转身坐回草垛上了。

    拓跋思齐跟司空明月唔唔了几句，但被她一手推开了，这期间更是连正眼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拓跋思齐很委屈，低下头跟被欺负了的小媳妇似的。

    见司空明月不用劝，拓跋霏儿转而去安慰拓跋思齐。

    司空明月走到严暮跟前，“我父亲已经召集其他部落首领了，他们会在守安镇商议接下来怎么办。当然，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你走，我已经跟我父亲说了，我要你入赘我们西南王府！”

    “什么？”严暮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

    司空明月扬起下巴，一字一句道：“你、严暮、要想活命的话、必须入赘我西南王府！”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严暮腾地一下站起身，见司空明月要拦，他立时亮起拳头。

    “你能逃出这间屋子，能逃出这座院子么？能逃出守安镇么？能逃出西越么？”司空明月一脸三问，问完以后耸耸肩，“你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我废话，只要你帮我西南王府解决了这次危机，我自会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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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娶你不可能！”

    “放心，我也不想嫁你，不过是骗骗那些首领。”

    “为何骗他们？”

    “因为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们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各自有支持的人，便形成了几股势力，再难同心协力。只要你入赘我王府，便顺理成章的是我父亲的接班人，他们也就不闹了，大家的劲儿还能忘一处使。”

    “我？一个人外族人？能让他们齐心？”

    “当然，你也得让他们看看你的本事。”

    严暮身子往另一侧一扭，翘起二郎腿，嘴里叼上一根草枝，“真的假的都不行，要让我媳妇知道，我这条小命也就别要了。”

    司空明月皱眉，“你就这么怕那个女人？”

    “怕得要命。”

    “没出息！”

    “我愿意。”

    见司空明月气得不行，严暮指了指拓跋思齐，“他也成啊。”

    司空明月瞅了拓跋思齐一眼，“一个皇位继承者落魄成今日这般模样，你竟然说他也成？”

    严暮抿了抿嘴，这话太伤人，再看拓跋思齐，他果然羞愧的低下了头。

    “不就是想让你们十二部落同心协力么，我给你出个主意。”严暮道。

    “什么主意？”司空明月问。

    严暮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司空明月听完，瞪大眼睛，“你这招儿也太损了！”

    “这叫智谋，不会用词就别用。”

    司空明月走之前，将他们三个又重新绑好，同时搜走了严暮藏的瓦片。她刚从柴房出来，见父亲回来了，满面愁容。

    司空明月想了想，朝父亲跑了过去。

    “他们真的敢杀二哥？”司空明月问。

    司空明月的大伯入赘到了另一部落，如今是那个部落的首领，这司空青云在西南地位算是很高的，朝廷多少要忌惮一些吧。

    西南王摇头，“不好说。”网站,.即,.将.關閉.，,.请.下,.載.番茄,小,.說.A,.pP,免,.费,.觀看，.下载.地,址,.：.zlink./JA6sw

    “若这一仗非打不可呢？”

    “其他部位未必同意，而且即便同意，大家也必定不肯出全力。”

    “呃，严暮出了一个招儿，父亲你要不要听一听？”

    西南王冷嗤一声，“巧舌如簧，你小心被他骗了！”

    “父亲听听也无妨，对吧？”

    西南王默了一下，“你说吧。”

    司空明月将严暮的原话，几乎一字不差的说给了西南王。西南王听后先是皱眉，继而无语，最后笑了一声。

    “他那些胜仗就是这么打的？”

    “呵，他说这叫智谋。”

    西南王虽然不屑，但竟还是认真思考了起来，半晌后，他派人连夜去红叶城通知那些统领，让他们来的时候带上自家儿子。

    又过一日，城楼之上，一支由十二部落首领的儿子组成的和谈小队出发了，朝着北边的朝廷军营过去。

    首领们站在城楼之上，大家是一致的担心。而远处司空青云还被绑在木架上，不给食物不给水，眼下已经蔫了。

    “王，为何让这些孩子们去和谈，万一对面的人要杀他们呢？”一首领皱着眉头问。

    西南王叹了口气，回头扫了这些首领一眼，“我知道你们不想打仗，对吧？”

    问出这话，这些首领没有反驳。

    “所以我们派各个部落的公子去和谈，向朝廷展示我们的诚心，只要他们肯退兵，肯交出杀我们百姓的刽子手，并承诺以后不再滥杀我们的百姓，我们就把严暮等人交出去。我想朝廷若没有其他企图的话，会同意我们的条件。”

    “那他们有其他企图呢？”网站,.即,.将.關閉.，,.请.下,.載.番茄,小,.說.A,.pP,免,.费,.觀看，.下载.地,址,.：.zlink./JA6sw

    “那我们交不交还严暮三人，结果都是一样的，这场仗必定要打。”

    其余十一个首领都低下头，开始暗自盘算，真要打起来了，他们为救自己的儿子，必定得全力以赴。

    如严暮所料，朝廷见西南将这些公子派去和谈，便觉得他们怂了，不敢和朝廷叫板，于是更加硬气，嫁给这些公子都绑到了木架子上。

    这边城楼上，各位首领们看到，纷纷愤慨不已。

    “朝廷这时逼得我们出兵啊！”

    “这一次咱们不能在退缩了！”

    “可不是，大家快回去组织兵力，这一次咱们非得给朝廷一记重击！”

    首领们都各自回去组织兵力了，西南王站在城楼上，确实担忧不已。

    这时司空明月上来，西南王让她将严暮带上城楼。

    不多一会儿，严暮来了。

    西南王睨了他一眼，“如你所愿，我们西南决定开战了。”

    “岂是如我所愿，应该说是如西南王您所愿吧？”严暮笑道。

    “哦？你怎知我愿意打这一场？”

    “您是西南的王，如果连您都惧怕的话，早一二十年，你们就被朝廷赶去西边荒漠了。”

    西南王笑了笑，“不愧是名扬天下的镇北王，连人心都拿捏的死死的。我确实早就想打这一战了，奈何西南人心不齐，大多又都是反对的声音，因此才一再拖延退让。”

    “不过火引子是你，这一仗你也得参与。”

    严暮皱眉，“我？”

    “若你一点用处都没有，我们凭什么保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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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女子也能上战场

    其余部落首领很快带足了人马，加上守安镇原本的兵力，约莫有八千人，而朝廷驻扎于此的少说也有两万。

    西南王召集所有首领商议这一仗如何打的时候，将严暮也带了过去。其他首领自然有意见，但西南王说他有用处。

    “镇北王身经百战，曾在大荣让鲜卑人折损将近一万兵力，所以对付他们，镇北王有经验，可以给我们一些有用的建议。”西南王道。

    “若不是他，倒也引不出这么大的乱子。”一位首领有些生气道。

    西南王看了那首领一眼，再扫了所有在座首领一眼：“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除非我们十二部落放弃我们的家园，搬到西边荒漠，不然这一仗早晚要打。”

    “可大家不会忘记吧，这片土地本就是我们的，鲜卑人掠夺了我们的土地，将我们逼到西南这片贫瘠之地上。可饶是如此，他们还不满足，还要让我们彻底滚出去。大家真的甘心么，真的愿意一再被鲜卑人欺辱吗？”

    “鲜卑人视我们为四脚臭虫，难道我们自己也认为自己是臭虫？”

    那首领低下了头，长长叹了口气。

    “当然，这场仗很难打，胜算很小，所以诸位谁想退出的话，可以现在就带着你们部落的人马离开守安镇，我绝不阻拦，日后也绝不为难。”

    严暮垂眸，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这话好似说得大义，其实狡猾的很。这些首领的宝贝儿子深陷敌营，他们即便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也得拼尽全力救自己的儿子啊。

    “可八千对两万，这仗怎么打啊？”一首领急得抓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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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王一时也陷入了困顿中，兵力上的不对等再加上鲜卑人手中的武器也比他们厉害，他一时也不拿不出好的对策。

    厅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严暮瞅着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开口。

    “鲜卑人以为你们怂了，怕了，根本不敢跟他们打这一仗，那就让他们更加确信这个想法，而后在他们懈怠之时给与致命一击。”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西南王先开口，“怎么做？”

    严暮垂眸思量了片刻，道：“这样。”

    他将想法仔细阐述了一遍，听完以后，大家却有些怀疑。

    “能行吗？”

    “你们的探子来报，说是梁王已经到达对面军营，那这场仗应该就是由他来统领的，对吧？”严暮问。

    西南王点头，“这消息应该没有错。”

    “而梁王这个人狂妄自大，警惕性不高，应该可以引他上当。“

    当然严暮也没把话说死，只说他会给他们信号，他们看到信号在出城迎战。

    “不过诸位的实力，我不知道，因此也并不能信任。”严暮道。

    西南王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毕竟将自己的性命交出去了，总要交给一个放心的人吧？”

    “所以呢？”

    “我要明月郡主率领三路兵马中的其中一路。”

    这话一出，当场所有人都炸了。

    “这不可能，明月郡主一个女子，她怎么能率兵打仗！”

    “就是，女子见识浅薄，而打仗是大事，岂能儿戏！”

    “我们将士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由一女子统领，他们的脸往哪儿放？”

    其他首领不同意，西南王也不同意。

    “镇北王若不放心的话，本王可以亲自率兵去营救你们。”西南王道。

    严暮扫了一眼众人，见他们愤慨的样子，这事还真不是一步就能办到的。

    “好吧。”

    散会后，大家都去准备了，厅堂里只剩西南王和严暮。

    “镇北王，你刚为何提出让明月带兵？”西南王不解的问道。

    严暮转头问西南王，“明月郡主为何不能带兵？”

    “她是女子。”

    “除了这个呢？”

    西南王抿嘴，半晌后仍说了这句话：“她是女子。”

    “您教明月郡主读兵书，教她武功，养得她一身桀骜的性子，敢作敢为，不拘泥于自己是女子。打从一开始，您就没想着养出一个大家闺秀来，又为何要求她一定是大家闺秀。她不必任何男儿差，只是需要一个展示自己本事的机会。”

    “在十二部落，女子的地位低于男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可以，从您开始就行。”

    西南王看向严暮，”从我开始？”

    “这次打仗带上明月郡主，给她展现实力的机会。一来是为您的女儿，二来也是为王府，毕竟您没有儿子，不是吗？”

    “我可以有女婿。”

    “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婿，逼自己女儿嫁给她不喜欢的人，不幸福的过一辈子？”

    “……”

    严暮笑了一笑，“我相信明月姐郡主有这个实力，相信西南王你也相信，所以给她一次机会吧。”

    暮色四合，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

    严暮和拓跋思齐双手被绑上，来到了城门之下，彼时西南王和那些首领还在商议具体细节。

    司空明月依旧扮做普通士兵，偷摸来到二人身边。

    “我父亲说是假意将你们送去敌营的，你们别害怕，等战事一打响，便会有人去救你们。”司空明月为让他们安心小声说道，只是她不知道，这主意其实就是严暮出的。

    “我们不等别人，就等明月郡主去救我们。”严暮道。

    司空明月瞪了他一眼，“我又无法上战场。”

    “如果上了，你有信心救我们吗？”严暮问。

    司空明月点头，“当然有，我能以一敌十。”

    “打仗呢，不能只靠力气，要靠脑子。”

    “我知道，但我不是统帅，要脑子没用。”

    “不一定，一个小士兵也能干大事。”

    司空明月蹙眉，“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严暮笑了笑，没有再说。

    这时十辆四轮车推了来，其中七辆载的是酒，每一车都满满当当的，后三辆是牛羊肉，同样装的满满的。

    一负责筹集这些的首领道：“全镇子的酒都搬空了，牛羊是现宰的。”

    西南王点点头，道：“本王亲自送过去。”

    “王，万一……”

    “若真有万一，作战的事就交给诸位了，诸位一定要记得，咱们十二部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尤其这种时候，心一定要齐，力要往一处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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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狂妄自大

    城门大开，西南王带着严暮和拓跋思齐两个囚犯，带着好酒好肉，朝着不远处的军营过去了。

    来到军营前，守卫的兵士将他们拦住。

    “你们等会儿吧，我们的人已经去禀报主帅了。”

    西南王看了一眼营前堆积如山的百姓尸体，又看了一眼木架上绑的那些年轻，最后一眼落到司空青云身上。

    两三日没有进食，没有水喝，他耷拉着头，动也不动，不知还活着没有。到底是自己的侄子，西南王实在心疼，便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青云？”他拍了拍司空青云的肩膀。

    唤了好几声，司空青云才有了反应，吃力的抬起头。看到西南王，眼里立时露出激动之色。

    “二叔……救我……”

    西南王忙拿出水囊，喂司空青云喝水，只是刚喝了一口，一支利箭射了过来，将那水囊给射穿了。西南王来不及震惊，忙倒立起来，在水漏掉之前，让司空青云大口的喝了几口。

    “别急，二叔一定会救你的。”

    小声说了一句，西南王转身走过来，走到军营前，抬头看向正叉着腰，一脸得意的梁王拓跋思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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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沉声问。

    梁王嗤了一声，“没什么意思，只是本王同意给他水喝了吗？”

    “我将严暮和拓跋思齐已经送来了，依着约定，梁王应该放了他们才是。”

    梁王歪头看了严暮和拓跋思齐一眼，继而一挑眉，“只他们两个？”

    “若不然呢？”

    “他们可是被你女儿救走的。”

    “什么意思？”

    “劫狱可是大罪，不能因为她是你西南王的女儿就不计较了吧？”

    西南王眯了眯眼，“明月确实有错，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将她绑来，罪同这二人。”

    “不可能！”

    “西南王！”梁王低喝一声，“本王没问你同不同意，而是命令你将司空明月交出来。”

    西南王低下头，沉默许久，而后抬手向梁王行了个大礼，“梁王，求您开恩，放过我女儿吧，我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西南王卑微的态度取悦了梁王，他朗声大笑起来。

    “这些酒肉是我们西南孝敬您和这些将士的，我们不要您交出杀害我们百姓的人了，只求您放过这些部落的公子们，放过我女儿。这一仗不能打，一旦打了，我们西南必将生灵涂炭，求您一定手下留情。”

    西南王弯腰赔罪，尊严放下，卑微如蝼蚁一般。

    听着这些话，拓跋思恒更是得意。

    “我们鲜卑人一直优待你们十二部落，允许你们在西南居住，可你们得清楚，这片土地是我们鲜卑人的，我们要收回去，你们就得麻溜的离开。”

    “可我们世代居于这片土地……”

    “你们不过是这片土地上的臭虫，我们才是主人！”

    “……”

    见西南王低着头不敢反驳，拓跋思恒轻蔑的笑道：“朝廷的意思是你们可以继续居住在这儿，但要迁居西南高原，将以北的平原还给我们。”

    “我、我回去和各部落首领商议后再给您答复。”西南王小声道。

    “这是命令，你们只能遵守和执行。还有，交出司空明月，我可以格外开恩放了这些部落公子。”

    “是，多谢梁王宽恩。”

    拓跋思恒大笑，让手下将严暮二人押回去，将那些酒肉也带回去。

    “西南王，本王给你三日的时间，若没有让我们满意的答复，你该知道后果。”

    “只三日？”

    “本王耐心可不多。”

    眼见西南王佝偻着背离开了，拓跋思恒骂了一句：怂货。

    “殿下，这些肉可以今晚就炖了，只是这酒？”一将士吸了一口一口水问。

    拓跋思恒提起一坛，打开盖子闻了闻，酒香四溢。他也有些馋，但多少有些脑子，怕对方往里面下毒。

    他心思一转，推给旁边的手下。

    “本王赏你喝几口。”

    “军营内不能饮酒，这……”那手下有些犹豫。

    拓跋思恒虎目一瞪，“本王就是军纪，本王说了算！”

    那将士馋的不行，当下不再犹豫，捧起来一连灌了好几口，“殿下，好酒啊，醇厚甘香。”

    拓跋思恒睨着那将士，睨了好一会儿，见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将酒坛抢了过来，仰头大灌了几口。

    他嗜酒，怎么可能抵挡住诱惑。

    “果然是好酒，痛快！”

    “那这些酒先存起来？”那将士问。

    “等打起仗来，这些酒怕是要糟蹋了。”拓跋思恒想了一想，道：“今晚摆宴席，大家喝酒吃肉！”

    听得外面的热闹，严暮便知这拓跋思恒上当了。他晃了晃胳膊，从袖子里掉出一把匕首，将绑在手腕上的绳子隔断。

    活动了一下手腕，他再挑开脚腕上的绳子，然后给拓跋思齐松绑。

    拓跋思齐十分气愤，在严暮手心里写道：“战事在即，他竟带着全军将士喝酒！”

    严暮笑，“一来他认为西南不敢打这一仗，西南王的态度让他更加确信。二来他有两万大军，而对方只有八千，他认为这场仗在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他一定会胜。因为这样的心理，他也就降低了警惕，甚至当做一场游戏。”

    说着，严暮来到营帐门前，透过缝隙往外看。果然大席已经摆上了，将士们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你呢，到底是鲜卑人，没必要掺和这些，等打起来以后，你看准形式逃走就成。”严暮对拓跋思齐道。

    拓跋思齐点头，他不但是鲜卑人，还是皇家人，确实不该掺和这场战役。

    此时还不急，又等了一会儿，严暮看这些人喝得差不多了，而后偷摸出来，先将两个看守的给解决了，而后借着月色，往军营门前摸去了。

    他需得先解救那些部落的公子，让他们不至沦为人质。

    往那边走的时候，严暮见那些将士们，普通的兵士分不到两口酒，因此还都是清醒的，倒是那些将领分到的酒多，已经开始迷糊了。

    尤其那拓跋思恒，抱着一大坛酒，已经醉的趴到了酒桌上。

    他快速摸到军营前，将绑在木架上的人一个个松绑，让他们抹黑往城里逃。最后是司空青云，他被绑的时间最长，此时站都站不住，严暮让两个人将他架走了。

    做好这事，严暮又摸了回去，点燃了一个营帐，火立即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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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三路围攻

    军营的将士们看到营帐着火了，一时还都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哪个不长眼的喝多了烧自己的营帐，直到十二部落的将士们乌云压顶一般的袭来。

    “殿下，不好了，十二部落打过来了！”一副将急忙跑到酒桌前向梁王禀报。

    梁王喝得多，听到这话，迟钝的抬起头来：“打？谁打过来了？”

    “十二部落从守安镇打过来了！”那副将急得汗都冒出来了。

    梁王眨了眨眼睛，继而笑了起来，“十二部落？他们敢打吗？”

    “殿下……”

    “一帮怂货，见到咱们鲜卑人便吓得腿脚发软了，还打仗……”

    “真打过来了！您听这战鼓声！”

    梁王侧耳听了一会儿，还真听到了，立时直起身子来，再转身看过去，他们已经快到营前了。他腾地一下起身，但因为喝酒的缘故，身子晃了一晃。

    他咬了咬牙，脸色铁青，“好一个西南王，白日跟我示弱，送来酒肉，趁我们喝得正兴，便杀了过来！胆敢给我们设套，看来他是不想活命了！”

    “杀！给本王杀！今夜就破了这守安镇的城门！杀尽这帮四脚臭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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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带着酒意，其他将领应着，也带着酒意。他们慌忙之下阻止将士们列阵，可将士们也喝了，一个个的反应都慢半拍。

    一将领意识不到不好，上前请命：“不妨先以那十二部落的公子们为质，逼他们不敢进攻，缓了一些时候，容咱们的人清醒清醒。”

    梁王转头看了看将士们，虽说那些酒不够大家喝醉的，但大多都喝了两口，而那酒又烈，此时脑子多少都发懵。

    他还没冲动到听不进属下的意见，“将那部落的公子们绑来吧！”

    然他这话刚说完，便有将士来报，说那些人已经被救走了。

    “一帮废物，看几个人都看不住，有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救走他们，你们是都睡着了吗？”

    那人一脸惧色，“可咱们真的……没瞅见有人从……从守安镇方向来啊……”

    听到这话，梁王立时想到什么，忙让手下去看严暮和拓跋思齐可还在帐中。那手下去了，很快来报，说两人都不见了。

    梁王一咬牙，“好一个连环计！”

    其实这计策并不高明，显然是有人揣摩他的心思，将他拿捏准了。

    “他们杀过来了！东西南三路大军！”

    梁王脸色冷沉，“击鼓！应战！今夜就是这帮臭虫的死期！”

    然鲜卑人还没准备好，十二部落已经打进来了，打得他们发懵，打得他们脱手不及，同时更多营帐失火了，火光连城一边，而鲜卑人仿若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还没理清方向，人已经被十二部落的将士杀了。

    西南王坐在高头大马上指挥，看着他们的大军从三个方向进攻，而鲜卑人来不及列阵，只能四散而逃。

    这时梁王勉强组了一队起兵朝他们正面冲来，同时而来的是一支利箭。

    西南王正要躲闪，这时身边的司空明月跃身而起，将那支箭踢了出去。她身手很不错，是他尽心教导的结果。

    “王，我去迎战！”一部落首领道。

    西南王看了女儿一眼，小小叹了口气，转头对那部落首领点头，“这梁王十分重要，务必要抓住他，抓活的！”

    “是！”

    那部落首领带着一支骑兵迎战，很快双方陷入混战中。

    西南王再看女儿，见她时刻关注着局势，手握紧僵硬，一副随时要出去迎战的样子。

    这时严暮和拓跋思齐回来了，二人骑着马来到西南王身边。

    西南王看向严暮，冲他点了点头，“拓跋思恒竟然真的敢大摆宴席，喝酒吃肉，放松警惕，即便到现在，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严暮笑道：“你方八千，他方两万，实力相差悬殊。你们觉得这一战是关系生死的，而他却觉得这一仗犹如玩游戏，而且他绝对是胜利一方，心境不同，你自然不能理解他。但我不一样，我不是你们两方的人，自然看得更清楚一些，也更容易揣摩他的心思。”

    是，他们只有八千兵力，而对方有两万，可此时形势确实八千碾压两万，而两万人虽多，却跟羊群似的，被少数的狼围杀。

    这时有将士来报，说是对方往北撤了，梁王也带着一帮将士逃走了。

    “必须抓住梁王！”西南王皱眉道。

    “可夜色下，咱们已经找不到梁王了！”

    西南王皱眉，若不能活捉梁王，那这场仗就打得不值，而且朝廷很快会反扑过来，到时他们可就没有这运气了。

    “父亲，我带人去追！”司空明月道。

    西南王还有犹豫，严暮这时道：“我和明月郡主一起！”

    西南王想起严暮的话，再深深看了女儿一眼，最后点头道：“你们去吧，务必抓住梁王！”

    他给了司空明月一支骑兵，二人带走朝着鲜卑将士退去的方向追去了，

    一直追出百余里，终于追到了梁王。

    严暮冲司空明月挑了挑下巴，“郡主带兵杀过去吧。”

    司空明月眨眨眼，“我？我领兵？”

    严暮好笑，“总不至于让我领兵吧？我又不是你们十二部落的人，我犯得着冒险吗？”

    司空明月瞪了严暮一眼，当下情况紧急，那梁王还在逃窜，她一咬牙，举起手中长剑，“所有人听我的令，杀！”

    司空明月一马当先，后面的兵士们追随她冲了过去。

    厮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打破了这夜的宁静。

    严暮难得清闲，坐在马车，往后退了几步，抱着双肩看热闹。

    对方人多，司空明月带的人少，这一仗自然不好打。司空明月先围而不打，绕着这帮人转圈圈，最后又道只要他们交出梁王，便会放他们走。

    趁着对方惊慌犹豫的时候，她一声令下杀了过去。

    黎明已至，战火将熄。

    西南王看着被烧毁的敌方营帐，长长呼出一口气，此时各方部落首领带着属下们也回来了，大家也都出了一口气。

    “那梁王呢？”部落首领们问。

    西南王默了一下，道：“我派明月去追捕他了。”

    大家听后，纷纷抗议，一个女子怎么能上战场，那拿针的手怎么打得了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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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逃不掉了

    正在大家不服的时候，西南王见司空明月回来，提着的一颗心先放下了。

    司空明月还未停下马，有部落首领急忙问道：“梁王呢？你没抓到他吧？”

    司空明月正要开口，另一个部落首领先她指责道：“明月郡主太不懂事了，打仗绝非儿戏，女子怎可参与！”

    “正是，女子就该留在家中洗衣做饭伺候男人，不该抛头露面，更不该上战场！”

    “郡主这样的，难怪嫁不出去！”

    司空明月咬牙，她刚带了一仗，正疲惫的时候，他们还搞人身攻击。

    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了，冲后面招了招手，两个兵士将梁王押了上来。大家看到梁王，先是震惊不已，同时闭上嘴巴。

    西南王冲女儿满意的点了点头，再看那梁王。

    “梁王，你没想到自己也有今日吧？”

    梁王拓跋思恒抬起头，先吐了一口，而后发狠道：“你们西南惹上大麻烦了，最好赶紧放了本王，不然我皇兄定会派十万大军屠尽你们西南！”

    西南王笑，“这一场仗非是我们想打，而是被你们逼的。朝廷要派大军来，我们必定全力应战，哪怕最后只剩一兵一卒也决不会放弃我们世代居住的家园，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互先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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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敢！”

    “呵，看看你身后烧成灰烬的大营吧，我们西南不会再忍受你们的欺辱了！”

    梁王没看那烧成灰烬的大营，只看向了一旁的严暮。

    “严暮，老子发誓，一定要杀了你！”

    严暮耸耸肩，“阶下囚是你，可不是我。”

    西南收兵回了守安镇，这次歼灭了五六千敌军，还有一大半逃走了。这些逃走的很可能会修整一两日，然后杀回来。

    “下面我们就是要守城了，这是持久战，但我们能耗得起，朝廷未必。”

    西南王在和各部落首领商议军事，明月郡主在，严暮也在。

    严暮不知为何让他参加，但他没有兴趣。等到会议一散，他就赶紧溜了。

    夜里，严暮摸进拓跋思齐的房间，问他跟不跟自己走。

    拓跋思齐瞪大眼睛，在他手心里写道：“此时正是西南危急的时刻，你要走？”

    严暮叹气，“我是大荣人，不是西南十二部落的人，我能帮的已经帮了，现下该回去照顾我的妻儿了。”

    拓跋思齐摇头，表示自己不走。

    “大荣是你的家，而西越是我的家，我得留下来，许有用的上我的地方。”

    严暮拍了拍拓跋思齐的肩膀，他不走他便也不强求。

    “兄弟，保重！”

    至于拓跋霏儿，白日他悄悄问过她了，她也不走。

    严暮从拓跋思齐房间出来，抹黑来到墙根下，正要翻墙，但一阵掌风袭来，他忙出手迎上去，接住这一掌后，他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来人。

    “西南王！”

    西南王冷哼一声，再次出拳，严暮也只能应战。他武功更高一些，因此打得游刃有余。

    “西南王，我真得走了，我妻儿在大荣等着我回去呢！”

    “我也算帮了你一回，一报还一报，还请放我走吧！”

    “你打不过我的，何必闹得太难看！”

    西南王脸一沉，一拳头打出去，严暮迎击，然这一会儿他却觉得手脚发软，力气也集中不起来，生生挨了他一拳头。

    唔……

    严暮一声闷哼，同时倒退好几步。

    他再次试图集中力气，可根本集中不起来。

    “你、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西南王收拳，嘿嘿一笑，“便知道镇北王你要逃，所以往你饭菜里加了点软骨散。”

    严暮无语，西越朝廷给他吃软骨散，他们也给他吃这个。

    “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西南王哼了哼，“经过昨夜一战，我觉得明月的提议还是不错的。”

    “什么提议？”

    “让你入赘我王府。”

    严暮瞪大眼睛，“不可能！”

    西南王眯眼，“我女儿配不上你？”

    严暮十分坦诚且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世上只有我家王妃能配得上我，任何女子都不行。”

    “你竟敢贬低我女儿！”西南王咬牙。

    “非是贬低，而是事实。”

    “你！”

    “要不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西南王一咬牙，“本王看上的女婿，决不可能放走，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西南吧！”

    拖延了一个多月，天气都转凉了，柳云湘以染了风寒为由，不再上朝，这样才带着子衿和冯铮秘密离开了盛京。

    一路往西，日夜兼程，终于在二十天后到达了西北关，从这里出关再经一片沙漠，便能到西越了。只是通关得有文牒，而且城门是关着的，每日只开一个时辰，要提前验过文牒，排队等候。

    大荣和西越有贸易往来，因此走客商很多，验文牒也要排队。

    柳云湘他们只得现在西北关住下，等了三日，终于到他们验文牒了。

    他们的身份是客商，此去西越是买玉料的，因灵云本来就做玉料生意，而且常来往于大荣和西越，因此他们的文牒很容易验过去。

    拿了通关文书后，柳云湘带着子衿和冯铮往外走，经过一处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吵闹。

    “我不是客商，我只是普通百姓，可我要去西越看望我女儿，凭什么不能通关！你们让我办这手续，办那手续，这里交钱那里交钱，我足足花出去了十两银子，可还是拿不到这文书！你们就是看我是个妇人，好欺负，故意坑我！”

    听得这声，柳云湘望过去，但见又哭又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穿着绛色的棉布长裙，头上裹着方巾，干净且朴素。

    被她拦住的官员也是十分无奈，“通关必须核查身份，我们能办的就是给你一张文书，而后你去你户籍所在地的官府盖章，再拿着这文书回来才能换通关文牒。”

    “我从江南来到西北，你以为容易啊，我走了三个月啊，期间还生了一场重病，差点死在客栈里。如今我盘缠没了，身子也不好了，只想死前看女儿一眼，你们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规章就是规章，咱们不可能为你一个人破例！”

    柳云湘看着那哭得直不起腰的妇人，她眉头皱了一皱，总觉得这妇人有些眼熟。

    “子衿，你可认得她？”

    子衿瞅了好一会儿，眼睛突然一亮。

    “姑娘，您怎么连她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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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 白姨娘

    柳云湘再一细看，终于认出这妇人是谁了。

    白姨娘，云侯府的人，先前和亲到西越的八姑娘的亲娘。八姑娘将她托付给她，后来这位白姨娘被云侯夫人为难，她去云侯府救她，当时正怀着三宝，被那云侯夫人推了一把，害她早产。

    那边官员要走，白姨娘拦住那人，竟跪了下来。

    “官爷，求您通融通融，我只想见我女儿最后一面啊！”

    那官员被烦的不行，推了那白姨娘一把，赶紧走开了。

    见此，柳云湘忙跑上前，她和子衿一左一右想将那白姨娘扶起来，可她哭得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没多少日子了……我就想见女儿最后一面啊……老天爷您睁开眼……我和女儿已经吃了太多苦……这最后一点愿望……都不成了……”

    白姨娘哭得十分绝望，旁边排队的人听闻，跟着唏嘘。

    “白姨娘，是我。”柳云湘扶不起白姨娘，只得出声让她看看自己。

    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白姨娘一下止住哭声，转头看向柳云湘。因满眼都是泪，她又忙擦了两下，再定睛一看。

    “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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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再瞧瞧。”

    白姨娘再端详一番，这下认出来了，眼睛不由瞪大，“太……”

    柳云湘冲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而后和子衿一起将她扶起来，打算找个僻静处好说话。

    只是白姨娘哭了这么一通，再加上先前病了，并未大好，走起路来气喘吁吁，走了几步便眩晕的走不动了。

    正好前面有医堂，柳云湘先带她去看了大夫。

    大夫开了几副药，说最好是先卧床静养几日，长途跋涉是万万不可的。

    见白姨娘晕晕乎乎的，柳云湘只得先将她带回了客栈。

    “我这个姨娘没本事，不得老侯爷宠爱，连带着瑜儿也跟着我受欺负。我保护不了她，我这个娘太没用了。”

    白姨娘还没从打击中缓过来，躺在罗汉床上，一边哭一边说着。

    八姑娘梁瑜，便是她口中的瑜儿，确实是个苦命的，柳云湘跟着叹息了一声。

    “梁实那畜生，他为了自己的前途，竟毁了我女儿的婚事，逼得她和青梅竹马的表哥分开，强送她去和亲。自那时起，每过三四个月，我便去云侯府问一问，可他们说瑜儿没有寄来家书。这么几年了，我与瑜儿断了消息，不知她……她过得好或不好。”

    眼泪自白姨娘眼角流下，将下面的软枕都濡湿了。

    “我年纪大了，等不来了，只想再闭眼前再看看女儿，知她还好好的，我就满足了。可我，我没有文牒，我连这西北关都过不了。”

    这时子衿进来，说是冯铮将过沙漠该备的东西备上了，让她去看看可还缺什么。

    柳云湘见白姨娘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睡了过去，这才放心的跟着子衿出门了。来到客栈后院，冯铮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捆绑好，等明天出发前放到骆驼背上。

    “姑娘，您看看可还缺什么，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再去置办。”

    柳云湘看了一眼冯铮准备的东西，水、干粮、毯子这些必备的都有。她又思量了一下，说不急，明日先不出关了。

    “啊，为何？”冯铮不解。

    这一路上，他们日夜兼程，一日都不敢耽搁，怎么现在不急了？

    “冯铮，你想办法给白姨娘弄一张通关文牒，我们带她一起去西越。”柳云湘道。

    冯铮不知这白姨娘是谁，子衿跟他解释了一番。

    “这白姨娘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需得在关内养几日，待到出关过沙漠，咱们也得顾着她，等到了西越，若她再有个病痛，不还得耽搁？”冯铮不太同意，觉得自家主子考虑不周，过于心善了。

    柳云湘摇头，“我想带白姨娘去西越，一来是可怜她和八姑娘母子分离，二来其实也是想借着白姨娘的掩护去西越京都，若能和八姑娘联系上，许她还能帮咱们的大忙。”

    冯铮一听这话，立时想通了。

    “那我这就去外面打听打听可有什么法子尽快弄来一张通关文牒。”

    入夜后，白姨娘才清醒了。

    见到柳云湘，惶恐的要起身行礼，但被柳云湘拦住了。

    “我的身份不能泄露，况在外面，也无需这些虚礼。”

    见白姨娘脸色仍不好，柳云湘让她躺了回去，又让子衿端来晚饭，可白姨娘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此去西越，路途遥远，您得养好身子，才能快点见到八姑娘。”

    一听这话，白姨娘眼睛亮起，“我能去看望我女儿了？”

    “再等等，容我们想办法给您弄一张通关文牒。”

    白姨娘激动地又要起身跪拜，柳云湘又将她压了回去。

    “您若想谢谢我，便吃了这碗饭吧。”

    白姨娘忙点头，“我吃，我一定把身子养好，不给太后您添麻烦。”

    “以后管我叫云湘就好。”

    “这，民妇可不敢。”

    柳云湘笑，“这一路上，我们会扮成您的婢女，咱们一起去西越。”

    白姨娘虽然不解为何这样，但没有多问，只要能见到女儿，让她做什么都行。

    在白姨娘养病期间，冯铮在想办法弄通关文牒，而柳云湘一般不出客栈。这里是西南，陆长安的地盘，她可不想惹麻烦。

    如此过了三日，白姨娘身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只是通关文牒，冯铮还没有拿到。

    这日用晚饭时，子衿原是去后院跟厨房交代，让他们给白姨娘炖一锅鸡汤，但下去没一会儿就匆忙上来了。

    见她神色紧张，柳云湘问出什么事了。

    “姑娘，来了一位老熟人。”

    柳云湘皱了皱眉，“谁啊？”

    “云侯。”

    听到这个名字，柳云湘脸色立时绷紧，而白姨娘也吓得瑟缩了一下。

    “刚我一进后院，便跟那云侯撞上了，亏得他跟身边人说话，没有注意到我。我赶忙低头绕过他，然后赶紧回来给您报信。”

    说着子衿拍了拍胸口，刚才真是惊险。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会不会是来抓咱们的？”

    柳云湘一时也不清楚，而这时房门敲响了，哐哐哐的。

    “里面的人，赶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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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出关

    子衿脸色一沉，手已经抓住剑柄了。

    柳云湘忙冲子衿摇了摇头，让她先打开门，问问怎么回事。

    子衿呼出一口气，这才走到门前打开门。敲门的是官兵，正是云侯梁实带来的人。

    “云侯将这客栈给包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子衿抿了一下嘴，又皱眉道：“我们先住下的！”

    “你长耳朵了没有，云侯要住这客栈，你们赶紧腾地方就是！”

    “可这客栈这么多房间，你们又住不完，留我们一间不行？”

    “少废话，赶紧走！”

    那官兵叱了一句，又去隔壁敲门了。子衿关上门，转身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云侯不知我们住在这儿。”

    柳云湘点头，“那就好，你去通知冯铮，我和白姨收拾东西，我们后院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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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子衿出门后，柳云湘见白姨脸色发白，身子还在微微颤抖着，一副慌措的样子。

    “白姨，你很怕他？”

    白姨点头，“他是老侯爷唯一的嫡子，老侯爷自然看重他，平日里他和谁发生矛盾，老侯爷不问缘由的偏心他。他脾气不好，时常打骂下人，连我们这些姨娘，他也一点顾忌都没有。后来他在战场上立了战功，老侯爷去世，他就袭了侯爵，成了府上的掌权人，大家就更不敢惹他了。有一次他儿子梁文安故意往瑜儿身上泼水，那时还是大冬天，瑜儿气得要夺他手中的水瓢，但你来我往间，梁文安摔地上了。梁文安哭着去跟梁实告状，梁实命人将我们母女身上的厚衣服扒掉，关进柴房，这样冻了一晚上。”

    提起过往在侯府的日子，白姨娘就忍不住瑟缩起来。

    “这畜生！”

    柳云湘骂了一句，又安抚白姨，让她别怕。

    “咱们眼下只能先躲着他，但坏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您等着瞧就是。”

    二人乔装打扮了一番，这才从屋里出来。哪知下楼的时候，正碰上梁实上楼，二人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见白姨腿下发软，要走不动了，柳云湘忙搀扶着她往下走。

    “此去西越，为的是求和，诚意带不够，一切都免谈。”梁实一边上楼一边回头跟身边的下属说话。

    “三百匹战马啊，这诚意还不够？”那下属道。

    “西越缺马么，他们要的可不是这个。”

    “那他们想要什么？”

    “岭南一战中，他们看中了镇北的麒麟炮，想要制作这炮弹的配方。”

    “呵，那可真是为难咱们了，这麒麟炮和麒麟弹只有镇北能做出来。”

    “严暮不是在西越大牢么。”

    “侯爷的意思是？”

    “让西越逼问他，他若不肯说出来，便用酷刑，总之折磨到最后，逃不过一个死。咱们此行一来是谈和，二来就是解决严暮。”

    “侯爷说的是，能不能拿到麒麟炮的配方，且看他们的本事了。”

    二人说着走了过来，柳云湘和白姨忙低下头，他们在楼梯上错身而过。只是刚过去，还不容她二人松口气，那梁实突然叫住了她们。

    “让小二去外面买一些好酒来，别用那些白水应付。”

    柳云湘咽了一口口水，冲梁实的方向弯了弯腰。

    “哑巴了不成？”那下属喝了一声。

    柳云湘忙变了变声音，“是。”

    得了这话，梁实二人才满意的上楼去了。

    听着脚步声远，柳云湘大大呼出一口气，再转身看白姨，她抱着楼梯扶手，已经站不住了。柳云湘忙搀扶起她，二人迅速来到后院。

    冯铮已经将骆驼迁到门外了，子衿提上两包细软，带着她们从后门出去。

    等走出去很长一段，柳云湘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冯铮，通关文牒可拿到了？”

    梁实也要去西越，而且是要去害严暮的，他们最好能早他一步先到西越。

    “我找的是守关的官兵，花了一百两呢，他说给弄一张假的，今晚给我。”

    “假的？”

    “嗯，明日他当职，自然会睁只眼闭只眼，让白姨跟着我们蒙混过关的。”

    柳云湘点头，“那明日早些时候，万不能和梁实撞上。”

    “好，我今晚跟他说。”

    当天晚上，冯铮拿到了那张假的通关文牒，等到翌日一早，他们就出发了。在关口看到那守卫，冯铮故意找他检查通关文牒。

    二人对上号了，那守卫又看了一眼白姨，挥手让他们过去。

    只是他们正要过去，另一守卫过来了。

    “检查仔细了吗？”那守卫问。

    先前那守卫立时有些心虚，“检查了。”

    “云侯来西南了，夹紧尾巴，千万别出错。”

    “我知道了，那我再检查一遍。”

    “嗯。”

    那守卫也只是来提个醒，说完就走了。接收了贿赂的这个守卫，悄摸擦了一把汗，给冯铮递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走。

    不用他催，冯铮驱着骆驼，赶紧往关外走了。

    他们刚除了关，大门在他们身后突然关上了。差不多同时出来的客商说是上面下了命令，要闭关三日，不知为何。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大概是陆长安发现她不见了，猜到她可能要去西越，于是命人快马加鞭来报，关闭大门，严密搜查。

    当下他们不敢耽搁，朝着关外而去了。

    走了半日，西南关的城楼隐没于茫茫草原上，这里立着一块碑石，以此为界，再往西就是西越了。

    碑石旁有不少土包，多是来往客商，在途中出事，同行便将他们丧在这里。有的家人会赶来带回老家安葬，有的因种种原因就永远留在这儿了。

    其中有一个坟包，上面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白字。

    白姨娘来到那坟包前，红着眼睛将坟包上的草拔掉。

    “姨娘对不住你，害你年纪轻轻丢了性命。本想带你回家的，可猜你或许想留在这儿，望着瑜儿所在的方向，等有一日她能回家，再带上你。”

    “可她怕是回不来了，你等也等不到。姨娘此去探望她，等回来时就带你回家吧。”

    这坟头原是很大的，但被风吹的，已经快与地面相平了。

    柳云湘长叹一口气，再望向一眼不见头的荒漠。越过这片荒漠，便能到西越，期冀这一趟，她和严暮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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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过沙漠

    沙漠里白日阳光直射，气温很高，夜里寒风瑟瑟，又将人冻得手脚冰凉。柳云湘他们还好，但白姨到底年纪大了，走两个时辰便要停下来歇一歇。

    翌日午后，太阳如烈火一般炙烤着这片沙漠，这时又有风沙起，热浪席卷着砂砾打在人身上脸上，剐皮一般疼。

    柳云湘仔细用头巾盖住脸，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走出这片沙漠，赶紧洗个澡。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汗水一遍一遍冲刷着，沙土就一层一层的黏在身上，衣服都有味儿了。

    她又望了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沙漠，正想说找个能挡太阳的地儿休息一下，在她前面的白姨突然从骆驼上摔下来，继而滚下了沙丘。

    三人惊了一跳，忙跳下骆驼，朝着沙丘滑下去。

    一路滑到底儿，而白姨趴在下面一动不动的，三人忙过去将她扶起。见她意识昏沉，双唇干裂，显然是缺水了。

    “我上去拿水囊！”冯铮道。

    他正要往上爬，却见远处一队骆驼朝这边过来了，再仔细看，那些人穿着官服，分明是云侯梁实一行人。冯铮忙唤了柳云湘一声，当下只能先躲在沙丘下面。

    柳云湘皱眉，他们早梁实出发，但因路上耽搁，这么快就被他们追上了。

    梁实一行人走了过去，有官兵看到他们在下面，却也没多问。等他们走过去了，三人才松了口气。

    “冯铮，快去拿水囊吧。”柳云湘吩咐冯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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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铮点点头，四脚并用的沿着沙丘往上爬，而这时一官兵竟去而复返，看了一眼冯铮，接着竟将骆驼上挂的水囊袋子割断，拿走了两袋水。

    “官爷，不可啊！”冯铮急道。

    官兵拍了拍腰上的刀，“我等随云侯去西越有公务，借你们两袋水，日后再还就是。别不识好歹，不然剩下那两袋也拿走你们的！”

    说罢，那官兵拿着两袋水就走了。

    冯铮咬了咬牙，若不是因为不能暴露自家主子的行踪，他一准儿揍得这狗东西满地找牙。

    柳云湘自也看到了，好在冯铮没有冲动，拿了一袋水下来。

    白姨是真的缺水了，一口气竟喝了半袋。

    等她又缓了一会儿，三人才带着她爬上去。

    “我本想着省点水，口渴了也坚持着，不想倒惹出了麻烦。”白姨愧疚不已，连连道歉。

    柳云湘安慰她道：“没事的，咱们再想办法。”

    子衿皱眉，“可还有两天两夜的路，咱们只剩这么点水了，难道回头？”

    冯铮摇头，“回头也要走两日，这点水也坚持不到。”

    “我们再往前走一段，天黑之前找个能躲避风沙的地方，先休息一晚再想办法。”柳云湘道。

    这片沙漠中有个绿洲，她送八姑娘出嫁的时候去过，但要过去的话，也需得一日的功夫，而且沙漠中很难辨别方向，万一迷路……

    柳云湘甩甩头，今晚再好好想想吧。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大段路，直到天色暗下来，他们才在一处沟壑出停下休息。

    白姨体弱，躺下以后，很快就睡过去了。柳云湘和冯铮二人商议要不要去那片绿洲，这个决定多少也是冒险的。

    正在三人纠结的时候，一队走镖的经过，见这处好休息，便也停了下来。领头的应该是镖头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下半张脸都是胡渣，但笑起来十分和气。

    他走过来，跟柳云湘他们打招呼，说是从扬州出发去西越，这一趟镖送的是云锦。

    柳云湘眼睛一亮，“送的是哪家的云锦？”

    “扬州灵云织锦坊的。”那镖头嘿嘿一笑，“灵云这个招牌，你们听说过吧，哎哟，这可厉害了。灵云当家的可是……”

    说到这儿，镖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便抬手指了指上面，“总归是个厉害人物。”

    柳云湘笑了笑，拿出他们的通关文牒给那镖头上。

    镖头仔细一看，喜道：“原来你们是灵云的伙计啊！”

    柳云湘点头，“我们是盛京玉器坊的，这次去西越是谈一宗大生意。”

    “灵云的玉器坊也是天下闻名呢。”

    见这镖头是个豁达热情的人，柳云湘便将刚才的遭遇跟他说了。

    那镖头听后，十分气愤：“枉他们是朝廷官员，不说保护百姓，竟无耻到抢百姓的水，在沙漠中水就是命，他们这是想害人啊！”

    柳云湘叹气，“如此，我们却也不敢说什么。”

    镖头看他们三女一男，还有一老妇人病恹恹的，当下转身回了商队那边，不多一会儿拿着两大袋水囊过来了。

    “多谢这位大哥，我们只要一袋就行。”柳云湘忙道。

    镖头二话不说推给了她，“我们常在这片沙漠走镖，有经验了，别的带不带无所谓，水一定要充足。若是碰到咱大荣人，他们水不够了，我们就匀他们一些。”

    柳云湘听闻这话，这才接住那两个水囊。她要付银子，但被镖头推回去了。

    “出门在外，咱们自己人帮自己人，那还是必须的，应当应分的！”

    柳云湘点头，“大哥这话说得好，咱们大荣人一向团结。”

    “是，就是朝廷有些搅屎棍，不过好在现在新君登基，镇北王妃为太后，垂帘听政，咱大荣一定会越来越好。”

    镖头聊了几句便走了，有了这两袋水，柳云湘他们心里也就踏实了。

    当晚好好休息，翌日一早，他们同镖队一起往西走。

    又走了两日，入夜前终于进了西越的东关口。关内是边城，原是将士们的家眷居住之地，因为两地客商来往频繁，已经形成了一个商贸繁荣的镇子。

    商队人多，他们就能住满一个客栈，所以柳云湘他们打算去别的客栈。

    继续往城里面走，经过十字路口，这里有一大片空地，当间垒了个台子，而台子上竖着十几个木架，每个木架上都帮着一女子。

    这些女子有年纪大些的有年轻些的，她们也不知被绑了多久了，一个个耷拉着头，仿若抽干了水分似的。

    这时有一老妇人经过，她手里挂着篮子，竟随手从里面拿出一把烂菜叶朝其中被绑的一个妇人扔了过去。

    “呸！四脚臭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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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四脚臭虫

    四脚臭虫？

    柳云湘不解这个称呼的由来，只是想着可能是这些妇人犯了什么罪吧。

    很多客栈都住满了，他们最后来到一家位置比较偏，看上去也比较破旧的客栈，只有这家还有足够的空房间。

    一瘸腿的年轻热情的将他们引到后院，先将骆驼拴好，而后再领着他们去前面厅堂。

    “您三位刚入关，在沙漠中长途跋涉，一定很疲累了。我让厨房先给您三位烧上热水，但得等些时候，您看您几位是先用晚饭还是先洗澡？”

    柳云湘只觉浑身脏的难受，子衿和冯铮也是，三人一致决定先洗澡。

    那伙计引着他们上楼后，很快送来两盘点心，让他们先垫补一下肚子。

    柳云湘和子衿一屋，子衿随便洗了个手，赶紧往嘴里团了两块点心。

    “这伙计还挺周到，只是这屋里的家具也太破旧了。”子衿瞅着这房间里的家具，桌角都掉了，板凳也晃晃悠悠的，好在还算干净。

    柳云湘倒也顾不上计较这些，先拿扫把将身上的灰尘扫了一遍。

    这时房门被敲响，子衿去开门，一年轻女子拎着一大桶热水来了。她也不说话，冲她们木讷的点了点头后就提着进了屏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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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个子高，但很瘦，提着那一大桶水，着实有些吃力。待到浴桶前，她想提起来，却因力气不够，洒出去不少。

    子衿过去帮忙，一手拎起来，全倒了进去。

    女子冲子衿感激的点了点头，而后又去拎水了。

    子衿从屏风后出来，走到柳云湘身边，小声道：“姑娘，我看到这女子胳膊上有好几块青紫，像是被人打的。”

    柳云湘摇头，没有说什么。

    不多一会儿，那年轻女子又拎进来一桶热水，柳云湘看过去，倒是没特意去看，但还是看到了她露出袖子的胳膊上的伤。

    女子闷不做声，直接往屏风后走，子衿主动过去帮忙。

    柳云湘先洗，之后是子衿，还有隔壁屋的冯铮，这女子上上下下的走了十几趟。

    子衿啧啧道：“换做我这般强壮的也吃不消了。”

    洗过澡后，那瘸腿的年轻上来送吃食，那年轻女子跟在后面，因没有出声，瘸腿的年轻转身时差点撞到她。

    “我不是让你回屋休息么，怎么又上来了。”年轻似是在发火，但言语都满是心疼，他接过女子手上的托盘，将饭菜放到桌子上。

    “您几位有吩咐就冲外面喊一声，咱们就在楼下随意候着。”

    说完，那年轻推着妇人往外走。因碰到妇人胳膊上的伤，她疼得躲了躲。

    年轻皱眉，“他们又打你了？”

    “没。”

    “你怎么不喊我？”

    “没。”

    年轻气愤的拉着妇人出门了，像是要找谁算账去。

    子衿将他们送出门，回来小声道：“这俩肯定是夫妻，男的对女的似乎挺好的。”

    “好什么！”冯铮撇嘴，“若真好，能让别人打自己媳妇？”

    子衿嘿嘿一笑，“那我要是被人打了呢？”

    “哼，我必然不能轻饶他！”

    柳云湘调侃道：“哟，咱们小三可是好男人。“

    子衿也笑，“天下第一好男人。”

    冯铮被她们笑得脸红，摆了摆手，“天下第一不敢当，毕竟还有殿下呢。”

    提到严暮，柳云湘不由叹了口气，他在西越的大牢里，铁定要受罪的。只是以他的智谋，应该能保全自己。

    三人正吃着饭，听到后院有吵闹声，原是小声的，后来哐的一声，好像是什么砸地上了，接着便是妇人嚎啕的哭声。

    子衿打开后窗户往下面看了看，而后跟柳云湘他们说：“这一家子吵架了。”

    柳云湘原没在意，但听到下面妇人骂了一句：“她这个四脚臭虫，当初娶她的时候，我就不同意，你鬼迷了心窍，非要娶她。看吧，现在出事了吧。”

    又听到了‘四脚臭虫’这个带着侮辱性的称号，柳云湘一脸困惑，起身来到后窗户前往下看。后院有四个人，应该是一家子，一年纪大些的妇人坐在地上边哭边指着被瘸腿年轻护在身后的年轻妇人，一口一个‘四脚臭虫’。另一黝黑高大的汉子，应该是瘸腿年轻的父亲，他拿着烟杆子在抽。抽一口，瞪一眼那年轻妇人。

    “我要看，干脆把她交出去，省得过这提心吊胆的日子！”那汉子冷声道。

    瘸腿年轻护着身后的媳妇，“你们谁要敢报官，我就跟谁拼命！”

    “你个白眼狼，枉我们养你这么大，你胳膊肘往外拐！”中年汉子气得要打那年轻。

    “她是我媳妇，不是外人，而且这前前后后的活儿都是她干的，你们不说心疼她就算了，还偷偷打她，这是人干的事么！”

    “你个臭小子！”中年妇人气得起身杵了儿子一拳头，“我白养你了！你不是护着她么，你俩一起滚！”

    年轻被杵的退了两步，他干脆将手里的铲子往地上一扔。

    “行，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他拉上年轻妇人就要走。

    但那中年妇人说完就后悔了，往地上一坐又哭了起来。

    “人说养儿防老，我这是养了个什么东西，娶了媳妇就不要爹娘了！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许是不想丈夫为难，年轻妇人拉住了那年轻，冲他摇了摇头。

    年轻却下定决心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省得你夜夜怕的睡不着觉，也省得别他俩欺负。”

    年轻拉着媳妇就走，那汉子追上来一把抓住他。

    “兔崽子，你要敢出这家门，我把你另一条腿打折了！”

    下面越闹越僵，动静也越来越大，终于惹来了麻烦。后门哐哐作响，后院四人立马意识到不对，年轻想将媳妇藏起来，可这时官兵已经破门而入了。

    “你家儿媳妇是西南十二部落的人吧？”那领头的大声问道。

    中年汉子先不说话，又见那领头一脸凶相，不得已点了点头。

    “咱们边城正在除臭虫，你不知道？”

    “这……”

    “又或许你们和西南那帮臭虫一条心？”

    “不不！怎么可能！我们是尊贵的鲜卑人！”

    领头哼了哼，冲身后人挥手，“将那臭虫绑起来，押到菜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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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受苦的是女子

    见两个官兵上前，那年轻忙护着自己的媳妇，并愤怒的冲这些人大吼着。

    “她是人，不是臭虫！”

    “她没有犯罪，凭什么抓她！”

    “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她的！”

    他抓着媳妇的手，慌忙要往外面逃，这时他爹从后面制住他，同时将那年轻妇人猛推给那些官差。

    “官爷，快将她带走吧，我们也就寻常老百姓，不敢窝藏这些臭虫的。”那中年汉子一边用力捆着儿子一边对冲进来的官兵说好话。

    “你放开我！皎皎！别带走她！”年轻急得红了眼，用力挣扎，可他身板瘦弱，逃脱不开他爹的钳制。

    那年轻女子瑟瑟发着抖，无助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嘴巴张合，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无声的哀求着：救我……救我……我怕。

    那些官兵将女子绑了起来，还嫌脏一般，在身上擦了擦手。只是将人拿住了，他们却还不走，显然还要追究这家人不主动交出这女子的罪过。

    中年妇人领会这些官兵意图，忙进屋拿了一把碎银子，“劳各位官爷为我们百姓除害了，这些请您几位喝酒……”

    中年妇人要塞给领头的官兵，可他却不张手，还轻哼了一声，“也就是有你们这样不懂事的，才让我们这般辛苦，若不给你们一些教训，可太便宜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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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妇人没招，又进去换了一锭银子，“我们这客栈开在偏僻的地方，又十分破旧，平日里生意实在不好，这十两银子几乎是我们全部家底了，您一定要接着。”

    说着，妇人弯下腰，双手奉上。

    那官爷又瞅了一眼，见是一锭银子，这才拿了起来。

    “大家都是鲜卑人，我们也就不为难你们了。”说罢，那领头冲身后的官兵挥手，“将她带走，绑到菜市口示众！”

    “皎皎！你们放开她！”年轻男人喊着。

    叫皎皎的女子吓得眼泪直流，可看着丈夫被缚住，不能救自己，她脸色越加苍白，透着慌乱和绝望。有官兵推她，她挣扎了一下，下一刻就被那官兵狠狠抽了一巴掌。

    “臭虫！还敢挣扎，信不信这就杀了你！”

    说着那官兵还亮了亮手中的刀刃，这一下那女子不敢挣扎了，踉跄的往外走去，只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年轻。

    “皎皎！”年轻男人疯了一般嘶吼着，眼看着媳妇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他回头怒视父亲，“我恨你！我恨你们！”

    中年汉子脾气不好，再加上刚送出去十两银子，当下一拳头朝儿子打了过去。他人高马大的，力气也大，一拳头将儿子打得往前栽去，头磕到了地上，当下就晕过去了。

    中年妇人大骂男人，忙去看儿子。

    “哎哟，当初就不该让他娶异族人，这样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灾祸了。”

    “行了，别嚎了，前面还住着客人呢，赶紧将他弄回屋里吧。”中年汉子也有些无奈道。

    夫妻二人将儿子抬到了屋里，后院这才清净了。

    子衿关上窗户，一脸不解，“西南人？四脚臭虫？”

    柳云湘在桌边坐下，想了想，道：“西越主要是鲜卑人，但也有少数的异族人，他们组成十二部落，居住在西越西南。据闻十二部落的人才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从，而鲜卑人是后迁徙到这里的，通过驱赶甚至战争掠夺了十二部落的土地。两方在一方强势，一方忍让的基础上，倒也一直相安无事。不过来的路上，我倒是听了一句，说是西南和朝廷的军队发生了一次冲突，而且西南还胜了。如今两方对峙，且看朝廷的态度了。”

    子衿点头，“那鲜卑人也太过分了，侵占了人家的土地，还觉得自己比人家高一等，辱骂人家，残害人家。”

    柳云湘笑，“咱们普通人将道理，反倒是国家之间认得是武力，武力强的一方才是有理的一方。”

    这涉及到西越内部间的矛盾，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当晚无事，翌日一早，柳云湘起身后让子衿先去看看白姨。

    他们和商队一起进关，第一家客栈房间不够，商队住下后只余一间房，而白姨又实在走不动了，所以他们将白姨留在了那客栈和商队一起。

    柳云湘本来是打算等子衿接过来白姨，他们趁早启程，可看白姨一脸病容，只得先让她休息，又让冯铮去请了大夫。

    白姨发烧了，大夫开了草药，让她先卧床休养至少三日。

    这一下，他们也就走不了了。

    柳云湘抱着衣服去后院洗，出门在外的，她不能只指望子衿照顾自己。她刚从井里提上来一桶水，就听厢房传来哐哐的拍门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柳云湘想起了那年轻男子，于是朝那边走了几步，那人看到自己，忙冲她喊道：“这位夫人，求您帮我打开这门，求您了！”

    柳云湘看向那门，摇头道：“门用铁锁锁上了。”

    “求您帮帮忙，我必须出去救我媳妇！”年轻男子急道。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媳妇为何被抓起来，但抓她的是官兵，凭你一人之力怕是救不了她吧。”

    还会搭上自己，这话她没说。

    “她只有我一个亲人，我便是拼了命也得去救她！”

    这男子倒是十分深情，即便腿脚不利，身子弱，但至少有这份担当。只是她是外人，真的不好插手这些事。

    正这时候，中年妇人提着菜篮子从后门回来了，正听到儿子求人打开门这话。

    “不能打开！”她急吼一声，慌忙跑上前，见那门锁好好的，这才安心了，而后向柳云湘赔笑，“这位夫人，我一时心急，没吓到您吧？”

    柳云湘摇头，“不过您总关着他也不是办法。”

    妇人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我们也知道啊，可若放他去救人，他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要有个不好，我们老两口以后还有什么指望。”

    “我看到菜市口被绑的那些女子了，只因她们是西南人吗？”

    “哎，原先两边还没这么大仇恨，自前不久这帮狡猾的西南人偷袭我们鲜卑人军营，放了一把火，烧死了五六千将士，矛盾就激化了。这些被绑的女子都是从西南嫁过来的，大家要发泄愤恨，尤其是守关的将士，自然只能发泄到她们身上。哎，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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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可怜人

    活不成了。

    柳云湘想到来是在菜市口看到的那些女子，她们有什么过错呢，打仗的不是他们，承受怒火的却是她们。

    因白姨要养病，他们这几日只能先留在这里。柳云湘让冯铮去外面打探裴宣和拓跋霏儿的行踪，看是否能打听到什么。

    午后没事，子衿想出去转一圈，柳云湘想了想，跟她一起出去了。

    在这里，大荣客商会售卖大荣的织锦、瓷器和晒干的海货等等，同时也会采买西越的玉器和香料这些，西越客商也会赶到这里采买和售卖，因此贸易交易十分繁荣。

    城内分东市和西市，东市售卖小物件，西市售卖玉石这些大物件和马、骆驼这些牲畜。

    柳云湘一路走来，心里不由开始盘算起了生意经。这样一路逛到了菜市口，子衿拉了她一把，让她往前面看。

    柳云湘看过去，见那台子又多了十来个木架，多了十来个人女子被绑在那儿。她一眼就看到了客栈那年轻妇人，她如其他人一般耷拉着头，心里已经没有了活着的希望。

    有些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已经没气了，总是这一片透着死亡之气还有……臭气。

    路过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不是啐一口吐沫，便是扔烂菜叶臭鸡蛋这些，还有更过分的，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那些女子身上砸。

    有些已经被砸的额头冒血了，可也只能让血流着，她们无力的承受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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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王家媳妇么，哼，老子不过是调戏了她一句，她追着骂了老子三条街！眼下看她还得意不，呸，活该！”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一副阴暗小人的做派。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手掌大的石头，对准了其中一个年轻妇人。

    那妇人身上沾了不少臭鸡蛋和烂菜叶，衣服被撕烂了，头发也乱糟糟的，此时低着头，不知还剩没剩一口气。

    见那男人要砸，子衿实在看不过，一咬牙踢了一小石子过去。

    “哎哟！”那男人疼得大叫一声，扔掉手上的石头，赶紧去捂自己的小腿，“谁？谁用石子踢我？”

    他看着四周，却没看到可疑的。

    他骂了一声‘晦气’，然后起身瘸着腿走了。

    柳云湘看向子衿，子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柳云湘倒也没说什么，带着她往西边走去。经过那台子，柳云湘又看了一眼，但也只能深深叹口气。

    走了过去，正要进西市市口，见两个官兵靠着墙说笑。

    “豆腐西施昨夜被抓了，诺，就绑在那儿！”一官兵指了指远处高台上一女子，继而嘿嘿一笑，“她那豆腐坊门前日日排着长队，可谁喜欢吃豆腐啊，无非就是想瞅她一眼，若是能摸到她小手，那就美上天了。”

    “她是西南蛮族的人，四脚臭虫！”

    “她要是臭的，我也想闻。”

    “嘿，我也想闻。”

    二人相视一笑，立时有了坏主意。

    “今晚咱俩守夜，要不把她弄到别处玩玩？”

    “这女人泼辣的很，别闯出什么乱子。”

    “怕什么，玩够了弄死就是了，反正一只臭虫，谁也不会追究。”

    另一个官兵一想也是，立时吸着口水答应道：“这主意不错！”

    二人就这么决定了，柳云湘听到，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而子衿就更气愤了，当下就要上去宰了这俩畜生。

    柳云湘忙拦住她，“这四下都是西越的官兵，别冲动。”

    “可他们太无耻了！”子衿咬牙。

    子衿声音有些大，那两个官兵看了过来，柳云湘忙拉着她往另一边快步走了。没有再逛，她们先回了客栈。

    冯铮那边也打听到了有些消息，说是裴宣似乎惹怒了西越王，直接被驱逐出西越了。

    “眼下他应该已经回北金了。”

    柳云湘皱眉，裴宣自会给她写信，但信送到盛京，而她人却在西越，所以不知他是否有解救严暮，中间出了什么事。

    “至于肃平王妃，我没打听到她的消息。”

    柳云湘叹口气，“只能先去西越京都，然后再做打算了。”

    夜里，柳云湘听到一点动静，睁开眼正见子衿偷摸往外溜。

    “这里是西越，不是大荣。”柳云湘坐起身无奈道。

    不用想，子衿这时候出门肯定是去救那位豆腐西施了。

    子衿跑过来，央求道：“姑娘，您就让我去救人吧，我保证不闹出大动静，把人救了就赶紧回来。”

    “那被你救的人呢？怎么安排？”

    “啊？”

    柳云湘无奈，她根本没想到这一步。

    “我跟你一起去吧。”

    子衿瞪大眼睛，“姑娘，你不是不想惹麻烦？”

    “所以我要盯着你啊！”

    任由她胡来，铁定要惹上大麻烦的。而且知道一位可怜女子要被侮辱，她其实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二人没有跟冯铮说，白姨还在客栈，得留一个人照看。

    主仆俩摸黑来到那菜市口，正见白日那两个官兵给一个女子解绑，期间二人不时摸一把，那女子因被布条勒着嘴，喊不出来，只能奋力挣扎。

    她腿上的绳子解开了，立时朝着其中一男人踢了过去。

    那男人慌忙躲开，但还是被踢到了，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当下一巴掌甩了过去。

    “贱人，今晚看爷怎么折腾你！”

    子衿一咬牙，提着剑就要往上冲，然这时候突然几个黑衣人从一条巷子里冲了出来，领头的那个上来刷刷就是两刀，那两个官兵还没来得及喊人，已经被杀了。

    那领头打了个手势，其他人忙分开救人。

    木头架上的女子一个接着一个被救下来，大多都没有力气支撑了，那些黑衣人便将她们背了起来。

    可只有几个黑衣人，台上的女子却很多，他们只能背着扶着，勉强往外走。

    这时柳云湘看到街角有两个官兵，他们看到了这一幕，没有冲上来，而是转身往城门方向跑去。

    柳云湘眉头一皱，“子衿，拦住他们，他们去喊人了！”

    子衿应着，迅速冲上去，拦住那两人，将之打晕了。

    而黑衣人中领头的那个发现有人在帮他们，转头望过来，与柳云湘视线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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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相识

    这些黑衣人是什么身份，柳云湘不知道，未免惹上麻烦，她和子衿并没有凑上去。

    那黑衣人望过来，柳云湘只是冲他点了点头。

    “姑娘，我们回吧。”子衿道。

    “嗯。”

    这些女子被救走了，官兵必然会很快发现，然后全城搜捕。只是她二人要走的时候，一年轻妇人踉踉跄跄的朝这边跑过来。

    定睛一看，不就是客栈里那年轻的媳妇，好像叫皎皎。

    经过她们时，皎皎慌乱间看了一眼，但脚下没敢停，匆匆跑过去了。

    柳云湘正不解怎么回事，一黑衣人追了上来，追到柳云湘她们跟前时，那皎皎已经转弯了，因此他没看到人。

    “她往哪儿去了？”黑衣人急躁的问。

    柳云湘眉头挑了一下，这黑衣人竟是女子。她心思一转，告诉这黑衣人，她可以领他去找皎皎。

    黑衣人看向柳云湘，打量了几眼，似乎有些警惕，“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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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从大荣来的客商，昨日刚到这里，休整几日后便去平都了。”柳云湘道。

    黑衣人默了一下，“那麻烦你们二位了。”

    柳云湘和子衿走在前带路，那黑衣人跟在后面。

    “姑娘是什么人？为何救这些女子？”

    “你当我路见不平吧。”

    “那既然救了她们，她们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不是吗？”

    黑衣人笑了一声，“你怕我是坏人？”

    “确实有这个担心。”柳云湘实话实说道。

    “既然担心我是坏人，你还带上我，不怕我加害你们？”

    子衿亮了亮手里的剑，意思是她们还真不怕。

    黑衣人眼睛亮亮的，“你聪明还有正义感，我喜欢你。”

    说着，黑衣人将面纱拉了下来，正是司空明月。

    “不瞒你说，我是西南人，因听说了这些嫁给边关将士的西南女子的遭遇，特赶来救她们。刚跑走的那女子舍不得自己的丈夫要回家，可若她夫君能保她，她也就不会被绑到那菜市口了。我既救了她，就一定要保她安全。”

    柳云湘打量着司空明月，她说她是西南人，但看她这气度，应该不会是普通的西南百姓。

    “她夫家开了一间客栈，我们正好住在那家客栈。”

    穿过胡同，听得前面有喊叫声，三人忙跑上前。

    街上，皎皎仓皇逃跑，后面追着两个官兵。

    “四脚臭虫！快停下！”那官兵喊道。

    司空明月一听到这称呼，立时怒火高涨，将面纱戴上，即刻拔剑冲了上去，将追在后面的两个官兵给解决了。

    而皎皎因跑得太急，崴了一脚，栽到地上。

    司空明月抓住她，不容许她再跑了。

    “求你放了我吧，我要回家，我夫君还在家等着我呢。”皎皎搓着手不住的哀求着。

    司空明月气道：“我现在放你回家，不等明日天亮，你就还会被绑到那儿，到时谁又来救你？”

    “可我不能和我夫君分开！”

    “蠢不蠢，只要你活着，你和你夫君才有希望再重聚。”

    即便司空明月这么说，皎皎还是摇头，不舍得离开。

    柳云湘和子衿走上前，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让我的婢女回客栈将你夫君带过来，让你们夫妻见一面。”

    皎皎听了忙点头，同时又畏惧的看向司空明月。

    司空明月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二位了，但一定要快！”

    柳云湘转头冲子衿点了点头，子衿赶忙去了。

    柳云湘和司空明月扶着皎皎躲进了附近的胡同里，借着夜色的掩盖，三人靠坐在一起。这时官兵发现那些女子被救走了，开始全城搜捕，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过去三队官兵了。

    “我看你们的人不多，他们能将那些女子带出城吗？”柳云湘有些担心的问。

    “我们在南城门外有支援。”

    “为何在城外？”万一他们都逃不到城外呢，那这些支援有什么用。

    “等我们这边将人救下，会给城外人信号，他们就会在城门口吸引官兵注意，让他们以为我们往南城门逃去了。”

    话说到这儿，一队官兵急匆匆经过胡同口。

    “他们往南城门去了，大家都过去，杀了这帮臭虫，一个活口不留！”

    司空明月咬咬牙，“他们都去南城门了，我们会从西城门出去。”

    柳云湘听完后点头赞赏道：“这计谋确实高明。”

    高明之处不在于多厉害，而是深夜里将领呼呼大睡了，这些官兵就跟无头苍蝇一般，哪里有动静就往哪里凑，最容易被牵制。

    而且这计谋时效不长，对方很快会现在破绽，知道自己上当了。

    “我倒不觉得多高明，只是出这主意的人确实有几分能耐。”

    “确实。”

    “哦，对了，他也是大荣人，他……”

    司空明月话还没说完，子衿带着皎皎夫君过来了。皎皎忙站起身，朝着夫君跑了过去，两人相拥在一起。

    柳云湘也站起身，让子衿先去胡同口放哨。

    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司空明月让皎皎夫君跟着他们一起走。年轻稍犹豫了一下，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但很快就点头同意了。

    皎皎十分开心，拉住夫君要走，可走了几步，她却停下了脚步。

    “夫君，你还是留在东关吧。”

    年轻不解，“你不想我和你一起走？”

    皎皎摇头，“我在东关是异族人，被这般对待，而你跟我去了西南，你于他们来说也是异族人，我怕你也会被这样对待。”

    “我不怕！”

    “不，我怕！”

    司空明月叹了口气，“虽然我是西南人，但我同意皎皎的话，两方很可能还会开战，到时你在西南，处境必定不好。”

    年轻想了想，而后用力抱了抱媳妇，“皎皎，你跟着他们回西南，不论是三年还是五年，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皎皎红了眼，重重点头，“我等你。”

    当下没足够时间给他们告别，司空明月拉着皎皎赶紧走，经过柳云湘的时候，她冲她笑了笑。

    “希望我们有缘还能再见！”

    柳云湘笑，“嗯，希望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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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设法进宫

    目送司空明月和皎皎走远了，年轻才收回视线，向柳云湘道谢。

    “先照顾好自己，然后才有可能再见到你媳妇。”

    年轻点头，“我会为了她好好生活的。”

    三人往客栈走，柳云湘这时想起来司空明月还没把那个高人的名字说给她呢……

    算了，说了她也不认识。

    而西城门外，司空明月带着皎皎出了城门，往西行三十里地，终于与他们的人汇合了，见大家都没事，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将皎皎交给手下照顾，司空明月驾着马来到这一队前面，见严暮斜了她一眼。

    “很想逃吧？”司空明月挑眉问。

    严暮骑着马，懒得搭理司空明月。

    “可是你又不能逃，因为我爹说了，你要是敢逃，他就把拓跋思齐兄妹交给朝廷。”司空明月贼兮兮的笑道。

    “你们父女俩太过分了。”严暮气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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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妥协了啊，不逼你娶我了，只要你留在西南帮我们对付朝廷就行。”

    “我不是西南人，没这个本分吧？”

    “反正拓跋思齐兄妹在我们手里。”

    严暮无语，这西南王说到做到，他总不能真的撇下拓跋思齐和拓跋霏儿，关键这俩货在西南吃好喝好睡好，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赶了两天三夜的路，再有一日就要到西南地界了。这日临近中午，一行人刚要停下休息，一西南兵士来给他们送消息。

    “朝廷和西南在重关镇打起来了，王让郡主和严先生立即转道去重关镇支援。”

    听到这消息，司空明月神色立时沉肃起来，她回头叮嘱手下，“你们护送这些女子回红叶城，先安置在王府内我那院，等我回去后再另行安置。”

    女子在西南地位低，尤其被夫家休了或是赶回娘家的，娘家视为耻辱，根本不会接受她们。她要去东关救这些女子，父亲还有那些首领都是不同意的，还是她带着严暮偷偷出来的。

    所以她得安置好这些女子，不能让她们死里逃生回到西南后，仍旧没有活路。

    叮嘱好手下，司空明月看向严暮，“严先生，走吧。”

    严暮无奈，只能跟着司空明月朝重关镇疾驰而去。

    柳云湘一行在东关休整了五日，白姨的病终于好了，他们出发往西越京都走。

    十日后，他们到达京都，住客栈不方便，她们租赁了一个院子。

    冯铮打探消息，子衿和柳云湘去置办东西，白姨收拾家里。

    等晚上，大家坐到一起。

    冯铮先道：“很奇怪，关于殿下的消息，我一丁点没有打听到。若梁王将他带回了京都，那可能是秘密关起来了，没有向外界透露一点。”

    柳云湘皱眉，还有一种可能，但她不愿想也不会信一点。

    “那这样的话，我们就需先联系上八姑娘，请她帮我们打探严暮的消息了。”柳云湘道。

    那梁王，他们接触不到，只能通过八姑娘想办法。

    白姨叹了口气，“可瑜儿住在深宫大院里，我们怎么才能联系上她。”

    这同样也是个难题。

    柳云湘叹了口气，道：“我们刚来京都，先熟悉熟悉，再慢慢想办法。”

    冯铮点头，“只能这样了。”

    翌日，柳云湘倒是想起一事，裴氏在京都好像也有铺面，她让冯铮去找去问，许裴宣会给他们留一点信息。

    等到中午冯铮回来，说是裴氏在京都开得几家店全被官府给查封了。

    柳云湘想，或许是裴宣帮忙救严暮，得罪了西越朝廷，继而将他的铺面都封了。

    “不过我倒是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冯铮说到这儿，看向白姨，“宫里正在招大荣人，厨子、宫女都成，说是皇后怀孕了，但因为想念家乡，心情一直不好，所以皇上命宫里招大荣人侍奉皇后。”

    一听女儿怀孕了，白姨是既开心又担忧。

    “那我去宫里当厨娘！”白姨忙道。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不过白姨不合适。

    “您年纪大了，只怕干不了厨房那些重活。”

    而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梁瑜在宫中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们都摸不清楚，冒然让白姨进宫，遇到什么情况，只怕她应付不了。

    “这样，我和自己你先应召宫女，先和八姑娘联系上，然后再想办法让你们母女相见。”柳云湘道。

    白姨虽然见女心切，但也怕坏了柳云湘她们的事，忙点头答应。

    当下做了决定，翌日一早，柳云湘换了一身衣服朴素的衣服，叮嘱冯铮继续打探严暮的消息，照顾好白姨，然后和子衿去官府应召了。

    大荣人在京都常住的也有，但一般都是做生意的，没多少人会想进宫当宫女。二人因年轻，样貌好，再加上没有竞争对手，当天就应召上了。

    她们被带进了宫里，交给了荣庆宫的一个管事嬷嬷。

    这管事嬷嬷肃着一张脸，先打量了二人几眼，而后凶巴巴的警告道：“你们是大荣人生性狡猾，手脚笨拙，还爱偷懒，但这里是西越皇宫，你们最好收起你们的惰性，不然可就要受皮肉的教训了！”

    柳云湘无语，他们大荣人在西越人眼里是这印象？

    “你们先学规矩吧，规矩学好了，才能去皇后跟前伺候。”

    “是。”

    这管事嬷嬷负责教她们规矩，许是对大荣人有偏见，她态度十分不好，她们学得快，她就说她们敷衍，她们学得好，她就说她们不踏实。

    如此学了半个月，她们才能去外殿做一些杂活儿。

    其他宫女穿得是一式的宫装，布料是绸缎，但是是比较便宜的那些，但给她俩穿的却是棉布。其他宫女的衣服都用兔毛锁边，她们却什么都没有。因此走在宫里，一眼就能分辨她俩的不同。

    西越多是鲜卑人，而鲜卑人自认为自己血统高贵，瞧不起西南人，也瞧不起这片大陆另外三国的人，觉得他们比他们低一等。

    这日，午饭过后。

    柳云湘和子衿被派去锄园子里的草，已经入秋了，一阵风来，树叶刷刷往下落，草也变得枯黄，杵在园子里却确实不好看。

    她们过来的时候，见远处凉亭坐着两位穿着华丽的宫妇，外面还有许多宫女伺候，

    面对她们坐的是个长相极其美艳的妇人，约莫三十来岁，应该是宫里的妃子，她神情高傲，似并不把坐对面的女子放眼里。

    而对面女子十分瘦弱，正低头吃粥，只是刚吃了两口，歪头就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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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被欺负

    “皇后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本宫一片好心，就被你这般糟蹋了？”

    听得这话，柳云湘心下一动，忙去看那瘦弱的宫妇，而她此时也侧过了头，就着宫女送来的水漱口。柳云湘一看，不正是梁瑜。

    “丽贵妃，本宫实在没有胃口，尤其这些油腥之物，闻到就恶心。”

    梁瑜是皇后，而对面是贵妃，她位分高她一头，可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竟有些卑微。

    “娘娘如今怀了身孕，太医诊断出是龙子，皇上可是十分看重您这一胎呢，所以您为了孩子得多吃。吐了也要吃，忍受不了这油腥也得吃，逼着自己也要吃下。”

    说罢那丽贵妃冲身边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上前又盛了一碗汤用羊汤熬的羊肉粥。

    梁瑜闻到那股子肉腥味儿，歪头又是一阵干呕。

    “皇后娘娘快请用粥吧。”那丽贵妃眼睛眯了眯，“不然凉了，还得要热，热来热去，您不也得吃了。还有这一桌子药膳，皆是本宫的心意，您得吃了，全部都吃了。”

    “丽贵妃，本宫实在吃不下……”

    “皇后娘娘！”丽贵妃眼眸沉了沉，“看来您是不打算领本宫这份心意了？”

    “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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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吃吧，不过最好别吐了，弄得好像本宫送来的这些膳食多难吃似的。”

    那梁瑜竟不敢再说什么，低下头又开始吃。可妊娠反应，哪是能克制的，她就一边泛着恶心一边往嘴里塞东西，旁人看着都痛苦极了。

    柳云湘和子衿站在十几步的地方，看着这一幕，皆觉得不可思议。

    “姑娘，梁八姑娘不是皇后么，怎么瞧着她地位不高啊？”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不但地位不高，而且受人欺负。”

    她是大荣和亲来的郡主，而西越和大荣还算是盟国，按理说梁瑜不该是这待遇，其中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你们俩个小蹄子竟然敢偷懒！”

    管教嬷嬷拿着棍子过来了，柳云湘和子衿忙蹲下拔草。

    见那管教嬷嬷的气势，上前来非得抽她们两棍子不可。子衿从地上捡起一石头，偷偷往管教嬷嬷小腿打了过去。

    “哎哟。”管教嬷嬷吃痛的摔到地上，抱着自己的小腿，“怎么突然抽筋了。”

    子衿和柳云湘对视一眼，二人上前将管教嬷嬷扶起来，假意关心。

    “您没事吧？”

    “我给您揉揉腿！”

