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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我有宝刀，慷慨从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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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和第一章 四少爷为什么要跑

﻿公元1644年，李自成入北京，崇祯帝自缢于煤山，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多尔衮进取中原。

    延续了276年的大明王朝就此分崩离析，八旗劲旅席卷黄河以北，李自成的大顺军节节败退，困守陕西，南明弘光朝廷却仍在苟且偏安，沉浸在与满清议和的幻想中……

    湖北湖南在这个年代是一个省，统称湖广，除了北部襄阳等地被李自成的大顺军占据，其他大部分地区都在南明的控制之下。

    因为山河阻断，道路遥远，北方各省的风云变幻迟迟不为湖广民间所知，乡里百姓继续着平淡的生活，间有婚丧嫁娶，红白喜事，仿佛一片太平景象。

    湖广武昌府崇阳县，位于后世湖北省最南端，湘、鄂、赣三省交界处，数百年来地灵人杰，文风鼎盛，士人骚客层出不穷，尤以大路横石里汪家最为显耀。

    有明一朝，汪家素以耕读持家，正德年间汪文盛、汪宗伊祖孙三代共有四人同中进士，一时被传为佳话，万历年间，汪宗伊更出任南京吏部尚书这样的要职，“位跻八座，望著三朝”，显赫异常。

    到了明末乱世年间，汪家开枝散叶，已经成为一个庞大的家族，长幼几房全都殷实富裕，旁系别支也是人才辈出，在湘楚士绅中享有盛名。

    前些日子，汪家刚刚办了一场喜事，四少爷汪克凡娶妻成亲。不料婚礼当天乐极生悲，汪克凡酒醉之下大病不起，已在床上昏厥多日，让这场婚礼变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只听说那新娘是外地的大家闺秀，千娇百媚的一个美娇娘，新婚燕尔就独守空房，引来无数热心人感慨嗟叹。

    ………………………………

    “喔喔喔——”

    窗外传来阵阵鸡啼，横石里迎来一个新的早晨。

    穿堂里一张细窄的床榻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睡得正香，鸡啼聒噪扰了好梦，这丫头闭着眼翻个身，把被子胡乱往头上一蒙，呼吸间又进入了黑甜乡，两只天足却从被角下伸了出来，粉色的裤脚直褪到膝盖上，露出葱肚般白生生的小腿，脚趾甲上数点红艳艳的丹蔻，娇艳欲滴。

    小丫头若有如无的鼻息声中，一道身影在昏暗中起身穿衣，从她床边经过的时候特意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地出屋掩户离去，屋中又恢复寂静无声。

    蒙蒙憧憧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匆匆而来，推门进屋来到床前，在床头上轻轻拍了一记。

    “小洗翠，还在贪睡，四少爷出门好一会儿了！”是个温婉的女子声音。

    “嗯——，让我再睡会，刚头遍鸡叫，还早得很呢……”半梦半醒之间，洗翠的身子扭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哼哼着，突然猛的一惊，抱着被子坐了起来，瞪大眼睛惊讶地问道：“什么？四少爷出去啦？！”

    “是啊，今早好凉的，四少爷又是大病初愈，万一受了风寒了不得哩……”那女子的官话里带着浓浓的江西口音，呢哝转折之间说不出的甜糯清新。

    她一句话还未说完，洗翠已扑通一声跳下床，赤脚趿鞋奔向衣柜，扯开柜门钻进去一通狂翻：“要死啦！要死啦！四少爷才醒过来没两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哩？得赶紧送件厚衣服去，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又得挨一通好骂！”

    小小的衣柜一阵猛烈摇晃，鸡飞狗跳好像要散架一般，床边那女子正在错愕间，洗翠突然直起身，手里扯着一领襕衫，满脸喜色松了一口大气：“找到啦！现在去找四少爷！”一转身终于看清床边那女子，彻底清醒过来的洗翠不由得愣在那里，好容易才找到个话头招呼道：“哦……，四少奶奶，一大早你怎么来了？”

    被称作四少奶奶的女子，正是最近七姑八姨口中津津乐道的汪家新妇，汪克凡的新婚妻子傅诗华。她这些日子常来照顾昏迷的丈夫，和丫鬟洗翠颇为熟稔，此时却把目光闪到一旁，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刚才……刚才我听别人说，四少爷正在街上奔跑，短衫露顶，发髻凌乱，而且气喘吁吁，汗出如浆，样子古怪得很……”傅诗华云鬓高髻，已作少妇打扮，但她与汪克凡尚未圆房，甚至话也没说过两句，在洗翠面前没来由的一阵羞涩气短。

    洗翠那边却是咧嘴瞪眼，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实在想象不出四少爷此时是个什么样子。

    在她想来，四少爷是县学里的秀才，正牌的青衿士子，怎么会穿着短衫在大街上飞跑，不戴帽子就算了，连一顶头巾也不戴，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身份！况且四少奶奶说的明白，四少爷已经“气喘吁吁，汗出如浆”，跑的肯定非常辛苦，万一再病倒了可怎么办？

    四少爷为什么要跑呢？

    “哎呀！”洗翠又是一惊，稚气的小脸上满是郑重之色：“四少爷的病还没好利索，一大早就急慌慌跑出去，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嗯，一定是要命的大事！”

    “会出什么事？”洗翠一惊一乍的，把傅诗华也吓了一跳，但她到底稳重得多，皱起一双细眉思索着说道：“昨日下午大房管家来找四少爷，当时四少爷正在午睡，我拦着没让见，也许……，跟这件事有关？”

    汪家族长出自大房，汪克凡这一支只是旁系小户，不过汪克凡的父亲汪睿在崇祯十年高中二甲进士，在家族中的地位与众不同。

    “大房来找四少爷？”洗翠的眼珠转的飞快，脱口说道：“一定是老爷有消息了！”

    汪睿在山西大同府任推官，这几个月已经失去联系，要不是汪克凡的亲事两年前早已议定，他和傅诗华还无法成亲。

    害怕北方的战乱祸及家人，汪睿孤身赴大同上任，将老妻和两个儿子留在崇阳老家。以前每过一个多月，都会从大同寄回一封家书，但从李闯正月里兵进山西之后，就和家里断了消息。

    傅诗华却摇摇头：“不对，如果是老爷的消息，首先应该告诉太太，怎么会打扰四少爷养病？再说了，四少爷如果知道老爷的消息，也该先去禀告太太，没有自己跑出去的道理。”

    “嗯……，有道理。”洗翠从善如流，干脆把动脑子的麻烦事推给傅诗华：“那四少奶奶说说看，四少爷为什么要跑？”

    “这个，我猜不出。”傅诗华略略琢磨了片刻，摇头认输。她和汪克凡名为夫妻，其实却像路人一般陌生，这件事情又太过古怪，实在想不通里面的原因。

    “不管啦，等我再拿两件衣服，咱们一起去找四少爷，到时亲口问他就好！”不待傅诗华答应，洗翠转身进了内室，门帘还在来回晃动，屋里就传来了她的尖叫。

    “四少奶奶，快来，你快来看！”

    傅诗华以为出了什么意外，连忙挑帘进屋，来到罗汉床前，随着洗翠的眼神，她的目光被引向床头的一床薄被，不由得呆在当场作声不得。

    从没见过叠成这样的被子，整整齐齐，四四方方，边角都如刀砍斧削般棱角分明，就好像，就好像一个大大的豆腐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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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汉家衣冠汉家发

﻿和洗翠夸张的想象不一样，汪克凡此时并没在街上飞跑，而是在横石里外的田野中匀速慢跑。

    这副身体有些瘦弱，应该是长年伏案攻读，缺乏运动导致的。但可贵的是，这副身体只有二十岁，年轻而富有活力，只要坚持系统性的锻炼，很快就能强壮起来。

    二十岁，真是金子般的年龄，汪克凡整整年轻了十九岁！只冲这一点，这趟穿越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这几天他还是郁郁不振，旧时空里的娇妻爱女，每次想起来心中都隐隐作痛。

    还有古稀之年的二老双亲，自己撒手这一走，他们能顶住这沉重的打击吗？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不能为父母养老送终，是永远不能弥补的巨大遗憾！

    过往生活中的记忆，难以割舍的亲情，无法完成的责任，对亲人的内疚和思念……这一切，岂能轻易被跨越时空的穿越冲淡？如果有可能，汪克凡宁愿回到旧时空，不要这二十岁年轻的身体。

    但这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汪克凡只能接受和亲人两世相隔的事实。

    至于解放军XX政治学院的文职副教授，等等身份地位一类的东西，更全是过眼浮云，根本不值得牵挂。

    不过前世在部队呆了十来年，转文职后也在军校工作，一直没有脱离这个大家庭；突然失去组织，孤身一人来到明末乱世，让汪克凡有一种不安的紧迫感。

    于是，汪克凡身体稍稍好转，就按照原来的习惯跑步出操，锻炼身体了。

    失去的已经失去，放不下的只能藏在心里，先做好身边的一点一滴。

    跑出去没多远，汪克凡就有些气喘腿软，额头也微微见汗，不过和以讹传讹的传言不同，汪克凡并没有“汗出如浆”。在有意的调整和磨合下，他的呼吸渐渐流畅，两腿也越跑越轻松。

    汪家四少爷的人缘还不错，路上碰到的邻里乡亲都会主动和他打招呼，汪克凡也能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言语和口音中没有什么破绽。

    汪克凡继承了四少爷的记忆，适应新的身份并不难。但是也有副作用，每天晚上做梦都好像精神分裂，四书五经和《战争论》在脑子里搅作一团，早晨醒来必须发上一会呆，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真正的四少爷已经到另一个世界去了，祝他一路走好吧……。

    汪克凡在乡野中兜了个大圈，回到横石里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远远看到家门旁倚着一个老妇，正抬手遮阳向外张望，看到他后满脸喜色地迎了上来。

    “凡伢子，肚子饥了吧？快进屋吃饭去。”这老妇就是汪克凡现在的母亲刘氏，这些日子没少照顾他，可以说是无微不至，让汪克凡这个冒牌儿子既感动又心虚。

    他该叫刘氏为娘，却实在叫不出口，只含糊应道：“噢，您站在这里干嘛？早上风大，该披件夹衣的。”

    刘氏并未介意儿子的无礼，微笑的眼神中充满疼爱之意，轻描淡写地应道：“没事，早起出来透透气，心里头畅快。”

    站在大门口透气，还不停向远处张望，怎么听着有点别扭？看到刘氏慈祥的神情，汪克凡突然明白了，刘氏其实在等候自己，也不知等了多久了。

    这个内敛的性子倒和旧时空的母亲有些类似，从来不把亲情挂在嘴边，只默默在背后关心着家人。

    汪克凡的心中一热，上前搀起刘氏的胳膊迈步进门：“回家吧，我陪您吃早饭去。”

    刚刚进了院子，洗翠却风风火火蹦了出来，一见到汪克凡就大呼小叫地嗔怪道：“哎呀，四少爷，你这是去哪啦？让我们好找！”

    她数落了汪克凡两句，不待他答话又转头向内喊道：“四少奶奶，四少奶奶，四少爷回来啦！”

    傅诗华应声款款迎出，弓鞋莲步，娉娉婷婷的别有一番风姿。汪克凡眼神往她裙角下一扫，已看到一双小小的绣鞋，不敢说三寸金莲，但肯定是裹了脚的，这种伤残身体的习俗和现代人的审美观念相差太远，汪克凡不由得轻轻地摇了摇头。

    傅诗华和他对视一眼，低头微微屈膝，福了一福，柔声说道：“官人的身子已经大好，真是可喜可贺！”

    汪克凡拱手回礼，向众人赔罪道：“早上出去没有打招呼，让大家担心，对不住了。”

    “这倒不用。”洗翠嘴快，又仗着刘氏宠爱，抢着答道：“少爷身子好了，太太和少奶奶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计较？”

    “这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凭白让少奶奶笑话。”刘氏佯怒瞪她一眼，又对汪克凡笑道：“诗华可真是贤惠，到门口已经看了几回，若非不便出门的话，早和洗翠一起去寻你了……”

    “那就多谢你了。”汪克凡只好向傅诗华再次赔礼，顺便又看了她一眼，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容貌生得十分秀美，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一看就是从小条件优越的富家小姐，却陌生的仿佛不太真实。

    妻子？相濡以沫十几年的妻子在另一个世界中，只怕此生永难相忘，和她相比，犹如路人的傅诗华完全没有感觉。

    几人说着话回到屋中，刘氏陪着汪克凡洗手净面，然后坐下解开他发髻，亲自替儿子重新梳头。

    “凡伢子，你是读书人，又有秀才功名在身，出门不说峨冠大袖，起码也得带头巾，穿长衫，别让人笑话……”

    虽然被刘氏数落，但汪克凡两世为人，怎会不知她是一番好意，当即笑着一一答应下来。

    明朝的穿戴打扮他还不太适应，衣服还罢了，头发实在难以打理，汪克凡虽然拥有四少爷的记忆，手底下却完成不了这么复杂的任务，梳的发髻让人不敢恭维，跑步的时候招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作为军校讲师和历史发烧友，汪克凡对南明时期的历史非常熟悉，很清楚头发在明末的重大意义。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一句话说明了所有问题。头发代表着态度和立场，汉家衣冠，在明末就是卫道的象征，无论如何都要保留；除非打算做个满清顺民，改留一条“金钱鼠尾”的小辫子。

    想到这里，汪克凡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为将来的处境隐隐担心。

    明末清初是有名的乱世，充斥着屠杀和战争，湖广又是南明和满清反复较量的前线战场，昏昏噩噩的随波逐流，恐怕难逃厄运。

    现在已是1644年的初夏，不到一年之后，李自成就会率大军南下湖广，清军随即尾追而来，整个湖北都将沦陷。

    乱世将至，得尽快做点什么了！

    眼神无意中和傅诗华一碰，不等闪出火花汪克凡就转开了目光。这是另一件麻烦事，自己继承了四少爷的身体，也继承了他在这个世上的责任，乱世将至，他的父母家人都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了。

    时间不长，刘氏为汪克凡盘好了发髻，佣人送上早点粥水，几人一起入座用饭。

    “凡伢子，这两天族里好像有什么事情，长房派人寻了你几趟，你要不要去看看？”刘氏的语气有些犹豫，有些担心，汪克凡从前只爱读书，一向不愿和族中长辈打交道，现在又是大病初愈的时候，恐怕不想去见他们。但是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不便在外抛头露面，儿子既然已经及冠成年，他父亲不在时就是一家之主，关键时候必须撑起场面。

    汪克凡却答应得很痛快：“好的，我这就去一趟。”

    在这个年代，宗族在乡里民间的控制力很强，甚至盖过了官府的权威，族长更是说一不二，绝对得罪不得……

    用罢早饭，洗翠取来一身新衣，帮着汪克凡一一换上。

    头上结一顶凌云巾，湖罗衫腰系蓝丝绦，脚下蹬一双云头履，穿上这身宽袍大袖的汉服，汪克凡油然产生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不自觉地抬头端肩，正襟挺胸，越发显得玉树临风。

    这大概就是汉服中蕴藏的意义吧，虽然不及短衣胡服实用方便，却优雅伟博，令人不敢纵形放骸，追求安逸，无形中约束着穿者的行为举止，有利于士人修身养性。

    汪克凡第一次穿云头履，感觉有些别扭，刘氏俯下身替他整理一番，起身的时候有些猛了，鬓角竟微微见汗。她却顾不上擦拭，只后退两步盯着儿子疼爱地打量，微笑赞道：“真是俗话说的好——‘男人有三紧’，头巾、腰带、鞋袜这三处收拾紧当了，我儿果然风度翩翩！”

    汪克凡心中一软，自然而然地叫道：“娘，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去长房了。”

    说罢转身就要出门，刘氏犹豫了一下，张口叫住了他。

    “凡伢子，你爹走时再三交代，我汪家各房之间休戚相关，荣辱一体，决不能为琐事伤了和气……”刘氏的脸上隐隐露出担忧之色，向汪克凡嘱咐道：“不知道族里寻你做什么，记住凡事好好商量，忍让些总不会错，莫和长辈争执。”

    刘氏的这番话文绉绉的，应该是转述丈夫汪睿所说，一字一句丝毫不错，可见已牢牢印在她的心里。

    汪克凡微微一怔，点头称是，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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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崽卖爷田不心疼

﻿横石里汪家，以长房汪旻为首。

    汪家以正德朝的汪宗伊最为显赫，汪旻就是汪宗伊的嫡传三世孙，借助曾祖的余荫，汪旻一直担任汪家族长，在家族中地位尊崇。

    不过汪旻读书的本事远比不上曾祖，科场中蹉跎了十几年，次次都是名落孙山，三十岁后眼看科举无望，干脆捐纳得个监生身份，专心做起了富家翁。

    汪克凡来到汪旻府上，被晾在偏厅里，干坐了大半个时辰。

    一杯茶泡了喝，喝了泡，淡得已经看不出颜色，如果换个青涩的少年人，等了这么久肯定心浮气躁，坐卧不安了。汪克凡却一直安之若素，端着茶杯慢慢啜着，那寡淡的茶水仿佛滋味无穷。

    这也算是下马威吧，看来今天的事情并不简单……

    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帘一挑，汪旻终于现身。

    “侄儿拜见伯父。”汪克凡起身施礼，长揖到地。

    汪旻点点头算作答礼，自顾到上首坐下，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神态中尽显长辈的威严，眼角的余光却在冷冷打量着汪克凡。

    他和汪克凡的父亲汪睿是堂兄弟关系，两人幼年时颇有几分交情。但随着汪睿科举连连高中，汪旻多年遭到无数斥责和耻笑，嫉恨之余，这份兄弟之情早已化为乌有，恨不得汪睿被李自成的大顺军一刀杀了，让老父在天之灵看看小人得志的下场。

    “贤侄，最近可有你爹的消息？”

    “北方不靖，李闯作乱，家父很久没有书信寄来了。”汪克凡摇了摇头。

    “李闯年初占领山西全境的时候，山西文武悉数出降……”汪旻说到一半，突然提高了嗓门，瞪着汪克凡说道：“我收到确凿消息，你爹也已降贼从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知道么？！”

    吓唬小孩子么？可惜找错了对象，汪克凡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家父外和内刚，持重坚韧，侄儿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家父哪怕白刃加身，也断然不会降贼！这种传言于我汪家不利，请伯父在人前慎言。”这番话里隐隐有警告的意味，大家都姓汪，汪睿被抹黑，整个汪家都没什么好处。

    “荒谬！你不过是个刚刚及冠的少年，凭什么为你爹担保？”

    汪旻皱着眉头，努力想做出一副难过的样子，眼中却按捺不住兴奋的光芒：“若是朝廷追究下来，汪家全族难逃朝廷责罚！我意已决，为保我汪家满门平安，只好将你爹开革出族！”

    一族对一家，长辈对小辈，又备好了降贼投敌的大帽子，加起来已是泰山压顶之势，不怕汪克凡不低头。

    汪克凡眉毛微微一挑，对方果然早有安排，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

    “既然如此，我一家老小如何安置？”他心平气和地询问着，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家中妇孺老弱自然无事，就在老宅中将养，不过贤侄是家中长子男丁，最好还是外出避一避。”

    “家中的田产房屋怎么处置？”

    “房屋田产一切如旧，老宅仍由令堂居住，不会去惊扰她的。”汪旻和蔼地说道：“不过场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你家的族田先交给我照看，对外就说收回到族里了。”

    汪克凡点了点头，对方的底牌已经掀开，所谓无利不起早，汪旻费了这么大的劲，其实还是盯上了自家的田产。

    开革父亲汪睿，赶走自己，族田也交给汪旻管理，一环扣着一环，真是好算计。步步紧逼之下，要把自家的产业蚕食吞光！

    可笑这位大伯机关算尽，却蝇营狗苟，目光短浅。随着清军南下，湖广将陷入长期的战乱，玉石俱焚之下，要这些田产有什么用呢？

    “家父清白皎如明月，日久自见分晓。现在此事真相未明，如果定要将家父开革出族，侄儿只有去崇阳县城请许大令做主！”

    汪克凡的声音平淡沉稳，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汪旻微微一愣，脸上已勃然变色。

    崇阳县令许秉中是崇祯七年的举子，和汪睿有同案之谊，如果闹到他的面前，汪旻肯定讨不了好去。他自恃也有功名在身，勉强可与县令分庭抗礼，就想当场翻脸用强。

    没想到，汪克凡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嘛……，如今家父下落不明，以至流言四起。伯父的为难之处侄儿也能理解，所以最好变通处理。”

    乱世将至，汪克凡哪有闲心和一个乡下地主争夺家产，汪旻既然跳了出来，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力使力的机会。

    “哦，呵呵呵……，这才是通情达理的说法，贤侄打算如何变通呢？”汪旻转怒为喜，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要讨价还价了，此子年轻虽轻，言谈中却机敏，倒也不可小瞧。

    虽然坚信汪睿已经降贼，但出于稳重的考虑，没必要急着把事情做绝，如果汪克凡识相的话，就先落实惠，等消息明确再收拾汪睿不迟。

    所谓做人留一线，谋定而后动，此中分寸只可意会，不可与他人语也！

    “开革出族的事情不妨低调处理，拖一拖再说。山西之事数月之内必有定论，到时自然能还家父一个清白，如果家父真的以身事贼，任由伯父按族规处置，侄儿绝无二话。”

    汪克凡信誓旦旦地作出承诺，毫无心理负担。几个月后天下大势又是另一番光景，哪怕汪睿真的降了李自成，汪旻只要不是脑子坏掉了，就不会来纠缠此事。

    “嗯，还有呢？”汪旻不置可否地抿了一口茶，更关心汪克凡其他的条件。

    “为防万一牵连汪家全族，我打算带着家母搬出横石里，到崇阳县中暂住。”

    “这个……，不太好吧？令堂体弱多病，该在家中静养才对。”汪旻口中挽留，心里却是一松。汪克凡到底是年轻人，心高气傲的受不得委屈，一言不合就要举家搬走，幼稚可笑之至！正好，正好，汪克凡母子搬离横石里，的确是撇清关系的一着好棋，难道我还舍不得吗？汪睿就算真的降贼，汪家日后也有说辞应付。

    “多谢大伯关心，崇阳地处要冲，可以打听家父的消息，我们去那里比较方便。”汪克凡突然皱起眉头，犹豫说道：“不过还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我和家母搬走之后，家中的田产地亩无人管理，日子久了庄户们难免懈怠，实在是个麻烦……”

    汪克凡若有意，若无意的引诱下，汪旻只觉得一阵气短心跳。

    土地，在这个年代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没有之一。除了破落户子弟，很少有人愿意出售土地。正相反，地主永远不会嫌自己的田产太多，只要一有机会，仍会想方设法购进更多的土地。

    汪旻为了夺取几十亩族田，不惜对堂弟汪睿一家下手，但是听汪克凡话里的意思，他连私田也不想要了！

    汪睿家的私田足有二三百亩，大都是上好的水田，突然抛出这么大一个诱惑，汪旻不由得怦然心动。

    “贤侄说的不错，那些庄户懒散奸猾，千方百计欺瞒主家，好好的一块上等良田，在他们手里两三年就毁成了薄田，万万不可放任不管！”汪旻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笑道：“贤侄请坐，你要是信得过大伯，就让我帮着看管这些田产。”

    谈话到了这个时候，汪克凡才有了座位，他从容坐下，淡淡说道：“大伯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家父洗清冤屈之前，最好还是避避嫌疑，不敢劳烦您老人家。”

    话里的钉子尖锐硬冷，汪旻碰了个结结实实，难得的老脸一红，张口结舌尴尬不已，心中一阵阵后悔。

    自己一时心急，吃相太难看了！

    二三百亩上好的水田，得值几千两银子，有许秉中摆在那里，就别想白白吞下，真以为崇阳县令是摆设不成？

    难得这些好地，大不了花些银子，哄着汪克凡卖给自己就是……

    “贤侄既然执意搬出横石里，这些田产处理了也好。依我看，不管私田族田，统统作价发卖了就是。”

    “大伯说的不错，家父有难，我母子正是用钱的时候，不如把这些田产卖掉，只是担心卖不上价钱，收不到现银。”

    “有伯父我在，怎会让你吃亏？这样吧，只要你家的田产都卖给族里，大伯就做个保人，保你全款现银分毫不缺……”

    ……

    汪克凡告辞走了很久，汪旻仍然兴奋得不能自已。

    初步的购买意向已经达成，湖广如今田价正高，捧着银子也没地方买去，汪克凡家中却有大约三百亩地，旱田少，水田多，初定的价格也不算贵，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便宜。

    田产地亩是耕读传家之本，怎能轻易发卖？汪克凡这败家小儿，为了争口气就卖掉田产，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汪睿就算没有死在李闯手下，也得被他儿子活活气死！

    汪旻自信已经看透了汪克凡——有几分小聪明，却年轻气盛，不通人情世故，日后免不了处处碰壁。

    这样的败家子不坑白不吭，不坑只会便宜了外人！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家伯父好好坑上一把！

    唯一令他感到不爽的是，本以为汪克凡年轻轻轻，没什么见识，随便吓唬两句就会就范，不料他竟然搬出县令许秉中，凭空生出一番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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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齐家治国平天下

﻿汪克凡回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在等着他。

    “娘，今天大伯找我，是大同那边有了消息……”汪克凡把见面的过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刘氏的表情。

    汪睿的麻烦对刘氏肯定是个打击，搬家和卖田也都是大事，虽然是情势所迫，终归也是汪克凡自作主张，如果刘氏反对，他只能另想办法。

    不过无论如何，都要尽快走出横石里，满清已经入关，几个月后就会南下湖广，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刘氏却一直很平静，心平气和地听他讲完，才点点头说道：“我儿做的甚好，决不能和族中的长辈翻脸。”

    汪克凡一喜，心里的石头落地，傅诗华却惊讶地问道：“娘，你真的愿意搬到县里去？还把田产都卖给汪家？”

    “田产老宅都是身外之物，你爹的名节最重要，说什么也不能被开革出族。”刘氏说道：“卖了田产也好，你爹万一有事，也好拿银子来应急。”

    傅诗华不敢再说什么，洗翠却忍不住叫道：“大伯明显在欺负咱们，卖田的时候肯定少给银子！”

    “大伯自有他的苦衷，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刘氏板起脸训了洗翠一句，又对汪克凡说道：“不过家里的这点产业都是辛苦挣下的，也不能随意抛洒，卖田这么大的事情，最好寻个场面人帮衬一下。”

    刘氏虽然善良忍让，却并非胆小无知，当然能看出汪旻不怀好意，况且土地买卖非常麻烦，中间可做手脚的地方很多，小心谨慎总是不错的。

    “娘，您放心好了，孩儿明天就到县里去一趟，一来找所合适的房子好搬家，二来去县衙拜见许大令，请他帮着把田卖了，咱们一家挺着腰板离开横石里。”汪克凡对明代土地交易的细节一无所知，刚才回家的路上就已想好，还得请许秉中帮忙卖田。

    “凡伢子越发稳重了，这件事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儿子考虑的如此周全，刘氏心中倍感欣慰，夸了几句后拍拍手站起身来：“洗翠，告诉后厨加两个硬菜，咱们中饭吃顿好的！”

    ……

    用过午饭后，刘氏心疼儿子，催促汪克凡回房休息，汪克凡起身出门之后，傅诗华也跟了出来。

    看到她从身后急急追来，一双小脚不利于行，半走半跑的很是辛苦，汪克凡就停下等在原地。

    “有事？”汪克凡随口问道。

    “哦……，没事。”傅诗华支支吾吾的有些慌张，话一出口就觉得后悔，笨死了！为什么要说没事？既然没事，他会不会转身走掉呢？

    汪克凡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地和她并肩而行，不但特意放缓了脚步，碰上门廊转角这种狭窄的地方，还会侧身让她先行。