    二人一番献殷勤，又扶起管事嬷嬷，她便也不好追究先前的事了。

    “你们俩呢，看也看到了，听也听到了，所以别以为要去皇后宫里伺候便觉得了不起，这宫里真正掌权的可不是她。”

    柳云湘默，不是梁瑜，那就是对面那位丽贵妃了。

    “嬷嬷，我们就是进宫某个差事，哪敢翘尾巴啊。”说着，柳云湘偷偷往管事嬷嬷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我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可得多教教我们。”

    管事嬷嬷颠了颠手里的碎银子，哼了哼，“还算你有眼色，我只跟你们说一句，皇上宠爱谁，谁才是这宫里真正的主子。丽贵妃年轻貌美，可是独得皇上宠爱的，以后见了她，务必要小心伺候。”

    “那皇后呢？”子衿忙问。

    管事嬷嬷扭头瞪了她一眼，又往凉亭那边看了看，而后小声道：“她啊，不过是肚子争气，先生了个公主，如今又怀上了。”

    柳云湘暗暗吃了一惊，“原来皇后还生了一位公主。”

    “嗯，不过如今养在丽贵妃宫里。”

    “为何养在丽贵妃宫里？”

    “呵，不然呢，习得你们大荣人的一身偷奸耍滑的毛病？”

    柳云湘再看那梁瑜，还在努力吃着，吃得实在狼狈。梁瑜是有脾气的，如今这般隐忍，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女儿？

    这顿饭吃了许久，也不知吃完没吃完，总归是那丽贵妃累了，乏了，这才起身离开。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明日本宫再来陪您吃饭。”

    那丽贵妃一走，梁瑜就吐了，吐得昏天暗地的，还因撑不住瘫坐到了地上。旁边宫女皆有些嫌弃，纷纷躲开。

    见这一幕，柳云湘想上前帮忙。

    “别多事，我们也该回了。”

    管教嬷嬷喝了一声，柳云湘无奈也只能跟着离开。

    夜里，柳云湘和子衿刚要睡下，管教嬷嬷推门进来，让她们准备一下，今晚就去荣庆宫当职。

    那管教嬷嬷催的急，二人都没来得及收拾，便跟着她出门了。

    “嬷嬷，可是出什么事了？”

    “原在皇后跟前伺候的两个宫女没了，需得两个宫女顶上这缺儿。”

    “没了？”

    “杖毙。”

    “啊？怎么回事？”

    “在宫里最忌讳的就是乱打听，你们俩去了荣庆宫，只管低头做事，不该听的不该问的，别听别问，不长记性的话，小命虽是就没了。”

    柳云湘和子衿对视一眼，心说这荣庆宫定是出事了。

    二人随着管教嬷嬷进院，正见侍卫将两具浑身血琳琳的女尸拖出来，女尸身上穿着宫装，应该就是管教嬷嬷刚说的被杖毙的两个宫女了。

    两个宫女年纪都不大，死相十分凄惨。

    等进去里面，有内殿的管事嬷嬷来领人，她先打量了柳云湘二人一眼。

    “她们都是大荣人？”

    管事嬷嬷忙点头，“是，她们俩还算机灵。”

    “机灵不机灵的，也要看运气。”

    “是。”管事嬷嬷顿了一下，小声问道：“皇后娘娘她……”

    “太医来过了，开了安胎的方子，眼下是没事。皇上震怒，下令杖毙在皇后身边照顾的两个婢女，也怪她们没有尽职尽责。”

    “那皇上还在？”

    “在。”

    管教嬷嬷将她二人交给荣庆宫的管事嬷嬷，便离开了。

    “你们俩现在内殿门口守着，等皇上出来，你们再进去伺候。”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嬷嬷，我们刚来就能到皇后娘娘跟前伺候了？”

    不得一级一级的往上升？反正在大荣，宫女也分好几等的，只有最上等的才能去主子跟前伺候。

    “呵，你们是大荣人啊，娘娘或许不舍得你们俩丧命，肯乖乖的养胎呢。再者，你们被皇后害死了，却也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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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自残

    那管事嬷嬷说完这话，便赶忙离开了，像是逃避灾祸一般。正在柳云湘二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西越皇帝怒气冲冲的出来了。

    他走到宫门口，扫了柳云湘二人一眼，厉声道：“看紧皇后，若她再做出伤害腹中龙嗣之事，朕会杀了你二人，只会比刚才被杖毙那两个宫女更惨。”

    柳云湘头更低了一些，“是。”

    西越皇帝大步离开，听得脚步声远，柳云湘这才抬头看过去，原这西越王身量并不高还一身横肉，实在没什么帝王之威。

    这时，里面传来动静，柳云湘意识到不好，赶忙和子衿跑了进去。但见梁瑜手握着瓷碗的碎片，尖端竟朝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

    她面色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正在这当下，子衿忙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放开我！放开我！滚！通通滚走！”梁瑜凄厉的大叫着，因为太用力，手中的碎片划破手掌，血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柳云湘上前，抓住梁瑜的肩膀，“八姑娘，是我！”

    听到有人喊她‘八姑娘’，梁瑜愣了一愣，继而抬头看过来，看到柳云湘，先是不信，随后瞪大眼睛。

    “王……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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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点头，“是我。”

    她先拍了拍梁瑜的肩膀，而后将她手扳过来，“别怕，我会帮你的，先松开手。”

    梁瑜颤巍巍的松开手，碎瓷片滑落，同时她呜咽出声。

    知她定然受了很多委屈，柳云湘欠身过去抱住她，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八姑娘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这几年定受了很多苦。我来了，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我可以帮你。”

    “我想回家……我想我娘和表哥……”梁瑜呜呜哭着。

    “你娘同我们一起的，她现在就在京都。”

    听到这话，梁瑜赶忙擦眼泪，“我娘在京都？我能见她吗？”

    柳云湘点头，“当然，她来就是为了见你。”

    可梁瑜又想到自己被困在深宫大院里，想见母亲，几乎难如登天，一时眼泪有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白姨人就在京都，不是在万里之外，所以一定有机会。”

    柳云湘和子衿将梁瑜扶了起来，让她靠坐在床上。子衿收拾地上的碎片，柳云湘安抚梁瑜。

    “知道我娘好好的，我已经很开心了。对了，我表哥呢，他怎么样了？”

    柳云湘一时无言，又见梁瑜期冀的看着她，若告诉她，她表哥已经死了，她定然会崩溃的。

    “他也很好，当了教书先生。”

    梁瑜开心的点头，“他已经开始新生活了，太好了。”

    柳云湘找到药箱，给梁瑜包扎手上的伤口。

    “你为何不想要腹中这孩子？可是因为你不爱西越皇帝？”柳云湘问。

    为你不爱也不爱你的，甚至是肆意践踏你尊严的人生孩子，确实很痛苦，但若没这个孩子，她处境就更难了。

    梁瑜低头抹泪，“我已经认命了，有儿有女在身边，日子就还有指望。非是我不要他，而是……而是我不能。”

    “这是何意？”

    梁瑜抹了抹泪，将她目前的处境跟柳云湘简单说了说。

    她虽是皇后，可这后宫却是由丽贵妃掌管，而她和丽贵妃之间有杀子之仇。

    “杀子之仇？”柳云湘不解。

    梁瑜提起这事，眉头就深深皱了起来，“我那时刚入宫有半年，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后有一日，丽贵妃的儿子丢了，侍卫在宫里掘地三尺的找。这丽贵妃得皇上独宠，他的儿子也是皇上的宝贝疙瘩，这孩子在宫里丢了，她和皇上自然着急。这样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却在我宫里找到了。”

    “在你宫里？”

    梁瑜扶住胸口，而后只想西墙的位置，那里放着个衣箱，漆着红漆，十分笨重。

    “就在那箱子里找到的。”说到这儿，梁瑜不住的颤抖，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柳云湘抿嘴，已经猜到那孩子的结局了。

    “那孩子手脚被绑，嘴里勒着布条，就这样在这箱子里藏了三日，待到打开时，早已经没有气息了。”

    “我就睡在这屋，可我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丽贵妃怀疑是我杀害这孩子，当时就要跟我拼命。”

    “我一直解释说自己不知道，可丽贵妃不信，她说她会让我这一辈子都活在她的报复下，日日折磨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云湘听到这里，便知是有人故意将孩子藏到梁瑜这里，挑起她二人的纷争。

    “丽贵妃在丧子之痛下蒙蔽了双眼，但皇上应该是信你的吧？”

    梁瑜点头，“他应该是相信我没有害那孩子，不然我也不会活到现在，可他也怨恨我，恨我没有早点发现他儿子被藏在衣箱里，没有救她儿子。”

    “所以他纵容那丽贵妃欺负你？”

    “还有一事。”

    “什么？”

    “我生女儿时是早产，皇上怀疑女儿不是他的。”

    “那他怀疑谁？”

    “梁王拓跋思恒。”

    原来当初为了掩盖梁瑜非处子之身一事，故意在梁王喝醉的情况下，让他背了强辱梁瑜的祸。而梁王自然不能让他皇兄知道，这样兄弟二人便有了嫌隙，于是在新婚夜，他灌醉西越皇上，帮着梁瑜将这事糊弄过去了。

    后来梁瑜早产，外面又传出她被梁王强辱一事，皇上自然就会怀疑女儿不是他亲生的。

    尽管梁瑜是被欺负的那个，皇上还是憎恶她了。

    “我生下女儿不多久，丽贵妃便以痛失儿子想要个孩子慰藉为由，夺走了我的女儿。她恨我，折磨我的同时还将怨恨发泄了我女儿身上。”

    提到女儿，梁瑜心疼的直锤心口。

    “太医给我诊脉，说我怀的是儿子，丽贵妃就更恨了，如若我不将这孩子拿掉，她会杀了我女儿的。”

    柳云湘了然，原来是这么回事，所以梁瑜要杀了腹中孩子。

    “我女儿发烧了，她却不给她请太医，也不知现下如何了。”

    “所以白日里，她那般欺辱你，你也不敢吱声？”

    梁瑜点头，“我女儿在她手里，我没有办法。”

    “王妃，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得先救救我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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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打胜仗

    梁瑜的女儿也就是六公主不过三岁，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却承受着丽贵妃的怨恨和报复。

    柳云湘她们刚来西越皇宫，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子衿扮成黑衣人摸进丽贵妃的寝宫，偷偷给小公主送药。

    “我这里有中午刚熬好的汤药。”

    梁瑜指了指靠西墙的桌子，上面放置着一小炉子，炉中炭火已经烧差不多了，只剩星星点点。上面放着一温药的瓷盅，药还热着。

    “我听闻浅浅病了，便跟太医要了治伤寒的药，在这院熬好以后，让宫女送过去，但丽贵妃那边却将人打发了。”提到这事，梁瑜眉头揪起，“她在报复我，通过浅浅，今日她还活着，说她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也别想活。”

    柳云湘让子衿赶忙去给小公主送药了，“小心，别被人发现！”

    子衿点头，“姑娘放心，奴婢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见梁瑜仍是一脸担心，柳云湘宽解了她两句。

    “放心吧，子衿武功高强，这于她来说不算难事。”

    柳云湘想给梁瑜倒杯茶，走到方桌前，看到那漆红的大木箱，不解的问道：“怎么没留着这大木箱，尤其在你卧房，该弄出去的。”

    丽贵妃的儿子死在这箱子里，梁瑜每每看到这箱子，必定会想起那孩子死后被发现的样子，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该多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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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瑜看到那箱子，眼神就打颤，“非是我不想将这木箱子弄出去，而是丽贵妃不许。”

    “她还能管到你内殿的事？”

    “一来皇上独宠她，二来她娘家势大，宫里所有妃子都惧她三分。而我，我惧她十分。”

    柳云湘倒了一杯水，送到梁瑜嘴边，让她喝了几口。本想扶着她躺下，可梁瑜实在不放心，坚持要等子衿回来。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王妃您……不对，现在应该尊称太后了，您怎么回来西越，还进了宫？”梁瑜不解的问。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看梁瑜这状况，不得西越皇帝宠爱，手中无权，还深陷后宫争斗中，想要她帮她，几乎不可能的。

    “镇北王被关押在西越京都，你可知这事？”

    梁瑜瞪大眼睛，忙摇头道：“不知道。”

    如柳云湘所料，那她就更不知道严暮被关押在哪儿了。

    “我来西越京都就是为救镇北王的。”

    梁瑜思索了一番，道：“我这皇后虽然没用，但一定会尽力帮太后您打听镇北王下落的。”

    柳云湘又想了想，道：“云侯来西越了。”

    “他？”梁瑜皱眉，“他来做什么？”

    “一是陆长安和西越朝廷有些嫌隙，他们是来求和的。至于第二个目的，他是来杀严暮的。所以如果你能见到他，应该也能从他嘴里问道严暮的下落。”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见到他的！”

    又等了一会儿，子衿终于回来了，但她带回来的瓷盅里面，药还没满着。

    梁瑜急得直掉泪，“浅浅才三岁啊，那么小，已经发了两天高烧了，她……我该怎么救她啊，我这个当娘的真没用，我救不了她。”

    子衿忙道：“八姑娘别急，我看到小公主了，她很好，并没有您想象的病得那般重。”

    梁瑜眼泪一下凝住，“你见到浅浅了？”

    子衿点头，“不但见到了，还看到奶娘给她喂药，她还调皮的闭紧嘴巴不喝，奶娘耐心哄着，好一会热才把药喝完了。而期间，小公主不过咳嗽了两声，面上虽有病色，但绝没有发烧，也没有太严重。”

    梁瑜眨眨眼，“所以浅浅没有病得多重？”

    “是。”

    梁瑜放心了，长长松了口气，“一定是今日我顺从丽贵妃的样子让她高兴了，她给浅浅请了太医看病。”

    柳云湘总觉得哪里不对，仔细想了想，问道：“八姑娘，谁跟你说的小公主病了？”

    “贤妃。”

    “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梁瑜皱眉，“前两日刮风下雨的，丽贵妃却让奶娘带着浅浅去后花园玩，还给她穿着很薄，后来淋了雨，这才伤寒了。丽贵妃却不给浅浅请太医，让她病情越来越重，贤妃去探望的时候，已经烧得迷糊了。”

    “所以这些都是那位贤妃跟你说的？”

    梁瑜点头，“在这宫里，只有贤妃与我交好，她是个好人。”

    柳云湘思量了几番，只道：“既然小公主没事，还喝了药，八姑娘就先躺下休息吧。”

    等梁瑜躺下后，柳云湘从内殿出来，好歹是皇后的正宫，可宫里却冷清清的，尤其到了夜色，守夜的都偷懒，不知猫哪里睡觉去了。

    “看来八姑娘在宫里的处境极不好，暂时还是先别跟白姨说了。”自己道。

    柳云湘点头，又望了望这偌大的宫殿，想着严暮，不知他在哪儿，境况如何，可还安好。

    重关镇外，一支西南军和一支朝廷军打了一天一夜，虽然规模小，但打得十分激烈，双方都牺牲了不少将士，最终是朝廷军狼狈逃走。

    这次是严暮和司空明月打的头阵，二人回到城内，先清点了人数，又安排重伤的将士医治。

    打了一场胜仗，战士们都很兴奋，这些年被朝廷军一再羞辱欺负的窝囊气终于出了一口。

    “郡主，刚您在战场上太威风了！”

    “对对，而且杀了好多敌人！”

    “从今以后，郡主就是咱西南将士心中的女英雄！”

    大家说笑着，司空明月也很开心，冲严暮挑了一眼。

    “严先生，这次还要多亏你制定作战计划，我们才能取胜。”

    严暮摇头，“朝廷并不想与西南全面大规模冲突，只会派一支小队进行威吓，拿准他们这样的心理，这样就很容易取胜了。而且郡主确实英勇，出乎我的意料。”

    “你是特意给我表现机会的，我知道。”

    二人说着话回到营房前，却见西南王和其他部落首领在等着他们。西南王面色肃沉，其他部落首领也各怀心思。

    “听闻郡主打了胜仗？”

    “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咱们西南统共三万不到的将士还能打赢鲜卑三十万大军？”

    “哎，既然打不赢，那就吃点亏，换相安无事才是正道。”

    司空明月皱眉，“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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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押回平都

    西南王看了一眼司空明月，又看了看严暮。

    “朝廷答应将西南这片土地给我们十二部落永久居住。”

    司空明月撇了撇嘴，“这片土地本来就是我们的，就连他们居住的地方也是我们的，如今倒成了他们赏赐给我们了，这什么道理。”

    西南王沉下一口气，“只要不打仗，这便是好事。”

    “哦，你们说是好事就是好事吧。”

    “但他们有三个条件要我们答应。”

    司空明月瞪大眼睛，“他们还有条件？”

    西南王顿了一下，道：“第一个是往南撤退百里，让出守安、重安、定宁三镇。”

    “这些都是我们的关口，岂能让出来，他们根本不是成心谈和的！”司空明月气道。

    严暮拉了拉司空明月，让她安静的听西南王说完。

    “第二个，他们要求你嫁给皇帝，巩固两方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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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

    西南王说着又看向严暮，“第三个交出严暮和拓跋思齐，将他们送到京都。”

    司空明月听到这儿，已经气得青筋暴出了，“这哪是和谈，分明是逼得我们继续和他们抗战，只要我们不认输，他们也别想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

    “明月！”西南王低喝一声。

    “父亲，难不成你同意？”

    “为了十二部落，本王确实要慎重考虑。”

    司空明月简直不敢想自己听到的，明明他们两战两胜，士气高涨，为何还要被朝廷这样欺负？而且让她嫁给那狗皇帝，父亲竟也舍得？

    “郡主，你说鱼死网破，可你去外面问问，我们的将士和百姓，谁愿意死？”一部落首领站起来问道。

    “可我们这一次退让了，那朝廷还会得寸进尺！”

    “朝廷答应签订盟约，这个盟约是六十年的。”

    “万一他们撕毁……”

    “郡主，我们打这一仗求的不就是和平么，既然朝廷答应了，我们目的也就达成了。至于他们会不会守信，眼下确实谁也不能保证，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司空明月再看向西南王，见他垂着眼眸，虽是舍不得她这个女儿，但为了大局，他显然已经妥协了。

    “我可以嫁给那狗皇帝，你们让出三镇也是你们的事，但严暮和拓跋思齐不能交给他们！”司空明月沉声道。

    “拓跋思齐说，你若去京都，他会跟随你一起。至于镇北王，感谢您这些日子助我们西南渡过危机，但你们大荣和西越之间虎狼对决，我们西南不敢掺和。”

    严暮料到会是这样，倒也不失望，只是司空明月为西南这般尽心尽力，他为她不值。

    “我和拓跋思齐一起护送郡主去平都吧，之后若是朝廷背信弃义，西南陷入危机，诸位别后悔就是。”

    “我们后悔什么，还能真指望你们打赢朝廷大军？”一部落首领冷声道。

    司空明月气得解开身上的铠甲，当众扔到地上，“行，我长在西南，我欠你们的，便嫁给那狗皇帝，当时还你们的债了。可往后，我司空明月与西南再无瓜葛。”

    说吧，司空明月气愤的转身离开。

    严暮叹了口气，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门外，拓跋思齐赶来了，见到司空明月，想安慰她两句，奈何开口说不了话，只能着急的跟在她后面。

    拓跋霏儿担心的来到严暮身边，“西南已经决定将你和我二哥送回平都了。”

    “嗯，我知道了。”严暮道。

    “此次你帮西南打了两场胜仗，朝廷早就恨上你了，此次你落到他们手里，必定会折磨你，甚至杀了你。”

    严暮左右看了看，已经有将士跟在他左右了，这是怕他逃了。

    “便是我没帮西南，他们也不会饶了我。无所谓，小爷命大，总有办法保命的。”

    “我跟你们一起。”

    “别，你就别连累我们了。”

    拓跋霏儿咬牙，“严暮，你不识好人心！”

    “你要真想帮我，那我帮去跑一趟镇北吧。”

    严暮招手让拓跋霏儿过来，小声跟她说道：“帮我去镇北调集一支精兵，绕道北金，候在北金的御西关，虽是等候我的指令。”

    拓跋霏儿忙点头，“好，我去！”

    三日后，严暮一行人自重安镇出发了，刚走出不到十里，便被朝廷的军队围住了。司空明月还好，严暮和拓跋思齐立时被铐上铁锁，关进了囚车里面。

    拓跋思齐眉头皱的紧紧的，看着前面的马车，连声叹气。

    严暮拍了拍拓跋思齐的肩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要是不放弃皇位，娶了司空明月，便没有此时的遗憾了。

    拓跋思齐抿了抿嘴，后在严暮手心里写道：我要是现在争夺那皇位，还来得及吗？

    严暮嘴角抽了抽，“你有钱，这毋庸置疑，然后呢？”

    拓跋思齐努力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严暮干笑一声，“天无绝人之路，先别胡思乱想了。”

    宫里，梁瑜得知女儿没事，这一晚终于安心的睡了个好觉，翌日气色好了不少，只是胃口仍就差，也就吃了半碗白粥。

    柳云湘扶着梁瑜出来，让她在院中晒晒太阳，只是她刚坐下，一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来了，她面容柔善，带着温婉的笑容。

    这女子约莫四十来岁，眼角有皱纹，好像比西越皇帝年纪还大。

    梁瑜见到她，忙要起身，柳云湘上前扶起她来。

    “贤妃姐姐，你来了。”

    贤妃上前冲梁瑜笑了一笑，“瑜儿妹妹，今日看你气色好了不少呢。”

    “是，多谢姐姐关心。”

    “哟，外面风凉，怎的出来了？”说着她冷睨了柳云湘一眼，“新来的吧，这般不用心，实在该罚。”

    柳云湘微微怔了一怔，只得低下头。

    皇后面前，她不行礼也就算了，还随意教训皇后宫里的人，这是不懂规矩还是没把梁瑜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今儿天气暖和，我在屋里憋得难受，所以出来晒晒太阳，透口气。”

    梁瑜拉着贤妃坐下，“劳姐姐记挂了。”

    贤妃反握住梁瑜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拍，“你如今有孕在身，切不可着急上火。姐姐知你担心浅浅，故而来之前先去朝容宫看了看，这孩子……哎……”

    听贤妃这语气，好似女儿情况不好，梁瑜赶紧问她怎么了。

    “这孩子一直发着高烧，眼下还没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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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挑拨离间

    听到这话，梁瑜先一怔，再转头看了柳云湘一眼。

    “不过你别急，我已经为小公主请了太医。”贤妃拍着梁瑜的手柔声道。

    梁瑜眉头皱了一皱，“姐姐为浅浅请了太医？那太医怎么说？”

    “哎，说孩子烧了这么久，若再晚一些，只怕就……”贤妃长叹一声，“这丽贵妃心是真狠啊，怎么说呢，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再加上她对你那些怨气，便都报复到浅浅身上了。”

    “那浅浅现在？”

    “好一些了。”贤妃对梁瑜笑了笑，“这孩子乖巧懂事，与你模样像，性子更像。”

    “那贤妃姐姐给浅浅请太医，丽贵妃怎么说？”

    “惹她恨了呗。”说着贤妃啧啧的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她在宫中势力大，手段又阴狠，她既恨上我，便不会轻饶我的。”

    梁瑜抿了抿嘴唇，道：“这次多谢贤妃姐姐了。”

    “咱们姐妹间不需这些客套话，只是你放心浅浅继续在她那受苦？”

    “我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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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求皇上，你现在怀着龙嗣，只说想浅浅想念的紧，吃不下睡不着，皇上看重你腹中的孩子，没准就会让浅浅回到你身边。”

    梁瑜听到这话，眼眸亮了一亮，“姐姐这主意好，我怎么没想到。”

    贤妃笑了，“因咱们姐妹感情好，我才肯为你想这主意，妹妹万不能把我供出来，倒让我落得里外不是人。”

    “妹妹不会的。”

    贤妃又说了几句，然后起身就离开了。

    等她一走，梁瑜就要去找皇上，柳云湘忙拦住了她。

    “你要真去了，那就中贤妃的圈套了。”

    梁瑜不解，“她的主意是可行的，我想去试试，万一皇上真让浅浅回到我身边了呢！”

    “且不说皇上会不会同意让浅浅回到你身边，但只要你去了皇上跟前说了这话，便等于跟丽贵妃开战了，这样不就如了贤妃的意？”

    “她的意？”

    “你和丽贵妃斗法，她坐收渔翁之利。”

    见梁瑜想不明白，柳云湘先让她坐下，再问她那贤妃可有儿子。

    梁瑜点头，“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是她所出，如今大皇子在外带兵，最得皇上器重。”

    “那西越立储可有嫡庶之分？”

    “嫡子确实位分更高。”

    柳云湘在梁瑜对面坐下，“丽贵妃膝下无子，她眼下虽得势，但没有盼头，而贤妃就不同了，她需要为儿子争夺皇位，与谁争夺，与你腹中这孩子争夺。所以比起丽贵妃，她更不希望你腹中孩子出生。”

    梁瑜忙摇头，“贤妃人很好的，我刚来宫中时，她帮了我很多。”

    “帮你树敌了吧？”

    “这……”

    “还有她刚才说浅浅病得很重，可事实上浅浅只是咳嗽而已，她说她为浅浅请了太医，可浅浅其实已经吃药了。”

    说到这儿，柳云湘叫子衿过来，问她浅浅可像是被长期虐待的样子。

    子衿摇头，“小公主白白胖胖的，爱笑爱闹，脖子上带着长命锁，穿着细软的棉衣，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着的。”

    梁瑜听到这话，懵了一懵，“可贤妃说浅浅一直被丽贵妃虐待，长得干干瘦瘦的，还总是哭，身上还经常有伤痕。”

    “你没见过浅浅？”

    说起这个，梁瑜眼泪倏地一下掉了出来，“丽贵妃不让我见。”

    “所以你看，贤妃跟你说的与事实有很大出入，显然她在利用你对付丽贵妃！”

    梁瑜孤身一人来到西越皇宫，人生地不熟，身后又无所依仗，有人对她表达善意，她就会很珍惜，很容易相信那人。贤妃就是抓住了这点，利用她去对付自己的敌人。

    “还有丽贵妃的儿子，怎么就偏偏死在了你这屋的衣箱里，这不明显是有人想诬陷你，你就没想过这个人是谁？”

    梁瑜想到贤妃，脸色大变，“会……会是她吗？”

    柳云湘摇了摇头，“是不是她不知道，但应该跟她脱不了干系。”

    当下要紧的就是梁瑜先养好身子，只要她腹中胎儿安好，那想害她的人就会抓耳挠腮，定会露出尾巴的。

    又过一日，贤妃宫里的宫女过来请梁瑜去御花园赏菊。

    “大荣使臣送了几盆金菊，皇上赏给贤妃娘娘了。贤妃娘娘说不能她一人独享，便邀宫里其他娘娘在御花园赏菊，贤妃要娘娘您一定过去，说这几盆菊花可是从娘娘娘家千里迢迢送来的，见这菊花，可聊以慰藉娘娘思乡之情。”

    那宫女走后，柳云湘帮着梁瑜梳洗打扮。

    “大荣使臣应该就是指云侯他们了。”

    提到云侯，梁瑜就恨得咬牙。

    “都说恶人有恶报，他怎么还没死？”

    柳云湘笑，“恶人也得有人收拾，他的恶报早晚会到。”

    给梁瑜梳妆好，柳云湘扶着她起身往外走，“这次丽贵妃定也会去，小心别受贤妃挑拨。”

    想到一向对自己和善的贤妃竟是歹毒的，梁瑜心里就发寒，转而握住柳云湘的手，“云湘姐，你陪我一起去御花园吧。”

    “我自然陪你一起去，但也要你时刻警惕着。”

    “我把你这些话记心里了。”

    来到御花园，七八个妃子已经到了，正围着那几盆金菊欣赏。梁瑜看了几眼，便被宫女请去前面不远的水榭了。

    来到水榭前，贤妃身边的宫女拦住了柳云湘和子衿，请梁瑜一人过去。

    “本宫的人，也是你一个奴婢能拦的？”梁瑜皱眉道。

    那宫女稍一愣，大抵没想到梁瑜会生气，忙道：“贤妃娘娘与皇后娘娘说几句体己的话，有旁人在，不大合适。”

    “体己话又不是见不得人，相信贤妃姐姐不会在意的。”

    说着梁瑜带着了柳云湘二人进去了，贤妃应该听到了门口的争执，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而后招手让梁瑜过去。

    “妹妹，快过来我身边坐。”

    那贤妃坐在正位，根本没打算起身给梁瑜让位子。

    梁瑜走过去要坐侧位，柳云湘暗暗拉了她一把。

    “娘娘，您是皇后，正宫之首，怎么能坐侧位？”说着柳云湘看了坐在正位的贤妃一眼，“只怕有些人坐在您的位置上，已经忘了那位子本不属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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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后宫争斗

    贤妃听闻这话，歪头打量起了柳云湘。

    “妹妹，这便是他们从外面给你找来的大荣的宫女？”

    梁瑜点头，“是，她们是大荣人。”

    “啧啧，怪不得呢，这般不懂规矩。”

    梁瑜眉头皱了一下，“贤妃的意思是我们大荣人不懂规矩？”

    “哎哟。”贤妃笑了笑，“妹妹今儿怎么这么多疑，我只是说这两个宫女刚进宫，还没学好规矩而已。”

    柳云湘低头道：“管家嬷嬷教奴婢，宫里最大的规矩就是尊卑有别，皇后是后宫之首，其他妃子在皇后面前都得毕恭毕敬。”

    “好一张脸伶牙俐齿！”贤妃眯了眯眼，“你这是在暗讽本宫吗？”

    “娘娘想多了。”柳云湘道。

    贤妃眯了眯眼，又见梁瑜竟也听这宫女的不坐下，她还不想和梁瑜闹翻脸，当下只好先起身，“我原想着和皇后是姐妹，不必太过拘礼，既皇后看重这些，那本宫往后也自当注意。”

    梁瑜想到贤妃之前对她的好，有些无所适从，还是被柳云湘扶着在正位坐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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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妃姐姐也快坐吧。”她道。

    贤妃便只能在侧位上坐下，她沉了一口气，继而温和道：“对了，我有个好消息告诉妹妹。浅浅的病已经差不多好了。”

    梁瑜面上一喜，“那太好了。”

    “是啊，亏得太医那几副药，不然可就要出大事了。”

    言下之意，她心眼好，为小公主请了太医，皇后硬刚对她感激涕零才是。

    梁瑜默了一下，道：“浅浅病好了，我也就安心了。”

    一句话，再无其他。

    贤妃眉头不由皱起来，她还想挑拨一下梁瑜和丽贵妃，按着以往，她这把火定能烧起来，可梁瑜却提都没提丽贵妃，大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架势。

    而正这时，丽贵妃来了。

    “滚开！她们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成，怕本宫看到？”

    随着这一声喝，丽贵妃大步走了进来。见梁瑜坐在正位，贤妃在侧位，还愣了一愣，继而嗤笑一声，在另一边的侧位上坐下。

    “哟，今儿都长眼了，知道自己该坐哪个位子了。”

    听这话，贤妃脸又难看了几分。

    “丽贵妃，说话何必这般尖锐，怪让人不舒服的。”

    丽贵妃穿着一身绯色宫装，画着浓丽的妆容，极美极艳，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本宫管你们舒不舒服，本宫舒服就好。”

    贤妃皱了皱皱，“皇后面前，你未免也太放肆了。”

    “皇后？”丽贵妃呵了一声，“谁把她当皇后了？皇上？你？”

    “你这是对皇后的大不敬！”

    “啧啧，她还能拿我怎样？”

    柳云湘低头看了看梁瑜，见她双手交握，用力握紧，显然贤妃这一番挑拨，让她尴尬的同时也有些记恨丽贵妃了。

    她从后面拍了拍梁瑜的背，梁瑜回过神儿来，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

    柳云湘给她使了个眼色，梁瑜想起出门时柳云湘交代的，当下深吸一口气，而后看向丽贵妃。

    “丽贵妃，听闻浅浅一直高烧不退，如今可好了？”

    一听她问这话，贤妃眉头一下皱了起来。而丽贵妃则是眼里透出狠厉之色，好不避讳的瞪向梁瑜。

    “皇后娘娘忘了吧，六公主是本宫的女儿，与你已毫无干系。”

    看到丽贵妃的眼神，梁瑜身子不由抖了一抖。

    见梁瑜不敢说话了，柳云湘道：“贵妃娘娘别生气，只是昨日贤妃娘娘来荣庆宫，说六公主烧了两日了，烧得人事不省，而娘娘不知因何原因并未给她请太医，皇后担心六公主才有今日一问，非是要跟您抢夺六公主。”

    “放肆！”贤妃一拍桌子，冲柳云湘吼道：“主子说话，哪有你当奴才插嘴的份儿，还不滚出去！”

    “等等！”丽贵妃皱眉，看向贤妃，“你说六公主发烧了？烧了两日？本宫没有给她请太医？”

    贤妃脸一下青了，她万没想到这宫女会将她昨日跟梁瑜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讲出来跟丽贵妃对峙。

    “本宫昨日……昨日去看小公主，见她一脸病容，约莫是还没看太医。”

    “呵，贤妃，你是年纪大眼神不好了吧？”

    “许是，许是本宫因为太担心小公主，看错了眼，以为她病得很重。”

    丽贵妃懒得跟她对峙，当下没再说什么。

    梁瑜听到丽贵妃的话，心下更安心了一些，而同时她也看清了贤妃的真面目，这个人比丽贵妃更可怕。

    这时在外面观赏菊花的妃子们进来了，贤妃请大家都落座，让宫女上来茶点。

    闲聊了几句，贤妃说起皇上请巫神占卜，说是皇后娘娘这一胎是白虎转世，可成就千秋伟业。

    说起这话，其他妃子们凑着热闹，纷纷恭喜梁瑜。

    但柳云湘此时看丽贵妃，却见她脸色极为冷沉，手紧紧握着茶杯，因为太用力，关节都发白了。之后倒也无事，大家说说笑笑的。

    梁瑜有些疲乏了，起身要离开。

    柳云湘为梁瑜取披风，回身的时候，正见丽贵妃突然发起疯了，朝着梁瑜撞了过去，因是在水榭里，所有人都不妨，她将梁瑜直接撞到了湖里。

    贤妃嚷了一句：“丽贵妃，你疯了！竟要害皇后和她腹中龙嗣，还不快去请皇上！”

    她不说先救皇后，却派人先去请皇上了。

    这边子衿回过神儿来，忙下水将梁瑜救了上来，柳云湘忙将披风给她披上。见她脸色煞白，身子微微颤抖，又赶紧喊着去找太医。

    可好似没人听到她这话似的，所有人都刻意看向别处。

    “贤妃娘娘，赶紧派人去请太医吧，害娘娘的是丽贵妃，可不救娘娘的就是您了！”

    “你这贱婢，好大的胆子！”

    “非要等皇上来了，问上一句为何不请太医，某些人意欲何为吗？”

    贤妃咬了咬牙，她本是想装糊涂的，可这宫女却当着这么多人面问她为何不请太医，那她这糊涂就装不成了。

    她冲身边宫女喝了一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请太医啊！”

    梁瑜情况不明，柳云湘不敢动她，只得和子衿在这里守着她，好在这天还不怎么冷。

    那边丽贵妃双眸狠厉的瞪着梁瑜的肚子，恨不得将她腹中孩子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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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偏宠

    西越皇帝匆匆而来，脸上带着怒火，看到这一幕，尤其是梁瑜还瘫在地上，浑身是水，他眼眸沉了沉，却朝丽贵妃走了过去，将人搂到怀里。

    “爱妃，可是吓坏了？”

    皇上这一举动，其他妃子都有些愤愤，尤其是贤妃。

    “皇上，这丽贵妃不知为何突然发疯，竟将皇后一把推进湖里。而皇后身怀龙嗣，她这般做为分明是想害……”

    “闭嘴！”皇上喝了一声，打断了贤妃的话，再看一眼皇后，问道：“为何太医还没到？”

    “已经去请太医了。”贤妃低头道。

    “皇后本应该在荣庆宫养胎，为何会出现在这水榭里？”

    “皇上，臣妾请皇后来赏菊，原是想让她心情好一些，这样也有助于养胎。”

    皇上冷哼，“原来这一切是你的缘故。”

    “皇上……”

    “还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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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贤妃万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转个弯儿追究到自己头上，当下也只能跪下，但已经红了眼，一副被冤枉而委屈的样子。

    “臣妾年纪比她们大，进宫比她们早，一向对她们照顾有加。今日之事，臣妾确实疏忽了，还请皇上责罚。”

    这般说着，她已经开始抹泪了。

    其他嫔妃见此，纷纷跪下为贤妃求情。

    “皇上，分明是丽贵妃要害皇后，关贤妃娘娘什么事。”

    “是啊，您要罚也该罚丽贵妃啊，贤妃娘娘一向与人为善，她若被罚了，我们都不服。”

    “对，贤妃娘娘一点错都没有，您非要罚她的话，连着我们一起吧。”

    这些妃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足可看出贤妃在宫中的人缘。

    贤妃冲那些为她求情的嫔妃摆手，“各位妹妹，别让皇上为难，今日之事当是我一个人的错就行了。”

    皇上再如何也不能这么多嫔妃一块罚，这要传出去，还以为他的后宫不稳呢。

    他默了片刻，再看向皇后，又看到她身边的宫女。

    “你们两个奴才，没有照顾好皇后娘娘，来人，将她二人拖出去杖打三十！”

    柳云湘还在旁观，责罚一下就落到了她和子衿身上，当下懵了一下。

    “皇上……您非要护着丽贵妃……那就连臣妾一块打吧……”梁瑜痛苦的喊道。

    皇上眼眸冷沉，对梁瑜显然没有什么爱护，只是还是在意她腹中的孩子的。

    “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不，皇上，臣妾身边只有这两个宫女是贴心的，您打了她们，臣妾身边就没人了。”梁瑜哭着为柳云湘她们求情。

    柳云湘垂眸，梁瑜为她们求情，其实一点用也没有。

    她思量了片刻，道：“皇上，奴婢二人没有护好皇后娘娘，确实有错，但您不问问丽贵妃为何突然推皇后娘娘吗？”

    “放肆，在朕面前，一个奴才也敢插嘴！”

    “皇上，原是贤妃娘娘说了一句话……”

    “行了！”贤妃忙打断柳云湘的话，她似有些慌，而后看向皇上，“皇上，事发突然，咱们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两个宫女有什么错呢。”

    “你还要为她俩求情？”皇上皱眉。

    “宫女也是人，臣妾只是可怜她二人。这样吧，您看打十板子如何，当时给个教训，这样也不耽搁她们照顾皇后。”

    皇上想了一下，低头问丽贵妃的意见。

    丽贵妃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迷惘的状态中，皇上问她时，她才回过神儿来，看了看梁瑜，又看了看贤妃，继而揉了揉额头道：“罢了，臣妾累了，皇上陪臣妾回宫吧。”

    “好。”

    皇上温柔的扶着丽贵妃，临出去的时候吩咐侍卫杖打柳云湘和子衿，从原先三十大板改成了十大板。

    这时太医也来了，皇上看到了，却并未留下听听梁瑜的情况，仍陪着丽贵妃回宫去了。

    所谓偏宠，柳云湘终于知晓有多偏了。

    好在梁瑜没事，只消回宫里躺几日养养胎气。太医说完，柳云湘悄摸看了贤妃一眼，她眼泪的失望不要太明显。

    送梁瑜回去后，柳云湘和子衿去领了十大板。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子衿扶着柳云湘，气得呼哧呼哧的，“姑娘，他们算什么东西啊，竟然打您！”

    柳云湘拍了拍子衿，“咱们得忍，忍到打听到殿下的下落。”

    想到他们来西越这么久了，竟是连严暮的下落都没有打听到，不由有些着急。

    “这云侯分明来了京都，却也不进宫，不知他在做什么。”

    然回到荣庆宫，见院里有穿着大荣服侍的侍卫，柳云湘便知道云侯在里面。

    二人是西月宫女的打扮，低着头往里走，那些大荣侍卫并没有多注意二人。走近内殿，那云侯就坐在西屋门前，与梁瑜隔着一道帘子说话。

    柳云湘心思转了转，冲里面梁瑜说道：“娘娘，奴婢二人回来了。”

    “你们进来吧，伺候本宫换一身衣服。”

    “是。”

    柳云湘应了一声，又冲子衿使了个眼色，二人低着头往里走。那云侯看到了她二人，并未多注意，仍旧端着茶杯喝着茶。

    待进去里面，柳云湘稍稍松了口气。

    见梁瑜靠在罗汉床上，一副慌乱的样子，见她进来才安心了。

    梁瑜指了指外面，“他让我一定要好好养胎，给西越皇帝生下一个儿子，这样我在宫里才会有地位。又让我跟皇上吹吹枕边风，让他继续支持陆长安。”

    “可问了严暮的事？”柳云湘为了。

    梁瑜摇头，“我怕露馅。”

    柳云湘想了想，小声跟梁瑜说了两句，“这样问他。”

    梁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外面云侯说话了。

    “这丽贵妃的父亲是西越掌管西北十万大军的统帅，可谓权倾朝野，连皇上都要忌惮几分。你记住了，对这个丽贵妃，不可得罪，但也不必走得太近。”

    梁瑜抿了一下嘴，“为何不能走得太近？”

    “蠢货，功高盖主，这个道理还不懂？”

    梁瑜又沉默了片刻，道：“对了，我听闻镇北王在京都，据说是被梁王囚来的？”

    外面不说话了，安静下来。

    柳云湘不由手心冒汗，难不成问出这句话便暴露了？

    又过了一会儿，云侯问道：“你听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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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借刀杀人

    梁瑜有些慌，转头看柳云湘。

    柳云湘用口型说了一个名字，梁瑜深呼一口气，道：“自然是侍奉皇上的时候，听他身边的人提了一句。”

    “不关你的事，别乱打听。”

    “你要跟我说了，我自然也就不会去打听了。”

    “你为何想知道关于他的事？”

    “镇北王北御北金，南抗南晋，西守西越，他为保大荣太平，多次在战场浴血奋战，我们大荣百姓都念着他的好。我也听闻过他很多故事，对这个人，自然是有些好奇的。”

    “只是好奇？”

    “不然呢？”梁瑜哼了哼，“这偌大的西越皇宫于我不过是囚笼，我还能逃走去救他不成？”

    “你没这个本事。”

    “所以啊，就只是单纯的好奇。”

    那边又默了一会儿，继而有些气愤道：“他保天下天平？他算个屁，不过是有几分小聪明罢了！他真有本事也不会被梁王押回西越京都，关在天牢中，险些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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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在天牢中？”

    “他被西南郡主救走了，不过西南不敢得罪朝廷，已经交给朝廷了，这几日就会押回京。等他一回京，我会跟西越皇帝说，我要亲手杀了他。”

    柳云湘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眸也锐利了几分。

    这个云侯不能留了。

    “镇北王是英雄！”梁瑜有些气愤道。

    “狗屁英雄，本侯也上过战场，立下过战功！”

    “你，你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梁瑜！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梁瑜呵了一声，“怎么，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你！”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梁家人，应该为家族考虑，为家族牺牲，可我梁瑜自小被你们梁家人欺负，没有得到你们梁家一点好处，凭什么事事为你们梁家！你让我跟西越皇帝吹枕边风，休想，我不会听你的！”梁瑜生气道。

    云侯气得将手中茶杯砸到地上，却也真不敢拿梁瑜怎样。

    “既你这般态度，以后在西越受了委屈，休想梁家管你！”

    “呵，你们管过吗？

    云侯气愤的走了，梁瑜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她又看柳云湘，见她脸色肃沉，显然是在担心镇北王。

    “云湘姐，梁实这人卑鄙的很，他会对镇北王不利的。”

    柳云湘点头，“严暮要被押回京都了，在此之前，我们得想办法杀了这梁实。”

    西越皇帝之所以迟迟没有杀严暮，定是忌惮他的身份，不想惹上麻烦。而梁实动手，一来免去了麻烦，二来也顺应他的心意。

    所以他肯定会同意梁实来杀严暮的。

    可她们居于宫中，而梁实住在外面的驿馆，身边又有数十武功高强的侍卫保护，想杀他实在不容易。

    苦思许久，柳云湘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啊？”

    她眯了眯眼，“梁王拓跋思恒。”

    过了两日，得知梁王进宫了，柳云湘带着梁瑜在后花园散步。经过一个走廊的时候，先听到嬉闹的声音，望过去便见不远处的凉亭里，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儿正和几个小宫女玩闹。

    见到那孩子，梁瑜眼睛立时瞪大。

    “是、是浅浅！”

    柳云湘闻言望过去，那小女孩儿穿着粉色的宫装，头上梳着两个小丸子，白白胖胖的，追着那几个小宫女玩，咯咯笑着。

    梁瑜下意识要往那边走，但想起丽贵妃的警告，生生顿下了脚步。

    柳云湘安慰梁瑜，“六公主小脸红润，病已经好了，而且看她胖乎乎的样子，丽贵妃并没有苛待她，你可以放心了。”

    “丽贵妃不容许浅浅离开她那朝容宫的，所以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我的女儿了。”梁瑜贪恋的看着六公主，满心都是思念。

    这时候，柳云湘晃到一人，小声提醒了梁瑜一声。

    梁瑜看过去，见梁王竟站在前面不远处的岔路口，如她一般看着六公主，随着六公主笑，他竟也跟着笑了。

    柳云湘抿了一下嘴，“皇上怀疑六公主是梁王的，而梁王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对吧？”

    梁瑜点头，“有一次他还堵住我问过。”

    “你怎么回答的？”

    “当年是为了掩盖我已失身的真相，未免他怀疑，我模棱两可的回答了两句。”

    柳云湘凑过去在梁瑜耳边说了几句，梁瑜听后点点头。

    “只是不知能不能骗过这拓跋思恒。”

    柳云湘小声道：“这人狂妄自大，做事冲动，可以利用一下。”

    梁瑜从后面绕过去，在拓跋思恒回身的时候，将他堵到了一处拐角的地方。

    拓跋思恒看到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先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人，稍稍松了口气，等着梁瑜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梁瑜抿了抿嘴，“我找你。”

    拓跋思恒瞪大眼睛，“我们俩又不熟，你找我做什么？”

    “不熟吗？”

    “你！”拓跋思恒暗暗咬了咬牙，“这里可是皇宫，有什么话快说！”

    梁瑜叹了口气，“若非没有办法，我也不会找你，毕竟我也怕我们俩之间的事被皇上知道。”

    “快说吧，别绕弯子了！”拓跋思恒一边问一边左右看着，比梁瑜慌多了。

    “云侯来宫里了，他说起了当年你……你醉酒后强辱我的事。”

    拓跋思恒咬牙，“他提起这事做什么？”

    “他说为了向皇上表达诚意，他打算将那件事告诉皇上。”

    听到这话，拓跋思恒脸立时铁青，“他敢给本王背后捅刀子，不想活了？”

    “许是听闻梁王近来不得皇上器重，便觉得这是个可以讨好皇上的机会。”

    梁王想到最近皇兄每次看到他都没有好脸色，一来是因为打了败仗，二来他听到过关于他和梁瑜之间的一些传闻，对他已不如先前亲厚了。

    若梁实告诉皇兄实情，他定会相信的。

    到时，他怕就小命不保了。

    “当初我生浅浅的时候，虽也有些风言风语，皇上有所怀疑，但只要没有坐实，他便不会拿你我二人怎样。一旦梁实说了，那我们……”

    梁瑜叹了口气，“所以我才冒着风险找你，这梁实就是个祸害，你得想办法让他不能在皇上面前开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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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杀了他

    见拓跋思恒还在犹豫，梁瑜一急，小声道：“若你我二人的事被云侯捅破了，第一个受害的就是浅浅！”

    听到这话，拓跋思恒猛地看向梁瑜。

    “所以……浅浅确实是我女儿？”

    梁瑜默了一下，道：“浅浅是我的女儿，我视若珍宝，不想让她被任何人嫌弃。”

    “你觉得我会嫌弃她？”

    “不会吗？”

    拓跋思恒哼了哼，眼里露出狠厉之色，“本王有王妃，有数十姬妾，你可知为何她们都没有为本王生下一儿半女么？”

    梁瑜交握的手一颤，这拓跋思恒不会不能生育吧？

    “因皇上不容许。”

    “皇上？”

    拓跋思恒眯了眯眼，“他不想我生出儿子，威胁他的皇位，因此每一位进入我府中的女人，皇上都会派人强行喂她们吃一种永不能怀孕的药。如此，别说儿子了，本王女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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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瑜暗暗心惊，没想到看似兄友弟恭，暗里却是这般。

    “若浅浅是本王的血脉，那她就是本王唯一的孩子。”

    梁瑜用力握了一下拳头，坚定道：“浅浅是你的孩子。”

    听到这话，拓跋思恒脸上果然露出喜色，不过还是用力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他看向浅浅，见小姑娘蹦蹦跳跳的，笑得那么甜，他的心仿佛也跟着融化了。

    许久，他又深深看了梁瑜一眼，而后转身往外走去。

    等他走后，梁瑜大大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只觉脚下发软，亏得被柳云湘跑过来扶住了。

    梁瑜拍着胸口，“我骗了他，若被他识破……”

    这个后果，她不敢想。

    柳云湘扶着梁瑜在旁边台阶上坐下，“这个秘密只有我们的人知道，放心吧。”

    入夜，拓跋思恒在酒楼设下酒宴，专门款待云侯。

    云侯自认为和拓跋思恒有些交情，觉得自己来到西越，他做为东道主理应请他喝酒。前两日没受到邀约，本还有些不高兴，今夜终于扳回了面子。

    来到二楼雅间，刚要进门，打开的两个手下却被拦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梁实皱眉问。

    拓跋思恒的手下回道：“我们殿下和侯爷有要紧的事相谈。”

    听到这话，梁实想了想，还是将手下留在了外面，他推门进去了。见拓跋思恒一人坐在酒桌旁边，没有作陪的人，没有歌姬舞姬的，实在有够清冷。

    “梁王殿下，许久不见了。”拓跋思恒走上前向梁王见礼。

    拓跋思恒却看也不看梁实，指着对面的位子，“坐吧。”

    这梁王一向没有礼貌，梁实压了压火气，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梁王约我来此，不知有什么要事要谈？”梁实问。

    拓跋思恒垂着眼眸，“没什么要事，不过是想请云侯喝杯酒罢了。”

    梁实低头，说到喝酒，自己面前虽然摆着一个酒杯，但杯子是空的。梁王跟前也摆着一酒杯，与他一样是空的。

    梁实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执起酒壶先给拓跋思恒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一杯。

    “这次来西越，还望梁王多多照拂！”梁实端起面前的酒杯，见拓跋思恒没动，他只得先一口干掉了。

    见他喝了，拓跋思恒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本王与侯爷第一次见面是在沙漠绿洲，你送亲，我接亲。”

    梁实不解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便顺着他的话道：“是那时候。”

    “那时候发生了不少事呢。”

    “确实。”

    “看来侯爷还记着？”

    “自然记着。”

    拓跋思恒眯眼，“我以为侯爷这般聪明，应该忘记了。”

    不过是他问他答，本是在聊天，但听拓跋思恒这话，梁实立马过了过脑子，随即想到了那件事。可做错事的是他，此刻他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梁实有些生气。

    “本侯也想忘，但无奈记性太好。”

    拓跋思恒抓着酒杯的手一紧，暗暗在心里骂道：好你个梁实，原来你真打算将我那事告诉皇上。

    见拓跋思恒垂着眼眸不说话，梁实心下又想着这里到底是梁王的地盘，最好别惹他。

    “开玩笑的，其实本侯记性不好，尤其该忘的事早就忘干净了。”

    拓跋思恒笑了笑，接着将酒杯中的酒都喝干了。

    “对了，梁王也知道了吧，严暮很快要被押送回京都了。”梁实小声道。

    拓跋思恒淡淡应了一声，“是，这两日。”

    “这严暮诡计多端，这一次被送回来，最好赶紧杀了，以免后患。”

    “嗯。”

    “梁王，皇上那儿似乎还有些犹豫，你可得使使劲了。”

    拓跋思恒听着这话抬头，眉头皱了一皱，“你想让本王催促皇兄杀了严暮？”

    “他死了，您可安心，我和肃平王也安心了。”

    “呵，合着本王等同于给你们办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也算坐过一条船的。”

    梁实不提还好，他这一提，拓跋思恒就想起自己在幽州城外那一战中战败，死伤上万西越将士，回来以后被皇上狠狠训斥了一顿，还免了他东北统帅一职。

    拓跋思恒咬了咬牙，“若本王不打算杀严暮呢？”

    “梁王！”

    “事实上，他死不死的，与我并无太大干系，对吧？”

    梁实皱眉，他这趟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让西越朝廷杀了严暮。严暮不死，别说陆长安了，他也不能安心。

    梁实低头思量许久，而后抬头看向拓跋思恒，一笑道：“昨儿我进宫探望我妹妹了，这才知道她生下的女儿被皇上交给宫中其他妃子抚养了。后我又细问，才知宫外有一些不好的传言，还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因此才将她们母女分开了。”

    拓跋思恒眯眼，“你想说什么？”

    梁实笑意放大：“外面那些传言，皇上不好去求证，但十之一二还是信的。我若去皇上面前将迎亲的时候，梁王喝醉酒干得那件糊涂事说给他，你说皇上会不会信我？”

    拓跋思恒一咬牙，“果然，你起了这心思。”

    “所以梁王不妨考虑一下，帮我杀了严暮。”

    梁王暗暗咬着牙，“帮你杀了严暮，你便会守口如瓶？”

    “自然，决不食言。”

    “是么，可你这种人，本王怎么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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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押回京都

    梁实不解这话什么意思，正想问的时候却见拓跋思恒起身了，而且一副狠厉的样子，像是要杀了他。

    他下意识的起身想躲开，这时才发现全身无力，竟是连起都起不来了。他再看桌子上那酒杯，立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往酒里掺了药！”

    拓跋思恒身高体壮，站起身来，梁实需得身子往后仰才能看到他的面容。

    “梁王，咱们之间定有误会，你先别生气，我们慢慢说。”

    见拓跋思恒根部不听他的，份儿开始活动手腕。

    “梁王，你若伤了我，你皇兄那儿，你可不好交代！”

    拓跋思恒嗤了一声，“不劳云侯为我担心。”

    说罢弯下腰来，然后一把抓住云侯的后脖领，将他拖拽了起来。

    梁实一看是将他往窗口那边拖过去了，意识到不好，他急忙要喊人，但被拓跋思恒捂住嘴。

    “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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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思恒将人拖到窗子前，先往下望了一眼，下面是卖锄头的，刃子朝上。他特意选这个房间便是因此，之后他毫不犹豫举起那梁实，在他挣扎下扔了下去。

    先听哐的一声响，接着片刻的寂静，然后下面发出一阵阵惊呼声。

    拓跋思恒拍了拍手，而后朝门口走去，开门后，他对梁实的手下道：“你家侯爷喝醉酒从窗口那边掉下去了。”

    梁实的手下听到这话，先愣了一愣，再看屋子里果真没人了，而窗子是打开的，他们赶忙往楼下跑。

    一路跑到外面，但见那梁实躺在一堆农具里面，后脑勺砸到锄头的刃子，差点磕成两半，而血混着浆液汩汩往外流着。

    因云侯是皇后的兄长，这消息在闯入皇宫后，很快也传到了荣庆宫。

    听到云侯已死，柳云湘大大松了口气。

    梁瑜恨不得鼓掌，“这个畜生，他终于遭报应了！”

    因云侯是和梁王一起喝酒出事的，虽梁王说是他自己喝醉了掉下去的，但皇上也要给大荣朝廷一个交代，所以罚梁王三年俸禄，算是有个态度。

    “这两日，严暮应该就会被押回平都了。”柳云湘道。

    梁瑜叹了口气，“我们是不是得想办法让镇北王知道您在宫里？”

    “冯铮。”柳云湘顿了一下，道：“严暮看到他，自然也就知道我来平都了。”

    这日午后，长长的队伍从城门进来，前面先是一辆马车，后面则是两个囚车，由西越将士押送着，穿过长街。

    百姓们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听说这马车里的是西南王府的郡主，朝廷和西南谈和了，郡主要入宫为妃。”

    “啧啧，他们那点人，不过逞逞能罢了，到底不敢真和我们打。”

    “就是，西南那片地也不该给他们，凭白糟蹋了。”

    马车里，司空明月听着外面百姓的议论，气得胸口鼓鼓的。

    “分明是我们的土地，怎么到他们嘴里，倒成我们赖着不走，占他们便宜了？”

    旁边婢女跟随司空明月从西越王府来的，她叹了口气，道：“郡主别气了，谁让我们十二部落人少，好欺负呢。”

    司空明月知道抱怨也没用，又担心后面的严暮和拓跋思齐，撩开车帘往后看了看，见他俩被关在囚车里，模样委实狼狈。

    这一路上，西越将士倒是不敢拿她怎样，而对严暮和拓跋思齐，不是不给他们食物和水，就是将他二人的手绑着，用绳子拖着跑。

    到平都还能留着一口气，实在不容易。

    囚车里，严暮耷拉着头，确实是太饿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而拓跋思齐跟他一样，但此时却被他惨。

    因他是鲜卑人，曾被西南人所救，在两军交战中也是在西南阵营。鲜卑的百姓觉得他是卖国贼，是耻辱，纷纷朝他车上扔东西，捡着什么扔什么。

    严暮自顾不能，实在也帮不了拓跋思齐，而这时有一石子竟扔到了他囚车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这些百姓又不认识他，扔他做什么？

    严暮抬头望去，一眼看到了站在百姓中的冯铮，眸光一亮。

    冯铮忙冲他点头，用口型告诉他：“王妃也来了，在宫里。”

    严暮眉头皱起，云湘来了，还在西越皇宫里！

    冯铮拍了拍胸口，示意他放心。

    严暮冲冯铮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他和拓跋思齐再次被关押到天牢里，二人折腾了一番，精力耗损，休了两三日才缓过来。

    “老子竟然觉得还是牢房里舒服一些，虽然吃的不好，但至少顿顿都能吃上。”

    拓跋思齐伸手过来在他手心写道：“拓跋思恒没有露面。”

    严暮嗯了一声，“按理说他那么恨我俩，应该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天牢，然后折磨我们，甚至于……杀了我们。”

    可都两日了，他都没有露面。

    “而且西越皇上那边也没动静，说明他还在犹豫到底杀不杀我们。”

    拓跋思齐在他手心写道：“应该是犹豫杀不杀你，至于我，还不至于让他费心，捎带手杀了我就是。”

    严暮靠着墙，“放心，只要我活着，定会护着你。”

    只是他得想办法和云湘联系上，让她知道他的情况。

    荣庆宫，子时刚到，梁瑜瑟缩在墙角，看着那红木箱瑟瑟发抖。柳云湘和子衿跑进来，见梁瑜这模样，赶忙点燃了桌上的灯。

    柳云湘握住梁瑜的手，发现她手是冰凉的，浑身止不住发抖。她是孕妇，这样可不行。

    “八姑娘，没事的，别怕，我们都在这儿。”

    梁瑜努力压了压心底的恐惧，“今日是丽贵妃儿子的祭日。”

    “你做噩梦了？”

    “我梦到那箱子打开了，丽贵妃的儿子从里面钻了出来，我正欣喜，可他一转脸却是个骷颅头。”想起那个梦，梁瑜就吓得发抖。

    柳云湘拿出帕子给梁瑜擦汗，安抚她道：“只是一个梦，而且那孩子不是你害死的，你不必愧疚。”

    “可我当时……”

    “什么？”

    “我听到了一点动静，从那箱子里传出来，可我以为是老鼠什么，并没有在意。”说到这儿，梁瑜抱住头，“如果当时我打开箱子看一看，那孩子就不会被活活憋死了。”

    “八姑娘，不是你的错，别往自己身上揽。”

    柳云湘正安抚着梁瑜，子衿匆忙走过来，“丽贵妃在院子里烧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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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烧纸钱

    烧纸？

    柳云湘先时有些懵，跑到正房门口去看，见丽贵妃穿着一身白衣，面前放着一火盆，火盆里燃着火，而她则往里面一张一张放着纸钱。

    不是纸，而是纸钱。

    子时，宫里的灯都熄了，一片漆黑下，这盆火只照亮了丽贵妃的脸。那是一张苍白又阴厉的脸，尤其火一下爆燃的时候，那张脸更加清晰，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寒。

    火光摇曳，犹如鬼魅。

    “凌儿，今日是你的祭日，母妃来给你烧纸了。你一定还在这里吧，母妃好想你，让母妃看看你，好不好？”

    这声音被风吹散了，飘忽的，凄然的。

    “凌儿，害你的人还好好活着，母妃没有用，但母妃向你保证，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这时身后有动静，柳云湘转头见梁瑜出来了，看到院中情形，吓得心神巨颤，一下软到了地上。

    “我没有害他……没有……为什么不信我……”

    柳云湘想将梁瑜扶起来，但她就要趴在地上，一遍一遍说着自己没有害丽贵妃的儿子。她眼神发直，那样子竟有些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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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云湘皱眉，对于丽贵妃儿子的死，梁瑜本就心怀愧疚，再加上那红木箱子一直摆在她卧房，日夜折磨着她，让她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扶不起梁瑜，柳云湘让子衿照看着，她这迈下台阶，走到了丽贵妃身前。

    “丽贵妃，您当真认为小皇子是被皇后娘娘害死的吗？”

    听到这话，丽贵妃往火盆里放纸钱的手一顿，而后慢慢抬头看向柳云湘，那眼眸森冷，仿若要将她杀死一般。

    “皇后娘娘再蠢，她也不会再害了小皇子以后，还将他的尸体留在自己卧房，等着侍卫翻找出来吧？”

    见丽贵妃仍旧死死盯着她，柳云湘叹了口气，又道：“我不相信丽贵妃一点怀疑都没有，您只是无法参透那些怀疑，便仍旧认定凶手是皇后娘娘。可若真凶确实是其他人，她不但杀了小皇子，还借您的手压制皇后，您岂不成了真凶的帮手？”

    “你想说谁？”丽贵妃冷眸问。

    柳云湘摇头，“我不知道。”

    丽贵妃瞳孔缩了缩，对于眼前这个宫女，她面上露出杀意。

    “但丽贵妃不妨想想，真凶既杀了您的儿子，又压制了皇后，等于一箭双雕，那她应该是这宫里的受益者，对吧？”

    丽贵妃这时想到了什么，抬头朝梁瑜方向看过去，看的是她的肚子。

    “皇后腹中的孩子对她定也是威胁，她会设法除掉这个孩子，但又不能暴露自己，所以会借别人的手。至于借谁的，您这儿不就是现成的。”

    听着这话，丽贵妃一下想到那日水榭，贤妃提起‘白虎转世’一说，她想到自己儿子，因此理智一下崩溃，将皇后推进湖里。

    柳云湘看丽贵妃这样子，显然是已经想到那日的事了，于是又点了点：“丽贵妃，您为何听到‘白虎转世’便那般激动，可是有人说过小皇子也是白虎转世？这件事除了您还有谁知道？”

    丽贵妃猛地抬头，“你怀疑……”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柳云湘蹲下来，拿起一张纸钱放到了火盆里，丽贵妃见她这般气度，眉头皱了皱，“你肯定不是普通的宫女，你到底是谁？”

    柳云湘笑，“我与贵妃无冤无仇，自是不会害您的人，就如皇后，她要杀小皇子也得有自己的动机不是，那时她刚进宫，脚都没有站稳，何苦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言尽于此，柳云湘起身，迈上台阶，和子衿一起扶着梁瑜进屋了。

    西屋有那箱子，柳云湘让梁瑜先住东屋。

    “不行的，皇上下令，要我和那红木箱子一屋。”

    柳云湘皱眉，这皇上也够不是东西的，他若真心想为儿子报仇，可以先查明真相，而不是糊里糊涂的，让梁瑜背锅。背就背了，还这般折磨她。

    “这正房只咱三个人，您谁哪个屋，别人怎么会知道。”

    梁瑜浑身发抖，精神高度绷紧，再住那西屋，只怕会将她折磨疯了。

    将人安置在东屋，她和子衿留下守夜。

    等梁瑜躺下，闭上了眼睛，柳云湘走到窗子前，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见丽贵妃还在烧纸，一张接着一张。

    一篮子烧完了，她的婢女会再送一篮子来，不知会烧多久。

    翌日清晨，柳云湘从正房出来，只看到台阶下面留下了一堆灰烬。她拿来扫把，想将灰烬扫干净，这时却看到地上有几滴血。

    她长叹了口气，丧子之痛，足可杀一位母亲，一次又一次。

    如此过了两日，午后梁瑜刚躺下小憩，贤妃身边的宫女匆匆跑来了。

    “皇后娘娘，贤妃娘娘让奴婢来偷摸告诉您一声，六公主刚在御花园玩，不知怎么回事，竟爬上了假山，从假山上摔下来了！”

    一听这话，梁瑜腾地一下坐起身。

    “六公主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儿？”

    “在秋华宫。”

    秋华宫是贤妃的寝宫，梁瑜站起身，甚至都没站稳就往外冲，亏得柳云湘和子衿忙拦住了她。

    柳云湘给梁瑜穿外裳，子衿逼问那宫女：“六公主到底怎么样了？”

    “额头流了好多血，请了太医，皇上也过去了。”

    听到这话，梁瑜就更慌了。好在这时候柳云湘帮梁瑜穿上了外裳，而后扶着她往外走。

    “八姑娘别慌别急，我见过御花园那假山，并没有多高，六公主不会伤太重的。”

    “是我没用，我保护不了这孩子。”

    “事情还不清楚，八姑娘需得稳住，别中了别人的圈套。”

    一路上，柳云湘一直在叮嘱梁瑜。而来到秋华宫，皇上、贤妃还有丽贵妃都在，梁瑜见到宫女端着一盆血水从里面出来，立时就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浅浅！浅浅！”

    梁瑜要进去，贤妃忙上前拦着她。

    “娘娘，太医正在给小公主医治，里面乱糟糟的，您等会儿再进去吧。”

    “我的女儿，她才三岁啊，怎么会爬到假山上？”梁瑜急得跺脚，“看护她的人呢，一个个都没有用心！”

    说着她又看向丽贵妃，见丽贵妃站在那儿，神色冷淡，她再也绷不住了，指着她道：“是你，定是你害了我的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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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贤妃的圈套

    梁瑜一下冲到丽贵妃面前，她刚伸出手，皇上就护住了丽贵妃。

    “你发什么疯！”皇上低喝一声。

    梁瑜红着眼睛，“我女儿……”

    “六公主是丽贵妃的女儿，不是你的女儿！”

    一句话让梁瑜成了个笑话，她止不住的后退，满脸悲痛。

    贤妃叹了口气，对皇上道：“皇上，皇后到底是为人母的，您多少体谅她一些吧。再者，六公主从假山上摔下来，不能说丽贵妃一点责任都没有吧。”

    皇上皱眉看向贤妃，“不过是个意外，丽贵妃有什么责任！”

    “听说前两日晚上，丽贵妃去皇后那院烧了纸钱……”说到这儿，她像是忌惮什么，闭了闭嘴，又去看皇上。

    皇上摆手，让她继续说。

    “回了朝荣宫后，不多久就传来了六公主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的。翌日臣妾见六公主坐在花园哭，旁边也没有看护她的奶娘和宫女，臣妾忙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说头疼，臣妾这一看才发现六公主额头肿了好大一块。啧啧，原以为是她自己摔的，可她说是被母妃打的。”

    见丽贵妃冷着脸看过来，贤妃忙又道：“当然，小孩子的话不能信。便如今日，六公主在花园玩，丽贵妃不知有什么烦心事，嫌六公主围着她烦，训斥了几句。六公主到底年纪小，许是被吓到了，于是爬上那假山，想躲起来，结果脚下一滑给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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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瑜听到这话，噗通一下跪到了皇上面前，“皇上，求求您心疼心疼六公主吧，她才三岁啊，经不起丽贵妃这般折腾的！”

    贤妃说了很多对她不利的话，梁瑜也哭着指控她，可丽贵妃却一句话不为自己辩解，那神态既冷又高傲。

    皇上还是想护着她，便问道：“荣荣，朕相信你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即便六公主不是你亲生的，但也是你养大的，这两次都是意外，对吧？”

    丽贵妃嗤笑一声，“我儿死了，她女儿还好好的，皇上还要问什么吗？”

    “荣荣！”

    丽贵妃垂眸，“本宫不是圣母，自然做不好六公主的母亲。”

    贤妃心思一转，道：“既丽贵妃这般说了，皇上也该体谅她，不若将六公主还给皇后，到底是生母，于六公主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听到这话，梁瑜感激的看向贤妃。

    贤妃握住她的手，又道：“尤其皇后娘娘现下有身孕，有六公主陪伴，她心情愉悦了，对腹中胎儿也好。”

    皇上听着这话，已有些犹豫了。

    丽贵妃这时道：“本宫不同意！”

    一句话，让场面一下僵住了。皇上皱了皱眉，显然对丽贵妃的霸道，有些不悦。

    这时太医出来，说是已经为六公主包扎好伤口了，并没有伤到骨头，除了额头上的伤重一些外，胳膊腿都是擦伤。

    听到这话，梁瑜大大松了口气。

    柳云湘细心看着丽贵妃，见她听到太医的话，僵冷的面容立时缓和了许多。

    皇上进屋去看六公主了，贤妃和梁瑜紧跟其后，丽贵妃站了片刻也进屋里了。

    柳云湘见院儿东边，几个宫女跪在那儿，思量了一下，朝着那边走过去了。这几个宫女，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应该是六公主的奶娘，其他两个年纪小，应该是贴身伺候六公主的。

    她走过去在她们身边蹲下，小声道：“我是皇后身边的宫女。”

    奶娘朝她看了一眼，继续低头跪着。

    “皇后和丽贵妃因为六公主生了一些误会，所以特命我来问问你们几个，前两日晚上贵妃从荣庆宫回去，果真打了六公主？”

    奶娘和那两个婢女根本不想跟她说话，或许是跟她们主子同仇敌忾，对荣庆宫的人没有好脸色。

    “丽贵妃不说，你们也不说，那便是做贼心虚了。”

    “心虚什么！”奶娘有些气愤，“丽贵妃对六公主好得很，怎么可能会打她，那晚不过是六公主做了噩梦，嚷着要和丽贵妃一起睡，而丽贵妃因为刚祭奠了小皇子，心情正不好，便没有同意，六公主哭着往外走的时候绊了一跤，磕到头了。”

    “对了，说什么贵妃打了六公主，贵妃根本就没有打过六公主。虽说平日里对六公主不那么亲热，可也从未苛待过，要不然六公主也不能那么依赖贵妃了。”

    “正是，贵妃是面冷心热，她是好人。”

    三个仆从为自家主子愤愤不平，显然是听到刚才贤妃的明里暗里的指控了，丽贵妃不为自己自己辩解，她们却听着着急。

    柳云湘暗暗呼出一口气，又问今日六公主为何爬上那假山，她们怎么没看到。

    奶娘皱眉，“今日确实是我们的疏忽，贵妃让我们带六公主去假山那边玩，因看到秋华宫一宫女摔倒，端在手里的点心洒了一地，我们帮她收拾，不行一转眼就看不到六公主了。等跑到假山前面找，看到六公主竟爬了上去，不等我们反应，她又掉了下来。”

    “秋华宫的宫女？”

    “嗯。”

    听到这儿，柳云湘大体明白怎么回事了，真正害六公主的其实是贤妃。

    这时皇上等人从屋里出来，梁瑜哭着求皇上将六公主交给她抚养，而丽贵妃坚决不同意。梁瑜崩溃下提起了丽贵妃儿子的事，丽贵妃脸色当即冷沉。

    贤妃还在一旁，一副悲悯之态，可言语里都是挑衅。

    柳云湘忙过去，以为梁瑜整理衣服为由，将她拉到一边。

    “贤妃故意挑起你和丽贵妃之间的争斗，你别中计了。”

    梁瑜不解，“她明明是在帮我。”

    “丽贵妃没有苛待六公主，相反她很疼爱六公主，你若这时将六公主要回去，她一发疯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你保不住六公主，保不住腹中孩子，也保不住自己，而贤妃就可渔翁得利。”

    “可……”

    柳云湘一把握住梁瑜的手，“你信我还是信贤妃？”

    梁瑜被柳云湘扶着回去，贤妃还在帮她说话。

    “皇上，就把六公主还给皇后吧，您心疼丽贵妃，可也要想想皇后不是？”

    皇上皱眉，尽管丽贵妃不同意，他态度还是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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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破局

    丽贵妃是沉寂的，犹如风平浪静的海面，可内里已经波涛汹涌。

    皇上问她，她只冷冷道了一句：“谁都别想从我身边带走浅浅。”

    贤妃叹息道：“丽贵妃，浅浅是无辜的，你就饶过她吧！”

    丽贵妃看向贤妃，冷眸锋利，“你让我饶过浅浅，那你说说，我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吗？”

    贤妃从不会和丽贵妃正面交锋，因此此时转而看向皇上，“皇上，臣妾这样提议其实也是为丽贵妃好，她养着浅浅，每日看着她，便总会想起小皇子，便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这样岂不是自我折磨。”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荣荣，贤妃也是为了你好，便将浅浅还给皇后吧。”

    丽贵妃听到这话，眼眸一下赤红，她看向皇上，一字一句道：“我不同意！皇上若执意如此，先杀了我吧！”

    “你！”

    “皇上。”梁瑜走了过来，走到皇上跟前，先缓了一口气，而后道：“臣妾如今身子不便，恐难教养六公主，还是让六公主继续养在丽贵妃身边吧。”

    这话一出，不止贤妃，丽贵妃都吃了一惊。

    皇上皱眉，“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回六公主，怎么朕现在同意了，你反倒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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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公主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愿意。”梁瑜抿了抿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柳云湘，继而深吸一口气道：“我愿意相信丽贵妃，她没有苛待浅浅。”

    丽贵妃皱眉，“你相信我？”

    梁瑜点头，“刚才在内殿，浅浅手里拿着一只小黄花，她说是送给你的，因为觉得好看，所以爬上那么高的假山，只为摘了送给你。”

    说到这儿，梁瑜红了眼，“在浅浅心里，你才是她的母亲，而你一定对她很好，她才会这般爱你。“

    丽贵妃眸中的锐利一下磨平了，她别过头去，有些别扭的说了一句：“我没有对她多好，只是，也没有苛待她。”

    贤妃不甘心，走到梁瑜身边，拉了拉她胳膊，小声道：“我这般帮你，你却让我难下台，别在这儿磨蹭了，赶紧跟皇上说，你想要回浅浅！”

    “贤姐姐，劳您费心了，但我是真心觉得浅浅跟着丽贵妃更好。”

    “你，你糊涂了？”

    “我这样做正是因为还不糊涂。”

    贤妃皱眉看着梁瑜，不相信她怎么突然脑子灵光了，按着以往，她应该很容易骗的。这时她看到站在梁瑜身后的柳云湘，不由眯了眯眼，刚才她将梁瑜拉走，显然是跟她说了什么，梁瑜一回来就变了主意。

    这个宫女，留不得！

    既梁瑜都这么说了，皇上又偏心丽贵妃，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

    皇上离开后，贤妃脸色变了变，继而又挂上笑脸：“这样也好，大家都是姐妹，和和气气的才对。”

    然她这话音刚落，丽贵妃却走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贤妃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丽贵妃竟然敢打她。

    “你……你竞敢打本宫？”她气坏了，恨恨的瞪着丽贵妃，“本宫在皇上潜邸时就在他身边伺候了，位分虽没有你们高，可年纪比你们大……”

    丽贵妃面色冷然，打了一巴掌后，看都不再看贤妃，而是招手让自己宫里的嬷嬷过来，抓住贤妃身后一个宫女。

    “给本宫打，狠狠的打！”

    她甚至不说原因，只让嬷嬷打。

    那小宫女愣了一下，赶忙求饶，但还是被一个嬷嬷按住，另一个嬷嬷挽起袖子就开始打，拳大脚踢，还有巴掌，哀嚎声立时传遍整个院子。

    梁瑜见此，有些厌恶丽贵妃的霸道。

    柳云湘小声对她道：“这宫女是罪有应得。”

    “她做了什么？”

    “她故意摔倒，吸引六公主身边奶娘和伺候的宫女的注意力，害她们没有注意到六公主爬上了假山。当然这里面不只有这个宫女，还有其他人配合，丽贵妃打这宫女，便是给贤妃看的。”

    “看什么？”

    “她的计谋已经被丽贵妃识破了。”

    梁瑜还是有些不相信贤妃会用这么歹毒的手段，平日里明明那么和善的一个人，她看向贤妃，见她左脸顶着一巴掌印，正垂着眼眸，不是挨了一巴掌受了委屈的样子，而是沉淀着怒火，积蓄着威力。

    那宫女被打了半死，还是六公主说困了，想回自己床上睡觉，丽贵妃才让嬷嬷停手，然后让奶娘进屋将六公主抱了出来。

    见六公主出来，梁瑜忙想上前，但看到丽贵妃，脚步还是顿住了。

    丽贵妃看了她一眼，眼神仍是冷冽的，继而转身往外走。

    估摸是丽贵妃交代过，奶娘抱着六公主朝梁瑜走过来。

    “六公主额头上的伤没有大碍，皇后娘娘放心吧。”

    梁瑜看着六公主，伸手想抱一抱，但小姑娘扭过了身子，毕竟跟梁瑜不熟。但见梁瑜红了眼，她嘟起嘴来，想了想后，将手里的小黄花递了过去。

    “我送你，你别哭了。”

    梁瑜破涕为笑，忙接住那小黄花。

    “浅浅，我……”梁瑜一激动差点说出不该说的话，忙转了话音，“你额头上的伤口还疼吗？”

    浅浅摇头，“不疼。”

    “那你身上……可还有其他伤？”

    听到这话，奶娘皱了皱眉头。

    浅浅眨眨眼，想了想，哦了一声，“我胳膊磕了一下，因为跑的太急了，摔到了。”

    有浅浅这句话，梁瑜这才算彻底放心。

    浅浅打了个哈欠，转头对奶娘道：“我要抱着我的小老虎睡，唔，还要和母妃一起，她答应给我讲故事的。”

    “好好好，娘娘最喜欢六公主了。”

    “浅浅也最喜欢母妃！”

    奶娘像是故意说给梁瑜的，而后得意的抱着六公主走了。

    梁瑜被这两句话刺的不轻，柳云湘安抚她道：“等查明真相，你就能要回浅浅了，她现在还小，你们可以重新培养母女感情。”

    梁瑜点头，“对，查明真相，我再也不想背着这锅了。”

    天牢里，严暮计算着时候，拓跋霏儿快马加鞭的话，魏天那边及时行军，眼下该已经到了东关了。

    正想着这些，一人提着大刀朝这边怒气冲冲的走来了。

    严暮一看是梁王，暗道一声：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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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老狐狸

    这梁王之前就想杀他，可惜没有杀成，后来被他逃走后，在西南战场上吃了大亏。这一次，他势必要杀了他。

    而他也不废话，直接劈开铁索，冲进里面就朝着严暮砍了下去。

    严暮一下乐了，一边躲一边嘲讽道：“拓跋思恒，许久不见，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拓跋思恒挥舞着大刀乱砍，章法也不讲究了，反正只要能杀了严暮就成。

    “你皇兄没下令，你杀了我，可不好跟他交代！”

    “今儿天王老子来了，本王也要杀了你！”

    严暮手脚都没有被绑，自然不会等着被他杀，因此灵巧的逃出牢房，逃到了前面空的地方。但这天牢是逃不出去的，门口有很多守卫。

    那拓跋思恒追出来，继续朝他砍，这次严暮不躲了，跟他交手，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还是占了上风，连着踢了拓跋思恒好几脚，有一脚还踢到脸上了。

    拓跋思恒怒火高涨，“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一起上，杀了他！”

    严暮一边打一边嘲笑拓跋思恒，“你他娘的也算个将领，脑子没有，本事更没有，根本就是个大草包！”

    “杀了他！杀了他！”拓跋思恒咬牙切齿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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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身陷囹圄，他本事再强也没法凭一己之力逃出去，想了一想，干脆踢翻了旁边的火炉，抄起火把就往牢房里仍。

    牢房的栅栏都是木头做的，再加上里面又草甸子，因此立时着了起来。

    这里是死刑牢，里面虽都是死刑犯，可这些死刑犯却是身份特殊的，再没有执刑前，万不能让他们丧命。

    这一下狱差们也不追着严暮打了，赶忙开铁索，将犯人从火海里救出来。

    在这混乱之际，严暮逃出牢房，不过梁王也带人追了出来。

    牢房外还有一层守卫，他刚逃出去就被包围了，正想如何破局的时候，一人大步走来。见这牢房窜出的滚滚白烟，忙让身后带来的属下去里面救火。

    而后他看向严暮，摇头叹了口气，“镇北王，你可让老夫大开眼界了。”