    对汪克凡来说，尊重妇女只是一种礼貌性的习惯，傅诗华却感到了一种别样的体贴爱护，那点小小的担心全都烟消云散，只觉得丝丝窃喜。

    看来自家相公是个宽厚的性子，傅诗华的胆气一壮，藏在心里的一番话脱口而出。

    “奴家自幼就听长辈教诲，‘耕为本务，读可荣身’，官人是青矜秀才，老爷更在山西为官，家中的田产绝没有卖掉的道理！我以为，官人今日，官人今日……”

    傅诗华脸绷得紧紧的，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只盼汪克凡重视起来，充分认识到卖田的严重后果。但是，汪克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心平气和地看着她，一直把她看的低下了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女论语》有训：“夫有恶事，劝谏谆谆”，苦口婆心地劝诫丈夫，这是妻子应尽的本分。傅诗华相信自己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但是，话说的可能太重了，要不然相公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好像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说完了吗？应该还有吧？”汪克凡很耐心，在旧时空为人父母多年，养儿育女之余，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奴家以为，官人今日有些莽撞了。”傅诗华当面指责丈夫，只觉心慌意乱，顾不得细想，连珠炮般地说道：“大伯纵然苦苦相逼，我们也可请县中许大令（许秉中）回护，未必非要卖田！田产卖掉容易，再买回来却千难万难，日后爹爹回来了，官人如何向他老人家交待？况且没了土地田产，一家人就此坐吃山空，官人又如何安心读书？……”

    压在心里的担忧一吐而空，傅诗华心里轻快了很多，却仍不敢抬头去看汪克凡。他肯定被气坏了，妻子如此指责丈夫，最少也得算“女言”有失，无错也错了三分。但是无论如何，自己总算尽到了妻子的责任，哪怕被他责骂也在所不惜。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汪克凡说话了，并没有生气。

    傅诗华心里一喜，相公果然通情达理，趁热打铁再劝劝他：“是啊，娘虽然没说什么，其实也在为卖田的事担心……”

    不料，汪克凡接着说道：“看来只能麻烦你了，回头帮我再劝劝她。”

    傅诗华顿时瞠目结舌：“你……，你还是要卖田？”

    “是啊，最好把田卖了，反正我以后也不想读书……”汪克凡又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秀才不读书干什么？傅诗华茫然了，汪克凡又接着说道：“古人云‘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今后的志向，就是平天下。”

    汪克凡笑眯眯的，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傅诗华被唬得一愣一愣，犹豫着问道：“官人是要出仕为官吗？”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汪克凡回答的很实在。

    “官人现在只是秀才，要做官最少也得举人功名。嗯，可以像大伯那样捐个监生，也是一条出路，可惜就是被人轻看……”傅诗华皱眉苦苦思索，为自家相公的未来盘算着，汪克凡笑着摇摇头，转身走掉了。

    明朝人早婚，傅诗华比洗翠也大不了几岁，在旧时空里这么大的女孩，应该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傅诗华却已经背上了家庭责任，尽心竭力地要做一个好妻子。

    不过她的年龄太小，又是一副彻底的明朝人思维，沟通起来非常辛苦，汪克凡干脆不战而走，避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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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云台旧将今安在

﻿第二天汪克凡起了个大早，由两个老成的家人陪着，到隽水河边搭乘一条客船，沿水路前往崇阳县城。

    河流曲折，船到崇阳已是上午十点钟的光景，汪克凡主仆直奔县衙，拜见县令许秉中。

    在县治门外递上名帖，守门的衙役快步进去通报，汪克凡就站在八字墙边，看照壁上贴着的各种告示。

    这些告示大多是官府发布的政令，还有一些案件结陈，以及抓捕江洋大盗、水匪山贼的悬赏通告。

    “有洞庭水匪号‘宋江’者，贪婪好杀，荼毒地方。X月X日引贼寇四百余名破XX寨，杀伤乡绅百姓三十余人，财物牲畜劫掠一空。……各乡各里小心戒备，守望相助，……，有献‘宋江’首级者，赏银一百两……”

    “有岳州盐枭号‘老刀把子’者，狡诈凶悍，淫邪好色，X月X日杀伤盐丁百姓七人，掠走妇女一十二名，人神共愤，罪在不赦，……，有献‘老刀把子’首级者，赏银一百两……”

    这个“宋江”应该是《水浒传》的粉丝，从他的外号来看，走的是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路子，还是希望能够洗白，将来好混个一官半职。如果清军打来了，这种投机分子很可能第一个投降。

    这个“老刀把子”看来是个色鬼，明末贩私盐是个很有前途的职业，他却整天忙着抢女人，估计早晚得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看到最后，一张征兵告示引起了汪克凡的注意。

    这张告示很长，上面还盖着湖广巡抚衙门的大印，签发的日期就在几天前，纸张簇新挺括，应该是刚刚送到就张贴出来了。大意是说为了抵御李闯流寇，湖广巡抚何腾蛟决意编练新军，在各县中招募青壮。

    汪克凡对这份告示看得很仔细，目光中若有所思。

    正在此时，县衙内有人迎了出来，长衫瓦帽，看打扮应该是个师爷，见了汪克凡抢先打了个躬，客客气气地说道：“鄙人郑选，现居本县刑名夫子院，奉堂尊之命恭迎汪相公。”

    郑选口中的堂尊，是县丞等下属官吏对知县的尊称，在这里指的就是县令许秉中。

    “怎敢劳烦先生大驾？”汪克凡一揖答礼，礼貌周全。

    郑选身为刑名师爷，虽是许秉中的心腹之人，却不是正经的官身，对别人的态度最为敏感，见汪克凡没有望族子弟常见的倨傲之气，心中先起了三分好感，笑着说道：“听说汪相公来了，堂尊十分高兴，请汪相公随我入内堂拜见。”

    两名家人自有衙役上前招呼，汪克凡和郑师爷一起进入县衙。穿仪门，过大堂，一路来到县衙内堂，堂前古柏森森，赫然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六个字：“公生明，偏生暗”，正是《荀子·不苟》中的警句。

    许秉中正站在滴水檐下等候，一身青袍公服气度俨然，汪克凡上前长揖到地：“老师在上，侍教生汪克凡拜见。”

    秀才都是青矜士子，县令却是行政职务，如果以县尊大令相称就显得太俗。好在明朝的县令既是一县之长，也是县中痒学的提调官，（类似于主管学校后勤保障的教育局副局长，正局长是提学官）。所以秀才和县令都以学校中的身份论交，正符合明朝尚文的风气。

    许秉中伸手虚扶，笑着说道：“快起来，快起来，没想到当日翩翩一少年，转眼间已及弱冠，真是令人感慨呀！”

    “晚生年华虚掷，实在惭愧，常盼聆听老师教诲。”汪克凡谨持弟子礼节，恭敬异常。

    两人见礼已毕，进后堂落座叙话，郑师爷告罪一声，退了出去。

    “贤侄既已及冠，可有表字否？”

    “家父当年曾赐表字‘云台’，只是晚生年少，不常使用。”

    汪克凡虽有表字，汪旻却故意不用，有意无意的把他还当做小孩子，也是一种轻慢的表示。不过汪克凡刚刚穿越而来，稀里糊涂的没什么感觉，直到今天许秉中问起，才想起自己的表字。

    “云台？很好，看来令尊对你寄予厚望呀！如今国事糜烂，正待中兴，贤侄应奋勉自强，以求建功立业，云台留像。”

    所谓云台二十八将，都是汉代光武中兴的大功臣，刘秀把他们的画像摆放在南宫云台，千年以来被传为佳话。

    “多谢老师提点！”汪克凡若有所悟，大明帝国危机重重，有识之士都看得很清楚，汪睿以‘云台’作为自己的表字，应该是为了寄托他心中的志向。

    汉朝因光武而中兴，南明却即将覆灭，多了自己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汉家江山还有机会翻盘吗？……

    “我和令尊已经两年未见，如今北方不靖，你可有他的消息？”提起故交好友，许秉中也非常关心。

    “家父很久没有书信寄来，却有一些流言蜚语……”汪克凡就着话头，把最近横石里发生的事情一一禀告。

    “汪旻竟然如此可恶，凭空污人清白！”许秉中怒气勃发，他和汪睿是同案举子，同气连枝，私交甚厚，汪睿被人泼了污水，许秉中的名声也跟着受损，岂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士林子弟岂能轻易变卖田产，贤侄尽管放心，此事我必还你个公道……”话说到一半，许秉中心思转动，突然有些犹豫。

    山西的局势他更加清楚，邸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大同文武都降了李闯，此时为汪睿强行出头，万一他真的已经降贼，这件事就没法收场了。

    正在上不来下不去的时候，汪克凡及时递过来一架梯子：“多谢老师仗义执言，不过汪家族中流言四起，家母为之心力憔悴，想搬到崇阳来静一静，家中的田产无人照看，还是卖掉了事。”

    “哦……，既然这样，还是以令堂的身体为重，田产这些身外之物，卖了就卖了吧。”许秉中暗地里长出一口气，承诺道：“卖田之事不用担心，我署中郑选乃积年老牍，刑名钱谷样样精熟，明天让他去一趟横石里，帮衬你家把田产卖个好价钱。”

    “全凭老师做主。”汪克凡再次起身行礼。

    郑师爷他刚刚见过，是个精明干练的角色，有他出面，就不怕汪家搞什么小动作。

    “你母子既然搬来崇阳，日后可有什么打算？嗯，你是在山谷书院就学吗？”

    山谷书院是崇阳县本地的痒学，因北宋书法家黄庭坚得名（黄庭坚号山谷），文风鼎盛，人才辈出，在湖广一带名气很大，类似于旧时空的省重点。汪克凡得病以前，就在这所书院读书。

    “是的，晚生就读于山谷书院，不过，我打算退学！”汪克凡突发惊人之语。

    “为什么？云台，你可不能意气用事，令堂我会着人照看，令尊的消息我也会帮你打探，总之万万不可退学！”许秉中惊讶痛惜之余，苦口婆心地劝告着。

    汪克凡的回答却让他更加吃惊：“天下大乱，文事荒废，再读书也没什么用处。我看县衙外有一张征兵告示，湖广巡抚衙门正在编练新军，不如就此投笔从戎……”

    明末科举无法正常进行，汪克凡很清楚，如果继续钻研八股，就只能参加满清的科举了。

    何腾蛟编练的新军反倒是个机会，对于一个在部队中呆了多年的穿越客，在明末乱世中掌握一支军队，应该是最正确的选择。

    “糊涂！”许秉中终于有些恼怒，斥道：“堂堂圣人弟子，岂可弃文就武，与武弁同流？纵然科举之路暂时阻断，我辈也应潜心研读，以求义理！”

    明朝历来重文轻武，文官对武将的鄙视已经浸入骨髓，虽然崇祯末年因为长期战乱，武将的地位迅速上升，但文官对武将只是虚与委蛇，心底还是一百个瞧不起。

    汪克凡更让他失望，科举不成就想去当丘八，书读的也太功利了些，有失儒家弟子修身养性的本心。

    “义理践履，兼之为上。”汪克凡声音不高，态度也非常恭敬，许秉中却不由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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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

﻿在传统的程朱理学中，向来信奉知先行后，朱熹就曾经说过：“义理不明，如何践履？”。

    汪克凡却和朱子背道而驰，他刚才那句话用白话来说，就是读书人应该知行并重，一方面要追求世间的义理大道，一方面也要注重实践，身体力行。

    这个观点更接近王阳明的知行合一，也有点象王廷相的有用之学，在明末都是很流行的学术观念，许秉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实在是无从反驳，知行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无数圣人先贤为此耗尽了心血，随便展开一下就是一部大部头，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汪克凡以此来回应自己的批评，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不管怎么说，汪克凡不是那种死钻八股文的顽冥，能讲出这番道理算是很难得了。

    “这个题目太大，投机取巧，云台其心可诛！”

    许秉中倒是拿得起放得下，不失前辈风度，既然被后辈一句话驳倒，就不再继续争辩，又劝道：“贤侄纵然有志躬行践履，也未必非要从军，可从仕途做起嘛。自闯献贼寇远遁，湖广如今已是太平天下，再说了，巡抚衙门编练的这支新军也不是个什么好去处……”

    湖广是太平天下？汪克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拱手说道：“征兵布告语焉不详，晚生只知其名为恭义营，对这支新军尚有许多困惑之处，正想请老师指点。”

    “好吧，既然你如此执拗，我就说说这恭义营的来历，不过这是按察使司衙门分管的公务，有些细节我也知之不详。”

    “按察使司？兵事不是该归都指挥使司分管吗？”汪克凡有些疑惑，明朝省级地方机构分为三司，分别为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其长官类似于现代的省长、省法院院长、省军区司令，恭义营明明是一支军队，却隶属于法院系统，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恭义营的来历说起。”许秉中端起茶杯润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我朝自嘉靖之后，卫所军户已大多不堪一战，湖广无边患之忧，军备就更加弛废……”

    许秉中从头到尾仔细解释了一番，汪克凡才明白，原来这个恭义营是何腾蛟自己搞出来的一支新军，根本就不在明朝正规军编制之内，所以不归都指挥使司管辖，而隶属于按察使司。

    这也是朝代更迭之际出现的特殊现象，如果放在十年前哪个巡抚敢这么做，铁定会被锁拿下狱，开刀问斩。

    许秉中又接着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了，恭义营新军初创，头绪众多，有些事情还要和都指挥使司协同处理，比如我武昌府的新军编练，就由武昌兵备道——堵胤锡大人主持。”

    汪克凡点了点头，堵胤锡在历史上名气很大，是南明群臣中少有的杰出人物，以务实通变著称，可惜一生都受何腾蛟等人的压制，无法尽展胸中抱负，最后郁郁病死于军中。

    有这样一位务实的上司，武昌府的恭义营新军应该还不错。

    “现任的湖广总兵可是左良玉？”汪克凡问道。

    “不错，左帅倒是忠烈之将，听说何军门（何腾蛟）也和他私交甚笃，只是他的部下大都桀骜不驯，兵不如匪，要不是有左帅弹压着，早就闹出乱子来了……”

    左良玉竟然是忠烈之将？汪克凡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腹诽。

    士大夫掌握着舆论和话语权，左良玉在朝争中站队支持东林党，自然就成了忠烈之将，何腾蛟和左良玉不仅私人关系密切，而且还是政治上的盟友，一个巡抚一个总兵，两人之间正处在蜜月期。

    但是何腾蛟想不到的是，左良玉很快就会上演一出“清君侧”的好戏……

    何腾蛟的志向也不小，一边和左良玉拉着关系，一边又忙着招募新军，还特意绕开左良玉这个湖广总兵，由按察使司负责编练恭义营，想搞出一支听命于自己的部队。

    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恭义营新军责权不清，主管不明，投身其中之后，可供运作的机会就更多一些……

    许秉中把军中的情况介绍了一番，又再次劝道：“云台，军中都是争狠斗勇之徒，粗鄙武夫不知忠悌礼义，正人君子避之不及，你怎能自甘堕落与之为伍？再者说了，刀枪无眼，战阵险恶，你年纪尚轻，又岂知其中利害，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置令尊令堂于何地？投军之事，务必三思！”

    这番话可算推心置腹，以许秉中的身份，话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了。对士子来说，从军入伍是个严重的污点，对个人的发展非常不利，而且还有生命危险，实在是不划算，不值得。

    汪克凡有些为难，从明朝士大夫的角度来说，许秉中确是一番好意，反复相劝都是为自己打算，固持己见未免不通人情。

    但他更明白，编练新军的机会非常难得，无论如何都要走出这一步。

    明朝文贵武贱，投笔从戎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家中刘氏等人肯定不能理解。许秉中是一县父母官，更是父亲的知交好友，如果能取得他的支持，就可帮助说服刘氏，减少家庭带来的阻力。

    没办法，只能伤一回许秉中的面子了。

    汪克凡起身站了起来，负手来到窗前，凝眉注视着院中古柏，突然一掸青衫，悠悠然而吟。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

    许秉中眼中一亮，紧接着脸上一红，又瞬间变得刷白，楞了片刻才嗫嚅问道：“可有全诗？”

    汪克凡转身一揖，答道：“惭愧，只是偶得的残句，一诉平生之志罢了。”

    “倒显得是我小气了，哎……，”许秉中口中喃喃自语，猛然间也站了起来，正冠整衣，向着汪克凡深施一礼：“云台有志若此，可受秉中一拜！”

    ……

    带着许秉中写给堵胤锡的亲笔荐书，还有给刘氏的一封信，汪克凡心满意足地去找郑师爷，留下许秉中在内堂中发呆。

    士大夫最重品德的修养，汪克凡把投军的事情拔高到国家大义的高度，自然势不可挡，劝无可劝。如果不是许秉中素有急智，坦然行礼认错，以后在士林中就无法见人了。

    许秉中突然有所醒悟。

    汪克凡该不是拿自己当枪使吧？此子可恶！

    不过，那两句诗还真是精彩，铮铮风骨，跃然而出！

    有如此的佳句点睛，尴尬之事也变得风雅了，长者坦荡荡，后生骨如竹，如果汪克凡真能在军中干出一番成就，今日之事传出去倒是一段佳话。

    汪克凡能行吗？许秉中竟然有些期待。

    ……

    辞别许秉中后，汪克凡找到师爷郑选，把他请到县城中最好的酒楼，包了个雅间小酌几杯。

    酒酣耳热之余，两人的关系迅速拉近，汪克凡将两个家人交给郑选，让他们回横石里卖田，然后会钞作别，独自来到码头。

    搭上一条夜航船，出隽水，入长江，顺流直下三百里，第二天午后抵达武昌府，前往兵备道衙门投书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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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请征兵初露峥嵘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骤然响起，惊起了几只正在湖面上觅食的白头鸭。

    武昌府东湖岸边的磨山脚下，多年来都是军屯驻地，附近的百姓听惯了金鼓之声，也能分辨其中的含义。

    “这是聚将鼓，大帅在点将哩！”说话的汉子颧骨高耸，脸庞瘦削，两只眼睛却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万事通加话痨，爱炫耀的角色。

    有人接话问道：“大帅，哪个大帅？是宁南伯左大帅吗？”

    “你可真糊涂，左大帅的总兵衙门在文昌门，离着十几里呢，这里是恭义营的牛协台……”说着话，又一阵鼓声传来，万事通兴奋地朝军营方向张望着，比手画脚地说道：“这是二通鼓啦，三通聚将鼓不到的，就要杀头！牛协台新官上任，说不定会砍上几个脑壳立威！”

    “嘶……”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位面貌狰狞的将军，脚下踩着几颗人头，手中的钢刀仍有鲜血不断滴下，犹如凶神恶煞一般……

    ……

    万事通口中的牛协台，就是恭义营的坐营官牛忠孝，新加的从二品副将衔，官场中俗称协台。

    此时此刻，牛忠孝正站在中军厅的门外，满面赔笑着双手抱拳，向着鱼贯走来的军将们连连作揖。

    “拜托各位兄弟，今天恭义营第一次军议，迟了面子上太不好看，快点，快点进去哩！”

    “牛协台，做么子这样紧张撒？咱们只是小小的恭义营，又不是何军门的抚标营。”众将却毫不在乎，有和牛忠孝熟稔的，还轻佻地打着哈哈。

    牛忠孝连忙把手乱晃：“说不得，这种话说不得，这怎么对得起何军门？咱们恭义营也在何军门帐下，是巡抚衙门编练的新军……”

    汪克凡跟在众将身后，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两天前他和牛忠孝见过一面，知道他就是恭义营新军的坐营官，却没想到他的性格如此绵软！

    简直是个滥好人嘛！

    选这么一个人担任新军的主将，何腾蛟用人的眼光真是与众不同。

    随着众人走进中军厅，汪克凡独自站在后面的角落里。

    在许秉中和堵胤锡的推荐下，他已经加入了恭义营，但还没有安排具体的职务，换句话说，他还处在实习期，今天就是来参观的。

    渐渐有人注意到了这只混进羊群的骆驼，附近的军将都转过头打量着汪克凡，目光冷漠而戒备，时不时还互相嘀咕两句，猜测他的来历。

    汪克凡却很从容，目光和谁碰上了，就和气地点点头。

    “咚咚咚”三通点将鼓响，牛忠孝走进中军厅，来到正中央的帅案前。

    “诸位，我恭义营刚刚成军，何军门对咱们可看重的很，正是前途无量的大好机会！大家一定要好好练兵，好好立功，将来求个封妻荫子！”

    “全仗协台提携……”

    数十名军将们疲沓沓地应着，都是一副懈怠应付的样子。

    热脸碰上了冷屁股，牛忠孝干咳两声，转入正题：“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补足恭义营的兵员。嗯，大家合计一下，怎么把这件事办好？”

    牛忠孝的语气颇为急切。

    他并非正统的军旅出身，而是南阳县中的胥吏子弟，年轻时就在县衙中当差。天启元年何腾蛟出任南阳县令，武艺出众的牛忠孝入了他的法眼，提拔重用之下，就此一直追随左右，做了十几年的领班护卫，深得何腾蛟的信任。

    此次组建恭义营，何腾蛟把牛忠孝调来担任坐营官，又保举他升任都指挥使加副将衔，正牌的从二品武官，光宗耀祖之余，牛忠孝恨不得为何腾蛟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何军门手中无兵，在左良玉那不知受了多少气，这个湖广巡抚当的也没有滋味，牛忠孝早已下定决心，要把恭义营练成一支精锐之师，为何军门分忧。

    不练不成兵，恭义营这种刚刚组建的新军尤其需要认真操练，但恭义营三千多人的编制，现在却只有四五百士卒，兵还没有凑齐，如何去练？所以牛忠孝把征兵当做第一要务，在军议上提了出来。

    不料话一出口却冷了场，军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头不吭气，把牛协台晾在了那里。

    “牛协台，不是已经发了招兵告示么？咱们还急什么！”好久才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哨官搭腔，语气却不善。

    牛忠孝摇摇头，皱眉道：“虽然发了告示，却没几个人来投军，得另想办法把兵员补齐。”

    那哨官却毫不在意地顶撞道：“嗨，发的那点安家银子比鸡屎还少，我费尽力气才凑了四十多人，再多一个也弄不来了！”

    不待牛忠孝答话，一群军将纷纷跟着发起了牢骚，七嘴八舌，热闹之极。

    “是啊，一个人才五两银子，谁愿意来卖命？”

    “左帅的兵还吃六成空饷呢，咱们最少也得吃七成！”

    “废什么话，营里已经空下了六哨，咱们再招兵，以后吃什么去？”

    “大家都要养家糊口，牛协台，总得给弟兄们留条财路呀！”

    ……

    牛忠孝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外来户，在军中没有资历，没有人脉，牛忠孝这个坐营官并不好当。这些军将个个身后都有背景，要么祖上是武职勋贵，要么就是军中将门子弟，说起来都是他的下属，哪个也不便轻易处罚。

    但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五两银子的安家费已经不少，每个人还有两匹布，这样的招兵条件绝对不算差，而且每月还有一两半的饷银，足够养活一家老小。

    不是招不来兵，而是这些军将不愿意招罢了。

    明朝末年军中吃空饷已成惯例，不但主将要吃，各级将佐也是层层盘剥，军中缺员普遍超过一半，六成七成的也不罕见，而且会堂而皇之的公开承认，就连崇祯也无可奈何。

    这些军将到恭义营任职，都把吃空饷，喝兵血当成了发财捷径，补齐兵员侵犯了他们的利益，所以才一齐闹事，抵制招兵。

    “诸位，诸位，本将对天铭誓，绝无私吞军饷之意！”牛忠孝摊开双手，无奈地解释道：“营中还有六哨空置，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哨官，本将在此承诺，如果谁能招募到足额的青壮，无论队官什长，哪怕是普通士卒，一律提升为哨官！”

    正己才能责人，牛忠孝虽然没听说过这句话，却懂得其中的道理，要想让这群军痞老老实实地听命，首先得补齐那空置的六哨。

    何腾蛟对恭义营寄予厚望，练兵之法脱胎于本朝名将戚继光的戚家军，全营采用四四编制，十二人为一什，四什为一队，四队为一哨，哨官统领二百余人，由正七品武官把总充任，算是正儿八经的军将了。

    牛忠孝开出的这个赏格不算低，换来的却是一片牢骚怪话。

    “当哨官好呀！可惜没那个福气。整整两百人到哪找去？”

    “别扯了，老子费尽了力气才招了三十多人，谁能再招两百人？吹他娘的狗屁吧！”最先说话的那个高大哨官颇为骄横，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引来一片笑声。

    牛忠孝气得发抖，一拍桌案怒喝道：“胡大海！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再口出不逊，你眼里还有本将吗？”

    “协台，息怒，怒大伤身啊——！”叫做胡大海的哨官仍是蛮不在乎，阴阳怪气的，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你——！”牛忠孝想起胡大海的背景，一时气结。

    嗡嗡嗡，周围响起了一片嬉笑议论，场面有些失控，牛忠孝热血上涌，就想不管不顾先收拾胡大海，但犹豫了几次还是无奈地吐出一口长气。

    “算了，今天就……”

    突然，人群后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启禀牛协台！末将愿请命征兵，请协台号令！”

    汪克凡分开人群，越众而出。

    如此尴尬的时候有人出来解围，牛忠孝只觉得又惊又喜，甚至还有几分感动，这个汪克凡不愧是知书达理的忠义之士，紧要关头果然挺身而出。

    “好！一哨兵，二百二十人能招够吗？”牛忠孝笑容满面，语气和蔼可亲。

    “责无旁贷！”

    “好！很好！我就委任你为第七哨哨官，负责征召二百二十名青壮，以十五日为限，超期兵员未足，军法行事！”忠义之士理应重用，牛协台不吝高官厚赏。

    “谢协台……”汪克凡刚要躬身行礼，却被旁边一人打断。

    “等等！你是谁，是我恭义营的人吗？”

    跳出来的正是胡大海，魁梧的身躯腾腾上前两步，像挑衅的斗鸡一样抵住汪克凡，硕大的脑袋不断向前压了过来，呼吸之气几乎喷到对方的脸上，目光凶狠，似乎随时就要暴起发作。

    汪克凡平静地看着胡大海，眼对眼，面对面，却一步也不退。两个人的脸庞几乎要挨到一起，周围的军将们一阵鼓噪，纷纷大声帮腔起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胡哨官不要闹了，汪兄弟就是恭义营的，前两天刚刚入营，现任……，现任我恭义营提调官！”牛忠孝及时开口解围。

    明朝军中也有提调官，类似于负责后勤的副参谋长，堵胤锡推荐汪克凡的时候，就想为他谋一个提调官，只是牛忠孝一直没有松口，这会儿场面窘迫，却一口叫了出来。

    胡大海一愣，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汪克凡。提调官可是个肥缺，多少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个位置，随便做点手脚就比吃空饷强，没理由来当一个哨官呀？

    这家伙哪冒出来的，脑袋坏掉了？

    “你是武举出身？”胡大海盘问汪克凡的底细。

    “不是。”汪克凡摇头。

    “武学的武生？”

    “也不是。”汪克凡还是摇头。

    “巡抚衙门的武职？”肯定不是将门之后，也不是武举武生，那只能是何腾蛟的子侄亲信，和牛忠孝类似。

    “还不是。”汪克凡继续摇头。

    “那你是做什么的？”胡大海茫然不解，看汪克凡的打扮，倒像个读书的士子，难道要冒充儒将吗？

    汪克凡和气地答道：“小弟从军前是山谷书院的一名院生，庚辰年院试中的秀才，由武昌兵备道推荐加入恭义营。”

    胡大海又一次愣住了，脑子有点短路。

    秀才当兵？山谷书院的院生当哨官？这完全八不沾，根本连不到一起呀！

    正在此时，旁边有人叫了出来：“我想起来了，你是横石里汪家的人！为什么要来恭义营啊？”横石里汪家名门望族，在湖广的名气很大，座中虽然都是武官，也有人猜到汪克凡的来历。

    汪克凡向着众将一拱手，微笑说道：“国家不靖，小弟愿提三尺青锋荡涤宵小，以后大家同营为将，还请各位仁兄关照！”

    冷场，又一次冷场。

    众将无不横眉冷对，好像在看一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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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知交父老如相问

﻿横石里的初夏，午后颇为炎热。

    骄阳似火，院墙上的青石似乎都晒出了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绣楼上寂静无声，只有池塘中的青蛙咕噜噜叫个不停。傅诗华倚在窗前，呆呆地看着院中的池塘，俏丽的面庞上带着几丝愁容。

    这是汪克凡姐姐的绣楼，从她出嫁后就一直空着，直到傅诗华住了进来，但是再过几天，一家人要搬到崇阳县城去了。

    搬家就搬家，这倒也没什么，傅诗华最担心的还是自家相公，他竟然跑到武昌府投军去了！

    真是冤家呀，相公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些丘八会不会欺负他？这几天生病了没有？还有，相公不懂军中规矩，会不会惹祸，犯了军法挨板子？……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楼下突然传来洗翠又惊又喜的声音。

    “太太，少奶奶，四少爷回来啦！”

    推开柳叶格，挑起遮羞板，慌张张探出棂窗，手扶望柱向外看去，汪克凡正笑吟吟地走了进来，一身七品武职官服，英气逼人……

    汪克凡再次回到横石里，除了带着牛忠孝发给的文书信令，还有几名搬运货物的士兵，一千余两白银，四百多匹汉阳布。这是招募士兵的安家银子，为了表示对汪克凡的支持，牛忠孝预支了足额的银两布匹，又派了几名亲兵帮着护送搬运，只要招到青壮就可回营销账。

    刘氏见到儿子后另有一番欣喜，一句数落埋怨都没有，反倒是汪克凡过意不去，主动解释起从军的原因，但总是辞不达意，听起来理由十分牵强。

    穿越者的思路和正常人差异太大，没法解释。

    刘氏耐心听他说完，叹口气说道：“儿大不由娘，你定要从军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此事最后还要由你父亲做主，如果他将来反对的话，你可不准忤逆。”

    “是。”汪克凡无奈地接受条件，刘氏能有这个态度就算不错了。

    但这是个紧箍咒，随时可能发作。汪睿不出现就罢了，一旦出现肯定反对自己当兵，到时又是一场大麻烦。

    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在军中尽快干出一番成绩，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问起横石里家中的事情，自然又提到郑选郑师爷。

    郑师爷对卖田的事情非常热心，在横石里呆了两天，事情办了个七七八八才回崇阳，不过田产买卖非常麻烦，郑师爷过几天还要再来，想拿到卖田的银子还要等一段时间。

    随着湖广的形势不断恶化，田产的价格肯定一落千丈，现在卖掉怎么都不亏。这笔银子准备都交给刘氏，当作乱世中安家保命的倚仗，汪克凡肩膀上的担子也能轻一点。

    “凡伢子，你这次回来能呆几天？”刘氏说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该告诉你弟弟一声，寻个方便，去一趟山谷书院吧。”

    汪克凡共有一姐一弟，姐姐几年前已经出嫁，弟弟汪克斌今年十七岁，也在山谷书院就学。

    “这次回来要办公务，总得呆个几天，我正想去书院一趟……”

    正在聊着家常，有佣人进来禀告，汪家三少爷汪晟来访。

    “噢？人还在大门口站着呢？我去迎他。”汪克凡站起身向外走去。

    汪晟是长房汪旻的长子，算起来是自己的族兄，两人年龄相近，从小就结为好友，并没受到长辈的影响。

    刘氏摇摇头，笑着说道：“哎，晟少爷总是这么古板，都是自家人，干嘛不直接进来？”

    “他一向这样的，少年老成小夫子，怎会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汪克凡口中答话，脚下已经出了内宅，穿堂过院来到大门口，远远就看到汪晟肃立门前。

    汪晟中等身材，骨架宽大，外表不像娇生惯养的少爷，倒像个忠厚的农家弟子，脸色却意外的沉重。看到汪克凡出来，他向前急趋两步，长揖到地，垂首不起。

    “云台，我今日代父赔罪来了！”

    “夫子，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汪克凡连忙把他扶了起来。

    “唉——，你家卖田的事情已经传开，庄户邻里议论纷纷，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知道，家父，家父实在不该如此……”子不言父过，汪晟一时失语。

    “嗨，你都弄岔了，那些田产是我要卖的，说起来令尊还帮了我的大忙。”汪克凡笑道。

    “好好的谁会卖田？四弟又来哄我！真把我当成迂腐的夫子了？”汪晟的表情非常严肃：“快带我去见婶娘，我向她老人家磕头谢罪。”

    “好啦，好啦，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两人一起迈步进门，来到客厅落座，汪克凡又解释道：“我们一家要搬去县城，田产什么的都是累赘，正好卖给族中长辈。嗯，我现在已是恭义营的七品把总，以后再不回横石里，还要那些田产干什么？”

    “云台，你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是非曲直我心里有数，不用多说。”

    汪晟是个耿直的仁义君子，父亲却是个势利小人，从小挣扎在这种困惑矛盾中，养成了一副内向、执拗的性格，一旦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像强迫症患者一样执拗。

    汪克凡闭上嘴巴，不和这个一根筋的家伙抬杠，汪晟上下看了他几眼，好奇地问道：“我刚才就想问你，为什么一副武弁的行头，莫不是要学班超投笔从戎？”

    “不错，我等自束发起，既受五经四子书，学八股文应试科考，十余年来流连于笔墨纸砚之间，却不知天下已是荼毒乱世！我有志效仿汉家先贤，慷慨从戎，卫道安国，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四弟好大的气魄！”汪晟饶有兴致地问道：“能给我讲讲军中的事情么？越详细越好，说仔细些……”

    汪克凡点点头，从在崇阳县衙看到征兵告示说起，把这几天的经过见闻都讲了一遍，汪晟听得津津有味，有不明白的就反复追问，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原来四弟并不是一时赌气，投身军旅其实抱负远大！”汪晟的神色颇为兴奋，又追问道：“招兵的事情可有具体打算，要我帮忙么？”

    “你是汪家长房嫡子，没你帮忙可不成！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

    汪克凡早有考虑，娓娓道出自己的计划。

    两人正说的投机，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洗翠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四少爷，您快去看看吧。外面来了好多庄户，吵吵嚷嚷的要见您，拦都拦不住！”

    ……

    大门外围着几十名庄户，七嘴八舌对着守门的家人吵嚷着，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实汉子，满脸络腮胡子，胳膊上肌肉虬结，一看就是长年强体力劳动锻炼出来的。他被汪府的家人挡着，性急之下就想往里硬闯，却被他爹史铁匠一把拉住。

    “阿大，咱们是来向四少爷求情的，难道还敢闹事不成？小心俺打断你的腿！”

    这壮汉是史铁匠的长子，穷人家没有大名，从小被叫做史阿大。他虽然身高体壮，却不敢和史铁匠顶撞，乖乖站定脚步，挤眉弄眼地辩解道：“阿爹，俺哪敢对四少爷无礼？但他们死活不让进门，连四少爷的面都见不到……”

    威风凛凛的一条大汉，脸上却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看上去倒有几分好笑。

    “急什么？再等等……你看，四少爷不是出来了吗？”

    汪克凡和汪晟并肩来到门口，庄户们轰的一声围了上来，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四少爷，不能卖田呀！”

    “是啊，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四少爷，府上真的要搬走吗？能不能带上我们？”

    ……

    汪克凡连忙扶起史铁匠，又向左右看了看，这些人都是自家的佃户，仔细询问一番，原来他们是为了汪家卖田的事情而来。

    明末土地兼并严重，地租是庄户最沉重的负担，碰上刻薄的东家地主，就可能断了全家的活路。汪克凡一家为人宽厚，汪旻却素有盘剥恶名，这些庄户担忧将来的生活，都反对把田产卖给长房。

    汪克凡叹了口气，施个礼解释道：“各位乡亲，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我父失陷在战乱之中，至今下落不明，卖田搬家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请各位见谅！”

    汪克凡态度诚恳，理由充分，庄户们一时无话可说，互相商量了几句后，推举史铁匠为大家再次求情：“四少爷，您一家搬去崇阳县，我等还得在横石里苦熬过活，以后的东家不好相处，还请给以后指条出路！”

    “嗯，我这里倒是有个好去处，只要听话卖命就能赚钱养家……”汪克凡打量着身材壮实的史家大，微笑问道：“史阿大，愿意跟我去当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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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节节相制百胜军

﻿征兵告示贴出去之后，报名响应的青壮非常踊跃。

    乡下农家生活困苦，因为地少人多，家家都有闲人找不到做活的门路，恭义营开出优厚的军饷，横石里的青壮几乎都动了心，不到一天的工夫就有近百人报名，附近十里八乡的听到消息后，更多的青壮仍在络绎不绝赶来。

    午后时分，阳光明媚，在横石里最大的一片场院上，乡亲们人来人往，像唱大戏一样热闹。

    场院正中竖着一根异常粗大的竹竿，竹竿顶端挂着一面方形的旗幡，上面斗大的两个字——“招兵”。

    旗幡下摆着一排长桌，最边上的那张桌子上有两个硕大的托盘，里面满是白花花晃眼的银子，再加上旁边摞成一座小山的汉阳布，让看热闹的乡民再也移不开眼睛。

    有心投军的青壮更是兴奋，围在四周问东问西，排队报名的队伍越来越长。

    “乡亲们，乡亲们，五两银子两匹布，只要入营立刻拿走！以后每个月还有一两半的月例银子，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干上两年就能娶一房媳妇……”几名恭义营的小兵大声吆喝着，在汪克凡的面前非常卖力，对横石里的乡亲也很热情，但心里却充满了蔑视和优越感，很是看不起这些乡下土包子。

    都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给点银子就抢着报名。要是在武昌府的话，那些老兵才不在乎这五两银子，该去哪儿，不去哪儿，算盘都打得精着呢！

    要投军的话，最好是像自己一样，当个主将的亲兵家丁，军饷待遇远远高于普通士兵。差一等的就去左大帅麾下，升官发财的机会最多，只要心活眼亮，随便砍上几颗脑袋报功，就能换来大笔的赏银。

    恭义营的普通士兵最没混头，除了军饷之外没有任何外快，要是碰上欠饷的话，哭都没地方哭去。

    不过看看这些报名的庄稼汉，见了穿官衣的还有些害怕，一个比一个老实胆小，汪把总肯定也是拿他们凑数，要让这些庄稼汉上阵打仗，提刀杀人，那是想都不用想。

    “云台，你招的兵都不错呀！”

    长桌的另一头，汪晟打量着排队报名的青壮，兴奋地说道：“按照本朝名将戚继光的征兵标准，城乡的油滑之徒不要，老兵油子不要，见惯官府的城里人不要，脸孔白白细皮嫩肉的也不要。只要黑大粗壮，见了官府有胆怯之意的乡野之人，农村人和矿徒最好，你选的这些兵都符合戚帅的条件！”

    汪克凡笑道：“没想到三哥也看上兵书了，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昨天晚上看了一宿的《练兵实纪》，受益匪浅。战阵厮杀千变万化，整军练兵更是一门复杂的学问，以前我还是小瞧武人啦！”汪晟感慨道：“就拿你选兵的标准来说，不但专挑老实健壮的乡下人，还都是横石里本乡本土的子弟兵，打起仗来自然同仇敌忾，相互拼死救护，在这一点上，恐怕连戚帅都比不上你。”

    汪克凡微微一笑，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以同乡血缘为纽带控制军队，是封建时代最有效率的建军方式，这些新兵大都是汪家的佃户出身，忠诚而可靠。

    “以同乡血缘关系组建军队，有很多好处的，比如将士间的沟通更顺畅，配合协调更默契，隔绝明军中的各种不良风气，令行即止，指挥得力……”

    中国古代的战争史中，充斥着大量军营被夜袭的记录，这和指挥官的军事素质关系不大，而是古代旧式军队的组织结构造成的，管理方式粗放，不重视战术和操典细节。

    汪克凡不会造水泥步枪，也没有“支部建在连上”的指导思想，不可能凭空打造一支近现代的部队，只能利用宗族血缘关系，把旧式军队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想不到招兵中就有这么大学问，真是开眼界了！”

    汪晟琢磨了片刻，又指着长长的报名队伍说道：“现在看来，二百名士卒两天内就能招满，营中的将佐该如何挑选呢？”

    “这是我挑选的四名队官，请三哥过目。”汪克凡递过一张名单。

    “这四个人挑的不错，选他们做队官，全哨官兵必定如臂使指。”汪晟翻看着名单，点头赞同道：“嗯，就比如这个史阿大吧，他家是横石里唯一的铁匠，在乡里间素有威信，人又生得高大强壮，做个队官正好……”

    汪晟把名单翻过来，来回找了找，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只有四个队官，什长的名单在哪里？”

    恭义营采用的是四四编制，四个队官下辖十六个什长，类似于现代部队中的班长，算是军中最基层的军官，承上启下，非常重要。

    “什长由队官自己去选。”

    “怎么？都是你麾下的什长，不亲自挑选么？”汪晟非常惊讶。

    “对，逐级选将，不能越级干预。队官由哨官亲自挑选，什长由队官亲自挑选，士卒由什长亲自挑选。”汪克凡一指场中被挑中的青壮，说道：“这些青壮由我初步筛选，到底能不能加入恭义营，还要看底下什长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难道不怕这些队官各选亲信，拉帮结派么？”汪晟愕然不解。

    “我定有一套选将标准的，只要不出这个大框子，就是要让他们挑选亲信之人。”

    看汪晟还是满脸疑惑的样子，汪克凡又解释道：“如果我一辈子只想当个哨官，当然可以亲自挑选这批什长，也自信可以带好这一哨人马，不过从长远考虑，还是应该遵从节节相制的原则……”

    韩信带兵，多多益善。但历数古今中外的名将，这样的军事天才屈指可数，能够指挥几千士兵的就算是知兵善战的将才了，上了战场还往往会莫名其妙的崩溃，这种现象和古代军队的组织方式有关。

    主将的精力是有限的，事必躬亲会造成职责管理上的混乱，节节相制组建而成的军队，才能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提高凝聚力和战斗力。

    至于这种选将方式带来的副作用，汪克凡也有考虑，但现在还顾不上这些。

    “节节相制……，我明白了！”汪晟若有所悟，兴奋地说道：“戚帅的《练兵实纪》中有一段话，我苦思之下总是不能理解，看到四弟选将的方法才豁然开朗！”

    欣然妙悟之余，他喜不自禁地念道：“譬如竹之有节，节节而制之，故军士虽众，统百万之夫如一人，如此必收万人一心之效，必为堂堂无敌之师，百战百胜！”

    ……

    当天晚上，汪府长房中响起一阵激烈的争吵，“哗啦”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汪晟跪在书桌前，他父亲汪旻手指颤抖不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他连声大骂。

    “孽子！不肖的孽子！竟然要去当兵痞，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吗？”汪旻虽然贪婪势利，却在儿子身上寄予了厚望，汪晟十年寒窗，已是县里的廪生，他突然要去从军，把汪旻气得不轻。

    “孩儿生性愚钝，学业无成，为免贻羞家门，自愿弃笔从戎，请父亲成全！”汪晟低着头，语气却异常坚决。

    “还敢振振有词！是不是汪克凡那小儿鼓动的？看我不打死你！”

    汪旻怒火万丈，抓起书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来，汪晟连忙一躲，厚重的砚台从耳边掠过，飞溅的墨汁洒了他一身。

    汪晟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说道：“我已决意从军，此事势难挽回，今日父亲震怒失态，孩儿先告辞了，日后再向父亲赔罪。”

    说完又磕了三个响头，汪晟站起身向外走去。

    按照儒家传统，子女被父母责罚的时候应该抱着小受大走的态度，轻轻打一顿就老老实实挨着，真要是气得手下没了轻重，做子女的就要及时逃走，免得陷父母于不慈。

    百善孝为先，汪晟从小就对人品低下的父亲不满，却一直都在忍耐，在汪克凡卖田从军的刺激下，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叛逆心理终于爆发，毅然离开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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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自有鸿鹄随大鹏

﻿汪晟突然闯进来的时候，汪克凡正在和四名队官开会。

    “士兵要挑选那种年轻力壮，朴实憨厚的农民，家世一定要清白，招募之前都要取保具结，统一存档备查，以便控制……嗯，三哥，你怎么来了？”

    汪克凡抬头看看窗外，夜色沉沉的已经很晚了，汪晟这个时候登门，肯定发生了什么意外，当下向史阿大等人摆了摆手，让他们先退了出去。

    “没什么。”汪晟不愿多说和父亲之间的争执，殷切地问道：“云台，我要是去投恭义营的话，牛协台会收吗？”

    “你要从军？”汪克凡心如电转，已经把原因猜出个大概，心中一喜，说道：“当然可以，恭义营现在还缺六个哨官，以你秀才的功名，和汪家嫡子的身份，谋一个哨官很容易的。”

    每个人年轻时都有一个叛逆期，渴望摆脱父母家庭，独自打拼一片天地，这几天有意引导之下，汪晟终于爆发了。

    前路荆棘密布，汪克凡常常感到身单力薄，急需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来帮忙，汪晟性格沉稳厚重，是个极好的帮手。

    “我不懂兵事，怕是干不好这个哨官……”汪晟明显心动了，但他一向考虑周详，未思进先思退，语气有些犹豫。

    “不知兵事可以学嘛，哪有生下来就会带兵打仗的？只要用心，以三哥的才智做个哨官绰绰有余！”汪克凡笑着说道：“咱们明天去找县令许秉中，有他一封荐书，你再招上二百青壮，这个哨官就算定下来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试一试吧，将来军旅之中还请云台多多指点！”汪晟郑重地施了一礼，几天接触下来，他对汪克凡的军事才能非常佩服，还以为这个四弟早有投军之志，暗中已熟读兵书。

    能者为师，汪晟既然投身军旅，就对汪克凡愈发的尊重。

    ……

    汪晟当晚就住在汪克凡家中，两人抵足而眠，通宵长谈。第二天一早，汪克凡将征兵的收尾工作交给史阿大等四名队官，和汪晟一起乘船赶往崇阳县城。

    到了崇阳之后，两人一起去拜见了县令许秉中，然后在码头分手，汪晟乘船去武昌府投军，汪克凡却出城向东二十里，来到了山谷书院。

    到了书院后办理退学手续，师长同学都十分惊讶，问起退学的原因，汪克凡也不隐瞒，坦言自己弃文就武，已经加入了恭义营。

    婉言谢绝师长的再三挽留，坦然面对四周的议论纷纷，汪克凡销去书院的学籍后，找到了胞弟汪克斌。

    “四哥真的已经从军？七品把总吗？好威风呀，我也要去！”汪克斌少年心性，一听之下欢呼雀跃，吵着嚷着也要退学，跟着汪克凡去当兵。

    “不行！”汪克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你年龄太小，先好好地在书院读书，过上两三年再说。”

    “我已经十七岁，不算小了！”汪克斌不死心，辩解道：“我身体强壮，君子六艺又最爱剑术，上阵杀敌绝对没问题！”

    “只会剑术就能带兵打仗了吗？！你学问未成，心志不坚，最多做个厮杀武夫，怎能担任一军之将？”汪克凡放缓语气，和蔼劝道：“我汪家兄弟既然从军，就要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你先好好磨练几年，知兵明理之后，再说投军的事情不迟。”

    血缘关系是天生的纽带，汪克凡对这个唯一的弟弟寄予厚望，不愿拔苗助长。

    再过上两三年，就到了南明和清军决战的时候，汪克凡自信也将羽毛丰满，那时候把汪克斌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能帮上自己的大忙。

    汪克斌眼睛一亮，兴冲冲应道：“明白了！我以后一定熟读兵书，勤练武艺，早一日投军帮助四哥！”

    “不错，兵书武艺都是要学的，经史文章也不能荒废，武官发展的空间太窄，很容易受制于人，必须要考个功名。嗯，最少也得是秀才身份，举人就更好了。”汪克凡回想历史，南明朝廷也办过科举，并从中选拔了不少官员，汪克斌如果能得个功名，为官行事就方便得多。

    “谨遵四哥之命！”汪克斌蒙憧地点了点头。

    兄弟俩正在说话，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帘一挑，走进来两个青矜秀才，前头那人身材高大，嗓音洪亮，一见汪克凡就佯怒皱起了眉头。

    “云台，你竟然跑去投军，怎么不叫上我？！”

    汪克凡连忙起身让座，这两人是他在书院中的好友，一个是岳州谭啸，一个是通山周国栋，都是世家子弟，秀才身份，汪克凡这次回山谷书院，有一半就是为了他们两个。

    “怎敢不叫？怎能不叫！岳州谭啸志在公侯，眼下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机会，我这不匆匆忙忙就来找你了？”

    “算你还有几分眼光！”谭啸是个外向的性子，当即转怒为喜，啪啪在汪克凡肩膀上拍了两下，自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说道：“我听说你从军，就想立刻退学跟你去，要不是国栋这个书呆子拦着，早脱掉了这身青皮……”

    谭啸家中是岳州大族，几代子弟中不乏士子高官，偏偏谭啸是个另类，虽然被父母逼着拿钱买了个秀才，却像《水浒传》里的九纹龙史进，从小不爱读书，只喜欢舞刀弄棒，看些兵书战策。

    汪克凡笑着点了点头，转脸向周国栋问道：“噢，国栋为什么要拦着？不赞成我们从军吗？”

    “云台误会了！国家养士二百余年，当此社稷将倾之时，我辈理应为君父分忧，我早有投军平贼之志！”周国栋个子不高，举止言谈都带着一股书卷气，眼神中却有几分执拗，一看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但你我都是书生，不知兵事，不擅厮杀，贸然从军怕带不好兵……”

    不等他说完，谭啸就嚷了起来：“谁说我不知兵事，不擅厮杀？国栋，你随便找一个来，我跟他比划比划！”

    “我说的是我自己，行吗？”周国栋伸手一指自己，语气态度很不友好，给谭啸碰了个大钉子。

    谭啸却并不介意，挠挠头发愁地说道：“这倒是个麻烦。国栋读书是块好材料，带兵打仗恐怕够呛，不过咱们兄弟三个一向志同道合，绝没有扔下一个的道理……”

    “谁说书生不能带兵？”

    汪克凡笑着插言道：“选将在于忠义血性，勤恕廉明，简默朴实，坚忍耐劳，不计名利……，以我看，这些条件国栋全都符合，如果投笔从戎的话，日后必成良将！”

    周国栋是个书生并不要紧，军事经验可以学习，关键是要思想品质过硬，汪克凡作为旧时空解放军的一员，对此深信不疑。

    熟读兵书有什么用？赵括纸上谈兵，却断送了四十万大军，满清名将只看过《三国演义》，却在明末所向无敌。

    军中宿将又有什么用？无论是南明的军队还是李自成、张献忠的余部，全都征战多年，但是历史已经证明，他们都不是清军的对手。

    必须另起炉灶，重新培养一批将领，既没有明军中的各种恶习，也没有对清军的恐惧心理，像周国栋、谭啸这样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既有文化知识，又有家族背景资源，是汪克凡能找到的最佳人选。

    “云台谬赞，实不敢当！”周国栋矜持地拱了拱手，又得意地朝谭啸一笑，突然转过脸问道：“《武经七书》我也曾涉猎，从未见过云台所说的选将标准，不知是那位名将所述？”

    “这个……，从一本旧书里看来的，应该是一位遗失乡野的大贤……”

    汪克凡不愿在这个敏感问题上纠缠，岔开话题说道：“这位大贤对书生带兵非常赞同，兵家胜负不但要靠三军用命，更取决双方的粮饷供给，谁的士卒训练有素，谁的甲坚兵利，城坚寨硬……，说到底，拼的都是一个钱字！我朝素以士大夫治国，书生虽然缺乏带兵的经验，却能更好地和各方面沟通，筹钱措饷……”

    打仗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是经济问题，政治问题，在明朝的历史条件下，士大夫体系中的人能更好地整合利用国家资源，保证部队的战斗力。

    周国栋越听越兴奋，拊掌笑道：“有道理，大有道理！言前人所未言，尽解我心中顾虑……云台，你那本旧书能借我看看吗？”

    汪克凡正在尴尬，谭啸却不耐烦地叫了起来：“好啦，好啦！既然没了顾虑，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赶紧和我去销了学籍，一同去恭义营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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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路遇犬吠用脚踢

﻿“向左——转！”

    “向右——转！”

    ……

    早上七点多钟的光景，东湖岸边传来一阵阵操练之声。

    这是恭义营的新兵在训练，汪克凡、汪晟、谭啸和周国栋相继投军之后，都被授予了哨官职位，他们很快招来了四哨青壮，每天操练不停。

    胡大海正在营房中睡懒觉，被吵醒后从床上坐起来，恼怒地朝校场方向唾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

    “这帮乡巴佬，一大早不挺尸就在穷折腾，一天一操要作死吗？！”

    明军惯例五天进行一次操练，恭义营在何腾蛟的督促下改为三天一操，众军本已苦不堪言，没想到那伙新兵竟然一天一操，又搅了胡大海的好梦。

    胡大海懒洋洋地起床下地，披上件衣服推门出屋，一边摸着肚皮一边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来到院外，就看到几名军官站在一个小土丘上，向着湖边的校场指指点点。

    “老胡，来来来，快来看个热闹！”一名姓王的旗牌官看到胡大海后，连连招手把他叫了过去，又喜眉笑眼地指着校场方向说道：“这帮乡巴佬今天又出新花样了，转来转去的已经大半个时辰，乱七八糟的笑死人！”

    校场上站立着数百名新兵，以队为单位分成十几个方阵，正在队官的口令下练习转向，但是其中很多人分不清左右，每次转向都会乱作一团，引来围观众人的一阵嘲笑。

    “嘿，你看，那个胖子最笨，每次都会转错，只要和他反着转就错不了！”

    “那个，那个傻大个才可笑，像木桩一样动都不动，好容易跟着转了，又转到屁股后面去了！”

    ……

    校场之上，队官们连骂带打，对转错方向的士兵毫不留情，看到那些士兵狼狈的样子，周围的笑声更加响亮。

    胡大海看了片刻，一撇嘴蔑视地说道：“转来转去的像耍猴一样，最多练个花架子罢了，上了战场有个屁用！”

    “哎呦，老胡，你还真把汪克凡当个人物了？秀才带兵嘛，还不都是瞎胡闹！”王旗牌官掰着指头说道：“每天早上起来先跑上十里，跑完了走，走完了转……这帮乡巴佬倒真听话，就由着那几个秀才折腾！”

    “撑不了多久的。”胡大海冷冷说道：“士兵既然一天一操，就得管他们三顿饭，军粮肯定不够吃的，等士兵们都饿肚子了，再想折腾也折腾不动……”

    胡大海突然心里一动，这四哨新兵如果断粮，肯定会大闹一场，到时候军法无情，不砍了汪克凡等人的脑袋，最少也得赶出恭义营。

    营中的军粮都在提调官手里捏着呢！胡大海眼珠一转，向王旗牌官问道：“老王，新来的提调官是你老乡吧？……”

    ……

    汪克凡和士兵们一起出罢早操，留下他们练习队列转向，和汪晟几个一起去中军领粮。

    高强度的训练下士兵们一个比一个能吃，十几天就吃光了一个月的军粮，汪克凡只好报请牛忠孝批准，把下个月的军粮领了出来。

    众人押着粮车回营，谭啸和周国栋一路上不停地抬杠，汪晟却皱着眉头，很是担心。

    “云台，这样寅吃卯粮的不是办法，是不是削减一下士兵的口粮，每天改吃两顿饭？”

    “不妥，士兵们只吃两顿饭，会影响训练的效果，大鱼大肉供不起，起码把饭吃饱。”汪克凡想了一下说道：“嗯，挑几个会撒网的去打点鱼吧，每天给大家炖上一锅鱼汤。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在东湖边上总得沾点鱼腥。”