    严暮瞅着这位，虽不认识，但可以猜一猜。

    “夏首辅？”

    “哦，镇北王怎知老夫是谁？”

    “猜的。”

    “怎么猜到的？”

    严暮一指身后的梁王，“瞅他那怂样，刚还叫嚣着要杀我，气势冲冲的，眼下就耷拉着头，一副随时打算跪下认错的样子。”

    夏首辅笑了，“梁王是老夫的学生，不是怂，而是尊师重道。”

    “得了吧，我们都管你叫老狐狸。”

    听到这句，夏首辅哈哈笑了起来，“那你知道我们管你叫什么吗？”

    “战神？”

    夏首辅摇头。

    “天神下凡？”

    夏首辅笑意更深，但又摇了摇头。

    严暮一乐，“那就是绝世美男子了。”

    夏首辅笑出了声，“小狐狸！”

    严暮不乐了，“你这不占我便宜么！”

    夏首辅叹息道：“可惜你不是西越人，若不然，本首辅一定重用你。”

    “你呢，虽然年纪大了，但至少眼神还不错。”

    见这二人聊得欢畅，梁王走到夏首辅跟前，道：“这严暮就是个祸害，今日必须杀了他。”

    夏首辅点头，深深同意梁王这句话。

    梁王眼睛一亮，立时举起手中的大刀：“镇北三万大军在东关集合了，殿下可以杀了他，但您能对这仗硬仗负责吗？”

    梁王听到这话，眉头皱起。

    “可若不杀他，我们又抓他来西越做什么，不是自找麻烦？”

    “抓他来西越的是殿下您，皇上没同意，朝廷没同意。”

    “可……”

    “殿下动动脑子吧，以前皇上不说什么，那是因为还期冀陆长安能上位，可惜他未能如愿。镇北王手握镇北十万大军，同时他也是新帝的父亲，杀了他，难不成我们要和大荣反目？”

    “总不能放了他吧？”

    “我们且等一等，看大荣局势如何发展吧。”

    梁王还是不甘心，手中握着的刀不肯撒手。

    “他害我打了几场败仗，我不能饶他！”

    夏首辅哼了哼，“不是他害你打败仗，而是殿下你就没有打胜仗的本事。”

    “先生！”

    “蠢而不自知，这才是最可怕的。”

    说罢，夏首辅睨了梁王一眼，而后对严暮道：“镇北王，本辅为你另准备了住所，这些日子招待不周，你可不要介意。”

    “你们西越的待客之道，本王可见识到了。”

    “王爷是觉得这大牢不错？”

    “开个玩笑，夏首辅别当真啊，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请讲。”

    严暮往牢房那边挑了一下眉，“代王，我俩是朋友，患难与共，不能我一个人享乐，将他留在大牢里受苦吧？”

    夏首辅笑了，“难得镇北王还惦记着的代王，可他是重犯。”

    “不过是换个地方关押，不打紧吧？”

    “倒也是。”

    一听拓跋思恒也能离开大牢，梁王又急了。

    夏首辅沉了口气，“他已经那样了，你还怕他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梁王眸光一冷，“倒不如杀了。”

    “殿下，您希望皇上背上残害兄弟之名吗？”

    梁王忙摇头，“我没想到这个。”

    “殿下没想到的事太多了，若皇上杀了代王，是不是以后梁王您犯了大错，也可杀之？”

    梁王一下不说话了，因他想到了他对梁瑜犯的糊涂事，皇上听闻了风声，可没派人调查，便是顾念着兄弟情。他若能杀了拓跋思齐，有一日也能杀了自己。

    想到这儿，梁王没敢再阻拦，忙带着人先撤了。

    夏首辅将他二人带到一处宅子里，说是先皇时期一位皇子的住所，宅子不大也十分荒凉，但总比牢房要好。

    代王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夏首辅行了个大礼。

    夏首辅重重叹了口气，“时至今日，不知你可后悔了没有？”

    代王点头，表示后悔了。

    夏首辅又叹了口气，“后悔也没用。”

    “我早与你说过，你身在皇家，既享受了皇家的尊荣，便该承受皇家带给你的束缚。你不是自由的，父子之间，兄弟之间，皇权第一，亲情第二，当你退后一步时，便等于将自己的命系于亲情了，可亲情又怎抵得过皇权。看吧，你赌输了。”

    说完，夏首辅大步往外走去。

    严暮瞅着夏首辅离开的背影，用胳膊撞了撞拓跋思齐，“兄弟，你人缘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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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差点被毒杀

    拓跋思齐一脸愧疚，在严暮手心里写下：父皇看重我，自小便让我跟在先生身边学习，我放弃皇位后，他很失望。

    “你呢，你也没有错，只是把一切想简单了。”

    说到这儿，严暮心思一转，朝着夏首辅追了过去。追到前院，严暮喊住了他。

    “夏首辅，我想替代王问您一个问题。”严暮跑到夏首辅跟前，难得礼貌的行了个礼。

    夏首辅斜睨了他一眼，“问吧。”

    “他想活，该怎么办？”严暮压低声音问。

    夏首辅眉头一皱，继而冷嗤，“别人想活，哪怕是你镇北王，这都容易，但他，他活不成的。”

    “其实在他面前还有一条活路，对吧？”严暮试探性的问道。

    夏首辅果然脸色一变，转头看向严暮，“这些话到底是你想问的还是他？”

    严暮叹了口气，“他说后悔了。”

    夏首辅有些生气，将袖子一甩，“后悔？局面已定，他后悔也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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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夏首辅一脸愠怒的离开了。

    严暮望着夏首辅的背影笑了笑，他没想过从夏首辅那儿得到什么承诺，或是他答应帮拓跋思齐，只是让他知道，知道拓跋思齐后悔了。

    于拓跋思齐来说，这是一条生路，某个时候于夏首辅来说，也许也是一条生路。

    西越皇帝没什么政治才能，却又穷兵黩武，亏得朝中有这位夏首辅，一力劝诫，才免去了很多灾祸。可这西越皇帝却是个心眼小的，估摸认为夏首辅故意与他做对，早就恨上夏首辅了，只要时机一到，就会扳倒他。

    梁瑜想吃大荣的辣粥，西越的御膳房不会做，柳云湘大概知道步骤，于是去御膳房，将怎么做告知御厨。

    从御膳房出来，柳云湘总觉得有人跟着她，她故意走到一处拐角，再躲起来回头看，果然见两个壮实的嬷嬷跟在她后面。

    她眉头皱了一下，赶忙往荣庆宫走，只是刚下了走廊，那两个嬷嬷一前一后堵住了她，二话不说将她推到了旁边的林子里。

    “你们做什么！”柳云湘皱眉。

    这里可是皇宫，这两人也太嚣张了。

    那两个嬷嬷挽着袖子，一脸凶狠恶煞的。

    柳云湘想逃，一嬷嬷一把抓住她，猛地将她推倒在地。

    “小贱人，不过是个宫女，还是大荣人，竟也敢跟我们主子做对，你这是在找死！”

    她们主子？

    柳云湘一下想到了是谁，这人才是实际后宫掌权者，她暗道一声不好，想要起身跑，一个嬷嬷压制住了她，另一个嬷嬷手里捻着一粒药丸，面容阴狠。

    “娘娘还是太善良了，只要你吃下这药丸，便可免去皮肉之苦。”那嬷嬷蹲下来，将那黑药丸在柳云湘眼前晃了晃。

    柳云湘忙抿紧嘴巴，不用猜，肯定是毒药，而且是剧毒。

    她在宫里不过是个小宫女，死了就死了，即便梁瑜想追查真凶，她也不是贤妃的对手。

    “乖乖的张开口，不然有的你受的。”那嬷嬷冷哼道。

    压制着的那个嬷嬷，更壮实一些，懒得与她废话，直接伸手钳住她下巴，迫使她张开口。而正这时候，外面路上有了动静。

    “娘娘，太医要黑珍珠磨成粉，做什么祛疤膏，真能让六公主额头不留疤？”

    “他们要便给他们就是。”

    “可咱宫里没有黑珍珠，您还得去求皇上。”

    “嗯。”

    这是……丽贵妃！

    因怕外面听到动静，压制着柳云湘的嬷嬷忙捂住了她的嘴。

    柳云湘知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当下一张嘴咬住那嬷嬷的手，在她吃痛的松开的时候，忙喊道：“丽贵妃！救命！丽贵妃……唔……”

    那嬷嬷死命捂住柳云湘的嘴，同时另一只手掐住了她脖子，大抵想直接掐死她。

    “住手！”

    随着这一声，丽贵妃走进了林子。那两个嬷嬷还不想放手，丽贵妃上前，一人踢了一脚。

    随着脖子上的钳制松开，柳云湘大口吸着新鲜空气，而那两个嬷嬷知今日的事办不成了，赶忙往外面跑去。

    丽贵妃打算让身边人去追，柳云湘拦住了。

    “她们是贤妃的人。”

    丽贵妃皱眉，“她的人？她为何杀你一个小宫女？”

    柳云湘撑着身后的树干站起身，“以前她挑拨皇后和贵妃的关系，从中得利，而自我进宫，便一直劝皇后，让她识破了贤妃的计谋，贤妃自然就恨上我了。”

    丽贵妃眯眼，“这里是后宫，还是大白天的，她竟敢让身边人杀人！”

    “贵妃，她虽然位分没有皇后和您高，但这后宫却是在她一手掌控中，不是吗？”

    丽贵妃沉了口气，却道：“随便吧，她爱怎样就怎样，与本宫无关。”

    见丽贵妃转身要走，柳云湘忙道：“贤妃既有这个本事，那她设计将小皇子藏于皇后屋里的木箱中，是不是也能做到？”

    听到这话，丽贵妃一下顿住脚步，扭头狠厉瞪着柳云湘。

    “你不过是想替皇后开罪！”

    “娘娘，不论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去查当年小皇子被害的真相。”

    “无稽之谈！”丽贵妃冷嗤一声，“即便要查，也是本宫自己查！”

    “娘娘……”

    “本宫不信任你们荣庆宫任何一个人！”

    说着，丽贵妃转身离开。

    柳云湘呼出口气，想要丽贵妃和她合作，这事并不容易，慢慢来吧。当下她可不敢再在这儿了，赶忙离开。

    回到荣庆宫，柳云湘将自己在林子里的遭遇跟梁瑜说了。

    梁瑜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贤妃姐姐竟……她当真……”

    柳云湘点头，“所以以后我们得多提防她了。”

    如此过了两日，皇上在御花园摆宴，要各宫娘娘都参加，说是为欢迎新入宫的一位妃子。

    因指明各宫娘娘都要参加，梁瑜也不能例外。

    柳云湘和子衿陪着她一起去，路上柳云湘交代梁瑜一定要小心贤妃，切不能被她利用。

    这两日，梁瑜回想从刚进宫到现在，自己确实被贤妃利用的彻底，脑子已经清醒很多了。

    三人来到御花园，一眼看到一穿着异族服装，头冠上坠满了银饰，身姿秀挺，一身英气的女子。

    柳云湘看到这女子侧脸，立时觉得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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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教训

    她就杵在宴席的当间，路过的妃子见到她，纷纷用帕子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样子。

    梁瑜很不解，走过去的时候，还特意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味道。不过因她这一举动，那女子侧头看向了她们。

    柳云湘一眼认出来，这位是在东关内救那些西南女子的人！

    司空明月也认出了柳云湘，冲她点了一下头。

    “姐妹们快落座吧。”

    说这话的是贤妃，她像是女主人一般，站在宴席的最前面，指挥着各宫的妃子们坐下。而各宫妃子很听她的话，让坐哪儿就坐哪儿，还一个劲儿说她辛苦了。

    “皇上政务繁忙，这不又有要事与大臣们相商，暂时过不来了。咱们姐妹间也自在，坐一起吃个饭，说会儿话。”说到这儿，她又看向站在当间的司空明月，“哦，对了，忘了介绍了，这位是西南王府的郡主，以后就是顺妃了。”

    顺妃？

    听到这封号，大家都捂嘴笑了，顺意味归顺的意思，哪有妃子取这个封号的，分明是皇上借此敲打他们西南的。

    “瞧这一身银坠子，晃得我眼花，顺妃既然进了宫，当换上我们鲜卑人的服饰，这样才顺眼啊。”一妃子阴阳怪气道。

    “可不，自此以后也要认清身份，顺妃再不是西南十二族的人了，而是鲜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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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嫁进宫里，这血统都高贵了。”

    柳云湘听着这些议论，不由皱起眉头，鲜卑人天生瞧不起其他民族的人，可她们又有什么高贵的，分明是抢了人家十二部落的土地，皆是掠夺者的嘴脸。

    她有些担忧的看向司空明月，凭她去救那些西南女子，性子应该是很刚烈的，可此时她却没有说话，只是神色绷着，拳头也握紧了。

    这时丽贵妃来了，她这人一向谁都不爱搭理，径直走上前，在正位侧边的一个位子坐下了。其实那位子是贤妃站的地方，估摸她想坐的。

    贤妃脸黑了黑，但假装大度的，让到了旁边，还问候了丽贵妃一句，但丽贵妃理都没理她。

    柳云湘憋着笑，扶着梁瑜走上前。

    “贤妃娘娘请让一让，您挡着皇后娘娘的路了。”

    贤妃这一下脸更黑了，这高一阶的台上只有三个位子，皇上在正位，自然谁都不能坐，其他两位位子，丽贵妃坐了一个，她本想坐另一个，结果一向不争不抢的梁瑜，此时却过来跟她争了。

    “皇后娘娘，一个位子而已，您坐哪儿不行啊，还非要跟贤妃娘娘抢。”一妃子偏护贤妃道。

    柳云湘回道：“皇后娘娘性子自来温和，其实坐哪儿都行，但她想着若让贤妃坐这儿，而她这个皇后却坐在下面，尊卑有别的，只怕贤妃受不起啊。”

    “你这贱婢，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在本宫面前，又有你一个小小的贵人说话的份儿？”梁瑜冷声道。

    难得见梁瑜这般硬气，那贵人却也不敢再说话了。

    贤妃这时笑道：“妹妹快坐下吧，您身子不便，坐这儿也清净。”

    贤妃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下去了。

    梁瑜坐下，看了一眼丽贵妃。丽贵妃却在看柳云湘，大抵是觉得这宫女实在不简单，竟能让一向软弱的梁瑜也敢争了。

    “顺妃，快坐啊。”

    贤妃让人坐，却并不指明哪个位子。

    司空明月本想走到最近的一个位子坐下，可旁边那两个妃子却都捂住口鼻。

    其中一个对贤妃道：“贤妃姐姐，我最近鼻子不舒服，闻不了这股子味儿。”

    贤妃装作好奇的问：“什么味儿？”

    “呃，像是羊膻味儿。”

    “不对，我觉得是臭虫味儿。”另一个妃子道。

    “我就觉得是羊膻味儿。”

    “难怪你鼻子不好。”

    两妃子笑闹了几句，言语中满是对司空明月的羞辱。

    贤妃笑笑，便指着自己旁边的位子，“顺妃，坐这儿吧。”

    司空明月想到父亲临行前一再交代她要忍要克制，她握得拳头咯嘣想，到底是忍住了。走到那贤妃身边，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了。

    贤妃却像是也怕沾染什么似的，往另一边挪了挪。因她这举动，其他妃子都捂嘴笑了。

    之后开宴，一道一道的菜肴上来。

    梁瑜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柳云湘正想说带她回去休息，这时上来了一道羊汤。

    贤妃啧啧道：“这羊汤做的不好，羊膻味儿太重。”

    其他妃子道：“我们桌上这羊汤倒是鲜美，没什么羊膻味儿，贤妃姐姐怕是闻到了别的什么味儿吧。”

    贤妃装模作样的闻了闻，笑道：“这羊膻味儿还夹杂着一股臭气，确实不是来自这羊汤。”

    她说完，其他妃子都笑了。

    柳云湘皱眉，这也太过分了。

    正当她怀疑司空明月这都能忍的时候，她慢悠悠的起身，端起面前的羊汤，一下从贤妃头顶淋了下去。

    “啊！你干什么！好烫！快来人啊！”

    那贤妃被烫的胡乱往外爬，而司空明月一下都倒上去了，接着将那瓷碗往地上一摔，碎瓷片溅的满地都是。

    贤妃往外爬时，一手按到碎瓷片上，疼得惨叫不止。

    因这一幕，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她们万没想到这个西南来的女子，竟如此大胆，手段也如此狠辣。

    司空明月走到贤妃跟前，居高临下道：“我西南的羊肉肉质最好，熬出来的汤也是最鲜美的，可惜你没口福，只能尝尝这羊骚味儿了。”

    “你，你，你好大的胆子！”贤妃气得浑身发抖。

    司空明月撇了一下嘴，不在意道：“以后少惹我，今日不过是小小跟你开个玩笑，若惹毛我了，可就不止是玩笑了。”

    说完，司空明月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

    场面又沉寂下来，贤妃这次可丢了大脸了，其他妃子一时不知是上去与她同仇敌忾，还是偷摸溜走免得让她更丢人。

    而这时，丽贵妃突然笑了，先还忍着，后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

    皇上来了，见此一幕，脸色立时沉下来。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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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得知他的消息

    贤妃又气又丢脸，忙起身朝皇上跑过去，想诉说冤屈，可跑到跟前，皇上竟嫌弃的后退了一步，这让她更加丢人了。

    再加上丽贵妃的笑声，她气得止不住浑身颤抖。

    “皇上，臣妾好心关照顺妃，可她却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毫无缘故的将一碗羊汤洒了臣妾一身。到底是西南蛮族的女子，不懂教化，实在野蛮。”贤妃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

    她也想发疯，大哭大闹，可她不是丽贵妃，这样只会招来皇上的厌恶。

    其他妃子也忙帮贤妃说话，说她们亲眼所见，明明贤妃因顺妃刚入宫，好心照料她，结果却被泼了一碗热汤，然后扬长而去了。

    “皇上，顺妃这般没有规矩，若不好生教训一顿，那后宫岂不要被她闹得人仰马翻，不得安生。”贤妃叹息道。

    柳云湘站在梁瑜身后，垂眸听着，这贤妃想出气，可她也不想想，顺妃是西南郡主，她能进宫，便表示朝廷和西南要化干戈为玉帛。后宫这点事，自不能影响朝政。

    果然听到这话，皇上睨了贤妃一眼。

    “那照你的意思该怎么教训她？”

    “便应当……”贤妃见皇上似乎脸色不对，话开了个头就止住了，心思一转，看向旁边一位妃子，“宁贵人，你说呢？”

    这宁贵人一心向着贤妃，忙接话道：“便应该杖打五十，关冷宫去，让她仔细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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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眯眼，“杖五十，关冷宫，这教训倒也不重。”

    宁贵妃听这话，又道：“那就杖一百！”

    柳云湘无语，就这智商，能在宫里活这么久，定是因为不受宠。但她不受宠，绝对也跟脑子不灵光有关系。

    “是五十还是一百？”

    “一百……”

    宁贵妃着急要说，皇上瞪了她一眼，她这才止住了话音，同时也意识到了不对。

    皇上看向贤妃，“你说呢？”

    贤妃抿了抿嘴，道：“顺妃刚进宫，还不懂宫里的规矩，二十就行了。”

    皇上点头，继而吩咐道：“来人，将宁贵人拉出去，杖打二十，关冷宫反省。”

    宁贵人瞪大眼睛，“皇上，您是不是口误了，应该打得是顺妃啊？”

    皇上冷哼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朕不知道，但顺妃不会无缘无故的朝贤妃泼热汤，你们不说缘由，只强调顺妃野蛮，难道不是在欺骗朕？蒙蔽朕？”

    这话就严重了，那宁贵人反应过来，忙看向贤妃，“贤妃姐姐……”

    “皇上说得是，这期间确实有些误会，顺妃脾气大了一些，臣妾该好生与她说，不该给皇上添乱。”

    皇上点点头，让人将宁贵人带下去打，那宁贵人急忙求贤妃，而贤妃低着头，没有帮她求情。很快外面传来宁贵人的惨叫声，其他妃子吓得纷纷低下头，这下总算看到贤妃的真面目了。

    “当然，她确也有错，便禁足顺安宫一个月吧。”

    贤妃总算争回了一点面子，“这期间臣妾定好好教她规矩。”

    “那就劳烦你了。”

    “臣妾只是不想皇上为后宫之事心烦。”

    她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皇上已经朝着丽贵妃走过去了，见她笑得开心，便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

    “今儿怎么这么开心？”

    “瞧贤妃那滑稽的样子，臣妾实在忍不住了。”

    皇上拉起丽贵妃，“确实好笑。”

    二人说这话便离开了，留贤妃站在当间气得浑身发抖。

    柳云湘也扶着梁瑜站起身来，经过贤妃的时候，她们特意绕了两步。

    别说，还这真一股子羊膻味儿。

    其他妃子见到了宁贵人的下场，谁也不想再舔贤妃了，一二两个赶紧结伴离开。

    夜里，梁瑜入睡后，柳云湘带着子衿偷摸出了荣庆宫，一路避开巡守的来到顺安宫墙外。子衿搂着柳云湘的腰，带她一跃而起，翻墙进到里面。

    二人刚落地，立时感受到一股杀气，回头就见司空明月已经拔出刀来，警惕的看着这边。

    “是我。”

    柳云湘自暗处出来，借着月光，让司空明月看清她的脸。

    看清她后，司空明月忙收起了长剑，迎上前几步。

    “是你，刚在宴席上，我就认出你来了。”

    柳云湘点头，“我也是，不过没想到姑娘竟是西南郡主。”

    司空明月打量着柳云湘，“不过你到底是谁？”

    柳云湘笑，“我叫柳云湘，镇北王妃是我，大荣太后也是我。”

    听到这话，司空明月震惊的瞪大眼睛，“是你！”

    “想来郡主见过我们殿下吧，或许还认识？”

    司空明月忙点头，“认识，他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我还笑他王婆卖瓜，原来是真的。”

    柳云湘好笑，“他就爱胡说。”

    “不过你怎么进宫了？“

    “说来话长了。”

    柳云湘拉着司空明月在台阶上坐下，将自己这一路来西越，想营救严暮却不知他人在哪儿，最后只得进宫的事跟司空明月说了一遍。

    司空明月也将她从牢中救出严暮和拓跋思齐，之后在西南发生的事跟柳云湘说了。

    知道严暮没事，柳云湘大大松了口气。

    “我进宫前得知他和拓跋思齐被夏首辅从大牢里带出来了，关到了一处宅子里。如此的话，皇上应该顾及什么，不敢杀他。”

    柳云湘点头，“他是大荣新帝的父亲，更是镇北十万大军的统帅，西越皇帝必定要掂量着，不管轻易杀他。”

    这也是她在得知严暮被拓跋思恒押回西越，过了一年多，一点消息都没有，但仍坚信他还活着的原因。再者严暮聪明，一定能想到自保的法子。

    “郡主可有法子跟他二人联系上？”柳云湘问。

    司空明月叹了口气，“我是一个人进宫的，身边的仆从都换了，为的就是防止我与外界联系。”

    “看来朝廷还防着西南呢。“

    “朝廷不过是缓兵之计，之后还是会逐步瓦解西南，侵吞西南。”

    “那西南王又为何同意和谈，还将郡主嫁进宫？”

    “因为西南有十二部落，我父亲虽是西南王，却也要听取大家的意见，最后举手表决，最后就成这样了。”

    说到这儿，司空明月一拍手。

    “不过我们三个在路上偷偷商议过，还有一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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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小产

    谋夺皇位！

    从顺安宫出来，回到荣庆宫，柳云湘缓了好一会儿，心绪才慢慢平复了。不过心里还在骂严暮，能自救已经不容易了，他竟然还想翻起这么大的风浪，救更多人。

    再者他俩这什么运气，大荣朝廷还没肃清，却帮北金英王夺了位，如今还要帮拓跋思齐？

    饶是觉得这决定太冒险，但翌日她还是跟梁瑜问起了景太妃的事。

    拓跋思齐说先帝想将皇位传给他，可他一心只想自由，想做生意，先帝十分失望，只能另立储君。后来，他看到自己所立的储君自私狭隘，根本不能给西越带来太平盛世，反而会加剧内部矛盾，最终分崩离析。

    他想废了大皇子，可这个二皇子也就是梁王就更不成器了，思来想去还是只有三皇子拓跋思齐能当大任。可他无意皇位，也不在京都。

    此时先帝已经病重，无奈下留下了一封传位诏书，将之交给了景太妃，要她在国家危难之时拿出来交给拓跋思齐，且看他愿不愿意救西越了。

    严暮交代司空明月，进宫以后一定要找到这位景太妃，从她手里拿到这份传位诏书。

    只一封传位诏书？便想夺去皇位？

    柳云湘觉得严暮有些痴人说梦，不过有了这封诏书，必要时也能做为保命符。

    梁瑜想了想，道：“先帝去世后，宫里确实封了三位太妃，景太妃、应太妃、良太妃，不过景太妃和应太妃已经于前年和去年病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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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太妃死了？”柳云湘吃了一惊。

    梁瑜点头，“死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这景太妃已经死了，那遗诏呢？

    “对了，不还有一位良太妃？”

    “良太妃疯了，因常用石子砸别人，如今被关在冷宫里。”

    柳云湘无语，看来只能等夜里，让子衿潜入那景太妃生前住的院子找一找了，估摸是找不到的。如若有，也早就被宫里的人拿走了。

    这些日子，柳云湘让梁瑜在东屋睡的，她气色好了不少。

    “以前我要是挪到别的屋，丽贵妃肯定会上门找我麻烦，继而皇上也会惩罚我，但这几日我睡在东屋，她却没有吱声。”

    “说明丽贵妃开始相信我们的话，害她儿子的另有其人了。”

    夜里，梁瑜睡下后，子衿便翻墙出去了，柳云湘在院中等着她。这一等等了好久，柳云湘正迷糊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惨叫，从西屋传出来的。

    她眉头一皱，忙起身跑进西屋，但见梁瑜瘫在地上，脸色煞白，瞳孔紧锁，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她蹲下扶住梁瑜，问她怎么回事。

    梁瑜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那漆红衣箱，咬牙都在打架，“你、你听、”

    柳云湘看过去，先时那木箱没任何动静，就在她以为梁瑜幻听了的时候，突然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她着实也吓了一跳。

    里面有东西，还是活物！

    再看梁瑜，已经吓得要晕过去了。

    这时听到动静的宫女和小厮们跑进来，柳云湘让他们先点亮蜡烛，多点了几根，屋里立时亮堂了起来。

    “娘娘，先起来。”

    柳云湘扶着梁瑜起身，刚站定，那衣箱里又哐当了几声。梁瑜依旧怕得很，身子剧烈颤抖着。

    “您先去东屋，我们再将里面的活物捉出来。”

    “会不会……”

    “不会，这世上没有鬼。”

    柳云湘将梁瑜退到东屋，并让两个宫女守着她，而后回到西屋，让一个小太监过去将木箱的盖子打开。

    那小太监胆子小，连忙摇头：“您就饶过小的吧。”

    其他几个小太监也不敢上前，倒是有个嬷嬷胆子大一些，柳云湘和她一起过去，两人一人抬一头慢慢打开盖子。

    盖子刚搬开一点，一条黑猫窜了出来，因屋门口挡着人，它在西屋一乱乱窜，最后竟倒在了当间，嘴里冒出很多血来。

    这一幕着实也吓坏了不少人，而柳云湘看到箱子底的血迹，心也扑通乱跳着。

    这猫就躺在地上，渐渐就再也不动了。

    那嬷嬷上前，查看一番，脸色不好道：“有人割了它舌头，这是生生疼死了。”

    屋里的人，皆倒抽一口凉气。而在这时，西屋里传来喊声：“娘娘下面流血了，快来人啊！”

    柳云湘慌忙跑到东屋，但见梁瑜躺在床上，手捂着小腹，疼得翻来覆去的，而下面早已经染红。她知道坏了，梁瑜摔了一跤，又受了这么大的惊，这是小产了。

    “快去请太医，同时去禀报皇上。”

    这事太大了，今晚皇宫里谁也别想睡安稳觉了。

    皇上和太医是一齐来的，太医去里面救治，皇上一张脸青沉，站在院子当间。

    “今晚是谁守夜？”他喝问。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走上前道：“是奴婢。”

    “来人，将她拖出去杖毙！”

    “皇上，奴婢死不足惜，但真正害皇后娘娘，害龙嗣的人，却不能让她逍遥法外，毕竟这宫里还会有其他妃子怀孕，便还会有其他龙嗣被害。”

    她故意将事情牵扯到整个后宫，牵扯到龙嗣，听到这话，皇上果然恢复了一些理智。

    “说，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柳云湘将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皇后娘娘自怀上龙嗣后一而再的被害，这人在宫中定是有些势力的。”

    皇上眯了眯眼，冲身后侍卫道：“去将丽贵妃请来。”

    柳云湘趁机退到一边，尽力减少存在感。她在皇上眼里就是一个宫女，死或者活，他并不在意，所以第一次开口没有杀了她，那他也就想不起第二次了。

    不过一会儿，丽贵妃来了，显然在路上，她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因此来到皇上跟前，她第一句话就是：“不是臣妾。”

    皇上不相信，“当真不是你？”

    丽贵妃好笑，“臣妾还不屑于做这种事。”

    这时太医出来，跪到皇上面前，道皇后娘娘小产了。皇上气得头脑发昏，正无处发泄怒火时，侍卫上来禀报，说是找到了往木箱里放黑猫的人。

    随后，将一个小宫女押了上来。

    那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实在不像是能做这种恶事的人，但她竟承认了。

    皇上咬牙，“说，谁指使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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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诬陷

    那小宫女先是低着头，一副不敢言说的样子，在皇上又叱问一句后，她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指向了丽贵妃。

    “是，是贵妃娘娘指使奴婢这样做的，还，还说若奴婢不听她的话，就，就杀了奴婢。”说完，那小宫女瑟缩着，一副害怕至极的样子。

    “胡说！”丽贵妃怒喝一声，“本宫都不认识你，什么时候逼你做这事了！”

    “荣荣！”皇上脸色铁青，瞪着丽贵妃，“枉朕一直以来对你宠爱颇多，你竟做出这般心狠手辣之事，你太让朕失望了！”

    丽贵妃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仅凭这宫女一面之词，皇上信她不信我？”

    “不过是因为三皇儿的事，你记恨皇后，才会这样害她！可三皇儿已经死了，你难道要让朕绝后不成？”

    “我儿死了，他死了！”丽贵妃大喊一声，“他是我的命，求皇上至少不要说的这样轻巧！”

    “放肆！”

    “皇上自然不会体会臣妾的丧子之痛，因为你还能有许多皇儿！”

    “你！”

    不愧是丽贵妃，这西越皇帝被他怼的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柳云湘暗自擦了一把汗，丽贵妃这样硬碰硬，不但不能为自己洗脱嫌疑，反而会让皇上在盛怒之下将这事强按在她头上。

    “贵妃娘娘，若不是您，您大可跟这个小宫女对质。”柳云湘忙插了一句话。

    因这句话，丽贵妃看向柳云湘，见她冲自己摇了一下头。

    丽贵妃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压了压火气，看向那小宫女，问道：“你说本宫让你做这事的，那本宫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前、前日下午。”

    “具体什么几时几刻？”

    “这……”

    “大约的总还记得吧。”

    “约莫是申时。”

    “呵，申时？”丽贵妃嗤了一声，继而看向皇上，“前日下午申时这段时间，臣妾在哪儿，皇上应该很清楚吧？”

    皇上皱眉看向小宫女，“你确定？”

    小宫女立时意识到不对，“奴婢当时并未注意时辰，许是申时末到酉时。”

    “酉时？臣妾在承天宫陪皇上用晚膳，一直到亥时才回朝容宫的。”

    皇上怒喝：“还不说实话！”

    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一时不敢再说话。

    这时贤妃来了，她看此情形，忙走上前去，先自我检讨了一番，说她代掌后宫，却没能管好，发生这样的事。

    她又问了小宫女，那小宫女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仍指向丽贵妃，说她比她做这事的。

    “你再敢诬陷本宫，本宫这就割了你的舌头！”丽贵妃怒道。

    小宫女吓得直磕头，“贤妃娘娘，求您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

    贤妃又详细问了问，继而冷声问道：“你说是前日申时，而这段时间丽贵妃在承天宫，明显就是你在撒谎！”

    “奴婢没有撒谎，真的是丽贵妃教唆奴婢这样做的。”小宫女吓哭了，仍死咬着丽贵妃。

    贤妃冷哼，“污蔑贵妃娘娘，这可是死罪！”

    “奴婢，奴婢愿意以死证明！”

    说着这小宫女竟真的起身要往前面的柱子撞去，贤妃忙让人拉住了她。

    她转头看皇上，见皇上脸色阴沉，上前小声问了一句：“臣妾该无条件信任丽贵妃的，只是她确实恨皇后也恨皇后腹中孩子，几次加害未成，所以还是想问皇上一句。”

    皇上沉了口气，“你问。”

    “前日下午，丽贵妃在皇上承天宫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您眼皮子底下么，没有离开过承天宫？”

    皇上默了一下，“用晚膳前，朕在批阅奏折，她嫌无聊，曾出去过一会儿。”

    “皇上！”丽贵妃皱眉，“臣妾确实出了书房，却并没有出承天宫，只是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又回去了。”

    “丽贵妃，你说没有出承天宫，可有人为你证明？”

    “本宫身边的婢女和嬷嬷都能为本宫证明！”

    “可笑，她们是你的人，自然向着你。”

    “贤妃，你什么意思？”

    贤妃叹了口气，道：“丽贵妃，我到底年长你几岁，还是要劝劝你，三皇子已经去世那么久了，你也该放下了。皇后岁有错，可她腹中怀的是龙嗣，而毒害龙嗣可是死罪。”

    柳云湘垂着眼眸，其实现在就看皇上了。前日下午，丽贵妃和皇上在一起，她有没有那个时间去见这个小宫女，并教唆她害皇后，这个就很主观了。

    “你还在狡辩！”皇上冷喝丽贵妃，“你太让朕失望了。”

    丽贵妃皱眉，她没想到皇上竟然不信她。

    “我去了多久，你是知道的，你还……”

    “这小宫女与你无冤无仇，倒也不至于陷害你。”

    “她为何陷害我，皇上难道想不明白，分明她背后有人！”

    “行了，休要再狡辩了。”

    皇上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他叫来侍卫，将这小宫女拖出去杖毙。那小宫女一直求贤妃娘娘救她，贤妃一脸悲悯，却也没开口为她求情。

    这小宫女一死，谋害皇嗣的罪名可就实打实落到丽贵妃头上了。

    正这时候，一侍卫匆匆跑进来。

    “皇上，夏首辅进宫了，请求见您。”

    皇上皱眉，“这都什么时辰了，他进宫做甚？”

    问完这话，他立时想明白了，冷冷的睨了丽贵妃一眼。

    夏首辅进宫，自然是来为丽贵妃撑腰的，而之所以来的这般及时，他首辅府在宫里绝对有眼线。

    “请夏首辅来朝容宫吧。”

    那侍卫离开后，贤妃暗暗咬了咬牙，又道：“皇上，后宫之事不是朝政，这夏首辅也管的太宽了。”

    “确实太宽了。”皇上又睨了丽贵妃一眼。

    丽贵妃淡淡道：“贤妃怎知我父亲进宫是为了我的事？”

    “难道不是？”

    “我怎么知道。”

    “罢了。”贤妃摇摇头，“皇上始终要给夏首辅一个面子，今日之事糊里糊涂就算了，只是可怜皇后娘娘痛失一个孩子。这样，为了弥补皇后娘娘，还是将六公主还给皇后吧。”

    “我不同意！”丽贵妃皱眉，“她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保护六公主！”

    皇上冷哼，“这一次，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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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追查真相

    那侍卫去后不久，又匆匆跑回来了。

    “回禀皇上，夏首辅说他深夜入宫乃是因为公事，不便来后宫，便在上书房等您好了。”

    皇上抿了抿嘴，这么一番，倒成了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就像贤妃说了，他需得给夏首辅面子，不止要给，还得讨好的给，当下又是一阵火气。

    “明日将六公主送回荣庆宫，此事就此了结。”说着他还看向丽贵妃，面色缓了一缓，道：“荣荣，朕能一次两次包容你，可不能次次都包容，不然后宫岂不是就乱了。”

    丽贵妃垂着眼眸，没有搭理皇上。

    皇上脸又一黑，气冲冲的离开了。

    贤妃叹了口气，“皇后也是可怜人，丽贵妃你就饶了她吧。”

    丽贵妃抬眸，“你这张虚伪的脸，真让人恶心。”

    贤妃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言的样子，“丽贵妃是夏首辅的掌上明珠，咱们后宫里谁敢惹你啊，便是皇上不也得受你的气。啧啧，只是丽贵妃这般无法无天，难道不怕给夏首辅带来麻烦？”

    “明明是你！”

    “丽贵妃这是又要栽赃我了？”贤妃害怕的往后退，“求您饶了我吧，我背后可没您父亲那样的后台。”

    说着，贤妃赶紧离开了。

    柳云湘走上前，道：“丽贵妃，当初皇后就如您今夜一般有口说不清，而她身后无所依仗，只会比今日您遭遇的冤枉更甚。”

    丽贵妃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清明了许多，“本宫没有让那小宫女害皇后。”

    “我信您，皇后也会信您的。”

    “我儿的事，确实该好好查查了。”

    “这事毕竟发生在荣庆宫，我们会和您一起查的。”

    翌日一早，皇上身边的太监将六公主连同她的奶娘和贴身伺候的宫女带来了荣庆宫，而六公主是哭着来的。

    梁瑜听到六公主的哭声，忙让柳云湘将六公主带进屋来。

    “八姑娘刚小产，身子虚弱的紧，不若过两日再见六公主。”

    “不，我要抱抱浅浅！我女儿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可六公主还小，不明白后宫这些事，只当丽贵妃是自己的亲母妃。她出去，见六公主哭得一抽一抽的，奶娘怎么都哄不好。

    见到柳云湘出来，奶娘急得说了一句：“六公主是贵妃娘娘养大的，皇后不能说要回去就要回去，也得想想六公主的感受吧。”

    柳云湘皱眉，“六公主是贵妃娘娘养大的，可皇后娘娘就活该承受母女分离之苦？”

    奶娘抿紧嘴巴，不敢再说什么了。

    “你得知道，皇后娘娘才是六公主的亲娘。”

    “是，奴婢记住了。”

    “将六公主抱进屋里吧，皇后要见见她。”

    六公主还哇哇哭着，一边哭还一边死命挣扎，大抵是想回朝容宫。奶娘和婢女两个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六公主抱进屋，放到皇后的床上。

    “浅浅，快别哭了，娘抱抱你。”

    梁瑜想报六公主，却被她用力推了一把。

    “你滚走！我要找我母妃！你是坏人！放我走！”六公主哭喊着，撕心裂肺的。

    “浅浅，我才是你亲娘！”

    “我不要你，我要我母妃！”

    梁瑜本就虚弱，六公主又闹得厉害，她根本抱不住。见孩子哭得太急，柳云湘让奶娘抱着出去转转哄哄。

    等她们离开，柳云湘才松了口气。

    “贤妃将孩子从丽贵妃抢走，送到咱们这里，无非是想挑拨你和丽贵妃，你心里得清楚。”

    梁瑜有些气愤：“当初丽贵妃强硬的将我和浅浅分开，本就是她的错，我何其无辜。”

    “八姑娘，您在宫里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无不无辜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拿回属于你的，就得趋利避害，就得适应争抢，就得拿起的放得下。”

    梁瑜摇头，“我不想学这些。”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我也学不会。”

    柳云湘叹气，“您啊，您是真不适合生活在这后宫里。”

    奶娘抱着六公主在荣庆宫转了好久，小丫头还是哭，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也肿的睁不开了。梁瑜见此，怎会不心疼，生怕孩子这般闹出病来，只得让奶娘将六公主先抱回朝容宫。

    柳云湘赞同，“孩子是无辜的，以后八姑娘多和她亲近，慢慢的她也就能接手你了。”

    “哎，只能这样。”

    接下里几日，柳云湘一直配合丽贵妃在暗中调查当年三皇子被害之事还有今日皇后腹中龙嗣被害这事。

    因三皇子死在荣庆宫，调查就得从这里入手。

    当时那案子后，荣庆宫的宫仆几乎都换了，倒是还有两个年纪大一些的嬷嬷，在外院洒扫。柳云湘先跟她们套了两日近乎，然后拐弯抹角的问到当年的事。

    “那天夜里，一切如旧，直到出了事，我二人才知道。但因我们俩是外面洒扫的，不往内院走，这才保住了命。”一嬷嬷道。

    “内院的宫仆都被赐死了吗？”

    “是，一个没留。”

    柳云湘想请这二位再仔细想想，不可能真的没有一点异常，但怕她二人起疑，于是道：“我打听这些是因为我邻居的儿子进宫当了太监，最后一次给家里去信，便说在荣庆宫当值，可之后便再无音讯了。这不我要进宫时，他们托我打听一下。”

    “柳姑娘不是大荣人么？”

    “我家在京都定居好多年了。”

    两个嬷嬷点头，问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据说是他那名字不好，进宫后就给改了，至于叫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哟，那就不好说了，毕竟荣庆宫当时有二十几个宫仆，其中太监就有七八个呢。”

    “对了，他这儿子壮实，力气挺大的，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

    “你要这么说的，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另一个嬷嬷也点头，“立冬。”

    “对，就是这孩子，他那时进宫不久，在内殿伺候，是个爱笑且本分老实的孩子，有空的话还会帮我们洒扫。”

    “哎，这么好的孩子，可惜了。”

    柳云湘默念这立冬这个名字。

    既然能悄不声息的将一个孩子藏进寝宫里，那这个人定是荣庆宫的人。就像将黑毛放进衣箱的那个小宫女，应该是被人胁迫了。

    据丽贵妃说，她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壮实，力气也很大，所以将他掳来的这人应该是太监，而不是宫女。这个太监也要人高马大，有力气才行。

    他能被人胁迫，而且明知是死，还是这么做了，应该是胆小的，不敢反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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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贤妃被害

    柳云湘将这一推测告诉了丽贵妃，让她去掌管宫仆籍册的地方查一查这个冬至。

    丽贵妃觉得柳云湘这推测实在不靠谱，但不妨去查一查。

    当晚，二人在荣庆宫碰头。

    丽贵妃脸色冷沉，“这个叫冬至的小太监，进宫后先在贤妃宫里当值。一年多后，皇后进宫，才将他调派到了这荣庆宫。”

    柳云湘想了想，继续往下说，“皇后刚进宫，她就将这个小太监安插进荣庆宫了，可见这一盘棋她早就开始布局了。只是还有一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丽贵妃问。

    “当时小皇子被害，其实只要皇上下令仔细一查，便能查到真凶，皇后洗脱嫌疑，丽贵妃和皇后也不会因这事闹的不愉快，后面惹出更多麻烦。”

    这话落，丽贵妃和梁瑜互看了一眼。

    那件事后，丽贵妃悲痛欲绝，便将所有怨恨发泄到了梁瑜身上，还夺走了她的女儿，一时可谓仇深似海。

    梁瑜道：“其实我多次求皇上调查小皇子被害的真相，但皇上警告我，让我别自寻死路。那时我以为皇上认定是我了，不派人调查，是想模糊这件事，让我逃脱罪责。”

    柳云湘摇头，“死的是他的儿子，你认为皇上可能包庇你吗？”

    梁瑜坚定的摇头，“那时的我，当真是糊涂。”

    三人坐在一起合计，既查到这里了，可以合理怀疑贤妃了，但也要找到证据，才能将她定罪。可那件事后，荣庆宫在内院伺候的宫仆全部被杀，想要找到证据，几乎不可能。

    三人思索许久，丽贵妃不耐烦了，当下一拍桌子，“我这就去审问贤妃，大不了用一些非常手段。”

    所谓非常手段，估摸是出手揍人。

    柳云湘忙拦住丽贵妃，让她先冷静冷静：“您这样不但问不出什么，还会打草惊蛇。”

    “我能冷静得了么，她可是杀我儿子的凶手，我恨不得立即去扒了她的皮，剁碎她的骨头！”

    “是，丽贵妃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还是要冷静，毕竟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就是贤妃害小皇子的。”

    “我早该怀疑她了！”丽贵妃恨道。

    她们已经坚信贤妃跟小皇子被害一事脱不了干系了，而之所有这般坚信，那是因为这些日子看清了贤妃的真面目，知她一直在挑拨皇后和丽贵妃，以此得利。因先怀疑她，才去调查小皇子被害一事，然后又查到了她，形成一个闭环，她们才如此坚信的。

    可这样的推测，只凭一个从贤妃宫里调派道荣庆宫的小太监，还不能证明就是那小太监绑了小皇子，其他人听了都觉滑稽。

    “咱们稍安勿躁，再仔细想想，可以从哪儿突破。”柳云湘道。

    三人正苦思冥想，丽贵妃身边的一位嬷嬷急匆匆来了。

    “娘娘，贤妃出事了。”

    丽贵妃先一愣，随后忙问：“她出什么事了？”

    “贤妃用过晚膳后去御花园闲逛，结果不小心从角楼摔下去了。”

    一听这话，丽贵妃腾地一下站起身，“人怎么样了？”

    “据说摔得很重，只怕……”

    丽贵妃眉头紧皱，下意识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沉了口气，道：“不可能这般巧合，我们刚查到贤妃，她出事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想我们查到贤妃？”

    “看来害小皇子的还有其他人。”

    这个人，柳云湘不敢去猜。

    这个人是谁，他们只能从贤妃口中得到证实。当下她们几个赶忙往贤妃宫里去了，她过去的时候，见太医们进进出出，一个个皆摇头叹息，而皇上站在院子当间，脸色冷沉。

    丽贵妃要进去，柳云湘拉了她一把，“皇上不会容许你进去探望贤妃的。”

    “为何？”丽贵妃皱眉问。

    柳云湘无奈，看来丽贵妃聪明是聪明，却没她想得深。

    “这样，八姑娘你支开皇上。”

    她凑过去小声跟梁瑜说了两句，梁瑜听后点头，“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柳云湘和丽贵妃躲到一边，梁瑜装作惊慌失措的跑进院里，很快就拉着皇上出来了，而皇上脸色也十分不好。

    等他们走远了，丽贵妃和柳云湘才出来，她一脸不解的问道：“你让梁瑜跟皇上说了什么，皇上竟会离开这院子？”

    “我让梁瑜跟皇上说，说她屋里那大木箱渗出好多血来，里面似乎有人。”

    “啊？”

    柳云湘笑笑，做贼心虚的人，自然害怕自己的罪行被揭露，所以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赶忙清理，贤妃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院里无人了，丽贵妃带着柳云湘径直进了屋。

    太医迎面出来，忙行礼道：“贵妃娘娘还是出去吧，小心冲撞了您。”

    “人还活着吗？”丽贵妃问。

    “活着，但怕是只剩一时半刻了。”

    “救不成了？”

    “卑职等无能为力。”

    丽贵妃默了一下，“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本宫进去见贤妃最后一面。”

    因实在做不了什么了，太医们都退了出来，丽贵妃进到里屋，将守在里面的宫女和嬷嬷也都赶了出来。

    这屋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而贤妃躺在床上，嘴里止不住的吐血。

    “皇上……救我……我不想死……”她不停的呓语着。

    丽贵妃走上前，微微弯下腰，“贤妃，我来看你了。”

    贤妃瞳孔一缩，吃力的转头看过来，看到丽贵妃，那眸子开始抖动，“你……你来做什么……”

    “我说了，我来探望你，不然呢？”

    “你走……我不想见你……”

    “不想见我？”丽贵妃眯眼，“莫不是见到我就会想起自己犯下的罪孽？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不……你走……”

    见丽贵妃太激动，血吐得更多了，呼吸也开始加急。

    柳云湘忙拦了拦丽贵妃，把人气死了，她们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

    丽贵妃深呼一口气，但想到这人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便没法冷静。

    “我来。”

    柳云湘走上前，等贤妃缓了一缓后，道：“立冬这个小太监，娘娘还记得吗？”

    丽贵妃眸光突然一定，整个人也似乎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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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真正的凶手

    “他原在您宫里当差，后调派到荣庆宫，是吧？”

    柳云湘问完，见贤妃抿紧嘴巴，一句话不说。

    “皇后和丽贵妃这两日在调查当年小皇子被害一事，查到了这个小太监。本也没太在意，丽贵妃便去掌管宫仆户籍的地方问了问，这才知道他原在你这宫里当差。确实，我们开始怀疑你了，本想当面问问娘娘，可娘娘随后就出了这事。”

    “你……你什么意思……”贤妃盯着柳云湘问。

    柳云湘眉头一挑，“只是散个步，居然会从角楼上摔下来，娘娘这也太不小心了。”

    贤妃猛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大，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是他……是他！”

    这一句太激动，贤妃猛地吐了口血。脸色青沉，呼吸急促，眼神发直，浑身抽搐，她要不行了。

    丽贵妃见此，着急不已，“快，快说，他是谁？”

    柳云湘深吸一口气，却并不像丽贵妃那般着急，她淡淡说道：“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而已，当这把刀要暴露的时候，他自然要销毁证据，以防顺藤摸瓜查到他。这人太狠了，你自以为和他是亲人，爱人，可其实你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利用的物件罢了。”

    “不……他不能这么对我……”

    “哦，对了，还有你儿子，杀了你，接下来便是他了。”

    “不！”贤妃低吼一声，“那是他儿子……是他儿子……他不会的！”

    他儿子？

    丽贵妃踉跄了一步，这个‘他’竟是……竟是皇上！

    柳云湘叹气，“丽贵妃的儿子难道就不是他的儿子，他不一样杀害了。”

    “她……她有个权倾朝野的父亲……皇上忌惮他……又怎么能让她的儿子……继位……那样西越岂不……岂不要改姓夏了……”

    贤妃终于换了好几口气将原因说了出来。

    柳云湘叹息一声，“贤妃，这样的下场是你应得的。”

    说完，柳云湘拉着丽贵妃往外走。

    “不，我还要问她。”

    “问她什么？”

    丽贵妃握紧拳头，“是不是……真的？”

    柳云湘摇头，“没必要问了，你得不到你想要的答案，接受事实吧。”

    因怕皇上回来撞上，柳云湘赶忙推着丽贵妃出了这院子，而不多久就传来了贤妃薨了的消息。

    朝容宫里，柳云湘扶着梁瑜坐下，问她皇上有没有怀疑什么。

    梁瑜摇头。“先前我被吓过几次，他以为这次也如之前一样，骂了我几句便走了。”

    柳云湘点头，再看向丽贵妃，她双手握拳，脸色青沉，眸光颤动着，显然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确实，很难让人接受，儿子竟是被亲爹害死的。

    “丽贵妃，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保护自己，在皇上面前绝不能表露出一丝恨意。至于为你儿报仇，怕是别想了。”

    “不，我儿的仇，我必须报！”

    “可他是皇上！”

    “又如何？”丽贵妃咬牙，“他能稳稳当当的坐在那儿，因是我夏家全力扶持他，可我们既能让他这位子坐稳，也能让他从这位子上跌下来！”

    柳云湘默了一会儿，道：“丽贵妃先好好想想吧，别冲动之下做出冲动的决定，还有你最好将这事告诉夏首辅，他是智者，定能为你谋划周全。”

    柳云湘也不多说什么，带着梁瑜先回了。

    宫里，宫人们忙活了起来，为贤妃布置灵堂。

    二人特意绕到人少的路上，免得生出其他麻烦。而这条路会经过冷宫，二人原没在意，只是冷宫里着了火。

    侍卫赶忙开门去救火，但他们竟也习以为常了。

    “这疯子，又玩火了！”

    “干脆别理她，让她把自己烧死，咱们就清净了。”

    “行了，她把自己烧死不要紧，若把皇宫烧了，咱们罪就大了。”

    这些守卫一边抱怨一边去救火，冷宫门也就开了。

    二人经过时望了一眼，正要走时，一穿着碧青色的宫装。但洗的已经发白，头发散乱的老妇人跑了出来，看到她们，还冲她们嘘了一声，然后就一溜烟跑了。

    梁瑜后知后觉，“她是……是良太妃吧？”

    柳云湘想了想，拉着梁瑜追了上去。

    一直追了好远，见良太妃进了御花园后面连景湖的水榭里。她们过去，但见良太妃坐在地板上，正晃着双脚，而脚下就是湖面。

    她望着头顶的明月，脸上竟露出天真的笑容。

    “鱼儿游，风儿动，我和姐姐采莲藕，一节长一节短，一节白胖胖，一节拔不出……”

    这位老妇人竟唱起了小曲，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不时咯咯笑几声。

    梁瑜小声道：“果然是疯子。”

    没想到这句话，良太妃听到了，还回头瞪了梁瑜一眼。然后她继续唱，旁若无人的，唱得尽兴笑得开怀。

    柳云湘叹气，“她这辈子最悔的，最无奈的怕就是进宫吧。”

    被这高墙围着，永远失去了自由。

    柳云湘想到什么，她试着走过去，蹲到良太妃身后，小声问道：“您还记得景太妃吗？”

    “鱼儿游，风儿动……”

    “先皇信重她，曾经一份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了，你可知道？”

    良太妃依旧唱自己的，好似没听到这话似的。

    柳云湘也不过是随便问一问，真没抱什么希望，于是起身和梁瑜往外走。只是走了几步，却听那良太妃说道：“景姐姐对我好，是这宫里唯一对我好的人。”

    这话说得清醒，柳云湘忙跑回去，却又见她傻笑了起来。

    “我要采莲藕给景姐姐吃。”

    柳云湘不由有些失望，“您再坐一会儿就回去吧，夜里冷了。”

    她正要转身，又听良太妃道：“还有比冷宫更冷的地方吗？”

    “您……”柳云湘默，她到底是疯了还是没疯？

    “若非景姐姐有托付，我早随她一起去了。可剩下的日子太折磨了，我没法清醒的活着，只能让自己糊涂起来，这样一年一年好似就变得快了一些。”

    听到这话，柳云湘有些激动。

    “景太妃托付您什么了？”

    “一个重要物件。”

    “在哪儿？”

    “在……”

    良太妃仔细去想，仔细去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您将那东西放在哪儿告诉我，您也就完成景太妃的托付了。”柳云湘道。

    良太妃呀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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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章 合作

    柳云湘面上一喜，等着那良太妃往下说。可她眼神却好似清明了许多，先打量着她，然后露出防备之色。

    “你是谁？”

    柳云湘思量了片刻，道：“我是代王的人。”

    良太妃眯眼，“你分明是大荣人。”

    “是，但我确也是代王派来的，不然怎么会知道那件东西，对吧？”

    良太妃转过身去，淡淡道：“我不信你。”

    柳云湘无语又无奈，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良太妃又唱了起来，唱了一段后，小声嘀咕：“景姐姐病了，我不能去烦她，要让她安心养病。”

    柳云湘听到这话，略一思量，而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良太妃，“良妹妹，你总爱坐在这儿，小心掉水里。”

    听到这话，良太妃先愣了一下，随后喜滋滋的转头，“景姐姐，你病好了？”

    柳云湘咳嗽两声，“姐姐担心你，过来看看你。”

    良太妃一下扑到了柳云湘怀里，竟小声哭了起来，“姐姐，他们都欺负我，他们没一个好人。”

    “放心，有姐姐在，以后再也没人欺负你了。”

    “姐姐，你别生病了，我害怕。”

    “姐姐的病快好了。”

    柳云湘拍着良太妃的背，安抚了几句，道：“姐姐让你保管的东西，你可有好好保管？”

    “咦，姐姐不是说东西放在我这儿不安全，所以不让我保管。”

    “咳咳，姐姐病糊涂了，那这东西，姐姐给谁了？”

    “呃……”良太妃又想了一会儿，就在柳云湘紧张她又要清醒过来的时候，她说道：“一个道士，姐姐请他进宫驱邪治病，便将那东西赏给他了。”

    “哪个道观的道士？”

    “城外的道观，叫……”

    叫什么名字，良太妃实在想不起来了。

    而恰在这时候，冷宫的守卫来了，向梁瑜行过礼后，将良太妃架了起来。

    “不要，我不要回去，我还要采莲藕呢！”良太妃挣扎的厉害。

    梁瑜忙吩咐那些侍卫：“留她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

    “娘娘，您不知道她已经疯了。”一侍卫道。

    “本宫只知道她是太妃，本宫尚且都要尊敬，你等却忘了尊卑。”

    这几个侍卫忙行礼说不敢。

    “好生照顾太妃，本宫会时不时去冷宫探望的。”

    说罢，梁瑜带着柳云湘离开。

    走出去很远，柳云湘往回看，见良太妃还坐在那儿晃着腿，而那些侍卫没敢再强行拖走她。

    翌日，丽贵妃带着六公主来了。

    梁瑜忙迎出来，看到六公主眼睛红红的，忙心疼的问怎么回事。

    “母妃让皇后娘娘才是浅浅的母妃，要我以后跟你一起住。”说着六公主又要流泪，但咬着嘴唇忍住了，“浅浅要听话，不然母妃就不喜欢浅浅了。”

    梁瑜忙上前抱住六公主，感觉她还抗拒，便抱了抱就分开了。

    “浅浅别哭，我是你的母妃，丽贵妃也是，我们俩一起疼你爱你，好不好？”

    浅浅一时不明白，嘟着小嘴想了好一会儿，才瞪大眼睛，“所以我可以不用和母妃分开了？”

    梁瑜笑笑，“不用，以后你叫丽贵妃母妃，叫我就叫娘亲好了。娘亲这么爱你，怎么会舍得你伤心。”

    她是受害者，浅浅也是，她承受了母女分离之苦，又怎忍心让浅浅也承受。而见浅浅这么黏丽贵妃，便知她对女儿很好。

    丽贵妃起身，看了梁瑜一眼，而后竟双膝跪下了。

    “丽贵妃，你……”

    “当初是我糊涂，冤枉你了，还抢走你的女儿，对不起。”她话不多，但字字都饱含歉意。

    梁瑜弯腰扶起丽贵妃，“我们两个都被他骗了，害了，三皇子还有我那未出生的孩子。”

    想到那人杀了自己的儿子，丽贵妃便恨得想直接过去杀了他。

    “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他的，我要他一命偿一命！”丽贵妃恨恨道。

    梁瑜抬头看向柳云湘，柳云湘冲她点了点头。

    “丽贵妃，如果你真想报仇，不妨和我们一起。”

    丽贵妃不解，“什么意思？”

    梁瑜让奶娘照顾六公主，而后拉着丽贵妃进了里屋。三人坐下以后，柳云湘将传位诏书的事告诉了丽贵妃。

    “要想报仇，得先将他从那皇位上推下来。”柳云湘道。

    丽贵妃听完，冷哼一声，“他昏庸无能，穷兵黩武，使得西越国力越来越弱，根本就不配坐在那位子上。”

    “但此事太重大了，丽贵妃还是要三思。”

    “不用，我是一定要为我儿报仇的。”

    “那眼下，我们就有个忙，需得丽贵妃帮我们。”

    她们得先拿到你传位诏书，而她们如今在宫里，连宫门都出不去。

    丽贵妃想了想，道：“这贤妃倒也算死的及时，明日她的遗体要送到城外的宝安寺放三日，家人和官眷会去祭拜。我可以去跟皇上说，我们也去宝安寺送她最后一程。”

    “皇上会同意吗？”

    梁瑜有些担心，毕竟皇上已经知道丽贵妃怀疑贤妃了。

    “你们等消息就是。”

    说着丽贵妃起身就出去了。

    因浅浅不习惯住在荣庆宫，梁瑜还是让奶娘带她回朝容宫了。

    梁瑜看着小家伙乐颠颠往外跑的样子，她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只要浅浅开心，怎么样，我都愿意。”

    柳云湘拍拍梁瑜，“丽贵妃人不错，我们离开后，你和她可以多亲近亲近。”

    “嗯，我听你的。”

    梁瑜一个人在西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丽贵妃去后，当晚就来了消息，让她们准备一下，明日一早跟着送灵的队伍一起出宫。

    柳云湘进宫就是为了找梁瑜，打听严暮的消息，后来又打探到了传位诏书的消息，她便没有必要再留在宫里了。

    “这一趟出去，我们就不跟你一起回来了。”

    “我娘呢，我想见她一面。”

    “白姨就在城中，冯铮会带她去见你的。”

    翌日一早，她们坐着马车就出发了。

    马车走到城中，柳云湘打开车帘，冯铮果然在外面，二人视线交汇，无需多言，他便知该怎么做了。

    下午来到宝安寺，梁瑜等着见母亲，丽贵妃和柳云湘从后门出去打听那什么道观了。

    “这良太妃疯了许久，她的话能信吗？”丽贵妃有些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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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一副字

    柳云湘也不敢保证什么，只能说这是一个机会。

    附近山头有好几座道观，她们总不能一个一个的过去打探。二人便先下了山，在山脚下的茶棚坐下了。

    香客来来往往，这茶棚客人不断。

    茶棚的老翁上茶时，柳云湘问他附近哪座道观比较灵验，她们打算去拜一拜。

    “哟，这几座道观香火都不错，尤其是三清道观和长清道观，您二位往这条路上一直走就能看到三清道观，再往前走一段，那边山头是长清道观。”老翁道。

    柳云湘又想了一下，问道：“请问宫里曾找某座道观的道士进宫驱邪治病，我二人想来这道长必定厉害，想请他做做法。”

    “那我劝二位千万别上当受骗。”

    “这话怎么说的？”

    那老翁只笑笑没说话，倒是旁边一茶客热心说道：“因那道观的道士就是个骗子，不修道法，却日日吃喝享乐，仗着宫里贵人赐他那副字招摇撞骗。”

    “宫里贵人赐了他一幅字？”

    “是，有好奇的专门去看那副字，竟还要给银子，而更讽刺的是那副字竟然写着‘神佛在世’这四个字，他也配！”

    柳云湘和丽贵妃对视一眼，问了那人道观的名字，怎么走，然后二人就出发了。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来到那道观，晚霞山道观，而因那门匾斑驳，这几个字都看不太清了。

    这道观约莫快荒废了，山门破旧，虽敞开着，但一个香客都没有。二人迈进去，殿前的香炉里，只有香灰却没燃着一支香。

    四下更是连个道士的影子都没有，她们来到前殿，殿内灰尘积的厚厚一层。因没看到人，只得退出来往后面走。

    “这里不会一个人都没有吧。”丽贵妃看着这杂草丛生的地方，一时觉得他们可能来错地方了。

    “山下那两人不是说了么，这里面的道士因时常坑骗香客，慢慢的就没有香客肯再来这道观，道观也就荒废了。”

    地方肯定是没来错，只是能不能见到那道士才是要紧的。

    好在二人走到后院，远远见一人躺在一竹椅上正睡觉，上衣敞开，睡梦中不时抓挠一番，哪像是道士，更像是街边的乞丐。

    柳云湘走上前敲了敲门，那道士先打了个哈欠，眯开一只眼往门口看了看，接着腾地一下坐起身。又打量了一眼，忙整理自己的衣服，而后他慢步朝这边走来。走到跟前，他双手合十问候了一声。

    “二位居士，应该是从城里来的吧？”这道士问道。

    柳云湘打量着这道士，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像是正经人，尤其他盯着她二人，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是。”柳云湘道。

    道士一笑，“二位远道而来，足可见其虔诚之心，便随贫道去前殿拜一拜吧。哦，对了，为表虔诚，总要烧三支香才是，您二位带香了吗？”

    “没有。”

    “没事，道观有。这香也不贵，十两银子一大根，烧三天三夜都烧不完。”

    柳云湘咂舌，什么香要十两银子一根，便是要坑她们也不能这般狮子大开口吧。

    “我们不是来烧香的，我们是来瞻仰宫里贵人赏赐的那副字的。”丽贵妃淡淡道。

    这道士一听这，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前年，宫里景太妃病重，药石无效，于是派人来请贫道进宫驱邪做法。贫道道法高深，一进里面就觉察到有邪祟作恶，于是开始做法。将邪祟驱除后，太妃病情立时就好转了。她为感谢贫道，特赏赐了一幅字。”

    说来，这道士得罪的嘴边的胡子都往上翘起。

    “我们想看那副字。”丽贵妃道。

    “哟，这可是道观的宝贝，哪能轻易看到。”

    “我们怎么才能看到？”柳云湘问。

    道士啧啧叹气，像是有些为难，后又道：“我看二位是有缘人，不若捐些香油钱，倒是可以让二位看一眼。”

    绕来绕去的，还是要钱。

    “多少？”柳云湘直接开口问。

    “呃，一百两。”

    柳云湘呵了一声，只是看看就要一百两？她俩像是很好坑骗的样子？

    然还真是，丽贵妃二话不说就拿出了一百两银票塞给那道士了。

    那道士腰立即就弯了，笑呵呵道：“二位贵客，快快里面请。”

    那道士带路，柳云湘和丽贵妃跟着他进了院子。他让她们等着，而他则去里屋拿那副字了。很快他就拿出来，却隔得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下，让她们看。

    “这一百两呢，只能隔这么远看。”

    丽贵妃往前一步，他就忙退后一步。

    “您要不守规矩，那我可就将这字收起来了。”

    丽贵妃暗暗咬了咬牙，“我若要买了这幅字，多少钱？”

    柳云湘忙拉住她，这字是不是真的，她们还不知道呢。

    道士想了想，“那怎么也得一万两吧。”

    “可以，但我们怎知道这字是真是假。”

    “你们怕是假的，那就别买了，贫道还要靠着这幅字镇着这道观呢。”

    丽贵妃要说什么，柳云湘忙抢了她的话。

    “你若有诚意，便拿过来让我们仔细看一看真假，若没有诚意，那就算了。我们买这幅字，本也是为收藏，但其实它价值也不大。”

    说罢，柳云湘要拉着丽贵妃走。

    见她二人果真要走，那道士忙喊道：“你们别走啊，这幅字真是景太妃亲笔所写，你们看看这绢子，一看就能看出是宫里出来的。”

    等那道士带着字走过来了，柳云湘二人才回身，如他所说，单看这绢子，确实像是从宫里出来的。

    柳云湘想拿过来，那道士还不肯。

    “这道观已经荒废许久了吧，道长不若卖了这幅字，往后的日子吃好喝好，不比留在这破道观强？”

    这道士显然没什么道心，听到这话，还真动心了。

    “那你小心一些看，别弄坏了。”

    柳云湘接过来，先看这幅字，倒也没什么特别，再颠了颠重量，好像有些重，她又放平抚摸表面，摸到一块细微的凸起，这夹层里像是有东西。

    她心思一转，将这幅字捐了起来。

    “一万两，这幅字我们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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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诏书

    这道士见柳云湘答应的这么痛快，伸手就要去抢那副字。

    柳云湘躲开，冷嗤道：”一万两，说实话这幅画不值，你再多说一句，我们只能出五千两。”

    道士张了张嘴，想着也就一幅字，虽说是宫里贵人的亲笔所赐，可这景太妃已经死两年多了，这幅字越放的久越不值钱。

    先前他也不是没有动过卖了这幅字，那些买家最高也就出到了一百两，差之甚远。

    他思量了片刻，而后伸手来。

    柳云湘也不犹豫，往他手里拍了一万两银子，而后拉上丽贵妃就走。二人出了山门，沿着林中的小路往宝安寺走。

    揣着这幅字，犹如揣着千斤重，二人走得很急，生怕路上有个闪失。一直回到宝安寺，进了禅房，二人才松了口气。

    “姑娘，我刚送八姑娘去后山和白姨见面了。”子衿因担心柳云湘，所以先回来看看。

    见她二人喘息不止，子衿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茶。

    柳云湘喝了一口，吩咐子衿去门口守着门，“有人来了，提早给我们一个动静。”

    “是。”

    子衿出去后，柳云湘将袖筒里的画卷放到桌子上，正要打开的时候，丽贵妃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柳云湘抬头，见她正紧盯着她。

    “怎么了？”

    “你是谁？”丽贵妃说着摇了摇头，“你不可能只是个宫女。”

    柳云湘笑笑，便也不瞒着，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她。

    得知她竟是大荣的太后，丽贵妃瞪大眼睛。

    “你、你为何在这儿？”

    “我是来救我夫君的，也就是镇北王。他和拓跋思齐在一起，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会知道传位诏书的事。当时你没问，我便也没多说。”

    丽贵妃点头，“原来是这样。”

    柳云湘进画卷展开，先用手抚了一遍，确定凸起的地方，而后拿来剪刀，仔细的将这幅字的边缘剪开，果然有夹层。

    慢慢将夹层里的绢子抽出来，正是一份传位诏书。

    看到上面的字，二人既震惊又松了口气。

    先帝果然将皇位传给了代王拓跋思齐，因他拒绝那皇位，先帝不得已让大皇子继位，可还是保留了这份传位诏书，给代王也给西越留了一条路。

    “接下来要怎么做？”丽贵妃问。

    “想办法将诏书给代王。”

    “代王被囚禁在一座宅子里，外面都是守卫，想要见到他，那可不容易。”

    “嗯，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丽贵妃摇头，“我有办法。”

    “啊？”

    “只需一个人帮我们就行。”

    柳云湘正想问谁，这时外面传来动静，她赶忙将传位诏书收好，将那幅画也收了起来，刚打扫好，有人推门进来了。

    柳云湘望过去，是个穿着绛紫色锦袍的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已花白，但体魄强健，又有文人的书卷气。他面容威严，但见到丽贵妃，那眸光立时就柔和了。

    “荣荣，听说你身子不舒服，可请过大夫了？”

    丽贵妃见到来人，立即起身扑了过去，“爹！”

    柳云湘先懵了一下，随后了然，这位应该就是权倾朝野的夏首辅了。一个让西越皇帝惧怕三分，让丽贵妃在宫中地位尊崇的人。

    夏首辅拍了拍丽贵妃脑门，“便知你是骗人的。”

    丽贵妃皱眉，“想要我为她诵经祈福，她配吗？”

    夏首辅皱眉，“死者为大。”

    “爹，您是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丽贵妃拉着夏首辅坐下，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告诉夏首辅，还有她的皇儿被皇上害的事。不过说到这儿的时候，夏首辅震怒的同时，也看向柳云湘。

    “爹，她是大荣太后，她一直在帮我。”

    听到柳云湘的身份，夏首辅先愣了一愣，随后不确定的再问：“果真？”

    丽贵妃说出她的身份，柳云湘觉得有些鲁莽了，因为对这个夏首辅，她并不熟悉，也不知他的为人，丽贵妃这样说出来，很可能给她带来危险。

    但既然已经被他知道了，柳云湘也就没有必要遮掩。

    “我是。”

    夏首辅又打量了柳云湘几眼，道：“镇北王可没跟老夫说他的王妃也在西越，还在宫里。”

    柳云湘忙问：“您见过严暮？”

    “嗯，他还活的好好的。”

    柳云湘笑笑，“多谢夏首辅关照。”

    “我可没关照他，只是三万镇北军在定北关虎视眈眈，西越朝廷不得不优待他。”

    “这样。”她便知道严暮会想法自救的。

    “爹，您听我说啊，这贤妃加害皇儿我能理解，可皇上为什么要加害自己的儿子，我一直想不通这个……”

    夏首辅抬手，打断丽贵妃的话，“你说皇上是害死三皇子的真凶，你怎么知道的？”

    “爹，您不信啊？”

    “谁跟你说的？”

    “我们先开始只是查到了贤妃，而皇上害怕贤妃将他露出来，于是下黑手将她从角楼推了下去。这贤妃在临死前才清楚皇上有多狠，因此将当年皇上教唆她杀害三皇子的事说了出来。”

    夏首辅脸色发沉，“当真？”

    “爹，我还能骗您！”

    “爹是怕你被人利用了。”

    至于被谁利用，柳云湘自然想到了自己，于是道：“夏首辅，这到底是你们西越内部的事，我们并不想掺和进去。我来西越，只想救回我夫君。皇上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您比丽贵妃更清楚。”

    “这件事我会去查。”

    “爹！”

    “若真是皇上，爹决不饶他！”

    夏首辅走了，柳云湘让丽贵妃先稳定稳定情绪，她们在筹谋之后的事。

    柳云湘不放心梁瑜，等夏首辅走后，她让子衿带着她去了后山。

    后山有座亭子，柳云湘刚拐过弯，远远就听到了梁瑜的哭声。这哭声凄悲，让人听到不觉也会心里难过。

    她定是知道她表哥被杀的事了。

    柳云湘走过去，见梁瑜被白姨抱在怀里，而白姨也止不住掉泪。

    “怨娘，娘太懦弱了，没有保护好你。当初怀你的时候，知道梁家人什么样的嘴脸，娘就带着你逃走，咱们娘俩虽日子过得苦一些，也总比现在天各一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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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打一场

    白姨有很多悔恨，悔当初留在梁家，恨自己软弱没有保护好女儿。可现实已经这样了，她们不接受也得接受。

    梁瑜哭了许久，最后哭得嗓子都哑了。

    “娘，我想将表哥送回老家。”

    “好，娘陪你一起。”

    “可……”梁瑜抹着眼泪，“我怕我没这个机会。”

    柳云湘上前，拍了拍梁瑜的肩膀，“会有的，信我。”

    夏首辅会要查三皇子被害这事，柳云湘以为会查很久，还在想着如何和严暮他们见上面，如何把传位诏书给他们。

    可翌日，夏首辅竟将严暮带来宝安寺了。

    柳云湘还有些懵，已经被严暮抱到了怀里。

    “湘湘，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柳云湘被严暮紧紧抱着，心猛地落到了实地上，安稳了，不慌了，她这才知道自和他分开后，她的心一直悬着，整个人也出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中。

    她回抱严暮，可想到他竟冒这么多险，害自己担心，又忍不住捶了他几下。

    “我就不该来救你，反正你有能耐，你多了不起啊！”

    严暮头埋到柳云湘肩窝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哼！”

    “可我知道，无论我们分隔多远，一个天南一个海北，我们也会是对方的依靠，同样也是最好的助力。”

    就像严暮在幽州抓住陆长安向借助西越兵力，却又无法掌控这一点，成功离间两方，使得柳云湘能有机会扶持儿子登基，而陆长安不敢硬来。就像这一次，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俩也能配合默契，一个拉拢夏首辅，一个拿到了传位诏书。

    这边丽贵妃问夏首辅，他怎么这么快就查到皇上谋害三皇子的真相了。

    夏首辅摇头，“我没查。”

    “啊，没查？”

    “我只知道他个昏庸无能的皇帝，若放任他继续胡来，迟早会将西越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夏首辅看向女儿，拍了拍她肩膀，“我会扶持代王，等事成以后，我再审问他就是。只是你说的，爹其实已经信了。”

    “爹！”丽贵妃红了眼，“是他，是他害死了我的孩子！”

    “爹扶持他坐稳皇位，可他却忌惮爹的势力，他怕三皇子会成为他的威胁，于是便起了杀害他的念头。”

    “这些年，他对我极尽宠爱，还说几个皇子中，他最爱三皇子。全都是骗我的，他想要借助您的势力坐稳皇位，又怕您功高盖主，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帝王权术罢了，只是他未免太心急了。”

    柳云湘拿出传位诏书，夏首辅仔细看了看，确认就是先帝留下来的。

    “我能指挥的兵力，虽可与皇上一战，但必定会引起西越内乱，若不能迅速结束战事，那西越百姓可就遭难了。”

    若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愿意发动这场夺位之战的。

    “我若在定北牵制住你们一方军力呢？”严暮问。

    夏首辅笑了笑，“那对我们来说，自是极大的助力。”

    严暮嗤了一声，“老狐狸，你之所以带我来这儿，本就是等着我这句话呢。我若不说，你也绝不会放我走。”

    “镇北王要不说，我们也得放你走，只是何时放你走，那就不一定了。”夏首辅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二人商定后，事不宜迟，今晚严暮他们就出发。

    柳云湘没想到会这么快，忙去梁瑜那院，白姨还在她那儿。

    “我想留在这儿，虽不能常见面，但离得近一些，我心里也安稳一些。”白姨道。

    柳云湘猜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好在冯铮已经在外面购置了院子，也买了两个奴婢，可以照顾白姨。

    “我跟丽贵妃说了，以后在宫里，她会多关照你的。还有，京都很快就会打起来，丽贵妃会将六公主接出来，你们先在宝安寺避难，等局势稳了，你们再回宫。总之，以后的路就好走了，你们若想回大荣，我也能安排。”

    听柳云湘将她们安排的这么妥当，梁瑜不住的道谢。

    “云湘姐，谢谢！”

    柳云湘上前抱了抱梁瑜，“以后你要学着坚强，学着反抗，路还是要自己走的。”

    “嗯，我知道了。”

    一入夜，柳云湘他们就出发了。

    夏首辅派了一队人马，秘密送他们去定北。局势千变万化，严暮他们不敢耽搁，如此日夜兼程，走了六日，终于来到了定北关。

    出了关口，直奔镇北军的军营。

    十日后，定北关内有了动静，开始调集兵马了，这就说明夏首辅和拓跋思齐那边开始行动了。皇上下令定北军增援京都，对付叛军。

    严暮这边立时开始挑衅，放了几个麒麟弹，做出要攻城的假象。

    关内一看这情形，哪还敢调兵，忙整理军队，守住城门，随时关注镇北军的动态。

    三个月后，京都传来消息，皇上发了罪己诏，然后让位给代王了。这一场战事总算平定，西越内部开始恢复秩序。

    夏首辅也来信了，谢严暮牵制了北方军力，助他们夺位成功。并言要修两国之好，之后数十年绝不互相侵犯。

    严暮自然乐得这个结果，回信给夏首辅，表示等他回盛京，立即安排使臣，两方签订和平盟约。

    但其实他们只有三万兵力，而西越北方兵力有十多万，能牵制一时片刻，却不能牵制三个月之久。北方统帅不过以此为借口，旁观时局变化，说到底就是北方将领对这个皇帝也不满意。

    西越的事终于了了，柳云湘和严暮站在军营前，望着远处的落日，跳跃着隐于茫茫草原。

    “我们该回盛京了，砚儿还等着我们呢。”柳云湘道。

    “不，我们去西北，先剿了陆长安的老窝。”

    柳云湘眨眨眼，“你想打西北？”

    “嗯。”

    “可我们只有三万兵力。”

    严暮冲柳云湘挑了一下眉，“人少不一定就打不赢，不是吗？况，打仗出了兵力对决外，更是脑力的对决，我和这陆长安也该较量一下了。”

    柳云湘还是担心，严暮抱住她。

    “战事拉到西北，总比在盛京好，而且只要他一回西北，便等同于失了盛京，最后只能在小范围内与朝廷对抗了。”

    听着这话，柳云湘不得不佩服严暮，他将可能爆发的战争的影响缩小到了一州一地，这样的话，打一场倒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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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老友再见

    十日后，镇北三万大军驻扎在了西州虎口城外。

    西州有五城，虎口是进入西州高地的要塞，两边都是高山，中间一片冲击平原便是虎口城了，越往西走地势越高。这样的地势也注定西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所以能不能夺下虎口城也成了战事的关键。

    如今的西州仍在朝廷管辖下，所以他们虽然驻扎在虎口城外，但并不会说打就打。

    他们的要求是撤换虎口城的将领，改由魏大将军统领。当然这只是个名头，说白了就是要拿到西州的军权。

    他们在虎口城外驻扎，而虎口城除了加强守卫外，并没有关闭城门。

    这样三日后，子衿拿来一封信给柳云湘。

    柳云湘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微微叹了口气，“如严暮所料，陆长安回西州了。”

    西州是陆长安的根儿，听闻镇北大军改道西州，他在京中自然就坐不住了，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打开信封，上面约她见面，地点定在虎口城的苏记羊汤馆。

    “这封信，殿下不知道吧？”柳云湘问。

    子衿摇头，“我每日都会进城去买烤羊肉包子。”

    说到这儿，子衿吐了吐舌头，“送信的人知道这个，便将信放到了包子铺，包子铺老板拿给我的。”

    冯铮在一旁哼了哼，“这都要打仗了，你还每日惦记着吃包子，你可真行！”

    子衿气道：“每次我买回来，你比我吃的还多？”

    “你一买一大包，我要不吃就浪费了！”

    “呸，还我包子！”