    谭啸叫道：“还让他们吃鱼？你这是养兵还是养少爷？”

    周国栋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什么麻烦事，举手之劳就能提高士气，就按云台说的办，明天我领着去打鱼。”

    一物降一物，谭啸的个子比周国栋高出整整一头，被他呼来喝去的却不生气，当下嘻嘻一笑说道：“那我也去，我打鱼也是一把好手，给你们露两手瞧瞧……”

    他们二人说笑不停，汪晟仍然非常严肃：“云台，一锅鱼汤只是杯水车薪，粮食还是不够吃的，总得想个长久的法子。”

    “没关系，总有解决办法的。”汪克凡微笑说道：“咱们刚刚成军，困难总是多一些，以后慢慢上了轨道，来钱的路子就多了。”

    下个月的军粮还没有着落，汪克凡却并不担心。

    两世为人，这点困难真的算不了什么，就像一位九段国手面对初学围棋的爱好者，哪怕让对方摆满棋盘，也有信心赢得胜利。

    谭啸是个天生的乐天派，笑呵呵地接话道：“不就是缺些粮食嘛，没问题！真不行的话，我出钱买上几百石米，让弟兄们放开肚皮吃！”

    他家中是岳州豪族，又得父母宠溺，出手一向豪阔大方，对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汪克凡笑道：“这是养兵，哪怕有一座金山也给你吃空了，咱们还得另辟财源……”

    “嗨，姓汪的，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站定脚步回头一看，却是胡大海那伙人，从后面急匆匆地撵了上来。

    “有事？”汪克凡问。

    “有事！——想和你比试比试！”

    胡大海兴冲冲去找提调官，不料晚了一步，军粮已被汪克凡领走，又急忙追来挑衅，挽胳膊就要动手。

    “没兴趣。”汪克凡转身要走。

    “怎么，害怕了吗？”胡大海一伸手，拦住了汪克凡，身后的几名军官也纷纷鼓噪帮腔。

    “别做缩头乌龟，和胡哨官比一场！”

    “是啊，身为武将，比武切磋都不敢吗？”

    “秀才来当兵，本来就是个笑话！”

    ……

    谭啸挺身而出：“胡大海，我来跟你比试！”他身材高大，正好和胡大海堪为匹敌，两条大汉恶狠狠的抵在一起，视觉上极具冲击效果。

    汪克凡却拦住了他们：“要打以后再打，今天不能打。”

    “为什么？”两条大汉一起怒吼。

    汪克凡一指粮车：“押运粮草，公务在身，不能私自械斗比武。”

    所有人都愣愣的无话可说。

    营中领粮是很常见的事啊，这也能算押运粮草么？看汪克凡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样子，真要强逼着他动手，就敢讹诈胡大海他们抢夺军粮。

    粮草押运太过重要，在军中有严厉的军法约束，任何敢于冒犯阻挠的行为都是大罪，汪克凡搬出这顶大帽子来，今天这场架肯定打不成了。

    胡大海犹豫了一下，恶狠狠地说道：“好吧，今天算你们走运，不过我还会找你们的，到时候别想躲过去！”

    汪克凡点点头，答应道：“行啊，但要趁我们空闲的时候来，不然没时间陪你玩。”

    撂下几句场面话，胡大海等人悻悻地走了，不时还回身指指点点，仍有挑衅之意，谭啸对着他们叉腰挺胸，吹胡子瞪眼，气势上一点不落下风。

    “云台，为什么不让我和他比武？我可得过高人传授，不怕他的！”谭啸问。

    “路遇犬吠，岂能对而咬之？一脚踢开就行。”汪克凡答。

    碰见一条疯狗对着自己狂叫，没必要和它斗气，用脚踢开它，只管走人就行了。

    “嗯——，有道理！”谭啸点头，深表赞同，突然一愣叫道：“云台，你忒不厚道，竟然骂我和狗对咬！”

    “呵呵，谭君误会了。”汪克凡笑道：“大丈夫当学万人敌，在战场上见个高低，何必逞这个匹夫之勇。”

    “是啊！我也想尽快上阵杀贼，建功立业！”谭啸被挠中痒处，眉飞色舞之余，突然脑子一转，问道：“云台，你的练兵法子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到底行不行啊？”

    和平常不同，周国栋这次没有和他抬杠，而是站定脚步盯着汪克凡，想听听他如何回答。

    谭啸和周国栋既然从军，都希望能练出一支精兵，汪克凡的练兵方法却非常独特，他们都有些疑虑。

    “现在主要是培养纪律观念，也让士兵的身体适应一下，等到后续的训练展开，很快就能看到效果……”汪克凡平静说道：“练兵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们尽管放心，倒是另一件事情非常诡异……牛协台那里今天有些异常，你们发现没有？”

    “没有。”谭啸粗线条。

    “牛协台的神色有些紧张，心不在焉的样子。”周国栋目光尖锐。

    “两名副营官都不在，嗯，牛协台的亲兵也都披甲带刀，全副武装！”汪晟细致。

    大家三言两语一凑，都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营里的气氛不对，朝中可能出大事了！”汪克凡早就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却不便明讲，只含糊地引导着。

    李自成破北京，崇祯皇帝殉国，都是四月底、五月初的事情，因为道路遥远，还不为湖广民间所知，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军心民心必然大乱。

    现在的武昌府，就像冰封的河面般平静，冰面下却暗流涌动！

    “真的这么严重？我怎么看不出来？”谭啸莫名其妙。

    “这几日有传言说，京师被李自成的贼军所破，难道是真的……”周国栋神色关切，很是担忧。

    “我也不知道，但自从三月发出勤王诏书之后，再没有皇上的消息传来。”汪克凡正色说道：“小心无大错，我四哨人马从今日起加强训练，做好应对万一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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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兵如骄子祸乱起

﻿接下来的几天中，恭义营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全营已经实行禁足，没有牛忠孝的将令任何人不能随意出入，所有哨官每两个时辰就得到中军点卯，又从库房中取出精心保存的盔甲鸟铳，下发到每个士卒手中。

    摆出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几乎所有人都发觉情况不对，军营中一时流言四起，只有那四哨新兵毫无反应，每天一若既往的努力训练，努力吃饭。

    并不是这些新兵的心理素质过硬，而是他们和友军格格不入，处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没有听到那些流言蜚语。更重要的是，这些新兵都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对军旅生活毫无经验，营中的气氛如此紧张，他们却稀里糊涂的以为一切正常。

    汪克凡趁机抓紧时间练兵，在他的督促下，这些新兵开始用长枪进行刺杀训练，每天从早到晚，一个突刺动作就要反复练习几百遍。

    在冷兵器战争中，长枪兵是性价比最高的兵种，以经济实用著称。

    汪克凡教给新兵的枪法只有两招，除了突刺动作之外，还有一个防御格挡的动作，都脱胎于解放军的拼刺技术。

    突刺动作是解放军拼刺技术的核心要领，动作的幅度很小，但强调一瞬间的爆发力，以及出手时的速度，简单易学，实用性极强。

    美中不足的是，无论重量、长度还是形状，明军使用的九尺长枪都和现代步枪差别很大，以至于突刺动作有些变形，汪克凡虽然努力改进，效果还是差强人意。

    解决不了就暂时放在一边，对于这些新兵来说，这两招略带瑕疵的枪法已经够用，以后再慢慢改进。

    “杀，杀，杀！”

    一连串的喊杀声中，新兵们正在奋力挥动着手中的长枪，一起向前突刺。因为招式简单，要领明确，士兵们对这套刺杀动作入手很快，短短几天已经练得有模有样。

    汪克凡站在一名新兵面前，一手扶正他的长枪，一手推着他的肩膀，仔细讲解着动作要领。那名新兵在汪克凡面前有点紧张，准备了半天才猛地刺出一枪，力大势猛，枪尖隐隐带起一股风声。

    “力道已经够了，就是动作幅度有点大，容易被敌人趁势反击。”汪克凡从他手里接过长枪，啪地做了个示范动作，干净利落，枪如闪电。

    “两只手保持一条直线，胳膊不要画圈，把腰腹的力量用上……”看到汪晟、谭啸和周国栋一起走来，汪克凡把长枪还给那名新兵：“你照这个样子再好好练练，战场上生死就在一瞬间，多余的花哨动作一个都不能要。”

    拍拍那名新兵的肩膀，汪克凡转身迎向汪晟等人。

    汪晟几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周国栋的眼睛还微微发红，招呼了汪克凡一声，大家一起避到旁边，离那些新兵远远的。

    “云台，已有确凿消息了!”

    汪晟说道：“京师被李自成攻陷，先皇陛下已经殉国，都是三个月前的事情！”

    周国栋两眼流泪，哽咽说道：“先皇陛下驾崩多日，至今连谥号都没有，实在令人唏嘘！”

    “统继无人，新帝未立，谥号当然无从谈起。”汪晟说道：“听说福王殿下已在南京称监国，应该很快就能继承大统，到时自会定下先皇的谥号。”

    崇祯谥号思宗烈皇帝，汪克凡当然知道答案，但他更关注福王监国的消息。

    福王朱由菘监国，围绕谁来继承皇位的政治斗争就分出了胜负，东林党败给了所谓的阉党，南明政权即将建立。

    无论何腾蛟还是左良玉，都和东林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福王即位，阉党马士英出任首辅，湖广文武不但没了拥立策定之功，还会受到打压排挤。

    像何腾蛟这样的文官倒还罢了，左良玉部下数十万大军，在残存的明军中实力最强，岂能甘愿受制于人？

    一场大乱就在眼前！

    汪晟皱眉说道：“福王的诏书使者正在路上，过几天才能赶到武昌，现在城中非常混乱，到处都是乱兵暴民在抢掠百姓，有的还动了刀子……”

    正在此时，远处突然升起几道烟雾，浓烟滚滚，在黄昏的天空中分外醒目！

    “城中起火！”

    烟火越来越多，隐隐还有哭喊和厮杀声传来，正在训练的士兵们都停了下来，抬头看着远处的烟柱，一个个茫然不知所措。

    汪晟、谭啸和周国栋还在发愣，汪克凡却反应奇快，沉声喝道：“军心不可乱，立刻整队集合！”

    “嗯，是……”

    汪晟几个佩服地看了他一眼，分别去集合部下的士兵，新兵们已经养成了服从命令的习惯，很快聚在一起，排成了四个方阵。

    汪克凡向汪晟等人点了点头，迈步上前，严肃地对士兵们说道：“诸位，我向大家通报一个重要的消息，先皇崇祯陛下已经驾崩了……”

    ……

    城中突然发生骚乱，告急求救的信使蜂拥奔向湖广巡抚衙门。

    湖广巡抚衙门的内堂中，何腾蛟居中坐在主位，脸色铁青的样子，堂前还有十几名文武官员，一个个也是愁眉苦脸，除了不时响起的几声咳嗽，没有一个人说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福王监国的消息已经传来，东林党在朝争中一败涂地，大家都跟着何腾蛟站错了队，前途黯淡。

    “报——！”

    一名武昌府的典吏最先赶到，急匆匆地冲进来跪下行礼，然后说道：“左帅麾下亲军在城中烧杀抢掠，已经杀伤百余名百姓，武昌府弹压不住，请何军门做主！”

    “起来回去吧。”何腾蛟威严地摆了摆手：“回去告诉你家大人，不要去招惹那些乱兵，把衙门藩库守好了，就算他大功一件。”

    左良玉的部队共有三十六营，大都驻扎在武昌府周围，城内只有一营亲军，人数有限，应该闹不出多大的乱子。

    等那典吏退下之后，何腾蛟又对左右教诲道：“伤了百姓本抚也深感痛惜，但凡事要分个轻重取舍。那些乱兵抢够了就会不抢，杀累了就会不杀，心中一股邪气发泄出来，自然就没事了。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强行弹压万一激起兵变，到时候湖广糜烂千里，左帅八十万大军不奉号令，你我就算自尽谢罪，也无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正在此时，又有几名信使一起赶到，乱轰轰冲了进来，跪下急慌慌禀报。

    “启禀军门，乱兵抢占文昌门，源源不断进入武昌府！”

    “左帅金声桓部自宾阳门入城，一路烧杀，百姓死伤无数！”

    “城中多处失火，喇唬光棍到处趁火打劫，还有四合教教民聚众闹事！”

    ……

    何腾蛟大吃一惊，再也顾不上封疆大吏的风度，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左右文武也都面露惊惧之色。

    兵变！真的兵变了！城门已被乱兵占据，如果左部三十六营全都进城作乱，武昌府有灭城之忧！

    “枉我耗尽湖广钱粮，却养兵如奉骄子，以至今日之祸……”何腾蛟如丧考妣，脸色青灰，心中只觉得恼恨异常。

    崇祯在位的时候，左良玉在大面上还能服从朝廷的命令，崇祯驾崩之后，他拥兵自重，越发跋扈，像惯坏的孩子一样，稍有不满就闹个天翻地覆。

    左良玉真是个粗鄙武夫，竖子不足与谋！福王既然已经监国，就只能隐忍等待时机，这个时候纵兵闹事，难道真敢造反不成？

    兵如骄子，祸起不测。

    众人都乱了方寸，只有堵胤锡还保持着清醒，上前说道：“眼下局面虽然危急，但只要左帅出面弹压，未必不能挽回，请军门定夺！”

    “不错，不错！我这就去找他！”何腾蛟被一语点醒，眼睛里又有了光彩。

    “军门不可自蹈险境！这场兵变也许就是左帅授意的……”左右文武一起劝阻。

    “今日若偷生畏死，有负人臣之道，诸位不必再劝了!”危急关头，何腾蛟露出拼命的凶狠劲，毅然决然地说道：“社稷安危，在此一举，若左帅已反，我以死殉国就是了！”

    众人不敢再说什么，堵胤锡上前行礼，又拦住了何腾蛟：“如何处置城中骚乱，还请军门示下！”

    “哦，这个……”何腾蛟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慌张了，竟然忘了布置一番，略一思索说道：“城门一定要设法关上，藩库重地也不容有失，还有巡抚衙门、三司衙门、武昌府衙门……都要加强戒备，得调些军兵分头把守……”

    他手下只有一千多名抚标亲兵，这会儿明显不够调配，就向武官中的牛忠孝问道：“现在正是用兵之时，恭义营可用吗？”

    “恭义营枕戈待旦，愿为军门效力！”终于等到了为何腾蛟效力的机会，牛忠孝回答得非常干脆。

    “好！就调恭义营分守城内要地。告诉营中将校，这些紧要之处关系重大，守住了就是大功一件，如果哪里出了差错，主将一律问斩！”一个斩字出口，何腾蛟的神色愈发狰狞，冷冷接着说道：“对那些喇唬光棍和教民道门不用留情，只要敢于闹事的，通通格杀剿灭，要是抓到首恶之徒，本抚另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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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同仇敌忾勇气生

﻿牛忠孝回到军营调兵遣将，恭义营立刻忙碌起来。

    汪克凡等人早有准备，四哨新兵最早集结完毕，当他们出发的时候，其他几哨还在拖拖拉拉地点名整队。

    新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营门，老兵们不由自主都转过头看着他们，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敬佩。

    胡大海正在向手下的士兵训话，也被路过的新兵打断，扭头正好看见汪克凡，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怒色，嘴里囔囔地好像在骂脏话。

    汪克凡冷冷看了他一眼，自走自路。

    王旗牌官却突然冒了出来，兴致勃勃地看着新兵队伍，嘴里滋滋有声地大发感慨。

    “嗬——，这群乡巴佬每天走来走去的，倒真有点用处。列队好快，有几分精兵的样子！”

    “这就算精兵了？狗屁！”

    胡大海再也忍耐不住，把手里的鞭子一扔，大踏步朝汪克凡追去。

    史阿大见他气势汹汹，连忙上前拦阻，胡大海却飞起一脚，把他重重踢倒在地。

    “姓汪的，见了我就跑，想当缩头乌龟吗？”胡大海挡在汪克凡面前：“你还欠着我一场比武，装糊涂可混不过去！”

    “现在么？在这里打？”汪克凡问道。

    “是啊，不敢么？！”胡大海两手叉腰，得意地向周围大声喊道：“汪克凡不敢和我比武，这样没卵子的货还带兵打仗，扯淡！”

    他的身后响起一阵狂笑，新兵的脸上却都露出怒色，史阿大爬了起来，愤愤不平地瞪着胡大海，但顾忌对方是个哨官，强忍着没敢说什么。

    汪晟等人发觉不对，快步赶了过来。

    “胡大海，我跟你比武，谁输了跪下叫爷爷！”谭啸怒冲冲就要上前，汪克凡却拦住了他。

    “等等，我和他打一场！”汪克凡竟然接下了比武，新兵们先是一愣，突然爆发出一阵加油叫好的喊声。

    谭啸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云台，你行吗？”

    外表看上去，汪克凡只是普通人的身材，胡大海却身高体壮，不用动手就强弱已分。

    汪晟也劝道：“云台，跟上次一样，咱们不用理这条疯狗，大军出征在即，谅他也不敢用强。”

    “放心！”汪克凡向他们点点头，从新兵手里要过一杆长枪，端在手中迎向胡大海。

    穿越以来一直在加紧锻炼，这副身体还是稍嫌单薄，汪克凡虽有出其不意的手段，要打败胡大海也只有五分把握。

    但是，今天这个场合不能退缩，新兵们马上就要出征，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拒绝胡大海的挑战，肯定会影响士气。

    这些新兵都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对手中的长枪并不信任，临上战场之前，得让他们看看长枪的威力。

    这场比武必须赢！

    “大家都是武将，就比兵刃吧。”如果比拳脚，汪克凡的军体拳很难取胜，必须扬长避短。

    没想到汪克凡真敢应战，胡大海一摆手，冷笑道：“行啊，刀枪剑戟，想比什么都行，就让你占个便宜！”

    “那可不行，让别人说我欺负你，比武就要公平，都用趁手的家伙吧。”汪克凡抖了抖手中的长枪：“你用什么兵刃？快点打，打完我还有事。”

    “不知天高地厚，老子今天给你放点血！”

    胡大海噌的一声拔出腰刀，随手挽个刀花，扎好门户，钢刀在他手中犹如轻飘飘的木片，闪出一片寒光。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喝彩声，内行都看得出来，胡大海的刀法有板有眼，可不是走江湖的花架子。

    汪克凡却静静地站着，脚下不丁不八，手里的九尺长枪纹丝不动，胡大海刚想出招，他却突然一抬手。

    “等一下！”

    “嗯——，你干什么？！”胡大海猛一停，莫名其妙。

    汪克凡将长枪斜支在地上，朝枪杆上猛踹一脚，“嘎巴”一声，枪头掉在了地上。

    “把枪头去了，免得误伤了你，牛协台面前不好交代。”

    激怒他，只要激怒胡大海，就有七成的把握了。

    果然，胡大海怒吼一声冲了过来，雪亮的刀锋一闪而过，直劈汪克凡的前胸。

    汪克凡塌身斜步，用手中的断枪架开钢刀，肩膀正抵在胡大海的腰间，顺势向外一顶，胡大海的身子不由得晃了两晃。

    两人一上来就打得如此激烈，周围的气氛更加火热，叫好声接连不断，胡大海的心里却有些焦躁。

    身高体壮的他，竟然被汪克凡顶得身子乱晃，实在太丢脸了。虽然被顶这一下没有任何伤害，他还是下意识地发力顶了回去，恨不得把对方狠狠撞个跟头，找回面子。

    无意之间，他的胸前已经门户大开。

    “啪”的一声，胡大海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头看时，汪克凡正站在面前，手里的断枪指在他的两眼之间。

    “你输了。”汪克凡的语气很平静。

    在他身后，汪晟、谭啸和周国栋都是愕然不敢相信的样子，新兵们却发出一阵冲天的欢呼。

    就这么输了？

    断枪刺胸，重重地戳中了胡大海的胃神经，他虽有轻甲护身，也觉疼痛难忍，坐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眼睁睁地看着汪克凡带着新兵走了。

    ……

    新兵们进入武昌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一路上有很多正在燃烧的民房，百姓的哭喊惨叫不断传来，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乱兵，身上背满了抢来的财物，手里的兵刃血迹斑斑。

    那些乱兵见到大队人马经过，远远地都会主动避开，但只要新兵们稍稍走远，又会冒出来接着烧杀抢掠。

    兵不如匪！

    大家早就听说左良玉的部队军纪极差，所作所为比李自成、张献忠这些“流贼”还不如。但听人诉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看到乱兵不断行凶，周国栋和汪晟都是满腔愤懑，面露怒色，谭啸更忍不住骂出声来。

    “要不是军令在身，非把这些外省的兵痞杀光不可！”

    左良玉以昌平军起家，又在川陕河南征战多年，部下大都是北方人，看到他们在省城中行凶作恶，数百名湖广新兵都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士气高涨。

    汪克凡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如果骚乱已经发展到杀官屠城的疯狂阶段，这几百名新兵就非常危险了，只能随机应变，先求自保。

    大约估算一下，最少有几千名乱兵分散在城中的各个角落，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这些乱兵到处抢掠财物，遇到抵抗就会杀人放火，但是，他们的主要目标都是富裕商户和普通百姓，对有官位功名的人家一般都会避开，也没有攻击各家衙门。

    那些喇唬无赖更加不堪，大都被骚乱刺激的异常兴奋，只顾着在打砸烧杀中疯狂发泄，没有什么明确目的，极个别有点脑子的，就跟在乱兵后面，趁火打劫抢些钱财。

    还好，局面虽然混乱，乱兵们还没有造反的迹象，汪克凡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些喇唬无赖不用担心，碰到全副武装的恭义营士兵，他们立刻就会狼奔鼠窜，逃得看不见影子。

    继续向城中深入，又碰到一伙行踪诡异的路人，引起了汪克凡的注意。

    从穿着打扮上来看，这些人的身份各不相同，有穷有富，三教九流，但却古怪地凑在一起，彼此很熟悉的样子。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系着一根红带，手里还提着各种兵刃，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倒像是什么秘密组织。

    是邪教教门的信徒！汪克凡想起来了，牛忠孝在出发的时候说过，武昌府中有四合教教民聚众闹事！

    那些教民明显是有组织的，看到恭义营的士兵后立刻哗的一下散开，无声无息消失在胡同小巷中，举止中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氛。

    古代没什么科学观念，各种道门教门在民间信徒众多，隐形的能量很大，由于对朝廷的统治造成了威胁，往往会遭到官方的禁止打压。但是民间信仰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各种教门道门层出不穷，总是不能根除。

    不过到了明末崇祯年间，天灾兵祸不断，饿殍千里之下，百姓的生存都无法保证，信仰也变成了一种奢侈品，像闻香教一类的著名教门早已式微，很少有人记得。

    这个四合教大概是湖广本地的教门，史书上没有任何记载，说明他们最后没成什么气候，势力应该不大。

    “小心戒备，尽快赶往布政司衙门！”

    按照预先分配的任务，恭义营新兵到达粮道街之后，兵分两路各自行动，谭啸和周国栋去守藩库，汪克凡和汪晟增援布政司。

    湖广承宣布政使司，位于长江南岸的司门口（武昌地名），和武昌府知府衙门离的不远，汪克凡和汪晟带着两哨新兵刚到附近，就听到街边一座大宅中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叫，还有几个男人粗野的淫笑。

    “贼你妈！老实些，不然爷爷洒（杀）了你全家！”

    “小娘皮，乖乖地，你家将爷最会疼人哩……”

    ……

    听口音都是陕西人，应该是左良玉手下的乱兵，闯进这户人家要**妇女。

    新兵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庄户人，哪能忍得了这样的兽性？憋了一路的怨气突然爆发出来，群情激奋一起向汪克凡兄弟请命，要进去除暴救人。

    “云台，你说该怎么办？”

    汪晟有些犹豫：“若是掩耳而过，良心难安。但你我军令在身，万一耽误了正事，恐怕吃罪不起……”

    除了担心布政司衙门发生意外，他还有一层顾忌不便当众提起，临行前牛忠孝再三叮嘱，不要招惹左良玉手下的乱兵，和左良玉的部下起了冲突，很可能惹来一身麻烦。

    “坐视不管，于军心士气不利。”汪克凡并非冲动冒失的毛头小子，但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路见不平总要管上一管。

    “看看去！”汪克凡向史阿大一摆手。

    早就忍耐不住的史阿大一脚踹开大门，带着手下士卒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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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长街相送鱼水情

﻿在一片打斗喝骂声中，汪克凡和汪晟一起迈进大门。

    院中十来个乱兵正忙着抢东西，恭义营的新兵突然冲了进来，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没有抵抗就束手就擒。在密密麻麻的长枪威胁下，乱兵们都被绑在一起，为首的是个衣甲不整的千总，明显刚被搅了好事。

    不等汪克凡开口，那千总先怒冲冲地叫道：“你们谁是头儿？想做啥？！”

    汪克凡没有理会他，抬眼打量着周围。

    这所宅子的内部装饰精致，家具摆设也很是考究，明显是个富裕人家。堂屋前哆哆嗦嗦站着一家老小，有男有女二十几人，满脸惊恐害怕的神色，正中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员外打扮，应该就是这家大宅的主人。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云鬓凌乱的年轻女子，正哭得梨花带雨，大眼一扫颇有几分姿色，应该就是刚才被侵犯的女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旁边扶着她，看样子是这女子的兄弟，正满怀怨恨地瞪着院中的那伙乱兵。

    那些乱兵的身上都鼓鼓囊囊的，地上还散落着十几个包袱，再加上兵刃上的血迹，不用审问，就知道他们这一晚都干了什么。

    “我是恭义营的哨官汪克凡，奉命入城维护秩序，几位违反了军纪，兄弟只好得罪了。”汪克凡向史阿大一摆手，说道：“全部带走，押到布政司衙门去！”

    “啥？恭义营是啥怂玩意儿？”那千总大喊大叫：“我是左帅后三营的，我们营官是金将爷，金声桓，听说过没有？小心金将爷要了你的小命！”

    金声桓，出身于陕北农民起义军，外号“一斗粟”，投降左良玉后自成一营，手下有一万多人马，大都是陕西人。此人将来会投降满清，然后又会反清归顺南明，是个像冯玉祥一样的倒戈将军，性格很复杂，不过他最后死守南昌，兵败后投水自尽，起码还有几分骨气。

    “带走！”汪克凡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和那千总多费口舌。

    开弓没有回头箭，汪克凡知道金声桓在南明历史上算个人物，但并不忌讳——还有几个月的时间，金声桓就会投降满清，得罪他也没什么了不起。

    那伙乱兵被押出去后，堂屋中众人出来行礼谢恩，那少年犹自不放心，对汪克凡说道：“将军，那些贼军坏得很，您可别放了他们，要不然他们还会再来！”

    “我只是个把总，不能称将军的。”汪克凡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对这个机灵的少年很和蔼：“不过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人来报复你们。”

    那千总就算要报复，肯定会先找汪克凡的麻烦，这一家人没什么危险。

    “这是犬子京良，不懂礼数，让将爷见笑了。”这家的主人凑到跟前，训斥了儿子两句，又捧上一锭大银恭敬地说道：“鄙人京福德，汪将军救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奉上白银五十两略表寸心，请将军笑纳！”

    “这个不必了。”汪克凡笑着摇了摇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洁身自好最重要。收下这五十两银子的话，整个事情就变了味，新兵们正在兴奋自豪的时候，突然从除暴安良变成了有偿保安，心理跨度太大，恐怕接受不了。

    汪克凡现在很缺钱，但他需要的是稳定的财务来源，对这种意外之财兴趣不大。当然，如果是五百两、五千两银子，就得另外考虑考虑了。

    五十两银子，不多也不少，这个京福德明显也是煞费苦心才拿出这个数字，既表示了感激之意，又不至于勾起对方的贪欲，从扶危救困突然变成趁火打劫。

    生存在乱世中，谁都不容易，京福德以为汪克凡嫌少，又摆出一副尴尬的神情解释道：“五十两银子实在拿不出手，只是家中没有现银，请汪将军暂且收下，鄙人日后还有重谢……”

    “多谢京员外，我们真的不要钱！”汪克凡来到大门外，指着火把下的数百名新兵，提高声音说道：“我们都是湘楚子弟，入伍从军就是为了保家卫乡，家乡父老有难理应挺身而出，又怎能要员外的银子？……”

    乡土，宗族，血缘……，汪克凡想尽一切办法增强部队的凝聚力。

    汪克凡军中都是明朝的普通农民，他们的价值观念和行为方式与现代人完全不同，甚至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国家观念。对他们来说，只有乡土血缘关系才是最可靠的纽带，最容易被他们接受，甚至可以为之流血牺牲。

    既然生在封建时代，就要遵从这个时代的规则，不能凭空超越。

    数百名新兵和京员外一家都愣住了，汪克凡的这番话非常新鲜，张口湘楚子弟，闭口保家卫乡，都是看得见摸得着，和大家息息相关的事情，让人感觉亲切而实在。

    如果换做一个普通的明朝将领，挂在嘴边的肯定是报答君父，效忠朝廷，哪怕他的心里不那么想，多年的习惯下也会顺口讲出一番套话，绝不会让文官监军挑出什么毛病。

    “是我小觑了各位壮士，向诸位赔罪了……”

    京福德到了这个时候，终于相信这些兵和其他官军都不同，枉自一直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原来都错怪了好人，心里既感动又惭愧：“汪将军仁义无双，诸位请慢行。日后但凡得知贵军消息，鄙人必箪食壶浆，十里相迎！”

    新兵们都是二十岁上下的朴实农家汉子，正在血气方刚的年龄，刚被汪克凡一番话说得心潮澎湃，又见京员外恭敬有礼，几百条汉子一起抱拳答谢。

    “我等必誓死杀贼！”

    长街相送，鱼水情深，摇曳的火把鱼贯而去，火把下是一张张年轻朴实的脸，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在他们身后，那个叫京良的少年偷偷溜出家门，远远地跟在后面……

    ……

    布政司衙门和武昌府衙门都在司门口，也都是恭义营新兵守卫的对象，哪个都不能出问题，好在这两个衙门离的很近，相距不过一千多米，两三里地的样子。

    司门口这一带更加混乱，一副被洗劫后的惨状。

    路边的店铺人家大门洞开，门板上伤痕累累，屋里翻箱倒柜的空无一人。大街上的东西都被砸了个稀巴烂，满地都是垃圾碎片，还有扔下的包袱衣物，几辆大车仍在燃烧，滚滚浓烟升入夜空。

    不断有吵嚷喊叫声从四周传来，在夜色中忽远忽近，却看不到一个人影，不知道是些什么人。

    押着那伙乱兵来到布政司衙门，院墙上火把林立，里面的人仔细检查了信令凭证，打开了大门。

    湖广布政使等文官早已撤走，布政司衙门由一群官差护卫把守，为首的是个领班护卫，见到恭义营官军来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两位将军来得正是时候！乱民不断攻打衙门，兄弟们正在吃紧，全靠两位将军了……”

    “都是自家人，老兄不必客气。”汪克凡报以亲切的微笑，回礼问道：“这些攻打衙门的乱民从哪来的？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乱民一波一波地往上冲，要不是兄弟们拼命，早就被他们得手啦！”那领班护卫却是个草包，除了不停地吹嘘战功，没有一句有用的信息。

    问到武昌府衙的情况，他也是知之不详，只知道那个方向厮杀声不断，应该也遭到了乱民攻击：“兄弟这里人手少，自保尚且不足，顾不上武昌府衙那边，也许已经失陷了……”

    这件事透着蹊跷，布政司衙门类似于现代的省政府，武昌府衙门类似于市政府，乱民不去抢掠财物，拼命攻打衙门干什么？

    左良玉的数十万大军就在附近，哪怕城中混进了大顺军的内应，也不该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

    不管怎么样，都得尽快支援武昌府衙，汪克凡再次分兵，留汪晟守布政司衙门，自己集结本哨人马准备出发。

    “哎，你们不能走呀……”那领班护卫已经吓破了胆子，恨不得新兵们全都留在布政司，上来拦阻汪克凡，却正好碰上押过来的那伙乱兵，为首的千总骂不绝口，满口陕西话一听就是北方人。

    那领班护卫张口结舌愣在那里，惊讶地看着这些乱兵被押进了布政司，脸上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们……，你们竟然抓了左帅的人，好大的胆子呦！”

    他是湖广布政使的心腹，平日里眼高于顶，对普通的武官非常倨傲，但从不敢招惹左良玉的部下。那些兵痞都是贼寇出身，心狠手辣，一向没人敢惹。

    这个年轻的把总，好胆色！

    “乱兵骚扰百姓，本哨官维护军纪，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汪克凡的笑容还是那么亲切，那领班护卫却讪讪地，点头后连忙又摇头，神色中有些畏惧。

    汪克凡不再理他，嘱咐了汪晟两句，带着本哨人马赶往武昌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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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释道儒洋四合一

﻿刚刚转过街角，一块厚重的乌云突然遮住了月亮，夜色愈发深沉黯淡，晚风中却传来丝丝躁动。

    突然，前放爆发一阵喊杀声，黑暗中窜出上百条汉子，每人额头上都绑着一条红带，从四面八方冲向武昌府衙。

    是四合教的教民！这波攻势可够猛的，甚至还有七八条汉子合力抬着一根沉重的撞木，其他人手里的兵器也驳杂古怪，什么式样都有，像是从武馆中取来的十八般兵器。

    竟然还有习武之人，应该是四合教中的精锐了，幸好他们没有弓箭火铳，进攻的威力大打折扣。

    武昌府衙的围墙上火光点点，有刀手衙役在墙头守卫，拿着两副弓箭不停地攒射，射术虽然不精，也接连伤了五六个教民。但是更多的教民悍然不惧，嘴里狂呼乱叫着，满脸狂热的表情，从四面八方冲向府衙，到了墙边架起竹梯，身手好的扔出挠钩扒索，一起奋力向墙上爬去。

    “诸位——，随我杀贼！”

    眼看武昌府衙就要支持不住，汪克凡大喝一声，带着手下新兵冲了上去。

    一路之上，新兵们的士气已经鼓到极致，虽是初次上阵却分外勇敢，一起呐喊着向前猛冲，有些人冲得太快，以至队形都有些散乱。

    但是四合教却被这个冲锋打懵了，他们正在全力攻打府衙，眼看就要得手的时候，身后突然杀出一支全副武装的官军，战场形势立刻被逆转。抬着撞木的几名教民行动最慢，恭义营新兵转眼杀到跟前，眼滑的扔下撞木就跑，剩下的几个被压在那里，呲牙咧嘴动弹不得。

    “杀了这些狗贼！”

    史阿大一声大喊，十几支长枪一起刺出，鲜血迸溅，尸体倒下，新兵们的枪尖上第一次见血。

    血腥气瞬间弥散开去，新兵们变得更加兴奋，他们都是思想简单的庄稼汉子，坚信这些教民都是十恶不赦的贼寇，长枪刺出一点都不手软。

    和现代的人文观念不同，这些明朝的农民对生命非常淡漠，在群体******的刺激下，轻松越过了第一次杀人的心理障碍，那些仍在血泊中抽搐的尸体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

    “我捅死了一个！”

    “俺也捅死了一个！”

    “放屁，那个是我先杀的……”

    看到恭义营的官兵如此凶狠，四合教的教民一声唿哨，呼啦啦向周围散去，新兵们因为阵型不整，战场经验不足，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拦截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教民消失在夜色中。

    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汪克凡下令收拢队伍，停止追击。

    首战得胜，四合教教民伤亡十二人，恭义营新兵零伤亡。这场战斗再次印证了一句话，黑社会永远不是军队的对手，哪怕这支军队刚刚组建一个多月。

    见到来了援兵，武昌府衙打开大门，把恭义营新兵迎了进去。

    武昌知府吴炳安没有撤走，就留在府衙中，但并不是自愿的。何腾蛟对他有严令，必须坚守知府衙门，如果擅离职守，杀无赦！

    四合教教民攻势最猛的时候，吴炳安已经做好了自尽的准备，突闻援军已到，贼人尽去，三尺白绫还批在肩膀上，就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壮哉，壮哉！我恭义营虎狼之师，所向无敌！将军今日立此奇功，本府必定向何军门一力保举！”他的地位比汪克凡高得多，此刻过于激动，有些失态。

    “份内之责，府尊不必介意。甲胄在身，恕末将不能全礼……”汪克凡规规矩矩上前参见，又向他询问四合教攻打武昌府衙的原因。

    吴炳安一直躲在内宅中，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直到汪克凡点破才知道是四合教作乱，当下愤愤地说道：“说起这四合教的来历，还是当年杨阁老养虎贻患……”

    他口中的杨阁老，就是崇祯年间的兵部尚书杨嗣昌。

    四合教起源于湖广本地，创始人姓花，十多年前还默默无闻，在杨嗣昌督师湖广的时候突然冒了出来，号称释、道、儒，以及西方传来的基督洋教四教合一，故称四合教。

    简单一句话，无论天上地下，还是古今中外，四合教生冷不忌，见神就拜，耶稣基督和太上老君同受香火，孔夫子和释迦摩尼坐而论道，包罗万象，应有尽有，满足信徒的一切需求。

    这种投机取巧的大杂烩一看就是邪教，刚刚问世就被官府禁止，不料花教主走通了杨嗣昌的路子，四合教摇身一变成了合法教门，在湖广一带流传开来。

    但是湖广文武都知道四合教的危害，等到杨嗣昌一死，立刻把四合教定为邪教，并处死了花教主等一批骨干分子。四合教遭此重创后转入地下发展，近两年都没什么动静，直到今天城中发生骚乱，才突然又浮出水面。

    吴炳安将四合教的来历讲了一遍，却说不清四合教攻打武昌府衙的原因，最后断定这些暴民妄图杀官行凶，为死去的花教主报仇。

    “两年前四合教的案子就在武昌府审的，一下子砍了三十几颗脑袋，这些教民肯定是来报仇的！”

    吴炳安的眼神发直，看得出来心里很害怕，汪克凡安慰了几句，让人把他送入后堂，然后安排恭义营新兵接管府衙防务。

    诛杀四合教花教主是两年前的事情，而且武昌知府只是个执行者，真正决策的是总兵左良玉和当时的湖广巡抚。时过境迁，武昌知府又换了几茬，四合教没有理由突然攻打府衙，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刚才的那波进攻非常凶猛，如果不是恭义营新兵赶到，武昌府衙肯定就失守了。需要小心的是，四合教虽被恭义营杀退，但撤退的时候很从容，元气未伤，随时可能去而复返。

    汪克凡手下只有两百新兵，如果成千上万的教民大举来攻，胜负还在未知之数。好在布政司衙门离得不远，有汪晟一哨人马守在那里，有什么危险可以互相支援。

    府衙中还有三四十名捕快衙役，有几个已经带了伤，除了两副弓箭和几把刀之外，剩下的都拿着铁尺和水火棍。汪克凡不禁暗自摇头，铁尺和水火棍都是钝器，用来打架威力十足，上阵杀敌就不好用了，武昌府衙能守到现在，只能说运气不错。

    这些捕快衙役也是一支有生力量，汪克凡将他们集中使用，调去守卫府衙后院，后院里都是吴知府的内宅女眷，由捕快衙役把守比较方便。

    其他地段由恭义营的新兵负责，前院大门和院墙是第一道防线，由两队新兵把守，府衙中的三班六房、推官所、司狱司、库房、监舍等等，都是紧要之处，也派了一队新兵分头看守。

    史阿大的一队新兵当做预备队，就留在汪克凡的身边，无论哪里吃紧可以及时增援。

    一大圈布置下来，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新兵们忙碌准备，把武昌府衙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除非左良玉的正规军来进攻，一般的乌合之众造不成威胁了。

    在这期间，四合教的教民没有再次进攻，只是黑暗中隐隐绰绰的不断有人影晃动，好像在查看府衙中的动静。他们刚才吃了个大亏，也变得谨慎多了。

    不管四合教为什么攻打衙门，但很明显，他们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必然还会卷土重来。

    出乎汪克凡意料的是，四合教再次进攻的目标却是布政司衙门！

    “哐，哐，哐！……”

    一阵刺耳的锣声响起，布政司衙门突然传来告警，紧接着火光冲天，传来一阵喧嚣的喊杀声，听动静怕是有上千人的规模！

    新兵们的神情紧张急迫，都握紧长枪看向汪克凡，等待他下达支援的命令。汪克凡面朝布政司的方向默默看着，没有急于下令。

    厮杀声越来越响，不时有惨叫传来，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的样子，锣声突然再次响起！

    “哐哐，哐哐哐，哐哐……”

    锣声的节奏变得更加急促，汪克凡的神色一变。三短两长，这是事先约定的求救信号，汪晟那边有危险！

    “诸君，袍泽有难，我等应拼死相救，谁愿随我前去杀敌？！”火把映照下，汪克凡的盔甲长枪上寒光闪动。

    “我，我愿去！”

    “我也愿去！”

    “还有我！”

    ……

    主将既然身先士卒，众军纷纷挺身上前，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落下。汪克凡留下一半人马把守武昌府衙，带着两队新兵前去支援布政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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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调虎离山好算计

﻿新兵们赶到布政司衙门的时候，这里正在苦战。

    四合教教民把布政司包围的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足有两千来人的样子，而且个个明火执仗，不停地敲锣打鼓，声势浩大，毫不掩饰。

    布政司的大门已经失守，两扇巨大的门板倒在地上，门前面还有十几具尸体，明显发生过一场恶战。一波波的教民发出狂热的叫喊，冲进门户大开的布政司衙门，却犹如碰上礁石的浪花，打个卷又退回来，退回来又涌上去。

    恭义营的防线并没有崩溃，汪晟带领新兵们退到仪门继续坚守，敢于进攻的四合教教民都遭到了迎头痛击。但是四合教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一波进攻被打退，马上又是一波攻上去，反复消耗着守军的体力，局面已经非常危急。

    汪克凡的援兵来的正是时候！

    汪克凡眼神一扫，就选中了攻击目标。四合教的阵营中有一名留着三缕青须的文士，华服高冠，非常显眼，他正在指手画脚的下达命令，周围还簇拥着许多教民，看样子是个地位很高的首领。

    敌人太多，汪克凡这一百来人贸然冲进去的话，势必会陷于苦战，只能擒贼先擒王！

    “诸位，随我向前，杀——！”

    汪克凡一声令下，带领新兵压向那个文士首领。

    吸取刚才一战的经验教训，汪克凡这次有意站在全军的前面，压住前进的步伐频率，以保持队形。多日来的辛苦训练终于显出了效果，新兵们这次没有散乱，而是排成一个方阵，缓缓向前移动。

    夜色中看不清士兵的面容表情，他们一律平端着长枪，就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一样，用秩序和纪律形成了一个整体。一百人排成的方阵并不大，却像一只长满倒刺的怪兽，碾平路上所有的障碍。

    四合教立刻发现了他们，悍勇的教民从两旁冲上来，想要阻止这只怪兽继续前进，但是怪兽只是抖抖身子，就用倒刺把他们全部逼退，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向前。

    不断有教民倒在新兵的长枪下，鲜血迸溅，惨叫连连，后面的教民面生惧色，犹豫着不敢上前厮杀。

    眼看情势不利，那文士首领突然两手一扬，身后猛地闪起一片绿莹莹的火光，尖声叫道：“圣尊下凡，护教除魔！神通护体，刀枪不入！”

    随着文士首领大显神通，四合教的教民都愈发癫狂，高举手中刀枪棍棒，狂叫着一起冲了上来。

    “神通护体，刀枪不入！刀枪不入！”

    等待他们的，是冰冷而锋利的长枪，护体神通在长枪阵面前被刺得千疮百孔。新兵们虽然被那文士首领的法术吓了一跳，但长枪攒刺之下，发现四合教的教民并非刀枪不入，立刻就恢复了信心。

    教民们失去了勇气，呼啦啦退向两旁，如同水漫沙地一般，刚刚卷起的进攻浪潮，转眼又变的无声无息。

    新兵方阵越来越近，那文士首领一摆手，从他身后跳出两条大汉，带着一伙教民恶狠狠朝汪克凡扑来，文士首领却饶有兴味地看着汪克凡，突然冷笑一声，转身退进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汪克凡正要追，却被那两条大汉挡住，一人使竹节鞭，一人使鬼头刀，身手都颇为矫健，再加上周围成群的教民，新兵们竟然一时冲不过去。

    那两条汉子武艺精熟，竹节鞭和鬼头刀都颇为沉重，汪克凡虽有新兵护卫，急切间也险象环生。长枪刚刚架开了鬼头刀，竹节鞭又带着风声横扫过来，汪克凡身随鞭倒，猛然间大喝一声，拼着两败俱伤，奋力刺出长枪，正刺在竹节鞭汉子的大腿上。

    那汉子一鞭得手正在暗喜，大腿上却突然一阵巨痛，猝不及防下一跤坐倒，两旁的恭义营新兵长枪齐出，当时把他钉在了地上。

    汪克凡咬牙站了起来，那条竹节鞭足有十几斤重，虽然有意卸力避开了要害，腰间还是被重重扫了一记，疼得一条腿微微地打晃，几乎说不出话来。

    见到主将受伤，新兵们怒火万丈，长枪不断伸缩攒刺，十多名教民纷纷倒地，只剩下鬼头刀汉子仍在奋力左右抵挡。

    “噗，噗——”那汉子身上连中两枪，猛然大吼一声，挥舞鬼头刀逼开周围的新兵，身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摇摇晃晃就要摔倒。

    他自知必死，满脸的暴戾凶狠突然消失，向着汪克凡笑了笑道：“呵呵，你够狠，但也中了我家教主的妙计……来吧，给个痛快的！”

    中计？汪克凡心中一动，连忙抬头向周围看去，身后传来一声惨呼，那汉子已被新兵刺死。

    布政司外的战斗正酣，汪晟也带着部下冲出来反攻，四合教的教民们没了指挥，东一群西一伙的各自为战，不断倒在血泊之中，战斗演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但是，汪克凡却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太容易了！四合教精心准备之下，以两千人的规模对布政司发起进攻，却被自己一次冲锋轻易打垮，回想刚才交手的敌人，除了最后这两名大汉，剩下的都是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四合教的精锐！

    四合教的精锐到哪里去了？

    汪克凡猛然回头看去，武昌府衙隐隐有厮杀声传来！

    ……

    带着部下急匆匆赶回武昌府衙，大门处一切如常，汪克凡刚刚松了一口气，史阿大却苦着脸跑了过来。

    “四合教的贼人从侧墙翻进武昌府衙，杀进监舍，劫走一名犯人，还伤了咱们两名兄弟……”史阿大受伤了，左臂上包着一块汗巾，上面血迹斑斑。

    汪克凡一惊，大踏步向监舍走去，进门就看到两具衙役的尸体，粉墙上还有一行血写的大字，字迹龙飞凤舞，说不出的张扬得意。

    “鳌鱼脱却金钩去，摇头摆尾不再回！”

    仿佛一层窗户纸被捅破，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四合教攻打武昌府衙门，就是为了劫狱救人！

    从头回想整个过程，事情的脉络变得非常清晰。

    下午骚乱发生之后，四合教发现有机可乘，对武昌府衙进行了两次试探，然后全力进攻，想要劫狱救人，眼看正要得手的时候，却被及时赶到的恭义营新兵打败。四合教随即集合大量人手，声东击西，大张旗鼓地猛攻布政司衙门，用调虎离山的计策把汪克凡引走，再派高手精锐偷袭府衙中的监舍，劫走了营救目标。

    好算计，简单却实用，汪克凡不知道他们的目的，结结实实上了个恶当。

    他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救走的到底是什么人？布政司一战，四合教死伤被俘一两百人，就为了换这个囚犯一条性命。

    恭义营今晚一战虽然大获全胜，但也死伤了十多人，早知道武昌府衙中藏着一个祸胎，汪克凡肯定有所应对，可以避免这些伤亡……

    汪克凡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转身出门直奔后堂，吴炳安正在屋中长吁短叹，见他突然闯了进来，吓了一跳。

    “汪将军，贼人退走了么？”

    “已经杀退了。”汪克凡强忍不悦，问道：“吴府尊，监舍中被劫走的那人到底是谁？和四合教有什么关系？”

    “和四合教有勾结！不会吧？他的名字叫……，叫什么来着？反正是秋后勾绝的重犯，年龄不大……”

    吴炳安一问三不知，但却非常热心，命手下衙役去取那人犯的案件卷宗，又询问知情的衙役典吏，里里外外的忙乱不停。

    没想到这位吴知府是个天然呆，汪克凡只觉得哭笑不得，看他稀里糊涂的样子，事先真是毫不知情。

    所谓不知者不罪，汪克凡不愿迁怒于他，叹口气说道：“人犯既被四合教劫走，府衙就暂时安全了，我想查一查这伙贼人的下落，把人犯追回来……”

    和四合教斗了一晚上，汪克凡输得很不服气，伤亡了十多名新兵，更让他心疼不已，一腔怒火无法对吴炳安发作，全转到四合教身上了。

    “不用，不用，府衙安全就好，人犯丢了就丢了吧！”吴炳安吓了一跳，连忙安抚汪克凡：“今天城里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监舍里死个人是小事情，就报个暴毙身亡吧，汪将军不必担心！”

    死囚被四合教从府衙中劫走，吴炳安和汪克凡都有责任，吴炳安干脆卖个人情，把这件事扛了下来。

    开玩笑，一个死囚有什么要紧？没必要去追查。万一那些贼人去而复返，府衙中没人守卫怎么能行？！

    吴知府的管理能力明显有问题，汪克凡等了十几分钟，当衙役再次禀告找不到卷宗的时候，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末将先去安排府衙防务，府尊这里有什么消息，就派人来找我……”

    “好好好，正事要紧，你先去忙吧。放心，只要守住府衙无事，我必定在何军门面前为将军请功！”吴炳安一家老小都住在府衙中，今天晚上受惊不轻，对汪克凡这个救命恩人分外亲切……

    汪克凡绷着脸回到前院，查不到四合教的线索，让他十分憋闷。

    史阿大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小声禀报道：“汪把总，京家少爷想要见您，说是有要紧事。”

    京家少爷？汪克凡一抬头，看到大门处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稚气少年，两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

    原来是他！这少年名叫京良，今天下午汪克凡打抱不平，救了他的姐姐，还抓了一个左良玉的千总。大半夜的，他跑来干什么？

    京良却已经迎了上来，跃跃欲试地说道：“汪将军，我知道四合教的老巢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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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大显神通花教主

﻿京良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提供追查四合教的线索，让汪克凡喜出望外。

    要知道四合教经过一夜的恶战，终于成功把人救走，正在最放松，警惕性最差的时候，如果这时候找到他们的老巢，突然袭击之下就能一举制胜。

    事关重大，汪克凡向京良仔细询问细节，京良是个充满热情的少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

    四合教被列为邪教之后，并没有从武昌府消失，而是转入地下暗中活动，还在不断发展教民。如此一来，他们虽然有意避开官府的注意，却无法瞒住邻里百姓，武昌府民间有很多人和四合教的教民有来往，也听说四合教的新任教主法力高强。

    据这些教民透露，他们的新教主也姓花，是花老教主的亲生儿子，一身本领尽得老教主的真传，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尤其擅长五行变幻之术，已经是得道的半仙之体，为了普度众生才留在人间，否则早就飞升成仙了。

    京良少年心性，对这个传说中的花教主非常好奇，和小伙伴偷偷跟踪窥探之下，无意中发现了花教主的住所。

    “汪将军，那个花教主样子怪怪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带你们去抓他。”京良自告奋勇。

    “怎么，你见过他吗？”汪克凡问道。

    “见过，年纪不大却留着三缕青胡子，人长得瘦瘦的，总是一副文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举人老爷呢……”

    随着京良的描述，汪克凡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也是三缕青须，文士打扮，在布政司衙门前装神弄鬼，指挥四合教的教民缠住了自己……

    原来是他，那个文士首领就是四合教的花教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路上碰到危险没有？”汪克凡谨慎地盘问着，但是为了避免刺伤京良，话里绕了个弯子。

    “我一直跟着你们的……”京良有些担心的样子，他是小孩子的心理，害怕汪克凡因此生气。

    “噢，为什么要跟着我？”汪克凡眼中闪出一丝笑意，这小伙子倒挺有意思。

    “家父让我学着做生意，我不想学……”京良犹豫了一下，挺胸大声说道：“我想跟着你们去当兵，像汪将军一样除暴安良！”

    汪克凡眼中的笑意更浓，除暴安良的是大侠，当兵可没那么简单。不过，这个热血少年倒是个好苗子。

    “你要当兵可以，但必须得到令尊的同意……”汪克凡倒不是故意刁难京良，为了便于管理控制，也是为这些士兵负责，他招收的每个新兵都有取保具结的手续，由家长和里正共同担保。

    京良立刻像撒了气的皮球一样垂头丧气，他家中世代商贾，肯定不会同意他当兵。

    汪克凡慢悠悠地接着说道：“……不过，如果你能帮我抓住花教主的话，我可以帮你说服令尊。”

    “真的？！”京良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一迭声催道：“那咱们赶快走吧，别让花教主跑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稍等一下。”汪克凡笑着点点头，转身命手下去请汪晟，同时集结部队，做好出发的准备。

    时间不长，汪晟赶到，听汪克凡说明情况之后，转身避开京良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此事当真，倒的确是个破敌的好机会，但这个京良来得太巧，就怕其中有诈！”

    事出反常即为妖，汪克凡这边刚刚断了线索，京良就突然冒了出来，看上去倒像四合教有意安排的陷阱，难怪汪晟起疑。

    汪克凡解释道：“我反复考虑过了，应该是个巧合。——咱们结识京良在前，和四合教结怨在后，除非那个花教主真的能掐会算，才会事先布下这个圈套，这根本说不通嘛。”

    “云台，小心无大错！圣人虽云‘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仙家邪教法术莫测，也许真能未卜先知！”汪晟的神色异常郑重，他身为儒家弟子，却对四合教的法术如此忌惮，倒让汪克凡愣了一下。

    相差400年，明朝人和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今晚花教主在布政司门前突然点起一堆绿火的时候，汪克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各种化学元素，比如铜的焰色反应就是绿色的。但是明朝人没有科学观念，见到不能理解的现象都会归结于法术神通，无论是恭义营的新兵还是四合教的教民，当时都是一脸惊诧莫名的表情。

    “三哥放心，所谓邪不胜正，邪术自有破解之道，那花教主纵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也演不出京家的那场大戏……”汪克凡没有纠缠封建迷信问题，转换角度来说服汪晟，在京家抓的那名千总属于左良玉麾下，不可能听命于四合教来配合演戏。

    “就怕是巧合，万一那京良和四合教早有勾结，顺水推舟来使诈……”汪晟考虑得非常全面。

    “我仔细盘问过京良，听其言观其行，他说的应该是真话。”汪克凡说道：“退一步来说，哪怕四合教真的有什么企图，目标也是这两座衙门，咱们只要把这里守紧了，就立于不败之地。”

    汪晟的顾虑自有他的道理，只听京良的一面之词多少都有些冒险，但是汪克凡更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断。

    四合教和恭义营无冤无仇，没必要煞费苦心来算计汪克凡。哪怕这一切都是四合教安排的阴谋，也是为了继续攻打两座衙门，恭义营主动出击的风险并不大……

    汪晟并不是固执己见的人，见汪克凡算无遗策，就点头说道：“云台既然决心已下，那就走一趟吧，我来把守这两座衙门，保证万无一失。”