    二人闹了起来，柳云湘笑着摇摇头，又低头看手中的信。笔迹是陆长安的，他邀约她见一面，许是怕她不肯赴约，他最后留了一句：云湘，这家店的羊肉汤很好喝，真的。

    “别告诉殿下。”柳云湘道。

    “啊？”子衿瞪大眼睛，“不是，您还真打算去啊？”

    柳云湘点头，“朋友邀约，我自然该去。”

    “那还是告诉殿下吧。”

    “告诉他，保准坏事。”

    柳云湘不让二人跟严暮说，但让他们跟她一起去。

    第二天用过午饭后，严暮抱着她睡了一会儿，然后去带病训练了。等他一走，柳云湘便带着子衿和冯铮偷摸离开了军营。

    进了城，城内景象实在出乎意料。

    这虎口城并没有别的城镇的繁荣，一眼望去都是破旧的房屋，街上行走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身上大多都打着补丁，有些还衣衫褴褛。

    他们走的这条路应该是虎口城最主要的东西长街，可两边摆摊的很少，店铺也不多，来往买东西的就更少了。

    这里一副颓废的景象，这让柳云湘实在不解。按理说虎口城是西州的一片冲击平原，这里土地肥沃，适合中庄稼，而且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东西交汇，商业贸易应该也挺频繁的，再如何都不会是这样子。

    街上乞丐也很多，他们三人虽穿着没有多华丽，但相较于这里的人，算得上十分显眼了，因此那些乞丐围了过来。

    这种时候可不敢打发银钱，不然会被这些乞丐扒干净的，三人赶忙快速离开。

    走出去一段，柳云湘说了一句：“虎口城竟然是这副景象。”

    子衿因常来买包子，所以并不奇怪，只道：“这里的百姓很穷的，好像前两年还闹过旱灾，饿死了不少百姓。”

    “可在内地却从未见过来自西州的流民。”

    “西州的百姓不能离开西州，这是大荣开国之时立下的禁令。”

    “为何？”

    子衿说不上，不过冯铮熟读律法，他是知道的。

    “因为先祖打下大荣的江山后，并没有斩杀亡国的官员和将领，而是将他们和他们的家眷发配到了西州，并下来西州百姓世代不能离开西州进入内地。”

    柳云湘点头，原是这样。

    不过大荣开国也有一百多年了，这禁令难得还实行的如此严格。

    又走了一段，终于看到了苏记羊汤馆的牌子。隔得还远，已经闻到了那股羊汤的鲜味儿了。

    子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说一定要多喝两碗汤。

    “不行。”冯铮道。

    子衿皱眉，“为何不行？”

    “我们跟着姑娘出来是为保护她，你就不怕那汤里要迷药把你迷晕，然后姑娘被他们掳走？”

    子衿一想也是，忙听话的点头，“我不喝了。”

    柳云湘笑，虽然她觉得陆长安不至于如此卑鄙，但防着一些还是好。

    又走进一些，看到羊汤馆前面摆着四方桌，而桌子临着城中一条小河，一边喝汤一边赏景，倒是十分惬意。

    而陆长安就坐在那儿，一身朴素的白衣，手中捧着一本书在看。

    恍惚间，柳云湘想起了上一世，他便总喜欢于闹市中寻一僻静处看书。她还问过他，为何不在家里看。

    他说书中是理想的世界，在理想的世界里待的时间长了，便会忘了现实中的世界。他喜欢读一会儿书，再看看这市井的风光，这样等他以后为官，才不会高高在上，不查民间疾苦。

    想到这儿，柳云湘唏嘘了一声。

    如果上天自开始对他就是公平的，那他现在一定是个好官。

    柳云湘走过去，在陆长安对面坐下。

    陆长安抬起头，看到柳云湘，冲她笑了一笑。

    这笑明媚，干净，谦和，温柔，“我以为你不会来。”

    柳云湘转头看了一眼羊汤馆子，“我自来不爱喝这羊汤，但你说很鲜美，我得来尝尝。”

    陆长安将倒扣的茶杯拿起放到柳云湘面前，将炉子上烧开的茶壶提起，先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家馆子在整个西州都很有名的，他们的羊是西州的高山羊，现宰现熬汤，汤鲜美没有多重的膻味儿。我先前也不喜欢喝羊汤，后来尝过一次后，便爱上了这口。”

    羊汤馆老板来了，问陆长安是不是还是要老三样。

    “嗯，照着原样多来一份就是。”

    那老板看了一眼柳云湘，笑着退下去了。

    “这几日夜里，我总做一个梦。”陆长安道。

    “什么梦？”

    “梦里我站在庙堂上，高声进谏，字字铿锵有力，所有朝臣都看着我，我从他们眼里竟看到了真切的敬佩。这种感觉太好了，每每梦到这儿，便沉迷其中，不想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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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想挺直腰杆活着

    陆长安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发着亮光，满是向往的神色。

    “你跟我提过上一世，那上一世，我是这样的吗？”

    柳云湘喝了一口茶，肯定的点了点头，“你为民请愿，不畏强权，是百姓称颂，是官员们敬重的好官。”

    陆长安笑，“我竟会成为那样的人。”

    “你是，可好官不一定有好结果，你因保护善念营那些百姓，被构陷，最后死在了狱中。”柳云湘叹了口气道。

    “我最后后悔了吗？”

    “后悔了。”柳云湘看着陆长安，“你说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会换个活法儿，会争取自己想要的，会自私一些，哪怕随波逐流。”

    “呵。”刘长安笑了，“我还真做到了，可惜做过了。”

    “你信我的话？”

    陆长安点头，“信，我希望我曾是那样的人，可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的面对所有人，哪怕最后下场是死，我虽可能后悔，但从来清清白白。”

    听着这话，苏知微惭愧的低下了头：“对不起。”

    “为何跟我说对不起？”

    “在某个时间点，我自以为是的改变了你的人生。”

    她初心是好的，可结果却成了这样。

    这时羊肉汤送上来了，陆长安催着柳云湘趁热喝一口，柳云湘刚拿起勺子，子衿和冯铮在不远处冲她摆手，示意她别喝。

    陆长安看到了，笑道：“我说过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

    柳云湘舀起羊汤喝了一口，确实很鲜美，不由又多喝了几口，“很好喝。”

    陆长安也喝茶羊汤：“王府在盘龙城，我要赶一天路，专门过来喝这一口汤。”

    听陆长安这么说，柳云湘笑出了声，“端方自持的陆世子竟也有这般嘴馋的时候。”

    “你也会爱上这一口的，可你要想吃，那可惨了，得从盛京赶到这儿，万里迢迢。”

    柳云湘想了一下，眼睛发亮道：“我可以和老板合作，在盛京开一家这样的羊汤馆。”

    “你又打起了生意经？”

    “你就说这生意能不能成？”

    “能。”

    二人说笑起来，就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有两个客人坐在了距离他们这一桌不远的那桌，两个年轻男子，虽穿着常服，但二人腰间陪着宽背刀，应该是城中的将士。

    二人也要了羊汤，上来之前一直在闲扯。

    “镇北军就在城外，这是要打仗了吧？”一将士小声问另一个。

    “我昨儿在城楼上当职，远远看到他们在训练，怕是真要打了。”另一个啧啧道。

    “咱西州也是朝廷一部分，有没有叛变，为何打仗？”

    “上面的原因呗，肃平王野心勃勃，想坐上那位子。”

    “他想做乱臣贼子，可咱们西州军可没想造反啊。再者，如今的新皇是镇北王的儿子，镇北王深得民心，大臣和百姓都拥护，他陆长安有什么。”

    “可不是，看看咱西州吧，已经被他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咱们当兵的还好，至少有俸禄拿，有粮饷吃，可西州百姓呢，为养西州军，已经快要饿死了。虎口城是这情况，其他地方只会比这儿更难。”

    这二人说话太直，柳云湘看了看陆长安，将他低着头喝汤，似乎并不在意。

    “朝廷每年往西州军拨发的军饷，不足以支撑整个西州军么？”

    “朝廷要西州养五万大军，而西州实际有十万。”

    “为何养这么多兵？”

    “你不也听到了，我野心勃勃啊。”

    柳云湘垂眸，因为军饷不够，所以就要加征百姓的税，再加上西边高地，不适合种粮食，这样的情况下，百姓日子过的越来越清贫了。

    “将士们不想打仗了，百姓们也不想。”

    “你让我投降？”

    “交出军权，我会向严暮求情，保你王爵，余生做个清闲的王爷。”

    陆长安看向柳云湘，冲她温柔的笑着，“余生那么漫长，无所事事的话，不也挺难熬的。”

    “陆世子……”

    陆长安摆手，“今日咱们只叙旧，不说其他。”

    喝了羊汤，陆长安又带着柳云湘在城中转了转，然后将她送出了城。

    “陆世子，我的提议，你好好想想。镇北驻扎在此的虽然只有三万大军，可只要一打起来，朝廷的援军会马上赶到。这是一场注定输的战事，听我一句劝，别打了，饶过西州将士，饶过西州百姓，也饶过你自己吧。”

    陆长安冲她挥了挥手，“此去一别，怕就是生死之别了。”

    “你怎么这么固执！”

    “天晚了，快回吧。”

    见劝不动陆长安，柳云湘也只得赶着马离开。走了一段，她回头看他，见他站在夕阳的余晖中，白衣翻卷，而这一次他腰杆挺得很直，一如上一世在朝堂上，他为百姓振臂高呼。

    回到军营，严暮就站在前面，正抱拳等着她。

    柳云湘下了马，赶忙跑上前讨好。

    “怪子衿，她说城里的羊汤好喝，我忍不住馋嘴，便跟她进城喝了一碗。”

    严暮挑眉，“好喝？”

    柳云湘重重点头，“真的好喝，下次你也试试。”

    “谁请客的？”

    “啊？”

    “陆长安？”

    柳云湘抿了抿嘴，知道遮掩不住了，只得抱住严暮的胳膊，小声撒娇道：“谁请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

    “哼，若有个不好，我得去阎王殿找你了。”

    “不会的，他不会杀我。”

    严暮拉住柳云湘往里面走，酸溜溜道：“你啊，你怎么那么信任他，明知道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是信任他。”

    “因为他是陆长安，我对他的信任的是刻到骨子里的。”

    严暮眯眼，“你都把他刻骨子里了？”

    柳云湘笑，趁着无人，偷偷亲了他一下，“可我把你刻心尖上了。”

    听到这话，严暮忸怩了一下，还是甜甜的笑了。

    “这还差不多。”

    回到二人住的营帐，这会儿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冷了。

    “顶多十日，若陆长安还不肯交出军权，这一仗必须打了。”

    不然到了冬天，形势转而就对他们不利了。

    “我今日劝了他，但只怕他不肯听。”

    严暮抱住柳云湘，低头亲了亲她额头，“你已经尽力，这一仗只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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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自缢了

    当天夜里，三万镇北军整装待发，只等严暮一声令下，他们就会逼进虎口城，逼陆长安交出军权。当然这一仗若是真打了，必定是一场硬仗。

    柳云湘帮着严暮穿好铠甲，送他出了营帐。

    “小心！”柳云湘又嘱咐了一句。

    严暮笑，“等仗一打起来，你就带着子衿他们回盛京，安定局面的同时给我们支援。”

    “我知道。”

    毕竟这场仗是没经过朝堂商议，严暮一人要打的，所以朝廷那边，需得她回去安抚。但见将士们已经准备好，柳云湘不由又忘了亡远处的虎口城。

    只是这一望，似乎有些不同。

    “好像有队人马过来了。”

    严暮也望过去，夜色朦胧中确实看到一条跳动的黑影。他还没看清，有手下将士来报说是从虎口城来了一支骑兵。

    “去问怎么回事。”严暮下令道。

    那将士跑回去，又不多一会儿，跑来禀报：“来人是李晨雨将军，虎口城的守将，有要事禀报王爷。”

    “李晨雨？”严暮仔细想了一下这人，他是陆长安的心腹，一直镇守在西州，为他稳固后方，“让他上前来。”

    很快，将士引着这李晨雨来了，他来得急，此时还没缓过来，一直喘息着。匆忙上来后，他单膝跪下，面露悲痛之色。

    “启禀镇北王，太后，肃平王他……他身故了！”

    这话一出，严暮和柳云湘都先愣了一会儿。

    “你、你说什么？谁身故了？”柳云湘上前一步问。

    李晨雨悲戚出声，“肃平王，他，他自缢了！”

    自缢？陆长安？

    柳云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不能相信，而李晨雨又重复了一遍，人就吊在他住的那院里，等其他人发现，已经凉透了。

    柳云湘身子不由往后踉跄了一下，好在被严暮给扶住了。

    “为、为何？”她不解的看向严暮，“他为何做出这样的傻事？我明明跟他说了，只要他交出西北军权，可保他王爵，余生安闲，他为何……”

    说着，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掉了出来。

    严暮重重沉了口气，“只怕他的自尊不容许吧。”

    但他确实也没想到陆长安会走这一步，这一仗还没打，他就认输了。

    李晨雨这时奉上虎符，“肃平王在过世前曾将城中几位将军叫到跟前，让他做了很多错事，已无法弥补，若再将西州拖入战争中，他就成了千古罪人。他将西州的虎符交给卑职等，让我们交还给朝廷，只是没想到这竟是他的遗言。”

    严暮默了一下，上前接住了那虎符。

    当晚，严暮带领镇北三万大军进入虎口城，让他们驻守在城中各处，而后他带着柳云湘来到明园。

    陆长安的王府在香兰城，他去其他城的话住的都是当地为他特意建造的兰园。

    兰园内已经将士们已经园子填满了，他们皆单膝跪在地上，悲痛的低着头。来到后院，院里倒是没人，只是当间放着木板，陆长安就躺在上面。

    他依旧穿着白日见她的那身素朴的白袍，僵直的躺在那儿，柳云湘只看了他面容一眼，便不敢再看，转身背对着他。

    上一世，他在狱中被害，是她给他收尸的。

    这一世，他自悬，她看到了他最狼狈的样子。

    “你，何必呢。”柳云湘眼泪止不住的掉，“要以这样的方式，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严暮上前抱住柳云湘，“于他来说，大抵是解脱了吧。”

    从心魔中解脱了，又或者这是他最后的赎罪。

    柳云湘抬起头，透过院中那棵树的枝丫，望见了天上的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她想了他说的那话，他羡慕上一世的自己，清清白白的。他选择这样的方式，大抵也想还自己一个清清白白吧。

    柳云湘拿来殓布，亲自给陆长安盖上了。

    西州的王死了，自然要等着其他城的将军过来祭奠。这样三日之后，这才出殡。

    这日一早，柳云湘穿上素色的衣服，与严暮一起送陆长安最后一程。

    只是来到兰园，却见里里外外满是将士，他们不是站着，不是跪着，而是坐着，而且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只碗。

    柳云湘和严暮想进去，甚至都进不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啊，想王爷往日待你们也不薄，你们就是这样回敬他的？赶紧起来，让开路，让王爷的棺椁出来！”

    李晨雨大喊，可根本没人听他的，这些将士们还是坐在那儿，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李将军，怎么回事？”严暮皱眉问.

    看到严暮来了，那李晨雨从人挤人的里面努力拔出脚，朝这边小跑过来。他一边跑一边擦汗，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这些都是从其他四城来的将士们，他们堵在这儿，不让王爷出殡。”

    “这是为何？”严暮问。

    “要军饷！”

    严暮沉了口气，让李晨雨将其他四城的统领叫过来。

    西州有五城，每城都有驻军，每城一位总管将军。包括李晨雨在内五个人来到严暮跟前，倒是恭敬的行了礼。

    “你们要军饷，但也不能不让肃平王出殡吧？”严暮沉声道。

    一个满面胡茬的将军抱拳道：“肃平王欠了我们很多军饷，如今他死了，我们跟谁要，朝廷肯给我们补吗？”

    另一个白面将军也道：“我们的将士们还挨着饿，牺牲的将士家属还没领到抚恤金，他倒是走得轻松，可我们怎么办？”

    “是啊，我们怎么办？”

    “十万将士，难道要饿死不成？”

    “西州都掏空了，我们的将士将草原上的草都要啃光了！”

    这几位将军十分气愤，一人一句，大有今日没有说法，绝不让陆长安出殡的架势。

    听他们这么一说，严暮这才知道西州军内部情况多糟糕。陆长安死了，可他却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当然他们逼一个死人有什么用，无非是想让他代表朝廷补他们军饷。不过既然西州军已经归顺朝廷，那朝廷补这些军饷倒也合理。

    然这时，柳云湘拉了他袖子一下，二人对视一眼，而后退后几步。

    “补不了。”柳云湘一句话否定。

    “为何？”严暮不解。

    柳云湘叹气，“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咱大荣的国库还空着呢，根本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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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烂摊子

    严暮无奈，只能回去跟各位将军说好话，让他们念念旧情，先让肃平王出殡。但没人给他面子，气得他干脆转身回驿馆了。

    刚回到驿馆，冯铮带来一人，竟是弘玄。

    这老道士许是加急赶路，进了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嚷着要茶水。

    柳云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弘玄一口灌了下去。

    “哎哟，我这嗓子都要冒烟了。”

    柳云湘好笑，又给他倒了一杯，他又灌了下去，这才好了一些。他缓了几口气，见严暮坐在主位上，正斜眼看他。

    他笑着起身行礼，“殿下，能再见到您太好了。”

    严暮哼了一声，“怎么，你还以为见不到本王了？”

    “您以身涉险，深陷西越，能逃出生天的可能太小了，不怪贫道这么悲观。”

    “别以为本王听不出你这句话在损本王。”

    “有吗？”弘玄干笑两声，“您逃出西越，并调兵来西州的事，朝廷上下已经知道了。皇上和顺平老亲王派贫道来，是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告诉您。”

    听到非常非常严重这话，严暮不由坐直身子，摆正脸色，“出什么事了？”

    弘玄干咳一声，“咱大荣国库空虚，根本支撑不了您和西州打这一仗，所以二位贵人请您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这场仗尽量不打。”

    严暮脸难看了几分，“真这么穷？”

    “这一入冬，再到开春，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这些还不知从哪儿出呢。”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我离开时，财政上的收入已经好了一些，为何又变成这样了？”

    “肃平王私自挪用了一大笔库银，充了西州的军饷，朝廷想追回的时候，已经追不回来了。”弘玄道。

    严暮皱眉，“已经挪用了一大笔库银，结果西州还是欠着将士们军饷，足可见这窟窿有多大。陆长安啊陆长安，他当真是解脱了。”

    弘玄听这话有些犯糊涂，“什么意思？”

    柳云湘好笑，“你不知肃平王已经身故了？”

    弘玄眨眨眼，“不知道啊，贫道来的急，只听您二位在城中驿馆，便没有多想就来了，还以为你们和陆长安在谈判呢。”

    “他自悬了，兵权也交出来了。”

    听这话，弘玄大喜，“那就是不用打仗了！”

    “可随之又有一个难题。”

    “什么？”

    “陆长安欠下的军饷，需得朝廷来补。”

    弘玄笑一下收了回去，“那咱们真是有心无力。”

    “可若不安抚好西州这十万大军，便会成为祸患，极大的祸患，甚至比陆长安在时带兵与朝廷做对这祸乱还大。”

    一群不听指挥的将士，四处作乱，可瞬间让西州成为人间地狱。

    严暮思量许久，一拍桌子道道：“面上西州有十万将士，但其实不在册的人数更多，不可估量。为今之计，让各城将军上交军籍册，然后削减军力，从表面的十万，削减到实际的三万。”

    弘玄点头，“咱们与西越要签订和平盟约了，同时与北金交好，与南晋也算相安无事，所以西州用不了这些将士。削减军力，节俭军饷，这法子可彻底解决西州的麻烦。”

    柳云湘叹了口气，“只怕这些将士们不同意。”

    严暮眯眼，“由不得他们。”

    当天下午，严暮将西州五城的将军都叫到了驿馆的议事厅，让他们回去整理军籍册，三日后交到这里来。

    “王爷，这是打算做什么？”白面将军问道。

    严暮也不瞒着，直言要削减军力。

    这话一出，几位将军炸了。

    “王爷，我们这些将士们可是为大荣在战场上厮杀过，流血流汗的，不能说裁剪就裁剪了吧。再者，西州土地少，你让他们退出军籍以后做什么，他们中很多人当兵二三十年，家中已经无亲人了，他们甚至无家可回！”

    “这样做，等同于将他们往死路上逼啊，您就不怕……”

    严暮沉着脸，“实话跟你们说吧，朝廷养不起西州这么多将士。当初陆长安为自己的野心，征召了这么多将士，可你们也看到了，他为养活这些将士，将整个西州都拖累了。朝廷经过这些年战乱，国库早掏空了，需休养生息数年才能缓过来，不可能再让西州拖累。”

    “咱们，没法同意。”那满面胡茬的将军脾气暴一些，直接否决。

    柳云湘这时柔声道：“各位将军，王爷说的是朝廷的困境，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相信几位能理解。而你们说的西州将士为保大荣太平也确实牺牲了很多，朝廷也必须念着他们的好。可朝廷拿不出银子了，能则呢么办了？”

    柳云湘逡巡了这几位将军一遍，见他们一个个皱紧眉头，显然也陷入了困顿中。

    “这样，我以个人名义拿出一笔钱，每位退出军籍的将士可领十两补助，至于他们往后的生计，我是这样想的。西州地广人稀，可将他们分散到五个城，助他们安家，开垦田地或是养殖牛羊，做些小买卖，朝廷都会给与优待，你们觉的如何？”

    她和严暮商量好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听到她这话，几位将军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

    这时又一位将军，犹豫了一下，道：“有些将士并没有计入军籍册，这该怎么算？”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约莫多少？”

    “五万人吧。”

    五万人！

    柳云湘不由又叹口气，陆长安确实有野心，可也确实没有考虑周全，这多出来五万人，他拿什么去养？

    “没有计入军籍册的，那就另计一个册子，待朝廷核查过后，与其他退出军籍的将士一样给与补助和安置。”

    听这话，五个将军都松了口气。

    “你们看，朝廷已经给出方案来了，这样总可以让肃平王出殡了吧？”

    “那先前欠的那些军饷呢？”

    柳云湘脸色沉了沉，“记录在册的将士的军饷，朝廷并不亏欠，那些没纪律在册的，乃是肃平王和你等的责任，朝廷没法弥补。你们也不用妄想吃个饱的，朝廷能做的已经做了，别最后这十两的补助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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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多起盗窃案

    十两银子确实不多，但西北在册和不在册的约莫十五万将士，留下三万，清退十二万，那每人十两就是一百二十万两。

    朝廷拿不出这笔钱，柳云湘是以个人名义拿的，说实话再多，她也无能为力了。

    在场几位将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叹气的，有不情愿，还有愤慨的，可终归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必须得解决。

    “我等知朝廷的困难，愿意回去和将士们解释，只是他们能不能接受，我们也未可知。”白面将军无奈道。

    柳云湘走上前一步，拱手向这几位将军行礼。

    “太后！”他们忙惶恐的拦着柳云湘。

    柳云湘还是行了礼，道：“肃平王为何自悬，便是不想西州陷入混乱中，请几位以大局为重，务必稳住西州的局面。一旦乱了，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这几位将军皆应下了，表示会尽力协助镇北王。

    随后在兰园的将士们撤了，趁着这个功夫，赶紧为陆长安出殡。柳云湘和严暮一直送出城，将之葬在一座山顶上，落日余晖，重山叠嶂，这处的风景是极好的。

    柳云湘拿出帕子将刚刻好字的墓碑一点点擦干净，“陆世子，我知道你不想进陆家的祖坟，想里那些人远远的，希望这处地方，你会喜欢。”

    “若再有一世的话，希望你仍为自己而活，一生平安喜乐。”

    下山时，柳云湘不时往后看，看着那孤零零的一座坟，又觉陆长安太可怜了。

    严暮拉住她的手，“走吧。”

    柳云湘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跟着严暮往山下走。二人骑马回到回到城中，看着这萧条的街道，看着在贫苦中挣扎的百姓们，二人一齐叹了口气。

    只是这城中倒是出奇的安静，如今各城都有将士在此，先前还都堵在兰园，此时却好似都藏起来了似的，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严暮觉察出不对，回驿馆的时候交代镇北军的将领们从今夜开始分几队巡逻。

    当天夜里，柳云湘和严暮正要休息，冯铮匆匆来报，说是城中十几户百姓遭遇抢劫，还出了人命。

    “十几户？”严暮皱眉。

    冯铮点头，“具体多少，眼下还摸不清，好在城中有咱们将士巡逻，有好些没能得手。”

    严暮起身穿衣服，让柳云湘先休息，他去外面看看。

    柳云湘起身帮他系衣带，道：“看来他们很不满意我们的方案。”

    “不能当兵就当贼。”严暮冷哼一声。

    “将人抓住，不审不问，按着普通的盗窃罪定案府，从重处罚。”

    严暮抱住柳云湘亲了一下，“好，听你的。”

    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我不过是多余提个醒，你心里早有主意了。”

    “我的主意就是格杀勿论！”

    “不行，这样会激怒西州军的！”

    严暮笑，“所以，我听你的。”

    柳云湘锤了严暮胸口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你要是笑了，这才算玩笑啊。”

    柳云湘没忍住笑了一声，“行了吧？”

    严暮又低头亲了亲她，“睡吧，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从屋里出来，严暮原本柔和的面容一下冷肃起来，尤其来到街上，看到好几处火光，有百姓惶恐不安的逃到街上，寻求将士们的庇护。

    镇北军的一个副将上来禀报情况，说这些贼人十分狡猾，见到他们过去，便马上逃走了，他们去追，却一个都没有追上。

    “一个都没抓住？”严暮问。

    副将摇头，“没，但……”

    “说！”

    “但咱们追上去，明明见他们进了一条死胡同，结果却是一帮子西州将士出来了。他们还嚷着与我们一起抓贼人，可一转头，他们又都溜了。”

    严暮眯眼，这副将没直说，但只要有脑子的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去请五城的将军带着他们的手下帮忙捉拿盗贼，还有传令下去，若这些贼人抵抗的话，格杀勿论。”

    “王爷，只怕不能杀吧。”副将有些担心。

    “一帮贼人而已，有何不能杀的？”

    副将想了一想，立即明白严暮什么意思了，他们杀的是强盗，至于强盗什么身份，他们才不管。

    “是，卑职这就传令下去！”

    这时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条胡同里火势冲了上来，严暮带人赶忙过去，但见几个黑衣人从烧起来的一宅子里跑了出来。见到他们，急忙往胡同另一头逃去。

    严暮冲过去的同时，这户人家里的大人和孩子逃了出来。他们满脸惊慌，看着烧起来的房子，急得只能哭。

    “豆儿呢？怎么少了一个？”妇人望着孩子们，这时才发现少了一个。

    “妹妹、妹妹好像还在屋里睡觉！”一男孩子急得蹦了起来。

    一听这话，妇人险些要晕过去，不管不顾的就要往里冲。

    “别看这大火已经烧起来了，你去送死啊！”这家男人拦住了女人。

    女人拼命想要挣脱男人，“豆儿还在里面！你快放开我！放开！”

    男人也急也痛，看着这大火，将女人一把推开，“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去！”

    说着，男人就冲了进去。

    “孩儿他爹！”

    女人见男人消失在火海里，一下就瘫到地上了。

    “老天爷，我们家的天要塌了！他们爷俩可不能有事！”

    严暮带人追了过来，看了一眼往那边逃走的贼人，又看了看着火的院子。

    他沉下一口气，道：“先救人！”

    两个将士冲进火海，好在很快将父女俩救了出来。这一家人劫后余生的抱在一起，说着房子烧了就烧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可说是这么说，看着片刻就烧成灰烬的房子，夫妻俩还是泪流不止。

    “我们不但家没了，多年的积蓄也被这几个盗贼给抢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男人捶地道。

    严暮眯了眯眼，带人朝胡同里追了过去。

    在他们追击这几个贼人的时候，城中其他地方还在遭遇抢劫，这些人穿上黑衣就是强盗，脱下就是将士，如此很难抓到。

    严暮他们追进一条胡同，正好碰到几个黑衣人要抢劫一家。

    “抓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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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百姓遭殃

    这几个黑衣人想故技重施，转身就往胡同里面跑，想着甩开他们一段距离就脱下那层黑衣，只是身后的人却追的很紧。

    这几人没有机会，慌乱间逃到了街上。

    严暮看着五城的将军已经来到街上，他们显然知道些什么，因此那几个人过来时，只做了做样子，并没有拦住。

    严暮眯了眯眼，一跃上前，截住一黑衣人，当下手起刀落，那黑衣人倒地而亡。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五个黑衣人，一个都没能逃掉。

    几个将军看到这一幕，震惊的同时却也不敢说什么。

    严暮提着带血的刀走到五位将军面前，冷冷一笑，“朝廷待五位将军不薄吧？”

    满面胡渣那位皱着眉头，不解问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严暮歪头扫了他一眼，“朝廷可短了几位的俸禄？可有善待几位的家眷？可让几位受过委屈？”

    白面将军笑道：“朝廷带卑职等自然是极为厚重的。卑职等也感念朝廷的恩德。”

    “削减军力势必要执行，而几位为西州稳固鞠躬尽瘁，朝廷只会比以往更加厚待。可若今晚这事解决不好，朝廷追究下来，那你们几位只怕也要被削减了。”

    “王爷，您这话莫不是在威胁我们？”一个脾气不好的将军皱眉道。

    严暮沉眸，“有些事，本王没有捅破，便是在给你们机会。若你们非要捅破，也要想好后果，肃平王吊死自己的拿根绳子还在吧？”

    这就是威胁，然几位将军却不敢捅破。

    他们可以在西州点燃战火，可肃平王深知这一仗赢不了，自悬谢罪了，他们能赢？尤其，西州军心不稳，而他们本也没那样的野心。

    “王爷息怒，我等这就去捉拿贼人！”

    白面将军说着，忙和其他几位将军散开去抓盗贼了。

    等他们都散开，严暮告诉镇北的副将，让他传令下去，只保护百姓，抓捕贼人的事交给西州军。

    当晚后半夜，那些盗贼如潮水般褪去了。而严暮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翌日，五城将军各自回去准备削减将士的册子，十日后呈报严暮。等削减的人名一出来，到时定还有乱子。

    而经过这一夜，虎口城百姓的日子也越发艰难了。

    严暮忙军务，柳云湘则是带着将士们救助昨夜被烧毁房子的百姓。

    昨夜被抢的百姓多数都是在城中做生意的，家境还算富足。只是经历这一次，不少人家也是扛不住的。

    柳云湘跟着一将士来到一条胡同，见外面已经喂了不少百姓。

    “我们在清理废墟的时候，这家女主人突然发疯了，朝快倒塌的房子里跑了进去，不等我们去救人，那房子就塌了。”将士唏嘘道。

    柳云湘沉了口气，走近一些就听百姓们说起他家的事。

    说是这家男人早年出事成了瘸子，女人既要照顾他还要拉扯三个孩子，还要养家。这些年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攒了一些银子，开了一家卖布的铺子。可昨晚不但家里被抢被烧，那铺子也被抢了，女子受不住打击，这才冲进了废墟里。

    子衿让那些百姓让开一条路，柳云湘走过去，正见将士将那女子从废墟里挖了出来。她浑身黑漆漆的，看样子应该是没受什么伤。

    她夫君拄着拐杖上前，劝她要想开点。三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全都吓哭了，围着女子让她不要丢下他们。

    女子身量不高，很瘦，很难想象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到底受了多少苦。她还是缓不过来，一直唔唔哭着。

    “怎么活，往后怎么活啊！”

    柳云湘走上前，安慰那女子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可以跟我说。”

    女子看向柳云湘，一时愣了愣。

    子衿小声跟女子说了什么，女子大惊，忙要起身行礼。

    柳云湘压了压她肩膀，“不必多礼。”

    女子缓了一缓，继而摇头，“不敢劳烦您。”

    “我只有你可定遇到了更大的困难，不然不会做这傻事。”

    以前那么苦都熬过来了，可见心志有多坚强，昨夜的事虽然对她打击很大，倒不是让她寻短见。

    “民妇……不……”

    “说吧，我应该能帮到你。”

    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了：“我从江南进了一批绸缎，这两日货就要到了，我也准备好了货款，可……可昨夜被抢了。”

    “多少？”

    “一百两。”说着女子心痛的锤着胸口，“在虎口城做生意不容易，这一百两中我还借了三十两才凑足。本想学别人带着这一批绸缎去西越东关交易，一来一往能赚三倍，可万万没想到竟出了这事。我多年的积蓄没了，还欠了别人的钱，人家把绸缎不远万里送来了，我若不要，又岂能饶我。”

    越说女子越激动，眼泪也流的越急。

    “原是这样。”

    柳云湘再看这女子，看似柔柔弱弱的，却是个能干的。她有胆量，有冲劲儿，也有智慧，只是运气不大好。

    “这一百两，我先给你垫付，等你赚到钱再还我。”

    听到这话，女子瞪大眼睛，“您……您要借我？”

    柳云湘点头，“不过我能去你的布店看看吗？”

    “当然！”

    女子稍微洗漱了一下，让丈夫看着三个孩子，而后带着柳云湘去了她在街上的布店。店也被抢了，两个伙计正在收拾。

    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布匹，女子心痛的直摇头。

    “你们收拾好以后清点下一下，看看少了多少。”女子吩咐伙计。

    一伙计应了声后，又问：“东家，羊汤馆的刘老板过来了一趟，见您没在，倒也没说什么。”

    女子叹了口气，转头对柳云湘道：“我借的就是这位刘老板的钱，知我这边发生的事，他心里肯定也慌了，怕我还不上，但心眼软，没直接去找我。”

    柳云湘从怀里拿出一百两银票拍在女子手里，“你先拿着。”

    女子千恩万谢，仔细收好了那银票，保证最多一个月，一定还她。

    “说是互市，但为何大家只在西越东关交易，却不在咱们大荣境内，比如虎口城。若是在这儿的话，商队往来，贸易繁荣，必定也会带动当地的发展。”

    “您不知？”女子问道。

    柳云湘摇头，“不知。”

    “在西州地界交易要交税的，乃是交易金额的三成，但东关却是一成。这样大家一盘算，自然都愿意去东关交易了。”

    柳云湘想了想，“那若咱们这减税的话，应该也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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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章 繁荣西州

    回去以后，柳云湘就开始研究，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严暮进来的时候，见柳云湘一边看虎口城的城区分布图，一边在一本小册子上疾笔写着什么。写了一段，权衡思量片刻，重又添了几句。

    他走到跟前了，她竟也没听到。他咳嗽了一声，她没听到，他伸手去拽那地图，被她用力拍了一下。

    “去去，别烦我。”

    严暮将一碗鱼肉粥拍到桌子上，哼道：“我一直在厅堂等你用饭，催了三次，饭菜都凉了，你都没有过去，害我也没胃口，只吃了半碗饭。”

    听这话，柳云湘扑哧笑了一声。

    “没胃口就少吃一些，省得积食。”

    “你不关心我！”

    柳云湘在地图上又画了一条线，觉得满意了，这才抬起头。先看到桌上那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鱼肉粥，再看严暮还气呼呼的。

    她欠身过去亲了他一下，“夫君，人家好心疼啊，怎么只吃了半碗饭，要不要我陪你再吃一些。”

    说着，她还伸手捧着严暮的脸，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

    “啧啧，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

    严暮眯了眯眼，“可爱？”

    “是啊，这小脸鼓起来，肉嘟嘟……啊！”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被严暮扑到在床上，闹了一通，闹得她娇喘不断，红了脸，乱了衣服，最后软在严暮怀里。

    “还可爱吗？”严暮掐着柳云湘绯红的脸问。

    柳云湘赶忙讨好：“夫君威猛，一点都不可爱！”

    严暮这才满意了，又将她抱起来一些，喂她吃了一碗粥。

    柳云湘吃完粥，嘴巴一擦，赶忙拿来那地图给严暮看。

    “诺，我打算将虎口城建成东西南北互市的贸易中心城，城中分为几大交易市场，东城是绸缎交易市场，西城是玉石交易市场，北城是药材交易市场，南城是其他杂货交易市场，中心构建居住、美食、娱乐等等供来往客商休息的场所。为此还可向其他四城延展，玉石加工，药草种植，牛羊供给等等产业，带动其他四城的发展。当然，这需要朝廷的大力支持，首当其冲是税赋上要减免，政策是要支持，还需打通向东、向西、向南、向北四条官道。”

    柳云湘一边说一边给严暮指画，为何将贸易中心放在虎口城，哪个城去建什么市场，柳云湘一一向严暮解释。

    “我这几日走遍了虎口城，一来看到百姓生活贫苦，二来也看到了虎口城天然的地理优势，还有被裁的将士们也将是劳力的来源。”

    严暮看这地图已经被柳云湘用笔划分好了区域，册子上更是将如何建造这些市场，该规避什么风险，建成以后如何运营写的清清楚楚。

    他歪头亲了亲柳云湘，“这番怕是没有十来年形成不了规模。”

    柳云湘点头，“但这十年间，西州百姓的生活会日益改善，这就是好的基石。”

    “而这十年间，西州不能给朝廷一分税，还要朝廷补贴。”

    “不用朝廷补贴，只要政策上支持，银子我来出。”

    严暮默了一下，“建设西州，所花费银两是巨大的，你极有可能被拖垮。”

    “不怕，我垮了还是太后，不过穷了一些，可若成了，那我大荣西部便可稳固，繁荣，造福千秋万代。”

    严暮将地图放到桌上，然后执起毛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字：可。

    柳云湘开心的搂住严暮的脖子，“你说可，那便一定能成！”

    夜里，二人缠绵一番，刚要睡去，冯铮又在外面敲门了。

    “王爷，盘龙城发生小规模暴乱，咱得带兵连夜赶过去。”

    严暮长叹一口气，而后起身穿衣服。

    柳云湘也要起，但被严暮压了过去。

    “自颁布裁军的军令，公布了裁军名单后，各地接连发生乱子，这也在意料之中，倒也不必太担心。我去盘龙城看看，快则五六日就回来了。”

    “切不可轻忽大意，万事小心。”柳云湘不放心道。

    严暮点头，“你就留在虎口城，帮我接一个人。”

    “接谁？”

    严暮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翌日早早起床，柳云湘继续研究建设虎口城的事，这事有了初步设想，但怎么实施，从哪儿开始也要仔细盘桓。

    用早饭的时候，柳云湘才知道弘玄也跟着严暮一起去盘龙城了。

    “不是暴乱么，弘玄道长跟去做什么？”柳云湘问。

    “好像不止暴乱，还出了点怪事。”子衿答道。

    “怪事？”

    “嗯，盘龙城秋播以后，一滴雨也不下，种下的种子干的都不能发芽。遇上干旱天气，这倒也不奇怪，怪就怪在这几日盘龙城常打雷，以为要下雨了，雷声停了却又是大晴天。”

    “遭遇干旱啊，这事就严重了。”

    西州本来能种庄稼的地就少，种出来的粮食也养不活西州百姓，再遇上干旱，那几乎就是灭顶之灾。只是请弘玄道长去，莫不请他做法求雨？

    用过早饭，柳云湘带着子衿骑马出了城，在城门口等了不多久，见一队车马来了。

    来的应该就是严暮让她等的人了，可昨晚她问是谁，他却不告诉她，还一脸神秘的样子。

    等车马近了，看到最前面骑马的人，穿着宝蓝色的长袍，颇有芝兰玉树的风采，随着来人越来越近，柳云湘从先时的怀疑，到不敢确定，然后是惊喜。

    “云珩！”

    柳云湘激动的跑上前，而柳云珩也下了马，大步跑上前，一把搂住姐姐。

    “姐！”

    柳云湘抱着弟弟，一下红了眼，及至此时此刻，她才敢相信面前之人真是弟弟。他们姐弟俩已经好几年没见了，而弟弟胡子都蓄上了。

    “你怎么来西州了？爹呢？你媳妇和孩子们呢？”

    柳云湘话音落，见韩思芙带着一梳着两个丸子的小姑娘下了马车。

    “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她跪下了，身边小姑娘一脸懵懂，但也乖巧的跪下了。

    柳云湘忙上前扶起韩思芙，“这是外面，不是宫里，没那么多规矩。别叫太后了，你跟云珩一样叫我姐姐就是。”

    韩思芙笑着点头，又让身边小姑娘叫姑母。

    柳云湘正想抱抱这小姑娘，却见后面还有一辆马车，一个穿着鲜艳，姿容娇媚的女子下了马车，身后奶娘还抱着个孩子。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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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弟弟一家

    那女子走来，腰肢扭动，笑靥如花，风情万种。及至到了跟前，还专门从奶娘怀里抱过来孩子，弯腰向柳云湘行礼。

    “姐姐，原就听闻您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今日见面，果然人如其闻。哦，对了，这是兴哥儿，一周半了，快叫姑母啊。”

    孩子有些怕生，一直往女子怀里钻。这女子还催着他赶紧叫人，孩子不敢开口，她脸色都要变了。

    “你啊，跟你爹一样，脸皮子薄。”女子说着还娇媚的嗔了柳云珩一眼。

    柳云湘再看韩思芙，果然见她脸色不大好。

    柳云湘心下转了一转，笑着弯腰，拉住小姑娘，问她叫什么。

    “妙妙。”小姑娘乖巧的回答。

    “妙妙啊，这名字真好听。”

    小姑娘听人夸她的名字好听，小嘴一咧就笑了。

    “姐姐，这是我大女儿叫柳如妙。还有这是兴哥儿，父亲给他起的名字，叫柳家兴。”柳云珩给两个孩子介绍。

    柳云湘淡淡扫了弟弟一眼，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拉住妙妙的手。

    “瞧你娘厉害的，把你生的这么好看。”她说着还晃了晃小姑娘的手。

    妙妙瞪大眼睛，“娘说我会长，越来越像姑母。”

    柳云湘这么一瞧，果然跟她长的好像，尤其那眉眼，那笑起来的样子，真真太像了。

    “真的哟，那姑母要谢谢你娘了，竟像是给姑母生了个宝贝女儿。”

    听着这话，妙妙笑得更开心，虽然她不懂姑母这是在给她们母女撑腰。韩思芙自然是懂的，此刻眼已经有些发红了，忙别过头，缓了一缓。

    “姐姐，我叫唐玉儿，咱们虽没见过，可玉儿一直觉得您很亲切。公爹和夫君常与我提起您，说您聪慧，说您性子好，可您是太后啊，玉儿一直觉得您定是高高在上的，不想见面后竟这般亲切。玉儿无德无才，若以后能常在姐姐身边服侍，那便是玉儿最大的福分了。还有兴哥儿，公爹说兴哥儿是咱柳家的长孙，往后还得要姐姐多教他本事才是。”

    唐玉儿一边夸柳云湘一边又与她套近乎，还将自己和儿子往她身上贴。这般心机，柳云湘十分不喜欢，再看韩思芙，自见面就说了一句话，站在一侧，木讷讷的，以前她可不这样。

    “快上马车吧，这边天冷的早，别冻着孩子了。”柳云湘道。

    “姐姐，我与您坐一辆车吧，也好伺候您。”唐玉儿喜道。

    “我身边不缺婢女。”柳云湘淡淡回了一句。

    唐玉儿还要说什么，柳云珩瞪了她一眼，让她带着孩子回马车里。

    那唐玉儿心思一转，笑道：“姐姐定是心疼兴哥儿了，我这就带他回马车里。”

    “以后别叫我姐姐。”柳云湘淡淡看向唐玉儿，“你是妾室，不是云珩的妻，往后还是尊我为太后吧。”

    唐玉儿这一下笑不出来了，但她却也是个聪明的，只僵了一下，便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这尊卑总有差别的，妾怎敢与夫人相比。”

    说着，唐玉儿抱着兴哥儿转身回马车了。

    而后柳云湘走到韩思芙跟前，拉起她的手拍了拍，“这几年，你定然受了不少委屈吧。”

    韩思芙摇头，“姐姐，该我受的，我就得受着。”

    “什么是该你受的，你又不亏欠柳家，亏欠他柳云珩。”

    “姐姐……”

    “我在这儿，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

    外面确实风凉，小丫头被吹得鼻尖都红了，柳云湘亲自将她们母女送上了马车。而后她瞪了弟弟一眼，让他跟她一起坐前面马车。

    “我在外面骑马吧。”柳云珩低头道。

    “你跟我上车！”柳云湘低喝一声。

    坐上马车，姐弟俩面对着面。

    “父亲呢？”

    “他年纪大了，我将他留在了盛京。”

    “此次朝廷派你来接管西州？”

    “是，我在武威兼任府台，政绩不错，于是将我调来任西州节度使。”

    柳云湘垂眸，这几年内乱外乱不断，再加上陆长安把持朝政期间排除异己，朝廷能用的人才不多了，因此才将云珩调到西州，凭他的资历原是不够的。

    “既然来了，便好好干，切莫辜负朝廷对你的信任。”

    “是。”

    “这唐氏，父亲给你纳的？”

    柳云珩低下头，“是。”

    柳云湘沉了口气，便猜到是柳赞了，他时常犯糊涂，折磨的儿女不得安宁。

    “为何给你纳妾？”

    “韩氏在生下妙妙后，身子大不如前，大夫诊断说很难再怀上，父亲说柳家不能无后，于是给我纳了唐氏。”

    “你便应了？”

    “父亲……父亲说的也没错。”

    柳云湘捂住胸口，万没想到弟弟会这样。

    “思芙原是侯府之女，她下嫁于柳家，又随你去武威那等荒凉之地受苦，无怨无悔的，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姐，我夫妻二人之间如何相处的，您不知道，便别管弟弟的家事了。再者纳唐玉儿，她也是同意的。”柳云珩有些烦躁道。

    柳云湘皱眉，如弟弟所说，这确实是他的家事，她这个当姐姐的，手不能伸太长。可想到韩思芙多好一个姑娘，受到柳家这般对待，她就觉得亏欠她。

    “你不让我管你的家事，好，我不管。可思芙与我交情颇深，我断不能让她受委屈。”

    “姐。她是正室，谁也让她受不了委屈。”

    “最好是！”

    虎口城有节度使府，但自陆长安掌管西州军权后，便将节度使府搬到了盘龙城，该为肃平王府。虎口城的节度使府就荒废了，需要修缮和整理，当下柳云湘让他们跟她一起住驿馆里。

    驿馆到底不大，只能给他们腾出两个院子。

    柳云湘让婢女抱着被褥过去的时候，却见唐玉儿正将自己的东西安置到柳云珩这院。

    两个院子，一个大一些，阳光充足，另一个在偏角处，小一些，破旧一些，因前面有树阻挡，院中不大能晒到太阳。

    柳云湘的意思是让柳云珩和韩思芙住在这个大一些的院子，那小一些的，整理后让唐玉儿住，再将前面的大树砍倒。

    何为正室，何为妾室，看来在柳家，这界限已经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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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夫妻离心

    唐玉儿看到柳云湘，忙满面笑容的上前请安。

    “太后，您来了。”她又看到柳云湘身边婢女抱着的被褥，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实在不敢劳您挂念，还给我们送这些被褥……”

    “本宫是给柳夫人送的，你是吗？”柳云湘淡淡问。

    唐玉儿笑意一僵，“原，原是给夫人的。”

    “妾室住正院，夫人住偏院，柳家是彻底没有规矩了？”柳云湘冷声道。

    唐玉儿装作惶恐，赶忙跪下，“太后冤枉了，妾身并无僭越之意，只是兴哥儿年纪小，而那偏院阴暗潮湿，夫君心疼这孩子，才让我们母子跟他一起住这院的。”

    听到这话，柳云湘眉头皱起来。这时柳云珩出来了，见此一幕，微微叹了口气，上前跟柳云湘请安。

    “柳家不是没有规矩，只是这规矩也不是死的，因人而变的。不过是她想住那院，我便依着她而已，姐姐莫要为难无辜的人。”

    柳云湘看着弟弟，其实他年纪也还不大，可脸上却是千帆历尽的沧桑，还有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肃。

    即便是在她面前，他也好似带着面具，与她隔着距离。

    柳云湘沉下一口气，多说无益，她转身朝外面走去。

    来到偏院，柳云湘远远看到妙妙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低着头，似乎不太开心。柳云湘走过去，唤了小丫头一声。

    小丫头抬头看到她，欢喜的跳起来，跑到她跟前，然后甜甜的喊了一声：“姑母！”

    不过随即又想到什么，赶忙退后一步规规矩矩行了礼。

    柳云湘弯腰，将妙妙拉到身边，点了点她小鼻子，“是不是你娘教你见了姑母一定要行礼的？”

    小丫头吐吐舌头，“娘说姑母是太后，是天上的人，咱们见了都得行礼，不能没有规矩。”

    柳云湘笑，“胡说，姑母怎么会是天上的人。”

    “呃，总之是很厉害的人。”

    “你娘将你教的很好，又乖巧又有礼貌。”

    柳云湘要拉着妙妙进去，可她却摇摇头，说还要等爹爹过来。

    “等你爹做什么？”

    妙妙伸出手，让柳云湘看她手腕上的玉镯，那是一只莹润通透的羊脂玉玉镯，看这质地便知是极上等的。

    “这是我们回京后，外祖母送我的，原是一对儿，但弟弟喜欢，非要拿去玩儿，唐姨娘就说让弟弟玩两天，回头就还给我。我原不肯的，可唐姨娘说我是姐姐，有什么好东西都应该和弟弟分享，她就强行从我手腕上摘下一只。可这都好几天了，她也没还给我。我跟爹爹说了，爹爹答应给我要回来的。”

    说着，妙妙又往远处瞧了瞧，噘嘴道：“他是不是忘了。”

    显然是忘了，她那弟弟怕不是被唐玉儿迷惑了心，已经五迷三道了。

    “姑母也有这样的手镯，改日送你一副，可好？”柳云湘问。

    妙妙摇头，“姑母送我的是姑母的心意，外祖母送我的是外祖母的心意，而我的东西，我必须拿回来。”

    听到这话，柳云湘再瞧小丫头霸气的样子，便更加喜欢了。

    “对，妙妙说得对，是我们的东西，谁也不能抢走。”

    小丫头呲牙一笑，“娘说我这样霸道的性子，以后要吃亏的。”

    “才不会。”

    柳云湘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让自己带着她去园子里玩。

    “你放心，姑母会帮你要回来的。”

    “谢谢姑母！”

    子衿带着小丫头去玩了，柳云湘走进院里，见韩思芙正带着婢女将屋里的东西搬出来晾晒。这院确实潮湿，一进去便泛着一股霉味儿。

    “行了，先别收拾了，你和妙妙随我住几日吧，等我派人将院前这棵大树砍了，再将这屋里重新修缮一番，你们娘俩再搬回来。”

    见到柳云湘，韩思芙忙要行礼，柳云湘拉住了她。

    “也没外人，不用这般。”

    韩思芙笑：“姐姐身份与之前又不同了，我怎敢失了规矩。”

    “规矩是规矩，有时候确实要遵守，不过这里不是盛京，也不是宫里，不必太较真。”

    说罢，柳云湘拉着韩思芙就要往外走。

    “姐姐，我们还是住这院吧，不能给您添麻烦。”

    “你姐夫不在，不麻烦吧。”

    听到这话，韩思芙才跟着柳云湘往外走，同时吩咐婢女将东西还规整好。

    从这院出来，走在路上，正碰到柳云珩快步往外走。见到她们，上前给柳云湘行了个礼，然后就匆忙离开了。

    而从始至终，他没看韩思芙，更没和她打声招呼。

    柳云湘怎么会看不出两人之间出了问题，回到她那院后，柳云湘便开门见山的问韩思芙。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韩思芙先默了一会儿，而后道：“我们夫妻已经有三年没有同床了，甚至都没不怎么见面，即便见着了也是无话可说。”

    “因唐玉儿？”

    韩思芙点头，“是。”

    “他说他纳妾，你是同意的？”

    “又能如何，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况有公爹在，我不同意，便要日日被他念不是。您是知道的，公爹的规矩很大，条条框框压下来，我实在顶不住。”

    “这个老糊涂！”柳云湘气得骂了一句，又问道：“不过你说生米煮成熟饭是什么意思，柳云珩先犯了错？”

    韩思芙长叹一口气，“到也不能怨她。”

    “怎么不怨他？”

    “我生了妙妙以后，身子就不行了，大夫与我诊断说我以后再难怀上。柳云珩倒不在意，觉得一个女儿就足够了，可公爹却说什么柳家要断子绝孙了什么的，我二人由着他念叨，也不管他。这样扛了三年，之后公爹就将唐玉儿领回来了。自她进府，总试图勾引柳云珩，我想赶她走，可公爹不同意。然后我就跟柳云珩闹，那时他太忙了，我跟他闹得急了，他也生气。这样时日一长，我们夫妻感情就不太好了。”

    “后来有一日，他喝多酒了，来我这院，想跟我求和。我白日刚被唐玉儿气着，当时也没好心情，便将他赶走了。谁知……谁知公爹往他那酒里偷摸下了媚药，等他被我赶走回到自己那院后，他让唐玉儿去伺候柳云珩。”

    说到这儿，韩思芙捂住胸口，每每提起来就又恨又悔。

    “如此，闹到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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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偏心

    之后柳赞逼着韩思芙同意柳云珩纳妾，而韩思芙正在跟柳云珩赌气，便同意了。而柳云珩也在赌气，她同意，他也就同意了。

    事情一步一步发展到了今日，夫妻间情分已经不剩多少了。

    “这次回盛京，我原想和他和离的，可我娘不同意，将我狠狠骂了一通，说我要是和离了，便是给定远侯府脸上抹黑，以后她也就不认我了。”

    这定远侯老夫人迂腐是出了名的，不过她着实没想到柳云珩和韩思芙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二人正说着话，唐玉儿笑吟吟的进来了。

    “原夫人在太后您这院啊，让妾身找了好一通呢。”她说着行了礼，丝毫没有因为柳云湘先前给她难看而有一丝介怀。

    韩思芙淡淡问道：“你找我有何事？”

    “夫君临走前让我去置办一些吃穿用的，我特来问问夫人，您那院需要什么，我好让人一并给您买回来。”唐玉儿笑道。

    “不用了，缺什么，我自会派人去买。”

    “夫人何必跟我客气。”

    “我说不用了。”

    唐玉儿依旧笑笑，“那好吧，您二位说话，妾身先去忙了。”

    见二人没有留她，她也只能讪讪的离开。

    柳云湘叹气，“你是正室，可柳家后宅这些事却全是唐玉儿做主，你啊你，你哪是跟云珩赌气，你这是自己坑了自己。”

    “我不屑于跟她争抢。”

    “她就摸准你这心思了，所有事事压你一头。”

    “随她吧，我无所谓。既不能和离，我便和妙妙把日子过得清清静静就好。”

    “只怕往后没你的清净日子了。”

    果然，她这话很快应验了。

    韩思芙身边的婢女过来禀报，说是妙妙把兴哥儿给打了，那边已经去喊唐玉儿了，她怕小主子吃亏，便赶忙来通知韩思芙。

    一听这话，韩思芙忙起身往外跑。

    “妙妙怎么会打兴哥儿？”

    柳云湘默了一下，也起身跟了出去。

    她们过去的时候，见兴哥儿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着，而唐玉儿也来了，竟也不哄，而是在一旁抹泪，像是母子俩受尽欺负的样子。

    而妙妙站在前面，气得一鼓一鼓的。

    “你赔我！赔我！”

    韩思芙忙跑过去，拉住妙妙，问她怎么回事。

    “他把外祖母送我的玉镯给砸坏了！”妙妙气得大声喊道。

    韩思芙低头看女儿手里，果然拿着一截摔坏的玉镯。她自然也十分生气，毕竟是母亲的心意，而且妙妙也十分喜欢。

    “唐姨娘，我跟你说过，这玉镯易碎，兴哥儿稀罕，让他玩两日可以，但一定要仔细要小心，怎么能砸碎了！”韩思芙气道。

    唐玉儿只哭，一句话不说。

    “我讨厌这个弟弟！我不要他了！让他离开我家！”妙妙喊道。

    正这时，柳云珩回来了，正好听到这话。他冷着脸上前，问怎么回事。

    这唐玉儿这下哭得更厉害了，还抱着儿子哭，“兴哥儿，娘知道你还小，不是故意的，可姐姐的玉镯坏了，要我们赔，我们哪儿赔得起啊。”

    说着她故意将兴哥儿手上的伤口露出来，然后跟妙妙说好话。

    “姑娘，兴哥儿真不是故意的，你饶了他好不好？”

    “不行，他必须把我的手镯完完整整的还给我！”

    “妙妙！”柳云珩皱眉，“不过就是一个手镯，弟弟摔坏了，是他不对，可你也不能弄伤他啊！你这般不讲理，实在让爹失望！”

    “爹爹偏心！爹答应给我要回玉镯的，爹没有做到，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说着，妙妙哭着跑走了。

    韩思芙忙让身边婢女跟着妙妙，而后看向柳云珩，“你说妙妙不讲理，可不讲理的分明是他们母子！柳云珩，不用你对我们失望，我们对你早就失望了！”

    说完这句，韩思芙也转身离开了。

    唐玉儿抱起兴哥儿，让柳云珩看他手上的伤。

    “姑娘讨厌兴哥儿，今日能把他的手弄流血，来日就能向兴哥儿捅刀子，夫君您得保护好咱们儿子啊。”

    柳云珩次数烦躁的很，让唐玉儿带兴哥儿去上药。唐玉儿识趣，知道此时不能惹柳云珩，于是抱着兴哥儿离开了。

    柳云珩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摔断的玉镯，用手敲了敲额头。

    柳云湘走过去，“妙妙一直在等着你将原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这么简单的一个小要求，你做父亲的为何不能满足她？莫不真是因为你偏心兴哥儿？”

    “姐，是我错了还不行，您就别念叨我了。”柳云珩烦躁道。

    “你轻巧的一句自己错了，可在妙妙心里，您这个父亲已经再不值得信任了。如我和父亲，你和妙妙也要走到我们这一步吗？”

    “我没有偏心，在我心里妙妙和兴哥儿是一样的。”

    “一样？”柳云湘嗤了一声，“怕是早就不一样了吧。”

    “姐姐一味指责我，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呢？”柳云珩红着眼睛看向柳云湘。

    “我与你如何都是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可思芙呢，她嫁进我们柳家，她唯一能依靠的是你，而你不能给她依靠，我这个做姐姐的再不给她撑腰，她便要委屈死了。思芙刚提到要和你和离的事，我私心是不同意的，可若你这般的薄待她们母女的话，我同意，还会帮思芙脱离柳家这苦海。”

    “姐姐！”柳云珩皱眉，“你竟让我们夫妻二人和离！”

    “你不肯？不舍？还是只为面子？”

    “我与她还有夫妻情分。”

    “是么，她看不到，我一个外人也看不到。你所谓的夫妻情分，或许还有，不过也快耗尽了吧。”

    “我不想与她和离。”

    “那就先处理好这事，让她们母女别再受委屈了。”

    回到屋里，韩思芙正在东屋哄妙妙。

    “妙妙，爹爹公务繁忙，将这事给忘了，咱们理解他一下，好不好？”

    “他偏心弟弟。”

    “怎么会，他最爱妙妙了。”

    “可他总让娘哭！”

    “娘哭也不全是因为他，乖，别怨他。”

    柳云湘叹气，韩思芙到底是世家贵女出身，又有老夫人亲自教导，知书达理，温婉贤良。可曾经的她，还有嫉恶如仇，快意潇洒的一面。

    想到这儿，柳云湘回屋拿了严暮一把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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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妾室压正室

    柳云湘从西屋出来，正碰上韩思芙从东屋出来。

    她眉宇间尽是愁绪，待关上房门，接着长长叹了口气。

    “我认识的六姑娘，她手中有鞭子，有剑，有胆有识，她从不屈于世俗的枷锁，她敢怒敢言，绝不让自己受委屈。而如今的你，一个小小的妾室就能将她欺负至此，而你一退再退，甚至想要逃。可你能逃得了么，既不能逃，便还要继续受欺负？你咬着牙忍，也要你的女儿忍吗？何时是个头，一个正室没有正室的尊严，一个嫡女没有嫡女的尊贵，你再忍就是在害自己的女儿！”

    柳云湘一字一句，只希望能将韩思芙唤醒。

    韩思芙抬头，眸光复杂，片刻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若柳云珩需要我去争去抢，我就不要了。而连他都不要了，我还计较其他吗？我只想和妙妙往后清清静静的过日子，那唐玉儿想要什么，给她就是。”

    柳云湘无奈，这大概就是哀莫大于心死吧，她对弟弟已经彻底失望了。

    “她想要正室之位呢？”

    “给她。”

    “你堂堂侯府之女要做妾室？你要让你的女儿成为庶女？”

    韩思芙默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

    柳云湘沉了口气，“想想妙妙吧，你便不为自己，也该为她争一争。”接着，她上前将手中的剑塞到韩思芙手里，“谁欺负你了，你就打回去，这才是我认识的六姑娘。”

    “姐姐……”

    “握住这把剑，你有保护自己和妙妙的能力。”

    韩思芙手僵了许久，在柳云湘一再的催促下这才摸上剑柄，熟悉的触感让她一下紧紧握住，仿佛全身一下充满了力量。

    柳云湘拉着韩思芙来到院中，冲她一笑，“六姑娘剑法了得，我许久未见了，你耍一套吧。”

    韩思芙抓住这把剑，手不自觉就想舞动，“我出嫁前，我娘曾让我发誓。”

    “发誓？”

    “嗯，让我发誓再不许动武，说她后悔当初让我学功夫了，说我给侯府丢脸了，嫁人以后一定要收敛性子，做个温婉贤良的妻子。”

    “你娘就是个老迂腐！”

    韩思芙笑，“我说我很难克制住自己不使用武力，如果你要我发誓，那我就咒自己若使用武力就英年早逝，然后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柳云湘面露心疼之色，“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敢让我发誓了。”

    说罢，韩思芙拔出剑，跃身而出，身形轻灵，剑法凌厉，破空之声让人心颤。柳云湘看着韩思芙，面上露出笑意。

    这时妙妙出来了，看到耍剑的娘亲，瞪大眼睛，嘴里不住的哇哇的惊呼。

    柳云湘蹲下来，将妙妙揽到怀里，“娘亲厉不厉害？”

    妙妙点头，“好厉害！”

    “那让你娘教你功夫，好不好？”

    “好好好！”妙妙激动的拍手，“我也要学功夫！以后我保护娘！”

    用晚饭的时候，唐玉儿来了。

    柳云湘故意在西屋没有出来，且看韩思芙如何应对她。

    这唐玉儿说是来登门赔罪的，说兴哥儿年纪小，不懂事，弄坏了姐姐的玉镯，还望韩思芙能饶过这孩子，别为难他们母子。

    “我何时为难你们了？”韩思芙皱眉问。

    “姑娘让咱们将碎掉的玉镯完完整整还给她，这不是为难是什么？咱们可没那神通，就像那破镜子，还能还原吗？”唐玉儿阴阳怪调道。

    “妙妙是太难过了，才会这样说，不过确实你们做得不对，明知这玉镯易碎，还给兴哥儿玩。”

    “不就是一玉镯，兴哥儿想玩，还不能玩了？”

    “这玉镯是妙妙我祖母给她的，意义不同！”

    “哟，这话是说我们兴哥儿没有外家，没人给他撑腰呗。”

    “你是听不懂话还是故意找茬？”

    “夫人，妾身错了，不知哪句话又惹您生气了。妾身出身贫微，得爷宠爱，才能在柳家安稳度日，还求夫人一定要宽谅我们母子，别将我们母子赶出家门。”

    这唐玉儿说着自己错了，请求韩思芙原谅，可话里分明都带着刺，而且是往韩思芙心窝窝里刺去的。

    果然韩思芙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不得不说她确实没有唐玉儿的手段高。

    “哦，对了，这是一对玉镯，也是羊脂玉的，但妾身哪有银子买这好东西，其实是爷给的，让妾身赔给姑娘。他还说了，夫人不是不讲理的人，见我这般有诚心，定不会再生我的气。”

    韩思芙看着唐玉儿手里的玉镯，虽是羊脂玉的，但品相极差，里面有很多杂质，还有裂纹。别说她瞧不上了，唐玉儿怕也瞧不上。

    若真心赔礼道歉的，能送这样的玉镯？

    “果真是柳云珩让你拿给我的？”韩思芙皱眉问。

    唐玉儿呀了一声，“爷不让我说的，因怕夫人多想，但我这人太实诚，藏不住话。夫人，您只当什么都没听到，这玉镯就是妾身赔给姑娘的，许比不上原先那一对儿，可这也是妾身的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你拿走吧，我不要！”韩思芙压着火气道。

    “夫人，您这是不肯原谅我们？要将我们母子赶出柳家？”

    “我没说这话！”

    “那就请您收下，别让妾身乱猜想，也别让爷操心。”

    “你的意思就是这玉镯，我必须收下，必须原谅你？”

    “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啊。”

    “我若不收呢？”

    “那爷大抵会想夫人您太刻薄了，故意为难我们母子，没有主母的宽厚，那这正室之位……”

    啪的一声！

    柳云湘心尖一颤，同时也觉得解气，韩思芙将那一对玉镯摔到了唐玉儿面前。

    唐玉儿显然没想到韩思芙竟会发这么大的火，这三年来，她自恃清高，不屑于与她计较，最后就变成了事事忍让。

    不过这一摔，倒也顺了她的意。

    唐玉儿假装被吓到了，后退了两步，“夫人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难不成要我的兴哥儿把命赔给姑娘，这事才算过去？”

    说着，唐玉儿哭了起来，“夫人饶命啊，我替兴哥儿给您磕头了，饶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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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缺粮

    这唐玉儿也是个狠角色，当即跪下，哐哐的磕起头来，不一会儿那额头就肿了起来。

    韩思芙刚才是气急了，这才摔了那玉镯，她缓了一口气。

    “你先起来，我没让你磕头。”

    “夫人，求您饶了兴哥儿吧。”唐玉儿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我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计较，你起来吧！”

    “求夫人饶了兴哥儿，我给您磕头了！”

    “你耳聋了不成，我让你起来！”

    “求夫人绕了兴哥儿！”

    唐玉儿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一个头接着一个头。

    正这时，柳云珩来了，见到这一幕，当即怒视韩思芙。

    “你别太过分，不就是一只玉镯，碎了就碎了，你还想要他们母子的命不成？”

    “不就是一只玉镯？”韩思芙苦笑，“看来真是我不够宽厚，不适合坐主母之位呢。”

    “你在曲解我的意思！”

    “我不过说出了你内心的想法！”

    “爷、夫人，您二位别为妾身吵架，一切都是妾身的错。夫人，妾身在这儿给您磕头，您原谅妾身，也别和爷置气了。”

    “玉儿，你先起来。”

    “不，玉儿不想爷为难。”

    “一只玉镯而已，不至于。”

    “可夫人火气还没消。”

    “不管她。”

    听到这儿，柳云湘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打开西屋门，沉着脸走了出去。

    “行了，当本宫这里是戏台子啊，一出接着一出的。”

    没想到她在屋里，柳云珩和唐玉儿都愣了一下。

    柳云珩有些讪讪，道：“姐，还是让思芙和妙妙去别院住吧，省得扰您清净。”

    “呵，让她们去别院住，好让你们欺负？”

    “姐，你这话怎么说的？”

    柳云湘从地上捡起一段断裂的玉镯，拿到柳云珩面前，“既是赔人家的，便该赔价值差不多的，你弄坏人家一只上好的玉镯，却赔一对儿地摊货，这就是你的诚心？你确定你不是在羞辱人？”

    柳云珩看着姐姐手里的玉镯，稍一愣，“这不是我赔给妙妙的，我确实想去买一对儿，可虎口城没有像样的珠宝行，本想托人从盛京买一对儿的。”

    柳云湘一猜便是这样，她这弟弟确实犯了糊涂，但心不至于这么脏这么坏。她低头看了那唐玉儿一眼，唐玉儿赶忙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冷哼一声，走到前面正位上坐下。

    “思芙，你也坐吧。”

    韩思芙此时也明白过来，自己被唐玉儿骗了。

    等韩思芙坐下，柳云湘看向唐玉儿，“你不是要磕头么，磕吧。”

    唐玉儿愣了一愣，“太后，妾身……妾身错了，只是妾身出身贫微，拿不出更好的玉镯赔给姑娘……”

    “本宫让你磕头，没让你张嘴！”柳云湘低喝一声。

    唐玉儿吓得瑟缩了一下，忙抬头向柳云珩求救。

    柳云珩沉了口气，“姐姐……”

    “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以至和自己的妻子离心，在本宫看来，他就是个废物！”

    这话说得太重了，柳云珩一下直不起头来。

    见柳云珩护不住自己，那唐玉儿只得磕头。

    “太后饶命，妾身知道错了！夫人，求您饶过妾身！”唐玉儿哐哐磕着，还想让柳云珩心疼，还想绑架韩思芙。

    “思芙，你不必为这种人求情，你若开口，本宫也绝不会给你面子。”韩思芙知柳云湘是在保护自己，当下低着头不说话。

    柳云珩几次想求情，但被柳云湘给瞪回去了。

    这样十几下后，唐玉儿大抵知道没人能救她了，于是假装晕了过去。

    柳云湘也不拆穿，毕竟她不可能真让唐玉儿把自己磕死。

    赶走了柳云珩和唐玉儿，柳云湘看向韩思芙：“你仔细想想，你和云珩走到今日这一步，这中间有多少回是因为唐玉儿的挑拨。你可以不屑于与她争抢，可你就甘心被她这般欺负？”

    言尽于此，柳云湘能说的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还要看韩思芙自己能不能振作起来，不要再逃避。

    又过一日，冯铮从盘龙城回来了，说是那边大旱，百姓们缺粮，已经有饿死的了。

    “王爷请您在虎口城先购置一批粮食，我再带人送到盘龙城，以解燃眉之急。”

    此事自然不能耽搁，柳云湘当下叫上柳云珩便出门去了。

    只是走遍了虎口城也就两家粮油铺子，而两家竟都没有存粮。

    “您说盘龙城缺粮食，但其实虎口城情况并不比盘龙城好多少，等一入冬，这里也会有饿死的冻死的。”一粮油铺的东家说道。

    从铺子出来，柳云珩长叹一口气，没想到西州情况这般恶劣。

    “要不再去其他三城看看？”柳云珩问。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能是浪费时间。这样，冯铮，你这就带人去镇北买粮，那里可保证有充足的粮食，不至于跑冤枉路。”

    柳云湘仔细交代好冯铮，便让他赶紧带人去了。

    二人往回走，来到驿馆外，见几个人骑马而来。来到他们跟前停下，领头的下了马，激动的跑上前来。

    “东家！”

    柳云湘这才看清楚，竟是张琪。

    “你、你这怎么瘦成这样了？”

    而且胡子拉碴的，因此她才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张琪叹了一声，“最近遇上一些麻烦，东奔西跑的，才这般邋遢。”

    柳云湘见张琪这样，想来麻烦还不小，不过她没当下就问，而是让张琪他们跟着她进了驿馆，先让他们吃东西。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柳云湘才问怎么回事。

    “咱在扬州不是建了一条织锦街么，如今那里已经有二十来家织锦坊了，出产的布匹销往各国。这往西有西越也有更西的国家，本来走虎口城至盘龙城出关这条路是最合适的，但西州有名目繁杂的税目，于是大家约定俗成的都是绕过西州走定北关。不过月前，因西越一客商要货比较急，要的量也大，几家织锦坊一起做的这单，而送货时为了赶时间便走了虎口城这一路，结果货被当地一商人给扣下了，还劫了这单生意。大家自然不干，便请咱们江南织锦坊出面，讨回公道。”

    “然后呢？”

    “然后我就亲自押着一批货过虎口城，结果同样被扣下了，他们要买咱们的货，不卖还不成。”

    “强买强卖？”

    “是。”

    柳云湘冷哼：“好大的胆子，我灵云的货，他也敢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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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地头蛇

    按照张琪的说法，这人不像是商人，更像是地头蛇。

    柳云湘以为他强买这些绸缎，定是布商，结果他并没有布店，也就是说他买了这些绸缎只为运到西越去买，以此赚取差价。

    甚至货款还要等他将这批货卖了以后再给他们结清，等于空手套白狼。

    “我倒要会会这人。”柳云湘沉声道。

    但凡打听过她灵云的，便没人敢碰她灵云的货，这人委实太过猖狂。

    因这人没有铺面，想要找他的话，只能直接去他的府邸。

    “我们运送着这批货刚进城，就被一帮人截住了，说要买我们的货。我们不肯，他们就直接拉走了，只说一个月后去城西街的段府领货款。甚至他都没问这批货要多少钱，我想着应该是他们高兴给多少就是多少。”张琪道。

    “城西街段府？”

    “是。”

    柳云湘换了一身寻常的衣服，打扮的朴素了一些，然后带着张琪和几个伙计去城西街了。只是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这段府。

    “莫不，他们根本不想给货款，骗了我们？”张琪皱眉道。

    柳云湘看着这城西街，两侧都是低矮的毛坯房，哪有什么府邸，大抵是受骗了。她正想着如何找到这人，这时见先前帮助过的布店的女老板自一条胡同走了出来。同时她也看到了她，连忙跑上前来，当下要行礼，被柳云湘拦住了。

    “不必。”

    见柳云湘这妆容，女子便知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便忙点了点头，“夫人，您怎么在这儿？可是有事？民妇可能帮您什么？”

    柳云湘想到她是本地人，同时也是卖布的商人，没准认识这位。

    “一位姓段的商人，他常运送绸缎去西越交易，这人在本地应该是有些势力的，你可认识这人？”

    “您说段二爷？”女子一下就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了。

    柳云湘点头，“应该是他。”

    “您找他有事？”

    “实不相瞒，他抢走了我们的货。”

    女子露出震惊的表情，“那他一定不知道您的身份。”

    “不论我是什么样的身份，他抢别人的货总是不对的。”

    女子点头，“这段二爷，哦，他叫段有光，如您猜测的那般，他在虎口城确实势力很大，一般人不敢惹他的。我刚就是从段府出来，想要运货去西越卖，需得给他交保护费。”

    柳云湘皱眉，“他又不是官府，凭什么给他交保护费？”

    “走这一段需要经过沙漠，只怕有意想不到的危险，但若跟着他的商队，安全性就会大大提高。交点保护费，倒也合理，只是要一成的保护费，实在太多了。”

    说着女子叹了口气，“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给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女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他姐夫是虎口城的大将军范羌，也就是他的保护伞。”

    柳云湘仔细去想着范羌，应该是满面胡渣，看上去脾气很暴躁的那位将军。如今需得团结五城的大将军，共同抵抗削军带来的大小乱子，所以她不应该这时候追究这事。

    女子跟他们指了指段府的方向，然后就走了。

    柳云湘站在胡同口，开始犹豫到底去不去。

    “姑娘，还是以大局为重吧。”张琪道。

    “确实该如此。”

    柳云湘叹了口气，转身正要离开，却见几个穿着短打的年轻男人拖着一个年轻女子朝这边走来。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我不要去段府，我不要伺候那恶霸！”

    “你们这些畜生，放开我，我要报官！”

    女子是被强迫的，满脸泪水，眼里都是惊恐，她想挣扎，奈何力气不够，根本无法挣脱几个壮实的男人。

    她后面还跟着一个瘸腿的中年男人，这男人骨瘦如柴，吃力的追在后面。

    “求你们行行好，放了我女儿吧。我还银子，一定还，只消再宽限我几日。求你们将女儿还给我，她才十六啊。”

    男人追的急了，一下栽倒在地上。

    “爹！”女子见父亲摔倒，担心的大喊。

    “娟儿！娟儿！”

    男人急忙起身，可因为太急迫，刚走一步又栽过去了。

    “放了我女儿！不要害她！不要啊！”男人急得捶地。

    见这一幕，柳云湘眉头皱紧，冲张琪使了个眼色。张琪会意，忙上前拦住了那几个年轻男人。

    “光天化日的，你们强抢民女，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他怒声斥问。

    几人听到这话，轰然笑了起来。

    “王法？哈哈，在虎口城，我们段二爷就是王法！”

    “好大的口气！”

    “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我们段二爷是什么人？”

    “我倒想听听他是什么人。”

    “他是虎口城守军范大将军的妻弟，你若想管今日这闲事，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说着，那几个年轻挽起袖子，露出拳头，一副谁人要管，他们就揍谁的架势。

    张琪招了一下手，他身边的几个伙计上前，也挽起了袖子。

    “嘿，还真碰上不要命的了！”

    这几人嚣张的紧，当下就挥拳过去了，张琪带着伙计们也迎了上去。张琪带在身边的伙计都是练家子，对方也是打手，双方一时打得难分难舍。

    那被强绑来的女子赶忙跑回去扶起父亲，害怕的往父亲身后躲。

    “咱快回家！”

    父亲正要拉着女儿逃走，这时胡同里又出来一帮人，迅速将这胡同口给包围起来了，同时也拦住了那对父女。

    柳云湘转头看过去，但见一年轻男子一步一晃的走了出来。这人穿着绛紫色的锦缎，约莫二十来岁，头戴绣花抹额，面若秋月，竟是一副难得的好面相。

    只是一双狭长的凤眼，淬着几分阴狠之气。

    “好久没人敢在小爷的地盘上闹事了，怪没意思的，难得来这么几个蠢货，可算有热闹瞧了。”他走上前，双手抱肩，竟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柳云湘淡淡嗤了一声，“热闹好瞧，可这虎口城怎么就成了你段家地盘了？”

    因这话，男子看向柳云湘，眼眸亮了一亮。

    “哟，这还有位小娘子呢，怕不是天仙下凡？专门来伺候小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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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包庇

    这人话音刚落，子衿已经冲上去，一脚直中胸口，将他踢了出去。这人也会些功夫，身后又有人撑着，总算没有摔个狗吃屎。

    他站稳后，拍了拍胸口的脏，继而又笑了一声，“开个玩笑，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柳云湘淡淡问道：“你就是他们口中的段二爷？”

    “段有光。”段有光笑了一笑，“不知小娘子……咳咳……这位夫人是？”

    “我听说了，你背后有人，可当街强抢民女，你也太嚣张了，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柳云湘没有捅破，但这人不傻的话就能听明白。

    “你说如今在城中的两位贵人？想让他们治我？哈，实话告诉你，便是他们来了，我也不怕！”段有光扬着下巴道。

    “当真不怕？”柳云湘眯眼。

    “我有理我怕什么。”

    柳云湘稍一愣，没见过强抢民女后还说自己有理的。

    “你有什么理？”

    “他！”段有光直指那瘸腿的中年男人，“他欠我粮食，没有钱还，只能用女儿来抵债，当初也是我们说好的。”

    柳云湘默，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瘸腿男人带着女儿逃不走，只能过来求情。

    “二爷，求您再宽限几日，我一定还上。”男人搓着手求道。

    “呵，我已经宽限你半年了，你还上了吗？”段有光挑眉问。

    “等……等来年夏收……我一定还！”男人心虚道。

    “呸，当小爷我不知道？你已经把你家那两亩田卖了！”

    听到这话，男人扑通跪下了，“二爷，求您放过我女儿吧，她才十六啊，不能给您……糟蹋了啊！”

    “就她长这样？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眼睛比我还小，还撅着大嘴巴，你给我，我要么！”

    “那您……”

    “给我自然有用，不用你操心。”

    柳云湘见这中年男人可怜，那女子就更可怜了，吓得一直往父亲身后躲。而这段有光，地痞流氓一个，这姑娘落到他手里，准没好下场。

    “他欠你多少银子，我帮他还。”柳云湘道。

    段有光嘿了一声，“你帮他还？”

    “是，你不就想要银子么。”

    段有光打量着柳云湘，眼珠转了几转，而后撇嘴道：“看你这样子，应该挺有钱的，不过我偏不，我就要这小姑娘！”

    柳云湘皱眉，“你就不怕我们告上官府？”

    “随便。”段有光哼了哼，“小爷我还怕你们不成！”

    说着，他招手让手下将那小姑娘拉走。

    “爹！救我！”小姑娘忙拉着她爹。

    瘸腿男人继续求段有光，见他无动于衷，于是转而求柳云湘，“这位夫人，求您救救我女儿吧，求您了！”

    柳云湘沉了口气，不说虎口城，这一片绝对是段有光的地盘，他的人已经将他们包围了。而张琪那边，因为段有光带来的人多，他们已经打得很吃力，慢慢退了回来。

    “行了，住手吧。”段有光招呼了一声，他的人都收手退到了他身后。

    他再看柳云湘，“这位夫人，有空来我段府坐坐，我请你喝茶。”

    说罢，段有光带着一帮人扬长而去，同时也带走了那小姑娘。

    “夫人，要不要追上去？”张琪问。

    柳云湘摇头，“不了，我们再想办法。”

    等人都散了，柳云湘想着这条胡同，他们刚也走过一回，并没有看到什么府邸。这样想着，她带着张琪他们走了进去。

    这一次仔细看，终于看到一破旧的小黄门，上面挂着一块字体斑驳的门匾，上面写着“段府”两个字。

    此府邸与其他府邸可太不同了，若不仔细看，分明就是普通的农家院。不过他们沿着胡同丈量了一下，这府邸面积应该很大。

    从胡同口出来，子衿笑道：“这段有光挺有意思的，靠着背后的势力，他应该赚了不少钱，住的地方却这般破旧。”

    柳云湘笑，“有些人是不喜欢露富的，尤其他背靠他姐夫范羌，更应该低调一些。”

    “他这还低调？”张琪撇嘴。

    “或许他这性子，想低调但又忍不住去惹事。罢了，我们直接去找范羌吧。”

    这事，她暂时不想闹大，还是去找范羌，让他解决的好。

    她在驿馆等着，而范羌范大将军却在天黑的时候才来了，一身风尘仆仆的。

    “属下有罪，劳太后娘娘久等了。”说着范羌单膝跪下请罪。

    “范大将军这是忙什么去了？”柳云湘没让他起身，悠悠问了一句。

    “回禀太后，城外十几个退役的士兵进入一个村子抢劫，属下带人过去将他们绑了回来。”

    柳云湘听到这些，不由叹气，削减军力的后果就是这样，可这条路又必须走。

    “范将军辛苦了。”

    “不敢言辛苦。”

    柳云湘抬手让范羌起身，又道：“知将军身心疲惫，本宫便不绕圈子了。本宫找你来，是为你那小舅子的事。”

    她将段有光劫了扬州送来的两批货的事，还有今日强抢民女的事跟范羌说了。

    范羌听后，青筋暴出，怒火毫不掩饰。

    “这小子，又欠揍了！”

    柳云湘干咳一声，“这还是本宫知道的，而不知道的那些冤案，恐怕更多。”

    范羌忙又跪下，“太后放心，卑职一定好好教训这小子。”

    “若犯了案呢？”

    “自当依法处置。”

    柳云湘点头，“本宫信范将军，不过还是先去将那小姑娘救出来吧，免得你这小舅子真犯糊涂了。”

    范羌也不敢耽搁，当下赶忙跑出去了。

    子衿撇嘴，“这段有光干了什么，范羌不可能不知道，却好似放纵他这般。”

    “看破不说破，我给了他一次机会，且看他珍不珍惜了。”

    翌日，柳云湘让子衿去打听段有光有没有放了那小姑娘。

    子衿去街上打听，不多久就回来了，但脸色十分不好。

    “据说范大将军去后不久，段有光就将人给放了。”

    “然后呢？”

    “然后。”子衿先沉了一口气才道：“然后这姑娘一早……上吊了。”

    听到这话，柳云湘皱紧眉头，“怎么回事？”

    “我打听了许久才打听到，说是这姑娘昨晚被……被欺负了。”

    柳云湘脸色一沉，“这段有光，实在该死！”

    “你去找范羌，告诉他，那姑娘的事，本宫知道了。”

    “只说这句话？”

    “嗯，本宫倒要看看他还敢不敢包庇这个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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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终于不忍了

    晚一些时候，柳云珩来了，说是范羌亲自将妻弟绑着送来衙门，请求严查那姑娘被强辱一案，他绝不袒护。

    柳云湘点头，“这范羌还不至于太糊涂。”

    她没有出面，便是给了范羌机会，而他也抓住了这机会。

    “你初来西州，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方方面面都要顾全。而段有光这案子，正是你树立威信的机会，好好查办此案吧。”

    柳云湘应道：“是。”

    柳云珩说完要走，柳云湘又喊住了他。

    “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柳云珩干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没什么要紧的。”

    “被人打了？”柳云湘挑眉。

    “不是……不是别人。”

    “谁？”

    柳云珩不好意思说，但柳云湘一直追问，他没法只能说出打他的人，“韩思芙。”

    说出这个名字，他多少还带着怒火。哪知亲姐姐听了，先愣了一下，接着扑哧笑出了声。

    “您还笑！”他更为恼火了。

    柳云湘忍住笑意，道：“她打你，自是因为你该打，受着吧。”

    柳云珩哼了哼，“她敢打我，无非是由您撑腰。”

    柳云湘笑意敛了一些，“她是韩思芙，定远侯府的嫡姑娘，你柳云珩的正室夫人，她不需要谁撑腰，她的身份和尊贵摆在这儿。”

    “好好，我不跟您辩，总归今日这事是她不讲理。”说罢，怕柳云湘再与他讲道理，柳云珩赶忙溜了。

    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柳云湘无奈的叹了口气。

    回到后院，柳云湘见韩思芙正带着妙妙玩秋千，小姑娘似乎兴致不高，坐在秋千上还撅着小嘴。

    见到柳云湘回来，韩思芙将妙妙从秋千上抱下来，带着她上来行礼。

    小姑娘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柳云湘见她那乖巧的小模样，打心眼里喜欢，因此弯腰抱了抱。

    “谁惹我们家妙妙不高兴了？”

    妙妙也喜欢这个姑母，往她怀里拱了拱，“爹爹。”

    “妙妙！”韩思芙不让妙妙说。

    柳云湘冲韩思芙摇了摇头，而后拉着妙妙进屋，坐到罗汉床上，再将她抱到怀里。

    “你爹怎么惹你了，你告诉姑母，姑母帮你教训他。”

    “他说弟弟还小，不是故意打碎我的玉镯，还不许我讨厌弟弟。我说我就讨厌他，他就说我娘的不是，说她把我养的刁蛮任性，不讲道理。”

    柳云湘皱眉，“他这样说的？”

    妙妙重重点头，“弟弟抢了我的玉镯，我跟他要了好几次，他都不给我，最后还打碎了，我凭什么不能讨厌他。他是还小，可年纪小就能不讲道理？我昨天是很生气的，本来今天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可爹爹这样说我，我就更加讨厌弟弟了。”

    小孩子性子直，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柳云湘低头亲亲妙妙的额头，“小孩子要讲道理，大人也要讲道理，兴哥儿错了，你爹也错了，我们妙妙没有错。妙妙这么乖巧懂事，皆因娘亲教的好，咱不跟他们生气，免得气坏自己，对不对？”

    妙妙听姑母这么说，吐着小舌头笑了笑。

    “对，我才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柳云湘拍拍小丫头头，让子衿领着她去院里玩了。

    屋里只剩她和韩思芙了，她指了指罗汉床对面的位子让她坐下。

    “云珩欠打。”

    韩思芙略显局促，毕竟面前坐着的是柳云珩的亲姐姐，但听到这话，她长松了口气。

    “我是一时气昏了头，才动手的。”

    “他又做了什么？”

    韩思芙默了一下，道：“这不昨日唐玉儿把头磕青了，还丢了面子，便说病了，无法照看兴哥儿。柳云珩想让兴哥儿跟我住几日，让我照看着。”

    “你没同意？”

    “我、我没同意。”韩思芙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柳云湘，“我是主母，按理说应该照顾兴哥儿，可我……可我只要想到这孩子是柳云珩和别的女人生的，我就……我就没法不介怀。我有这样的心思，便不应该照顾这孩子，免得在不经意间做出什么伤害这孩子的事。”

    说着，韩思芙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他说我没有正室的贤德，我娘见人就说教，却没有将我教好。他说我就说我，还提我娘，我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拿出您给我的剑打他。我正在气头上，手上没有轻重，将他腿打伤了。”

    “打得好！”柳云湘道。

    听到这话，韩思芙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您不怪我打伤他了？”

    柳云湘心疼的看着韩思芙，“我知你即便在气头上，也收敛着力气，但要我说，他就该打，被你打瘸了也不冤枉。”

    听着这话，韩思芙红了眼。

    “我真没想到您不但不怪我，还站在我这边。”

    “这唐玉儿故意装病，提出让你养兴哥儿，一来是恶心你，二来方便揪住你的错处，好冤枉你。云珩看不透就算了，竟还有脸让你照看兴哥儿，他这样无异于往你心口插刀。什么主母的贤德，主母的度量，主母也是人，也有爱恨，也要看这个男人值不值得她的付出。”

    柳云湘是万没想到弟弟在其他事上英明决断，在家事上却是这般糊涂。

    “通过这次的事，你看到了吧，你的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所以以后别忍了，怎么痛快怎么来就是。”

    韩思芙还红着眼却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打了他，前所未有的痛快。”

    “理应如此。”

    用过午饭，柳云湘带着子衿出去了。

    这段有光被关大牢了，百姓们一定拍手称快吧。

    然来到西城，却看到很多百姓堵在了段家那胡同里，一眼望过去，乌泱泱的都是人。这些百姓满脸急切，试图往里面挤，可人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

    他们大多都穿着补丁的衣服，皆是贫苦的百姓。

    一位大娘想往里面挤，但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踉跄的退了几步，好在子衿上前扶住了她。

    “哎哟，挤不进去喽，买不到粮喽！”大娘急得干脆又坐到了地上。

    柳云湘又望了一眼人群，不解的问那大娘：“你们为何挤在这儿？买粮？段家有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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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背后真相

    那大娘看向柳云湘，先上下打量了一番。

    “夫人，您不是本地人吧？”

    柳云湘摇头，“经商路过此地，不瞒您说，还被这段有光抢了货。”

    大娘叹气，“看您这穿着打扮，便是被抢了货，不至于挨饿受冻吧？”

    “这，这倒不至于。”

    “那就是了，可我们这些人怕是过不了这个冬日了。”

    “这话怎么说？”

    “段二爷不是被官府抓起来了么，没有他给我们弄来粮食，我们可不得饿死。”说着大娘有长叹一口气。

    “他被官府抓起来是因为他犯了大案。”

    “老张家那女儿么，他欠了段二爷粮食，段二爷要他用闺女抵债。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咱们不清楚，只知道这段二爷不是坏人。”

    “他不是地痞流氓吗？”

    “他是养了一帮打手，但也没横行乡，不过是需要人手。他往西越贩货，路上要保安全。卖了货后转道定北关，再去镇北买粮食，然后运回虎口城，这就需要大量人手。弄来了粮食，他就卖给我们，而虎口城缺粮，他得一趟一趟的跑。”

    “他卖给你们，定然不便宜吧？”

    大娘摇头，“五十文一石。”

    柳云湘抿嘴，据她所知镇北往外卖粮食，少说也要一百文一石，他这完全是赔本买卖。

    “没钱的还能赊欠，那老张不就是因为赊欠太多，还不上来，段二爷才要他拿女儿抵债的么。”

    柳云湘怎么觉得这大娘的话不可信呢，于是转头又问了两个人，竟都是这样的说法。

    所以段有光劫持从内地来的货物，运到西越赚取差价，然后再去镇北买粮食，最后以低价卖给当地百姓。

    他干着地痞流氓的事。却养活着虎口的百姓……

    百姓们知道他被抓了，怕以后没有粮食可买，于是着急忙慌的都凑了过来。

    这时，有人站在段家墙头上大喊：“没粮了！卖完了！大家伙都散了吧！”

    一听这话，外面人更加着急了。

    “什么时候才能有粮？”

    “二爷都进大牢里，谁给你们运送粮食啊，以后都没了！”

    大家伙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嚷，竟都在怪官府抓走了段有光。

    “官府不管我们百姓就算了，还抓走段二爷，他们还是要逼死我们啊！”

    “大家都去府衙，要求当官的放了段二爷！”

    “对，大家都去！”

    子衿忙护着柳云湘往后退，而后主仆俩看着这些百姓朝衙门涌去了。

    “姑娘，官府这下可惹上麻烦了。”子衿道。

    柳云湘点头，“确实是惹上大麻烦了。”

    等人都走了，柳云湘想了想，带着子衿去那个老张家了。她们一路打听，才找到了这张家，正巧碰上那瘸腿的老张将一张破席子扔到板车上。

    那破席子里卷着什么，柳云湘一猜便知是他女儿的尸体。

    这时老张媳妇出来，左右看了看，小声哭声道：“咱就这么把女儿给埋了？”

    “不然呢，还嫌不够丢人？”

    “可……”

    “行了，那段有光被抓进了大牢，以后没人卖西城百姓粮食了，大家伙都在埋怨我们家呢。偷摸将她埋了，也是为了不惹麻烦。”

    “可我女儿有什么错啊，她也是被害的。”

    “她就不该上吊，还有你，你就不该哭哭闹闹的把事情传播出去。”

    “那段有光害了我们女儿，反倒是我们的错了？”

    “嘘，别说了，赶紧回吧。”

    瘸腿男人将女人轰回去后，拉起板车从胡同里拐了出去，朝城外面去了。

    “别人怨恨他女儿就算了，他也怨他女儿，太过分了。”子衿撇嘴道。

    柳云湘看着那瘸腿男人，拉着板车，跑得又稳又快，“他还挺有力气。”

    “啊？什么意思？”

    “先前他女儿被段有光的人带走时，他在后面追，确实一副饿得浑身没力的样子，那些打手一推，他就倒了。”

    子衿瞅了一眼，“大抵是吃饱了吧。”

    “哪来的粮食？”

    “这……”

    柳云湘带着子衿去了衙门，外面果然围了好多百姓，要求府衙将段有光给放了。范羌带着将士们守在外面，防止百姓冲进去。

    柳云湘来到衙门内，柳云珩刚审问完从内衙出来。

    “姐，段有光不承认强辱张家女儿，他说范将军训斥了他一顿，随后他就将人给送回家了，并没有做什么。”

    “你觉得呢？”柳云湘问。

    柳云珩摇头，“不好判断，我得再去调查。”

    柳云湘点头，“你去吧，我去内衙会会这段有光。”

    本来应该把他送到大牢里的，只是外面围了很多百姓，未免引起乱子，只能先关到内衙了。内衙也有牢房，柳云湘过去的时候，见那段有光正翘着腿靠着墙，阳光从窗户洒下来，洒到他身上，他舒服的垫着腿。

    没见人坐牢做的这般惬意的。

    柳云湘走过去，在子衿搬来的椅子上坐下。那段有光见到她，一下就认出来了，不过满脸疑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云湘看着他，笑了一笑，“能随意进出这衙门，还是外地人，你说我是谁？”

    段有光默了一下，想到什么，慌忙坐直身子，“你、你莫不是……”

    下半句，他没敢说出口，转而跪下来，“小的拜见太后。”

    柳云湘笑，“难得你也懂规矩。”

    段有光低头：“小的最最敬佩的人就是镇北王和太后了。”

    “哦？”

    “小的听过您二位很多事迹，一直以二位为楷模。”

    “你以我们为楷模，然后做了地痞，还干劫道和欺男霸女的事？”

    段有光哎哟一声，“小的是真冤枉啊，我根本没碰张家女儿。”

    “果真？”

    “我都说了，她长那样，我要是碰她，我还吃亏呢。”

    柳云湘冷哼一声，“好好说话！”

    段有光差点故态复萌，于是又正了正脸色，道：“小的让人将他女儿抓来，其实是知道了他打算将他女儿卖给一个打光棍的老汉，为了帮那姑娘，才故意说让她抵债的。”

    “竟有这事？”

    段有光点头，”我刚和柳大人交代了，他已经去查那老汉了。”

    看他这般坦然，柳云湘已经信了几分。而且，他能帮助贫苦的百姓，德行就不会太坏。

    “说说吧，这几年你都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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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段有光是好人

    “我爹娘在我三岁的时候，前后生病去世了，我和我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段有光盘腿坐在地上，头微微垂着。

    “西州一直很穷，因为要供养西州军，虽有朝廷拨发的军饷，但当权者无度的扩充兵力，朝廷拨发的军饷根本不够，于是就向百姓加征，向商户加征。我想这些朝廷不可能不知道，但没有管，等于纵容这种行为，于是税就越加越重。以至于，虎口城虽然称得上是西州的粮仓，可虎口城的百姓依旧吃不饱。”

    “我们得想办法活着啊，得想办法搞到粮食。我呢，先开始干的是护送商队经沙漠去西越的活儿，挣得是辛苦钱，没有多少，但也能填饱肚子。后来，虎口城情况越来越糟糕，尤其到了冬日，百姓们不少饿死的。我就想我不能光自己活命，也得帮帮他们。我知道咱大荣的绸缎运到西越去卖能赚大钱，可我手上没有货，于是就想到了这法子。”

    说着，段有光干咳一声，显然也知道这么做不光彩。

    “抢劫货物？”

    “‘抢劫’这个词用的可不对，我去西越卖了钱给他们货钱的，他们顶多就是白忙活了一趟，但也不会赔太多，更不会饿肚子。”

    “总之是不对的。”柳云湘道。

    段有光耸耸肩，“我承认不对，可我也没有别的生钱的门路。”

    “你想帮助虎口城的百姓，不让他们饿肚子，但你个人能力是有限的，对不对？”柳云湘看着段有光问。

    段有光苦笑，“我跑一趟能带回来的粮食实在有限，大家抢破了头也分不到多少。”

    “你想跟着我干吗？”

    “您？”

    柳云湘点头，“我想在虎口城建五个贸易交易的市场，以促进虎口城的经济繁荣，改善百姓生活。”

    段有光眨眨眼，显然是没有听懂。

    “你手上有人，在虎口城有威望，我要你做的是在建设市场的时候，你来维持秩序，来解决可能与百姓产生的冲突，来安置外来的商户，让他们顺利的在虎口城立住脚跟。”柳云湘道。

    她提出建设虎口城这个设想的时候，便想到了需得当地人来协助，而如今看来，段有光最合适了。

    段有光挠挠头，“小的其实还没听太懂，但小的愿意跟着娘娘干，娘娘指哪儿，小的往哪儿使劲就对了。”

    柳云湘笑，“你小子聪明，很快能上手的。”

    “不过娘娘已经相信小的没有强辱张家女儿了吗？”段有光问。

    “信，因为信，我才会用你。”

    柳云湘这话刚落，柳云珩带人押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进了大牢，让人将之关到了隔壁的牢房。

    柳云湘瞄了一眼，问道：“他就是强辱老张家女儿的人？”

    柳云珩点头，“是，单也不算强辱。”

    “怎么说？”

    “老张把他女儿卖给他当媳妇了。”

    柳云湘皱眉，再看那老头，比老张年纪都大吧，这个爹也太狠了。

    段有光看到那老汉就在隔壁，他气得踢牢门，伸手想抓住那人揍一顿。

    “老王八蛋，我警告过你吧，别碰老张家闺女，你他娘的把小爷的话当屁放了是吧！你等着，小爷只要出去了，一定阉了你！”

    面对狱差和柳云珩，那老汉没有多怕，但被段有光吼了两句，吓得直往角落里钻。

    “我冤枉啊，我已经听二爷您的，不打算买他家姑娘了。可他夜里给送到我家了，我……我光棍了一辈子……我馋啊……没有忍住……”

    说到后来，老汉越来越小声。

    “那天一亮，她还在哭，我还可怜她，就将她放了，谁知道……”

    “老东西！我饶不了你！”段有光喊道。

    柳云湘拍了拍牢门，让段有光别喊了，而后吩咐柳云珩将段有光给放了。

    他既没害人，自然该放。柳云珩让狱差拿钥匙放人，不过在段有光出来的时候，还是警告了他两句。

    “往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应该先报官才是。”

    “父母卖孩子，你们官府管？”

    “大荣律法，父母不得随意买卖孩子，官府自然能管。”

    “说是这么说，可这种事太常见了，尤其在虎口城，先前官府可不管。”

    柳云珩沉了口气，“先前不管，但本官上任后就一定会管。”

    段有光撇了一下嘴，“虎口城的情况，您大概还不太了解，等了解了以后再说这话吧。”

    说着，段有光大摇大摆往外走去。

    柳云珩望着他的背影，笑道：“他不信我。”

    柳云湘点头，“他也代表大多百姓，表明百姓们也不信你。”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了。”

    “嗯，不过姐姐信你。”

    柳云湘和段有光自府衙出来，先劝堵在外面的百姓散了，然后一起去了老张家。

    那老张媳妇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在院里哭得起不来身，而老张靠着门栏，一副悔恨不已的样子。见到段有光，他下意识要跑，但段有光的脚更快，一脚将他踢的在院里滚了几圈。

    “你害了你女儿，还冤枉小爷！”段有光气得呼哧呼哧的，还要上脚去踢，但老张媳妇挡在了前面，跪着哭着求饶。

    “二爷……饶了他吧……他也是没有办法啊……”

    段有光指着那老张，咬牙问道：“老子让你欠着粮食，也没逼着让你还吧，你他娘的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卖了你女儿？”

    这一脚挺重的，老张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不敢看段有光，瑟缩着低着头。

    “我儿病了……我没钱给他治病……我……”老张说着呜咽一声，“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能这么做啊，谁知这傻丫头会这么想不开。我，我也没想冤枉您，我只是怕，怕说出真相，大家伙看不起我……”

    “你儿病了？”段有光挑眉。

    “是，病得很重。”老张媳妇哭着点头道。

    这时屋里传来咳嗽声，柳云湘让子衿进去看看。

    子衿进去，不多一会儿，她捂着口鼻出来了。

    “姑娘，屋里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像是病得很重的样子，不过挺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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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奇怪的病

    奇怪？

    “哪里奇怪？”柳云湘问。

    “他身上画着很多奇怪的东西，用得好像是朱砂。”子衿道。

    段有光听到这话，说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然后他跑进屋里，不多一会儿，也是一脸难以言喻的出来了。

    “你们两口子，疯了吧，往你儿子身上画的都是什么东西？”

    老张已经吓得说不出来了，老张媳妇解释道：“这是符咒，可驱除邪祟，保护我儿的病快点好。”

    “你不给他吃药，靠这玩意？”

    “我们……我们东拼西借也请了大夫……”说到这儿，老张媳妇哭了一声，“可大夫说没治了，后遇到一个巫婆，说是能治百病，我们半信半疑，请她来家里，她给我儿身上画的这些符咒。”

    “呵，病急乱投医，她定骗了你们不少钱吧？”

    “没，她没有要钱。”

    段有光冷嗤，“那纯粹画着玩呗。”

    老张媳妇叹气，“可画了这些符咒，我儿病也没有见好，我们就想着还得请大夫，吃药。可家里没钱，他才把我家姑娘给卖了。”

    “看他那样子，病得挺重的，怕是华佗在世都治不好。为了一个治不好病的儿子，把自己好好的姑娘给卖了，给逼死了，你们两口子真是……作孽！”段有光气愤道。

    两口子听这话，又后悔又难受，唔唔哭了起来。

    从老张家出来，柳云湘打发段有光先回家。

    “关于你劫走的那两批货，回头你找张琪，你们两个商量，将此事给解决了。至于虎口城的粮食危机，我会再想办法。”

    有柳云湘这保证，段有光还是不太放心。

    “太后娘娘，希望您别像肃平王那样让百姓们等，饿着肚子可是等不了太久的。”

    “肃平王？”柳云湘眸光动了动，“你见过他？”

    段有光点头，“他为养西州兵，一再加征赋税，我曾在他外出时冲到他跟前骂过他。”

    “然后呢？”

    “他倒是没与我计较，只说给他一些时间，他会将西州变成富饶之地。一年两年三年，我只看到西州百姓日子越过越苦，饿死的越来越多。”

    柳云湘叹气，“他向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是真心的，只是有时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那我们西州百姓凭什么就该是牺牲的那个？”

    “不会，以后再也不会了。”

    和段有光分开后，柳云湘带着子衿往驿馆走。经过城中一家医馆的时候，她想到老张家那儿子，总归是一条命呢。

    她让子衿去医馆付药费，让大夫去老张家给他儿子治病。

    子衿揣着银子去了，但很快又一脸无奈的出来了。

    “大夫说治不了。”

    “哦，他给老张家儿子看过病？”

    子衿摇头，蹙着眉头道：“他先问我那孩子身上有没有奇怪的符咒，我说有，他就说那是上天要的人，凡人是救不了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说先前他也给几个身上画着这种符咒的孩子治过病，但无论怎么治都治不好，现在他只要听到身上画着那东西的便不肯再给治了。”

    “照他这话里的意思，城中有不少孩子病了，身上画了这符咒？”

    “我也问他了，他说这半个月来，遇到了好几个。”

    前面还有医馆，柳云湘让子衿再去请大夫。结果和这家医馆一样，大夫先问身上有没有符咒，有的话就不肯医治。

    “那看来也是遇到了不少。”柳云湘皱眉道。

    “是，不过我多给了他一些银子，他答应去给老张家儿子看诊了。”

    “也好，我们尽心了。”

    回到驿馆后院，柳云湘见韩思芙正在收拾东西。

    “你这是打算搬到哪儿？”柳云湘走过去问。

    韩思芙道：“我搬到柳云珩他们住的那院。”

    柳云湘微一愣，随后笑道：“合该如此，不过唐玉儿没闹？”

    “闹了，但我还是将她赶到了偏院。至于柳云珩，他若愿意和唐玉儿住偏院，我也没有意见。”韩思芙洒脱道。

    “他若是糊涂的，咱也不跟他生气，犯不着。”

    “正是。”

    韩思芙支棱起来了，柳云湘自然是高兴的。柳云珩如今在西州公务繁忙，后宅安定了，他也才能安心处理外面的事。

    只是第二日，那院就出事了。

    柳云湘赶过去的时候，见韩思芙正拿着鞭子，满脸愤怒的抽打唐玉儿，而唐玉儿一边狼狈的躲一边哭着寻求庇护。

    见到韩思芙这样，柳云湘正想上去劝，但柳云珩先一步，上前一把将韩思芙手里的鞭子给扯住了。

    “你发什么疯！”

    韩思芙确实像疯了，用力抽出鞭子，继续抽打。柳云珩再挡，可他只有一条胳膊，到底不那么灵巧，几个回合下来，他也被抽了几下。

    柳云湘皱紧眉头，上前去劝韩思芙。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总得说一说吧。”

    韩思芙见到她，这才收起鞭子，可一开口，眼泪却刷刷掉了下来。

    “妙妙……妙妙她……”

    柳云湘扶住韩思芙，“我听子衿说了，妙妙病了，吃的饭都吐了出来，现在怎么样了？”

    “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韩思芙擦着眼泪道。

    “娘娘，冤枉啊！”唐玉儿哭着喊冤，但怕韩思芙再抽打她，还躲在柳云珩身后，“妙妙病了，关我什么事，夫人把我叫来，二话不说就拿鞭子抽打我。”

    说着，唐玉儿疼得倒抽两口气，委屈的不行。

    柳云珩看唐玉儿身上的衣服都被抽烂了，一脸怒气的看向韩思芙，“你太过分了，妙妙病了，请大夫就是，你打她……”

    “云珩！”柳云湘制止柳云珩往下说，他正在怒火上，只怕要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思芙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说罢，她看向韩思芙，问她为何打唐玉儿。

    提到这个，韩思芙就恨得咬牙切齿。

    “自她进柳家门，三年了，她一个妾室压我正室一头，我没跟她计较过吧。可她不能害妙妙，我会跟她拼命的。”

    “你说她害妙妙，怎么回事？”

    “妙妙突然吐了，吐出一团黄色的东西，我问她身边照顾的婢女，这才知道昨天下午这个女人给妙妙吃了柿饼，那柿饼一定有问题！”

    唐玉儿大喊冤枉，“只是一个柿饼，能有什么问题，也就姑娘可能消化不了。”

    柳云湘微微叹口气，只是一个柿饼的话，韩思芙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

    “她一定做了手脚！一定！”韩思芙十分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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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妙妙生病

    外面正闹得不可开交，妙妙却跑出来了。

    “娘，妙妙没事了，妙妙不难受了。”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韩思芙原还急得掉泪，看到女儿好了，忙转身跑到她跟前，“宝宝，你不难受了？”

    妙妙摇头，“吐了就不难受了。”

    韩思芙抱住女儿，这才松了口气。

    唐玉儿见此，更是委屈，“夫君，您看到了，我真是被冤枉的。夫人说自我进柳家门以后，她事事忍让我，可事实是奴家小心翼翼讨好她，讨好妙妙。只因奴家给了妙妙一个柿饼吃，今日便遭受了这一番毒打，试问妾身做错了什么？夫人委屈，奴家难道不委屈吗？”

    柳云湘看那唐玉儿哭得像是真的很委屈，而身上的衣服也被韩思芙打烂了，有的地方还渗出血来了。

    她微微沉了口气，韩思芙确实冲动了，即便怀疑唐玉儿不坏好心，也得拿到证据才能动手啊。

    柳云珩被唐玉儿哭得心烦，看向韩思芙道：“你无故打人，还不跟她道歉。”

    “云珩……”

    柳云湘想护韩思芙，但被弟弟打断了话。

    “姐，单论这件事，她难道没有错？”

    一句话让柳云湘再开不了口，而韩思芙面色难看，蹲在那儿没有动。

    “韩思芙，在我柳云珩这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因她的身份而差别对待。你若想继续做我柳云珩的夫人，那就道歉。”柳云珩冷冷说道。

    唐玉儿见柳云珩给他撑腰，哭了一阵儿后，小声道：“知夫君心疼妾身，妾身就心满意足了。不用夫人道歉了，妾身也受不起。”

    “有我在，你不必惧怕她。”

    “妾身不想破坏夫君和夫人的感情的。”

    柳云湘听着唐玉儿这话，只觉一阵阵恶心，心想若是严暮身边有这么个小妾，她也会和韩思芙一样痛苦的。

    当然，她不会忍，该闹就闹，该和离就和离。

    韩思芙因由定远侯府压着，不能随心所欲，当下沉默片刻，还是起身看向唐玉儿，低头说了一声：“对不起。”

    唐玉儿忙摆手，“不敢不敢，夫人哪能有错，哎哟。”

    唐玉儿装的很疼的样子，掀开袖子，但见上面有一道很深的鞭伤，血肉外翻。

    柳云珩皱了皱眉，再看向韩思芙伸手道：“把你的鞭子拿来！”

    韩思芙抿了一下嘴，还是将手里的鞭子放到了他手心里。

    见柳云珩握住那鞭子，柳云湘忙喝了一声，“云珩，别做冲动的事！”

    柳云珩握住那鞭子，再沉沉看了韩思芙一眼，而后带着唐玉儿转身离开了。过院门的时候，一小厮追上前问：“爷，还请大夫吗？”

    “不用请了。”

    等柳云珩二人走远，柳云湘再看韩思芙，见她还站在那儿，静静的看着，神色寂冷。

    “思芙，妙妙没事就好。”柳云湘道。

    韩思芙回过神儿来，冲柳云湘笑，“是，妙妙没事就好，我确实做错了，不该动手的。只是我与唐玉儿一向不对付，她突然亲近妙妙，还给她柿饼吃，妙妙吃了后就吐了，我不由得就往不好的方向去想了。”

    柳云湘默了一下，“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想。”

    “当母亲的都会这样吧。”

    见妙妙没事，柳云湘也就放下心来了，她和韩思芙说了几句话，便去前院找柳云珩了。

    柳云珩已经开始处理公务，见到她过来，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柳云湘说到了虎口城即将面临的粮食危机，“而且不止虎口城，其他四城，尤其盘龙城，情况更严重一些。我们必须想出对策，先渡过这个冬日。”

    柳云珩点头，“我也一直在想对策，也已经派人去外面借粮了。”

    “这是个法子，但远还不够。”

    “确实。”

    “朝廷国库空虚，粮仓贮备也不足，难以救济西州。我还是派人送去信儿了，多少能支援一些。”柳云湘说到这儿，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西州削减军力，一下削减了八九万人，那这些人留下的兵器铠甲，岂不堆积如山了？”

    陆长安是有兵变的打算的，所以他的西州军装备都是好的，新的，若放着这些东西生锈，那就太可惜了。

    柳云珩脸上露出愁色：“确实堆积如山了，不知怎么处理。”

    “卖了。”

    “卖？卖给谁？”

    “咱们大荣有铁矿，有朝廷监管的炼造兵器的工坊，所以大荣并不缺兵器。北金和西越也不缺，他们一样有铁矿，有技术。”

    柳云珩眼睛一亮，“南晋！”

    柳云湘点头，“南晋没有铁矿，他们的武器一直靠向四邻购买。先前它和大荣、北金和西越三国打仗，三国自然不能再卖给它兵器，它需要从隔着一道海峡南月国购买，听说一件兵器的价格要加三倍才能运到他们手里。”

    “我这就派人去南晋，探探他们的口风。”

    柳云湘摆手，“官府就别出面了。”

    “这是为何？”

    “大荣和南晋打了三年，他们死伤惨重，对大荣有仇敌心理，所以官府派人去谈，绝对谈不成的。这样，我让张琪，呃，还有段有光，他们去南晋，私下里找驻军将领谈。”

    他们在价格上要便宜很多，相信这桩生意能谈成。

    “还是姐姐想的周到。”

    “事不宜迟，你这就派人去找段有光，张琪那边，我跟他说。”

    姐弟两商量好，正打算分头行动。

    一婢女急匆匆跑来了，“爷，姑娘突然晕倒了，您快去后院瞧瞧吧。”

    妙妙晕倒了？

    柳云湘看了一眼柳云珩，姐弟俩忙往后院去了。

    屋里，妙妙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呼吸很急，小脸满是痛苦。韩思芙已经慌了，紧紧握着妙妙的手，一遍一遍的唤着她。

    “可找了大夫？”柳云珩问。

    “已经去请了。”一婢女回答。

    他上前想看看女儿的情况，但韩思芙看到他，起身猛地推了他一把。

    “你离我女儿远点！”

    “韩思芙！”

    “我女儿若有个好歹，我跟你拼命！”

    柳云珩看了看女儿，自然也是十分心疼的，“妙妙是生病了，但不会有事的。”

    “是你，是唐玉儿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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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唐玉儿的阴招

    韩思芙怒目瞪着柳云珩，不许他靠近妙妙。

    而妙妙的情况却也十分糟糕，脸色苍白，浑身抽搐，好在很快大夫请来了，诊断过后，用银针散体内寒气，又开了个方子。

    等药熬好了，喂妙妙喝下，她这才不发抖了，神色慢慢平静下来。

    柳云湘让韩思芙守着妙妙，她和柳云珩送大夫出来，问道妙妙这生的到底是什么病。

    “为何这般来势汹汹？”柳云珩问。

    大夫叹了口气，“最近城中好多孩子生病，同一种病，先是体内发寒，接着咳嗽，呼吸急促，然后吐血。”

    “你是说我女儿生的也是这种病？”柳云珩忙问。

    大夫默了一下，“只怕是了。”

    柳云湘想到老张家那儿子，心下已开始发凉。

    “这病可好治？”柳云珩问。

    大夫长叹一口气，“无一能治好的，短则两三日，长则七八日，病情会急转直下。太后还有柳大人，二位做好准备吧。”

    说罢，大夫摇了摇头，正要离开，韩思芙冲了出来。

    “不，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儿，一定要救救她啊！”韩思芙听到了大夫的话，此时几乎要崩溃，见大夫摇头，她一下跪了下来。

    “救救我女儿，她不能有事啊！”

    柳云珩上前想扶韩思芙，但被她推开，并低吼一声，“别碰我！”

    “思芙，你别这样，我们再想办法。”

    “少假装好心，是你和唐玉儿害了我女儿！”

    柳云珩叹气，“妙妙是病了，没有任何人害她。”

    “是她给我女儿吃了那个柿饼，她才生病的！”

    “你想多了！”

    “就是她！”

    “柿饼？”那大夫咦了一声，又问道：“可是城外妙云庵的柿饼？”

    柳云湘让韩思芙和柳云珩先冷静，然后问大夫那柿饼可有什么问题。

    “我看过的几个孩子，其中有一个就是吃了这柿饼，或许只是我想多了。”

    “他吃的柿饼来自妙云庵？”

    大夫点头，“妙云庵后院种着几棵柿子树，每到秋日便会将黄橙橙的柿子摘下来晒成柿饼，然后分给附近的孩子们吃。往年倒也没事，今年原也不该有事，只是我给其中一个孩子医治的时候，那家父母原以为孩子只是吃了柿饼，消化不好，先时没放在心上，后来孩子病重了，这才察觉不对。”

    说到这儿，大夫又摇摇头，“应该是我想多了。”

    柳云湘先让子衿将大夫送出门，而后让柳云珩派人将唐玉儿叫来。

    “姐姐，你会不会想多了？”柳云珩皱眉道。

    柳云湘沉了口气，“你进去去看看妙妙，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这孩子吗？”

    “我……”

    “若真是唐玉儿害得妙妙，你就是帮凶！”

    柳云珩身子晃了一下，再看韩思芙，正满含恨意的看着他，这让他开始有些心慌了，忙让身边人去喊唐玉儿。

    等了好一会儿，唐玉儿才来。

    她抱着胳膊，一副受了伤虚弱的样子。

    “太后，爷，夫人。”她上前行礼，假装体力不支，原想柳云珩扶她一下，但柳云珩没动，她便只好定住了身子。

    “爷，您找妾身来，可是有事？”她看向柳云珩柔声问道。

    柳云珩冷声问道：“你给妙妙吃的柿饼哪来的？”

    唐玉儿委屈的红了眼，“可是姑娘又吐了，我罪该万死，不该让她吃那柿饼啊，可我也是因为喜欢姑娘，真真没一点坏心思的。”

    “我问你那柿饼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是街上买的。”

    “来人，去将唐姨娘身边的婢女叫来！”

    “爷，您这是做什么？”唐玉儿有些心虚的问。

    柳云珩冷眸睨着她，“你不是说从街上买来的么，我不过与她求证一下。”

    “您不信妾身？”

    “求证一下也无妨。”

    唐玉儿咬了咬下唇，接着改口道：“哎哟，妾身记错了，这柿饼应该是从城外妙云庵买来的。瞧妾身这记性，前两日妾身去妙云庵为爷和夫人烧香祈福，又听闻妙云庵卖着柿饼，便想这柿子树长在供奉神佛的地方，结出的柿子做成柿饼，一定带着福分，便买了一些。”

    “剩下的呢？”柳云湘忙问。

    “在我屋里。”

    柳云湘向子衿使了个眼色，子衿点头去了，而后她看向唐玉儿，“城中不少孩子吃了妙云庵的柿饼生病了，你可知道这事？”

    唐玉儿瞪大眼睛，“妾身真不知道！”

    柳云湘抬手就是一巴掌，“你当真不知道？”

    唐玉儿扑通跪下，“太后明察，妾身当真不知道啊。若是知道的话，怎么可能给姑娘吃。再者那柿饼，我和身边婢女也吃过，并无妨碍啊。”

    韩思芙指着唐玉儿，反复说着一定是她害了妙妙，而唐玉儿哭着喊冤枉。柳云珩眉头紧皱，一时也不知怎么办了。

    这时子衿回来，还押着唐玉儿身边的婢女。那婢女走路一圈一拐的，显然是被子衿教训过了。

    等到跟前，子衿踢了那婢女一脚，婢女扑通跪到了地上。

    “姐姐，你这是？”柳云珩不解。

    柳云湘没理他，只看着那婢女，冷声道：“刚大夫来过了，说姑娘病得很重，你可想清楚了，真要当这个共犯？”

    那婢女吓得瑟缩一下，忙去看唐玉儿。

    唐玉儿冲她摇了一下头，而后哭着喊冤：“太后娘娘，若因那柿饼害姑娘病了，妾身无可辩驳，求太后娘娘赐死妾身。”

    柳云湘不看唐玉儿，仍看着那婢女。

    “本宫一向是非分明，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不会牵连无辜。当然，本宫给了你机会，且看你珍不珍惜了。”

    “奴婢……”

    那婢女刚开口，唐玉儿突然起身朝门前的石柱撞了过去。柳云珩忙要拦着，但柳云湘拉住了他。

    那唐玉儿原就是想有人拦着她的，可结果没人拦着，她又不可能真把自己撞死，于是假装绊一跤，跌到了台阶上。

    “妾身出身贫微，蝼蚁之命，这就赔给夫人和姑娘吧！”

    柳云湘冷哼一声，“本宫允了，你自行了断吧。”

    唐玉儿听到这话，吓得眼泪都凝住了，最后只能求助的看向柳云珩。

    柳云珩再蠢也看出来了，冷漠的转过头，看向那婢女，“还不快将实情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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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原是中毒

    婢女看看柳云珩和太后，再看看唐玉儿，两相权衡下，她慌乱的低下头。

    “姨娘给姑娘的柿饼和她让奴婢在庵里买来的柿饼是不一样的。”

    “贱蹄子，你再敢乱说！”唐玉儿大吼一声，扑上来要打那婢女，但被柳云珩拦住，一把推开了。

    “继续往下说！”柳云珩低喝一声。

    婢女打了个颤，丝毫不敢再隐瞒，道：“妙云庵卖柿饼也会赠柿饼？”

    “有何区别？”

    “卖柿饼是只要用钱就能买到，而赠柿饼只赠一个，还必须是孩子。那日我和姨娘去庵里上香，在路上听到一妇人叮嘱自家孩子不可接庵中姑子给的柿饼，说吃了那柿饼会生病，而且那病是治不好的，三五日就会死。我们下山时买了一袋柿饼，在路上遇到个男孩儿，他穿着破破烂烂的，手里捧着个柿饼，姨娘让奴婢用三个买来的柿饼换了那孩子手中的赠的那个。”

    说到这儿，这婢女忙磕头，“奴婢真不知道姨娘换来这柿饼是给姑娘吃的！”

    “你这个贱婢，你胆敢诬陷我，看我不打死你！”

    那唐玉儿慌了，又要上前，但被柳云珩一脚踢趴下了。她还要起，韩思芙已经拔出剑，朝着她刺了过去。

    唐玉儿吓得赶忙求救：“夫君，救我！”

    柳云珩忙拦住了韩思芙，韩思芙已是愤怒不已，回手将剑刃抵到了柳云珩脖子上。

    “放开我！”

    “你先冷静一下！”

    “柳云珩，她害我女儿，你还要我冷静？”韩思芙双目赤红的瞪着柳云珩。

    “还没有问清楚……”

    “还要怎么清楚！”韩思芙握着剑柄的手，因为愤怒在发抖，“她能害妙妙，皆是因你的维护！你根本不配做妙妙的父亲！柳云珩，你也是帮凶！”

    柳云珩眉头皱起，因这话眼中露出痛楚之色，“是，是我对不住妙妙，但也要等她把话说清楚，这样才能找到根源，才能救妙妙。”

    柳云湘上前，拍了拍韩思芙的肩膀，“先问清楚吧。”

    韩思芙听柳云湘的劝，这才放下了剑。

    柳云湘转身再看那唐玉儿，她眼珠乱转，显然在想法子为自己脱罪。

    “唐玉儿，本宫问你，你给妙妙的柿饼果真是从那男孩儿手上换来的那个？”

    “娘娘，妾身冤枉啊，妾身……”

    “本宫在给你机会，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

    唐玉儿抿紧嘴巴，婢女都抖落出来了，她狡辩也没用。

    “妾身问过庵中的姑子，她们说赠给给孩子的那些柿饼都是供奉过佛祖的，孩子们吃了能保佑身体健康，如此妾身才换来一个，想着兴哥儿还小，吃不了，便给了姑娘。妾身真真是一片好心啊，求娘娘和爷明鉴。”

    “你的好心，我女儿受不起！”韩思芙气得还要拔剑。

    柳云湘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妙妙若果真是因为吃了那柿饼而生病的，便说明那柿饼里有毒。”

    “姐姐的意思是妙妙中毒了？”韩思芙脸色发青道。

    柳云湘点头，“事不宜迟，你和云珩马上去那妙云庵，先将庵中的姑子控制住，然后让她们交出解药来，如今救妙妙要紧。”

    韩思芙早已经心慌心乱了，听柳云湘这样说，当下思路才清晰。她交代身边婢女照顾好妙妙，当下就往外走。

    柳云珩满脸懊悔，柳云湘喝了他一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跟上去啊！”

    柳云珩往外走，那唐玉儿抓住他衣角。

    “爷，您相信我，我真没坏心思啊！”

    柳云珩踢开唐玉儿，咬牙道：“我自问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会害妙妙，毒妇！”

    柳云珩骂了一句便赶忙去追韩思芙了，那唐玉儿只得再求柳云湘，说自己无意害姑娘。

    “你是有心还是无意，本宫心不瞎，看得清楚。”

    “娘娘……”

    “来人，将唐姨娘关到后院柴房，等夫人发落！”

    两个侍卫得令上前押住唐玉儿，唐玉儿还不甘心：“太后，打从第一次见面，您就瞧不上我，您就针对我。外面都道您如何如何好，可在我看来，您也不过踩低捧高罢了。”

    柳云湘冷笑：“确实，打从第一眼，本宫就不喜欢你。但非是因为你的出身，而是你在明知云珩已有夫人和孩子，在他醉酒的情况下，引他犯了错。这个错，致使他和他的夫人产生隔阂，而你又从中挑拨，让他们关系越来越差。”

    “可始作俑者是您父亲！”

    “你有别的选择。”

    “我凭什么放着好走的路不走，去走别的路。”

    “所以，这就是你的下场。”

    柳云湘懒得再跟唐玉儿废话，让属下将人拉了下去。

    她想到一事，赶忙带着子衿出门了。来到老张家门口，院门大开，而老张瘫坐在台阶上。她们主仆都走到跟前了，那老张竟也没听到。

    子衿用剑柄敲了敲门前的木柱子，那老张才回过神儿来。轻飘飘的看了二人一眼，继续空洞的看向前方。

    “你儿子怎么样了？”子衿问。

    “儿子……”老张念叨了一句，“没了……刚没了……”

    没了？死了？

    柳云湘正想着这话，又听到屋里传来呜咽的哭声。她忙进了屋，见老张媳妇趴在床沿上，正抱着一团被子哭。

    “儿啊，你走了，往后让娘怎么办啊……”

    子衿往里瞅了瞅，那床上真就只有一床被子，看不到老张儿子在哪儿。

    “你儿子呢？”子衿问。

    老张媳妇回头看到她俩，一时有些懵。

    “问你呢，你儿子在哪儿？”子衿又问。

    “没、没了……”

    “什么没了？”

    “我儿去了……”

    “尸体呢？”

    老张媳妇一听这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儿啊，娘对不住你姐姐，也没照顾好你，娘没用啊！”

    子衿又问了几句，根本就问不出来。

    柳云湘见此，只能带着她先出来，问那老张。

    “你儿子许是中毒不是生病，我们的人已经去找解药了，你快告诉我们，你儿子在哪儿，许还能救他。”

    老张呆愣愣的说道：“死了，还怎么救？”

    “你把他埋了？”

    “巫神的使者将他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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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巫神

    柳云湘听得糊里糊涂的，问老张哪来的‘巫神使者’。

    原来西州有一个巫族，他们敬奉巫神，而巫神的使者就是那些画符的巫婆。身上画过符的孩子，便是巫神选中的孩子，他们死后可以上天上去伺候巫神。

    “我儿虽然死了，但他也是极幸运的，能被巫神选中，成为圣子。”老张说着，眼里竟慢慢有了光彩。

    “你糊涂了吧，哪来什么巫神，哪有什么圣子！”子衿皱眉道。

    “不，有的，一定有的。盘龙城就是因为得罪巫神，所以才遭天谴的，只响雷不下雨。巫神在惩罚他们，要他们全都饿死。”老张有些疯狂道。

    “所以那些巫婆来自盘龙城？”柳云湘抓住重点问。

    “我不知道，她带走了我儿子，说以后想念儿子了，可去巫神殿供奉。”

    从老张家出来，柳云湘让子衿去衙门喊人，而后吩咐这些官差去找那些因为吃了妙云庵柿饼而生病的孩子。

    她在衙门等着，官差们陆陆续续回来，最后一共找到三十三个，其中三十个孩子已经病死了，尸体也被所谓的巫婆带走了。

    “他们的父母竟都愿意将孩子的尸体给那巫婆？”柳云湘有些不能理解。

    一官差道：“一来是巫婆鼓吹说她们带走这些孩子的尸体，会好生安葬，并将他们的魂魄送到巫神身边当什么圣子。二来是同意让巫婆带走孩子的尸体，巫婆会给父母十两银子。”

    “孩子们能大老远去妙云庵讨这么一个柿饼，便说明家里很穷，父母是觉得孩子既然死了，倒不如换一些银子。”

    柳云湘皱眉，“这些人就是拿准了父母这样的心理，只是他们要这些孩子的尸体做什么？”

    这时柳云珩和韩思芙回来了，二人拿到了解药，韩思芙忙去后院救妙妙了。

    “还有三个孩子，你快派人给他们的父母送去吧。”柳云湘嘱咐柳云珩。

    柳云珩交代过后，赶忙去后院看女儿了，只是韩思芙将他赶了出来，不让他进门。

    “那也是你活该！”柳云湘沉声道。

    柳云珩低下头，“我对不住妙妙，也对不住思芙。”

    “你啊，没想到你会在后宅的事上这般糊涂。你既然娶了妾室，那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妻子的地位一定要维护，不能因宠爱妾室就让她压正室一头。如此，才不至于生出这么多乱子。”

    “出了唐玉儿的事后，她与我大吵一架，非是我不维护她的位子，而是她不想要那位子，也不再管后宅的事，如此的话，我只能交给唐玉儿去管。”柳云珩无奈道。

    “若在一开始，你表明态度，承认错误，不听父亲的话让唐玉儿进门，我想思芙也就不会心灰意冷了。”

    “总归是我的错。”

    “你啊。”柳云湘长叹一口气，“你若想弥补她们母女，那在唐玉儿的事上，绝不能再犯糊涂了。”

    “是，我听姐姐的。”

    柳云珩带人去妙云庵的时候，藏在庵里的巫婆已经都逃走了，而这件事的根源在盘龙城，柳云湘总觉得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于是决定带着子衿去盘龙城和严暮汇合。

    妙妙在吃过解药以后，病情很快就转好了，由此柳云湘走的时候也才安心。

    她又交代弟弟，忙公务的同时，也要多回后院陪陪孩子。至于唐玉儿怎么处置，还是交给韩思芙来做主吧。

    盘龙城在大荣最西边，出了盘龙城便是西关，乃是大荣西边的门户。

    柳云湘乔装打扮后，她和子衿二人坐着马车往盘龙城而去。越往西走，地势越高，而入冬了，花草凋零，落叶纷纷，一路都是荒凉之景。过一些镇子的时候，也可看出西州百姓生活的真实面貌，低矮的土坯房，崎岖的道路，破烂的衣衫，还有看不出一点繁荣的街市。

    她们走得慢，走了三日才到盘龙城城外。

    盘龙城实行宵禁，她们赶到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上了，因此只能在城外的客栈先住下。

    从外面看，这客栈十分破旧，进去里面，一样的破旧，但还算干净。大堂只有两张桌子，他们进来时，客栈老板一家正在吃饭，见到她俩还挺奇怪。

    “住店？”客栈老板问。

    子衿好笑，“我们来您这客栈，自然是住店的。”

    客栈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听到这话笑了一声，“不瞒您二位，我这客栈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来客人了。”

    说着，他起身请她们二位往上房走。

    “别看咱们客栈破旧，但里面是干净的，尤其那些被褥，客人走后我们都会拆洗的。”

    跟着客栈老板进了屋，屋里摆设简单，但确实干净整洁。

    “按理说您这客栈在盘龙城外，而盘龙城实行宵禁，您这客栈生意应该很好才是。”

    客栈老板苦笑，“客栈生意好靠的是东来西往的客商，可咱们盘龙城虽然是往西关最好走的路，但因为要加征通关税，客商们都选择绕道走。您过来时在路上应该也看到了，没有客商来往吧？”

    柳云湘摇头，还真没有。

    “所以，生意怎么可能会好。”客栈老板说了两句，又问她们要不要饭菜，因食材不多，只能简单给她们做一些。

    “您看着准备吧。”柳云湘让子衿给客栈老板递上一块碎银子，“先帮我们准备一些热水吧。”

    “得嘞，您二位稍等。”

    这一路黄土漫天的，二人急需洗个澡。等热水送来，主仆俩洗过之后，客栈老板的媳妇送饭菜上来了。

    “都是些家常菜，二位别嫌弃。”老板娘黑黑瘦瘦的，一看就是个干活利落的。

    柳云湘看了看饭菜，笑道：“挺好的。”

    她正要坐下，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巨响，吓到了一跳。

    “响雷呢，要下雨了吧。”

    子衿打开窗子，往外面天空望了一眼，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这雷隔三差五的响，就是不下雨。”老板娘叹了口气，“先前播下的种子，因为太干旱，还没发芽呢。”

    果然响了两声雷以后就消停了，一滴雨也没有落。

    “这倒是奇了。”柳云湘道。

    老板娘道：“说是巫神在降天灾惩罚盘龙城，要将盘龙城的人饿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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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神秘

    巫神惩罚西州人？

    柳云湘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了，“巫神为何惩罚西州人？”

    “还不是因为肃平王……”

    老板娘话说到这儿，神色突然一凝，再仔细去听，小声道了一句：“呀，她们来了。”

    柳云湘仔细听，外面有铃声，只是这铃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铛……铛……铛……

    每一声都拉得很长，穿破这黑夜，仿佛从遥远之地传来。

    不待柳云湘问清楚，老板娘急忙转身往外走，出门的时候还交代了一句，若她二人没事，便别忘楼下走了，夜里也别出门。

    老板娘走后，柳云湘和子衿对视一眼，主仆俩都好奇极了。二人凑到窗子前，打开一条缝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却有四簇火光摇曳，随着那铛铛的声音，由远而近。

    等再近一些，看到是九个人，她们皆穿着宽大的白衣，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容。这般装扮，又是在夜里，再加上那铃声，好似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白鬼似的。

    她们这一行，最前面的摇铃，中间四人打着火把，后面四人抬着一个黑色的大木箱。

    不待她们到跟前，客栈老板和老板娘已经迎出去了。二人单膝跪下，双手交叉，以一种十分特别的姿势行礼。

    而领头的那人走上前，如那那两夫妻一眼双手交叉，分别在老板和老板娘头上点了一下，念了一句什么，接着退后。

    老板和老板娘这才起身，忙请她们进去。

    子衿关上窗子，呵了一声，“这一帮什么人啊，怪神秘的。”

    柳云湘想了想，“我想她们应该就是老张口中的‘巫神的使者’吧。”

    “若她们是使者，那刚才那大木箱装的莫不是那些被她们毒害的孩子的尸体？”子衿顺着往下想。

    “应该是。”

    楼下动静大了起来，客栈老板和老板娘正在招呼这些人。接着就是后院有了动静，接着还有火光。

    柳云湘来到后窗往下看，见她们已经将黑木箱放到了院子当间，而后这八个人手里拿着符纸，点燃后就开始围着那黑木箱跳了起来，嘴里还叨念着什么。

    等符纸快燃尽的时候，她们将之放到了八个角上，又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念起经来。念了约莫有一刻钟，她们才起来往楼下厅堂里走去。

    这一番将柳云湘和子衿看得一愣一愣的，久久才回过神儿来。

    “姑娘，怎么感觉像一帮神经病？”子衿啧啧道。

    柳云湘笑，“这就像有人信佛有人信道，而她们信巫神。不过那箱子里到底是不是孩子的尸体，我们得确认一下。”

    子衿点头，“趁她们用饭，我去瞅瞅。”

    子衿正要去，却听后院传来哭声，再打开后窗户看，见客栈老板正在打自己的儿子。

    “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不要碰这圣物，你个教不会的蠢玩意儿，惹怒了巫神，看你还有没有命！”那客栈老板打得极恨，而客栈老板娘在一旁，虽然很心疼，但也没敢上前阻拦。

    直到一个白袍发话了，“罢了，巫神还是怜爱西州人的，不会与他计较。”

    听到这话，老板才放开儿子，并让老板娘赶紧把儿子领进屋里，紧接着又去招待那些人了。

    子衿吐吐舌头，“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他们反应就这么大，我要是去打开，那不得被她们疯狂追杀。”

    柳云湘看着院里那木箱，这一看看了许久。

    等到夜深了，那些白袍都回房休息了，子衿才从后窗悄摸跳下去，绕着那黑木箱打量了一番，正要上前打开。一白袍突然冲出来，持剑就朝她冲了过去。

    子衿忙转身应战，不想这白袍功夫还不错，二人刚过十几招，其他白袍陆续赶到。她知道再打下去，她决计要吃亏，于是赶忙翻墙逃了出去。

    柳云湘透过窗户缝隙看到这一幕，小小呼出一口气。子衿逃走后，几个白袍并没有去追，而是直接围坐在黑木箱旁，就此开始打坐休息。

    子衿从前窗户钻进来，又往后窗缝隙瞅了一眼。

    “她们太谨慎了。”

    柳云湘点头，“罢了，我们已经来盘龙城了，真相很快就能揭晓。”

    翌日，柳云湘是听到下面动静起身的，她往前窗户看，见白袍一行人已经抬着那黑箱子离开客栈了，正迎着熹微的光往城门方向走。

    柳云湘和子衿装好衣服下来，见老板和老板娘正在收拾碗筷。

    见她们下楼了，老板娘忙招呼她们坐下。

    “我这就去给您二位烙两张肉饼，可好？”老板娘问。

    柳云湘往隔壁还没有收拾好的桌子看了一眼，道：“她们吃的什么，你给我们上什么就是，不必太麻烦。”

    “她们吃的是夹生的白粥和水煮青菜，您二位只怕吃不惯。”老板娘道。

    子衿好奇，“她们就吃这些？”

    “是，她们要清修，不能食荤腥，还要吃夹生的饭，以苦其心志。”

    “顿顿都如此？”

    “可不，顿顿都这样。”

    子衿啧啧，原以为这什么巫神教是三教九流那些，没想到还有清规戒律，还这般严格。

    “她们常接济百姓，为当地百姓治病，百姓都念她们的好。”老板一边收拾旁边的桌子一边说道，“不过咱们都怕她们来家里，就像昨晚她们来了，我一晚上都没敢睡，心一直悬着。”

    “这话怎么说？”

    “怕巫神看上自家孩子呗。”

    “哦？”

    “巫神会在人间寻觅圣子，只要被他选上，这圣子就会生病然后去世。这些使者就会在孩子身上画满符咒，再将孩子尸体带走，供奉给巫神。虽然去伺候巫神是孩子的福气，可对咱们来说，死了就是死了，谁愿意和孩子阴阳相隔。”

    “所以她们抬的那黑木箱里就是被巫神选中，病死的孩子的尸体？”子衿问。

    老板点头，“所以我娘子嘱咐二位尽量别出门，免得招惹上晦气。”

    提到‘晦气’两个字，老板赶紧呸了两口，找补道：“福气，福气。”

    “不过最近她们从外面已经抬回几十口这样的黑箱子了，要想要进行祭祀巫神大典什么的。”老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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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死而复生

    祭祀巫神大典？

    需要这么多孩子的尸体来祭祀巫神，这不是邪教是什么？而且柳云湘再细打听，巫神选中的孩子都是男孩子，没有女孩子。

    “你们总说巫神要降罪西州人，这是怎么回事？”柳云湘问。

    昨日老板娘提到了肃平王，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提到这个，老板忙凑了过来，在她们这一桌坐下，小声道：“提到这事，还真挺迷的。”

    “怎么说？”柳云湘问。

    “他们不是每年都会祭祀巫神么，那天会送上巫神选中的孩子的尸体，好像是送到巫神殿里，之后怎么着，咱就不知道了。年年如此，可去年发生了意外。”

    说到这儿，老板叹了口气，“那个被巫神选中的孩子，在使者将孩子的尸体带走后，他父母后悔了，想要要回孩子的尸体。可祭祀在即，若没有供奉，必将惹怒巫神。使者不肯给，那孩子父母干脆就报了官。当时肃平王在西州，这事传到他耳里，他与巫神使者交涉，可她们还是不肯给，最后肃平王带兵将孩子的尸体抢了回来。”

    老板突然停下，一脸神秘的看着柳云湘二人。

    “你们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子衿配合的问道。

    “那孩子死而复活了！”

    “又活了？”子衿一惊。

    老板点头，“确实活过来了，不过因此也得罪了巫神，自那时候起，西州就再没下过雨雪。”

    老板娘在后院喊人，老板应着跑过去了。

    子衿抖落一身鸡皮疙瘩，“这世上哪有什么死而复活的事，除非……除非那孩子根本就没死！”

    柳云湘眯眼，“自来有用牲畜祭祀的，但用的都是活物，祭祀时杀死，哪有专门去找病死的孩子祭祀的。这什么巫神和巫神使者，只怕是一帮残害生命的凶犯。”

    之后老板娘送来饭菜，又说道这些白袍使者倒是不白住店，走时给了他们一锭银子，着实给多了。每年碰上几回，他们客栈也就能维系下去了。

    “带走那些孩子的尸体，她们也会给父母钱，这一点上她们倒还仁义。”子衿道。

    “这样的仁义，不要也罢。”

    走之前，柳云湘问过那个死而复生的孩子家在哪儿，而后她和子衿进城，直接去找了那户人家。隔着很远的时候，她们就闻到一股臭味儿，越往里走，这臭味儿越大。

    等到门前，见一妇人用布巾捂着口鼻，正刷洗自家的木门。那木门上有很多脏东西，柳云湘看了一眼，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这里可是黄良黄家？”子衿捂着鼻子问道。

    那妇人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她们，眼里满是防备，慌忙摇了一下头，继续刷洗木门。

    柳云湘再从胡同口数了数，确实是第三个门，“您就是黄良的媳妇吧？”

    “你们非得要把我们一家逼死才成？”女人闷着头道。

    柳云湘皱着，这话是从何而来？

    “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想向您求证一件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吧，那女子站起身要往家走。

    然这时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经过，竟突然掏出一个石子朝着女人扔了过去。子衿动作快，在石子将要砸到女人额头的时候，用剑柄给挡住了。

    那男孩儿呸了一口，骂道：“自私鬼，因为你们，我们所有人都要饿死了！”

    那男孩儿骂完就跑了，而女子似乎习惯了这样的责骂，木然的转身往家里走。

    “没有什么死而复生，你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死，所以其他那些被献祭的孩子，他们并非病死，而是被巫神的使者最后杀死的。”

    听到这话，女子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待进了门，转身就要关门。

    子衿用脚顶住，“我家夫人有话问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摇头道。

    柳云湘沉了口气，“盘龙城遭遇干旱，百姓却认定是你们一家人的罪过，随着形势越发艰难，你们一家人可能会遭遇什么，你们想过没有？”

    女人脸色苍白，肯定是想过，所以此时害怕的直打哆嗦。

    “我们……我们已经打算搬走了……”

    看着女人衣衫上打着补丁，可见这家并不富裕，而举家搬迁，没有盘缠的话，只会陷入更加绝望的境地。

    柳云湘掏出一锭银子给女人，“在你们家搬走之前，先将你们知道的告诉我，可以吗？”

    女子看着那银子，他们太需要了，因此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可刚伸出手，她又警觉的看向柳云湘。

    “你是谁？”

    柳云湘将银子塞到女人手里，“我是谁不要紧，你们家需要这银子。”

    女子用力握紧银子，先左右看了看，而后请她们二人进门。

    柳云湘看了一眼地上的脏东西，用帕子捂住口鼻，绕着进了她家。女人等她们进来，赶忙将院门关上。

    这时一个小男孩跑了出来，瘦瘦高高的，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许是听到了动静，他竟拿着一把锄头冲了出来，大有与她们拼命的架势。

    女人忙拦住儿子，说她们不是坏人，让他先进屋。

    那孩子又抽了抽柳云湘她们，见她俩面容和善，这才进屋去了。

    “这就是您儿子？”柳云湘问。

    女人点头，“当时他生病了，药石无效，后来巫神使者来，说他被巫神选中了，在他身上画了符咒后就离开了。之后过了两日，孩子就没气息了，我们以为死了，便去找了巫神使者，请他们将孩子带走。可当她们带走孩子后，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我丈夫也一样，我们商量过后决定要回孩子的尸身，好好安葬。可她们不给，还将我们轰了出来。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报官，亏得肃平王在西州，帮我们要回了孩子。”

    “接着孩子就又活过来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摇头，“肃平王喂孩子吃了一粒药，什么药，咱也不知道。但他要我们夫妻保密，不许告诉其他人。肃平王走后不久，孩子就醒了。”

    柳云湘默，显然陆长安给这孩子吃的是解药，这孩子也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这种毒会让孩子有假死的症状。

    陆长安不让这对父母说出去，便是不想惹怒巫神教的人，以免引起乱子。

    可他思虑显然不够周全，这不引起了更大的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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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中了美人计

    巫神在盘龙城又很多信众，女子和丈夫将儿子救出来后，他们便认为巫神因他们一家人而降怒，要让盘龙城的百姓因干旱而死。

    起初只是这些信众为难他们一家，是不是上门挑事，但随着不下雨的天数越来越长，普通百姓也开始信了，纷纷将怒火发泄到他们一家人身上。

    “我夫君前几日出门去买粮，不但一粒粮食没有买到，受尽了冷眼和辱骂，回来还被人蒙头揍了一顿。”说着女子低头低头。

    她这话音刚落，院门突然被哐哐哐的砸了几声。女子听到，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们逼我们交出孩子，祭祀巫神。”女子慌道。

    “他们是谁？”子衿问。

    “附近的百姓。”

    子衿皱眉，“你儿子活得好好的，莫不要你们把孩子杀死，送去那什么巫神殿？”

    女子呜咽一声，“他们就是这意思。”

    子衿震惊不已，“他们疯了吧！”

    门被大力撞击了好几下，哐当作响，好在里面加了支撑，顶住了这撞击。外面的人还不罢休，又冲里面大声威胁。

    “你们一家子都是害人精，害得我们全城的百姓都要饿死了。你们但凡还有一点人性，那就将你们的孩子交出来，送去巫神殿！”

    “交出你们的儿子，平息巫神怒火，救全城百姓！”

    “快开门！别以为藏在里面，我们就拿你们没有办法！”

    “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烧房子！”

    “对，烧死他们一家三口！”

    听着声响，外面人还挺多。

    女子吓得脸色发白，而这时一头上裹着细布的男人一瘸一拐往外冲出来，“欺人太甚，我要跟他们拼命！”

    女子赶忙拦住男人，“你拼得过他们吗？”

    男人红了眼，“他们也有孩子，怎么不把他们家孩子送那鬼地方。这世上哪有什么巫神，便是有，那也是邪神。”

    “嘘，可、可不能乱说，若让巫神的信众听到，咱们一家三口被会剥皮的。”

    听到男人这话，女子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柳云湘皱眉，问她剥皮是怎么回事。

    “先前有一男人在外面随口说了一句‘狗屁巫神，傻子才信’，因为这句话，当天夜里，他家五口人……”提到这事，女子都发慌，“全被剥皮挂到了他家院里的树上，他家邻居发现的，说那场景太恐惧，那邻居当场就吓疯了。”

    “这分明是命案，官府没有查？”

    “不用查，因为凶手根本就没有逃。”

    “怎么说？”

    “凶手就是那男人，他家一共六口人，他把他的家人都活剥了。”

    柳云湘眨眨眼，女子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他、他杀他家人、这是为何？”

    “那男人说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控制了，混混沌沌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家人以哪种残忍的方式杀了，还挂到了树上。从那儿以后，更多人信巫神真的存在，即便不信，也不敢再诋毁巫神一句。”

    柳云湘冷哼，显然是有人借着这所谓的‘巫神’杀人。

    踹门没用，威胁也没用，外面的人气急败坏，开始往里面扔石头。柳云湘等人忙退到了屋里，女人想起儿子，忙去东西两屋找，最后在门后角落里找到了孩子。

    这孩子被吓得一直翻白眼，女人紧紧抱着儿子，一边哭一边安抚他。

    男人愤怒的锤墙，“一年前，我儿子身子养好后出门，却被几个玩伴狠狠打了一顿，之后便再不敢出门了。尤其近一个月来，只要听到这砸门声，我儿子就吓的抽搐，严重时还会吓晕过去。”

    柳云湘看着那可怜的孩子，又听外面人嚷着要烧房子。她让子衿带着一家三口翻过屋顶，从后面的街道出城去。

    “你们先在城外找个地方住下，等巫神的阴谋被揭穿后，你们再回家吧。”

    女子忙点头，“谢、谢谢夫人。”

    子衿先将他们一家三口带了出去，而后再将柳云湘也从屋顶带了出去。

    因不放心他们一家三口，柳云湘和子衿护送他们到城门口，目送他们出了城门，走了很远，二人才放心。

    “姑娘，我们现在去哪儿？”子衿问。

    “肃平王府吧，严暮他们应该在那儿。”

    随便在路上问一个行人，便能知道肃平王府所在了。柳云湘主仆二人一边往王府走一边左右观察，这盘龙城与虎口城又不同，这里街上楼宇林立，只是常年不修葺，已经破旧了，但可看出曾经的繁荣。

    她们一路走来，看到了很多卖玉石的铺子，但生意很惨淡，有一多半都关门了。还有不少铺面门匾上画着一种特殊的符号，有送客人出门的伙计，穿得是灰袍，与那些巫神使者的白袍是一式的。

    而走在路上，也能看到不少百姓穿灰袍的，偶尔有白袍走过，灰袍见了就会弯腰行礼，用那种特殊的行礼方式。

    这么一看的话，盘龙城里巫神的信众确实很多，难怪陆长安不敢揭穿巫神殿阴谋。

    走了很长一段，终于来到肃平王府外，让柳云湘意外的是堂堂西州统帅的府邸竟是这般残破，飞檐斗拱能看出往日的兴盛，但长久不修缮，也就看到了它的衰落。

    柳云湘叹了口气，西州统帅，震慑一方的肃平王，她原以为陆长安坐在这位子是高高在上的，是尊贵的，可如今看来是深陷于你，左右为难，破釜沉舟后不得不勉力一试。

    守门的进去禀报，很快弘玄自里面跑了出来。

    他跑的太急，来到柳云湘跟前，喘了好几口气，才能开口说话。

    “夫人，您可算……可算来了。”说着，他又呼出一口气，“您快随我去后院看看殿下，他……”

    说到这儿，弘玄突然闭上了嘴巴。

    柳云湘挑眉，“他怎么了？”

    “呃，着魔了吧。”

    柳云湘不解，但还是先跟着弘玄进去了。见他一路上欲言又止的，柳云湘让他最好提前交代。

    “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说！”

    弘玄干咳一声，“咱殿下好像是迷失了心智。”

    “迷失心智？”

    “也可以说是中了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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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他跟别的女人走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柳云湘瞪了弘玄一眼，让他别乱说。

    “您去瞧了就知道了。”

    柳云湘跟着弘玄来到后院，一进门就看到了严暮，他穿着白袍，正盘腿坐在院中，双手交叉，以这种姿势在闭着眼睛静坐。而他旁边还坐着一穿红袍的女子，这女子头发披散着，带着红色的面纱，虽看不到全部面容，但从闭着的双眸，从这神态都能看出她绝对是个美人。

    二人就这么并排坐着，沐浴在阳光下，皆是虔诚的样子。

    而严暮跟女子一般，额头用朱砂画着奇怪的图案，跟老张家儿子身上那些如出一辙。

    “姑娘，殿下不会也成了巫神的信徒了吧？”子衿有些难以理解的问。

    柳云湘皱了皱眉头，上前两步，低声喝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严暮没有睁开眼，只淡淡回了一句：“别打扰本王清修。”

    “你走火入魔了不成？”

    “巫神是神，不是魔。”

    严暮慢慢睁开眼，看向柳云湘，那双眸子带着冰冷的怒火。而同时，旁边女子也睁开了眼，如柳云湘所料，她的眼睛也很美，如冰蓝的湖水。

    她看向她，像是笑了笑，“您就是太后吧？”

    柳云湘眯眼，“既知本宫的身份，还不跪下行礼！”

    “我乃巫神的圣女，从不向凡夫俗子行礼。”

    “呵，刀落下的时候，你不会流血，不会死，才有底气这么硬气吧？”

    圣女又笑了，“娘娘，我瞧着您与巫神有缘，不入同我们一起修行吧。”

    “我瞧着你也不像疯了傻了的，怎么尽说这些让人发笑的话。”

    圣女长叹了一口气，“巫神想救世人，但也要世人自己开窍才是。”

    说着，她站起身来，转头冲严暮点了点头。

    “镇北王殿下，这里不够清净，请您随我去巫神殿继续修行吧。”

    严暮看着这圣女，竟真起身，要跟她走。

    见此一幕，弘玄赶紧上前拦着，“殿下，您清醒一点。夫人来了，她若是生气，您往后可就没有好日子了。”

    严暮推开了他一把，不耐烦道：“谁想阻止本王修仙，本王就杀了他！”

    “殿下！哪有什么修仙之道，全都是胡扯的！”

    听这话，严暮一脚踢飞了弘玄，“再敢污蔑巫神一句，本王杀了你！”

    说罢，他起身往外走，经过柳云湘的时候，深深看了她一眼，继而走了出去。而那圣女也往外走，走过柳云湘时，冲她笑了一声。

    “男女双修，进展会更快一些，希望太后别介意，我和镇北王是为巫神献身，这是我们的荣幸。”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没事去看看大夫吧。”

    圣女眼眸一冷，“信我者得永生，太后是没这个福分了。”

    这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弘玄从地上爬起来，急得不行，忙吩咐人去追，柳云湘抬手拦住了。

    “随他去。”

    “啊？”弘玄有些懵，“殿下被这所谓的圣女迷得失去了心智，咱不救他的话，他只会越陷越深。”

    “不是美人计么，他乐在其中呢。”

    说不管就不管，柳云湘先饱饱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用晚饭的时候，冯铮大口朵颐，像是多少天没有吃过饱饭似的。

    “您是不知道，殿下要修行，嘱咐厨房日日做白粥和水煮菜，他这样吃也要我们跟着一起，吃得我都要吐了。”说着冯铮夹了一口肉放嘴里，“不过咱们真不去救殿下回来？”

    子衿往冯铮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救他做什么，人家乐得逍遥。”

    冯铮撇嘴，“那圣女天天带着面纱，根本看不到脸，谁知道长得美还是丑。不过即便长得好看，自也比不上姑娘。”

    子衿呲牙，“姑娘长得好看，关你什么事。”

    冯铮忙道：“姑娘长得好看，只关殿下的事。”

    子衿眯眼，“不过你怎么没有被那圣女迷得丧失心智？”

    “关键她也没对我使那些招数……哎哟！”

    冯铮被子衿一拳头砸脑门上了，疼得惨叫。

    柳云湘见二人一边吃饭一边闹，无奈的摇了摇头，而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她往外瞅去，一道闪电划破天空，风也起来了。

    “今晚许会下雨吧。”

    弘玄摇头，“不会。”

    柳云湘转头看向他，“你怎知不会？”

    弘玄放下碗筷，捋着胡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贫道呢博览群书，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是一点不夸张的。这天上的云，它就不是能下雨的云，不过是打几声干雷罢了。”

    “你还能看懂这些？”

    “贫道还能预测天气呢。”

    “那什么时候下雨？”

    “这……”

    弘玄想了想，起身往屋外走。柳云湘跟着他走了出去，见他站在院子当间，抬头望着夜空，又迎风好像嗅着什么。

    许久后，他回来道：“这两三日吧。”

    柳云湘有点不相信，“盘龙城已经一年多不下雨了，你这么随口一说，就能下雨？”

    弘玄笑，“当然不是，我自来了盘龙城便日夜观测，料到应该不久要下雨的。”

    “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

    柳云湘差点没翻白眼，“下或者不下呗，说了等于白说。”

    弘玄摇头，“我来盘龙城后还打听到一事，说这巫神之所以被当地百姓信奉，因是他能掌管风雨雷雪。再仔细一问，原来这些所谓巫神使者曾好多次预言准确了风雨雷雪降下的时间，要贫道说就是他们中有能人可预测天气变化，这本没什么，但他们传的神乎其神的，百姓们就信了。”

    “所以？”

    “巫神祭祀在两日后，说这次只要百姓虔诚祭祀，巫神就会布雨。那么我猜，他们应该是观测到了两日后有雨，所以才将祭祀大典定在了那日。”

    柳云湘点头，“这个分析，本宫认同，也觉得靠谱一些。”

    弘玄哼了哼，“贫道也是有这能耐的。”

    柳云湘想了想，“既然道长也有这能耐，那您也开坛做法，广收门徒吧。”

    “啊？”

    “能对付这种邪教的，只能是咱正统的道教了。”

    和弘玄商量好后，柳云湘想回去休息，经过一处院落的时候，她看到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清风明月。

    而这四个字，一看字迹，便知出自陆长安之手。

    这是他住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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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章 开坛做法

    院门并没有上锁，柳云湘推门进去，一脚踩在了厚厚的落叶上。

    许久没人打扫了，虽着冬天而至，树叶落下，只剩光光秃秃的树干以及冷寂的院子。柳云湘停在这儿，突然不想再往前，好似会打扰到他一般。

    然这时，子衿过来了，手里还拎着灯笼，将院中这一片照亮。

    “咦，这院子在这一隅，清幽雅致，不知什么人住在这儿。”子衿先一步进去，踩着树叶四下打量着，“这是海棠吧，西州高原这地方也能种活海棠？”

    子衿绕着那海棠树转了两圈，突然想到：“咱们在盛京的那栋私宅里也有一棵海棠树呢。”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因那颗海棠，她和陆长安有不少机缘呢。她稍迟疑了一下，抬步来到那海棠树前，看它树身用支架顶着，还抹了白灰，可见陆长安平日里多精心养护着。

    有多少个夜晚，他孤立在此，望着这海棠，想着一个于他无心的人。希望老天爷怜悯他，再给他一世吧，那一世别再让他遇到她了。

    子衿瞅了几眼这海棠树，又转去了正房，推门进去，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先哇了一声。

    “姑娘，快过来！”

    柳云湘走过去，子衿已经进去里面了，将厅堂里的烛台点亮。柳云湘进门，便看到厅堂里三面墙放置的都是书架，铺满整面墙了，书架上堆得密密实实都是书，再加上一桌一椅，便没有其他家具了.