    “有劳三哥了。”汪克凡对汪晟沉稳细致的作风最为欣赏，在分析讨论的时候把不利因素都剖析明白，一旦做出决策后则全力配合，由他来把守布政司和武昌府衙，让人非常放心。

    ……

    城中的骚乱还在继续，片片火光映红了夜空。

    在少年京良的带领下，汪克凡的一哨人马穿大街走小巷，悄悄来到了一条胡同的尽头。

    “就是前面那所院子，前后两个门，堵住胡同口就没路可跑了，保证能抓到花教主……”京良压低嗓音，指点着周围的地形。汪克凡派出士兵，守住关键要害，包围了这所院落。

    院前的大树下挂着一盏灯笼，有两名头系红带的教民守在那里，汪克凡一摆手，新兵们轻手轻脚地摸了上去。但他们不是善于摸舌头，抓俘虏的侦察兵，还没到大树下就被发现了。

    “是谁？……啊，狗官兵来了，保护圣教！”

    那两名教民大声呼叫示警，新兵们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长枪一起刺出，两名教民立刻被扎成了血刺猬，倒在了地上。

    “冲上去，抢门！”

    汪克凡一声令下，更多的新兵向大门和院墙冲去，到了墙边新兵们搭起人梯，互相踩着肩膀跳了过去。门内立刻传来一阵厮杀喊叫，持续的时间很短却仿佛很长，门外的新兵们正等得心急，大门吱呀呀打开了。

    得手了！汪克凡心中一喜，带着新兵们冲进大门，沿着院中道路向前杀去。

    四合教的这所院落非常隐秘，恶战之后疏于防备，不时有狂热的教民冲上来拼命，却都被长枪刺倒在地。汪克凡带队一路冲杀，所向披靡，轻松闯进了堂屋，刚进门就看到了四合教的花教主，在教徒的簇拥下凌空而坐！

    花教主峨冠华服，右手虚虚地扶着一根碧绿的细竹杖，却盘膝坐在半空之中，距离地面足有半人来高。见到汪克凡带兵闯了进来，他肃然抬起左手，拇指和中指相抵，结了个佛家密宗的降魔印，只听“扑”的一声轻响，厅中挂着的十几面彩幡突然点燃，绿莹莹的光芒刺眼夺目。

    “尔等戾气冲天，杀孽深重，已应万劫不复之难！还不趁早放下屠刀，幡然悔悟？！”花教主断喝一声，闭上两眼不断吟诵揭语。

    “善恶一念，回头是岸！善恶一念，回头是岸！……”

    随着花教主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周围的十余名教徒也跟着盘膝坐下，一个个宝相庄严，口中念念有词。

    “善恶一念，回头是岸！”

    “善恶一念，回头是岸！”

    ……

    新兵们被这诡异的阵势镇住了，茫然不知所措，手中的长枪不知不觉垂了下去，个别笃信佛道的，见花教主悬在半空中，以为他即将飞升成仙，几乎就要拜倒下跪。

    汪克凡冷眼打量着花教主，对于了解化学知识的现代人来说，自燃和绿火都不足为奇，倒是这凌空一坐有些古怪。

    明朝没有钢丝可吊，一定另有受力点，花教主的身子完全凌空，只有手中的细竹杖和地面有接触，但那根细竹杖和他身子离得很远，应该不是支撑花教主的原因。

    虽然一时想不通其中的原委，但是汪克凡可以肯定，花教主能够凌空而坐绝不是什么法术，而是用来装神弄鬼的巧妙机关，想要戳穿也很简单，让他站起来走两步就行了。

    汪克凡突然一抬手，把手中的长枪像标枪一样扔了出去，带着一股风声射向花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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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佳人奈何做神棍

﻿“嗖”的一声，长枪破空电射而去。

    恭义营的新兵们都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看向花教主，不知道他又会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法术。在他们想来，花教主定能轻易破解这一枪，甚至还会使出雷霆手段，狠狠惩罚汪克凡。

    四少爷只是个年轻秀才，怎能和活神仙作对呢？

    出人意料的是，花教主竟然非常惊慌，手忙脚乱地向后一仰，嘁哩哐啷地栽到了地上，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那柄飞枪，却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屎，模样狼狈之极。

    众人瞬间被惊呆了，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眼尖的，分明看到花教主的身下掉了一块什么物件，那根绿竹杖虽然脱手，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翘在地上。

    花教主摔得重，爬起来的也快，大家还在愣神，他就翻身蹦起，一手扶着撞扁的冲天冠，一手抹了抹嘴角渗出的鲜血，指着汪克凡尖声叫道：“此人竟能破我五雷正法，分明是天煞孤妖转世！诸位信徒，快拦住他，待我取护教法宝来降服此妖……”

    恭义营的新兵们轰的一声，一个个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看向汪克凡的眼神又已不同。天煞孤妖转世，那不就是天煞星下凡吗？四少爷原来这么大来头，难怪能打败这花教主！

    四合教的教徒却又惊又怒，没想到天煞星会杀上门来，而且比传说中更加凶恶，连自家教主也不是他的对手。

    没办法，只能豁出性命，拼他个你死我活！

    呼啦一声，教徒们纷纷举起手中刀剑，红着眼睛冲了上来，花教主却突然抬手扔出一物，砸在地上冒出滚滚浓烟，身影一晃退进了后宅。

    汪克凡扔出长枪之后，跟在身后的京良又递上了一柄长枪，他接过来平端在手，带着新兵和四合教的教徒杀在一起。

    堂屋中地形狭窄，这些教徒又是情急拼命，一时间不好对付，伤了两名新兵才把他们制伏，新兵们捆绑俘虏，救护伤兵的工夫，汪克凡来到花教主刚才凌空坐着的地方，仔细查看其中的原因。

    地上铺着一块方毯，那根扭曲变形的绿竹杖翘在上面，顶端崭新的断口处露出金属质地，手指一弹铮铮有声，原来是根漆成绿色的精铁杖。旁边还有一块带长柄的铁盘，脸盆大小，长柄的尽头也有个断口，和绿竹杖正好能连在一起。

    汪克凡已经明白了，花教主当时就坐在这块铁盘上，他一身长衫宽袍大袖，手搭在绿竹杖上正好挡住了连接的铁柄，旁人看上去就以为是凌空而坐。

    但这根绿竹杖远离身体重心，花教主为什么不会摔倒呢？

    京良弯腰下去，掀起那块方毯，忍不住“哎哟”叫了出来，方毯下是一块更加硕大的铁盘，边缘处和绿竹杖浑然一体，在方毯的遮掩下却丝毫看不出来。

    真相大白！

    汪克凡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花教主还真是个理工科的人才，这套机关设计的非常精巧，简直可以拿到物理课上做教学演示。

    “跟我来，决不能让花教主跑了！”汪克凡向史阿大一摆手，带着新兵们闯进内宅。

    内宅又是一进院落，正中一间正房，两旁四五间厢房，不断有教民从厢房里冲出来拼命，都被新兵们一一刺倒。汪克凡眼神一扫，看到正房窗户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上前一脚踢开房门，平端长枪闯了进去。

    长枪不适合在室内使用，汪克凡进屋后非常谨慎，全身上下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厮杀搏斗。

    突然间人影一晃，汪克凡举枪便刺，却发现面前是个清丽高挑的年轻女子，咬着嘴唇满脸惊恐，好像吓傻了一样不躲不闪。

    汪克凡收招不及，只得尽力偏过枪头，长枪“笃”的一声，刺在了柱子上。

    那女子越发惊恐，惊声尖叫，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汪克凡没有理会她，手下猛一使劲，把长枪从柱子上拔了下来。

    屋子里面摆着一张架子床，床前摆着一双男人的鞋子，床上却帐幔低垂，里面隐隐绰绰的好像睡得有人，汪克凡端起长枪，向架子床小心地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那年轻女子手腕一翻，无声无息地拔出一柄短刀，寒光闪处，猛然刺向汪克凡的后心！

    “不好！”

    汪克凡惊觉不对，刀风霍然已经到了后背，危急中只能勉强侧侧身子，希望避开背心要害，受伤轻一点。

    “贱人，好大胆！”

    身后传来一声大喝，这一刀竟然刺了个空，只听“扑通”一声有人摔倒。汪克凡转身看去，京良死死抱着那女子，在地上翻来滚去搏斗着，旁边还扔着一柄锋利的短刀。

    史阿大冲进屋内，上前帮着制伏那女子，五花大绑捆了起来。汪克凡转身来到床边，伸手挑起床帐，烛火照耀下看得清楚，床里躺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子，昏迷不醒，病容憔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和那女子倒有几分相像。

    汪克凡心中一动，回身向那女子看去。

    那女子咬着嘴唇低下头，不和汪克凡对视，汪克凡捡来那柄短刀，“呲呲”两声，割下了那少年的一缕头发。

    那女子发出一声凄切的惊呼，奋力挣扎着想要冲上来，俏脸憋得通红，等到看清只割了一缕头发，才陡然松了口大气，眼神中却充满了疑惑不解。

    他割头发干什么？

    汪克凡来到她的面前，把手中的头发排成三缕，放在她脸前比划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

    “花教主，我们又见面了。”

    那女子的面庞瞬间变得惨白，迎着汪克凡的目光对视良久，松开了紧咬的嘴唇，唇角上有一处新鲜的伤口，就是刚才跌落铁盘时摔破的。

    她，就是女扮男装的花教主！

    史阿大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汪克凡命他守住门口，不许其他人进来，然后冷冷地看着花教主。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花老教主的女儿，床上躺着的是你的兄弟，刚刚被你从武昌府衙中救出来，对么？”

    沉默，花教主像块石头一样沉默不语。

    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装聋作哑蒙混过关？汪克凡懒得和她废话，一指床中那少年，对京良吩咐道：“把他带出去，送武昌府衙门。”

    “等等——”花教主尖叫着冲出两步，却被史阿大一把拖了回来。

    汪克凡一抬手，叫住了京良。

    花教主喘息片刻，情绪稍稍平静，才黯然说道：“我叫花晓月，他是我弟弟。”

    摘掉花教主的面具后，花晓月谈吐间也转成了平民女子的口吻，不再满口道法神仙，装什么得道高人。

    “他叫什么名字？”汪克凡追问道：“你们到底谁是四合教的教主？”

    “跑江湖的没个大名，大家都叫他花小弟。”花晓月抬眼看看汪克凡，突然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我才是四合教的教主，既然被将军抓住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小弟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放过他？”

    汪克凡没接这个茬，自顾又问道：“你是女子，怎么会当上四合教的教主？你手下的教民不知道么？”

    “两年前我爹被官府害了，教中的老人没剩下几个，我和小弟无依无靠，只好以治病行医维生，慢慢把四合教恢复起来……”

    “你懂医术？”汪克凡心里一动，搞邪教的往往都会两手医术，比如汉末的张角就是个好医生，活人无数以至信徒如云，以太平教为班底发动了黄巾起义。

    “我是家传的医术，不过小弟只喜欢刀枪，武艺还不错……”压在心底的秘密从未对人提起，花晓月被擒后自知将死，一开口滔滔不绝，把四合教的过往经历全说了出来。

    和吴知府讲述的版本不太一样，在花晓月口中，四合教并没什么恶迹，花老教主医术精湛，传法布道之外，还经常治病救人，不料却遭到官府无情的剿杀。

    花晓月逃过这一劫后，女扮男装慢慢收拢信徒，重新建立了四合教，花小弟却被官府抓住判了个死罪，她百般营救都不能得手，武昌府中却突然大乱，这才调集教民攻打衙门，把花小弟救了出来。

    史阿大是个爽直汉子，京良是个热情少年，两人都被花晓月的经历勾起了同情心，目光中的敌意淡了不少。

    汪克凡却面无表情，接着盘问：“四合教既然被定为邪教，你们就该隐姓埋名安生度日，为何还要重建四合教？”

    “我们要报仇！”花晓月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恨意，说道：“我爹创立四合教后没做过任何坏事，却被左良玉那个恶贼生生害死，我和小弟哪怕不要性命，也要报了这血海深仇！”

    左良玉两年前就已是湖广总兵，一力剿灭了四合教，把花晓月的父亲花老教主斩首示众。花晓月姐弟重建四合教之后，一直想要刺杀他。但是左良玉位高权重，出入都有大量的护卫亲兵跟随，花家姐弟根本无法得手。

    左良玉身为当事人，恐怕还不知道有这么一对姐弟仇家，天天都在谋划如何杀他。

    花晓月讲完这段恩怨故事，压抑多日的仇恨得到了宣泄，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转头看看昏迷中的花小弟，脸上的神色越发黯淡。

    汪克凡考虑了片刻，到床上取了一个枕头，掏去枕芯然后一撕两半，给花晓月姐弟戴在头上，遮住相貌。

    “汪将军，您这是……？”京良和史阿大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把他们带回去严加看管，不许和外人接触。”汪克凡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严厉：“还有，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许走漏半点口风，不论哪个敢说出去，你们两个的脑袋我一起砍了！”

    “是！”史阿大和京良一起答应，叫来几名士兵抬着花小弟，押着花教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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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事急一死报君王

﻿在何腾蛟等人的苦苦劝说下，左良玉沉巨舟，锁长江，表明无意出兵南京，并取出多年敛聚的金银财物分给各营，才算稳住了军心。三天之后，左良玉接受福王朱由菘的册封，由宁南伯晋升宁南侯，南明最大的军阀终于认可了新鲜出炉的皇帝人选。

    但这只是暂时的平衡，左良玉之前反对福王继承帝位，君臣之间裂痕已深，朱由菘对左良玉不放心，左良玉也对朱由菘不满意，为将来的动荡埋下了祸根。

    在左良玉的弹压下，武昌府中的骚乱渐渐平息，乱兵们分批出城回营，只有些不开眼的喇唬混混还想再捞一把，却都被当做乱贼直接剿杀，全部枭首示众，百十颗人头分挂在武昌府各个城门上，成了这场骚乱的替罪羊……

    骚乱平息之后，新兵们撤回东湖军营，很快有小道消息传来，恭义营即将扩编。

    经过这场骚乱，何腾蛟对完全不能控制的左良玉失去了信心，准备大力扩充自己的亲信部队。巡抚的抚标亲兵有明确的定员限制，私自扩编很容易招来朝廷的疑虑，他就把目光放在了恭义营身上，准备将其扩充到五千人的规模。

    对恭义营众将来说，扩编无疑是个升官的好机会，把总们都在讨论谁会被提拔为千总，这其中，汪克凡和胡大海都是众望所归的热门人选。

    胡大海有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做后台，连何腾蛟都得让他三分；汪克凡作为秀才军官的领袖，在这场骚乱中又立下大功，这两人都是板上钉钉，肯定会被提拔。

    骚乱结束后，武昌知府吴炳安立刻亲笔写下一封呈文送到巡抚衙门，将自己临危受命，坚守府衙的详细经过上报何腾蛟，并为奋勇剿灭四合教的汪克凡请功。

    据吴炳安报告，被关押在武昌府衙的花小弟是四合教的少教主，四合教为了营救花小弟，纠集了数千名教民发动暴乱，疯狂进攻武昌府衙，在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吴炳安毅然将花小弟就地正法，四合教群龙无首，被汪克凡乘势杀得落花流水……

    守住知府衙门只是份内职责，剿灭四合教才是大功一件，所谓花花轿子人人抬，吴炳安将汪克凡捧得高高的，自己也能落个指挥筹划的功劳，皆大欢喜。

    汪克凡剿灭了四合教，在恭义营乃至巡抚衙门中都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震动，很多人开始并不相信，但随着俘虏首级等证据一件件送上来，所有的质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恭义营的一片赞扬。

    武昌府中闹了这么大一场乱子，把责任全推到百十个喇唬混混身上难以自圆其说，急需重量级的反派角色顶缸，四合教出现的正是时候。湖广文武很快统一了口径，贼心不死的四合教就是这场骚乱的幕后主使，他们趁着崇祯皇帝驾崩的机会突然发作，却被运筹帷幄的何军门一举扫灭……

    牛忠孝为此挣足了面子，志得意满，每天都是喜滋滋的；谭啸和周国栋没能赶上这场好戏，惋惜之余对汪克凡的练兵方法信心更足，对手下的士兵操练更紧。

    按说汪克凡立下如此大功，又有吴炳安这样的四品大员保举，升任千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又有消息灵通人士透露，汪克凡好像得罪了左帅麾下的大将金声桓，何军门投鼠忌器之余，对汪克凡的任命犹豫不决……

    汪克凡对这些流言并不在意。

    当初出手救援京良一家的时候，他早就想到了今天的后果，哪怕因此丢掉了升官的机会，也没什么后悔的。

    那个千总已经交还左良玉，这件事又占着大义名分，金声桓就算想报复，最多在暗中下下绊子，不用理会。

    汪克凡两世为人，对社会的复杂性早有体会，也能冷静面对世间的各种阴暗面，但如果麻烦找上门来，他就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绝不会退缩逃避。

    剿灭四合教之后，他把花晓月姐弟冒险藏了起来。

    事后经过调查，这对姐弟没有什么显著的恶行，花小弟只是受到父亲的牵连，本身没有罪过，花晓月攻打衙门也只是为了救人，如果把他们交出去的话，肯定难逃一死。

    四合教到底是不是邪教并不重要，花老教主是不是好人也不重要，哪怕他真是罪大恶极，也不该牵连还是一个孩子的花小弟，汪克凡无法接受古代刑律中株连家人的做法，碰上了只好管一管。

    只要这件事不暴露，升官不升官的并不重要，乱世中抓紧手里的军队，将来有的是机会。

    趁着休整的工夫，汪克凡抓紧练兵，督促新兵们进行战后总结。

    用鲜血换回来的经验教训最为宝贵，只有不断总结提高，新兵们才能成长，逐步变成精锐老兵。

    在这一战中，新兵们伤了二十多人，阵亡了四个，主要都是汪晟的手下，他们负责把守布政司，在四合教全力进攻时损失最大。

    汪克凡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新兵们虽是初次上阵，但对手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这么大的战损暴露出许多问题，无论是战场心理还是相互配合，新兵们提高的空间还很大，长枪阵的战术也有改进的余地。

    因为剿灭四合教立下大功，新兵们领到了第一笔军饷，每人还有数目不等的赏银，这些要求不高的庄稼汉个个心满意足，士气为之一振。牛忠孝又拨发了大笔军需，汪克凡的粮食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新兵们继续操练不止。

    ……

    忙碌中转眼又过去了一个多月，牛忠孝突然通知众军将，一起到巡抚衙门赴宴。

    恭义营在这场骚乱中表现优异，把守的藩库衙门都没有大的损失，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何腾蛟对此非常满意，亲自设下庆功宴，款待恭义营所有把总以上的军官。

    在庆功宴开始很久后，何腾蛟才姗姗来迟，牛忠孝率众军将上前行庭参大礼，汪克凡跟在后面默默跪下。

    汉朝以前没有椅子板凳，华夏的老祖先都跪坐在地席上（盘腿胡坐是无礼的行为），相互行礼时俯身叩首非常自然，这就是跪拜的来历。但是到了明朝时，跪拜已和臣服卑贱划上了等号，让汪克凡感到很不舒服。

    不过，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他心里虽然抵触，表面上却规规矩矩的，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恭义营刚刚成军，就能扶危定倾于不测，本抚深感欣慰……”何腾蛟端起酒杯向众将致意，在唇边润了一下，就算已经赴宴完毕。以他一省巡抚的身份，不可能屈尊陪着这些低品武官大吃二喝，对众军将勉励一番就准备离去。

    众军将放下酒杯列队相送，何腾蛟缓缓踱着官步，从众将面前微笑走过，碰到胡大海等熟悉的将领还会谈笑两句，平易近人，如春风微拂面，细雨不湿肩。

    来到汪克凡面前的时候，何腾蛟停下了脚步。

    “你就是崇阳汪克凡么？”

    何腾蛟的笑容很亲切，语气也和蔼，顾盼之间眼神却极为锋利，瘦削的脸颊上皱纹又深又长，一看就是个心机深沉的角色，官服上还有一块大大的补丁，非常刺眼，好像在宣讲着主人的清廉。

    牛忠孝跟在他身后，插话道：“军门说的一点也不错，汪克凡出身崇阳汪家，从军前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秀才，这次又一举剿灭四合教，立下了大功……”

    何腾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打断了他：“这些本抚都知道，不必多说。”

    牛忠孝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抢着说话，在何军门面前竟然乱了尊卑礼数，不由得大为懊悔。

    “末将汪克凡，参见军门！”长官垂询，汪克凡再次躬身施礼。

    “难得，难得！”何腾蛟点了点头，赞许道：“崇阳汪家士林望族，子弟中人才辈出，贤侄以青矜士子之身从军建功，且家学渊源，诗词也做的极好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如此酣畅淋漓之佳句，当浮一大白否？……”

    何腾蛟谈笑风生之余，身旁的属下就该凑趣接话，不能让巡抚大人自拉自唱，冷场失了面子。但牛忠孝正在后悔不已，何腾蛟兴致勃勃地转过身，看到他木呆呆的一张面孔，不禁大起对牛弹琴之感慨。

    哎，这牛忠孝虽然忠勉，但终归是个粗鄙武夫，不懂规矩礼数，跟他谈论诗词更是煞风景……转身再看看汪克凡，虽是一身戎装打扮，却知进退，明分寸，到底还是读书人出身，看着顺眼多了。

    何腾蛟心情大好，对汪克凡笑着说道：“国家正在用人之际，你虽然入了军旅，文章学问却不可荒废，以后不在军中的时候，在我面前还是自称学生吧。”

    “谨遵抚台教诲！”汪克凡心中一喜，有了何腾蛟这个表态，他就和普通的军将有了区别，和文官打交道时方便了很多……

    何腾蛟走了之后，酒宴继续进行，汪晟、谭啸和周国栋几个受到了巡抚大人的夸奖，都沉浸在兴奋中，酒到杯干兴致勃勃，汪克凡却淡淡的，若有所思。

    对于普通人来说，位高权重的何腾蛟就是朝廷的代表，身上笼罩着神秘的光环，是必须仰视的存在，但在汪克凡眼中，何腾蛟只是个绕不过去的历史名人。

    南明朝廷建立后不久，何腾蛟就会升任湖广总督，此后执掌湖广军政多年，一直坚持在抗清前线，直到兵败后以身殉国。

    今天二人初次见面，何腾蛟虽然官威十足，对汪克凡却隐隐有笼络之意，对于一个七品武官来说，能得到何腾蛟这种封疆大吏的青睐，毫无疑问是一份难得的机遇。

    但是汪克凡不想和他走得太近。

    除了堵胤锡之外，何腾蛟是汪克凡见到的第二个历史名人，在史书中的评价却差了很多。此公志大才疏，贪功揽权，心胸狭窄，目光短浅……，虽然在民族气节上令人称道，但主政湖广期间几乎一无建树，在重大关口还总起负面作用，对南明的灭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平日束手谈心性，事急一死报君王。”

    以何腾蛟的能力心胸，只当一个县令的话，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县令，当个知府就嫌有些勉强，由他担任总揽数省军政大权的湖广总督，无疑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这场庆功宴过后第二天，汪克凡接到了千总的任命，节制本部及汪晟、谭啸和周国栋四哨人马，前往崇阳县征讨水匪“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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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风萧萧兮江水寒

﻿武昌府虽然恢复了平静，更大的骚乱却在湖广境内蔓延开了。

    随着崇祯殉国的消息传开，无数山贼水匪趁势而起，会党教民闻风响应，从乱如归，湖广境内处处失火，各地州县纷纷告急，崇阳就是其中之一。

    “宋江”本是盘踞在洞庭湖的水匪，这两年势力发展的很快，不但在水面上称雄，还屡屡到陆地上打家劫舍，在岳州、崇阳等地素有恶名。得知大明亡国以后，宋江纠集了长江和洞庭湖的十七家水寨，打着大顺军的旗号攻占了临湘县城，大肆劫掠一番后，又胁裹了数千百姓从军，手下已有一万多人马，对外号称十万“义军”，一时间声势浩大，俨然又一位乱世枭雄。

    宋江的“义军”占领临湘后，附近的州县人人自危，报急的文书流水般送进湖广巡抚衙门，汪克凡因此临危受命，被派去增援崇阳县城。

    傍晚时分，武昌府长江码头上排满了恭义营的新兵，汪克凡麾下四哨人马即将登船出发，堵胤锡和牛忠孝特来送行。

    风萧萧兮江水寒，汪克凡只是出征剿匪，没有一去不复还的道理，堵胤锡和牛忠孝却面色沉重，好像送别荆轲的太子丹。

    “云台，宋江水匪威胁武昌府南麓，已成朝廷心腹大患，你到了崇阳后务必持重自守，无过既是有功！若宋江来犯，就依托城池固守待援，不可轻易出城浪战。”堵胤锡谆谆嘱咐道：“若崇阳事不可为，云台应退往蒲圻、咸宁继续坚守，切不可放贼寇一兵一卒进犯武昌府，待左帅杀退白旺之后，自会率大军前往崇阳救援……”

    白旺是李自成留守“襄京”（襄阳）的大将，手下有七八万人马，崇祯驾崩之后，趁机对明军发起猛烈进攻，接连攻占了荆州府和承天府。左良玉军心不稳，被杀得节节败退，无暇顾及那些匪寇会党。

    但是宋江这股水匪离武昌府太近，严重威胁省城后方的安全，何腾蛟捉襟见肘之余，才会让汪克凡这几百人先去抵挡一阵。

    这里面隐隐有些阴谋的味道，好像有人在陷害汪克凡。崇阳县中只有些土兵乡勇，城墙也不算高大坚固，如果宋江带着大队人马来打崇阳，这几百名新兵肯定凶多吉少。

    奇怪的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里面的危险，汪克凡却仿佛全无察觉，毫不推辞就接受了命令。

    “云台，派你去崇阳虽然是何军门的将令，背后却恐怕有人捣鬼，别死心眼的和贼人拼命。”牛忠孝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虽然是何腾蛟的心腹，在恭义营中却处于半架空的位置，汪克凡是他最得力的部下，就这么被派去送死，让他极为不满：“要是贼人攻城太紧，你就率部突围，只要能立下些军功，我在何军门面前保你无罪。”

    堵胤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对汪克凡严厉地说道：“万不得已的时候只好如此，但决不能杀良冒功，否则我二人也保不住你！”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云台也不是那种人……”

    牛忠孝出的主意是明军中常见的推诿法子，打不过敌人就跑，然后想办法将功赎罪。

    如果敌我兵力相差太远，这么做倒有情可原，但实际情况要恶劣得多。明军一遇强敌就望风而逃，然后砍些老百姓的脑袋来充数，败仗变成胜仗，还以此来邀功请赏，百姓为此饱受荼毒。

    汪克凡拱手答道：“请老师放心，此等丧心病狂之举，学生不敢为，不屑为，不愿为之！……学生是崇阳人，绝不能坐视崇阳落入贼手，两位大人多虑了。”

    “那就好，唉……”堵胤锡轻轻叹了口气，汪克凡手下的士兵都来自崇阳，为了保卫家乡，肯定会和水匪拼个你死我活，再劝也没有用。

    可惜了，这支部队朝气蓬勃，和别的明军大不一样，就此白白断送了。

    正在此时，几辆大车隆隆进入码头，来到众人身旁停下，车上鼓鼓囊囊都是粮包，还有一车装满了弓箭火铳，押运军官取过一口银箱，送到了牛忠孝的面前。

    “云台，这是八百两开拔银子，你可别嫌少。”牛忠孝又一指身后的大车，说道：“我知道你军中一向缺粮，这是本将的一点心意。还有，守城离不开弓箭火铳，我凑了五十副弓箭，二十支鸟铳，你也一起收下吧。”

    银子粮食谁都不会嫌多，这些弓箭火铳更是好东西，汪克凡的部下都是长枪兵，有了这些弓箭鸟铳，就可以在远距离打击敌人，守城的战术丰富多了。

    汪克凡施礼致谢，收下了这些军需辎重，又问道：“末将带兵在外，如果急需粮饷兵员的话，能否就地筹措补充？”