    这里不会客，不许外人进入，是独属于陆长安的天地。

    “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有这么多书。”子衿啧啧道。

    柳云湘歪头往东屋看了一眼，“那边还有。”

    子衿忙好奇的去看，不由又哇哇了好几声。

    “这么多书，一个人便是活一百年都看不完吧。”

    活一百年？

    柳云湘看着这已经积满灰尘的书架，想着陆长安应该也曾想过自己白发苍苍时坐在这屋里读书的样子吧。

    她转身走进西屋，这屋里终于没有书了，但摆设依旧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简单到有些凄凉，尤其人去之后，进了这屋便觉浑身都透着寒气。

    房间收拾的整齐，书桌上笔墨纸砚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而桌子当间摆放着一个檀木盒，倒是有些突兀。

    她走过去，拿起那盒子打开，见里面放着一支珠钗。

    这支珠钗……

    柳云湘拿起来，仔细去想，这才想起来是那年在镇国公府，马球比赛上，她赌他赢，而输掉的那支珠钗。

    不想竟在他手里，而他一直保存着。

    有缘无分，有分无缘，都是无解。柳云湘叹了口气，将珠钗放回去，再将檀木盒也放了回去。正要转身离开，见砚台下面压着一张纸。

    好像是特意压在那儿的，好像上面写着很重要的东西。柳云湘拿起来，见上面竟记录着很多草药，像是什么配方。

    翌日，弘玄按着柳云湘的吩咐开始在城中开坛做法。为了吸引百姓，做法之前，柳云湘还让将士们敲锣打鼓，穿街走巷的将这消息送到百姓耳朵里。

    可真正做法的时候，却只有三五个孩子，歪头站在边上，一副看疯子的表情。

    “还有必要表演吗？”弘玄问。

    柳云湘白了他一眼，“什么表演，你就每一点真才实学？”

    弘玄干咳一声，“什么开坛做法，除邪避难，呼风唤雨的，这些都是骗人的。”

    “那你就表演吧，有观众最好，没有观众，咱们就按咱们的计划行事就是。”

    弘玄没法，只得拿出桃木剑耍了一通，然后天灵灵地灵灵一番，最后烧了几张符咒，今日做法就要完成了。

    一大娘路过，瞅了两眼，问道：“你跳了这么久，怎么还不下雨？”

    弘玄捋了捋胡子，道：“需得做法三日。”

    “三日后就能下雨？”

    “能。”

    大娘撇了一下嘴，“那你不行，人家巫神殿说了，明日大典过后就能下雨，比你早一日。”

    弘玄笑，“早一日晚一日不要紧，但看谁能求到雨，这才是真本事。”

    大娘不信，本着凑热闹的心理，道：“那我可得回去跟街坊们说，说有个道士跟巫神斗法呢。”

    说着，那大娘乐颠颠的去了。

    弘玄嘴角抽了抽，“她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柳云湘往东边望过去，那里有个高台，许多白袍和灰袍的人在那儿守着，正是巫神殿明日行祭祀大典的地方。

    相比那边，他们这只用几个木箱子堆积的台子，委实过于简陋。

    而百姓们也多是往那边凑，只在走过的时候，瞥他们一眼。

    “他们行祭祀大典为何不在巫神殿？”柳云湘问道。

    弘玄沉了口气，“巫神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只有圣女和她的心腹能进去。”

    “那巫神殿在哪儿？”

    “不知，外人没有知道的。”

    “严暮还没传回消息？”

    “啊？”

    “他跟圣女离开，不就是想找到巫神殿的位置。”

    弘玄瞪大眼睛，“原来是这样。”

    柳云湘好笑，“不然呢，你以为他真中了那什么圣女的美人计？”

    弘玄摸摸鼻子，“我还真这么想过。”

    “已经过了一夜，他还没传回消息，说明那巫神殿十分隐秘亦或是他已经被怀疑了。”

    不过严暮既然敢跟那圣女走，必定有几分把握的，他们只需再等等就是。

    柳云湘让弘玄继续表演做法事，她带着子衿往王府走。经过一间医堂的时候，她想起了昨晚在陆长安住处看到的那张纸，于是转而朝医堂走进去。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给医堂的大夫看，那大夫捋着胡子，钻研了好一会儿，道：“应该是一副解毒的方子。”

    “解毒的方子？”

    “是，不过在下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这方子能解什么毒。”

    柳云湘想了想，道：“若有一种毒，可让中毒之人出现假死的症状，那喝下这副药是不是可以解毒？”

    “这……”

    柳云湘思量了片刻，道：“劳烦大夫您照着这方子给我配出这副药来，最好做成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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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他在赎罪

    柳云湘回到王府门前，正好碰到冯铮匆忙下了马，正着急往府里走。柳云湘唤了他一声，他才看到她，忙跑上前来。

    “夫人，殿下可在府中？”

    柳云湘摇头，“没有，你是有什么急事禀报吧？”

    冯铮眉头皱起，“您不是让我去镇北调粮么，我带来了一百车粮食，但在盘龙城外的峡谷出被一帮遣散的将士给截住了。双方还在僵持中，我回来请增援。”

    “传本宫的令，你即刻带兵去增援。”柳云湘道。

    冯铮点头，“属下这就去屯兵所着急人马。”

    说着冯铮上马要走，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夫人，那带头劫粮的人，您是认识的。”

    柳云湘一愣，“谁？”

    “肃平王的随从，丹青。”

    柳云湘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了皱，陆长安自悬以后，她倒是让人找过丹青，但没有找到人，不想他还留在西州。

    “我与你一起过去。”

    柳云湘跟着冯铮来到峡谷，他们还带来了一千增援。而对方显然是害怕他们找来增援，因此已经先出击了。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双方正激烈交战，而他们一来，形势立即改变。

    柳云湘跟子衿说了一声，子衿应声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她将丹青给擒来了。

    丹青所带这些将士本就是陆长安扩兵扩出来的，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战斗力不高。因此在与正规军对战时，即便人数上有优势，但也很快混乱起来，溃不成军。

    战局已经很明显了，而丹青一张脸黑沉，尤其看到柳云湘，更是满目怒火。

    柳云湘直面着他，“做不成兵就做盗，你也不怕给陆长安脸上抹黑？”

    “你不配提王爷！”丹青怒吼。

    “我怎么不配？”

    “王爷好好的怎么会上吊，定是你逼死他的！”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原你以为是我逼他上吊的。”

    “一定是你！”

    “那你就太不了解他了。”柳云湘摇了摇头，“他杀了自己，是不想将西州拖入战争中，不想因他已经遭受太多苦难的百姓再因他而家破人亡。他做错了许多事，而杀了自己是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王爷没有错，是你们所有人逼他走这一步的！”丹青红着眼睛喊道。

    “错了就是错了，而对错从来都是分明的。”柳云湘长叹一口气，“陆长安已经赎罪了，你如果真敬重他，那就接受他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丹青低下头，呜咽出声，“我接受不了。”

    “西州这个烂摊子，你看得到，也体会得到，不然不会劫这些粮食。我可以匀给你们一车，你们吃饱喝足了就自去谋生路吧。而剩下的这些粮食，我们还得救助百姓。”

    说罢，柳云湘朝冯铮挥了一下手。

    冯铮点头，让手下将一车粮推给了丹青他们。

    丹青终羞愧的低下了头，“我，我只是想给你们添些麻烦。”

    “去吧，以后好好生活。”

    柳云湘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一直跟在陆长安身边，本宫想问你，他有没有调查过巫神殿，调查到什么没有？”

    丹青点头，“王爷专门派人调查过的。”

    此地不是说好的地方，柳云湘让冯铮先将粮食带回城，又让丹青将粮食分给他的人，然后打发他们离开，然后让丹青跟她一起回王府。

    他们直接来了书房，陆长安将调查来的关于巫神殿的事汇在了一册卷宗里，丹青找出来交给柳云湘看。

    “巫神殿兴起于三十年前，原是几个神婆为了骗钱而组织起来的，后来越发壮大，深深扎根于盘龙城。”丹青道。

    “那祭祀又是怎么回事？”

    “巫神殿每年都会祭祀，每年祭祀的供品就是一个病死的男孩儿，而恰恰每年都会有这么一个在临近祭祀大典时生病去世的，年龄七八岁的男孩子，每年都有。本来也引不起什么怀疑来，毕竟盘龙城这么大，再不济从外面找来这么一个男孩儿也行。但去年，因那对父母后悔，求到了王爷跟前，王爷为他们出面，这才知道这所谓的巫神并不简单。之后他派人调查，查到每年祭祀的男孩儿非是生病，而是她们提早下了毒，孩子中毒了，家人和大夫以为是生病，然后在他气息极度虚弱的时候，他们便以为是重病过世了，其实不然，这些孩子还留着一口气在呢。”

    “因为不能用活着好好的孩子祭祀，怕引起官府的打击，引发百姓愤怒，所以用了这歹毒的法子，让大家以为巫神殿祭祀用的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孩子。而巫神会超度他的灵魂，让他成为圣子，这样父母还有官府便都能接受了。”柳云湘道。

    丹青点头，“王爷和巫神圣女一番交涉下来，她也怕事情闹太大，所以答应放过那男孩儿，并给了他解药。而因巫神的信徒太多，王爷不能即刻剿灭这个邪教，怕引起大乱子，所以之后派人深入调查，还弄到了解毒的法子。只是后来，王爷顾着盛京那边，便将此事撂下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如她所料，那张药方果然是解毒用的。而陆长安不是因为怕事，而是在暗中搜集证据，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清剿巫神殿。

    只是，太多的事让他分身乏术。

    “对了，你们找到巫神殿所在了吗？”

    丹青拿过卷宗，翻到其中一页，那是一张地形图，他只给柳云湘看，“诺，就在这儿。”

    柳云湘看着那地形图，原这巫神殿竟在深山里面，这般隐秘，难怪外人找不到。

    “王爷派去的人晋升到白袍，才得以进入这里。据那人说，这里虽然神秘，但与其他教宗也没什么不同，甚至于在清规戒律上更为严格，信徒每时每刻都在清修，戒荤戒色这些是基本的，还有洋洋洒洒上百条戒律。她们也有自己的经书，而经书所言也都是教人向善的，教他们爱世人的。那人差点都要成为虔诚的信徒，王爷察觉后赶忙将他召了回来。”

    柳云湘挑眉，“所以除了用活人祭祀这一点，这个巫神殿没有其他恶行？”

    “不但没有恶行，他们还用筹集来的香火钱买粮接济百姓，所以百姓即便不信巫神，但对巫神殿还是十分感恩的，这也是王爷不敢轻易剿灭这个组织的原因。”

    一个邪教，却深得民心。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确实要盘算周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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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所谓巫神

    严暮深入巫神殿，却不知他有没有取得圣女的信任。柳云湘思量片刻，将丹青叫到跟前，问他可愿意帮他们。

    丹青单膝跪下，“清剿巫神殿是王爷的遗愿，奴才愿意替他完成。”

    柳云湘点头，“好，我需要你带人去接应镇北王，听从他的指挥，拆穿巫神殿阴谋。”

    具体怎么实施，等弘玄从街上回来后，几人商议了一番，然后各自行动。

    弘玄继续在街上开坛做法，即便百姓们不信，他也必须每日都去，装也要装的像一些。

    巫神殿，严暮借口在园中散步，甩开跟随他的灰袍，在这偌大的神庙里转了一圈。他最主要是找藏那些孩子的地方，心里约莫有了底儿。

    刚回到他住的那院，圣女已经等候在门前了。

    “王爷，这神庙各处的景儿可能入您的眼？”圣女笑吟吟的上前。

    她仍戴着面纱，穿着红袍，在一众白袍和灰袍中尤为惹眼。她眼角上勾，笑时带着几分妩媚之色，看着严暮时，那双眸子仿佛点缀着亮光。

    然这欢喜之下，却也带着几分怀疑。

    严暮啧了一声，道：“这神庙修建的好生奇怪，来时明明是那条路，回去时却莫名拐到其他地方了，害本王绕了好几圈才绕回来。”

    圣女稍顿了一下，笑道：“是么，原来殿下是迷路了。”

    “快别说了，赶紧带本王去修行。”严暮催着圣女往供奉巫神神像的大殿走，“你昨日说的神交是怎么回事，本王一直悟不透。”

    圣女摇头，“今日我们不修行。”

    “那做什么？”

    “王爷可想成为巫神的信徒？”

    “本王自然是想的，而且觉得非常荣幸。”

    “那王爷跟我来吧。”

    圣女走在前，严暮跟在后面，眼眸亮了亮。她肯带他进入巫神殿，原以为她是信任他了，结果却派人监视着他，更不提加入巫神殿的事。

    为了让他相信，严暮昨夜故意溜出房间，潜入前面的藏经阁，偷看那些所谓的圣经。当然，监视他的人看到了，将他这种行为告知了这个圣女，让她以为他是因为信任巫神，而去偷学秘笈的。由此，她对他便多了几分信任。

    果不其然，今日她便提起了加入巫神殿的事。

    圣女带着他来到神殿，这里供奉的所谓的巫神，是一尊泥雕像，没有金身，外面披着玄色的袍子，头发垂下来，乃是一尊女神像。

    神像脚踩玄武，如其他神像一般庄肃。

    行过巫神教的礼节后，圣女带着他绕到后面，原来玄武的龟壳上方有个空洞，那空洞周围有黑红的印记，应该是干涸以后的血迹。

    “再问王爷一句，您可愿意加入巫神殿？”圣女又问。

    严暮点头，“愿意。”

    “那好。”圣女拿出一把刀递给严暮，“请王爷伸手左手，在手心划一刀，往玄武背上滴几滴血。这玄武背上的血是敬奉巫神的，巫神感受到您的真心，便会视您为最忠心的门徒。”

    当着这女人的面，严暮忍住讥笑，这也太儿戏了！

    但看女人一副认真的样子，确实不是开玩笑的，严暮深呼一口气，结果她手里的刀，毫不犹豫的在手心划了一刀。

    血流出来，他送到那玄武背上，让血滴入空洞。

    “祭祀巫神，为何用人血？”严暮问。

    “巫神曾用身上的血救世人身上的病，血流进之时，她也功德圆满，飞升成神。因巫神主血养，所以我们祭祀便用人血。”

    严暮垂眸，“活人的血和死人的血一样？”

    “自然不一样。”

    “可每年用来供奉给巫神的孩子，不是已经身故的孩子么？”

    圣女顿了一下，道：“王爷日后就知道了。”

    严暮识趣的也不再多问，收回手来，他那帕子绑住伤口。

    “王爷先回吧，我要与巫神神交。”圣女道。

    严暮应着往外走，走到拐弯的地方，他见那圣女用刀子往手心割了一下，让手心的血滴进了武宣背上的血洞里。这样几滴以后，她盘腿坐下，双手交叉，闭上眼睛，神色庄重而虔诚。

    关于巫神的说辞，实在滑稽，可她竟像是真的信，而且他这两日看到的那些信徒，他们也是信的，吃最清淡的饭菜，修最苦的行，然后甘之若饴。

    入夜，严暮偷摸从住的院子里翻墙出来，来到他白日看到可能藏那些孩子的地方。翻墙进院，来到窗户底下，撕开窗纸往里瞧。但见屋里有个大通铺，十来个孩子躺在那上面，整整齐齐的。而这边有三个房间，也就是说约莫三十来个孩子。

    严暮这两日在找解药，但圣女一直提防着他，他还没有找到。

    明日就是祭祀大典了，必须在之前知道找到解药，方能救活这些孩子。

    确认了这处，严暮正要离开，这时两个灰袍提着灯笼进院了。他赶忙躲到拐角处，见那两人挨个检查了每个房间。

    “明日便是祭祀大典了，我等信徒诚心为盘龙城祈求巫神宽恩，愿巫神满意我们准备的这些祭品。”一灰袍虔诚道。

    另一灰袍点着头唏嘘道：“一年多不下雨了，巫神可怜可怜我们盘龙城的百姓吧。”

    “对了，明日什么时辰放血？”

    “辰时出发将这些供品送到祭祀台，午时开始祭祀大典，请巫神接受信徒和百姓跪拜，然后就开始放血，将血灌入玄武体内，供巫神享用。”

    “三十个孩子，这得放多少血啊。”

    “这才足可见咱们的诚心，巫神不生气了，自然就会降雨。”

    那灰袍往房间里望了一眼，“就是这些孩子……”

    “三十个孩子换盘龙城所有百姓的命，这叫大义。”

    “哎，好在他们不是盘龙城的孩子。”

    严暮眯眼，明明就是杀人，却说是大义。这些人好似魔怔了，竟真的信这世上有巫神，还能呼风唤雨。

    这样一些人，反倒不好对付，他们会为所谓的真理而拼命，没有退却，没有后悔，一门心思的。

    严暮退出这个院子，思量片刻，朝着后院的院墙摸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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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祭祀

    丹青还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和严暮取得联系，怎么将这解毒药丸给他，而这时严暮却翻墙从里面出来了。

    丹青愣了一愣，忙跑上前，“殿下，您怎知我等在外面？”

    看到是丹青，严暮确实有些意外，不过再一想也合理。丹青是陆长安的随从，柳云湘从他这儿定然知道了不少关于巫神殿的事。

    “她既知我进入了巫神殿，自会想办法找到这地儿，然后派人来接应我的。”

    这是独属于他们夫妻间的默契。

    丹青挠挠头，不理解这种默契，但还是赶紧将柳云湘交给他的解毒丸拿给了严暮。

    “她怎么弄到这解毒丸的？”

    要知道他费心费力取得圣女的信任，却也还没拿到这解毒药丸呢。

    “娘娘说是我家王爷留下的。”

    “陆长安留下的？”

    “是。”

    严暮深深叹了口气，感受到陆长安想要铲除巫神殿，却又要顾全大局的无力感。

    这人，很多时候，让他不得不佩服。

    “明日就是祭祀大典，你们按我的吩咐去做。”

    翌日，巫神殿的祭祀大典。

    与巫神殿一座房子的高台相比，弘玄这边实在简陋，只用几个木箱子搭了个台子。尽管他又是耍桃木剑，又是燃符咒，弄得风风火火的，可台前却没有几个人。

    反倒是那边，巫神的神像在白袍和灰袍的簇拥下迎上高台，落于玄武背上。

    上万百姓翘首望着，眼神里带着虔诚和期待。

    随着白袍和灰袍盘坐在高台上护法，百姓们纷纷也盘坐下来，双手交叉，默念着巫神的真经。

    由此可见巫神在盘龙城的影响力，万世传承的道家在这里实在不值得一提。

    弘玄耍了一个全套，最后仰天长呼，祈求上天赐雨。而后，他退到柳云湘身边，啧啧了一声。

    “我在那上面又蹦跳又是喊叫的，知道的是开坛做法在求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疯子。”

    柳云湘笑，“本就是做做样子，等会儿自有你的万众瞩目。”

    “他们显然更信奉巫神。”

    “谁求来雨，百姓就信谁。”

    说着柳云湘抬起头仰望天空，乌云滚滚，潮湿的风凛冽的挂着，确实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可这样的天气其实经常出现在，但在盘龙城，已经一年多没有下雨了。

    “你测算的准不准，今天真的会下雨吗？”柳云湘不禁问。

    “你不信贫道？”

    “若有个万一，那可就出大乱子了。”

    弘玄迎着风，闭上眼睛，慢慢呼吸着，然后再观察天上的乌云，道：“一个时辰后定有雨。”

    听弘玄这么说，柳云湘稍稍放下心来，而后她看向远处的高台，穿着红袍的圣女在几个白袍的簇拥下上来了。

    她站在台前，所有的白袍和灰袍还有百姓们向她行礼，她抬起手，众人这才起身。

    “巫神在飞升成神前是女子，诸位信徒可都知道？”她站在台上问。

    “知道。”下面齐声回应。

    圣女点头，“巫神心怀怜悯，以牺牲自身来普度众生，她是我们西州的神，毕竟永远护佑我们西州。”

    “西州的神！西州的神！”百姓高呼。

    “去年，因一些人的私心，触怒了巫神，致使盘龙城干旱，颗粒无收。今日需得我等用虔诚之心感动巫神，请她息怒，为我盘龙城降雨。”

    “降雨！降雨！”

    “巫神包容万物，自然会原谅盘龙城，只消今日的祭祀能顺利进行。”

    “乱祭祀者，便是我盘龙城的公敌！”

    有一人喊道，其他百姓跟着叫喊。

    圣女满意的抬起手，宣布：“祭祀大典开始！”

    那边白袍和灰袍起身绕着高台念经，百姓们也跟绕着，虔诚的合手念经，这声浪如海潮一般袭过来。

    弘玄侧耳细听，撇嘴道：“什么天地为大，万物皆是虚空，我看他们是翻遍了佛经和道经，东摘一句，西抄一句，成了所谓的巫神的圣经。”

    柳云湘冲弘玄挑了一下下巴，“你也开始吧。”

    弘玄往往自己的台子前，一个信徒都没有，他长长叹了口气，继续唱独角戏。

    那边，严暮已经换上了白袍，与这些信徒一起将三十个孩子运到了祭祀台。

    祭祀台下面有个空洞，很大，可以容纳上百人。

    三十个孩子并排放到地上，白袍和灰袍围坐在一起，给他们念经超度。

    严暮也坐在其中，他看着面前的孩子，呼吸极度虚弱，而且脸色青紫，身子僵硬，若不仔细看，便像是一具死尸。

    待念经超度过后，这些白袍灰袍还弯下腰，用手抚摸着这孩子的面容，最后在他们额头亲吻了一下。

    “你们都是幸运儿，巫神选中你们成为圣子，自此后你们便飞升成神了，脱离八苦八难。”

    一白袍说道，看着这些孩子，满目都是慈爱。而后她走到一个孩子面前，再次弯腰抚着那孩子的面容，流露出些许不舍。

    另一白袍安慰：“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乃是尊贵的圣子，你当为他感到尊荣才是。”

    严暮暗惊，这孩子竟是那白袍的儿子，她当真是十分信奉这些鬼话的，竟将自己儿子送了来。

    上面跳了起来，咚咚的砸着头顶的木板。

    白袍拿来很多小桶，一人分一个。严暮也分到一个，低头看桶里还有一把刀。

    “让这些孩子的血流入木桶中，记住一滴都不能剩，然后将手中这捅血浇到玄武背后的血洞里，这样巫神才能享用，才能收走这些孩子的灵魂，带他们飞升。”

    白袍交代好，接着拿出桶里的短刀，拉起面前孩子的手腕，就要朝上面割一刀。

    而其他人也照做，纷纷拿起了刀。

    正这时，丹青带着人冲了进来。

    高台上，圣女盘坐在高大的巫神像前面，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所有人都视她为神明，流露出敬畏之色。

    而随着仪式继续，穿着白袍的信徒提着一桶桶鲜红的血上台，将血浇进了玄武背上的血洞里。

    圣女眼眸星光，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好似享用鲜血的不是巫神，而是她。

    她再看天空，只要再等等，再等等就能施法下雨了。

    这时，高台下突然冒起了白烟，像是什么烧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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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毁坏祭祀

    随着烟从地板的缝隙里冒出来，越来越浓，接着地板开始发黑，然后断裂，火苗冒了出来。

    圣女瞪大眼睛，“下面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白袍见此，忙道：“咱们快走吧，这下面着火了！”

    台上的白袍和灰袍纷纷往高台下面跑，因台阶太窄，有些干脆直接跳了下去。圣女被拉着下了高台，再看那神像，脸色大变。

    “神像！神像还在上面！”

    她这话音刚落，神像下那几块木板烧了起来，很快因为承受不住神像的重量坍塌了。神像猛地倾倒，陷了下去，接着朝百姓这边砸了过来。

    百姓们慌忙避开，眼看着那神像倒下，磕到高台边缘，头和胳膊断裂。

    而随着神像倒下，先时灌进玄武背里的血也倒了出来，如决堤一般，染红了一大片，一直流到了百姓脚下。

    因为人多，大家避之不及，不少人脚下都沾了血。

    “这是人血吧？”

    有人脚上沾了血，晦气的往干净的地方蹭。

    “咦，怎么看着不像是人血。”

    有人提出质疑，其他人也纷纷看地上的血。

    “是啊，太稀了，像是掺了颜料的水。”

    大家议论纷纷，很快就传到了圣女耳朵里，她原看着那火势，听到这话，低头再看地上的血，果然像是假的。

    圣女意识到不对，忙让身边白袍和灰袍去找那些孩子。

    正在这时，严暮带着一队将士护送着三十来个孩子从高台后面走上前来，这三十个孩子已经服用过解药，清醒过来了。

    “是你！是你捣乱！”圣女冲着严暮怒吼一声。

    严暮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本王真信什么巫神吧？”

    “你，你欺骗巫神，你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严暮张开手，“你不是说巫神能召唤天雷么，那就让他降下一道，劈死本王吧！”

    许久，许久，百姓们翘首望着，可一道雷也没有响。

    严暮耸肩，“所以位列仙班的天神中真的有巫神吗？又或者只是你们巫神教杜撰的神，骗大家相信，误导大家？”

    听到这话，百姓们纷纷提出反对意见。

    “得罪巫神后，确实一年多没有下雨了。”

    “对，现下大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巫神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百姓们越说越愤怒，觉得严暮不该扰乱祭祀活动。

    “你们看看这些孩子，他们并非巫神教的人所说的病死了，而是活生生的。他们为了所谓的祭祀，给这些孩子下毒，让他们假死，然后在祭祀这日取他们的血，一直流干流尽。”严暮指着这些孩子们，“你们再想想，过去三十年，有多少个孩子因此被巫神教残害！”

    百姓们看向那些孩子，确实活生生的站在那儿呢。

    “原来巫神教一直用活人，还是孩子祭祀的。”

    “那我大哥家那孩子……岂不是被他们杀了？”

    “还有我家孩子，三年前，他莫名得了一场重病，断气后就被巫神教的人带走了。”

    大家后知后觉，开始细数巫神教的罪行。

    一声巨响，高台彻底坍塌了，只剩一堆熊熊燃烧的烈火。

    圣女震惊过后，指着严暮，“你毁坏巫神神像，破坏祭祀，巫神大怒，必将降罪于盘龙城。盘龙城再也不会下雨，所有的人都会饿死，所有人都得死！”

    圣女指着所有人，双眸露出疯狂之色。

    “你们亵渎巫神，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不会下雨了，从今以后，盘龙城再也不会下雨了！”

    听到她这话，百姓们脸上露出慌乱之色。

    “不下雨，种子不发芽，来年没有颗粒无收，大家该怎么办？”

    “今年冬天本就难熬，大家期盼着明年能梁满仓，可不下雨，哪来的丰收，大家便没希望了。”

    “我们对巫神是虔诚的，我们没有破坏祭祀大典，巫神该惩罚的是他们那些人，不能牵连我们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纷纷将矛头指向了镇北王。

    “你是贵人，你不怕饿肚子，便不管我们百姓死活了。”

    “赶走他，我们继续祭祀大典！”

    “对，必须继续进行，请求巫神原谅！”

    大家要哄走严暮，严暮皱起眉头。

    “继续祭祀，你们想杀了这些孩子不成？”

    “死他们三十个就能救盘龙城上万百姓，还是值得的！况他们是去伺候巫神了，于他们来说是福分！”

    “对，取他们的血，供奉巫神，求巫神不要降怒！”

    见百姓们为了上来，严暮忙让丹青带着将士们保护那些孩子们。而这时，距离此处不远的弘玄还在开坛做法，随着砰的一声爆燃，有百姓们看到，并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看了过去。

    而正在这时，符纸烧尽，弘玄剑指上天，在他叽里呱啦的咒语下，突然一声闷雷炸响。

    这一声炸雷，百姓们既觉意外却也不吃惊，毕竟过去一段时间，盘龙城经常响雷却不下雨。

    严暮冲大家喊道：“那边做法求雨的是在盛京颇负盛名的弘玄道人，他乃得道高人，因听闻盘龙城缺雨干旱，他特地从盛京赶来为大家求雨。”

    他这般说，大家却不怎么信，没有一人往那边走的。

    “道长做法三日，今日便能求得雨神降雨，大家不论信不信，不妨且等他做完法事，看这雨能不能降下来。”

    “惹怒巫神，还质疑巫神，大家若真信他的话，必将遭受大难。眼下还有补救的机会，大家一起将巫神神像扶起来，再将这些孩子的血供奉给巫神，许他还会怜悯大家。”圣女有些着急的喊道。

    “巫神好像心眼挺小的吧，只因为一年前没有吃到一个孩子的血就降怒，一年多不下雨。今日闹得更大，神像头、胳膊都和身体分家了，祭祀台烧毁，他会宽谅？”

    “巫神慈悲为怀！”

    “若真慈悲，便不会用活人祭祀。”

    “你……”

    “闭嘴吧。”严暮眸光锐利的扫了那圣女一眼，而后看了一眼天空，“道长开始求雨了，看这乌云滚滚的，马上就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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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下雨了

    雷声霹雳，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眼巴巴瞅着天空，期冀能有一场瓢泼大雨。然这样的雷很密很响亮，雨却未滴下来一滴。严暮眼瞅着乌云似乎没有先前那般厚实了，不由小步跑到柳云湘身边。

    “今日当真有雨？”他小声问。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不知。”

    “若没有下雨……”

    “盘龙城就乱了。”

    夫妻俩瞅瞅依旧拿着桃木剑做法的鸿讯啊，再瞅瞅天空，面上虽然镇定，但已经开始想办法补救了。

    正在二人绞尽脑汁的时候，又是一声巨响，犹如劈开了天空一般，所有人都惊了一跳，而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在百姓还没反应过来时，雨已经噼里啪啦的越下越急了。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庄稼有救了！我们盘龙城所有人都有救了！”

    百姓们欢呼起来，雨下的这般急，他们也不说找地方躲雨。

    严暮拉着柳云湘躲到临时搭建的棚子下面，隔着雨幕朝圣女那边望去，见她因这场雨已经瘫坐在地上，竟真像是信仰崩塌了。更别说那些白袍和灰袍了，他们就是因为虔诚的信任巫神才加入巫神教的。

    这场大雨告诉他们，根本没有所谓的巫神。

    一场祭祀，转而变成了一场谋杀案。

    盘龙城府衙，严暮坐于正堂，柳云湘坐在一侧。

    圣女和几个巫神教地位尊崇的白袍跪在地上，而外面还围了很多百姓，他们中很多人的孩子已经成了巫神的供品。

    巫神教兴起于三十年前，乃是几个巫婆创立的，不过真正的快速发展，拥有众多信徒是在五年前，而这个时间就是眼前这个圣女加入巫神教的时间。

    “巫神教圣女，呵，你确实好本事，将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巫神教发展至今的规模。”严暮看着躺下的圣女冷声道。

    圣女还怔怔的，像是三魂六魄没聚起来似的。

    “摘下你的面纱，姓甚名何，老实交代！”严暮喝了一声。

    圣女这一下才回神儿，抬眸望向严暮，在他的迫视下，慢慢摘下了面纱。而随着面纱落下，大家在看到圣女的脸后，一阵倒抽气的声音。

    她的脸被烧毁了，左脸颧骨到嘴角有很大一块疤痕，以至嘴都变形了。

    “小女姓何，名秋儿。”圣女有些呆滞道。

    “何秋儿，你为巫神造神殿，铸神像，撰圣经，立教义，广招门徒，带他们苦修，可以说这个巫神是你创造的，本王这么说，没有错吧？”

    何秋儿笑了一声，“这样说，好像也对。”

    “那本王再问你，你当真信奉你创造的巫神吗？”

    “信，她就是至高无上的神。”

    严暮眯眼，“你想象了一个神，便觉她真的存在？”

    “佛祖，三清大帝，他们可以存在，巫神为什么不可以？”

    严暮呵了一声，“那你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个神，为什么用活人的血祭祀？”

    何秋儿跪趴在地上，头发已经乱了，雨水从发梢掉下来，在下面汇成一小滩水。她就这么这般，许久许久后突然笑了一声。

    “只要信奉的人足够多，足够虔诚，那我们就能凭空造出一个神来。这个神怜爱世人，这个人教人向善，这个神会保护她的信徒。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是你们毁掉了这个神。”

    何秋儿猛地抬头，瞪向严暮。

    “你杀人了！如若本王不阻止，三十个孩子的命就会丧于你手！”严暮一拍惊堂木，让何秋儿从癫狂的状态中回神儿，看清楚这里是公堂，“老实交代你的罪行！”

    何秋儿垂下眼眸，手慢慢抚上自己左脸的伤疤，“用活人的血祭祀，这并不是我立下的规矩，是巫神教先前就有的。而我，我也是曾是供品啊。”

    “你也曾是供品？”

    “小时候，我弟弟生病了，一种很严重的病，大夫说没有救了。我娘四处求医无果，后来就找到巫神教的巫婆给我弟弟看病，还花光家里积蓄买了一个偏方。那偏方需要一味药引子，便是亲兄弟姐妹的血做药引子。这分明就是骗人的，可我爹娘信，于是他们关起来我，日日从我身上取血。一年，我就这样被关了一年，到最后已经极为虚弱了。可弟弟的病并没有好，反而愈加严重，我爹娘又去求巫神教的巫婆，巫婆说若肯给巫神敬奉供品，巫神才会救他们儿子。”

    柳云湘听到这儿，已经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不由长叹一声。

    “在他们心中，我自然比不上弟弟，明知道送进巫神教，我会被放血致死，可他们还是将我送了去。他们还说是为我好，说我死了以后也会成神。我问他们，为何不把弟弟送去当供品，这样他也会成神。呵，他们说只想弟弟健健康康的长大，陪在他们身边。但其实，他们对这个巫神是半信半疑的，可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他们还是将我送去了。离开家的时候，我将一把短刀揣进怀里，在那几个巫婆要给我放血的时候，我挣脱开，反杀了她们。”

    “之后，我自封巫神教圣女，开始广收信徒，而巫神教在我的领导下发展至今，已经不是过去下九流的邪教了。”

    柳云湘看着跪在大堂上的女子，她被父母送去当供品的时候该是多绝望啊，杀了那几个巫婆的时候，她又是多害怕。

    “你完全可以废除用活人的血祭祀这条规矩的。”柳云湘道。

    何秋儿看向柳云湘，冷笑一声，“过去二十多年，你知道被用来当做供品祭祀的都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女人。”

    柳云湘抿嘴，因为信封所谓的巫神，求健康求财富求仕途的男人们便将女人送去当做了供品。

    “所以我要的供品一定是男人，还要是男孩儿，我要他们的父母伤心，我要他们无法长大欺压女子。”

    听到何秋儿的这番话，外面的百姓炸了锅，纷纷怒骂她。

    “你这个毒妇，还我儿子！”

    “还我孙儿！”

    “你是杀人犯，大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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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灾害

    百姓们愤怒的往公堂里冲，严暮只得让官差想将何秋儿收监了。

    雨还在下，这一次下得痛快淋漓。

    将何秋儿带下去的时候，严暮问她是不是因为知道今日会下雨，所以将祭祀大典选在今日。

    “我小时候跟村里一个疯子学过怎么看天气，祭祀大典并非定在某日，而是根据天气随时调整的，不然我也不会早早聚齐那些孩子，关了这些天。”

    何秋儿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只可惜走了一条邪路。

    百姓们都散了，尽管不气愤，可他们被害的孩子也回不来了，而恶人也已经伏法，他们只能接受事实。

    在盘龙城扎根很深，信徒无数的巫神教，在这一天彻彻底底的清扫了，没有费一兵一卒。

    后衙，弘玄道长站在廊子下，一脸的得意。

    严暮拉着柳云湘走过来，同他一般望着外面，雨水已经汇成一个个小水洼了，而天空还是灰沉沉的，这雨还要下很久。

    “道长果然厉害。”严暮真心赞赏道。

    弘玄缕缕胡子，“仰赖王爷和太后信任，贫道没让二位失望便好。”

    “不过这雨什么时候停？”

    “这就不好掐算了。”

    “万不能造成什么灾害才是。”

    然这话刚落，王府的守卫急匆匆进来了，说是灵云商队里的一个伙计求见柳云湘。

    柳云湘一听这话，便猜到出事了，不然商队里伙计不会找到王府来。她忙沿着抄手游廊往外院走，严暮也跟了上来。

    “我跟你一起。”

    柳云湘点头，“只盼别是什么伤人命的大事就好。”

    二人匆匆来到前院，那伙计见到她，冲上来就跪下了。他显然是冒雨而来，全身都湿透了，神色里满是惊痛之色。

    “东家，祝把头，他，他出事了！”

    “祝把头？他怎么了？”

    祝把头也就是马帮的把头祝一帆，谨烟的丈夫。一听他出事了，柳云湘心不由的扑通乱跳起来。

    “我们马帮从西越运送三车上好的玉石矿料回扬州加工，不想突遇大雨，我们匆忙前行，在经过一峡谷的时候被从山上滚落的石头砸中。玉石矿料被埋下面，而祝把头本来能躲过，但为救一伙计，结果被埋下面了。”伙计说着红了眼，“东家，快派人去挖那些碎石吧，许祝把头还活着。”

    柳云湘捂住心口，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

    “埋得很深？”她再问。

    伙计点头，“两边碎石跟潮水似的滚下来，将峡谷的路堵死了，正因为埋得太深，凭我们十几个人的力量挖不开，我们才来求您的。”

    柳云湘忙看向严暮，严暮冲她点头，“别急，我来安排。”

    严暮立时召集来一队兵马，让那伙计带路，冒雨前去救人。柳云湘也想过去，但严暮让她留在府衙等消息。

    这雨一直下，等到第二日快中午的时候才停下。

    那边还没有消息，柳云湘实在等不了了，带上子衿和冯铮赶过去了。

    来到那峡谷，她才知道情况有多恶劣，滚落的碎石不仅将道路给堵严实了，还汇成了小山，而严暮正带领将士们将碎石搬开。

    因为埋得太深，上百人忙了一晚上，还是没有挖开。

    见此情形，柳云湘已经绝望了，祝一帆只怕是……

    严暮看到她，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走上前抱了抱她，“我们先把这些碎石挖开，许有奇迹呢。”

    柳云湘重重叹了口气，“他若真有个好歹，谨烟该怎么办啊。”

    小夫妻俩感情极好，他们离开镇北的时候，谨烟还怀上老二了。她当谨烟是一家人，自是当祝一帆也是一家人的。

    “你既来了，便在那边棚子下面等着吧，定会有好消息的。”严暮安抚了柳云湘几句，又去领头挖碎石了。

    柳云湘被子衿拉着来到棚子下面，这时商队的伙计送来了一壶他们刚烧好的热茶。

    “那块儿就那么大，咱们挤不进去，也帮不上忙。”一伙计满脸担忧道。

    柳云湘转头看这些商队的伙计，一个个蹲在地上，皆是垂头丧气的。

    “你们怎么走的是这条路？”柳云湘问。

    之前因为西州加税，他们一般都绕开西州，经西北关过镇北再到燕州然后南下回扬州的，虽然绕了一个大圈，但至少能省一笔税钱。她虽有心改革西州，但落到实处还需要一些时间，在此之前，商队一贯的还是这么走。

    那伙计大大叹了口气，“这些玉石料重，我们走西北关那条线，中途要经过几处险要的山道，先前就有山石坠入山崖的事发生。这次我们改走这条路线，便是因为这批玉料太贵重，不敢犯险，宁愿多拿一些税钱，也要安全送到扬州，可谁知就这么倒霉，遇到这种事。”

    柳云湘点头，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条路山路更为崎岖，应该很难走吧？”

    “是，其他货物还好，可这玉石太重了，我们多半时间都要推着车走。尤其过了盘龙城，虎口地势更好，走这一趟太吃力了。”

    “其实可以在盘龙城将这些玉石加工成各种首饰摆件，然后再运回扬州，这样就轻快多了。”

    “这样是最好，可盘龙城没有玉石加工坊，即便有，只怕技艺也不如江南的师傅。”

    这一番谈话，倒是让柳云湘有了个主意，可以在盘龙城建多个玉石加工坊，形成玉石加工的产业。西越产玉石，而西州本土也有上好的玉石料，在此建玉石加工坊太合适了。

    这主意在柳云湘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过她最担心的还是祝一帆。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那边终于挖开了。

    随着最后一点碎石搬开，将士们先看到了一大滩血，就在他们以为人可能已经砸成肉饼的时候，看到了一块很大的石头，而祝一帆就夹在这巨石和塌下去的板车中间。

    “快将人救出来！”

    柳云湘跑过去，正好看到祝一帆被将士们从缝隙里拉出来，而他满身是血，头上身上，脸也被血糊住了。

    一将士试他的鼻息，试不出来，又抹他的颈动脉，“好像还有一丝气息。”

    柳云湘皱起眉头，“快带回城，请大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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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佛前求了一世

    祝一帆被柳云湘带回王府，请了盘龙城最好的大夫给医治。

    大夫查看了他身上的伤，不住的摇头叹气，“他全身多处骨头断裂，尤其肋骨可能伤及了脏腑，怕是救不成了。”

    大夫留下一个方子，却说能延一口气，但也就两三日而已，而后便离开了。

    柳云湘又让冯铮去城中多请了几位大夫，轮流诊查过后，与第一位大夫的说法一致，那就是救不活的。

    “请他家人赶紧来见他最后一面吧。”大夫离开的时候留了这句话。

    柳云湘皱紧眉头，不想即便把人救出来了，却是这个结果。

    严暮搂住她，侧头亲了亲额头，“让冯铮和子衿去一趟雁归城吧，将谨烟和孩子们还有祝一帆的父母接过来。”

    “可这一去一回少说也得半个月。”

    祝一帆能等到吗？

    “等不等得到，总有个希望。”

    柳云湘点头，让严暮去安排，她走到床前，望着陷入沉沉的昏迷中的祝一帆，道：“你一定要等到谨烟，等到你的家人们来。”

    从房间出来，严暮正在门口等着她。她走过去，他冲她一笑，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这里是肃平王府，陆长安的家。二人走过的每一处，那里都有陆长安的足迹，他的影子。

    “我刚来盘龙城，住在这王府的第一晚就做了个梦。”

    严暮拉着柳云湘在走廊的栏板上坐下，外面是一个小池塘，雨过天晴后的明月皎皎，落在池塘的水面上。风过，碎了一池的星光。

    柳云湘有些累了，背身靠进严暮怀里，听着他往下说。

    “我梦到陆长安变成了和尚，从出生到老去，一直在寺庙在佛像前念经祈祷。”

    “哈，和尚，那他祈祷什么？”

    “祈祷能与你再修一世缘分。”

    柳云湘一下默住，想起上一世陆长安死时多不甘心，说再有一世的话，他定会自私一些，与她白首相伴。

    而她死时，并未想过再有一世，相信严暮也一样。

    那这一世，岂不是陆长安求来的。

    “你说前世，他说再来一世，那这一世，佛是不是原本要成全你和他的？”严暮道。

    柳云湘仰头去看严暮，竟见他眼眶发红了，不由笑了一声，“可无论多少世，我只爱你啊。”

    一句话，严暮立时露出满足和喜色。他紧紧拥住柳云湘，将脸埋进她颈窝里。

    “我也是，我只爱你。”

    风倏然而过，像是带去了一声叹息。像是陆长安的，一世没有勘破，两世还没有，而这一声叹息，终于释怀了。

    许久，一条锦鲤突然跳出水面，发出一声响、

    柳云湘正恍惚，惊了一跳，再仰头看严暮，见他竟已经睡着了。柳云湘笑了笑，继续安心的窝在他怀里。

    挖了一夜的碎石头，他是累极了。难得今晚的月那么亮，风是柔的，倒是有些冷，只让他们贴的更紧了。

    不多一下，柳云湘也睡着了。

    铛铛铛……

    像是木鱼的声音，柳云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寺院的大殿前，周围古柏参天，遮挡了阳光，阴凉凉的。

    那木鱼声像是指引着她一般，柳云湘抬步上了台阶，迈过门槛，进了大殿。金身佛像肃穆庄严，仰头竟望不到顶，而佛像前放着一蒲团，一和尚坐在那蒲团上。

    铛铛铛的木鱼声就是他敲出来的，原是能安定心神的木鱼声，此刻却有些急躁，让柳云湘心也跟着乱了起来。

    “大师……”

    她张开口，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她清楚自己在梦中，但仍不由的往前走，一直走到那和尚身边。

    她看到了他的侧脸，心突的一下。

    “世子？”

    她发不出声，梦中人自然也听不到，只见他眉头紧皱，用力握着木鱼，快速的敲击着。柳云湘想伸出手拍拍他的胳膊，让他平静下来，但她的手却穿了过去，根本碰不到他身体。

    这样许久，他敲木鱼的动作终于缓了下来，眉头也慢慢舒展，到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彼时他才睁开眼，仰头望着他虔诚敬奉的佛祖，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弟子愚钝，做了一场大梦，终于清醒了。”

    “有些缘，注定只有这么浅，苦修多少世，终是修不来的。若能修来，岂不破坏了他人的缘，阿弥陀佛，该放下了。”

    和尚闭上眼睛，继续敲打那木鱼，这一次那木鱼声清脆平缓，能安魂定魄。

    柳云湘最后看了一眼和尚，而后起身退出了大殿。

    风再吹过，柳云湘慢慢睁开眼，望着那池塘的水面，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好想睡着了。”严暮有些迷糊道。

    柳云湘应了一声，“嗯，外面有些凉了。”

    严暮拥着柳云湘起身，“走吧，回屋睡。”

    二人拉着手沿着廊子走，严暮含笑问道：“他们都以为我被那圣女迷惑了，你就没有一点怀疑？”

    “如果我有一丝怀疑，那也是怀疑你智商不够，而非你有胆量肖想别的女子。”柳云湘道。

    “她想用美人计，恰好我觉得我也可以用这一招。”

    “然后呢？”

    “然后她中计了。”

    柳云湘笑着锤了严暮一拳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何秋儿之所以会中计，不过是因为她对她所创造的巫神太过自信了，认为无论是谁只要去了解巫神便都会成为她的信徒。这种自信，不但让她招揽了很多信徒，竟也将她自己骗了。”

    “盘龙城的事算是了了。”

    “嗯，我们也该回盛京了。”

    大夫推断祝一帆也就能坚持两三日，却不想每日喂些汤水，这样竟一直熬了十余日，终于熬到谨烟来了。

    柳云湘提前得到消息，在王府门口等着，远远看着冯铮和谨烟骑马而来。马都是为停下，谨烟就跳下来了，因为太急，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

    “谨烟！”

    柳云湘忙跑上前想扶起她，却怎么都扶不起来。

    谨烟抬头望向柳云湘，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姑娘，一帆他……”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他还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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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见到女儿

    柳云湘将谨烟送到屋里，不多时里面传来了谨烟压抑的哭声。

    柳云湘听着这哭声，心里也难受的紧。她见冯铮进来，歪头往后打量了一眼，问子衿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谨烟姐的孩子才一周多，离不开娘，而她自听说祝一帆出事后，整个人都慌了，什么都顾不上。公主不放心，跟着一起来了，她照顾谨烟姐的孩子，还在后面，子衿跟着保护他们。”冯铮解释道。

    柳云湘眼睛一亮，“行意来了？”

    “是，约莫再有两三日就到了。”

    “那三宝呢？”

    “公主离开前，让魏将军派人将小郡王送去盛京了。”

    柳云湘点头，行意遇事不乱，能安排周到，她十分欣慰。但因是她和严暮总是忙东忙西的顾不上三个孩子，才使得他们这般自立，想到这里她又觉愧疚。

    柳云湘一直在外面守着，过了许久，谨烟满脸泪水的跑了出来。

    “姑娘，他答应过我这一趟会平平安安的回家的，他答应过的。求您快去请大夫，救救他吧，快救救他。“

    柳云湘扶住谨烟，让冯铮赶紧去请大夫了。

    “他一直在等着你来。”

    谨烟呜咽一声，但努力忍住了，“他虽然天南地北的跑，但只要有时间就会回家陪着家人，不论他去哪儿，总是念着我们，给我们带当地的特产。他孝顺父母，宠爱孩子们，对我也极好，老天爷不能不开眼啊。”

    柳云湘连连点头，“是，祝一帆是好的。他能等到你来，必然也会熬过来，我们陪他一起闯鬼门关。”

    谨烟跟着冯铮日夜兼程来的盘龙城，在加上刚才哭了那么久，早已疲累不堪。柳云湘想让她先休息，但她不肯，还要一直守着祝一帆。

    没办法，柳云湘只能安排谨烟在祝一帆那屋躺下休息。

    只是没躺下多久，大夫来了，诊断过后，情况依旧不好，让家里人做好准备。

    “不会的，我信他，一定能熬过来。”

    之后谨烟接受婢女手上的活儿，全盘接手照顾祝一帆。

    柳云湘只劝她注意休息，便从这院出来了。从冯铮那儿，她知道祝一帆母亲生病了，情况也不太好，谨烟没敢把祝一帆的情况告诉二老，编了个谎出来的。

    “她受苦了。”柳云湘道。

    冯铮赶了这几日路也辛苦了，柳云湘让他先去休息，但他还是想着先去接子衿他们。

    “估摸这时候，他们应该到了虎口城了。”

    冯铮执意要立刻出发，柳云湘也只好由他去了，说实话她也牵挂着行意。

    只是原本三四日就该回来的，可等了六日，冯铮他们还没有消息。这下柳云湘着急了，正打算让严暮派人去接一接，好在他们终于回来了。

    马车听到府门前，行意先下了马车，柳云湘见到女儿，激动的跑上前。

    行意更不用说了，红着眼睛扑到了柳云湘怀里。

    “娘，您骗我和三宝，这么久不去雁归城接我们！”

    柳云湘抱着女儿，这才察觉她个头都到自己肩膀了，已经是大姑娘了。

    “娘对不住你们，总是被各种事拖着。”

    柳云湘抚着女儿的脸，自雁归城分别，这一晃又是两年过去了。小丫头已经长得亭亭玉立，模样也变了很多，容色清丽，温婉柔美，很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严暮听闻消息，也赶了回来，见到女儿，自是高兴不已。

    行意上前，乖巧的行了个礼。

    “爹爹。”

    严暮打量着女儿，又是伸手比个，又是扶着她肩膀，嫌她太瘦了，最后还要拉着她回去比划几招。

    行意嘟嘴，“我功夫差劲，恐要让爹爹失望了。”

    严暮瞪大眼睛，“怎么会差劲，你没用心学？”

    “哼，那么多师父，可也没谁比您教的好。但您没时间教我，我自然也就成不了才。”

    严暮听着这话，这是怪自己总是忙别的事，没有好好陪他们姐弟。

    “行，都怪爹爹。”

    “不过我倒也可以和爹爹比划几招，只能说是献丑。”

    严暮宠溺的点了点女儿的鼻头，“怎么学的跟你娘一样滑头了。”

    “我怎么觉得是跟爹爹你学的？”

    “嘿，小丫头，知道护着你娘了，但也不能踩着你爹吧？”

    “我小时候倒是喜欢踩着爹爹的肩膀。”

    “本王的肩膀也就让你踩过，你两个弟弟都没这优待。”

    看着父女俩逗乐，柳云湘跟着笑了，这时想起谨烟的小儿子，转头望过去，见子衿拉着一个奶呼呼的男童，他带着虎头帽子，正瞪着大眼睛望着这边，一只手被子衿拉着，另一只团进了自己嘴里。

    柳云湘走过去，正想和抱抱那小家伙，这时又看到三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站在马车旁边，他们约莫十四五岁，中间高一些，左边的矮一些胖一些，右边那个黑一些瘦一些，三个孩子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模样，只觉中间五官比较突出，棱角分明。

    他们三个身子绷紧，眼里透着防备。

    柳云湘转头问冯铮怎么回事，为何带着三个少年回来。

    “这三位是，呃，算是债主吧。”冯铮道。

    “债主？”

    “哦，对了，我都忘记他们三个了。”

    不等冯铮开口，行意跑了过来，指着他们三个给柳云湘解释：“我们在虎口城外休息的时候，子衿去捡柴火，我准备干粮，没注意到豆豆，小家伙就跑走了。”

    行意指着奶呼呼的小家伙，他就是豆豆。

    “后面就是林子，我赶忙进去找，好在很快找到了他，可我们两个在林中也迷路了，走了好久都没有走出去。之后竟遇到了一只大黑熊，险些被它按住，好在他们三个出现，将那大黑熊给驱赶走了。”

    听到这儿，柳云湘已冒出冷汗，再看那三个少年，赶忙谢他们仗义出手。

    中间那少年却摆手，“那熊瞎子是我们从深山里赶出来的，想杀了它换粮食，说不上仗义，若夫人想要感谢我们，那就赠我们粮食吧。”

    这少年说的太理直气壮，柳云湘不由愣了一愣。

    “呃，自是应当的。”

    冯铮笑，“我说给他们银子当谢礼，但他们不要，只要粮食。因此跟着我们一路来到盘龙城，又害怕我们诓骗他们三个，一路小心谨慎的。”

    少年挺了挺胸脯：“钱不一定能买到粮食，那要它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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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三个少年

    现下西州粮食短缺，确实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粮食。

    柳云湘看着三个小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要靠猎捕大黑熊谋生，他们定然吃了很多苦。可绕如此，他们眼神依旧坚定，对未来还有信心。尤其中间的少年，他好多了一份稳重和不卑不亢的气度。

    “你们饿了吧，先进府用饭。”说罢，柳云湘转身拉着女儿的手往府门走去。

    行意不放心，回头冲那三个少年道：“我爹娘是好人，你们别怕。”

    中间少年睨了一眼府门上的牌匾，嘴唇抿紧了一些，显然他们没料到行意的身份如此尊贵。

    “怕了？”严暮嗤笑了一声，“胆子也不大么，还猎捕熊瞎子，怕是你们送去给熊瞎子当食物吧？”

    对于严暮的嘲笑，其他两个少年面露愤怒，而中间少年却是在打量严暮，那眸子有超越年龄的镇定和锐利。

    严暮便看向那中间的少年，挑衅一般道：“这门都不敢进，你们可就拿不到粮食了。”

    这话音落，中间少年先一步往里走去。另两个少年忙也跟了上去，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很快三个人就先进去了。

    行意瞪了严暮一眼，“爹，你吓他们做甚。”

    “爹哪有吓他们？”

    行意哼了一声，“您一直都是站在高位往下看，这样的姿态习惯了，便带了上位者的压迫感和咄咄逼人的气势。”

    严暮摸了摸鼻子，“有吗？”

    柳云湘笑，“有，行意说的一针见血，不过这种气势是很有必要的。”

    柳云湘说完又去看豆豆，让子衿带到自己跟前，将他小手拉过来握了握。

    “你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亮的。

    “祝皓，呃，小名豆豆。”

    这小家伙倒是不怯生，说完还冲她咧嘴一笑，只是这一笑，口水跟着流出来了。

    行意蹲下来，从背后搂住豆豆，拿出帕子给他擦口水。

    豆豆跟行意熟，转而窝进了行意怀里，不过还瞅着柳云湘。

    “叫太后娘娘。”行意教他。

    小家伙还不到两周，话还没学全，口齿也不清，“太……太够……”

    “太后。”

    “太……太后……”

    柳云湘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行了，外面怪冷的，先带他进里面吧。”

    行意应着，拉起豆豆往里走。

    “姐姐，娘呢？”豆豆问。

    “等会儿就能见到你娘了。”

    “豆豆想要娘抱抱睡。”

    “嗯，不过姐姐也可以抱抱睡。”

    “娘香香的。”

    “姐姐不香？”

    “香。”

    “所以姐姐抱着你睡。”

    见行意这般照顾豆豆，柳云湘很是欣慰。这些年她和严暮在外面，多亏了谨烟照顾他们三兄弟，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主仆之情。

    严暮还歪头瞅着行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柳云湘走过去，拍了他肩膀一下。

    “是不是觉得女儿突然长这么大了？”

    严暮点头，“不但长大了，而且不愧是我严暮的女儿，容貌好，气度好，行事做派好，总之哪哪都好。”

    虽说是王婆卖瓜，但柳云湘也忍不住道：“我柳云湘的女儿，自然是哪哪都好。”

    这二人的话，正好冯铮和子衿一字不落的听到了，两个都拍了拍身上的鸡皮疙瘩。

    进了府门，柳云湘见那三个少年就站在前院里，其中两个东张西望，嘴里不住发出惊叹的声音，中间那个则定定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意请他们往后院走，他们却也不肯。

    及至柳云湘和严暮走过来了，那中间少年才开口，“我们三个脏兮兮的，便不进去了，夫人若真心想请我们吃饭，多给我们几个馒头就是。”

    “天色不早了，你们还要回虎口城，不若在府上住一晚，明日一早再起身。”行意劝道。

    中间少年摇头，“我们还是不叨扰了。”

    “可你们晚上住哪儿？”

    “桥洞底下，胡同里的旮旯角，大户人家的大门外，我们在外面流浪习惯了，哪哪儿都能住下。”

    “既然哪哪都能住，我们这府上为何住不得？”严暮抱肩问。

    中间少年转向严暮，突然行了个礼，道：“贵人，我承认胆子小，您就饶过我们吧。”

    严暮嘿了一声，“我也没对你们怎样啊！”

    柳云湘冲严暮摇了摇头，而后看向中间少年，“也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馒头和粮食。”

    说到这儿，柳云湘想了想，又道：“我还是给你们一半粮食一半银子吧，粮食确实能填饱肚子，不过银子却能生银子，维持往后的营生，且看你们怎么用了。”

    中间少年稍愣了一下，而后才体会柳云湘的意思。

    “我们没什么本事。”

    “你们敢猎捕熊瞎子，这本事可不小。只要用心用脑子，总能找到适合的营生。”

    话点到这儿，柳云湘不再多说，推着严暮往后院走去。

    “我有那么吓人？”严暮有些生气。

    柳云湘抱着他胳膊，小声道：“也就咱这一家人不怕你，外面谁不怕你。”

    柳云湘走了几步，回头往后看，见行意还在跟三个少年告别。

    “你们往后别猎捕大黑熊了，太危险。还有若是遇到困难，可以来这里找我爹娘帮忙。不过我们可能很快就要回盛京了，你们也可以去虎口城找我舅舅，我会拜托他照应你们的。”

    两边少年笑着答应，中间少年却向行意行了个礼，“多谢姑娘惦念，往后只怕没有再见面的机会，望姑娘保重。”

    行意点头，“我会的，你们也要保重。”

    说完，行意又让豆豆给他们拜别，然后才拉着他往后院走。

    他们一行人回到后院，刚进门就听到了谨烟的哭声。柳云湘心猛地跳了一下，赶忙和严暮往屋里跑。

    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柳云湘和严暮心不住往下沉。进了屋，见谨烟趴在祝一帆身上哭得悲痛，嘴里不住的喊着他的名字。

    “祝一帆，你答应我的，你怎么能言而无信，你快睁开眼！我不许你走，不许！”

    再看那祝一帆，直挺挺的躺在那儿，只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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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三年

    柳云湘忙跑上前，想安慰谨烟，却不知如何开口，见她哭得这般悲痛，她忍不住也红了眼。

    “你说这一趟回家，你会休息一段时间，带我们一家人去江南玩一趟的。你说过的，我们答应了，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谨烟紧紧抱着祝一帆，用力摇晃他，想将他摇醒。

    “谨烟……”柳云湘扶住谨烟，“别这样，他……他听不到了。”

    “不，他听得到，他不能走！”

    “谨烟……”

    柳云湘深深叹息着，劝慰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而这时严暮走上前，先打量了祝一帆一眼，而后伸出手去探鼻息。探了一下，像是不敢确定，又探了一下。

    “他、还活着啊。”

    谨烟哭的大声，没有听到这句话，但柳云湘听到了，她表情僵了一下，忙抬头问严暮。

    “还活着？”

    严暮好笑，拉起祝一帆的胳膊，让柳云湘去抹脉。

    柳云湘半信半疑，伸手去抹，先时没摸到，但静了静心后再摸，便摸到了。她忙大声告诉谨烟，祝一帆还活着。

    谨烟眼泪凝住，不可置信的看向柳云湘。

    柳云湘也觉好笑，让下面人先去请大夫了。

    “你怎么会以为他没气儿了？”

    谨烟也摸到了脉息，惊喜过后，只觉腿下发软，撑着床沿儿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

    “我刚给他擦洗，觉他全身冰凉，慌乱见去抹脉搏，没有摸到，便以为……”谨烟说到这儿，不由又呜咽了一声，同时懊恼的紧，“我真是蠢了。”

    看着谨烟满面疲惫，眼圈乌黑，柳云湘将她拉起来，推着她回房休息。

    “你必须去睡一觉。”

    “姑娘，我就在这屋睡。”

    “你在这屋睡不着的，听话，豆豆来了，你抱着儿子睡一觉吧。”

    听到儿子来了，谨烟这才顺着柳云湘从屋里出来。

    虚惊一场，柳云湘拍着胸口，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和严暮拉着行意回到里屋，问他们不在镇北的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事发生。行意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大事小事，想起来就跟他们说。

    一家三口聚在一起，难得这点时光。

    “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回盛京，砚儿坐在那位子上，一定十分辛苦。”

    柳云湘点头，“确实辛苦砚儿了。”

    “西州的事大体就这样了，等我和你娘安排一些，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严暮也心疼儿子，不过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他能将局势镇住，却也让严暮二人十分欣喜。

    大夫来了，柳云湘原以为会跟先前一样，情况不太好，让家里人准备后事这些，总归还是要熬，却没有希望。

    不想这次，大夫确实意外之喜：“祝把头这脉息竟是越来越强健了，也越来越稳，等我换个方子，保不齐再过三四日就能醒过来。”

    得知大夫来了，谨烟哄睡儿子后出来，正好听到这话，不由激动的上前。

    “我夫君他会醒过来？”

    大夫点头，“会，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谨烟双手合十，喜得不知是先谢大夫还是先谢佛祖保佑了。

    送走大夫，柳云湘抱了抱谨烟，“他一定是知道你来了，听到你跟他说的话了，于是努力将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谨烟点头，眼泪啪嗒直落，“他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食言，他一定会醒来。”

    之后几日，谨烟照顾祝一帆，行意照顾豆豆，严暮安排军务，而柳云湘则是开始谋划在盘龙城创办玉石加工坊的事。

    正好张琪也从虎口城来了，他们从南晋换了粮食，暂时解决了虎口城的危机。柳云湘让他和段有光一起帮忙筹划，如何建造，如何打响名声，招揽客源，最后形成产业。

    他们灵云可带头，但也要建在盘龙城的这些加工坊有精湛的技艺，能切切实实省去运送的麻烦，给客商谋取便利。

    最开始，柳云湘确实想简单了，一一筹办下来，转眼就是几个月过去，过了年开了春，而他们还留在盘龙城。

    西州通往西越还有中原的道路崎岖难行，要想在西州形成繁荣的市场，开山建路跨河建桥乃是要务。柳云湘和严暮商量，反正西州无战事，便让西州军参与了进来，锻炼体魄的同时也没有白吃粮饷。

    盘龙城建玉石加工坊，其他城也找准定位，药材种植，炼铁炼铜，瓷器铸造，最后在虎口城行程贸易交易市场。

    这规划在纸上画出来容易，但真落实起来，确需要一步一个脚印，需克服许多困难。

    柳云湘原想安排下去，让张琪和段有光来主持大局，可事情繁多，她终究抽不开身。严暮那边也是，朝廷缺少武将，一直没能派合适的人来接替他手上的军务。

    这样一再耽搁，转眼三年就过去了。

    祝一帆醒来后，行意和谨烟他们便先回盛京了。

    这日，柳云湘从灵云的玉器加工坊出来，正要上马车时，听到一声吆喝，她转头望去，见是对面羊汤馆在招揽来往的客人。

    柳云湘再往街上看，原先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不过三年时间，变成了楼宇高阁，店铺鳞次栉比，街上客商来往不断，两旁叫卖的小摊贩扎着堆，百姓的衣服终于不再是破破烂烂了。

    盘龙城腾飞起来了，虽然还不那么繁荣，但以后定会越来越好。

    这时一处卖玉石的小摊引起了柳云湘的注意，摆摊是个少年，年纪不大，但看上去挺老道的，跟上前询价的顾客插科打诨的介绍着。

    她极其这少年了，正是三年前猎捕大黑熊的那少年。

    她垂眸一思量，而后朝着那小摊儿走了过去。

    “咱保管这些石头都能开出彩头，但质地如何，品相如何，咱就不敢保证了。您几位自己挑，价钱都一样，童叟无欺。”少年盘坐在地上码着面前一堆看似普通的石头说道。

    一顾客挑了一块，又是掂量又是仔细瞅的，十分犹豫，“一块十两银子也太贵了。”

    “前天一买家开出了好货，卖给对面的玉石加工坊了，这一来一去间没出半个时辰，赚了一百两。”少年道。

    “果真？”顾客心动了。

    少年笑，“真自然是真的，不过咱也要提醒您一句，可不是谁都有那好运气的。”

    这顾客还在犹豫，这时又一人上前，“这块，还有这块，我都要了。您这块要不要，不要的话，我也要了。”

    柳云湘再看来的这人，年纪轻轻还胖乎乎的，不就是这少年的同伴么。

    呵，这是托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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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西州的繁荣

    那胖少年眼珠一转，伸手就要从顾客手中抢石头。

    顾客赶忙抱紧，“我没说不要。”

    胖少年啧啧道：“这赌石赌石，赌的就是个运气，左右就十两银子，犹豫来犹豫去的，妨碍别人买。我跟你说，我昨儿买了一块，本来也没抱着多大希望，去那边玉石坊切开，不想切出了好货，反手就赚了一百两。嘿嘿，我趁着运气正盛，再买两块，没准儿还能赚一笔。”

    顾客一听这话，与先前卖玉石的这少年说的话对上了，便更舍不得松开怀里的玉石，尤其看到那胖少年一脸觊觎。

    “这块，我要了！”

    顾客赶忙掏出十两银子，扔给少年，然后赶忙朝玉石坊的方向去了。

    那人走后，两个年少对着一乐，凑过去掂量那银子。

    柳云湘皱了皱眉，朝他们走过去，“做生意当以诚信为本，坑蒙拐骗最是要不得。”

    见到柳云湘，两个少年认了出来，忙站起身正要行礼。

    柳云湘抬手阻止了他们，“你们就不怕那客人开出废料，回来寻你们的麻烦？”

    胖少年挠挠头，“咱跟他说清楚了，这赌石要靠运气，那开得不好，自然就是他运气不好。再者，这一片卖玉石料的，谁不耍点小把戏。”

    柳云湘随着那胖少年指的方向看过去，卖玉石的小摊一眼都看不到头，大家卖力吆喝着，摊子前或有顾客或没有，这些顾客有是真的，也有托儿。

    自盘龙城形成玉石加工市场后，贩卖玉石的客商汇集于此，玉石生意繁荣，便衍生了各种靠着玉石为生的营生。她能把控大方向，但不能打消百姓做小本生意的热情。

    想到这儿，她也只能叹口气。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

    “夫人放心，我不会让他吃大亏的。”中间少年开口说道。

    柳云湘看向他，与三年前相比，这少年长高了许多，面相又稚嫩到俊朗，气质更稳重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哦？”

    柳云湘正不解他这话，那顾客从玉石坊出来了，神色倒是轻快，说不上大喜，也说不上失望。他朝这边走来，冲少年挑了一下下巴。

    “我没这小兄弟的好运气，但也出了彩，能做个镯子和吊坠，回家送我娘子也不错。”顾客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些石头其实都大差不差，没有上好的，但也不是废料，总能开出一些彩头的。”少年道。

    柳云湘挑眉，“我在市场见过他们整车整车卖这些石头的，像你这样的摊贩要靠抢，抢一堆是一堆儿，抢到什么样儿的是什么样儿的，在切石前，你们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开出彩来。”

    “嘿，他们是乱抢，可健哥是真的在看货，只有这一堆中有好货，他才会花大价钱买。”胖少年得意道。

    柳云湘不大信，“你能看出门道？”

    少年点头，“我们前两年是跟着一个东家跑，他懂怎么看，我偷学了一些，这才做起这生意的。”

    偷学？

    柳云湘笑，这可不好学，他能看这么准，显然是天赋使然。

    见两个少年做事还是厚道的，柳云湘便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你们想不想去灵云的玉石加工坊学习加工玉石？”柳云湘问。

    中间少年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可这手艺，师傅是轻易不外传的。”

    “有我递话，你放心就行。”

    少年忙点头，“我愿意。”

    而胖少年却摇了摇头，“我就想在这儿卖石头，能挣点小钱，衣食无忧就很满足了。”

    “柱子，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你跟我一起去当学徒。”

    “健哥，你去吧，我卖石头养你。”

    “柱子……”

    “你知道我笨笨的，学不会的，还耽搁赚钱。”

    见胖少年执意不肯，柳云湘便也不多劝，带着那个叫李健的少年去玉石加工坊拜师了。他们玉石加工坊的老师傅都是从江南来的，他们技艺精湛，只是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

    柳云湘让这边管事的在当地找有一些有灵性的少年，让这些老师傅教，但这门手艺不好学，有入了这门道的也有入不了的。

    柳云湘将李健交给管事的，让他多加关照。

    回到王府，下人们正在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他们就要出发回盛京了。问过下人，知严暮在书房，柳云湘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严暮一声爆喝：“这就是科举选出来的人才，纯纯就是个大草包！”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让守卫去弄些茶水来。

    这时屋里有人开口道：“原是三年一试，因朝廷急需人才，加了恩科，适度也放低了门槛，因此难免良莠不齐。这刘县令经验不足，再加上出身官宦之家，没有过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制定的一些法令便脱离了实际，闹的民怨四起，及时改正的话，倒也不是什么大错。”

    “逼得百姓在官府门前上吊，这还不叫大错？”

    “是，好在官差给拦住了。”

    柳云湘知道这事，虎口城下面的玉池县以种植高粱，酿造高粱酒而出名。新上任的刘县令觉得种植高粱不划算，又看别的县有种葡萄赚大钱的，便强迫百姓全部种植葡萄。可葡萄不是当年种当年就有产量的，他这一步迈得太大，以至于百姓断了收入和口粮，民怨四起。

    守卫送来了茶水，柳云湘端过来，而后推门进去。

    一眼看到弟弟柳云珩坐在椅子上，而严暮坐在正位，脸色难看。她过去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再让他们都消消火气。

    “既然事情出了，埋怨也没用，先想解决之法吧。”

    严暮怒声道：“他便是不懂葡萄种植，也该先去了解了解吧。想起一出是一出，竟无一丝谋划。这样的官员，留着有何用，将他乌纱帽摘了吧。”

    柳云珩叹气，“可朝廷无人可顶替啊。”

    “这事我会记挂在心上，等回京后物色合适的人。”

    柳云珩点头，“有王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至于玉池县的事，既然种上葡萄了，眼下也只能这样，你从别的县筹粮先救济着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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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回京之路

    柳云湘送弟弟从书房出来，说起他们明日就要启程回盛京的事。

    “不想在西州一耽搁就是三年，我们早该回去了。”柳云湘有些感慨道。

    时间过得太快，忙忙碌碌的就过去了。

    柳云珩低着头走路，像是思量着什么，好一会儿后道：“姐，你们经过虎口城的时候，去我府上一趟吧。”

    “我原也是要过去和思芙打一声招呼的。”

    柳云珩闷闷的点了个头，没有再说什么。

    柳云湘一看他这样便知有事，“你们夫妻又闹矛盾了？”

    “没有，只是……”柳云珩叹了口气，“只是我想方设法的讨好她，可我们之间还是越走越远，以至到现在，生分到在一起都会尴尬。”

    “唐玉儿的事上，你让她失望了。”

    “唐玉儿生下了兴哥儿，我总不能逼死她，我也得为兴哥儿想一想。况，我还将他们母子送到外面养着，因怕她不高兴，甚少去探望。”

    “总归你将唐玉儿收到身边，打从那时起，思芙心里就有了疙瘩。之后，你又办了几件糊涂事，她慢慢便与你离心了。即便你意识到了错误，想要弥补，可感情的事，一旦散了，很难再拾起来。”

    “她心里已经没我了。”

    “所以呢？”

    柳云湘看向弟弟，他仕途还算顺遂，不想感情上这般磨难。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见他这般落寞，她还是心疼。

    “与其让她留在西州，日日面对我而受折磨，不如放她回京，一来和她母亲团聚，二来日子也能轻快自由一些。”

    “你可想好了？”

    “嗯，想好了。”

    柳云湘拍拍弟弟的肩膀，“我去问问她的意见。”

    翌日，柳云湘二人启程。

    严暮为她裹紧披风，拉着她的手轻快的往外走。

    “咱们不紧不慢的往盛京走，怎么都能赶在年前到家。”

    柳云湘伸手摸了摸严暮冒出来的胡茬，“昨晚宿在书房，什么事这般让你费心，竟连胡子都忘了刮。”

    严暮拉过她的手，低头亲了嘴唇一下。

    “军营里的事，重新给他们立了一套规矩。”

    “不放心？”

    “不放心但也得放手，我们该回去了。”

    从王府出来，不想外面竟然聚集了很多百姓，他们正翘首望着这边。大清早的，又是冬天，百姓们裹着棉袄，挤在一起，也不知等了多久。

    “这是？”柳云湘不解的问旁边的守卫。

    “娘娘，王爷，百姓们知您二位要回京了，天还没亮就聚了过来，给您二位送行。”

    听到这话，再看百姓们真切望着他们的样子，柳云湘和严暮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太后，镇北王，您二位让我们西州百姓吃上了饱饭，穿上了暖衣，您二位就是我们西州的大恩人！”

    “我们西州永远记得二位贵人！”

    “二位贵人一路顺风，我们给您二位送行了！”

    百姓们一声一声喊着，让这冬日凛冽的风都暖和了。

    柳云湘冲大家挥手，大声道：“本宫和镇北王在西州三年，与大家一起奋斗三年，能有今日之成果，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回报。我们虽然回京了，但也会时刻关照西州，大家伙好好过日子，争取让西州变得更加繁荣。”

    柳云湘慷慨激昂了一番，引得百姓振臂高呼，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严暮，想让他也说两声。他却嗤了一声，将她抱上马车。

    “启程吧。”他道。

    柳云湘瞪了严暮一眼，“大家这么热情，你好歹说两句啊。”

    严暮好笑，“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唱大戏。”

    柳云湘呲牙，“你说我唱大戏？”

    “哈，也就差敲锣打鼓了。”

    柳云湘气得锤了严暮胸口一拳，而严暮顺势搂住她。

    “这三年，你受苦了。”

    “苦倒没什么，主要是白花花的银子没了不少。”

    “建造各种工坊，铺路，各种优惠的，确实赔进去不少银子。”

    “三年五年的，还看不到银子回流，十年八年才行。”

    “没事，我有俸禄，我养你。”

    “你的俸禄还是你儿子给你发的，我靠你不如靠儿子。”

    严暮掐柳云湘的腰，“不行，必须是我养你。”

    柳云湘被他闹得笑不停，“行行行，你养我。”

    不用着急忙慌的赶回去，严暮便吩咐下去，行程放慢一些，他和柳云湘也好赏一赏沿路的景色。他们到西州三年，马不停蹄的忙了三年，还真没闲暇欣赏西州的风景。

    高原草甸，雪山绵延，一望无际，车队走在其中，仿佛入了画一半。春夏秋有美景，冬天的景儿也是美的，是辽阔的。

    而在路上，也时常遇到响着铃铛的商队，车马前行，一眼望不到头。

    五日后，他们才来到虎口城。

    严暮去军营，柳云湘去了节度使府。得知她要来，韩思芙带着女儿早早就在府门口候着了。

    柳云湘下了马车，忙上前拉住妙妙的小手，放在手心里暖着。

    “姑母！”小丫头蹦跳着喊了一声。

    “乖，快随姑母回屋，不能冻着我们妙妙。”

    小丫头六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因经常跟着母亲去盘龙城看望柳云湘，因此和她这个姑母十分亲近。

    “姑母冷不冷？”

    “见到妙妙就不冷了。”

    小丫头听到这话，笑得更欢实了。

    来到暖阁，柳云湘见靠墙的衣箱上放着几个包袱，便知柳云珩已经和韩思芙说过回京的事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拉过韩思芙的手，“你决定好了？”

    韩思芙点头，“我想回京。”

    “看来是云珩这几年做的还不够多够好。”

    “不，正因为他做了太多，让我很感动，继而却是愧疚，如此实在折磨人。”

    “愧疚？”

    “他对我好，想修复我们的夫妻情，我也试着努力过，但我……我做不到。我无法忘记先前他做过的事，无法当唐玉儿和兴哥儿不存在。与其两方都难受，我想自私一些，过我想过的平静的生活。”

    “远离他？”

    “是。”

    柳云湘能理解韩思芙，因此并不多劝。

    “既然决定好了，那你们母女跟我一道回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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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三宝被劫

    柳云湘等一行人在节度使府休整了一夜，翌日等天大亮了才启程。

    她让韩思芙母女跟她做一辆马车，在城外和严暮汇合。柳云湘是不是打开帘子，原以为弟弟会在城门送行，结果却没看到他的人。

    “昨夜，他没归家？”柳云湘问。

    韩思芙淡淡笑：“我原以为他是在衙门忙，但想着我们就要离开西州了，我与他没什么情分了，但他始终是妙妙的父亲，便派人去衙门送信，让他晚上多陪陪妙妙。只是他没在衙门，而是在别院，好像兴哥儿病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兴哥儿是不是真病了，她不知道，但唐玉儿这女人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再者即便兴哥儿病了，并非多严重的话，来送送行总是能办到的吧。

    难怪韩思芙对弟弟这般失望。

    “往后有我给你做主，你想和离就和离。”柳云湘道。

    她帮韩思芙，因是柳家欠人家的。

    韩思芙叹气，“女子和离会让娘家脸上无光，轻者赶出家门，重者被强迫送去尼姑庵当姑子，而且孩子一定要留在夫家，不能带走。因是您给我做主，我才能带着妙妙回京，远离那些糟心事，这样已经足够了。”

    柳云湘拍了拍韩思芙的手，大荣对提出和离的女子十分不公平，这些她是知道的。而纵观其他国，对女子的压迫更甚，女子就是比男子低一等，没有话语权，甚至还要遭受男子的暴力却无处申冤，反倒是大荣，对女子还算宽容。

    “回京后，本宫送你们母女去柳家。”免得她那个爹再作妖。

    他们原是打算一路走一路停，慢悠悠的回京的，但在到达燕山的时候，李修远和肖予辰疾驰而来，截住了他们。

    见这两个孩子满脸急切，柳云湘便猜到出事了。

    严暮自然也猜到了，他让两个孩子先缓一缓再说。

    “太后，王爷。”李修远饶是一身风尘，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如今的李修远已经十六岁了，身材修长，五官俊朗，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之气。他穿着白袍，腰间别着长剑，像书生也像儒雅的剑客。

    而肖予辰高高壮壮的，匆忙行了个礼，然后叉着腰喘气，他五官更为硬挺，浓眉大眼的，跟他爹很像，就是不太沉稳。

    “我们俩一路往西走，生怕跟您二位走岔路了，万幸万幸。”

    严暮点头，“出什么事了？”

    “哎呀，出大事了……”

    李修远忙打断肖予辰的话，先看向柳云湘，“娘娘听了之后先别急，情况没有太糟糕。”

    柳云湘眉头皱了一下，“是不是砚儿……”

    “不是，是小郡王。”

    “三宝，他怎么了？”

    “他被人劫走藏起来了，不过您别担心，他暂时是安全的。”

    一听这话，柳云湘怎么能不急，忙问怎么回事。原来是行意照管着灵云的生意，因扬州布坊出了一些事，她打算去一趟，三宝央求着跟她一起。

    行意时常带三宝一起四下走动，本想着天冷了，怕路上吃苦，让他留在宫里，可他撒泼耍赖的，行意也就同意了。

    不想刚到扬州不久，行意在忙着布坊的事，无暇顾及他的时候，他偷溜出家门，然后被人劫持了。

    柳云湘捂着心口，想到三宝可能的遭遇，她脚下就开始发软。

    严暮忙搂住了她，问李修远，“你们怎么确定三宝就是被人劫持了，而非是走丢了？”

    李修远沉了口气道：“劫持他的人在三日后去官府自首了。”

    “自首？”

    “是，他说小郡王就在他手里，暂时他的人也不会伤害小郡王。”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见您二位。”

    严暮和柳云湘对视一眼，为了见他们，所以劫持三宝？这人是疯了吧，见了他们以后呢，不想活了？

    “所以我俩往西州赶过来，好在与您二位碰上了。”肖予辰气喘均匀了说道。

    当下不容耽搁，严暮立时将整个队伍分成两队，一队随他们去扬州，一队送韩思芙母女回京。

    柳云湘不放心，让肖予辰护送韩思芙母女。

    肖予辰抱拳道：“娘娘放心，我一定将柳夫人母女安全送回京。”

    这几个孩子都长大了，是可以委以重任的时候了。

    当下他们分开，严暮和柳云湘忙往扬州的方向去了。这一次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走了半个月终于来到了扬州。

    与西州相比，扬州要暖和许多，风都柔了，景色也不同，十里长街市井连，二十四桥明月夜。

    柳云湘和严暮二人可没心情欣赏景色，忙先去了扬州府的大牢。

    大牢里，柳云湘看到那自首的劫匪时，先愣了一愣，不想竟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人，他穿着长袍，即便在大牢这样肮脏的地方，他也仔细将衣服整理好，端坐在椅子上。

    他正闭着眼养神儿，听到动静，这才慢慢睁开眼，看到柳云湘和严暮，先一番打量，而后起身，拍打了几下衣角，再恭敬的行礼。

    他这一番操作，让柳云湘和严暮不禁有些怀疑。

    “果真是你劫持了我小儿子？”严暮挑眉问。

    这老人哪里像劫匪了，更像是教书的老先生，还慈眉善目的。

    老先生行完礼后，一手背手，一手捋着花子，扫过严暮和柳云湘，最后笑了一笑。

    “确实是我。”

    柳云湘一步上前，扒着那栅栏门，有些急切道：“我儿子在哪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太后别急，小郡王暂时是安全的。”老先生温和道。

    “你……”柳云湘抿了抿嘴，“有什么话，你可以好好说，没必要绑架我儿子。”

    “若不劫走小郡王，草民怕是见不到二位贵人的。”

    “说吧，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老先生抬头望了一眼柳云湘和严暮身后，而后道：“可否请其他人先离开，我想单独和二位说。”

    严暮回头看了一眼冯铮，冯铮会意，带着子衿和几个狱差退出去了。

    这四下便只剩他们三个人了，老先生再次弯腰行了个大礼。

    “草民知二位大仁大义，保大荣太平，护百姓安居。可二位站的太高了，未必能看到人间疾苦，所以草民想请二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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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行意知道身世

    柳云湘和严暮对视一眼，不明白这老先生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老先生看向严暮，“请王爷暂代我去竹水县当教书先生。”

    从大牢出来，二人还是懵的，猜不到这老先生的用意。不过好在他承诺，不会伤害三宝，而且半年后就会放了三宝。

    “爹、娘！”

    听到这声，二人抬头见行意跑了过来，还没跑到跟前，她就跪下了。

    “我没有保护好弟弟，对不起。”

    柳云湘忙上前扶起行意，这才发现她脸色很不好，手也冰冷，“你生病了？”

    行意摇头，“我没事，我……”

    说着行意红了眼，“我没有看好三宝，害他被人劫持。”

    柳云湘抱了抱行意，而后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不许这么说，弟弟会丢，因是有人惦记上了，防不住的。反倒是爹娘对不住你，要你忙生意上的事，还要照顾弟弟。”

    “那老先生怎么说，弟弟呢？”

    “没事，他保证不会伤害三宝。”

    “那他……”

    严暮上前将披风给行意披上，“三宝的事，爹和娘来处理，你别担心，先养病。”

    “放心，三宝很好。”

    二人一左一右先陪着行意回府，又请了大夫，知她是因为思虑过重而病下的，二人便更加愧疚了。

    夜里，柳云湘陪着行意一起睡，劝解了她许久，她还是不能宽心。

    “娘，我承你和爹爹疼爱，却没有顾好三宝，我对不住你们。”行意闷声道。

    “这话怎么说的，照顾三宝又不是你的责任，再者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自然疼爱你。”

    “可……”

    见行意低着头，柳云湘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了？”

    “没有，没，是我……是我自己猜的。”

    “你猜到什么？”

    行意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抬起来，但眼里泪水已经蓄满了，“我不是您生的，对吧？”

    柳云湘愣了一愣，“谁跟你说的？”

    行意还没张口，眼泪先落下来了，“我和砚儿是双胞胎，可我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他那眸子像极了爹爹，鼻子和嘴唇像您，所以只有可能我不是亲生的。”

    “行意，不要胡思乱想，你就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柳云湘心疼的抱住行意。

    其实她知道，行意的身份是瞒不住的，知道的人很多，早晚会泄露出来。但她尽量保守着这个秘密，就是怕行意知道后难过。

    “娘，您和爹爹都疼我，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你啊。”柳云湘叹了口气，知道瞒是瞒不住了，况行意也大了，“你要知道，我和你爹，我们两个很爱很爱你。”

    “我知道的。”

    “还有不要因此觉得自己不是我们家的人，你和砚儿和三宝是一样的。你是我们的女儿，也是大荣最尊贵的公主。”

    她不知道行意是什么时候察觉自己的身世的，但想到她为此努力去经营灵云的生意，尽心照顾砚儿和三宝，甚至会害怕他们丢下她，她就觉得心疼不已。

    柳云湘搂着女儿，说了好多话，只是行意心思敏感，知道身世后多少会与以往不同。

    翌日一早，趁着天还没亮，柳云湘和严暮留下一封信便离开他们在扬州的别院。夫妻二人乘坐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往南行。

    他们接穿着棉布的衣服，马车也是朴素的，像是寻常老百姓。

    柳云湘自马车露出头来，见严暮穿着青色的长袍，头上裹着方巾，还真有几分教书先生的气质了。

    “竹水县是扬州下面一偏远的县城，那位白老先生在县城里有一间书院，在他那上学的有一十五人，这其中有六人要参加半个月后的乡试，如果过了的话，明年就能参加科举了。”柳云湘道。

    在牢中的时候，那老先生将他书院的情况跟他们简单说了一下。而至于他为何要让严暮代替他去当这教书先生，他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我可没给人当过先生，若说教他们两招功夫，倒是可以。”严暮哼了哼道。

    柳云湘笑：“镇北王太谦虚了，您练得一手好字，文章也写的精辟，怎么不能当先生了，凭您的才能，绰绰有余。”

    严暮转过头：“你在讥讽本王。”

    “没，不过我却觉得这白老头让你去竹水县，定然不是要你去教那些学子读书。”

    “这老头另有目的，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竹水县顾名思义，处在一片竹海中，周围群山环绕，而山上都是竹子。一条河穿过这座小县城，严暮他们需改乘船才能到达。

    绿水青竹，白雾升腾，船行于其中，仿佛在一副泼墨山水画里。

    划船的船夫带着草帽，与其他船夫迎面遇上，便招呼一声，像是唱歌一般，还带着调子。

    “船家，您可听说过半山书院？”

    “半山书院？”船家想了想，“我们竹水县有两家书院，一家明远书院，一家慧明书院，没听说过什么半山书院。”

    严暮转头看柳云湘，莫不他们二人被诓了？

    “那您可认识白半山？”

    “不认识。”

    严暮以为这半山书院在竹水县多有名，这白半山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只要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到，结果却是这样。

    不过他都敢劫持小郡王，不至于籍籍无名吧。

    在渡口下了船，再看这竹水县的景，江南水乡，青砖碧瓦，小桥流水。

    严暮拉着柳云湘，看时候还早，二人去街上打听。

    这县城看着不小，街道两边有很多铺面，沿街也有小摊贩叫卖，看上去还挺繁荣。二人走在其中，不觉沉迷于这种安定富足的景象。

    与西州相比，这里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严暮碰到人就打听，打听了好几个，竟都没有听说过半山书院。

    二人实在累了，在一处卖馄饨的棚子里坐下，要了两碗馄饨。

    见旁边有人，严暮又问他们可听说过半山书院。

    这些人身穿短打，一看便是做苦工的，哪知道什么书院。

    严暮正觉失望，送馄饨过来的老妪咦了一声，“半山书院？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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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半山书院

    终于有一点消息了，柳云湘忙请老妪帮忙想想。

    老妪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不确定，于是将老伴儿叫了过来。

    “徐家那老二先前读书的地方是不是叫半山书院？”

    老翁一头白发，记忆力更不行，“徐家老二？”

    “咱家后面那条胡同的徐家，制香的那家。”

    “哦，他家。谁，谁读书了？”

    “他家老二，不是在哪个书院读过书么？”

    “哪个书院？”

    老妪气得瞪了老翁一眼，“去煮你的馄饨吧。”

    赶走了老伴儿，老妪抱歉的看向柳云湘二人，“我记得徐家老二似乎在那儿读过书，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说不准的。”

    柳云湘忙摆手，表示劳烦她老人家了，又问道：“您帮我们指指路，我们想去徐家问问。”

    “哦，那条胡同，往里最后一家就是，他家院子大，门前晾着很多香，一眼就能瞧见。”

    二人吃了馄饨，又看天色不早了，便赶忙去找那徐家了。正如老妪所说，进了胡同往里走，一眼就看到了胡同尽头堆着很多晾晒香的木托，几个年轻妇人正在将晾晒好的香捆成捆。

    他们走过去，问这里可是徐家。

    “是徐家，您二位是？”一穿着围裙，头裹着布巾的女子问，她手法极熟练，一边捆着一边打量着他们二人。

    “我们想拜见徐家主人。”柳云湘道。

    女子点头，冲门里喊了一声，“二丫，快出来，有人找。”

    随着这一声落，很快一个十六七岁，穿着石榴红棉裙，头上同样裹着青色布巾的姑娘跑了出来。这姑娘身形纤瘦，竟顶着一人高的木托出来了，看上去十分有力气。先将木托在墙边放好，而后才转身朝柳云湘他们看过来。

    一番打量，女子露出困惑之色，“你们是？”

    “哦，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因打听半山书院才打听到您家……”

    柳云湘话还没说完，女子脸色大变，忙冲她嘘声。柳云湘不解，便没有再往下说。

    女子先往院里瞧了一眼，而后请他们往远处走几步。柳云湘和严暮对视一眼，不解这半山书院为何不能提，但还是跟着女子往胡同外走了几步。

    “在我们家不能提这些的，尤其是不能让我娘听到。”女子道。

    “为何？”柳云湘问。

    女子摇头，“抱歉，我也不想提。”

    人家既然不想提，柳云湘二人自然也不好多打听，便知问这姑娘半山书院在哪儿。

    “你们打听半山书院，知道的人不多，因它太小了，在那儿上学的学生也不多。但你们可以打听明远书院和慧明书院，这三个书院都在城西的青竹山上，半山书院就在两座书院的后面。”

    女子话音刚落，有人在胡同里喊她。她忙指了指西边，让他们边走边打听。

    “还有，请二位别来我家打听书院的事了。”

    说完，女子赶忙跑回去了。

    柳云湘往里面望去，见一穿着素色棉裙的妇人叉手站在那儿，“臭丫头，你又在偷懒是不是，看我不收拾你。”

    “娘，我没有偷懒。”

    “那你跟不认识的人闲话什么？”

    “哎哟，他们是从外地来的，打听路而已。”

    女子推着那妇人往家里走，生怕她多问似的。

    “这批香要赶紧做好，买了钱后给你大哥送去，他那儿需要钱。”

    “是是，我知道了。”

    柳云湘收回视线，转头看严暮，见他正若有所思。

    “怎么了？”

    严暮又想了一下，道：“弘玄跟我提过一个事。”

    “什么？”

    “说是一个举子伪造户籍考取了进士，被发现以后就取消了他的资格。”

    “啊？他为何伪造户籍？”

    “他是商籍。”

    柳云湘了然，在大荣商籍不能参加科举。

    “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事？”

    “我是突然想起来，弘玄好像说过这人是扬州竹水县人氏。”说到这儿，严暮眯了眯眼，“我在想那个白先生让我们来竹水县，会不会跟这事有关。“

    柳云湘点头，“我们可以往这个方向查一查，不过眼下还是先要找到半山书院。”

    因天色不早了，二人先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客栈的生意不错，好在还剩下一间房。小二引着他们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问他们是不是从外地来的，来竹水县可是为了看‘打花榜’。

    所谓打花榜就是所有符合条件可参加乡试的书生，若能在打花榜上占据前三甲，便能被当地府衙直送国子监，而国子监的学子是不需要考乡试的，直接参加会试。

    江南一带，今年打花榜的地方就设在竹水县，而江南所有学生都可以参加。

    “您二位这是来得早，再晚两日，怕是客栈都住不上了。”小二道。

    因竹水县不大，参加打花榜的学生会先在扬州逗留，等日子临近了才来竹水县。

    打花榜之前，竹水县还有很多庆祝活动，再加上山清水秀，因此来这边游人也是络绎不绝。

    他们住的这间客房临街，本来二人挺累的，打算早些休息，可下面却喧嚣的紧。柳云湘披着衣服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往下看，但见客栈前面这条街灯火通明，在夜色中犹如一条火龙一般。

    街上叫卖的，游玩的，嬉闹的，好不热闹。难怪这边的百姓日子富足，单是接待这些游客，便能赚不少银子。

    严暮走过来，搂住柳云湘，二人一起支着胳膊往下看。

    “这竹水县的县令定是个有本事的，能让一个小小的县城如此繁荣。”

    柳云湘赞同这话，“听小二说，他们竹水县原是穷山恶水之地，是这位县令上任后，先抢来了打花榜的资格，又借着这机会将更多人看到了竹水县的美景。”

    翌日，二人起了个大早。

    他们听那姑娘的，打听明远书院，果然大家都知道。他们一路打听，走了的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青竹山下。

    山如其名，漫山遍野都是茂密的青竹，只一条台阶通往山里。

    二人沿着台阶走，走到半山腰处，这条路分成了两条，一条往东一套往西。二人正不知往那条路上走，见几十个穿着一式竹青色校服的少年吆喝着口号在竹林里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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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一帮奇葩学生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竹林里仍弥漫着晨雾。

    这些少年正在跑步，脚步稳健，口号响亮，如这一棵棵竹子般朝气蓬勃。

    见他们马上要跑远了，严暮忙上前，喊住了跑在最后穿青色短打的男子，他应该是这些少年的师傅。

    “打搅一下，我们想问半山书院怎么走？”

    男子冲前面少年喝了一声，让他们继续跑，而后才转过身看向严暮，先打量了他一眼，又打量了身后的柳云湘一眼。

    “你们是？”

    “哦，我是半山书院新来的夫子，这位是我夫人。”严暮背着一只手，声音放缓放柔，以期自己多几分书卷气，少几分威凛。

    男子再打量严暮，“新来的夫子？不像啊。”

    严暮咳嗽两声，“您是？”

    “哦，我是慧明书院教武的师傅。”

    “慧明书院啊，久仰大名，不过你们还教武？”

    “强身健体么，没有强壮的体魄，书读的再好有什么用，柔弱的跟姑娘似的，风一吹就倒，何谈入仕报国。”

    呃，这话似乎有针对之意，不过严暮挺赞同的。先不说报国，没有健壮的身体，单科举那三日就熬不过，历年倒在考场的举子真是数不胜数。

    “半山书院是吧，从那边那条路一直往山上走，看到岔路走西边那条，约摸一刻钟就到了。不过，自白先生下山探亲后，学生们大多都回家了，只怕不剩几个了。”

    下山探亲？

    严暮笑，原那白老头还撒了个谎。

    严暮向男子道谢，男子摆手，又道自己姓夏，他们初来乍到的，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说完，男子忙去追那些学生了。

    “这人还挺好。”柳云湘道。

    严暮点头，“我就喜欢跟练武的人打交道，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按着这位夏师傅指的路，二人转而往东边那条路走，走了一段，但见竹林中有一块空地，几十号穿月牙白一式校服的少年盘腿坐在蒲团上念书。

    少年声音不算洪亮，但连成一片，这声浪也不小。他们每个人都捧着一本书，极为认真的样子。

    还有一穿着同样素色长袍，但边沿用黑缎子锁边的男子，他在这些学生中穿梭，见到哪个不认真，便用手中的书瞧他头一下。

    “他们应该是明远书院的学生了。”柳云湘小声道。

    “应该是了。”

    与慧明书院不同，他们的早晨是从读书开始的，而且看他们身上穿的长袍，样式虽然朴素，但料子确实绸缎的，可见明远书院有钱。

    他们看了两眼，继续往上面走，但那教书先生却看到了他们，喊了一声。

    “您二位是来探望孩子的吧，那抱歉了，我们学院规定不许外人进入，而且学生一旦来到书院读书，家里人是不能来探望的。”

    严暮和柳云湘听得这声转身，他们很像这么大孩子的父母？

    那先生看到他们正脸，先迟疑了一下，又再次打量二人，语气淡了一些：“兄长和嫂子就更不行了，我们明远书院有明远书院的规矩，还望二位见谅。”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这位教书先生个子不高，长得圆润润的，本该一脸慈爱之色，但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是个心眼多的。

    她再瞅瞅自己和严暮，穿得是普通的棉布衣服，心想若他们穿戴好一些，这位教书先生许久不会这么强势了。

    严暮挑了挑眉，“难道去半山书院不走这条路？”

    “你们去半山书院？”

    “是。”

    “呵，我还以为这书院已经关门了呢。”

    “关不了，您放心。”

    “是是，那我就太放心了。”

    说完，他笑呵呵的回去了，继续监督学生读书。

    严暮笑了一声，“这人还挺有意思。”

    柳云湘推着他往前走，“咱不与他计较，只是听这二位说的话，我担心半山书院可能真的已经没人了。”

    那他们还教什么？

    二人继续往山上走，经过那明远书院的时候，见它山门巍峨，依山而建，能看到一座座青瓦房顶隐于竹林中，颇有几分气魄。

    再走不远便看到了岔路，他们拐过去，路一下子就变窄了，林子也茂密了，在其中穿行，需得仔细，一不小心就可能迷路。

    踩过脚下的杂草，柳云湘都开始怀疑，这山里真有一座半山书院？

    好在走了不多久，隐隐听到了声音，说明前面有人。拐了几个弯，看到三个少年围着蹲在一处。

    “呀，好多。”

    “还挺肥。”

    “我都要流口水了。”

    严暮和柳云湘对视一眼，二人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到他们正从放倒的竹筒里夹出一条条又白又肥的虫子。

    柳云湘忍不出呕了一下，三人这才齐刷刷的扭头望过来。

    “咦，你们是谁？”

    问话的是其中一个瘦长脸，尖嘴巴的少年，说实话有点像驴脸，他手里还夹着一条肉虫，那虫子正剧烈挣扎着。

    柳云湘先又退了一步，才道：“呃，我们正要去半山书院。”

    “半山书院？”

    “对，能告诉我们怎么走吗？”

    “你们已经到了。”

    “到了。”

    少年起身，指了指西边，“诺，那不是么。”

    严暮和柳云湘望过去，只见一间破旧的屋子，没有门，没有院的，刚才他俩也看到了，还以为已经废弃了。

    “我们是书院的学生。”那瘦长脸又道。

    柳云湘再打量着三人，除了一个瘦长脸，另外两个，一个个子很矮，两只耳朵又圆又厚，有点像……猪，还有一个个子很高，不但高还瘦，跟一根竹竿似的。

    柳云湘无语了一下，这和他们刚出看到的慧明书院和明远书院的学生怎么差这么多。那白老头选学生，是不是得长相奇特才肯收？

    “呃，他，他是你们书院新来的教书先生。”柳云湘指了指同样有些无语的严暮，“乃是受白先生所托来教你们的。”

    “那我们白先生他……他……”说着那瘦长脸竟红了眼。

    “他很好。”柳云湘忙制止他再说下去，免得真哭出来，“因为有事缠身，所以托我们来照管你们，最多半年。”

    听到这话，那瘦长脸又破涕为笑，“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先生了。哦，对了，我们请先生和师娘吃竹虫！”

    说着那少年夹着那肉虫往柳云湘面前一杵，柳云湘吓得又后退两步。

    这都一帮什么学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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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各种问题

    三人很热情，投喂肉虫不成，便忙带着他们往书院走去。

    等走近一些，发现这房子虽然破旧，但院前扫的很干净，西边还开垦了一拢地种着青菜。透过一扇窗子看到有个穿素色长袍的少年正端坐在桌前，手持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少年十分认真，瘦长脸喊了他一声，他都没听到。

    “他叫谢思，不爱与人交谈，闷葫芦一个，但读书最认真，一旦投入进去，那真是在他耳边敲锣打鼓都叫不应他。白先生说他有状元才，以后必定青云直上。”

    这瘦长脸叫刘海，别人都叫他毛驴。

    别的不说，还挺形象。

    严暮透过窗户往里看了看，整间屋子只有谢思一人，他转回头问他们，“其他学生呢？”

    “大家都以为白先生说家里有事这话是借口，实际是他不打算再教我们了，于是大家也就破罐子破摔，不再来书院。再者，与我们这些人来说，识几个字就好，又参加不了乡试。”说这话的是那个高挑的像竹子的少年，他叫许文宝，大家都叫他竹子。

    严暮皱眉，“为何参加不了乡试？”

    据说所知，所有十岁以上男子都能参加乡试的，当然除了商籍。

    “能参加乡试的需得是书院的学生。”竹子道。

    有些地方确实会有这样的规定，毕竟若是放开的话，人就太多了。而有些没有真才实学的，抱着侥幸心理也会参加，这样会给官府增加巨大的工作量，所以就加了一道限制。

    “你们不就是半山书院的学生？”严暮挑眉。

    “可我们半山书院因为学生太少，官府将我们书院的牌子给撤了。”另一个又圆又矮，肥头大耳的少年摊手道，他叫魏栋梁，小名地瓜。

    严暮抿了抿嘴，再看柳云湘，她慢慢长呼一口气，二人对视一眼，合着那白老头是让他们来解决麻烦来了。

    只是就是这么一帮学生，便是想办法让他们去参加乡试，他们能考上吗？

    “呀，我的小心肝儿！”

    毛驴手里拿着一个竹筒，有一条肉虫爬了出来，掉地上了，他忙蹲下扒拉地上的落叶。竹子和地瓜也帮忙，一边找那虫子，一边说这点也太少了，还不够炒一盘的。

    二人正不知从何插手的时候，林子里传来一声：“地瓜，小爷渴了，快去弄一杯水过来。”

    这一声懒洋洋的，严暮和柳云湘循声望去，这才发现竹林中架着一藤编床，一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少年悠哉哉的躺在上面，头枕着双手，嘴里叼着一竹签。阳光被竹海遮掩，只漏了一块，正好照到那少年身上。这般望过去，便看到他满身披着光，夺目耀眼。

    叫地瓜的少年听到后，压抑着怒火，只回道：“我没空！”

    “又欠揍了吧？”

    “方万金，你少欺负人！”

    “就欺负你！”

    这地瓜显然是常被这少年欺负，嘴上这么说，脸上已经露出了惧怕之色。这时他想到了严暮，赶忙往他身后躲。

    “先生，这个方万金仗着拳头硬，总是欺负我们几个。”

    严暮眯眼，“他也是半山书院的学生？”

    “是。”

    “不像啊。”

    这个叫方万金的少年，穿着锦缎长袍，头戴冠玉，一看家境就不错。而此时他也坐起身来了，蹙眉朝这边望了过来。

    这般他也看到了他正脸，唇红齿白，精致如玉，与这三个少年实在是两种画风。

    少年鼓起腮帮子，一跃跳下藤编床，怒冲冲的跑过来，先瞪了严暮一眼，又问那地瓜，“你叫他什么？”

    地瓜有点被吓到，磕巴了一下，“先、先生啊。”

    少年抡起拳头，“你眼睛瞎了吧，他是我们先生吗？”

    地瓜下意识抱头，“白先生托他来书院教我们读书的……方万金，你敢打我，你……新先生不会饶你的！”

    说着，他又往严暮身后躲了躲。

    那方万金再瞪向严暮，一脸暴躁，“滚！马上滚！”

    严暮呵了一声，“你是狗啊，怎么张嘴就要咬人？”

    方万金还真是狗，当下就扑了上来。严暮推开身后的地瓜，先退后了两步，接着开始迎击。这方万金会功夫，但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严暮轻松化解后，只回击一招，就将他打趴到地上了。

    “呸！”不但趴地上，还啃了一嘴泥，方万金狼狈的只捶地。

    地瓜没忍住，扑哧大笑起来。竹子和毛驴想扶起方万金，却被他吼开了。

    竹子无奈，对严暮道：“先生，他就这臭脾气，您别跟他计较。”

    “我们白先生说他是狼狗转世，不通人性。”毛驴道。

    听同窗揭他短，方万金一咬牙起身，又朝严暮扑了过去，而下一瞬，他又结结实实被踢回到地上了。

    “你……你算什么先生……你凭什么接替白先生？”方万金喊道。

    严暮亮了亮拳头，啧啧笑道：“对你来说，我这拳头就够了。”

    “你！”

    严暮不再搭理他，转而把三少年叫到跟前，让他们下山去通知其他学生来上课。

    “天黑之前必须到书院，不然他们就不用再来了。”严暮沉声道。

    毛驴挠挠头，“咱们一共就十六个学生，只怕三请四请都请不来……”

    还说这狠话，到时是要啪啪打脸的。

    严暮干咳一声，“读书是为自己，他们若不愿意还来做什么。”

    “可书院里米面粮油都快没了，学生们都来了，吃什么？”地瓜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三少年都低头叹气，好像是没法解决，天大的难题，而于严暮和柳云湘自然根本不是问题。

    柳云湘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交给这三少年中最稳重的竹子，让他通知了其他学生后，再去买一些粮食上山。

    竹子有点不敢接那银子，还是柳云湘塞他手里了。

    “快去吧，早点回来。”柳云湘温和道。

    竹子脸一下红了，忙应着转身往山下走。地瓜和毛驴跟上去，让他别着急，跑那么快做什么。

    最后是方万金，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先瞪了严暮一眼，又想到什么，嘴角扯出一抹坏笑，“我也去帮忙吧。”

    说完，他也往山下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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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把人骂哭了

    “白老头让我来书院教书，可没有规定必须所有学生都成才亦或是参加乡试中举，对吧？”

    严暮看向柳云湘，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庆幸。

    就这么一帮学生，即便他呕心沥血，也是朽木难雕。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话是这么说，但至少人得齐吧。”

    “还会有人不来？”严暮挑眉。

    “说不准。”

    二人正说着话，突然一声重响，他们透过窗子往进学堂，见那个叫谢思的学生双手握拳，哐哐的砸桌子，脸色赤红，暴躁异常。

    柳云湘捂住胸口，原以为这位是最正常的。不过人都有脾气，发泄过后就好了，她正这么想，下一刻，那桌子竟直接散架了。

    柳云湘：“……”

    严暮：“……”

    二人直愣愣的看着那学生，见他将桌子砸坏以后，一下愣住了，就在他们以为这学生要更加暴躁的时候，他竟然哎呀一声，像是终于回神儿了，懊恼的拍了拍自己头，然后蹲下来开始修理那桌子。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朝窗子前走过去，“这桌子怕是修不好了……”

    这学生听到她的话，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过来，继而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们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被打断了话，柳云湘又深呼一口气，勉强笑了笑，“他是白先生请来教你们读书的先生，我是他夫人，我们来了有一会儿了。”

    “白先生呢？”

    “他家中有事，暂时来不了。”

    谢思抿了抿嘴巴，继而想到什么，从散架的桌腿下面扒拉出一张纸，急慌慌跑了出来，跑到严暮跟前。

    “先生，您帮我瞅瞅这篇时务策，写时觉得很好，字字经典，可再读下来，却觉得……”谢思在想词，想了一会儿，用了一个：“嚼之无味。”

    严暮没想到这么快就上岗了，他接过这篇文章，先干咳两声。说实话他已经甚少写文章了，而且他那满腹经纶却总带着几分离经叛道，如果用来教学生，只怕要把人带沟里去。

    首先这谢思字写得极好，饱满圆润，方方正正，是考试要求的正楷体，而且卷面也十分干净，让人看着很舒服。

    再读文章，正如谢思所说，他所用的每一个字都极为讲究，力保字字诛心，可通篇读下来，却是华而不实，甚至没有什么中心思想。

    如若是他在朝中，看到这么一篇策论，会直接砸男人头上，然后骂一句：“你这文采也就够写戏文，别献丑了！”

    见严暮半晌不说话，谢思叹了口气，道：“让先生为难了吧，算了。”

    说着，他就要将那篇文章抽回来。

    严暮蹙眉，这是怀疑他的实力？

    他用力握住那张纸，而后抬头，毫不留情的批判道：“你这篇时务策，可以用四个字形容：狗屁不是。”

    听到这话，谢思瞪大眼睛的同时，眼眶里立时湿润了。

    这是要哭？

    柳云湘忙瞪了严暮一眼，安慰谢思道：“严先生说话比较直，并不是说你这文章并无可取之处，而是……”

    “先生说我这篇文章狗屁不是，总得指出哪里不好吧？”谢思憋着眼泪不服气的问道。

    “文章立意就不对。”

    “严惩贪官污吏，肃清政治，有何不对？”

    “每个朝代都标榜这句话，但贪官绝了吗？泛泛而谈谁不会，你若想让考官眼前一亮，至少要给出一些一针见血的建议，不然就别写。说你立意错了，是你说贪官污吏是为一己之私，只要严惩就能起到震慑作用。非也，贪官的上司甚至君主是否英明，同僚是否是清官，百姓是否体谅和拥护，这些都有一定影响。政通人和，这四个字能一言以概之，而你这篇文章太偏激也太片面了。”

    见谢思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柳云湘给严暮使眼色，让他先别说了。

    严暮一耸肩，又加了一句话：“毫无深意，脑袋空空。”

    谢思这一下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啪嗒掉了下来。他闷着头，呆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向严暮行了个礼，回去修改了。

    但因桌子被他砸坏了，再改之前，还得先修理桌子，可能是觉得委屈，那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小声的呜咽起来。

    柳云湘掐了严暮一下，“你嘴也太毒了。”

    严暮反思，“我觉得已经很收敛了。”

    “这些学生可不是你手下的官员们，一个个脸皮厚的跟城墙是的，早就锤炼出来了。他们还小，比砚儿他们大不了几岁，你得说话婉转一些，也要包容一些。”

    严暮打眼抽了抽那谢思，双肩哭得一抖一抖的，着实是有些可怜，“那我下次注意。”

    这少年书读的怎样，暂且还看不太出来，但动手能力是真差，那桌子在他的修理下，成了坡脚的桌子，一腿高一腿矮的。

    严暮无语了半晌，只得进去帮忙一起修。

    “下次你想发泄，就去竹林里跑几圈，别祸害这些桌椅板凳了。”

    “竹林里不能乱跑，会迷路的。”谢思小声道。

    “那就去后院劈柴。”

    “哦。”

    严暮帮谢思修理桌子的时候，柳云湘去了后院，学生们生活起居的地方。院里有一排屋子，与前面那间学堂一样破旧，但打扫的还算干净。

    其中有一间是新盖的，白墙青瓦，还比其他屋子高出很多。柳云湘有些好奇，见那屋子敞开着，便走上前去看，发现里面家具齐全，窗明几净，还有一些值钱的摆件。

    别的屋子都是大通铺，只有这间摆着一张床，她猜应该是方万金的屋子。

    再到厨房，里面虽然干净，但也实在简陋，而且正如地瓜他们说的，米缸空了，油桶见底了，她还在灶台上看到一盘玉米饼子和一小碗咸菜。

    除了那方万金，这里的学生应该都是穷苦出身，不然他们也不会来半山书院，相比另外两个书院，这里实在简陋。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柳云湘听得远处热热闹闹的，很快就见一帮学生跑来了，他们有穿的打补丁的长衫的，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大多皮肤黝黑，像是干粗活的杂役。

    他们中有年纪大的，有年纪小的，一个个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柳云湘正不解，见地瓜他们抬着什么重物，有些吃力。

    她再定睛一看，竟是半扇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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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今晚吃肉

    “今晚上有肉吃喽！”

    “好久没吃了，馋死我了！”

    “我要吃肥的，谁也别跟我抢！”

    这些少年一个个馋的都要流口水了，往前走着的同时还不忘回头瞅那半扇猪肉，正怕飞了似的。等到走到院中，有人搬来了桌子，他们才将那半山猪肉放下。

    竹子三人低着头，走到柳云湘跟前，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柳云湘还未开口，那方万金跑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大家伙，咱们得谢谢严先生和师娘，二位心疼我们书院伙食差，请我们吃肉呢！”

    方万金一招呼，其他少年纷纷向柳云湘道谢。

    柳云湘笑着点头，再看方万金，“你的主意？”

    方万金瞪着大眼睛，装作无辜的样子：“吃肉不好？”

    “大家伙喜欢就好。”

    “太喜欢了，只是您给的银子都花完了。”

    “是么。”

    “啧啧，今日有肉今日欢，明日吃什么，先生和师娘再想办法吧，总不至于让我们饿着，对吧？”

    柳云湘哼了哼，方万金不喜欢他们，想以此逼他们走。

    “放心，师娘的本事，你会见识到的。”

    说罢，不等方万金再说什么，她招呼竹子他们支起大锅炖肉。

    “咱们人多，这半山猪肉都炖了。”

    竹子三人被柳云湘的豪气惊了一下，其他学子也连声叫好，他忙请柳云湘移步一边。

    “师娘，方万金骗我们去买便宜的米，我们这才把银子给他了，谁想他买了猪肉。我们去退，人家猪肉铺的老板根本不认，没办法，我们才弄回来了。可既然买回来了，不若分成小块，今晚让大家尝尝肉味儿就好，其余腌起来慢慢吃。”竹子道。

    地瓜吸溜了一下口水，虽然很馋但还是说道：“竹子说得对，大家伙经常在林子里找竹虫吃，不怎么馋肉的。”

    毛驴也道：“咱们还是得打算着过日子，得等到白先生回来才成。”

    见三个少年这般懂事，柳云湘很欣慰。

    “不用，都炖了吧，明日你们带我下山，咱们再买就是。”

    “啊，可您……”竹子打量了柳云湘一眼，“您已经拿出一锭银子，只怕不剩多少了吧？”

    “对，要不咱们大伙都凑凑？”

    “我可不敢了，我再回去要钱，我爹就要打断我的腿，再不许我来书院了。”

    柳云湘摇头，笑道：“放心，你们先生和我还是有一些积蓄的，足够养你们。”

    他们这一趟出来确实带的银子不多，千八两还是有的，再者有需要的话，他们去扬州灵云旗下的钱庄取就行。

    见三个孩子还是有负担，柳云湘开解道：“万事有我和先生，你们好好读书就是。”

    那边已经支起大锅了，里面还有不少十来岁的孩子，见着烧起火来了，还往里面凑，柳云湘怕他们没有轻重，便忙竹子他们过去帮忙。

    三人应着离开，又想到什么，竹子转回头对柳云湘道：“因为听说今晚吃肉，孩子们便兴冲来书院了，但有两个没来。”

    “少两个？”柳云湘朝院子望过去，除了在学堂心无旁骛读书的谢思，这里有十三个孩子，确实少两个。

    “一个叫李睿，他和谢思一样书读的很好，他家使了大力，将他送去明远书院了。还有一个叫王文奇的，他家不让他再读书了，要他去学手艺。”

    这样，人各有志，倒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了，你去吧。”

    这些孩子手脚还挺利索，柳云湘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见他们什么活儿都能干，便去后院找严暮了。他正在收拾一间空屋，他们晚上要住的。

    屋舍破旧倒没什么，主要是赶紧给就好，还有需要盖在身上的被褥什么的，想到这里，柳云湘有些发愁。只是没想到是来到屋里，严暮已经收拾好了，正躺在床上悠哉的看书。他身下的被褥，看上去很新很干净。

    “你从哪儿找来的？”柳云湘指着他身下问。

    严暮挑眉，“你猜。”

    柳云湘想着，难道是白老头事先给他们准备好的？

    “我跟慧明书院那位夏师傅要的，特意要的新的。”

    “啊？”

    严暮坐起身，摊摊手，”不然呢，总不能委屈你盖别人用过的，别说你，我还嫌弃呢。”

    柳云湘笑，“你这脸皮也够厚的。”

    “他不是说了，让我们有困难尽管找他。我本想给他银子，当时买的，可他死活不要。”

    严暮说完，拍了拍身边的床，让柳云湘坐过来试试软硬。

    柳云湘过去坐下，还挺舒服的，而后严暮又拉着她躺下了。

    “半山书院没有参加乡试的资格，可我看这几个学生，即便能去参加乡试，也中不了举，白忙活。”严暮道。

    柳云湘侧头，“乡试很快就要到了，半山书院没有资格，即便我们从中运作，也是要时间的，所以这一次没有机会了。但明年开春还有恩科，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你怎么不说他们没这本事？”

    “所以要靠你这先生好好教他们啊。”

    “我？”

    柳云湘笑，“既然做了他们的先生，总要费些心的。况我看这些孩子，不说别的，性情都是好的。”

    “那个方万金呢？”

    “他对白先生感情深，可见其是个重情的。”

    二人正说着话，听到前院喧哗的紧，怕这些孩子们闹矛盾，二人赶忙去了前院。但见大锅里冒着热情，肉香已经四溢开来，大一些的孩子在忙活着烧火、劈柴、维持秩序，小一些的孩子这围成了圈。也不知谁带头竟唱了起来，仔细一听唱的都是诗经里的。

    也不知是这边的热闹，还是肉香味儿传播了出去，有几个明远书院的学生凑了过来。

    “丐帮今晚吃肉！”

    “他们咸菜都吃不起，竟然还能吃上肉！”

    “好大一锅呢！”

    几个学生往前凑，被半山书院的学生看到，齐哄哄的赶他们。

    “一群嘴巴臭烘烘的狗屎，馋死你们！”

    “我们今晚吃肉，不让你们吃！”

    “滚远点，别偷闻我们煮出来的肉香气！”

    两帮学生你一句我一句，叫嚣了好一会儿，明远书院那几个灰溜溜的走了。

    一半山书院的学生高兴道：“看把他们酸的，咱们还是第一次压他们一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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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章 抓虫子

    学生们都很开心，又继续唱起来了。

    很多肉煮熟了，竹子让大家排好队儿，切好的第一碗肉，他让地瓜给柳云湘他们送了过来。

    “先生，师娘，你们快尝尝竹子的手艺。”

    见地瓜一脸期待，柳云湘忙让严暮接过来，然后执起筷子尝了一块，确实是意想不到的美味，“很好吃！”

    地瓜得意的笑了，还回头冲竹子喊道：“师娘说你煮的肉好吃！”

    竹子憨憨的笑了笑，继续给大家伙儿分肉。

    “这可是肉，肥滋滋的肉，怎么会不好吃！”其他人起哄道。

    柳云湘和严暮在学堂台阶上坐下，二人分享一碗肉。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们，这一碗猪肉太寻常，可不知是竹子手艺确实好，还是什么，总之他们觉得十分美味。

    方万金将谢思从学堂里面拉了出来，让他和大家蹲在一起吃肉。谢思有些腼腆，需得方万金将碗筷放到他手里，强拉他和大家一起乐呵。

    半扇猪肉，大几十斤，少年们再如何能吃，却也吃不完。剩下的，竹子裹上盐巴，放到瓮里了，说以后烧菜的时候放上几片，能吃好久。

    不需要柳云湘他们格外照看，这些孩子们自行收拾好碗筷，然后洗漱，再上床睡觉。大的孩子照顾小的，小的听从大的，从这一点上看，白先生教的很好。

    夜里，严暮已经睡熟了，突然听到一点动静，立时睁开眼睛。他之前在战场上，已经锻炼出极高的警惕性，因此睡得再沉，只要有动静，他都能听到。

    见怀里的柳云湘睡得香甜，他小心将她放到床上，再仔细盖好被子，而后披上外裳起身，刚打开门，见一道光往竹林里去了。

    他眉头皱了皱，回身关上门，循着那道光往林子里走。倒是没有多远，但见三个黑黢黢的人影在昏黄的油灯下忙活。

    “诺，这里有个眼儿，里面一定有虫子。”

    “地瓜，你帮我拿着灯，我把竹子砍倒。”

    三人商量着，一人提灯，两个人合作将竹子放倒，然后开始砍。一下一下，极为清脆，尤其是在夜里。

    砍了几下，竹子被砍开一个洞，竹子接过油灯往里面照，照到什么，兴奋道：“哇，好多呀！”

    另两个人也十分开心，一人接过油灯，一人从腰上拿来竹筒，接着竹子夹出来的肉虫。

    严暮看到这儿，没有再上前，转身回去了。

    翌日一早，听到敲钟声，严暮和柳云湘这才醒来，看了看天色，居然还是黑的。以为是半山书院的钟声，二人赶忙起身，等梳洗穿戴好出来，却发现所有屋舍还都黑着灯，没有一个学生起床。

    这时他们听到远处有喊口号的声音，这才恍然，钟声是前面的慧明书院和明远书院传来的。

    严暮打了个哈欠，“就他们这懒劲儿，还想考过乡试？”

    柳云湘四下瞅了瞅，见院子一角也有一口钟，“白先生在时，定会早早喊他们起床读书，白先生不在，没人敲钟，他们就会懒散一些。还都是孩子，可以理解。”

    说着柳云湘走过去，连敲了好几下，好一会儿后那些学生才一个接一个从屋舍出来了，全都是迷迷糊糊的。

    “以后就这个点，听到钟声，利利索索的起床，然后去学堂读书。每日我会布置一篇文章，你们需倒背如流，背不过的。”严暮从旁边折了一根竹棍，哼了哼道：“手心还是脚心，你们自己选。”

    严暮本身就带着一股威压之气，话又故意说重了一些，更显得凶狠，学生们忙应着往前面学堂跑去。

    严暮和柳云湘跟在后面，随着学生们一起进入学堂，这才发现里面早有一人在晨读，正是谢思。他比明远书院和慧明书院的学生起的更早，这般大的动静，终于让他从书里拔出来，惊奇的看着同窗们一个个在座位上坐下。

    等都坐下后，柳云湘一查人数，还少四个。

    她来到后院，先去了方万金那屋前，敲了好几下门，他才懒散散的出来。

    柳云湘皱眉，“你没听到钟声？为何不起床去晨读？”

    方万金打了个哈欠，“我从不晨读。”

    “白先生也容你？”

    “白先生特许我不去晨读的。”

    “为何？”

    方万金好笑，“我来书院只为识几个字而已，又不能参加科举。”

    “你是商籍？”

    方万金点头，又打了个哈欠，“他们不许我考，我还不稀罕呢。”

    说着，他退后一步，正打算关门继续睡。

    柳云湘用手顶住，严肃道：“读书非只有科举一途，读书可明事理，修心性，塑品行。你既在书院读书，便是书院的学生，你与他们一样要遵守规矩，一样要刻苦。”

    “可白先生……”

    “我不管白先生跟你怎么说的，现下是我和严先生管你们，你们就必须听从。”

    方万金双手抱肩，一副无赖的样子，“我就不听！”

    柳云湘上前，抬手往方万金脑门重重拍了一下，“严先生的竹棍儿还等着你呢，你皮收紧点，赶紧去学堂认错，他手上还能轻点。”

    “我不……”

    “你打得过他吗？”

    方万金抿抿嘴，他自然打不过，而且一点还手机会都没有。他揉了揉脑门，有些不情愿的迈出屋门，跺了跺脚才朝前院走去。

    柳云湘尤其检查了其他屋舍，并没有看到竹子他们三个。

    早饭需得有人做，书院没有厨娘，只能柳云湘来做。可但是烧起灶火，她就弄了半天，浓烟滚滚的，好不容易烧起来了，锅差点裂开，原来是她忘了放水。

    匆匆忙忙住了米粥，因米不多，所以稀汤寡水的。

    等学生们从学堂出来，柳云湘给大家盛饭，有嘴急的吃了一口，然后一脸艰难道：“师娘，米是夹生的。”

    柳云湘：“……”

    忙了一早上，弄得满身狼狈，结果饭还不能吃。

    上午上课，竹子他们还没回来，柳云湘不由开始担心起来，想了想将方万金叫了出来。

    “他们去山下卖竹虫了。”方万金道。

    “他们抓来不是自己吃的？”柳云湘问。

    “师娘，您好像不知人间疾苦。？”

    “为何这么说？”

    “咱们乡下的孩子抓竹虫都是为了卖钱的，卖了钱换粮，换缝衣服的布料，换上学要卖的笔墨纸砚，哪舍得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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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学生纷争

    柳云湘是没想到竹子他们抓那些竹虫是为了卖钱，如方万金所言，她确实还没深入了解这些孩子，不知道他们过得多辛苦。

    “但无论如何，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主，耽搁上课就不好了。”

    方万金眉头蹙起，“不过往常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回来了，不至于赶不上上午的课。”

    柳云湘想了一下，“这样，我正打算下山去买粮，你跟我一起吧，顺便找找他们。”

    方万金眼珠转了一转，“师娘，您还有钱呢？”

    “放心，既然答应了白先生，我和严先生定会好生照料你们，等他回来，绝不会半途而废。”柳云湘好笑道。

    方万金撇嘴，“谁知道白先生还会不会回来。”

    “为什么这样说？”

    “这半山书院哪一点像书院，也就几间破屋子，先生不但拿不到束脩，还要贴补学生的伙食，只怕是白先生熬不下去，随便找了个托词回家颐养天年了。”

    柳云湘皱眉，再想到如今尚在牢中，算做苦心为他们谋出路的白老头，她忍不住为他不平。

    “白先生满心为你们打算，你这样想他，实在过分。”

    “呵，他便是退缩了又有什么，我无所谓。”

    “你若真无所谓，也不会想法子逼我们走。”

    方万金有种被拆穿的窘迫，哼了一声，大步先往前走了。柳云湘跟严暮交代了一声，而后朝山下走去。

    不想那方万金走得还挺快，她出来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人了。

    柳云湘加快脚步，听到前面林子里传来吵闹声，她心思一转，小跑了起来。拐过弯，赫然见方万金和几个穿着明远书院校服的学生扭打到一起了。

    对方有五个人，而且各个身高体壮的，那拳头虎虎生风，而方万金相比他们要瘦很多，但凭着一股子疯劲儿，又是挥拳头，又是踢脚，又是张嘴咬的，竟也不吃亏。

    柳云湘还看到了竹子三人，他们着急的想上去帮忙，但根本插不进去。

    这时明远书院的那个身形圆润的先生跑过去了，大声喝着：“住手！统统都住手！你们是学生，怎么能打架！”

    那些明远书院的学生也不知是听话，还是知道打不过方万金，纷纷住手退到了他们先生身后。

    “刘先生，这方万金太过分了，见到我们就打！”一学生跟自家书院的先生告状。

    另一个学生捂着一边的脸道：“先生您看，他下手太狠了。”

    “咱不想跟他计较的，可他欺人太甚！”

    五个学生纷纷告状，而那刘先生再看他们，一个个脸上身上多少又带着伤，再看方万金竟还十分得意。

    “一帮子笨蛋，五个人打我一个还打不赢，只会告状。”

    “方万金！”那刘先生怒喝，“你先前好歹是明远书院的学生，因打架滋事被书院退学，继而去了半山书院，竟是越学越不济，果然什么样的书院教出什么样的学生！”

    “刘胖子，你骂我就骂我，骂我们书院做什么，你也配！”

    “你！”那刘先生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小畜生，学不好的玩意儿，我这就去你们书院给你们新来的先生告状，定要他严惩你。”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没想到这方万金这么能闯祸。

    “刘先生，不劳烦您往上走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柳云湘一边往下走一边道。

    刘先生看到她，怒火冲冲道：“看看你们书院叫出来的好学生，将我们书院的学生全都打伤了，这个责任，你们怎么付？”

    柳云湘扫了那五个学生一眼，继而看向刘先生，咦了一声：“这么看来的话，你们五个学生和我们一个学生打？”

    “这……”

    “五打一，还没打赢？”

    扑哧，方万金笑了出来，本来还要借此嘲讽对方几句，但被柳云湘瞪了一眼，只得憋了回去。

    那刘先生吭哧了半天，道：“总之是你们的学生打了我们的学生。”

    “刘先生问过事情的缘由了吗？”

    “你们打人就是不对。”

    “在我看来，先寻衅挑事的是不对的，总不能任人欺负吧？”

    刘先生看着柳云湘，不想她一个女子，气势竟这么强，而且说出的话让他也无法反驳。憋闷了一下，他转头问那五个学生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道：“我们与他们三个玩闹，本来好好的，这方万金二话不说，冲上来就跟我们打一起了。”

    “什么玩闹，他们不让我们走这条路！”竹子气愤道。

    “对，还说我们要向过去就学蛤蟆跳，还要喊他们爷爷。”地瓜气红了眼。

    “我们不依，他们就将我们围起来，说要把我们揍成肉泥。”

    柳云湘皱眉，“刘先生，您听到了吧，您来断一断，孰对孰错？”

    那刘先生再问自己的学生，他们指咬定是和竹子三人闹着玩的。

    “再者，这条路本来就是我们书院修的，让他们凭白走这么久，他们也不知道感恩，反倒常与我们闹矛盾，干脆封起来，不让他们走了。”一学生道。

    刘先生瞪了他一眼，再看柳云湘：“他们三个并没有受伤，正如我的学生说的那样，只是闹着玩罢了，但方万金先动手肯定不对。”

    “原来刘先生把逼着别人蛤蟆跳再加叫爷爷，这样的行为当成是闹着玩。”柳云湘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也可以说，方万金和他们比划拳脚，也不过是闹着玩罢了。”

    “你！”

    方万金忙配合道：“我是觉得挺好玩的，至于他们觉得好不好玩，那就不知道了。”

    刘先生指指方万金，再指指柳云湘，“小的不讲理，大的也不讲理，我懒得与你们多说，有辱斯文！”

    说罢，那刘先生气呼呼转身，带着他们书院的学生回去了。

    见他们没占到便宜，方万金及竹子三个大笑起来。

    “咱们常被他们欺负，这还是第一次占到便宜。”

    “师娘厉害！”

    “对，跟不讲理的人打嘴仗就要更不讲理才行！”

    柳云湘不由也跟着笑了，不过还是催促竹子三人赶紧回去上课。

    只是刚走两步，地瓜突然惨叫一声，“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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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下山采买

    这一声，吓得所有人一激灵。

    “你吼什么吼，怎么了？”方万金有些嫌弃的问。

    地瓜着急的往袖袋里掏，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我就放到这里了，刚才还在的，怎么就没有了，没有了。”

    听到他这话，竹子和毛驴也急了，忙围上来，帮着他一起抖落袖子。

    “你确定放这里了？”

    “好像真没了，是不是丢了？”

    “我不知道啊。”

    三人都急了，柳云湘看他们这样子，问道：“丢钱了？”

    这话一出，没想到地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都怪我，怪我把钱给丢了，这可怎么办！”

    其他两人忙四下去找，越找越心急。

    柳云湘安慰他们别急，又问丢了多少钱。

    “足足一两银子呢！”竹子急道。

    柳云湘默了一下，“你们卖竹虫挣来的钱？”

    “是，这次是攒了快一个月了，老板才结了一两银子。”

    “这样。”柳云湘想了想，“银子丢了，找也找不到了，你们先回去上课，往后再攒就是。”

    “来不及了！”

    柳云湘正想问怎么就来不及了，这时方万金喊了一声，“行了，都别喊了，这不是。”

    说着他走过来，而后张开口，手心里赫然有一块银子。

    其他三人忙凑过来，看到他手里的银子接愣了一愣。

    “可我们丢的是两块碎银子。”地瓜挠着头道。

    方万金干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塞到地瓜手里，“总归是一两银子，你们丢地上了，我又从地上捡起来了，便是你们的。快拿着吧，赶紧回去。”

    地瓜还想说什么，柳云湘冲他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三人默契的看了方万金一眼，而后转身回去了。

    方万金看了看天色，对柳云湘道：“师娘，我们赶紧下山吧，再耽搁下去，只怕中午之前都回不来。”

    柳云湘应着，和方万金一起往山下走。

    “刚才那一两银子是你的吧？”柳云湘问。

    方万金撇嘴，“不过一两银子，我只是懒得听他们乱哭乱嚎的。”

    柳云湘转头看方万金，这少年嘴巴刻薄，性子急躁，还爱调皮，但是个心软善良的好孩子。

    “对了，他们说来不及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凑钱，想帮谢思参加打花榜。”

    “谢思要参加打花榜？”

    “是啊，书院被摘了牌子，书院中的学生便没有了参加乡试的资格，像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家的，没有其他路子，只能参加打花榜才能参加年前的乡试。”

    柳云湘点头，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参加打花榜要交钱？”

    “十两银子，而谢思父亲去年生病去世，家里还有一个老祖母和她娘，哪里凑的出这十两银子，因此他们三个从半年前就开始帮他攒。”

    没想到是这些孩子都这么重情重义，柳云湘又想到什么，转头问方万金：“你帮忙凑了多少？”

    “我自从被明远书院退学后，我爹就断了每月给我的零花，只我娘偷偷给我。”

    “多少？”

    “五两吧。”

    柳云湘伸手揉了方万金头顶一下，这孩子被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吓得退后一步，反映过来后很有些羞涩：“男人的头顶不能碰。”

    柳云湘笑：“所以你刚才又给他们添了一两银子，他们凑足了吗？”

    “足了，明日谢思就能去参加打花榜了。”

    “那我们一起去给他加油。”

    来到集市上，方万金对这里很熟，带着她去了粮油铺。柳云湘要的多，付过钱以后请铺子里的伙计送到书院。

    结果伙计不知道半山书院在哪儿，柳云湘无奈只能说是明远书院后面。

    “咱竹水县居然还有一家书院，我都不知道。”伙计拍着脑门道。

    方万金不客气道：“那是你见识少。”

    “是是，我的错。”

    从粮油铺出来，柳云湘又让方万金带着他去买了碗和盛菜的盆，她发现书院的碗不够，得一个学生用完洗了再给另一个学生用，盛菜的盆都没有，直接用锅。

    想到这儿，她又买了桌椅板凳，又给学生的屋舍添了新被子和褥子，还有洗漱用的水盆和一应用品。

    还有学院的房屋实在太破旧，也需要修缮，她又让方万金领着她去找劳力。谈好何时去修补房屋后，柳云湘又雇了一位做饭的厨娘。

    看着她银子花花往外花，方万金都有些傻眼了。

    “师娘，你家很有钱吗？”

    柳云湘点头，“嗯，有钱，所以你不必替我心疼。”

    “我才没心疼。”

    最后是去肉摊，柳云湘想着弄一大块肉，让厨娘今晚给孩子们包饺子。

    他们买了肉，往回走的时候，一妇人喊住了方万金。

    “万金，你怎么下山了？”

    柳云湘跟着方万金转身，见是四十来岁的妇人，胳膊上挎着篮子，里面装着青菜。

    方万金见到她，似有些无措，下意识竟想往柳云湘身后躲。不过那妇人看到他了，笑吟吟的走上前来。

    这妇人，柳云湘眼熟，似乎见过。

    “万金，怎么这么久不来家里吃饭，你徐哥哥不在，你就跟我们生分了？”

    方万金见妇人走过来，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笑道：“伯娘说什么呢，我只是最近学业忙，抽不开身而已。”

    妇人笑着点头，“合该这样，好好学习，像你徐哥哥一般金榜题名，让你爹娘跟着你脸上增光。”

    “是是，伯娘说的对。”

    妇人看着方万金满脸慈爱，仔细嘱咐了很多，然后才发现身边的柳云湘。

    “这位是？”

    “哦，她是我们书院新来的晏先生的夫人。”

    “是严夫人啊。”

    柳云湘冲妇人点头，同时也终于想起她是谁来了。

    又说了几句，方万金以急着回书院上课为由，终于将这妇人请走了。

    “她儿子曾是半山书院的学生？”柳云湘问。

    这妇人正是制香那家的，她和严暮打听半山书院的时候去过她家。

    方万金脸色难看了几分，“哦。”

    “怎么了？”柳云湘看方万金脸色不对。

    “这世上之事，有太多太多不公平了。”

    柳云湘好笑，“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感慨？”

    “就好比商籍不能考科举，可朝廷不一直标榜不拘一格降人才么，我们商籍怎么就比别人低一等了？再者，那太后还经商呢，她怎么也瞧不起商人。”

    柳云湘以为方万金是为自己不平，于是道：“商人不能参加科举是大荣先祖定下的律法，太后也不能随意更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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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反击

    商籍的学生不能参加科举，而书院还是会收商籍学生，毕竟他们有钱。

    柳云湘看方万金，见他一脸气愤的样子，心思转了一转，问：“你想参加科举吗？”

    方万金稍稍一愣，继而冷哼道：“他们请我，我都不会参加！”

    “为何？”柳云湘好笑的问。

    “他们瞧不起我，我凭什么给他们面子。我方万金本事厉害着呢，我不能参加科举，分明是他们的损失。”方万金一脸自信道。

    柳云湘点头，“因为这一条限制，朝廷确实会错过很多人才。”

    “那也是他们活该！”

    见方万金气得鼓起双颊，柳云湘笑着摇了摇头。有这一条限制，也绝非没有道理，商人若都走仕途，那谁来支撑经济命脉？

    可随着士农工商的演变，这个顺序倒成了尊卑的象征，这便脱离订立这条限制的初衷了。

    买好东西，二人忙回山上了。

    刚拐了一个弯，方万金似乎看到了什么，倏地一下冲了出去。

    柳云湘看过去，见是一个穿着明远书院校服的学生，正挑着水往山上走，因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头看。这一看，吓得他立时就慌了，忙小跑起来。而方万金跟那离弦的箭似的，一下冲到了过去，见那学生敢跑，他一脚将人挑着的水桶给踢翻了。

    那学生掌控不了平衡，肩上担子一斜，另一桶水也跟着倒了。两桶水哗哗往外流，顺着下坡的路流到柳云湘脚边。

    她皱起眉头喝了方万金一声：“方万金！你干什么呢？”

    方万金不听，一把抓住那学生的肩头，那学生像是很怕他，挣扎着要跑，却被他一脚踢倒在地。

    “你这个叛徒！小爷我今儿饶不了你！”

    见方万金拳打脚踢的，柳云湘忙上前拉住他。

    “你平白无故打人，你太过分了！”

    “师娘，你别拉我！我今儿不揍得他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方！”

    方万金跟野马似的，柳云湘根本拉不住他，只能劝那学生先躲开。可那学生虽然惊慌害怕，这一会儿功夫却不跑了。

    “您让他打我吧，打我一顿，他也就消气了。”这学生低着头一副任由方万金打骂的样子。

    “行啊，李睿，有骨气了是吧，打你一顿？小爷我要打死你这个叛徒！”

    见拉不住方万金，柳云湘气得伸手敲了他脑门一下，“行了，先说清楚怎么回事！”

    见柳云湘要生气了，方万金这才压了压火气，不过在此之前，先踢了那学生一脚。而后他推开柳云湘的手，气呼呼的原地转圈。

    “他，他就是咱们半山书院转到明远书院那个学生。当初你下山的时候，你怎么说的，说只是回家待两日就回来，说相信白先生，相信他一定能想到办法，让我们参加乡试。结果呢，你转头就去了明远书院，亏白先生那么用心教你，你这个叛徒！”方万金气愤道。

    李睿低着头，一声不吭。

    见他这样，方万金火气又上来了，又要揍李睿，柳云湘忙拦住了。

    “就因为这点事？”

    方万金瞪大眼睛，“他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半山书院！”

    “良禽择木而栖，这有什么。”

    因这话，方万金气得呼哧呼哧的，眼睛都气红了，“什么择良木而栖，我们半山书院所有学生和白先生是一家人，离开半山书院转投别的书院那就是背弃！”

    柳云湘默，她觉得没什么，因为她认为书院就只是书院，人来人去很正常，但在方万金和其他学生心里，半山书院的所有人是一起患难的家人，彼此牵绊的是感情。

    “对不起。”李睿低着头道歉，“爹娘供我读书，盼着我光宗耀祖，我不能……不能让他们失望。”

    “那你就忍心让白先生失望？”

    “我要转去明远书院这事，在白先生离开的时候，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你！”

    “他同意了。”

    李睿说到这儿，长呼一口气，而后抬头看向方万金，“为了帮我转区明远书院，我爹求了很多人，低三下四的，我若不去，那就太不孝了。”

    “可白先生说会想办法，让我们都参加乡试的！”

    “这话白先生自己都不太信的。”

    “我信！”

    “但凡你有办法，也不会留下半山书院。”

    “我会！我宁愿不参加乡试，我也不会背弃书院！”

    李睿苦笑，“方万金，我不是你，也没有你的底气。我不求你理解，但还是要说对不起。”

    说着，李睿弯下腰赔了个大礼。

    行完礼，李睿要去扶起水桶，但方万金却一脚踢的更远了。这时明远书院的几个学生出来，这几个正是早上戏耍竹子的那几个。

    “方万金，你欺负我们学院的学生，皮又痒了是吧？”

    方万金正一肚子火气，当下就要冲上去跟他们打一架，柳云湘忙拉住了他。

    “行了，别闹了！”

    那几个学生纷纷挽袖子，说要讨回今早上受得气，李睿忙拦住了他们。

    “他没有欺负我，是我不小心绊了一跤把两桶水给洒了。”

    “你个废物，让你挑水，你挑老半天，找死啊！”一学生挥起拳头作势要打。

    李睿忙抱住头，“我这就去重新挑！”

    “还不快去，中午之前，灌不满水翁，先生罚我们，我们就揍你！”

    那李睿不敢说什么，忙捡起地上的水桶就往山下跑。

    李睿离开后，那几个学生得意的瞅着方万金。

    柳云湘怕方万金跟他们再打起来了，忙将他拉走了。经过那几个人的时候，他们故意大声说话。

    “咱们明远书院的学生还要准备明日的打花榜呢，跟某一帮废物没什么好生气的。”

    “是废物，也是乞丐！”

    “哈哈，天天钻林子里抓虫子，半年也就攒了几两银子，打花榜都不够，一帮可怜虫。”

    方万金再次握紧拳头，柳云湘拉住了他，强将他带回书院。

    “师娘没听到他们怎么侮辱我们半山书院的？”方万金咬牙质问。

    柳云湘点头，“听到了。”

    “您就无动于衷？”

    “所以打一架吗？”柳云湘笑，“我想到了一个好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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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参加打花榜

    晚上，新来的厨娘包肉馅的饺子。

    学生们一下课，闻着香味儿围到厨房门前，一个个嚷着要吃三碗吃四碗。

    柳云湘将自己的想法和严暮说了，他挑挑眉，“谢思倒是可以，其他人恐第一场就会刷下来。”

    “长长见识也好。”

    听柳云湘这么说，严暮倒也没意见。柳云湘让竹子将到了年龄可以参加乡试的学生叫到跟前，一共是五个人。

    竹子、毛驴、地瓜、谢思和方万金。

    柳云湘扫过五人，道：“我打算让你们五个明日都去参加打花榜。”

    一听这话，竹子、毛驴和地瓜忙摆手往后退，“让谢思参加就好，我们不参加。”

    “对，一人要十两银子的，我们没有钱。”

    “即便有钱，凭我们肚子里这点墨水也是白瞎。”

    柳云湘笑，“你们参加打花榜的钱，书院来拿，所以不用担心。”

    “可……”竹子三人还有犹豫。

    方万金干脆替他们说了，“打花榜和乡试所考科目是一样的，明经、进士和时务策，明经和进士是分发考卷，考完以后用纸将姓名封住，再由考官阅卷。这两场是相对公平的，但到第三场时务策，便是以辩论的形式，所有考生都要积极发言，条理分明的表达自己的观点，在气势和论点上要压住对方。当然因为这种形式，考生什么身份，哪个学院的学生，考官便可有主观的考量。”

    “什么意思？”

    “打花榜前三名可不参加乡试，直接会试，一些有权有势的学生，难免不、生出一些投机取巧的心思。这种事每年都有，所谓打花榜，也非是公平的。”

    “还有一点。”竹子挠挠头，不太好意思道：“打花榜还有一条隐形门槛。”

    “隐形门槛？”

    “到第三轮，长得好看的更有优势。”

    柳云湘眨眨眼，“这什么规矩，考试还得看样貌？”

    “反正打花榜就是有这个规矩，咱们也没办法。”地瓜说着还比了比自己的个头，“太矮也不行。”

    柳云湘无语了半天，但最后还是决定：“明天你们五人都参加！”

    “我就不参加了吧。”方万金摊摊手，“虽然商籍也能参加，但即便拿到名额，也没法参加会试。”

    “你也参加。”柳云湘道。

    翌日一早，柳云湘和严暮就带着五个学生下山了，还与明远书院和慧明书院两队人碰上了。

    那位夏师傅很热情，上前问他们是不是也去参加打花榜。

    严暮说是，夏师傅乐呵呵冲方万金他们打气：“小子们，别慌别急，加油！”

    方万金冲夏师傅挑了挑下巴，“老夏，我们几个把前面的名额都占了，你们书院的学生可就要哭了。”

    夏师傅嘿嘿笑道：“大家各凭本事，输赢都光明正大。”

    “老夏，我就欣赏你这性格。”

    “臭小子，没大没小。”

    寒暄了几句，夏师傅回去带队了，严暮他们等在后面，等明远书院走上去了，他们才跟在后面走。

    明远书院的刘先生看到他们带着五个学生，略有些吃惊，随后摇头笑道：“名次不重要，当是见识世面了。”

    严暮笑，“既然名次不重要，到时刘先生可别哭。”

    “我哭什么？”

    “名额全被我们占了呗。”

    “呵，你也不看看你带的都是什么学生，也敢说这样的大话。”

    “到时见真章，你先准备好帕子好擦眼泪吧。”

    这刘胖子被严暮几句话气得不行，忙跑回去给自己学生打气了，让他们今日一定要将半山书院的学生给甩后面。

    严暮乐得不行，方万金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您不会真以为我们有这个本事吧？”

    严暮差点翻白眼，“你们有点自信行不行？”

    “我们很自信，但同时也有自知之明。”

    方万金这般说，竹子三人跟着点头，“先生，大话是您自己说的，回头别朝我们撒气。”

    严暮长叹一声，“我严暮这辈子就没输过，一世英名就要砸你们身上了。”

    柳云湘只能安慰他：“没事，明年还有恩科。”

    打花榜在竹水县的一座风景怡人的山上，他们坐船过去的，一上岸便被山上的热闹给吸引了，有唱戏的，有杂耍的，有游行表演。

    游客们争相上山，山路上人挤人的。

    考试的地方是一个园子，只有考生能进。

    柳云湘交了钱，拿了五个腰牌，分给他们五个，又交代他们别慌，考不考的中都没关系，然后目送他们进去。

    严暮看看旁边的考上，再看看他们送去的五个，高矮胖瘦丑都凑齐了。

    “是不是因为别的书院都有校服，我们没有，所以显得格外……没有气势？”

    “我看好谢思，只是方万金整日吊儿郎当，不知道他什么水平。”

    “别太期待。”

    上午考完两场，因为考生不多，再加上打花榜到底没有真正的乡试严格，因此午后就拿到了成绩。

    谢思和方万金过了，竹子三人没过。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柳云湘安慰竹子他们，他们倒是一点不在意，还记挂着去湖边看大戏呢。

    下午的时务策，外人可以围观。但人太多了，严暮和柳云湘一开始没有挤到前面，因此也看不到战况，等淘汰了一批，围观的人也少了，他们才挤到前面。

    让二人意外的是，谢思和方万金都在。

    谢思没了在书院时的腼腆，高声与对手辩论自己的观点，字字清晰，气势拿捏的极好。而方万金仍是一副散漫的样子，开口少，但每一句都直击对手要害。

    柳云湘还关注一个慧明书院的考生，各自有些矮，但思路十分清晰，切入点也好，很有自己的想法。在将对手逼得无话可说时，考官开始淘汰，这一轮却是将这位学生给淘汰了。

    正当柳云湘看不懂的时候，这学生失望的转身，她看到他那张脸，小眼睛，大嘴巴，实在有些丑。这一下，她信方万金他们的话了，第三轮的隐形门槛就是长得好看的比长得丑的有优势。

    好在谢思和方万金都不丑，谢思温润明朗，方万金笑靥生花，不会因为被淘汰。而他们表现的极好，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他俩没准儿都能进入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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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不平事

    柳云湘这话音刚落，那边方万金就被淘汰了。

    “这、这怎么回事？”

    刚才方万金明明表现的很好，说是艳压群芳也不为过，而即便是谢思淘汰，她都不至于这般吃惊和……愤愤不平。

    柳云湘尚且忍着，但方万金却不是个能忍的，居然冲上去找学政理论，又不知那学政说了什么，他竟挥起拳头要打人。

    这地方岂是他能撒野的，很快就有官差围了过来，严暮赶忙上前，将方万金给拉了回来。

    “既然不允许商籍胜出，为何又允许商籍参加，这不耍人玩么！”方万金一边被严暮推着走一边不住的回头嚷着。

    这孩子是真气坏了，面红耳赤的，要不是严暮拦着，他这能冲过去跟官差干架。

    “行了，他们也不过是安章办事，你便是把他们打赢了又如何。”严暮喝道。

    方万金气得呼哧呼哧的，“小爷就是不服，枉费小爷费了那么多吐沫，早知道就该吐他们脸上。什么章程，什么律例，全都是狗屁。”

    “方万金！”严暮脸沉了。

    未免这小子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惹怒严暮，柳云湘忙将他拉到一边小声安抚了一番，见他平静了许多，这才问道：“往年可有商籍学生参加打花榜的？可有占前三甲的？”

    “有。”

    “有？”

    柳云湘有些好奇，她以为打花榜还有一条隐形的规矩那就是商籍学生只能参加不能占前三甲的名额。刚才方万金表现的十分优秀，让她一度忘了这条规矩，真以为他会胜出呢。那那位进前三甲的学生，该是多惊世才学才让这些学政破例让他胜出。

    方万金在旁边石阶上一屁股坐下，还有些生气，将前面石子踢飞了出去。

    “他曾也在半山书院读书，白先生最得意的学生，只可惜他是商籍。”

    柳云湘思量了片刻，问道：“可是昨日在集市上，你碰到的那位徐伯娘的儿子？”

    方万金默了默，继而点头，“是，徐靖宇。我方万金这辈子没有佩服过任何人，唯独他。”

    柳云湘在方万金身边坐下，静静听他说着。

    “徐哥满腹经纶，总想着入仕施展才华，别人是寒窗苦读十二载，他却是二十栽，真真天不亮就起床读书，过子时才放下书本，日日如此，从未松懈过。他不但有抱负又才学，更是慷慨仗义，与人为善。这样一个人，朝廷那帮子狗官都瞎了眼……”

    柳云湘忙嘘声，让方万金别往下说了。

    “你便是为徐靖宇不平，倒也不至于这般憎恶朝廷吧？”

    “他们害死了他！”

    “啊，徐靖宇死了？”

    方万金别过身，用力擦了一把眼泪，不想往下说了。

    “可昨日徐靖宇的母亲提起自家儿子喜笑颜开的，难道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徐靖宇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为何你说是朝廷害死他的？”

    方万金腾的起身，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气哼哼的走了。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隐约感觉到那白老头让他们来竹水县，似乎是有更深的用意。

    最后一轮辩论，谢思发挥极稳，思路极其敏捷，对手是明远书院的，竟也一样厉害，二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谁都不怯场，气势十足。

    这一轮辩论持续了许久，当学政喊听的时候，二人还没有分出高下了。

    “考生们在此稍后，本官和其他大人去内院商议，半个时辰后出结果。”说罢，那学政捋着胡子同其他几位学政进去了，几个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讨论，有一学政还回头看了谢思一眼，点了点头。

    谢思从里面出来，柳云湘往前迎了两步，大声夸奖他表现好。

    “三甲人选必定有你。”

    谢思羞赧的笑了，挠着后脑勺道：“我也觉得刚才表现不错。”

    “确实不错。”严暮走上前道。

    见到严暮，谢思立时摆正身形姿态，拱手行礼，“先生先前帮学生批改时务策，又倾囊相授，学生受益匪浅。”

    “你能听进去，能融会贯通，便说明你不是死脑筋，这一点很可贵。”

    “谢先生。”

    严暮干咳一声，被学生一口一个‘先生’叫着，他颇有些不自在。

    这时明远书院的那位刘胖子过来了，他一步一晃悠的走了过来，得意的捋着胡子，“严先生，大话说早了吧，这三甲里必定有我们明远书院一甲，你们有吗？”

    严暮让谢思去找外面找竹子他们，而后他斜睨了刘胖子一眼，“名单还未公布，莫不你耍了什么手段拿到了前三甲的名次？”

    刘胖子瞪大眼睛，“你休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严暮呵了一声，“那你怎么知道？”

    “与你们书院那个谢思辩论的那个是我们学院的学生。”

    “所以呢？”

    “想来你也看得出来，他俩算是旗鼓相当了。”

    “我是觉得谢思更胜一筹。”

    刘胖子双手一摊，“即便是这样，也是我们学生拿到这个名额。”

    严暮皱眉，“怎么说？”

    刘胖子故意不说，一副神秘的样子，打算让严暮求他。

    严暮才懒得求他，当下要拉着柳云湘往外走。

    “他是县令的儿子！”刘胖子忍不住道。

    严暮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刘胖子，“他是县令的儿子又怎么了，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县令会徇私还会买通其他学政？”

    “我可没说，你乱想的。”

    见严暮不相信，刘胖子察觉自己话有些多了，忙慌慌的离开，“等会儿张榜，你等着傻眼吧。”

    望着刘胖子离开的背影，严暮眉头皱起来。若没有十足把握，这刘胖子定然不会这么说，难道这个县令真的私下使了手段？

    半个时辰很快到了，考上外贴上了一张大红纸，纸上写着三甲的名字。

    严暮和柳云湘挤进去一看，竟真的没有谢思。

    而谢思看到这个结果，也是傻了眼，“怎么没有我……明明我表现的更好……”

    严暮握紧拳头，这时见几个学政和一穿官府的中年男人出来了，那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官差，应该就是竹水县的县令了。

    猜到他身份，严暮气愤的冲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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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不可改变的不公平

    “不论是乡试、会试，考试期间，严禁考官和学生的亲属私下见面，更不许私相授受。这打花榜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乡试，但因意义重大，考官还是要避嫌的。”

    严暮冲上来，拦到了几位学政和县令前面。

    几位学政和那文县令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严暮皆愣了一愣，而后打量着他。

    “你是何人？好没有规矩！”文县令上前喝问。

    严暮看向那文县令，眸光锐利，带着几分威凛之气。

    文县令被这气势震慑住，再次打量严暮，在思量这到底是什么人，竟不把他这个县令放眼里。

    “我是半山书院的先生。”严暮道。

    “半山书院？”文县令又一愣，“还没关门？”

    “今日我们书院五个学生来参加打花榜，三个因学术不精而淘汰，这没有什么可说的。但其余两个被淘汰，着实让我不服，还请学政大人和文县令给我一个说法。”严暮挺直了腰杆说道。

    这是在质疑他们？

    几个学政脸色一下都沉了，他们是从扬州府来的，品秩在六品，可以说是地方大员了，寻常百姓见到他们，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可面前这个所谓的教书先生却比他们气势强硬多了，竟好似他才是那坐于高位的人。

    文县令见很多学生还有游客都望着这里，他压低了声音道：“休要在此闹事，毁我竹水县的名声。”

    “文县令何必小题大做，我不过要个说法而已。”

    “倒也不必当着这么多人。”

    “有何见不得人的？”

    文县令皱眉，这人还真是软硬不吃。见更多人围了过来，他想带着几位学政大人绕开这人，可他又挪动两步继续拦住了他们。

    “文县令这般，似有些做贼心虚吧？”

    柳云湘在不远处，知严暮是真的生气了，咄咄逼人，不给这个县令留一点脸面。她想上去劝，可又想到那白老头，若非迫不得已，不会劫持三宝，逼她和严暮来这里。

    而他们既然来了，有些黑幕就该揭开。

    文县令见赶不走严暮，只得问道：“你那两位学生叫什么名字？”

    严暮沉声回道：“方万金和谢思。”

    文县令闻言，回头先看了看几位学政大人，而后道：“方万金是方家老三吧，他家在县里做客栈生意，他是商籍。”

    “是，可既然打花榜允许商籍学生参加，便代表他和别人有平等的机会进入前三甲，对吧？”

    文县令摇头，“不，他是商籍，即便拿到前三甲，于他无用，于别人是个损失。”

    “这话不能……”

    “除非你有本事让朝廷修改律法，商籍也能参加科举。”

    严暮：“……”

    文县令叹了口气，“方万金还有才华，一如那年的徐靖宇，可徐靖宇的悲剧，还是别再上演一遍了。”

    严暮抿了抿嘴，“那谢思呢，刚才他表现的很好，比您儿子表现的更好，可最终结果是他被踢出局，而您儿子进了三甲。大家有目共睹，您若没个说法，难免有贿赂之嫌。”

    “我来这里是安排之后的雅集，并未参与打花榜，诸位学政大人可以给我作证。至于你说的我儿子不如那谢思却上榜了，我们便请学政大人们给个说法吧。”

    说着，文县令同严暮一起看向那几个学政。

    为首的是个白胡子的老头，见文县令二人看向他们，他沉声道：“我们受命主考打花榜，绝无任何违规之处，对于你的质疑，我等十分气愤。”

    严暮摊手：“所以呢，谢思输在哪儿？”

    “他和文清可以说是不分伯仲，至于为何选了文清而不是他，因是士农工商，官宦之家的子嗣确有优势，这不是徇私枉法，而是从乡试到会试再到殿试，一直都如此。”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

    “你若还不服，可以去扬州府状告我等，我等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完，那老学政带着其他几个年轻的往外走去。

    文县令跟了上去，想到什么，又停下来看向严暮，“像你说的，其实本官可以为保清誉，让犬子让出这个名额，但于犬子于本官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平。”

    文县令深深看了严暮一眼，而后去追那几位学政了。

    柳云湘叹了口气走到严暮身边，“罢了，咱们先回吧。”

    本来还想着不管结果怎样，定要让这五个孩子好好玩一趟，可现在哪还有心情。方万金倒还好，发泄完了，依旧没心没肺，但谢思却消沉了下去。柳云湘和严暮与他讲了许多，他似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坐船回到岸上，谢思说想回家住一晚。

    柳云湘让方万金送他回去，“你在路上多开导开导他。”

    方万金切了一声，“他有什么想不通的，打花榜不过，还有乡试和恩科，总归机会多得很，哪像我……算了，小爷也不在乎。”

    方万金挥挥手，推着谢思往他家的方向走。

    “师娘，谢思父亲生病去世，家里只有母亲和一个祖母了，为了供他读书，起早贪黑的干活，十分辛苦。谢思几度想放弃学业，心里压着一块重石。”竹子道。

    “我知道了。”

    柳云湘点点头，让竹子三人先会书院。

    “那个文县令提到了徐靖宇，我从方万金那儿了解到，他曾在半山书院读书，乃是白老头最得意的学生，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去查，看看白老头让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严暮眯了眯眼，“这个学生，似乎很了不得。”

    “嗯。”

    二人稍一商量，决定再去一趟徐家。

    转进他家那胡同，便看到妇人们正在晾晒香托，有个年轻姑娘出来，看到他们二人，先迟疑了一下，接着认了出来，忙放下手中香托跑过来。

    “你们怎么又来了？”

    柳云湘也认出她是徐家的二姑娘，道：“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哥哥的事。”

    “赶紧走，别给我家添麻烦！”

    这姑娘生怕被她娘看到了，两只手摆动着轰赶他们。

    柳云湘无奈道：“白先生让我们来的，我们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帮你家或是你哥哥，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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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惋惜

    徐家二姑娘狐疑的瞅着柳云湘二人，正这时院里有人喊她，她神色一下绷紧，忙将二人请到了拐角处。

    柳云湘拐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徐家夫人。她抱着什么出来，四下望了望，没有找到徐二姑娘，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

    因怕被母亲发现，那徐二姑娘忙往里请了请柳云湘。

    “千万不能让我娘看到你们。”

    柳云湘看向徐二姑娘，默了一下，“你哥出什么事了？”

    徐二姑娘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们：“果真是白先生让你们来的？那白先生呢？听闻他不在书院，那他现在在哪儿？可是出事了？”

    一连串的问题，可见这徐二姑娘对白老头的关心。

    “他没事，你先别急……”

    “他在扬州大牢里。”

    柳云湘本想安抚徐二姑娘，结果严暮一句话将人给吓着了。

    “大、大牢？”徐二姑娘脸一下白了。

    柳云湘瞪严暮，而严暮却不管，继续往下说道：“他犯了事，如今被关在大牢，托我二人来照应半山书院，同时也希望我们能帮帮你哥。”

    “那你们是什么人？”

    “白老头认为我们有这个能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徐二姑娘垂眸思量许久，就在柳云湘等得有些急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了。

    “我哥哥打花榜得了榜首，却因为商籍，没有得到通过乡试的资格。他很气愤，却又无奈，一身才华和抱负无处施展。”

    说到这儿，徐二姑娘眉头皱紧。

    “然后……然后他做了一张假的户籍单，将商籍改为了农籍，去扬州参加乡试。乡试考过后，他瞒着我们直接去了盛京，来年参加会试，一举拿下一甲第一名。接着是殿试，因才貌双全，点了探花。可在放榜不久后，朝廷查出他的户籍是假的，因参加过殿试，差点定为欺君之罪。“

    徐二姑娘想起当时的事，浑身就止不住颤抖。

    柳云湘能理解，若只是单纯的造假户籍参加科举，罪名不会太大，至少不会是死罪，可若定为欺君之罪，那不止是他，恐他们徐家一家人都要被连累。

    “好在顺平老亲王出面，这才免了刑罚，将我哥遣返回了扬州。”

    柳云湘稍稍有些吃惊，转头看向严暮，原来他说的那个用假的籍册参加科举并且考中的人就是这个徐靖宇啊。

    严暮微微叹了口气，当时收到顺平老亲王的来信，他为这个年轻人惋惜甚至气愤，而他何尝不是。只是要改变一条律法，不是那么简单的。

    “所以你哥回了扬州？”柳云湘忙问。

    徐二姑娘红着眼睛点头，“回来了。”

    “那他人呢？”

    “他回了扬州，但在回竹水县的那条船上，自杀了。”

    柳云湘大惊，“他、他自杀了？”

    “投湖。”徐二姑娘眼泪落下来，“船家眼看着他跳下船，忙下去救他，可他还是被水冲走。府衙的官差沿着河道一路往下搜寻，三日后才找到他的尸体。”

    徐二姑娘说完，柳云湘和严暮沉默下来。没想到徐靖宇会这么想不开，毅然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或许他才华不够，没有参加乡试，没有参加会试和殿试，没有点探花，他就不会满腔悲愤之下做出这样的傻事了。”

    “官衙通知我家去认领我哥的尸身，我娘是不相信我哥会走这一步的，知道看到他那张脸。我娘晕倒了，再醒过来，便好似不记得我哥已经投河自杀的事了，只认为他人在盛京，已经如他所愿做了官，还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甚至娶妻生子了。”

    “我们不忍心让她承受清醒过后的痛苦，便顺着她说。”

    徐二姑娘长叹一口气，“所以我才怕我娘看到你们，提到我哥的事。”

    柳云湘心中酸涩，为徐靖宇，为徐母和徐家人。

    从胡同里出来，柳云湘看到那徐母正跟捆香的几个妇人说话，她手里拿着一件棉袄，想来是亲手缝制的，正在征询妇人们的意见。

    “这棉花是不是絮的太薄了，要不要再加一层？”