    “理所当然嘛，难道还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阵？”牛忠孝不疑有他，轻易把人财物大权下放。

    “崇阳本是武昌府属县，云台的粮草军需如果有困难，武昌兵备道这边也可以帮忙。”堵胤锡推荐汪克凡加入恭义营，对他有一份额外的关心，又嘱咐道：“对宋江的战事由巡按御史黄道长统管，云台务必好自为之，如果遇上为难之事，不必拘泥成法，以从权达变为上……”

    堵胤锡口中的黄道长，就是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在明代官场上，御史被称为道长。）

    黄澍为人工于心计，手腕强硬，汪克凡和他的妻弟胡大海有矛盾，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得很，对宋江这一仗更是容不得半点闪失……

    “云台，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是黄道长有意刁难，你切莫强出头，万事有何军门做主！”牛忠孝说话更加直接，他马上要去襄阳前线，对汪克凡这边鞭长莫及，生怕他遭到黄澍的陷害。

    “协台不必多虑，我临行前拜会过黄道长，他说话挺和气的。”汪克凡不在意地笑了笑：“黄道长身为巡按御史，总要按照朝廷的法度行事，只要末将不犯错，就没什么可怕的……”

    士卒物资装船完毕，汪克凡辞别两位上官，带着众军登船出发。

    堵胤锡和牛忠孝挥手送别，神色间都颇为凝重。航船渐渐远去，两人对视苦笑一声。

    “哎，云台是个有担当的性子，就是太过忠厚老实，被黄澍那个笑面虎给骗了，这次怕要吃个大亏！”牛忠孝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全当是一场磨练吧，云台勇于任事，性格是极坚韧的，应该能闯过这道关口……”国事糜烂至此，堵胤锡深感人才难得，对汪克凡的期望很高。

    君子以自强不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就要承受各种各样的压力，如果汪克凡不能通过这次考验，也就是个泯然众人的碌碌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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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出征之夜遇水鬼

﻿汪克凡离开的同一天晚上，胡大海来到了湖广巡按御史黄澍的家中。

    “姐夫，汪克凡那小子总算走了，这件事多亏您费心啦！”胡大海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幸灾乐祸，得意非凡。

    “走了就好。眼中钉已经帮你去了，回头再给你保个参将，不要一天到晚光想着捞钱，尽快把恭义营的兵权抓在手里才是正事。”黄澍瞪了胡大海一眼，教训道：“日后你也长进些，那汪克凡稳重内敛，光这一点就比你强……”

    巡按御史就是戏曲中杜撰的八府巡按，以七品职位代天子巡狩，负责考核吏治，位卑而权重，黄澍本人更是东林党干将，和左良玉关系莫逆，朝中文武奥援无数，几乎可与湖广巡抚何腾蛟相抗衡。

    （严格来说，何腾蛟并不是东林党人，但他发迹于史可法的赏识，史可法又是东林党魁左光斗的弟子，就这么七扭八拐的搭上了关系。）

    “只要姐夫您能步步高升，恭义营的兵权有什么用？还不如多捞些银子。”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胡大海借着黄澍的势力刚刚当上千总，只想一展平生之志，好好吃上几天空饷。

    “鼠目寸光！这个世道里，手里有兵权才最重要。福王殿下为什么能当皇上？还不是有江北四镇总兵在背后撑着，否则只凭马士英那个卑鄙小人，岂是我东林诸贤的对手？”

    东林党在朝野中势力极大，却在拥立皇帝的斗争中一败涂地，根本原因就在于没有兵权，左良玉虽然坐拥数十万大军，却远在湖广，无法插手南京的政治斗争，坐看福王和四镇总兵联手夺取了皇位。

    “姐夫，牛忠孝本来不难对付，但有汪克凡做他的爪牙就非常麻烦，上次要不是姓汪的捣乱，我早就……”胡大海还在抱怨，黄澍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你放心，汪克凡不会回来了……他手下只有几百新兵，肯定不是水匪的对手，就算在战阵中侥幸不死，也能定他个败军之罪！”

    黄澍身份尊贵，若是单纯为了妻弟胡大海的面子，还不至于对汪克凡一个小小的千总下手。但事关政治斗争，就必须把他拿下，哪怕为此赔上八百名装备精良的恭义营新兵，也在所不惜。

    何腾蛟、牛忠孝、堵胤锡……，能回护汪克凡的就这几个人，他们都忙于对付白旺的大顺军，根本顾不上崇阳这边。黄澍大权在握，要收拾汪克凡并不难，关键要做得漂亮，做得不留话柄，任谁都无法挑理。

    “汪克凡……，汪克凡还是有两下子的，万一真的打赢了这一仗，以后可就更难对付了。”胡大海想起了那场比武，当时以为十拿九稳吃定了他，却不料碰了个鼻青脸肿。

    “哼哼，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个道理还用你说？”黄澍突然冷冷一笑：“后面的事情我早有安排，你不用操心了。”

    胡大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姐夫老谋深算，还藏有后招！

    ……

    夜色深沉，长江水阵阵拍打着江岸。

    一阵低沉的号子顺着水面传来，正在打盹的黑鱼突然睁开了眼睛，手扒礁石探身看去，那里有一群赤身裸体的纤夫，身子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半爬半走在岸边的江水里，奋力拖动着江面上的几艘夜航船。

    黑鱼的目光在纤夫身上稍微停顿了一下，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艘夜航船，他的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江水里，波浪起伏间仿佛变成了一块礁石，静静地一动不动。

    一个浪头打来，黑鱼突然无声的消失了，再次露出水面的时候已在几十米开外，离那几艘夜航船近了好多。

    “嘿呦呦嘿，嘿呦呦嘿……”

    单调的号子充满了节奏感，黑鱼在水中的身影越发流畅轻快。

    他本来就是纤夫的儿子，从小泡在长江中，让他练就了一身好水性，甚至可以在江水中打盹睡觉。但是他从没见过父亲，对母亲也印象模糊，残存的记忆里只有一对干瘪的****，上面竟然被纤绳磨出了老茧……

    无声无息地分开浪花，黑鱼离那几艘夜航船越来越近，借着船上照亮的灯笼，已经能看清船头上明军的红旗。他盯着早就选好的目标，摸出一柄短刀咬在嘴里，又一个猛子扎进水中，鱼一样游到了领头那艘大船的船底。

    父母早亡的黑鱼是一名水贼，因为他长得黑，水性好，又像黑鱼一样凶狠，才有了这样一个外号。时间长了，他已经忘了自己的本名。

    黑鱼？这个名字挺不错的！他觉得自己就是一条吃肉的黑鱼，凭着一身好水性在长江上独来独往，绝不会像父母那样辛苦一生却白白饿死。

    这几艘大船虽然打着明军的旗号，却是黑鱼眼中不折不扣的猎物，他做水贼已经好几年了，和明军打过多次交道，哪怕是全副武装的水师也不怕，何况这几只平常的运输船。

    趁着夜色悄悄摸上船去，能偷就偷，能抢就抢，如果能顺便割上两个当官的脑袋，也是一笔不错的外快。宋江宋大王正在和明军开仗，对明军的首级悬赏丰厚，只要有证明身份的腰牌就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

    ……

    汪克凡乘船离开武昌府之后，传来了史可法督师淮阳的消息，汪晟和周国栋等人听说之后，无不忧心忡忡，大半夜的仍在议论不止，都没有注意到窗外多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秦桧在内，李纲在外，小人窃居庙堂之上，国将不国也！”汪晟面色异常沉重，史可法是清廉正直的代表，这样的正人君子没能担任当朝首辅，反而被排挤出了权力中枢，大明还有复兴的希望吗？

    “不错，福王昏聩，史阁部早有七不可立之论——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昏君当道，此乃亡国之象！”周国栋面色潮红，心情激动而痛苦，当着知交好友无所顾忌，竟然把攻击的矛头指向了即将登基的皇帝。

    汪克凡独自坐在旁边，对着一幅地图认真研究，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这次出兵太过仓促，敌情不明，战况不明，准备不足，连这幅地图都过于粗略，要做的功课实在不少。

    巡按御史黄澍暗藏祸心，这八百新兵孤立无援，身处险境，所有这一切困难，两世为人的汪克凡又怎会看不清楚。

    周国栋却不放过他：“云台，你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难道不为史阁部着急吗？”

    “这件事不该咱们着急吧？”汪克凡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地图：“史阁部是清官，马士英是贪官，可他们的治国之策没多大区别，谁当首辅都是一样的。”

    史可法无疑是个清廉正直的君子，更是个慷慨赴死的民族英雄，但可惜的是，史可法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史可法出任督师之后，一直坚持“借虏平寇”的政策，对满清报以幻想，对农民军视为生死大敌，企图效仿唐朝借沙陀兵平定黄巢起义，连真正的敌人都没有认清……

    他的治国方针和“阉党”马士英如出一辙，没有任何高明之处。

    “云台这话说的就偏了！君子联袂而去，小人翩翩入朝，靠谁来辅佐社稷，复国安邦？”周国栋声调渐高，对汪克凡的态度很不满意。

    “治国能力和个人修养是两回事，君子和小人也不是简单的黑白对立关系，每个人都有两面性的，评判人物还是应当贤能并举……”汪克凡耐心解释。

    这番话用词虽然古怪，周国栋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含义，立刻反驳道：“云台此言大谬！贤为本，能为表，无贤者立身不正，纵有经天纬地之能，不过是祸国殃民之辈，为我辈所不取也……”

    明末的风气非常偏激，士大夫无限拔高个人的品德修养，以此作为衡量人的唯一标准，造就了一大批只会与“异己”分子划清界限，以犯颜直谏、名动天下为荣的道德宪兵。这些人体用不分，只重节操不重才干，束手空谈心性，周国栋也深受影响。

    客观的说，周国栋的观点并非没有道理，但失于简单和理想化，对社会的复杂性认识不足。汪克凡无意和这个明朝愤青展开一场大辩论，只笑着摇了摇头。

    “先皇登基时众正盈朝，为何短短十七年就会亡国？”

    “这个……”周国栋被问得哑口无言。

    崇祯登基之后一举扫灭了魏忠贤为首的阉党，朝廷中的大臣全是东林党的人，这就是崇祯初年所谓的“众正盈朝”。不料大明江山从此江河日下，崇祯皇帝最后成了亡国之君，东林党在其中难咎其责。

    “好了，史阁部已经督师江北，你我就是在这里骂上一夜，又于事何补？不如想想如何对付宋江。”汪克凡把目光又转回了地图，不给周国栋继续争论的机会。

    有些道理必须要自己领悟，别人说的再多也没用，点他两句就足够了。

    “但是……”周国栋还想争辩，舱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还有跑动打斗的声音。

    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变，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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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

﻿黑鱼避开船头哨兵的目光，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船帮。

    船上静悄悄的，只有主舱中亮着灯光，黑鱼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小心地藏在窗外的一根柱子后面，悄悄地露出一只眼睛。

    夜色给了他天然的掩护，舱中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里面一共有四个人，都是年轻的明军军官，仪表整洁，体貌端正，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出身，从小没吃过苦。

    黑鱼的目光越发阴冷。他的世界里只有渔民、纤夫和水贼，一直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每次看到这些富家子弟，都会生出一股强烈的自卑和仇恨，很想出手结果了他们。

    但是，今天晚上不是个好机会，对方有四个人，不远处还有两名哨兵，冒失出手只能是送死。

    冷冷向窗中看了最后一眼，黑鱼转开目光重新寻找目标，那两名哨兵兵把守的船舱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间船舱专门派哨兵守着，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偷两样值钱的宝贝倒也不错。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藏在黑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退到船舷溜入水中，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又出现在那间船舱的窗下。

    无声无息地爬了上去，探身向窗内看去，黑鱼不由得愣住了……

    船舱里竟然是个年轻女子，身材高挑，容貌秀丽，大概是晚上的缘故没有梳头，一头青丝随意地披在肩上，两眼半睁半闭，说不出的慵懒风情。

    ……

    花晓月睡到半夜口渴得厉害，迷迷糊糊地起身下床，捧着一盏油灯来到外间，拿起茶壶刚要倒水，身边却“咚”的一声轻响，从窗外跳进一个人。

    她心中一惊，连忙转身看去，却看到一柄雪亮的短刀，在跳动的灯火下闪烁不定。

    “你，住在这里？”这人突然开口，嘶哑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着上身，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窦鼻裤，肤色黝黑，牙齿参差不齐，相貌丑陋而凶恶。

    “不是，我被关在这里。”花晓月行走江湖多年，知道这个当口不能露怯，心里却有些害怕这个丑汉，不管他说什么，下意识的就想否认。

    那丑汉却脸色一变，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说道：“走，救你！”说着话，他向花晓月伸出手来。

    这丑汉要救我？！花晓月心里一动，却抱起双肩向后躲去，又指了指对方手中的短刀，央求道：“你是谁？能把刀子放下吗？我害怕……”

    “给你。”那丑汉倒转刀柄递了过来。

    花晓月接过短刀握在手中，突然斜走两步冲到窗边，对着外面放声大叫：“来人呐，有贼！”

    ……

    汪克凡等人赶到的时候，黑鱼已经被哨兵们抓住，绑得像粽子一样结结实实，花晓月也换上了男装，不声不响地躲在人群后面。

    当初布政司夜战的时候，汪晟没有和花晓月直接照面，周国栋和谭啸更不认识她，这些天他们在营中偶尔碰到花晓月，虽然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奇怪，却被汪克凡遮掩过去，没想到他（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花教主。

    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鱼身上。这家伙长的好丑！他怎么上船的？上船想干什么？又干了些什么？……

    把黑鱼带回主舱中审问，黑鱼却始终一言不发，眼神中充满了敌意和戒备，无论如何盘问恐吓，就是咬紧牙关不开口。

    “这厮生得如此凶恶，一看就绝非善类，干脆一刀砍了，不必多费口舌！”谭啸没了耐心。这丑汉三更半夜摸上船来，十之八九不是好人，非奸即盗，直接杀掉最省事。

    汪克凡摇了摇头：“生的丑是因为生活困苦，从小总吃粗粮野菜，才磨出了一副龅牙豁唇，和人品善恶无关。”

    黑鱼突然一翻眼皮，斜斜地看了汪克凡一眼，眼神中却仿佛没有焦点。长年在江水中浸泡的一双眼睛有些变形，白多黑少，血丝充盈，看不出其中的喜怒哀乐。

    众人都是一愣，这汉子还真是丑，两只眼睛还是斜视。

    “还是先关起来比较妥当，这人也许是宋江派来的探子，可能还有同伙。”汪晟考虑得比较周全，部队刚刚出发就有人摸到船上来，不查清楚总是不放心。

    汪克凡点了点头：“三哥说的有道理，先把他关起来吧。”

    命人把黑鱼带下去严加看管，汪晟几个各回船舱休息，汪克凡独自思索了一会儿，出门叫上京良跟着，找到了花晓月。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不太合适，有京良跟着就方便多了。

    花晓月也一直没睡，还是一身男装打扮，分明在等他来盘问，见到汪克凡后主动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汪将军，这人八成是个独行贼，身上还带着刀子。”花晓月交出了那把短刀，汪克凡点点头，命京良收了起来。

    “花小姐，令弟的身体怎么样了？”

    “多谢将军挂怀，舍弟的身子已经大好，过些日子就能下地。”花小弟在武昌府衙的牢狱中吃的苦头不小，一条腿被生生打断，好在花晓月医术精湛，为他接骨疗伤，这些天又衣不解带的看护，花小弟渐渐恢复了健康。

    “到了崇阳下船后，你们姐弟俩就走吧，以后安生度日，不要再和四合教来往……”

    汪克凡刚刚说到一半，花晓月就惊喜地叫道：“汪将军，你，你真放我们走？”

    作为四合教的教主，花晓月知道自己的赏格不低，如果把她们姐弟交到官府，最少能换回来几百两赏银。但是，汪克凡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大费周章地把她们姐弟藏起来，似乎没有恶意。

    这几天她一直在患得患失，不知道汪克凡到底是敌是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骤然听说要放了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汪克凡却已经起身离去：“花小姐放心，去留但凭自便。”

    花晓月楞了片刻，又慌忙追了出来。

    “汪将军，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饶那个水贼一命？”

    “为什么？”汪克凡突然像钉子一样定住了，转过身冷冷看着花晓月，心中杀机暗动。

    窝藏四合教教主是大罪，一旦败露后患无穷，如果这个水贼是四合教的余孽，或者花晓月和四合教还有什么勾连，这两个人都留不得！

    被他锐利的目光一扫，花晓月的心中狂跳几下，口齿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我不认识这个水贼的。不过他倒有几分善心，以为我是被抢来的，想救我出去……”

    随着花晓月的讲述，汪克凡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问道：“他既然要救你，你怎么不随他走？”

    “随他去哪里？我又不认识他。”花晓月下意识地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再说了，我弟弟还在病中，总不能和他往江里跳。”

    这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汪克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这丫头不愧是女神棍出身，古灵精怪，一不小心竟然被她蔑视了。

    ……

    逆水行舟，两天后船到崇阳地界，汪克凡命人把黑鱼悄悄放了，又给了他几两银子，一身衣裳。

    **************，这水贼身上颇有几分侠气，饶他一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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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千总一问三不知

﻿河面上南风阵阵，船帆鼓荡起伏，崇阳县城终于出现在汪克凡的视线中。

    崇阳只是一处小小的县守，城墙并不高大，但在周围的一片原野上仍显得巍峨肃立。只是靠近后就会发现，城墙上有好几处破旧损毁的地方，一群青壮正在搬砖抬石，对破损处进行修补，场面忙碌而紧张，已有几分战争来临前的气氛。

    恭义营突然在码头登陆，虽然打着明军的旗号，还是把城里的人吓了一跳，青壮们转眼间都逃进了城中，急急忙忙关上了城门。

    这个年头兵不如匪，官军比水匪更可怕，难怪城中这个反应。好在恭义营都是本乡本土的本地人，来到城楼下用家乡话交涉一番，又拿出巡抚衙门签发的公文将令，很快解除了误会。

    等了一会，城门再次吱呀呀地打开，县令许秉中带着几名属官亲随，满面笑容迎了出来。

    “贤侄见谅，城中现在草木皆兵，实在是怠慢了将士们……”

    许秉中的神色颇为憔悴，半旧的官服上沾满了泥渍污垢，看样子是刚从工地上过来。水匪占领临湘后他的压力很大，一直在忙着加固崇阳城防，突然听说援兵到了喜出望外，来不及换衣服就赶来迎接。

    来迎接的还有县丞陆传应，中年发福一副和善面容，是崇阳县中的二号人物，恭义营的汪晟、谭啸和周国栋几名哨官也上前见礼，彼此介绍相识，又客套寒暄了一番。

    “汪千总，你这次带来了多少人马？”陆传应向汪克凡身后扫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疑惑的神情。

    “八百人。”汪克凡答。

    “八百人？好像没那么多呀？”恭义营排成的队伍整齐而紧凑，看上去人数并不多，陆传应和许秉中对视一眼，都有些不以为然。

    “贤侄莫非是先锋，大军还在后面？”许秉中殷殷问道。

    汪克凡却摇摇头：“一共就这八百人，白旺犯境，牛协台留守武昌府……”

    许秉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犹如一瓢冷水当头浇下，满腔欢喜变成了失望。开什么玩笑，宋江号称十万人马，却只派八百人来增援，还都是刚刚成军不到一个月的新兵！

    当着恭义营众将的面前不好太过失礼，许秉中强自压住失望之情：“嗯，八百人就不用在城外扎营了，随我入城休息吧。”

    “全凭老师安排。”汪克凡恭敬有加，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

    县城中的战争气氛更加浓厚，街道上不时有手拿刀枪的土兵青壮经过，商铺店面却没有几家开门的，行人百姓个个行色匆匆，背着包裹行李一副逃难的打扮，见到恭义营的队伍后连忙避到街旁，神色间惊疑不定。

    在县城中寻了一座废弃的庙宇扎下军营，汪克凡等几名军将跟着许秉中来到崇阳西门。临湘位于崇阳以西七十公里的长江岸边，宋江如果来进攻的话，崇阳西门首当其冲。

    和码头一侧的东门比起来，西门的修缮进度要快得多，防御体系已经初见雏形。

    城墙城楼都进行了加固，还有一条护城河正在挖掘之中，近千名青壮担土背石，挥汗如雨。在护城河的前后，是一大片露出地面两尺来高的尖头木桩，用以阻拦敌人的攻城器械，城楼下则摞着几条大青石，随时准备把城门堵死。

    到了热火朝天的工地上，许秉中的心情稍微好转，命人叫来县中的孟百户商议军情，大家一起登上城楼，指点周围的地势，查看城防。

    站在城楼上向西看去，远远可见连绵山岭起伏，近处是岩头山，远处是龙窖山，横亘在崇阳和临湘之间。一条大路自山口蜿蜒而出，到了崇阳城下则是平坦的田野，稻田中的秋稻已经收割，地里有厚厚的一层烂泥，不利于大军行走通过。

    城外还有些树林空地，两三个小村庄，此时都是一片烟火升腾。这些树林和村庄离县城太近，既可以用来打造攻城器械，也可以当做掩体营垒，为了防止被水匪攻城时利用，都派土兵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村子里隐隐传来百姓的哭喊，众人全都默默无语，许秉中叹了口气，转过身说道：“汪千总率八百健卒救援崇阳，阖城父老感激不尽。恭义营和卫所兵并肩御敌，都是我崇阳之屏障，生死与共之袍泽。粮草军需上本县必定一视同仁，不会亏欠了恭义营……”

    最初的心理落差过去之后，许秉中还是把希望寄托在汪克凡的身上。

    这是无奈之下的选择，崇阳县中只有百十名卫所兵和乡勇，刚刚又招募了近千名青壮，但这千把人都疏于操练，连武器也没有凑齐，比起装备齐整的恭义营差得太多。

    汪克凡和汪晟等人一起施礼称谢，许秉中又接着说道：“宋江贼寇随时可能进犯崇阳，大家在这里参详一下，若贼人来了该如何抵御。”

    那县中的百户名叫孟宝，是个大嗓门的急脾气，抢着说道：“宋江终归是水寇，陆战攻城未必在行，我们只要依托城池坚守，哪怕来上一万人也不怕！”

    这个主意还是老调重弹，许秉中只点了点头，又转向汪克凡问道：“孟百户的破敌之策如何？”

    “学生以为孟百户说的很对。”

    这很像是一句不负责任的客气话，偏偏汪克凡的表情非常郑重，许秉中皱了皱眉头，只好换个角度发问。

    “以贤侄来看，城防上还有什么漏洞吗？”

    “我不懂这个，看不出来。”汪克凡回答的很诚恳，他从没见过冷兵器时代的攻城战，白脖一个，根本就是外行。

    许秉中的脸色晴转多云，迟疑了一下又问道：“贤侄以为，宋江到底会不会来攻打崇阳？”

    临湘周围还有几座州县，崇阳未必是唯一的目标，宋江如果去攻打岳州府、通城等地，崇阳暂时就是安全的。

    “敌情不明，难以判断……”汪克凡又摇了摇头。

    许秉中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孟宝忍不住大声叫道：“哎——，堂尊垂询，你却一问三不知，你是来干什么来的？”（前文说过，堂尊就是县令，是下属官吏对知县的尊称。）

    “守卫崇阳，征讨宋江。”汪克凡的回答还是那么朴实。

    “你这……”孟宝感觉快要抓狂了，一句“你这厮”到了嘴边又生生忍住，怒冲冲改口道：“你这样子怎么守卫崇阳？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干脆把恭义营的千总让给我做吧！”

    虽然没有直接骂人，这么激烈的指责也非常过分，谭啸和周国栋都露出怒色，汪克凡却心平气和。

    “大战在即，孟百户加入恭义营恐怕不太方便，但可以帮些忙的……嗯，孟百户的射术怎么样？我营中急需弓箭教头，能不能来指点一下？”

    这厮的脸皮好厚呀！

    孟宝楞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秉中的脸色隐隐也有些发黑，咳嗽了两声，问道：“怎么回事？恭义营的士卒射术不精吗？”

    “不是不精，是完全不会。”汪克凡的语气非常坦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罢了，罢了，孟百户就抽个时间去教教大家，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许秉中才想起恭义营都是些新兵蛋子，不会射箭很正常：“唉——，恭义营远来辛苦，今天就早点休息吧，有事回头再说。”

    他无可奈何地摆摆手，草草结束了这场军议。

    ……

    汪克凡等人走得不见了人影，孟宝和陆传应仍在愤愤不平，一说一合地发着牢骚——省城里的那些老爷肯定脑子进水了，竟然派了一群秀才兵来对付宋江。

    这通抱怨正说到了许秉中的心里，他虽然不便出声附和，却并不阻止，直到孟陆二人翻来覆去再说不出什么新花样，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恭义营不堪重用，崇阳怕是守不住了……”许秉中望着城外呆呆出神，那几座村落已经变成了废墟，几道灰黑色的烟柱飘荡在废墟上。

    “堂尊，崇阳岌岌可危，不如安排一下，先把贵府的家眷撤走吧。”陆传应小心地提出建议。

    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县中官员守土有责，弃城而逃会被朝廷追究责任，如果崇阳被宋江攻破，许秉中等人左右都难逃一死，把家眷送出险境也算去了一桩心事。

    许秉中犹豫片刻，点头答应：“好吧，就请孟百户安排一下，明天把家慈送出崇阳，唉——，真不想惊扰她老人家……”

    大战在即，当官的先忙着把家眷送走，对军心肯定有影响，他把老母亲搬出来做幌子，也算有个孝悌尊亲的理由。

    孟宝和陆传应连忙应了下来，既然许秉中开了头，他们也好把妻儿老小送走，总比留在崇阳安全。

    许秉中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既然要走，就把汪克凡的家眷也带走吧。他的老母妻子刚到崇阳县中，何必跟着一起送死。”

    汪克凡还在武昌府的时候，刘氏带着一家人搬到了崇阳县城，横石里的田产已经脱手，只有一座老宅留下两个家人守着。

    “那厮什么本事都没有，管他干什么？”提起汪克凡，孟宝还是一肚子的气。

    “就算汪千总不会带兵打仗，但敢在这个时候来救援崇阳，起码还有几分血性忠勇，孟百户又何必耿耿于怀？他的家眷就送回横石里安置吧。”

    许秉中对汪克凡也充满了无力感，但身为崇阳县中的最高长官，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要安抚下属之间的矛盾，只得好言劝解孟宝。

    ……

    汪克凡回到军营后安排一番，正要回家看看，一名卫所兵送来了撤离家眷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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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士死国事妇死节

﻿汪克凡得知县中官员都要把家眷送走，就明白许秉中已经失去了信心，还没和水匪开战就以为必败无疑，以为崇阳必定失守。大战在即，军心不稳，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不过转念一想，先把家眷撤走也是一件好事，卸掉包袱才能轻装上阵，正好放开手脚和宋江大战一场。

    他拿定主意后，径自赶回家中，傅诗华和洗翠听到家人禀报，喜出望外一起迎到大门外，却没有看到刘氏的身影。不等汪克凡询问，洗翠就快嘴抢着报告，原来刘氏搬到县城后生了病，这几天一直在卧床休息。

    “老太太在路上染的风寒，本来已经见好，听说武昌府闹乱子，替四少爷担心，一下子又急得病倒了……”洗翠嘟噜着小脸，两只眼睛狠狠瞪着汪克凡。四少爷总是这么不靠谱，要不是他莫名其妙的跑到武昌府投军，老太太怎么会生病？

    明明是个清丽可人的小萝莉，却努力想摆出一副臭脸，反而更加可爱，傅诗华在一旁抿着嘴直笑，汪克凡却被吓了一跳。

    “我娘病得很重吗？快带我去看看她老人家！”