    “盛京不必咱们竹水县，那里冬天冷。我家宇儿怕冷，不行，我得再加一层，务必要厚实一些。”

    妇人们顺着她的话说，说盛京也不算太冷，说冬天屋里都有火炭，还说这针脚多细密，比外面秀楼做的都好。

    听到妇人们夸奖，徐母笑得更开心了。

    从徐家的胡同出来，严暮和柳云湘一路往书院走，沉默了许久。

    “白老头想让我们看得就是这些，或许他希望我们能改变这种现状，也或许他只想让我们体会他的无奈。”

    今日打花榜上，方万金和谢思，非是因为才学不够而落榜，紧紧因为他们的户籍，因为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

    这里面没有黑幕，所以即便是他们也没有办法。

    回到书院，还没进门，便听到了里面的热闹。

    “兔崽子，你再跑，我、我打断你的腿！”

    “娘，您要不先歇会儿？”

    “你跟不跟我回家？”

    “我不，我还没玩够！”

    “玩？我看你就是皮痒！”

    柳云湘二人进门，见一穿着绛紫色外裳，身形圆润的妇人正拿着一根棍子追赶前面的方万金，而方万金上蹿下跳的，脸上满是嬉笑。

    这位妇人因为胖，跑起来呼哧呼哧的，此刻已经累得满脸通红了。可她仍旧追着方万金，似乎不打到他身上绝不罢休。

    方万金见亲娘快累趴下了，干脆爬到树杈上，舒服服的半躺着。

    “你、你给我下来！”胖妇人用棍子指着儿子。

    方万金摇头，“总归我就是不跟您回家，您就别白费力气了。”

    “你留在这里有什么出息？能参加乡试么？能当官吗？你莫不要走徐家那儿子的老路？”

    “反正我不跟我爹学做生意。”

    “娘知道你有大志向，可咱家是商户，咱就得认命。”胖妇人拍着胸口喘气，“除非哪一日律令改了，商籍也能参加科举，不然你往肚子里塞再多墨水也没用。”

    方万金哼了哼，“娘怎知这律令不会改？”

    “你、你想做什么？”

    果然知子莫若母，方万金双手抱肩，一副早有筹谋的样子，“我打算进京去找镇北王和太后，请他们修改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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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书院要散了

    刚进门的镇北王和太后：“……”

    方万金的母亲看到他们，先一打量，而后气冲冲上前，指着严暮怒声道：“你就是新来的教书先生啊，你跟那白老头一样不通情理，误人子弟！”

    严暮好笑，“这话怎么说的？”

    “学生读书是为什么？”

    “自然是识学问，通慧智，懂礼教。”

    “错，是为科举！”

    严暮不语，他不能否认，这确实是很多学生寒窗苦读数载的目标。

    方母跟方万金果然是母子，生气的样子都很像，呼哧呼哧的，“那我儿子呢，他就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他能考科举吗？”

    见严暮不说话，她又看向柳云湘，再问一遍：“我儿子能考科举吗？”

    柳云湘叹气，“以目前来说，确实不能。”

    “那就是了，既然不能考科举，你们为何还要收他，还要让他做能当官，能实现那些高大空的理想的美梦？”

    “我不想我儿子成为第二个徐靖宇，我只想我儿子好好的跟他爹学做生意。”

    “所以，求你们开除他吧，让他回家！”

    方母双手合十，言辞恳切的求着柳云湘二人。

    “娘！”

    方万金忙从树上跳下来，想先将他娘拉出去，结果被他娘逮住，上去就是一顿拳头。疼得方万金嗷嗷直叫，可依旧不松口。

    “你退不退学？回不回家？”

    “不退！不回！”

    “你爹说了，你再不回去，他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早断了八百年了。”

    “兔崽子，你就不心疼心疼你娘？”

    “您又长胖十斤吧？”

    方母被气得险些翻白眼，还是柳云湘上去拍了方万金脑门一下，他才不蹦跳了。

    “你先跟你娘回家一趟吧。”

    “师娘……”方万金红了眼，“你不要我了？”

    柳云湘无语，“我是让你回家和你爹娘好好谈一谈。”

    抓不走他，他娘是绝不罢休的，方万金没有办法，只得跟他娘下山去了。

    目送母子俩离开，柳云湘小声道：“难道真的不能改一改律令？”

    严暮转头看向柳云湘，“这可是大事，牵扯甚广，即便我们有这个决心，也绝非一朝一夕的。”

    柳云湘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她这几日也颇是无奈，一边可惜这些学生，一边又绞尽脑汁想办法却想不出万全之策。

    第二天上课，谢思没有回来。

    第三天，谢思还没有回来。

    柳云湘意识到什么，将竹子叫出来，让他带着她去谢思家。

    二人一早下山，在山下租了一辆马车，颠簸了快一个时辰，终于来到谢思家所在的村子里。

    竹子扶着柳云湘下了马车，领着她往谢思家走。

    “我家是隔壁村的，以前书院放假的时候，我和谢思会一起结伴回家。”竹子说着指了指这条土路尽头的那一户宅院，“诺，那就是谢思家了。”

    那宅院破旧，临街的那堵墙都倒了，也没有再垒起来。他们往里走的时候，正看到一膀大腰圆的中年那人领着谢思从里面出来。

    而谢思抵着头，脚步沉重，背上背着细软。

    这时一妇人追出来，“刘师傅，这孩子脸皮薄，不爱说话，麻烦您多照顾了。”

    那中年男人叹气道：“我与你家老谢是朋友，自当照顾他儿子，只是想到老谢还活着的时候，总在我跟前说他儿子如何如何读书好，以后是当大官的料，如今给我当学徒，做个厨子，我就觉得可惜。”

    妇人红了眼，“怪我没用。”

    “嫂子，莫要这么说，你不容易。”

    妇人又看向儿子，仍有些犹豫，“思儿，你当真决定好了？不回书院了？”

    谢思低头沉默半晌，还是点了点头，“不回了，读书也无用。”

    听到这儿，柳云湘眉头皱起，谢思这是放弃读书了，要去做厨子！

    她忙上前，拦住了他们的路，“谢思，你不能放弃！”

    “是啊，谢思，你坚持这么久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放弃啊！”竹子也劝道。

    谢思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因眼里已满是泪水，他忙低下头遮掩，“书院没有举荐学生参加乡试的资格，师娘难道忘了？”

    柳云湘抿嘴，“我和先生会想办法，这次的乡试虽然赶不上，但开春的恩科，一定可以的。”

    “我们书院的资格是被扬州府给取消的，师娘和先生也不过是寻常百姓，你们能有什么办法。”

    “书院的资格是被扬州府取消的？因为什么？”

    谢思闷着头：“半山书院早就不存在了，而打花榜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没有被选中，便没有再读书的必要了。”

    “谢思……”

    “师娘，我年纪不小了，也该谋个营生，好养活我娘和祖母。”

    “至少等到明年开春。”

    谢思摇了摇头：“我能等，我祖母等不了了，对不起，请您将学生的歉意带给先生。”

    说完，谢思催着那刘师傅带他走。

    柳云湘想再劝谢思，可半山书院确实连举荐学生参加乡试的资格都没有，再多保证也是空话。

    “思儿跟我提起过您和严先生，说您二位跟白先生一样是好人。”说这话的是谢母，她弯腰向柳云湘行了个礼大礼。

    “您快起身，不能这样。”柳云湘忙扶起谢母。

    谢母望着儿子离开的方向，道：“他祖母生病了，需要吃药，可这药钱从哪里来？我一个人实在撑不起来了，思儿心疼我，才决定去跟刘师傅做学徒的。”

    原来是这样。

    柳云湘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给谢母，谢母不肯要，但她还是塞到谢母手里了。

    “先给老人家看病，别让谢思一辈子心怀愧疚。至于回书院的事，我想请你再劝劝谢思。”

    回到书院，柳云湘将谢思的事跟严暮说了。

    严暮一摊手：“今天有两个学生跟我说想退学，这样下去，倒也不用等到半年后，再有十天半个月，这书院就没学生了。”

    “首先还是要恢复半山书院举荐学生参加乡试的资格，源头在扬州府，却不知这中间出了什么事。”

    严暮想了想，“明日一早我先去县府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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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对策

    翌日一早，严暮来到县府衙。

    请守门的差役去里面通报，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那文县令从里面出来了，他身后带着一帮官差，行色匆匆的。

    严暮忙上前，那文县令看了他一眼，却没搭理，略过他而去了。

    严暮皱眉，一个小小的县令竟敢如此无视他！

    便他不是镇北王，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既然有事求到县衙，县令也不该是这态度。正在严暮窝火的时候，去里面通报的差役出来，本想跟他解释，先被他这阴沉的表情唬了一跳。

    “长水街有人持刀杀人，我们县令急着去处理这事了，眼下没空见你。”

    听到这解释，严暮火气才消了一些。

    往回走的时候，他思量了一下，改道去那长水街了。

    出事的地方在长水街的一条胡同里，胡同口围着很多百姓，严暮好容易才挤进去，但官差竟路给封了。

    胡同里面，一身形高大，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劫持着一年轻妇人，手中刀抵着那妇人的脖子，而他们旁边还躺着一男子，男子倒在地上，身下一滩血。

    “你们都让开！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男子从文县令这边喊道。

    文县令脸色沉沉，“张虎，你当真是糊涂，竟敢动手杀人。还不快放了你娘子，若伤了她，你罪行更重！”

    “那奸夫该死！她也该死！”张虎脸色青红，因为愤怒，握着手的都不住的颤抖着，已经割破了女子脖子上的皮肉，血流了下来。

    女子害怕极了，眼泪不住的留着，小声道：“我没有……我没有……”

    文县令大声道：“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而你娘子却起早贪黑忙碌，养着你和你的两个孩子。如今她只不过和邻居多说了几句话，你便要怀疑她，做出极端行为，你当真是太可恶了！”

    “不，我亲眼看到他俩在屋里纠缠！”

    “我挑水的时候绊倒脚了，张大哥经过咱家院门，正好看到，便好心的扶我进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女子又害怕又气愤。

    “你和他整日眉来眼去，别以为我不知道！”

    “没有，我真没有……啊……”女子还没说完，被身后男子一把抓住头发，狠狠往旁边墙上磕去。

    而这个时候，三个官差在胡同另一头出现在，缓步接近，然后趁着这个功夫扑过来。

    男子发了狠，根本不怕，察觉到身后有官差，回身就刺了过去。一官差躲闪不及，胳膊被刺伤，而男子双目赤红，疯了一般的朝自家娘子捅了过去。

    “快！快拦着他！”文县令大喊。

    官差们冲上前，可他们的速度哪有那男子挥刀的速度快，眼看着这女子要遭殃。正这个节骨眼，一个小石子打过去，打到男子手腕上，男子胳膊一歪。而同时严暮也冲了过去，跃身而起，护到女子跟前，再那男子再次挥刀过来的时候，直接掰断了他胳膊。

    伴随着男子的惨叫，局面终于被控制住了。

    文县令忙上前查看那被捅了躺在地上的人，察觉他还有救，忙让官差将人送去医馆。

    “先等等。”严暮拦着。

    文县令皱眉，“再晚一些，人就没气了。”

    严暮无语：“你没看到他伤口正在流血，不等你们将他送到医馆，他的血也就流干了。”

    说话的同时，严暮对男子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先止住血了，才让官差将他送去医馆。

    文县令看着他，满眼都是赞赏，同时也有些困惑。

    “他们都该死！该死！”那张虎被绑住了还大声喊着。

    而他娘子吓得瘫软在地，目光呆滞的说着：“我怎么这么命苦，嫁给一个懒汉，不但要养着他，还要日日被他打，被他羞辱。”

    文县令走上前，声音温和了一些：“张家娘子，他蓄意杀人，后半生就要在牢房渡过了。本县会为你主持公道，让你二人和离，往后你带着孩子，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听到文县令的话，女子像是一下有了力气，撑着墙起身，不住的感谢。

    “只要能摆脱这个混账，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这事解决了，文县令让官差将犯人先押入牢房，择日再审理。交代好后，文县令走到严暮跟前，先跟他道了谢。

    “你是半山书院新来的先生？”

    严暮点头，“是。”

    文县令叹了口气，“你怎么跟那白老头一样的脾气。”

    文县令带着严暮往胡同外走，“去年，他若是肯听我的劝，不去扬州府衙大闹，半山书院也不会被取消资格。”

    “不瞒文大人，今日我来找您便是为这事。”

    “猜到了。”

    文县令便说起了当日的事，原是那徐靖宇假冒户籍被朝廷查到了，原本是大罪，但顺亲王出面保他，免了刑罚，遣送回扬州府。

    但扬州府却脱不了懈怠之责，当时还免了一位专门负责监管乡试的官员。这罪魁祸首被遣送回来，虽说免了大罪，可扬州府怎么也得审审他，走走过场，保不齐要关上两三个月，这事也就过了。

    “您说说，扬州府这样做，没有错吧”

    严暮默，自是没错的，徐靖宇毕竟犯了大错。

    文县令叹气，“本来这事能过去，可白老头却为这个学生不平，如何都不听我的劝，去扬州府大闹。扬州府衙那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乱来，这不就摘了半山书院举荐学生的资格。人家给的理由也充分，一是徐靖宇是半山书院出来的学生，二是白老头错而不改，怎么能教出好学生。如此，事情就变成这样了。之前白老头来找过我，求我帮忙，我去扬州府那边试过，但我实在没这个能力。”

    严暮无语，确实是这白老头一时冲动坏了事。

    “只能劳烦您再去扬州府帮我们说说好话了。”严暮道。

    “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说罢，文县令摆摆手，先一步走了。

    严暮皱眉，这样的话，只能他亲自去扬州府衙一趟了。只是这一趟过去，少不了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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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拼一把

    柳云湘守着学生读书，厨娘过来问晚上吃什么。二人说了几句，厨娘离开的时候，说这天儿怕是要下雨了。

    柳云湘抬头，见西边乌云滚滚，已经压了过了。这个时候严暮还没有回来，想来是事情不顺利，她猜他已经去扬州了。

    “师娘，我想回家了。”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跑过来跟她说。

    柳云湘回过头来，咦了一声，“怎么突然说要回家？”

    孩子低下头去，有些羞愧道：“上一次从家里来书院，我爹娘就不同意，说是读书无用，要我回去帮他们干农活，我是偷跑出来的。这几天我想了想，爹娘不容易，我该体谅他们，还是不读了吧。”

    柳云湘叹气，正想着如何劝这孩子，这时又有两个孩子跑了过来，也说要退学。

    “我爹说半山书院的学生不能参加乡试，他打算卖了家里那二亩地，把我送到明慧或者明远书院去读书。”

    “我读书不好，不好留在书院白吃白住。”

    柳云湘呼出口气，又见其他学生瞅着这边，有不少也动摇了。

    她若松口，只怕就会像她和严暮来时那样，书中只剩三五人。

    “先生去扬州了，等他回来，你们与他说，好不好？”柳云湘以此挽留这些学生。

    “可是……”

    “再者这天马上要下大雨了，此时下山也不安全。”

    见柳云湘这么说了，几个孩子还是先留下了。

    果然不多一会儿，乌云压了过来，豆大的雨滴落下。柳云湘先让孩子们去后院吃饭，吃过饭以后，她本想让孩子们各自回屋休息。但竹子过来跟她说，说他们住的那间屋舍漏雨了。

    柳云湘过去查看，见漏雨的地方还不止一处，指挥学生将被褥收起来。她又想了想，让竹子通知大家都去前院学堂。

    学堂点上油灯，柳云湘守着他们，眼见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预感也越来越不好。果然在一声响雷过后，听得后院出来轰的一声，她忙打伞去看，见后院的屋舍在大雨的冲刷下屋顶塌了。

    学生们也跟了出来，看到这场景，大家伙都有些傻眼。

    柳云湘忙将孩子们带回学堂，好在这间屋子是经过加固的，暂时没有漏雨的地方。

    “今晚大家都待在这儿，等明儿早上再说。”柳云湘叮嘱大家。

    下雨的夜实在冷，柳云湘靠着墙，正迷迷糊糊的时候，一床被子搭到她身上。柳云湘睁开眼，见是竹子。

    “方万金那屋没事，我从他那里拿的。”竹子憨憨道。

    柳云湘将被子推开，让他给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而后她起身，见外面雨已经停了。

    竹子照做，然后走到柳云湘身后。

    “后面几间屋舍房顶都塌了，不过不要紧，我们修一修，还是能住人的。”竹子道。

    柳云湘回身拍了拍竹子的肩膀，“等天一亮，你就带着他们下山吧，先各回各家，等书院的屋舍修好呀时候，你们再回来读书。不过回家这些日子，要日日书不离手，不可荒废了学业。”

    “我和地瓜他们留下来帮您和先生一起修屋舍。”

    “不，你们还小，修屋舍的事，我和先生会想办法。”

    说着，柳云湘忍不住叹了口气，放学生们回家，等屋舍修好，再叫他们回来，怕是叫不回几个了。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白老头的无奈。

    天亮了，在柳云湘的催促下，竹子、毛驴和地瓜三个大孩子带着小一些的孩子们下山去了，厨娘也先回家了。

    踩着泥泞来到后院，看着残垣断壁，柳云湘大大的叹了口气。正当她不知如何的时候，竹子来了，老远就喊她。

    柳云湘转头望去，见竹子还带来一中年男人，男人手里拿着家伙事。

    “师娘，我把我爹叫来了，让他帮忙给咱们修屋舍。”

    听到这话，柳云湘忙迎上去。这时发现，后面还有毛驴、地瓜他们，他们也都带着家里人来了。

    “严夫人，听孩子说书院的屋舍房顶塌了，咱们过来帮您修一修。不是什么大事，您可不要着急上火，把这书院给关了。”

    “对，咱们没钱供孩子们上那两个书院，可又想让孩子们有出息，这半山书院就是咱们的指望了。”

    “您有困难尽管说，咱们口袋是空的，但力气有的是。”

    柳云湘听着这些话，心里沉甸甸的，也暖洋洋的，谢过之后，她将这些朴实的父母领到后院，看这屋舍可还能修，该怎么修。

    大家伙商量后，便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大人们爬到屋顶修复，孩子们在下面搬砖和泥。而不多一会儿，又有其他孩子带着自己的父母来了，其中还包括本打算退学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

    “我儿子在半山书院学了不少东西，总算不是睁眼瞎了，白先生知我们家困难，又不要束脩，我们做人得懂得感恩。”

    “是是，咱们就算不上了，可书院有困难，咱们也得来帮忙。”

    柳云湘连连道谢，眼见大家伙撸起袖子干了起来。

    而更让柳云湘意想不到的是，谢思来了，方万金也来了。他们听说半山书院屋舍倒塌的事，想尽办法还是赶了回来。

    忙活了一天，快到天黑的时候，屋舍终于修补好了，而这时严暮也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官衙恢复半山书院学生参加乡试的资格了。

    大家伙听到这消息，皆是激动不已。

    柳云湘望着这些孩子和他们的父母，压了压手，让他们安静的听她说几句。

    “白先生会回来的，所以我希望大家都能等等他，让他不至于回来时，半山书院已经散了。现在半山书院也恢复了资格，明年春天有恩科，到时我们书院五个学生能参加乡试，这便是希望。相信大家送孩子们来读书，也是怀揣着这个希望的。让孩子们留下来吧，书院不需要大家交一分钱，但请大家相信书院相信自家孩子。”

    听柳云湘这样说，家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些想让孩子退学的家长，此刻还在犹豫。

    严暮道：“还有三个月到恩科，我们何不最后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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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厨艺太烂

    严暮又给了他们希望，在柳云湘的劝说下，大部分学生都决定留下来继续上课。连谢思都回心转意了，说要回去和母亲商量，等到明年恩科过后，若没有中举，再去当学徒。

    方万金自己的主意大，谁也管不了，他想留就能留。

    只是这其中却有一个学生，今天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临走的时候跟严暮说，他不能回来半山书院读书了，他父母已经将他转到了明远书院，明日就会去那边读书。

    严暮拍了拍他肩膀，其实在哪儿读书都好，关键是要自己争气。

    见那学生低着头，一副愧疚的样子，柳云湘借口送他下山，路上开解了一番。

    “师娘……”

    “怎么了？”

    这学生叫刘宁，像是遇到了难事，却又顾虑什么犹豫着不开口。柳云湘也不催，静静的等着。

    “我家里很穷，本该没有富余的银子让我去明远书院上学的。”

    “去明远书院要很多银子？”

    “但是入学就要一百两。”

    柳云湘暗暗吃惊，于普通百姓，确实太多了。难怪明远书院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能去这个书院上学的，非富即贵。

    “我爹指望我光宗耀祖，说留在半山书院不过是耽搁时间，想让我去明远书院。我原以为他只是说说，可竟然是真的，我真的要去明远书院了。”

    “兴许是你爹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足了这些银子，你到了明远书院要好好用功，切莫辜负你爹的苦心。”柳云湘开解道。

    刘宁低头默了一会儿，“我怀疑，怀疑这里面有问题。”

    柳云湘歪头瞅着刘宁，“你怀疑什么？”

    “我姐她……她要嫁人了。”

    “所以呢？”

    “我怀疑我爹是把我姐卖了，然后凑足这些银子让我去明远书院上学的。”

    柳云湘微微一愣，“这只是你的猜想吧？”

    “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刘宁眸光复杂，其实他也觉得有些荒谬，“可父亲一向重视我，轻忽我姐姐，也不止一次说过养姐姐没用，总要成为别人家的人。还说以后若是能帮到我，才不枉他们养大姐姐。”

    柳云湘思量着这话，正不知如何帮刘宁的时候，有人沿着山路上来了，远远看到他们。

    “刘宁？”

    听到这声，刘宁望过去，看清来人是谁后，小声对柳云湘道：“师娘，我来半山书院的事只告诉了我姐姐，想来是父母问起我来了，姐姐赶忙来找我。”

    柳云湘也望过去，见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瘦瘦的小小的，但模样秀丽。她有些怯，在距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向柳云湘点了点头。

    柳云湘收回视线，拍了拍刘宁，道：“遇到困难了，可以来书院找我或先生，我们都会帮你的。”

    刘宁低下头，“我喜欢在半山书院读书，白先生很好，你和严先生也很好。”

    “在哪儿读书都一样，关键是自己要刻苦。”

    刘宁点头，“师娘的话，我一定谨记。”

    拜别了柳云湘，刘宁朝着姐姐跑过去，接着姐弟俩相携一起下山了。

    柳云湘回到书院，学生父母带着自家孩子都下山了。虽然屋顶修好了，可里面还一团乱，暂时还不能住人。

    方万金留下了，他那屋没有被波及。

    “我若是回去了，我爹一定不会让我再出来。”

    柳云湘微微叹气：“可即便半山书院拿回了举荐学生的资格，你是商籍还是没法参加乡试的。”

    “谁在乎这个。”方万金撇撇嘴，“我跟我娘说好了，她让我再玩半年，等恩科过后，我就回家跟父亲学做生意。”

    柳云湘点头，“也好。”

    书院只剩他们三人，晚饭是柳云湘做的，严暮在旁打下手。

    二人本想说两句悄悄话，但方万金挤了进来。

    “先生，你竟也会下厨房？”

    正在灶台前烧火的严暮听到这话嗤了一声，“我怎么不能来厨房？”

    方万金抱肩靠着门，撇嘴道：“反正我见过的男人都不碰这些家务事，尤其……咳咳……我还看到你给师娘洗衣服了。”

    严暮瞪了方万金一眼，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书院不同王府，没有下人，柳云湘来了月事，身子不舒服。他哪舍得她再劳累，因此趁着学生们睡着了，他将二人的衣服就都洗了。

    躲着学生，倒也不是怕丢人，而是有时候一些观念太深刻，他不想让柳云湘遭非议而已。私下里，别说洗衣服了，他还给她洗脚呢，夫妻俩有什么。

    “我爹说这样的男人都没有出息。”

    “你爹有出息？”

    “没大出息。”

    说这话，饭也做好了。三人围坐在饭桌旁，柳云湘先给方万金盛了一碗面片汤。

    方万金吃了一口，勉强咽下去。

    “师娘，您怕不是宫里出来的娘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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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逼迫

    这话着实惊了柳云湘一跳，但再看方万金，说完这话他自己先笑了。

    “您肯定不常下厨，或者说没有下过厨，这汤有咸有甜的，我差点没吐出来。”

    也就喝了一口，方万金就将碗放下了。

    柳云湘咦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今晚发挥的不错啊。”

    她捧起碗，喝了一口，下一刻就吐了出来。

    “我，我为什么往汤里放这么多糖？”

    方万金啧啧道：“您问谁呢？”

    严暮瞪方万金，“不想吃就别吃，你师娘给你做饭，那是你天大的福分。”

    “这福分，我可享受不起，先生您多吃些。”

    说着，方万金起身溜了。

    柳云湘看着一桌子饭菜，长长叹了口气，“我亏得嫁的人是你，若是别的男人，不贤惠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

    严暮捧碗喝了一口，确实有些难以下咽，但他没怪责柳云湘一句。

    “嫁别的男人，想都别想。”

    柳云湘头靠到严暮肩上，“人家可没这心思，你别生气。”

    严暮哼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这次没忍住生理反应，呕了一下。

    “下次，下次我来掌勺吧。”

    “好。”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

    柳云湘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房门被敲响了。她睁开眼，见严暮已经起身，正穿着衣服往外走。

    他去开了门，声音传进里屋。

    “先生，求您帮帮我，帮帮我姐姐！”

    这声音？

    柳云湘心思一转，不正是刘宁么！

    想到昨儿下午他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柳云湘忙起身穿好衣服，匆忙从里屋出来。

    这时正听到刘宁说道：“今早上一顶花轿听到我家门口，我听旁边邻居议论才知我姐这是给人做小妾了。我逼问我娘，这才知道我姐要嫁的人是明远书院的山长，那山长都六十多了。”

    说着刘宁哭了出来，“我姐是被我爹逼的。”

    严暮皱眉，“竟有这种事。”

    “先生，求您帮帮我吧，我实在不知道能求谁了。”刘宁说着要跪下。

    严暮帮扶住他，“可他们双方是你情我愿的，我一个外人怎么阻止？”

    他没有理由，没有立场，甚至也不合情理。

    “我跟你走一趟。”柳云湘出来对刘宁道，同时交代严暮，“你就别去了，省得将事情闹大。”

    “你有主意了？”严暮问。

    柳云湘摇头，“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吧。”

    天马上要亮了，不容耽搁，柳云湘让刘宁先带她去他家。

    见到刘宁父母后，柳云湘表明身份，然后劝刘家父母取消这门亲事，赶忙将女儿接回家来，此时还不晚。

    刘父大怒，先踢了刘宁一脚，而后要将柳云湘赶出家门。

    “这是我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刘宁在半山书院，只要刻苦的话，一样有出息！不必非卖女儿，让刘宁去明远书院上学！”柳云湘说话不自觉带了怒火。

    “什么卖女儿，你再乱说，看我不……”

    见刘父扬起巴掌了，刘宁忙挡到柳云湘跟前。

    “爹，要姐姐为我牺牲，我宁愿不上学！”

    “你这个小畜生，上不上学可由不得你，老子说了算！”

    “爹，我姐……”

    “她一个赔钱货，我把她养这么大，也就这点用处。至于你，你是我刘家的子孙，你得给我刘家争光，不然留着你也没用！”

    “我姐就是我姐，不是赔钱货，要她牺牲，这个学，我就是不上了！”

    刘父气急，一巴掌甩了过去。

    刘母忙去拦着，劝刘父冷静，可刘父正一股火气无处发泄，回身就给了刘母一巴掌：“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柳云湘皱眉，看来想和他们这样的父母讲清楚道理，救出刘家姑娘，那时不可能的。当下，柳云湘也不肯刘家父母再啰嗦，转身出门。

    刘父拦着不让刘宁出门，要他乖乖去明远书院上学，刘宁一改往日怯懦的性子，抄起门后的锄头，将他爹给吓退了。

    二人出了刘家门，柳云湘让刘宁带路去那山长家。

    山长家在竹水县城里面，因今日娶小妾，他自然在家里。

    娶小妾不需要大操大办，山长家门前冷清清的，显然酒席没有摆，宾客也没有宴请，甚至连红绸都没有挂。

    柳云湘让刘宁上前敲门，不多一会儿一老伯开了门，问他们找谁。

    “听闻今日许山长家有喜事，我代表半山书院特意给许山长来庆贺的。”

    “半山书院？”这老伯打量着柳云湘，咦了一声，“今日我家主人纳妾，但并没有发喜帖，自也不用谁来庆贺。”

    “可我人都来了，这还背着厚礼呢。”说着，柳云湘侧身，拍了拍刘宁怀里抱着的贴着红纸的箱子。

    这老伯看箱子似乎沉甸甸的，稍犹豫了一下，随打开门。

    “您先在前院厅堂稍等，我去后院禀报夫人。”

    “好。”

    柳云湘带着刘宁进来，等那老伯去了后，柳云湘接过箱子，小声跟刘宁交代：“快去找你姐，先带她偷偷离开刘家。”

    “那您呢？”

    “我自有法子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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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饱读圣贤

    不多一会儿，一头发花白的妇人来了，她穿着绛紫色暗纹外裳，头戴绣兰花抹额，因腿脚不利索还拄着拐棍。

    她沉这一张脸，进了厅子，再抬头打量柳云湘，那脸就更青了。

    “狐狸精，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找到家里来！”这妇人眼眸锐利，像是要活剐了柳云湘似的。

    狐狸精？

    柳云湘眨眨眼，“您是？”

    “我还没死！”这老妇人拍着自己的胸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休想进这家门！”

    老妇人激动不已，手中的拐棍用力的敲打地面，“今儿你也看到了，我宁愿他娶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我也绝不允许他娶你这个娼妇！”

    “枉他是读书人啊，他……”

    “夫人！”先前给柳云湘开门的老伯急匆匆跑了进来，阻止了这老妇人下面的话，“您认错人了，她是、她是半山书院新来的严先生的夫人，她是来恭贺老爷的。”

    老妇人先一愣，随后忙再打量柳云湘，许是眼花，她又近了两步，眯着眼打量。

    柳云湘无语，原是认错人了。

    “许夫人，你确实认错人了。”

    这许夫人终于看清了，脸色由青变白，十分不自在，“原来……原来是严夫人，只是我家老爷纳妾，并未宴请宾朋，您这……”

    这许夫人话又没说完，那老管家小声道：“严夫人是带着厚礼来的。”

    在老管家的示意下，许夫人往桌上敲了敲，但见一贴着红纸的大木箱，若是装着什么贵重的东西，那还不少呢。

    想到这儿，许夫人眼里露出亮光来。

    “哎哟，严夫人太客气了，快请坐！”

    柳云湘笑笑，与那许夫人一同坐下了。

    寒暄了几句后，柳云湘开口问道：“许夫人有儿女吗？”

    许夫人笑，“有个儿子，如今在京中为官。”

    “那了不得呀。”

    “我家夫君是明远书院的山长，桃李满天下，儿子自然也不会差。”说到这儿，许夫人一脸骄傲的神色。

    “您儿子有儿女么？”

    “有，一儿一女。”

    “您孙女多大了？”

    “十七了，明年就要嫁人了。”提起孙女，徐老夫人也十分开心，想来订的亲事不错。

    柳云湘啧啧一声，“您孙女要十八了，而今日许山长纳的妾室才不过十六，啧啧，比您孙女还小两岁呢。”

    这话一出，许夫人笑容一下凝住了，继而不悦的扫了柳云湘一眼。

    “严夫人，喝茶吧。”

    柳云湘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笑喷了出来。

    许夫人脸色更青了，“严夫人笑什么？”

    “我是突然想起一句话，太好笑了。”

    “哦？”

    “老牛吃嫩草，哈哈。”

    许夫人茶杯用力拍到桌子上，沉声道：“贺礼送到了，严夫人和严先生的心意，我们也收到了，因家中事务繁忙，便不留严夫人了，请吧。”

    “哟，是不是我哪儿说的不对，许夫人生气了？”柳云湘装作不解。

    “听闻半山书院快要关门了，想来麻烦事很多，严夫人还是早些回去收拾家里的烂摊子吧。”

    “谁说我们半山书院要关门了，我们好着呢。”

    “李伯，送客。”

    柳云湘垂眸，而这时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快将前后门堵住，别让这二人逃出去了！”

    “当我许家是什么地方，由得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抓住他们姐弟，先将那混小子狠狠打一顿！”

    柳云湘眉头皱起，刘宁和他姐还没逃出去，还被许家人发现了。想到这儿，柳云湘二话不说起身，匆忙来到外面。

    刘宁正拉着穿着红嫁衣的姐姐跑到前院，看到她在，忙朝她跑了过来。

    “师娘，我们被发现了！”

    柳云湘冲刘宁点了一下头，让他别慌。而这时那许山长也追了来，如许夫人一般，他头发也花白了，满脸皱纹，身子都挺不直了，确实一脸奸诈猥琐之相，哪一点像是饱读圣贤的文人。

    “抓住他们！谁都别想逃走！”

    而见姐弟俩躲到了一人身后，这许山长才看到柳云湘。

    他眉头一皱，问道：“你是谁？”

    许夫人出来了，看到这情形懵了一下，而后跑到许山长身边，小声跟他说了几句。

    许山长打量了柳云湘两眼，狐疑道：“我明远书院与你半山书院素无来往，再者我纳妾也没多少人知道，你怎么会来送贺礼？”

    “你……”许山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刘家姐弟，猛的想到什么，眼睛瞪大，“这刘宁是你带进门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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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女子的价值

    面对怒火滔天的许山长，柳云湘只淡淡的笑了笑。

    “一句话，我要带走刘宁的姐姐，许山长最好不要拦着。”

    “哈，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今日便是你夫君来了，他又算什么东西！”这许山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已经顾不得形象了，“我姑且念你年轻不懂事，带着你的学生赶紧走，将我的妾室留下，今日之事，我便当没有发生过！”

    “许山长，你这么大年纪了，强迫人家一个小姑娘，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你！”

    “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吧？”

    许山长咬牙，“我纳妾合情合法，她家也是同意的，我怕什么丢脸！而你，你私自闯入我家，意欲带走我的人，我若是报官的话……”

    “那就报官啊！”柳云湘打断许山长的话，冷哼一声，“我正想问问官差，许山长承诺刘家，只要将刘家女儿送给自己当小妾，他就同意刘宁转入明远书院，这样的行径，算是以权谋私吗？算不算道德败坏？辱没有辱圣贤？”

    许山长瞪大眼睛，气得胡子一颤一颤的，却一句话说不出。

    柳云湘冷笑，“哦，对了，刚许夫人还跟我说，您堂堂一书院之长，桃李满天下的人还在外面养着一娼妇。”

    一听这话，许山长那脸立时就黑了，他转头瞪向许夫人。

    许夫人忙摆手，“我、我没说，我只是……认错人了。”

    “啧啧，朝廷命令禁止官员狎妓，以此为标榜和风向，读书人也以狎妓为耻。万没想到啊，咱们的许山长，多德高望重的人啊，竟然私下里是这幅德行。”

    “你这个贱人……”

    “许山长！”柳云湘脸色冷沉，“你最好掂量一下，该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

    许山长瞪着柳云湘，紧紧咬着牙，恨得几乎要将一口牙给咬碎了。

    “这里是我家！”

    “除非许山长有胆子把我们都杀了，不然您做的这些恶心的事，可就包裹不住了。”

    许山长到底是年纪大了，又气得够呛，竟觉眼前发黑，往后踉跄了一步。

    “老爷！”管家忙扶住他。

    许山长正满腔怒火，一把将那管家给推开，而后他再看柳云湘，一口气一口气的往下压，等终于压下去了。

    他一挥手：“打开门，放他们走！”

    管家不敢说什么，忙命人打开门，又好言劝柳云湘赶紧走。

    这里是竹水县，柳云湘知道事情闹大了，对自己没有好处，因此没再说什么，让刘宁带上他姐姐往外走。

    可这刘家姑娘却不敢走，“若是这样回家，爹会打死我的。”

    “姐，有我在，我不会让爹打你的。”

    “可……”

    “快走吧。”

    刘宁强拉着他姐姐跑出许家，柳云湘跟在他们后面。等他们一出门，许家大门就在他们身后重重的关上了。

    柳云湘嗤笑一声，要不是这许山长做了很多亏心事，她也不会这么顺利把人带出来，只是得罪了他，必定会惹来一些麻烦。

    “刘宁，先将你姐带回书院，等你爹找上门来再说。”柳云湘道。

    听到这话，刘家姐弟连忙向柳云湘道谢。

    这边许山长怒斥了许夫人几句，愤愤的回了后院，许夫人不敢还嘴，也是一肚子火气。这时她又想到柳云湘带来的贺礼，想着也算是一种弥补。

    回到厅子里，她让管家打开装贺礼的木箱子。

    管家上前，刚打开盖子，一股臭气扑面而来。他呛得忙捂住鼻子，再仔细一看，不由的有骂人的冲动。

    “夫人，是一碗臭豆腐。”

    回山的路上，刘宁止不住笑，说那碗臭豆腐是他奶奶的宝贝，已经腌了一年多了，那臭气能把人给熏晕了。

    刘宁自顾自说着，十分轻松自在。倒是刘宁的姐姐一直低着头，心情沉重。

    柳云湘上前，拍了拍她肩膀。

    “若刘宁是块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的，明远书院也好，半山书院也好，最最重要的还是他要刻苦。你虽是他姐姐，但也不该为他牺牲自己，你没有这个义务，你父母也没有这个权利。”

    刘家姑娘低着头，语带哭意：“我爹说我唯一的用处就是某一日能帮到弟弟。”

    “你爹偏心狭隘，他大错特错。女子有女子的价值，从来不是依附男人的一件工具。”

    “可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不会。”

    柳云湘呼出一口气，这话还真把她问住了。

    大荣的女子，其实不光是大荣女子，其他国家也是，女子生来就要学着伺候男人，依附男人，继而遵从男人，靠男人养着，靠男人施舍。就像刘家姑娘问出的这句话，她什么都不会，脱离了男人，她该怎么活？

    或许是做粗活，勉强能养活自己，可这就是女子的价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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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封路了

    柳云湘留下刘家姑娘，让她在书院帮着做一些杂活。

    不过他们回来没多久，刘父就找上山来了，见到刘宁，直接就是一脚，还要拉着女儿下山，送回许山长家去。

    “你即便把人送去，他也不敢要，信不信？”柳云湘沉着脸走上前道。

    那刘父气急败坏的指着柳云湘，“你毁我儿子前程，你这个毒妇！”

    “我哪有你毒？”柳云湘冷嗤一声，“为了让自己儿子去明远书院读书，便将女儿给一个坏心眼的老头做妾室，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父！”

    “女儿就是赔钱货……”

    “莫不你娘不是女子？你不是你娘生的？你娘也是赔钱货吗？她若是的话，你又是什么东西？”

    “你你……”刘父被柳云湘这几句话堵得脸色涨红，“我、我不与你胡扯！”

    说着他指向刘宁和刘秀，“你们两个跟我回家，等回去了再收拾你们！”

    看父亲一脸怒火，姐弟俩吓得往后躲。

    “还不快过来，想让老子现在就抽你们？”刘父大喊。

    柳云湘挪动一步，将姐弟俩挡到身后，而后冷眸看向刘父。

    “你想好了，若想刘宁继续读书，将来有出息，光耀你刘家，唯今可只有半山书院的门对他是敞开的。你从半山书院带走他，等于断送了他的前程。”柳云湘道。

    刘父咬着牙，明远书院显然不会再要他儿子，慧明书院他家也供不起，虽然不想承认，确实也只有半山书院能让他儿子继续读书了。

    想明白这些，刘父恨恨一声，转而只对刘秀说：“你跟我回去！”

    “她跟你回去可以。”柳云湘顿了一顿，又道：“不过你要先拿来十两银子的束脩。”

    刘父瞪大眼睛，“十两银子？束脩？以前也没这么多，你这不明摆着坑我们？”

    “明远书院和**书院一个月的束脩是十两银子，而白先生体谅你们不容易，半年只收五两。这五两银子，你可以算算账，根本不够学生在这里吃住的，所以白先生根本赚不到钱，还要贴补许多。而你家呢，你已经一年没有交束脩吧，合计十两银子，这帐目清晰明了，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柳云湘一字一句道。

    这帐确实好算，也无从抵赖，刘父不由双手磋磨起来。他身上的衣服还打着补丁，背也佝偻了，一看就是干苦力的，这样的人家想要供养一个学生，那是一刀刀往身上割肉才勉强维持的。

    十两银子，他拿不出来。

    柳云湘沉了口气，“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让你女儿留在书院干杂活，以此抵消你儿子的束脩。”

    一听这话，刘父立时松了口气。

    “也，也好。”刘父干咳一声，“她在家也是白吃白喝，能干点事，也算还有用。”

    “不要再说女儿无用这种话了，你且先看看你自己吧。若你有本事，也不至于卖女儿为儿子谋前程。”

    刘父脸刷的一下涨红，恨恨瞪了柳云湘一眼，再没脸待在这儿，气冲冲的走了。

    见父亲走了，刘家姐弟都松了口气，二人一齐向柳云湘道谢。

    柳云湘摇头，看向刘宁：“好好读书，只有你有出息了，才能保护你姐姐。”新

    刘宁重重点头，“我一定刻苦读书，不让我姐姐再被欺负。”

    之后几日，许山长那边倒没什么动作，本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可没想到这日早上，本来要下山卖菜的厨娘去而复返。

    “夫人，明远书院把咱们半山书院的路给封了！”

    柳云湘眉头一皱，忙沿着山路往下走，果然走到明远书院那儿的时候，路用竹栅栏给封住了，封的严严实实。

    这是第一道卡，没想到明远书院还正在弄第二道，这是要把他们封死的节奏。

    柳云湘气愤的上前，见那刘胖子还在指挥着人将栅栏固定好。

    “刘先生，你们书院这是什么意思？”

    那刘先生看到柳云湘，得意的一笑，“我们书院封自己的路，你们有意见吗？”

    “什么叫你们自己的路，我们半山书院走的也是这条路？”

    “哟，那严夫人可能不知道，这半边山都是我们书院的，可是有官府盖章的地契呢。以前呢，我们念着半山书院可怜，容许你们走这条路，可你们似乎不太懂的知恩图报，所以我们决定把这条路给封了。你们若不服气，可以去官府告，这要是仔细算下来，你们书院占的地方可能都是我们明远书院的，别最后把那几间破屋舍都整没了。”

    说完，刘胖子讥笑起来。

    柳云湘皱眉，这刘胖子虽然说话难听，只怕都是真话。这山一分为二，一边是明远书院的地，一边是慧明书院的地，半山书院根本没有地。

    柳云湘有些无语，这白老头是怎么混成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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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投机取巧

    回到书院，柳云湘将严暮从学堂叫出来，和他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

    “我去一趟官府吧，请文县令从中调解一下。”严暮道。

    柳云湘点头，“这也是个法子。”

    可她得罪了许山长那老东西，他必定找各种理由，不肯让步。

    而就在柳云湘犯难的时候，西边竹林有了动静，二人忙跑过去看，竟见慧明书院的夏师傅带着几个学生扒拉着一人高的杂草上来了。

    “夏师傅，你这是？”严暮不解的问。

    夏师傅先用镰刀将身边的杂草割了一遍，而后爬上来，喘着气道：“明远书院那帮狗东西不是封了你们的路么，我跟我们山长商量，帮你们铺一条小路，从西边走我们书院的路下山。这边就是陡了一些，也有些绕远，但总还是能下山的。”

    听到这话，柳云湘自是感动不已。

    “夏师傅，太谢谢你了，也谢谢你们书院。”

    夏师傅摆手，“这有什么，路本来就是让人走的，能赶出封路这种缺德的事，也就他们明远书院了。”

    这夏师傅瞧不上明远书院，提到他们就一句一个‘狗东西’。

    柳云湘捂嘴笑了笑，然后去学堂将学生们都叫出来了，大家一起铺这条下山的路。

    为了感谢夏师傅和他们书院的几个学生帮忙，柳云湘让厨娘买了牛羊肉，炖了两大锅，晚上留夏师傅几人一起用饭。

    几个慧明书院的学生大口吃着肉，一边吃一边说半山书院伙食太好了，比他们的都好。

    方万金乐道：“自从我们严先生和师娘来了后，早上是鸡蛋和汤面，中午和晚上都有肉。”

    竹子也搭话：“我都胖五六斤了。”

    “我也胖了。”地瓜也忙道。

    一慧明书院的学生打趣道：“你再胖都成圆的了。”

    半山书院和慧明书院的学生关系不错，大家有说有笑的，而且他们都讨厌明远书院，提起他简直是同仇敌忾。

    “他们惯会投机取巧，今年有乡试，明年开春加了恩科，参加了乡试就不能参加恩科了，二选一。你们猜他们怎么着，他们让学习差一点的参加今年的乡试，学习好的参加明年的恩科。”一慧明书院的学生道。

    “啊，为何这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乡试难，恩科相比要简单一些，这就好比田忌赛马，他们用差生跟我们学习好的去打，然后用学习好和学习中等的跟我们差生打，而因为考试内容简单一些，他们能中举的也就更多一些。往年我们慧明比他们厉害，这一次他们耍滑，用这一招。”

    方万金听完撇嘴，“他们也就这点本事。”

    乡试已经考完了，过两天便有了结果，不过哪个学院哪些学生报名了乡试，大家心里都有数了。按着往常乡试的惯例，竹水县最多有五个人能中举，而恩科因为是朝廷急需人才，考试内容相对简单，中举的也会多出一半。

    两个书院对打，假若慧明在乡试将五个名额都占了，那明远在恩科时就有可能占十个名额，人数上绝对碾压。

    但考试凭的该是本事，而非这些投机取巧的策略，尤其让读书人不耻。

    方万金拍了拍那学生的肩膀，“放心，还有我们呢，他们的如意算盘这次可打错了。”

    那学生嘿嘿笑道：“我宁愿你们书院的书生都中举，也不希望是他们。”

    学生们吃饱喝足，有斗拳脚的，有斗文章的，一个个摩拳擦掌。

    柳云湘、严暮和夏师傅坐在一旁，看着学生们玩闹。

    这时开始斗诗了，大家以‘竹月夜’为题，做五言、七言诗。不过是玩闹的，柳云湘他们也只是听听，并未多在意，直到最后方万金和慧明一学生斗到最后。

    他已经做了六首诗了，而且一首比一首惊艳，连严暮眼里露出了欣赏之色。

    等到最后一首高声读完，慧明书院的那学生双手抱拳，做出佩服的姿态，甘拜下风。

    柳云湘看着意气风发的方万金，他和这些学生们闹着笑着，满腹才华，却也只能在这样的夜里略微施展。

    许是跟她有一样的惋惜，严暮叹了口气，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方万金是个好苗子，可惜了。”夏师傅也叹了一声。

    柳云湘给夏师傅倒了一杯酒，“夏师傅和方万金很熟？”

    “白老头总跟我提起他，说他和当年的徐靖宇……”说到这儿，夏师傅顿了一顿，继而又叹了口气，“可才华再高又有什么用，他是商籍。”

    一如当年的徐靖宇，他做了假户籍，即便高中了，风光了，却也在不甘中赔上了自己的命。

    “你们说，朝廷怎么就不能专门为商籍学生开辟一条做官的路？”夏师傅反问柳云湘二人。

    不过随口一句话，却让二人醍醐灌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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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严暮被绑了

    为商籍学生开辟一条做官之路，柳云湘和严暮当晚就开始研究，果然想到了一条途径。

    “恩科过后吧，等我们回朝，先与大臣们商议，大臣们都同意了，方可制定章程。”柳云湘有些振奋道。

    这一阵子的郁闷和无奈，在这一刻终于消弭。

    翌日，柳云湘起身的时候，见严暮正带着学生们晨练。跑步，蹲马步，搏击，这一套耍下来，学生们一个个累得瘫到了地上。

    严暮还一脸嫌弃，说这点训练对于他手下的兵来说，也就活动活动筋骨，这些学生体质也太差了。

    柳云湘笑：“便是要增强他们体魄也要循序渐进，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说笑了一句，柳云湘正打算去厨房帮忙，见院门外有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藏在一棵树后面，因她看到，他忙躲起来，但衣角还露在外面。

    柳云湘蹙眉，正想跟严暮说，没想到方万金先冲了出去。

    “哪个见不得人的玩意儿，小爷这就让你露出原形！”

    那人见方万金发现自己并冲了出来，连忙转身往外跑，但他哪有方万金身手利索，刚跑两步就跌了一脚，正好被方万金摁到了地上。

    “小贼，你……咦，李睿！”

    方万金看着侧脸像，忙将人头扳过来，果然是李睿。

    他眨巴眨巴眼，而后起身，将李睿也拉了起来。而随着李睿起身，他发现他左脸有伤，拉他的时候，似乎扯到他身上的伤了，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你这是……别人打了？”

    李睿却慌忙摇头，“没，我没事。我就是路过这里，想看看你们，我先回家了。”

    说着李睿就要走，方万金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哪会放人，一把抓住他。

    “你要回家？”

    柳云湘喊了方万金一声，让他先将人带进院里再说。那李睿不肯，方万金干脆将他拖了进来。

    “说吧，怎么回事？”

    李睿看看严暮和柳云湘，再看看昔日同窗，头慢慢低了下去，“我，我就是和明远书院的学生打架了，然后……然后被退学了。其实也没什么，我读书不行，早点回家干点别的营生挺好。”

    “你和他们书院学生打架？呵，我瞧你这样子是被打了吧？”

    “不是，我也动手了。”

    “那也得看谁先挑事，就你这胆子，我可不信你敢挑衅他们。”

    李睿低下头，正在大家不解的时候，他竟绷不住的哭了起来。

    “这般狗东西，我这就替你报仇去！”

    方万金攥紧拳头就要冲出去，柳云湘忙让竹子他们拦住了他。

    柳云湘叹了口气，问那李睿到底怎么回事。

    原是明远书院让他参加乡试，他没有考中，回来后同窗们就骂他笨，连带着也骂半山书院，说白老头教出来的都是笨蛋。

    他反驳了几句便被他们打了，等书院先生过来，这些人又污蔑是他先挑事，而先生不分青红皂白，将他赶出了学院。

    李睿说到这儿，已经哭得说不出声了。

    “我……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本想再学习三个月……三个月后参加恩科……他们不同意……我爹卖了地送我去明远书院……我……我回去怎么跟他交代……”

    方万金气的咬牙，“这帮狗东西，明摆着欺负人！”

    柳云湘也十分气愤，尤其听夏师傅说了，明远书院这次乡试故意让差生参加，这不等于让他们白做牺牲。

    恩科过后再三年才乡试，再熬三年，于寻常人家来说，这个负担太重了。

    严暮起身，看了一眼李睿，道：“你且先留在山上，我去明远书院给你讨个说法。”

    “先生……我……我……”李睿愧疚不已。

    方万金一手揽住他，“放心吧，严先生厉害着呢，一定能帮到你。”

    说着他还给严暮打气，“先生威武，要是真打起来了，您就喊一声，我们拿着家伙事去帮您。”

    严暮好笑，“行了，晨练结束，你带着他们去屋里读书去。”

    方万金拍拍胸脯，“先生放心，我们一定用功。”

    见严暮要下去，柳云湘还真有些不放心，怕他以一人之力砸了明远书院。因此送他出门时，一再劝他冷静克制，要以理服人。

    “放心吧，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教书先生，不敢惹事的。”严暮冲柳云湘挑了挑下巴道。

    柳云湘撇嘴，“就没你严暮不敢的时候。”

    严暮笑了笑，“但看他们讲不讲理了。”

    目送严暮下山，柳云湘想着就算他砸了明远书院，倒也不算多大的祸，可很快她就知道她还是低估严暮了。

    半个时辰后，夏师傅匆匆上了山。

    “严夫人，你快想办法啊，你家严先生将明远书院给砸了。”

    柳云湘嘴角抽了抽，他还真给砸了。

    “这还不要紧，关键是今日文县令来慧明书院嘉奖中举的学生，听到明远书院的动静，忙赶了过去，正好逮住你就严先生。这下好了，他被官差给绑了。”

    “他人呢？”

    “还能在哪儿，已经被绑到府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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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闯祸了

    见夏师傅一脸担心，柳云湘还要反过来安慰他没有事。

    “哎哟，怎么会没事，咱寻常老百姓进了官衙，那是有理也说不清的。”

    柳云湘无奈的笑了笑，“所幸咱不是普通老百姓。”

    “啊？”

    “您帮我看管这些学生，我去一趟官衙，很快回来。”

    将学生们拜托给夏师傅，柳云湘便下山去了。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严暮上过战场，深陷敌营，与这些相比，被关押到府衙，这事实在不值得一提。

    只是多少会有些麻烦，可能需要向文县令表明身份。

    来到府衙，正好与明远书院的许山长和刘先生遇上了，二人见到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严夫人，还是别白费功夫了，你以为来给你夫君求求情，我们明远书院就会放过他？想都别想！”刘胖子冷嗤道。

    柳云湘好笑，“谁说我是来求情的？”

    刘胖子眯眼，“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讲道理啊。”

    “呵。”刘胖子讥笑一声，“你夫君把我们书院给砸了，你们有什么道理好讲？”

    “他砸了你们书院，自是有他的道理。而你们做了什么黑心的事，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

    “你！”

    “行了，与她一个女子废什么话，我们去见文县令，要他一定严惩严暮这恶贼！”许老色鬼许是怕柳云湘戳穿他那些事，并不敢与柳云湘交锋。

    见他二人进了府衙，柳云湘跟着也进去了。

    文县令刚去忙别的了，这时候刚回府衙，正要处理这件事，因此将三人都叫到了府衙的后堂。

    “文大人，这严暮二话不说，闯入我书院，一顿乱砸，还伤了我们几个护院，您可要为我们书院做主啊，不能轻饶了这严暮。”刘胖子先开口。

    文县令瞥了他一眼，“你是说他砸你们书院，竟是毫无缘由？”

    “对，我们可没有得罪他。”

    “那他疯了不成，专门去砸你们的书院？”

    “这……这谁知道！”

    文县令冷声道：“你身为书院的先生，当身正为范，歪曲事实或是故意隐瞒真相的话，你觉得你还配教授学生吗？”

    “我……这……”

    许山长重咳一声，暗暗瞪了刘胖子一眼，让他别说话了。

    “文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前前后后的事跟文县令说了，此事因李睿而起，他就从李睿说起，倒是没有任何隐瞒。他说完以后，还长长叹了口气。

    “这李睿才学有限，没能考中，我也为他可惜，但因为没有考中便寻我们书院的不是，还与同窗打架，错就在他了。严先生要为这李睿讨公道，他本可以好好说话，我们彼此好好商量，可他上来就砸了我们书院，这是不是也不妥？”

    “当然我们也有错，文大人如何处置，我们都接受。”

    那许山长说到这儿，连着叹了几口气，不再说话。

    柳云湘眯眼，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错没错的先认错，首先表明了态度，其次给了文县令面子。

    文县令垂眸片刻，又看向柳云湘，“严夫人，你怎么说？”

    “不知文县令可问询过我夫君了？”

    “问过了，严先生说了缘由，大体与许山长说的一致。”

    柳云湘垂眸，慢慢呼出一口气，李睿转学到明远书院，本就是为能参加乡试，明远书院虽违背他的意思，却也让他参加了乡试。他没有考中，主要原因就是在他自己，而之后他被退学是因为和书院的学生打架，外人如文县令来看也合情合理。顶多明远书院做的不近人情，但揪不出错处。

    严暮因护着李睿，也确实冲动了，确实有错处。再者这文县令是个精明的，这件事他其实已经了解透了，多说无益。

    “不知文县令打算如何处置我夫君？”柳云湘问。

    文县令没回答，而是看向许山长，问询他们的意思。显然他们若不追究，那这件事也就了结了，这是他所希望的。

    许山长低着头没有说话，那刘胖子开了口：“自然是依照律法，寻衅挑事者，轻则扣押十五日，重则入狱三年，还要赔偿损失。我们书院在竹水县也是有名望的，不能白白被砸吧，这严暮怎么也得判刑，一年半载的都算轻饶他了。还有我们书院的损失，一张桌子一个板凳，他们都得赔。”

    柳云湘呵了一声，他们竟要严暮入狱，还一年半载？

    本来他们好说话的话，她可以赔他们银子，也算是为严暮的冲动而弥补了，可他们却打算咬下严暮一块血肉来。

    她岂能如他们的意！

    “文县令。”柳云湘看向文县令，眸光锐利了几分，“借一步说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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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

    文县令略一思量，朝着西边的廊子走去了。

    柳云湘微微叹了口气，而后跟了上去，只是她刚站到廊子上，文县令却说了一句。

    “严夫人还请别让本官为难。”

    柳云湘微一愣，随即明白文县令的意思，笑了笑道：“文大人以为本宫要贿赂你？”

    听到这话，文县令猛地转过身来。

    “你……”

    “你可知你关押的是谁？”

    这边那刘胖子眼见文县令那腰越来越弯，面对着柳云湘，竟像是毕恭毕敬的样子。他暗道不好，赶忙提醒许山长。

    “这柳氏定给了文大人不少好处。”

    许山长眯了眯眼，“不会，文玉这人死脑筋，自诩刚正不阿，廉洁奉公，我们明里暗里往他跟前塞了多少银子，他可拿过一分？”

    “倒也是，这柳氏也不像能拿出多少钱的样子。”

    刘胖子稍稍安下心来，这时见柳云湘转身走了，而文县令却在一侧栏板上坐了下来，像是脚下发软，需得坐着缓一缓。

    这一缓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朝这边走来。只是他脸色青白，竟有几分惶恐之色，不过再看到他二人后，那神色立时就转变成了怒火。

    “你明远书院做的好事，可知得罪的是谁，他们……”

    话说到这儿，文县令赶忙打住了，只怒瞪了二人一眼。

    文县令这态度转变的莫名其妙，许山长懵了片刻，问道：“文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吗？”

    刘胖子想了想，眨眼问道：“您说的是严暮夫妇？”

    “你！”

    文县令恨恨的叹了口气，别说许山长和刘胖子了，他再听到这位严先生的名讳时不也没往那位身上想。

    关键他也不敢想啊，那位尊贵至极，怎么会来他小小的竹水县。还有太后，他就更不敢想了。

    “总归千错万错皆是你明远书院的错，劝你们一句，若想好好的，便别再寻半山书院的麻烦了。”文县令冷声道。

    许山长瞪大眼睛，“文大人这意思，这事就这么了了？”

    “是，本县已经让官差将严先生放了。”

    “文大人，他砸了我书院，您不为我们书院主持公道，竟就这么轻巧的将人放了？”许山长又惊讶又气愤。

    文县令冷哼一声，“你坑了李睿，逼迫刘家姑娘，以及之前干的那些好事，以为本县令真不知道？”

    许山长抿了抿嘴，“可一码归一码……”

    “最好是一码归一码，不然你明远书院等着关门吧！”

    说完，文县令一甩袖子，转身往后衙走去。

    许山长不服气，还想追上去找文县令理论，一直没有说话的刘胖子拦住了他。

    “山长，这事有些古怪。”

    许山长蹙眉，“什么意思？”

    “这文县令似乎有些怕严暮夫妻。”

    从官衙出来，柳云湘拉着严暮往东城走。

    “不回书院？”

    “先去一个地方。”

    一边走着，柳云湘帮严暮拍大了拍打身上，见他袖子上破了个洞，不由笑出了声。

    “你不是要以理服人，怎么上去就把人书院给砸了？”

    严暮哼了哼，“我是想跟他们讲理，可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么。说李睿是咱们半山书院教出来的庸才，参加乡试没有中，给他们明远书院丢脸了。听听，这是人话么。我让他们还李睿父母交的束脩，他们不还也就罢了，还骂李家穷酸，若多给一些，没准儿就许李睿参加明年恩科了。”

    说到这儿，严暮气得拳头又握了起来。

    “你说这样，我哪能忍得住。那就砸吧，一通乱砸，谁也不敢吱声了。”

    “然后就进了官衙。”柳云湘好笑道。

    “谁知那文玉在慧明书院，正好撞上了。”

    “我跟文县令坦白了我二人的身份。”

    “猜到了。”

    明远书院在竹水县声望极高，文县令虽知事出有因，但也不会为半山书院的一个先生去得罪了明远书院。

    如此，只能向他坦白身份。

    “倒不想，他给了我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此时二人已经走到东城的一条街上，这街上透着一股素雅之气，两边铺子不是卖字画的，就是卖文房四宝，又或是书斋。

    因竹水县有两大书院，本身文化底蕴也足，因此这街上生意都不错。

    “文县令跟我说来东城找一间芝兰书斋，这书斋的老板娘和白老头关系匪浅，许她知道白老头将三宝藏哪儿了。”

    严暮面上一喜，“这倒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是，白老头肯定将三宝托付给信得过的人照顾了，这位书斋的老板娘没准就是被他托付的人。”

    二人沿街盯着那些牌匾，很快找到了芝兰书斋。进了里面，见书斋很大，放着好几个木柜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层一层的书。扑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书墨的香气。

    一年轻的伙计正在接待客人，而书斋里客人还挺多。

    二人在柜台前逛了两圈，想等客人少一些再问问那伙计。这时一穿着石榴裙的妇人风风火火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哎哟，可算找到了！毫不夸张的跟你说，除了我家，您在别家绝对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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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三宝有消息了

    买书的客人看到老板娘拍在柜台上的书，迫不及待的就要打开看。

    “嘿，这可不行。”

    老板娘一掌压了下去，同时伸出另一只手，“一两银子，先交钱后看。”

    “一两银子？上一本才五十文！”客人瞪大眼睛。

    “就是这价钱，您要觉得贵，可以去别家找找。”

    客人脸色发青，虽觉得被坑了，但还是从荷包里拿出了一两的碎银子。

    “要不是上一本卡到最紧张最刺激的点上了，我可不买这一本。”

    老板娘收下银子，将书给了客人，又笑到：“您慢慢看，别担心，我这还有第三册，第四册，保管您看的满意，看的刺激。而且等您都看完了，还可以拿回来再折价卖给我，只要没有损毁，我都收的。”

    听到这话，客人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老板娘早说啊，这样才合理。”

    “对吧，我们芝兰书斋之所以生意这么好，就是因为为客人着想。”

    那客人满意的走了，老板娘还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柳云湘小声对严暮道：“那客人将书折价卖给书斋，书斋还会以原价卖给其他客人，这老板娘是个会做生意的。”

    “承蒙您夸奖。”

    老板娘这时看向柳云湘，冲她笑了笑。

    柳云湘放低了声音，又隔这么远，再加上书斋里人声嘈杂，这老板娘竟然听清了。柳云湘略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笑着走上前。

    “您就是徐老板吧？”

    老板娘点点头，“是，二位是来买书的？”

    “呃，其实我们是有其他的事，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板娘心思转了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头打量了一眼柳云湘身后的严暮，继而捂嘴笑了笑，“二位请随我来吧。”

    老板娘引着他们往西边屋走去，柳云湘和严暮四下望了望，又对视了一眼，而后跟着进了西屋。

    刚打开帘子，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再仔细一看，这西屋竟摆着一斗柜，是装草药的那种。而柜前放着方桌和椅子，桌上有几本医书和一个脉枕。

    “坐吧。”

    老板娘说这话时，她已经先在方桌后面坐下了，而后再看向严暮。

    严暮有些懵，不解老板娘的意思。

    柳云湘也懵，于是说道：“有人告诉我们来这里找徐老板你，或许你能帮到我们。”

    老板娘却瞅着严暮笑了笑，“看上去挺健壮的，原来是个空架子。行了，坐吧，我先号脉，看问题出在哪儿。”

    说着，老板娘还将脉枕扔了过去，大意是让严暮坐下后将手腕放上面。

    这一下，严暮和柳云湘才算懂老板娘的意思了。

    严暮无语：“我们不是来看病的！”

    老板娘皱眉，“有病就治，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一个大男人，你媳妇都不嫌丢人，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不……”柳云湘眨眨眼，“您是大夫？”

    “大夫谈不上，不过是家传的手艺，专治男人那点疑难杂症。”

    柳云湘无语又好笑，又看严暮脸已经铁青，忙解释道：“他没有病，我们也不是来看病的。”

    老板娘咦了一声，“那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您和半山书院的白先生认识吧？”

    听到柳云湘提这人，老板娘腾地一下起身，“那老东西，他在哪儿，老娘要剁了他！”

    柳云湘嘴抿了抿，这得多大的仇怨啊。

    白老头会将三宝托付给她？

    柳云湘稍顿了一下，继而开口问：“我们是想问您……”

    “白老头将一个孩子托付你了，我们要见那个孩子。”严暮打断柳云湘的话，直截了当道。

    一听这话，老板娘瞪大眼睛，同时有些慌，“哪，哪来的孩子，他可没有给我……再说，他给我……我也不能要啊。”

    柳云湘抿嘴，严暮故意用肯定的语气，本是为炸这老板娘，看她这么紧张，看来三宝就算不在她这儿，她也知道三宝的消息。

    柳云湘心思转了一转，道：“您刚不是问我们，那白老头在哪儿吗？”

    “他，他在哪儿？”

    “扬州大牢。”

    老板娘一下滞住，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气来。

    “这个作死的老东西，早就劝他不要冲动了，他怎么……怎么敢给自己惹这么大的麻烦！”老板娘气得直哆嗦。

    “那孩子是什么身份，我想你多少是知道的。”

    “我……我不知……”

    严暮一掌拍到桌子上，哐当一声，吓得那老板娘颤了一下。

    “他找死，你也要陪他一起？”

    “不不……我真不知道……”

    正在那老板娘惊慌的时候，有人在院里喊了一声：“不好了，东厢房着火了！”

    那老板娘一下回过神儿来，急忙起身打开闯祸，往外一看，那东厢房果然着起了大火。

    “哎哟，这小兔崽子，没一日让我安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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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找到三宝

    老板娘急慌慌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喊着铺子里的伙计救火。

    柳云湘和严暮对视一眼，跟着老板娘朝后院跑去了。

    “我怎么感觉像是你儿子能干出来的事？”严暮道。

    柳云湘嘴角抽了一下，“谁见了不说一声这孩子像你。”

    夫妻俩跑到后院，但见那东厢房的火已经烧的很大了，据说那厢房是当库房用的，里面堆满了老板从四处搜集来的书籍，其中不乏一些珍贵的古籍。

    严暮看着这大火，不由都有些心疼，更别提那老板娘了，看到火扑不灭了，双腿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不过她想到什么，腾地一下又跳了起来。

    “那兔崽子呢？他在哪儿？”

    这时一忙着扑火的伙计道：“刚我瞥见他了，朝后门那边去了。”

    老板娘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到那伙计后脑勺上了，“你就眼睁睁看着他逃走？不抓住他？”

    老板娘气得呼哧呼哧的，伙计委屈的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您不喊着我们灭火么，我以为这事比较急。”

    老板娘气不过又踢了那伙计一脚，然后朝后门跑去了。

    柳云湘和严暮也跟着跑了过去，一路跟着出了后门，但见老板娘一口一个小兔崽子，追到了拐角的地方终于追上了。

    柳云湘仔细一看，先看到一背影，看身量八九岁的样子，胖乎乎的。好像是脚受伤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因此没跑多远就被老板娘逮住了。

    但他很凶，转回头就朝老板娘的胳膊咬了上去。

    “哎哟，臭小子，快松嘴！”

    趁着老板娘吃痛，这孩子推开她继续跑，但没跑两步又被抓住了。这次老板娘揪着他后脖领，他想转回头咬人也咬不到了。

    “臭小子，你敢烧我的书，我今儿跟你没完！”老板娘气的大吼。

    那孩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就命人啊，人贩子抢孩子了！大家快出来看看，芝兰书斋的老板娘是人贩子！”

    “你再乱叫，我撕烂你的嘴！”

    “大家快来看热闹，大人欺负小孩子了！”

    “你！”

    见真有人打开后门出来看了，老板娘忙拎着这孩子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跟邻居解释：“亲戚家的孩子，闯祸了，怕我打他，胡乱喊的。”

    邻居笑道：“这孩子挺有意思。”

    “他是气死人不偿命。”

    打发了邻居，老板娘推着孩子往家里走，嘴里不住训斥着：“你烧我的库房，可知那里面有多少本书籍，作孽啊，你干脆要了我的命得了！”

    “你等着，我今儿非抽烂你的屁股！”

    “我剁了你这一双闯祸的手！”

    严暮和柳云湘听着老板娘的话，脸色已经十分青沉了。

    “你要剁谁的手？”

    严暮冷冷的反问一句，那老板娘抬头看过来，这才想起她二人，正想让他们别管闲事，这时候被他拎着的孩子却嗷了一声。

    “爹！娘！”

    老板娘一下愣住，也因为这孩子猛地用力，从她手上挣脱了，然后扑到了那两人怀里。

    严暮和柳云湘一齐弯下腰，两人接住三宝，然后一家三口抱一起。

    “娘，我好想你。”

    “爹，我好惨啊。”

    柳云湘抱着儿子，先亲了亲小脸，再检查他身上，好在没有受伤的地方。严暮也是，原杀人的心都有了，见儿子没受伤，而且还胖嘟嘟的，杀心才收了起来。

    三宝长高了许多，个头都快到柳云湘肩头了。此时靠在娘亲怀里，气呼呼的跟她告状，说那白老头送他糖葫芦吃，他吃了一颗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就到了芝兰书斋，老板娘是个母老母，天天揪他耳朵，逼他干活。他要是干不好，母老虎就打他。

    一边说着，三宝眼泪刷刷往下掉。

    “我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三宝说的实在凄惨，严暮那杀心不由又起来了。

    老板娘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再看严暮那冰冷的眼神儿，不由打了个冷颤，“天地良心，我……我可没有虐待他。再说，白老头托付给我照顾的，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他骗来的啊。”

    “你不知？”严暮眯眼，“那为何还关着我儿子？”

    “他，他总往外跑，我还不是怕他丢了。”

    想到儿子走路姿势不对，柳云湘忙让儿子走了几步，果然是一瘸一拐的，她立时就急了。

    “你当真打断了我儿子的腿？”

    老板娘忙摆手，“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瘸了，我……”

    见儿子这般，严暮三两步冲上去，一把掐住了那老板娘的脖子。

    “伤我儿子，你别想活了！”

    “不，我真不知道……”

    柳云湘知道严暮有分寸，不会要了老板娘的命，而想到儿子受的苦，她都恨不得上去掐死这老板娘。然儿子看老板娘痛苦挣扎，一时却心软了。

    “其实不关她的事，我……我自己摔倒了。”

    说这话的时候，三宝又走了几步，倒没之前瘸的那么严重了。

    严暮嘴角抽了抽，放开了老板娘。

    柳云湘见有邻居开门来看，她道：“我们回院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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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决定留下

    这老板娘倒也没什么好审问的，不过是白老头将三宝托付给她照顾，一再交代要看紧这孩子，至于其他的事，老板娘一概不知。

    “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这里面的问题，白老头绑了我儿子，你若帮他便是共犯。”柳云湘沉声道。

    听到这话，老板娘有些慌，尤其看到严暮那迫人的气势，便知这夫妻俩不简单。她暗骂白老头坑她，同时又绞尽脑汁替自己辩解。

    “我……我就是帮他照看一下这和孩子……我……我又没有虐待他……”老板娘说的磕磕巴巴，又想到刚才当着人家父母的面对这孩子又骂又打的，一时更心虚了，下意识看向三宝问道：“我，我平日待你还可以吧？”

    三宝先冲她吐了一下舌头，继而哼了哼道：“不好。”

    “你……”

    “你不让我吃饱饭！”

    老板娘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饿着你了？”

    “比如昨晚上我想吃荷叶烧鸡。”

    “臭小子，你还惦记我那几只鸡，你……”

    意识语气不好，老板娘暗暗瞪了三宝一眼，小声道：“我若是饿着他，他能长这么多肉？”

    柳云湘看向儿子，确实肉不少。

    “看来你很信任白老头，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绑架别人家孩子这种事，她都不问清楚就帮忙。

    老板娘咬牙：“要知道会惹这么大麻烦，我定不帮他。但他这个人，迂腐但正直，脾气不好但心眼好，满嘴的仁义，爱说教，十分惹人嫌，可我想不出他能干什么坏事，所以……”

    所以帮就帮了，他总有他的道理。

    这些天在半山书院，柳云湘和严暮大体也了解白老头是什么样的人了。知他对三宝没有坏心，若不然，今日定饶不了这老板娘。

    “娘，咱们报官吧。”三宝道。

    柳云湘有些诧异，“呃，若是报官的话，那她罪名可就大了，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三宝噘嘴，“活该，谁让她苛待我。”

    一听要掉脑袋，老板娘腿都软了，连声喊冤枉。

    三宝斜眼瞅了瞅那老板娘，“哼，谁让你昨晚不给我做荷叶烧鸡。”

    老板娘心思一活泛，马上道：“小祖宗，我这就去给你做！”

    见老板娘火急火燎去后院抓鸡了，三宝吸了一口口水，拉着柳云湘道：“娘，她做的荷叶烧鸡可好吃了，我一人都能吃一只，等会儿你也尝尝。”

    柳云湘拧了拧三宝的鼻子，“就为了这一口吃的，看你把她吓得。”

    “哼，小惩大诫罢了。”

    小家伙在老板娘这儿确实没受到什么伤害，反而将老板娘折腾的不轻，如此柳云湘和严暮也就不打算再追究她了。

    山上没有多余房间，而且这几日也开始冷了，柳云湘和严暮商量，还是先将三宝留在芝兰书斋吧。

    老板娘不敢不答应，她已经隐约意识到这一家子不简单了，可想到往后的日子还要受这小魔星折磨，不由面露苦色。

    临走的时候，柳云湘给老板娘留了银子，托她照顾儿子。

    “不，这我可不敢要。”老板娘忙推拒。

    柳云湘还是塞她手里了，“这银子你收下，务必照管好我儿子。他若好好的，先前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他若有个不好，那大牢的门还为你开着呢。”

    这话温声细语说的，可老板娘却觉得脊背发寒。

    “是是，我一定照顾好小……小公子。”

    柳云湘又叮嘱了三宝几句，他知道他们还有要紧事，听话的点点头。

    离开芝兰书斋，柳云湘和严暮都大大松了口气。他们这一趟来竹水县就是为了三宝，如今找到孩子了，其实他们可以离开了。

    “带着三宝去扬州，放白老头回来继续教这些学生，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柳云湘道。

    严暮点头，“白老头想让我们看的，我们已经看到了，但他可不只是想让我们看到，还想让我们做些什么。”

    “是。”

    “先回书院吧。”

    回到书院，夜已经黑沉沉了，本以为学生们都回后院睡觉了，可学堂里却点着蜡烛。二人透过窗子，看到这些学生们都在烛光下刻苦的学习，谢思和竹子他们，还有方万金。

    许是怕浪费灯油，他们四五个围坐在一起用一盏油灯，看不清就压低脑袋仔细辨认。

    半山书院给了他们希望，他们能做的就是抓住这次机会，不去想结果。

    严暮微微叹了一声，“罢了，等来年恩科过后吧，我尽我所能教授他们，也算是为朝廷培养人才。”

    柳云湘笑，“好，我们和学生们一起努力。”

    到来年恩科还有三个月时间，只有谢思和竹子他们四人能参加恩科，严暮严令要求四人在这三个月中不许下山，不许分心，要将全部精力扑在学习上。同时他也给他们讲如何应试，如何在限定的题目下发挥自己的学识。

    这其中，方万金和刘宁也一直跟着学，从没有漏掉一节课。

    转眼开春了，恩科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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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赶往扬州

    恩科的乡试仍在扬州，严暮带着谢思四人先过去，柳云湘接上三宝，晚了一日过去。

    为了不让这小祖宗惦记，老板娘连夜宰了后院的最后一只鸡，做了荷叶烧鸡。

    “小公子，您吃好走好，千万别再回来折腾我了。”

    三宝撅起嘴来，“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点舍不得我走呢。”

    老板娘嘴角抽了抽，“你看看那东厢房，上万册书籍啊，你烧了我大半个身家。”

    “谁让你帮着那白老头欺负我。”

    “我……”老板娘看了一眼柳云湘，将火气重重压了回去，摆出一副笑脸，“是，我的报应，所以您快走吧，这时辰也不早了。”

    三宝背着柳云湘，冲老板娘耍了个鬼脸，在老板娘气得脸色发青时道：“罢了，谁让你做的烧鸡好吃，我就原谅你了。还有，我很快就跟我爹娘回盛京了，你往后若遇到难事，便去盛京的灵云粮铺，他们会给我递信儿的。”

    听了这话，老板娘脸色缓了缓，心想这小东西还是有良心的。正要说几句惜别的话，不想又听他说了一句。

    “你今年多养几只鸡，没准儿哪日我嘴馋了，来竹水县找你。”

    老板娘忙双手合十，“您快走吧。”

    柳云湘捂嘴笑了笑，三宝把老板娘折腾的不轻，三个月前还精神奕奕，三个月后再看，鬓角都有白头发了。

    “多谢你这些日子照顾三宝，就此别过了。”

    柳云湘冲老板娘点了点头，而后拉着三宝往门外走。走到门口，三宝悄摸回头瞅了一眼，面上有些不舍。

    “你若想来竹水县看她，随时都可以。”柳云湘道。

    三宝噘嘴，“我就是喜欢她做的烧鸡。”

    “那咱们跟她要了秘方，回去让御膳房按着秘方做？”

    “不要了，她做的最好吃。”

    柳云湘带着三宝出了胡同，拐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见那老板娘站在门口，在三宝看不到的时候，悄悄挥了挥手。

    来到码头，上船的时候，柳云湘发现了方万金。

    这小子前几日就下山了，说是家里有急事，他就不给他们送行了。

    这个借口有些牵强，柳云湘知他是想到了自己，因为商籍，无法参加乡试，害怕送行的时候，有什么失态之举。

    她和严暮没有拆穿，不过将二人要回京，白先生之后会回到书院继续教他们的事跟他说了，算是道别了。

    柳云湘看到方万金时，方万金也看到了她。

    “师、师娘，您这是？”

    方万金以为她和严暮他们昨日一起去扬州了，因此现在看到她，一时有些吃惊。

    柳云湘招手让他过来坐，又指了指三宝，给他介绍，并解释了自己晚一日出发就是为了带儿子一起走。

    “你这是要去哪儿？”柳云湘问他。

    方万金回答之前先叹了口气，“扬州。”

    “你也要去扬州？送他们去考场？”

    方万金摇头，“前日早上，徐伯娘说出去买菜，结果到中午也不见人。徐家人赶忙去找，但一直到今早，两天两夜了，竹水县大街小巷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人。徐家人还在县里找，但我却觉得徐伯娘可能已经离开竹水县了。”

    方万金口中的徐伯娘就是徐靖宇的母亲，因此接受不了儿子投河自尽而精神恍惚。

    听到方万金这话，柳云湘不解：“你怎知她离开竹水县了？”

    说到这个，方万金有些愧疚。

    “前些日子，我在街上碰到徐伯娘，她问我徐大哥眼下可在盛京，在哪个衙门当官。我当时没有多想，便胡诌了几句，如今想来，她问这些，可能是打算去盛京找人。”说到这儿，方万金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其实不止一次问过我，说徐大哥怎么也不回家看看她，她都两年多没有见到儿子了。还说想去盛京看看儿子，但家里人却总拦着她。”

    柳云湘想了想，点头道：“这么说来，她确实可能离开竹水县往盛京去了。”

    “我打算先去扬州找一找。”

    从竹水县去盛京，扬州是必经之路。而且路途遥远，她也需在扬州做足准备。

    “扬州找不到人，那只能去盛京了。”

    既是扬州，他们正好作伴。

    “我在扬州有些人脉，可以帮你们找一找。”柳云湘道。

    “那太好了。”

    天色将沉的时候，他们到了扬州城。冯铮就在城门等着，说是客栈房间紧缺，严暮他们尽管提前来的，也还是晚了，没有找到客栈住，于是便租了一个宅院。

    冯铮引着他们过去，见到方万金也来了，谢思他们都很奇怪。

    方万金说明了来意，大家都知道徐家的事，不由也跟着担心起来。

    “你们专心备考就行，徐伯娘的事不需你们担心。”方万金道。

    “可徐伯娘平日里看上去正常得很，徐大哥的事当真都忘了？万一在路上想起来……”谢思说到这儿，不敢往下说了。

    方万金眉头皱紧，当下就要出门去找。

    “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我派人出去找。”柳云湘拦住了方万金，“只要她人还在扬州，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她。”

    这个‘很快’确实出乎意料的快，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得知了徐夫人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