    “别听洗翠说的吓人！”傅诗华见丈夫着急，连忙插话：“娘的病不碍事的，这两天已经见好，官人请随我来。”

    几个人一起向内宅走去，到了二进院的月亮门外，傅诗华又说道：“今天天热，娘用饭后身子有些乏，午后刚刚睡下。”

    “那好，先别急着进去，我正好有事跟你说。”汪克凡拦住了她：“水匪可能来攻打崇阳，我想把你们送回横石里……”

    一番解释下来，傅诗华没有急着表态，却反问道：“官人要留在县城吗？”

    “不错，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征讨水匪，他们如果来攻崇阳，免不了大战一场。”

    “官人既然留在这里，奴家当然也该留下，先把娘送走就是了。”傅诗华低下了头，脸上闪过一丝羞色。

    汪克凡不由得一愣，轻轻皱起了眉头。这小妮子在想什么呢？兵危战凶的时候难道还惦记着儿女私情？

    “这可不行！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崇阳失守，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汪克凡刚刚说到一半，傅诗华却打断了他。

    “奴家曾听人说：士当死于国事，妇当死于名节。奴家虽不敢自称贞烈节妇，但也不愿舍弃夫君独自偷生。”

    傅诗华的眼睛闪动着光彩，声音渐渐变大，语气越发坚定：“官人既然坚守崇阳，奴家就绝不出崇阳半步！若崇阳为贼所破，奴家定抢先自尽，无论投井悬梁，还是血溅三尺，总不会辱没了汪家的名节！”

    院子里突然静了下来，只听到树上的蝉鸣不止，汪克凡默默地看着傅诗华，神情有些复杂。洗翠则激动的满脸通红，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四少奶奶，也能如此慷慨激昂，做一名贞烈奇女子。

    过了一会儿，汪克凡终于说道：“既然你如此坚决，那就留下吧，但你得帮我劝劝我娘，把她送回横石里……”

    “不用了，为娘也不走。”

    月亮门内突然有人说话，刘氏迈步走了出来，她扶起上前行礼的汪克凡，仔细端详了一回，微笑说道：“凡伢子是个有出息的，危难之时来救我崇阳乡亲，这个兵当得好！”

    从军以来第一次得到家人的肯定，汪克凡的心中一暖：“娘，两军交战胜负叵测，我还是想把您送回横石里。”

    “是不是嫌为娘碍事，成了你的包袱了。”刘氏皱起眉头盯着汪克凡，虽在病中有些消瘦，两眼却炯炯有神：“怎么，你打不赢那些水匪么？”

    “能赢。”

    大家都以为讨伐宋江是个送死的苦差事，在汪克凡看来却是壮大实力的好机会，机会总是和风险并存，宋江这股水匪都是乌合之众，总比满清的八旗劲旅好对付的多。

    “既然我儿能赢，为娘又何必逃走？”刘氏淡淡说道：“我这把老骨头懒了，不愿往来奔波逃命，就留在崇阳看我儿杀贼立功。”

    刘氏微笑看着汪克凡，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勉励，留在崇阳的风险她当然知道，所以更要和儿子呆在一起。

    汪克凡心中一阵感动，扶起她的手臂向内宅走去：“娘，您安心养病吧，我不会让那些水匪惊扰您的！”

    ……

    突然见到儿子回家，刘氏欣喜之下病好了七八分，不顾众人劝阻亲自下厨，为汪克凡做了两个喜欢的小菜。

    一家人其乐融融用过晚饭，汪克凡又陪着刘氏说了一会话，就向大家告辞：“娘，诗华，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准备回营。”

    汪克凡话刚出口，傅诗华的脸色就是一变，失望的眼神和众人一碰，连忙慌慌张张站起来，低着头向外走去。

    “我，我去给官人拿两件换洗衣服……”

    “洗翠，快跟着少奶奶去帮忙……”刘氏把家人丫鬟都支了出去，对汪克凡小声说道：“凡伢子，你们夫妻成亲多日，却一直有名无实，今天晚上不能留在家里吗？”

    “这个，军营中的军法非常严格，任何人都不能夜不归宿，我身为主将更不能违犯……”

    ……

    汪克凡的理由冠冕堂皇，刘氏无法勉强让他留下，当晚还是回到了军营。

    但是汪克凡心里明白，他是在逃避傅诗华。

    他一直难以忘记旧时空的妻子，对傅诗华没有感觉。但是当傅诗华选择留在崇阳，选择和他共同面对危险的时候，触动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由自主的就想逃避。

    曾经沧海难为水。

    旧时空里十几年的夫妻，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再到相濡以沫的亲人，默契无间的伴侣，这个过程非常累，累到了不想重来一遍，不想接受新的感情。

    乱世中谈感情也太奢侈了，先打败宋江才是正理，既然老母妻子坦然将性命托付，就得保护她们的安全。

    虽然只有八百名恭义营新兵，汪克凡却坚信能战胜水匪。

    恭义营成军以来，汪克凡投入了无数的心血，吃住都和新兵在一起，不但督促他们操练刺杀技术，还参照旧时空经验制定了细致的军规条例，用严格的纪律约束新兵的行为。

    新兵从早上睁眼到晚上睡觉，每时每刻都有相应的军规管理，这些散漫惯了的庄稼汉开始很不习惯，但在军棍的教育下，很快学会了服从命令，一举一动都打上了纪律的烙印。

    用同乡血缘关系组建的恭义营，天生就有很强的凝聚力，再加上汪克凡细致而严格的管理，已经有了几分近代军队的气质。经过几个月的高强度操练，新兵们的体能也大幅提高，长枪阵演练得越发纯熟，唯一欠缺的就是实战经验。

    不算对四合教那一仗，新兵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趁着水匪还没有来，汪克凡有太多准备工作要做。

    侦查敌情，搜集情报，查看战场地形，制定作战计划，进行战前演练……

    战争，比拼的不仅仅是实力，而是综合各种因素的系统工程，哪一方的准备工作更充分，胜利的机会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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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坚壁清野查里甲

﻿恭义营抵达崇阳之后，水匪暂时还没来，许秉中趁着这段时间，抓紧修缮城防，督促青壮挖掘护城河。

    护城河是极为重要的城防工事，但是工程量极大，几百名青壮忙了半个多月，才刚刚挖出了一道大沟，离灌水成河还早得很。这让许秉中非常焦虑，从临湘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紧迫，宋江随时都会发起进攻，护城河恐怕难以及时完工。

    虽然明知起不了多大作用，他还是忍不住亲自下手帮忙，和郑选郑师爷一起抬了几趟土后，累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郑选颠颠倒来一碗茶水，小心翼翼地捧到他的面前，许秉中接过来咕咚咚灌进肚皮，茶水立刻变成汗水，从全身上下的毛孔中一起涌了出来。

    “秋老虎都过去了，天还这么热！”

    看他喝得香甜，郑选的喉结跟着动了两下，抹了把汗说道：“天热其实是好事，水匪肯定不会来了。”

    许秉中眼睛一亮，点点说道：“但愿如此，否则……”

    一句话还没说完，山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许秉中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向远方看去，只见一人一骑沿着大道飞奔而来，看打扮正是县中派出去的斥候。

    那斥候来得好快，转眼到了跟前，滚鞍下马大声禀告。

    “启禀许大令，宋江昨天离开临湘，率领大军朝着崇阳方向来了！”

    犹如晴天霹雳，许秉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击碎，手足无措楞了片刻，才对郑选急急叫道：“快去！快去把孟百户和汪千总请来，商议紧急军情！”

    郑选匆匆而去，许秉中皱着眉头不停地来回转圈，正等得心急火燎的时候，孟宝孟百户到了，一见面就发起了牢骚。

    “堂尊，恭义营那些兵都是些绝物，弓箭火铳用得乱七八糟的，根本没法教嘛！”孟宝去恭义营教射箭，新兵们一窍不通，学了一上午也没多大进展。

    “怎么，全都射不准吗？”许秉中的心里又是一凉。

    “哪里是射不准，连弓都拿不稳，这样的兵上不得阵的！”孟宝提起来还是一肚子气。

    许秉中的脸色更加难看，护城河还没有修好，恭义营又如此不堪，宋江的大军却马上就要杀到……

    正在此时，山口处突然出现一群人影，许秉中不由得一惊，水匪们难道来的这么快？

    “快，快让青壮们回城，把城门堵起来……”

    随着他的命令，城外的青壮们呼啦啦都逃进城中，搬起备好的青条石封堵城门。

    许秉中快步登上城楼，探身向城外看去，大道上那一群人越走越近走近，渐渐能看清模样，男女老少什么人都有，大约有二三百人的样子，个个肩挑背扛着竹箱包袱，分明是一群逃难的老百姓。

    草木皆兵，这个笑话闹得可不小，许秉中顾不上惭愧，心里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他急忙下城一看，汪克凡带着几名恭义营的军官已经到了，拦着青壮们不让堵城门，正和孟宝争执不下。

    “贤侄，崇阳城门破旧消薄，难以抵挡攻城器械，还是堵上稳妥些吧？”许秉中连忙上去劝解。

    “不妥！城门一旦堵死，我军就只能被动挨打，无法出城反击。”

    汪克凡虽然没见过冷兵器时代的攻城战，但古往今来战争的道理都是相通的，单纯的龟缩死守等于放弃主动权，任凭敌人从容调度，施展各种手段攻城，承受的进攻压力反而更大。

    “哈，哈哈！”孟宝好像听到了天下最滑稽的笑话，极为夸张地假笑两声，满脸不屑的神情：“说得倒轻巧，城中就这么点人马，出城反击岂不是找死？”

    孟宝是个老行伍，也知道堵死城门的害处，但崇阳城内缺兵少将，面对宋江的大军没有发起反击的能力，与其留着薄弱的城门用不上，还不如堵死省心。

    “是啊，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城中没有可用之兵，不宜出城野战……”恭义营的新兵连射箭都不会，被许秉中直接无视了。

    没想到汪克凡却语出惊人：“若宋江来犯，恭义营愿出城迎战！”

    许秉中顿时目瞪口呆：“这样子太危险了！两军交战不是儿戏，岂能意气用事？”

    他心里暗自摇了摇头，年轻人都是这样，为了一时的口舌之争不惜自蹈险境，完全不考虑后果和危险。

    “我恭义营中都是崇阳子弟，护卫桑梓，义不容辞，愿在崇阳城下冲敌陷阵，为家乡父老解忧。”汪克凡放慢语速，环顾众人缓缓说道：“请诸位放心，只要我等众志成城，就一定能守住崇阳，打败宋江！”

    汪克凡的神色凝重坚毅，孟宝被他的气势所迫，一时间竟没有出声反驳。

    大战在即，必须把怀疑和犹豫的声音压下去，汪克凡突然露出锋芒，就是为了给众人打气，稳住崇阳城中的军心。

    许秉中的一颗心腾腾猛跳了几下——说大话，汪克凡肯定是在说大话！但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恭义营真能打败水匪，还有一线希望逃过这必死之劫。

    “贤侄，宋江兵多，真的要出城与他野战么？”许秉中觉得，还是利用城墙坚守更有把握。

    “只要做好准备，恭义营可堂堂正正地与水匪一战，而且有把握战而胜之。”汪克凡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语气却不容置疑。

    “贤侄，你快说说看，我等该如何准备？”犹如溺水的人捞到了一根稻草，许秉中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下意识地还是要死死抓住。

    陆传应、郑选等人都聚了过来，如众星捧月般围在汪克凡周围，汪克凡却踏后一步，刻意退到了许秉中的下首。

    “以末将看来，老师的安排已经非常稳妥，加固崇阳城防尤其重要，但是还应该再主动些，在细节方面多下功夫，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汪克凡下车伊始并没有急于指手划脚，这些天一直在走访观察，收集情报。针对崇阳的危急局面，提出了一个深思熟虑的防御方案。

    “要想打败宋江，只需做到一句话——坚壁清野，清查里甲，御敌于坚城之下……”PS:再次求推荐，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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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斩首立威定军心

﻿接下来的几天中，崇阳上下积极备战。

    在汪克凡的坚持下，崇阳西门被重新打开。崇阳距离临湘一百四十里，宋江的大军快了两三天，慢了五六天才能到，这几天的准备时间非常关键，决不能浪费。

    许秉中全盘接受了他的建议，在崇阳县里推行“坚壁清野，清查里甲”的政策。

    坚壁，就是修砌高垒，挖掘深壕，修缮加固崇阳城防。青壮们接着出城干活，对西门外的城防工事进行收尾，护城河来不及挖渠引水，就勉强挖成一道壕沟，对攻城器械也能起到拦阻作用。

    县城里也在大兴土木，修筑街垒作为第二道防线，许秉中分出部分土兵，加强隽水河码头渡口的守卫，又派出更多的斥候打探水匪的消息。

    清野，一是拆除城墙外的房屋村落，增大水匪攻城的难度，二是命令县中百姓清割农田中的作物，藏好人口粮食，以断绝水匪的兵源补给。

    宋江这伙水匪在陆地上没有根基，通过坚壁清野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抓不到壮丁，得不到粮食和情报，从而削弱他们的兵力优势。

    清查里甲，是汪克凡提出的另一项重要举措。

    在他的建议下，许秉中以县衙的名义派出使者，联络崇阳境内的缙绅豪强，号召乡镇村寨征募团练自保。

    这些使者都带着许秉中亲笔签署的文书，授权缙绅“相机决断，肃靖地方”，凡是通匪的乱民可由乡里自行处死，不必交县衙审理。通过联合地方乡绅势力，可以充分发挥乡里中的宗族影响力，镇压敢于勾结水匪的不法之徒，消除崇阳守军的后顾之忧。

    但是，这是一条权宜之计，有利有弊。明代官府的控制能力只覆盖到县，乡绅宗族在农村的势力本来就很大，汪克凡建议乡里自募团练，又给了乡绅们司法权力，这些乡绅宗族再没有任何约束，一言可定人生死，只手遮天。

    如果汪克凡还在横石里，汪旻随便安个罪名就能害了他的性命，不用再花几千两银子买田。

    事急从权，先借助乡绅的势力对抗水匪，有什么后患都留到将来处置。

    除了乡里之外，崇阳县城也进入了战时戒严状态，城门处的盘查非常严格，没有本乡保甲开具的路引，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入城。

    西门外的村庄已被烧毁，村中百姓已被送入县城安置，但不断有难民从临湘方向逃来，城外的百姓反而越来越多，都被守城的士兵挡在城外。

    为了避免被水匪混入城中，临湘等地的难民不许进城，另在崇阳东门外设置了场地粥棚，收容这些难民容身，免得他们走投无路向水匪寻求庇护。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各项战前准备紧张地推进着，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斥候传来的情报越来越多，敌情渐渐清晰。

    宋江留下少量水匪看守临湘，自己亲自率领大军出征，一万多水匪的分成前后两军，前军四千人马已经过了羊楼洞，踏入崇阳地界。

    大军压境，县城中的气氛越发紧张，孟宝等人对守住崇阳并不看好，提起恭义营的时候更是多有非议。

    汪克凡号称要在战阵中击败水匪，不过是自吹自擂，故作惊人之语罢了。等水匪到了崇阳城下，那几个秀才肯定就会变成缩头乌龟。

    许秉中只得好言安抚众人，表面上做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但身边无人的时候，却不停地长吁短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恭义营怎么看都不像一支强军，指望他们打败水匪宋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忐忑不安之余，许秉中忍不住到恭义营看了一回，汪克凡见了他非常热情，陪着他参观恭义营的操练。可惜许秉中是个文官，对军旅中的东西一窍不通，却对新兵们糟糕的射术印象很深刻，反而更加担心。

    “老师，孟百户如果缺乏良弓，我倒可以借给他一些。”汪克凡突然提出一个慷慨的建议，让许秉中又惊又喜。

    “当真？能借多少张？”

    古代的复合弓制作工序很复杂，一张好弓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才能制成，崇阳县中极为缺乏弓箭，要是能从恭义营这里补充一批，正可解燃眉之急。

    “二十张吧，我这里还要留一些。”

    良弓难得，但更难得的是优秀的射手，需要长期刻苦的训练。对于速成型的恭义营来说，弓箭只能当做临时性的过渡补充，并不是理想的远程武器，干脆分一些给孟宝，对水匪这一战正好用得上。

    恭义营的长枪阵已经初具威力，但是缺乏兵种配合，战术过于单一，如果碰上正规军肯定会吃亏，幸好水匪们也缺乏弓箭枪炮，只凭长枪阵就足以打败他们。

    “贤侄能以崇阳安危大局为重，果然胸襟坦荡，我代孟百户多谢了！”许秉中正要拱手施礼，军营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锣声示警，说明有紧急事件发生，两人的脸色都是一变，一起向外走去。

    随着锣声响彻崇阳县城，大街小巷都是一片惊慌失措，百姓们纷纷关门闭窗，又趴在门缝上向外紧张地张望，青壮土兵们茫然不知所措，像没头苍蝇般跑来跑去。

    “到底怎么回事？”许秉中截住一名青壮头目质问。

    “不知道啊，听说水匪杀到城外了……”那青壮头目神色慌张，楞了片刻才认出许秉中。

    “荒谬！宋江的前军还在羊楼洞，城外怎么会有水匪？”许秉中怒喝道：“快约束你部下的青壮，有敢于妄言扰乱民心者，一律严惩！”

    汪克凡点起一队亲兵，和许秉中急匆匆来到县衙，刚到大门外，就碰上了一脸惶恐的陆传应。

    “请堂尊治罪，都怪卑职一时不察，惹出了这场麻烦……”

    原来有两名水匪的探子混在百姓中，被把守城门的卫所兵抓获，送到县衙之后，陆传应不知如何处理，就派手下衙役寻找许秉中，不料衙役们以讹传讹，两名探子被传成了水匪大军，惊慌之下有人敲响了示警的铜锣，造成了城中的一场大乱。

    “糊涂！”

    许秉中斥责道：“既然抓到水匪的探子，当然先要审问一番，然后关进监舍就是，怎会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是，是，卑职这就去安排……”陆传应连连点头，躬身施礼就要退下。

    “等等。”

    汪克凡叫住了他，又向许秉中一拱手：“学生以为，大令的处置不妥。”

    “为什么？”许秉中一愣。

    “这两名探子只是普通的斥候，机密的军情不会知道，审也审不出什么……”汪克凡刚说到一半，许秉中就不耐地挥挥手。

    “那就直接关起来，以后再说。”

    “关起来更为不妥。城中军民人心浮动，一日锣鼓三惊，必须以非常之法警示民众，以免横生变故！”

    许秉中又是一愣，迟疑了片刻才问道：“贤侄以为，该如何处置这两名水匪的探子？”

    汪克凡凛然道：“以学生之见，应将这两人斩首示众！”

    ……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县衙前，城中的各种谣言渐渐平息，人心重新安定下来。

    没想到汪克凡如此决断刚毅，崇阳文武重新审视恭义营，对这支秀才兵有了新的观感。也有些士绅对此很是不以为然，儒家历来以仁厚为本，汪克凡如此残忍好杀，已经悖离了君子之道。

    汪克凡没有理会这些非议之声，他不喜欢杀人，但必要的时候绝不会犹豫，也不想多做解释，只和恭义营官兵专心备战。

    两天后的清晨，水匪的斥候出现在崇阳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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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妇人未必不丈夫

﻿“呜——”

    苍凉的牛角号陡然响起，划破了午后沉闷的天空，崇阳城墙上所有人都是一凛，不约而同向山口处看去。

    一面蓝色的大旗从山口中转了出来，旗后尘土飞扬，脚步纷沓，无数水匪汇成一股浑浊的奔流，沿着大道滚滚向前。几只惊起的飞鸟扑棱棱盘旋着，却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只好振翅飞向远处。

    李自成自称水德王，大顺军的服色旗号都用蓝色，宋江假借大顺军的名义，所以也打着蓝色的战旗。

    崇阳城头上鸦雀无声，青壮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山口，眼看着黑压压的水匪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

    “都楞着干嘛？谁再探着脑袋看热闹，小心老子砍了他！”孟宝手中的马鞭上下挥舞，劈头盖脸抽打着发呆的青壮：“戳你娘的，还不快些干活！让你看，让你看……”

    青壮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抬着砖石灰瓶等守城器械，一群群登上城头，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在女墙后排成一道稀疏不齐的队伍。

    孟宝手下的卫所兵组成了军法队，怀抱大刀在城头上来回巡视，一名军法官大声宣讲着军令。

    “临阵后退者，斩！不从军令者，斩！喧哗妄语者，斩！……”

    汪克凡和县中的官员们站在城楼上，手扶垛口观看水匪的军容。大敌当前，陆传应的额头冷汗淋漓，许秉中神色还算镇定，两手却下意识地紧按着墙砖，手指的骨节处一阵阵发白。

    一面，两面，三面……，越来越多的蓝旗出现在视野中，水匪们终于全部现身，大眼一看足有三四千人。他们没有统一的军服，大多穿着青黄土布短衣，有的甚至打着赤膊，远远看去就像秋天枯萎的草原，色彩斑驳而黯淡，铺满了一块巨大的田野。

    号角呜咽，旗帜挥舞，水匪们停止前进，缓缓聚拢在中军大纛周围。突然，水匪们齐齐大喊一声，一起举起手中的刀枪，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下，闪出了一片耀眼的光芒！

    城头上的青壮都是悚然变色，一名少年两脚发软，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拖下去，打他二十军棍！”

    许秉中冷冷吩咐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城下。

    噼里啪啦的军棍响起，那少年不断哀嚎惨叫，却盖不住水匪一浪高过一浪的喧哗。

    水匪整队完毕后分成两股，以两千名战兵作为前队，再次向前逼近，直到离城墙千步之遥才停下，挥舞着兵器大呼小叫，不断向城墙上恐吓谩骂，几名骑兵更冲到护城河边，往来驰骋，气焰嚣张。

    在他们的掩护下，水匪后队两千人分散开来，有的砍伐树木，有的扎寨筑营，还在中军大纛旁竖起了一辆瞭望用的简易巢车，查看崇阳城中的动静。

    城楼上，陆传应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正好和几名水匪骑兵打个照面，城楼与护城河之间不过一箭之遥，连他们的鼻子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狰狞的目光中杀气腾腾。

    活生生面对这些凶恶的水匪，他只觉得一阵气短腿软，连忙缩回了城垛后面，对汪克凡颤声说道：“贼人悍勇，还是不要出城交战的好，只须在城中坚守数日，敌军粮尽，自会退去。”

    “尹公（对县丞的尊称）放心，水匪们远来疲惫，趁他们立足未稳，恭义营正好出城冲杀一阵。”汪克凡指着水匪的中军将旗说道：“这股水匪只是宋江的前军，兵力有限却轻敌冒进，我军必可战而胜之！”

    一阵南风吹过田野，水匪阵中的中军大纛迎风而动，上面一个“杜”字清晰可见。派出的斥候早已查明，宋江的大军和辎重部队还在三十里后，城下是水匪的先头部队，主将杜龙王，是十七家水寨中数得着的大头领。

    力分则弱，杜龙王过于自信，只派两千人担任警戒，是一个难得的战机。

    “贤侄可有十足的把握？万一落败，不但损兵折将，还难免挫动城中士气……”生死之战的关头，许秉中没了平日里的洒脱风度，患得患失间拿不定主意。

    汪克凡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城中青壮丧胆，贼寇却士气正旺，一味死守反有城破的危险，必须出城迎战！”

    冷兵器作战以肉搏为主，士气高低直接影响战斗的胜负，水匪轻敌冒进，同时也意味着士气高昂，杜龙王的兵锋直逼到护城河前，数千水匪一直叫嚣不停，都是为了恫吓崇阳城中的守军。

    如果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当然不会被这种虚张声势吓倒，但是城中的青壮都是临时拼凑而成，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这样子正中杜龙王的下怀，水匪可以从容筑营，打造各种攻城器械，等到宋江的大部队一到，利用兵力优势展开登城作战，一鼓作气攻破崇阳低矮的城墙。

    箭在弦上，不得不战！

    传下军令之后，恭义营很快来到了西门前。

    崇阳的城门没有用来加强防守的瓮城，这几天在门洞后挖了一条七尺深的壕沟，壕沟后筑了一道街垒矮墙，当做城门失守后的第二道防线。

    八百新兵踏过壕沟，在门洞前列队，等待城门开启，身后的卫所兵撤掉了壕沟上的跳板，用刀车拒马封死了矮墙的缺口。

    利用牛忠孝调拨的弓箭火铳，汪克凡麾下装备了几十名弓箭手和火铳手，他们顺着马道登上城头，和孟宝手下的弓箭手汇合，面朝城外一字排开。弓箭手摘弓调弦，将箭羽小心抚平，取出扳指戴在拇指上；火铳手则给鸟铳填药装弹，点燃火绳，默默等待开火的命令。

    汪克凡接过一支鸟铳，向着许秉中点了点头，然后把鸟铳端在肩上，瞄准了一名正在城下耀武扬威的水匪骑兵……

    “当——”

    随着一记清脆的枪声，水匪骑兵一头栽下马去，战马受惊扬蹄狂奔，那水匪的右脚却卡在马镫中，拖出十几米才甩了下来，尸体一动不动，已经不成人形。

    枪声就是命令，城头上的火铳手和弓箭手一起射击，立刻又打倒另一名水匪骑兵，剩下几个侥幸没被击中，连忙拨转马头向后逃去。

    轰的一声，城头上爆发一阵欢呼喝彩，虽然只消灭了两名敌人，青壮们的胆气却是一壮，指着狼狈逃窜的水匪骑兵放声笑骂。孟宝一挥手，几个嗓门大的青壮站了出来，放声大骂城下的水匪，张口闭口不离下三路，句句问候杜龙王家中的女性，妙语连珠，狗血喷头，把刚才受的腌臜气全部奉还。

    水匪大呼小叫半晌，本来就有些口干舌燥，损失两名骑兵后，气势上又输了一筹，在城上城下这场骂战中，不由得落了下风。

    士气一泄，水匪的阵型隐隐有些松动。

    “开城门。”

    趁着水匪惊疑犹豫的间隙，汪克凡带着弓箭手、火铳手转身下城。守门士卒奋力推动绞盘，缓缓吊起千斤闸，移去顶门闩，推开了两扇高大厚实的铁包松木城门。

    城门开，战场现。

    与城楼上一览无余的视角不同，水匪大军此时看来更加密集，刀枪如林，人影层叠，大旗巢车巍然而立，号角阵鼓响彻云霄。见到崇阳城门打开，水匪阵中令旗挥舞，乱轰轰地调整着队形，有些悍勇的还向前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抢夺城门。

    即将展开生死搏杀，新兵们默默无语，只把手中的长枪用力握紧，再握紧，表情动作都有些僵硬，正在这个时候，身后的矮墙上突然冒出了一群老幼妇孺，为首的正是汪克凡的母亲刘氏，傅诗华和洗翠站在她的身后，其他也都是横石里跟来的乡亲。

    “娘，你来做什么？”

    汪克凡愕然发问，刘氏却没有理会他，朝着众军遥遥福了一福。

    “今日之战，有我无贼……。若胜，以美酒献以诸君，若败，我等愿在此引颈就戮，血溅城头！”

    沉默，沉默中却孕育着爆发。八百名新兵热血上冲，像突然苏醒的火山，一起挺起了胸膛，昂首面对父老相亲，昂昂然不能自已。

    汪克凡单手举起鸟铳，振臂高呼：“贼寇犯我崇阳，我等俱是湘楚子弟，今日必与贼决一死战，保家卫乡！”

    “决一死战，保家卫乡！”八百人齐声应和。

    “今日之战，有我无贼！”

    “今日之战，有我无贼！”新兵们一起发出怒吼，声震天际。

    军心可用。

    “恭义营，随我出城杀敌！”汪克凡指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水匪，慨然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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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疾如风兮徐如林

﻿战鼓声声，旌旗猎猎，恭义营逐队出城，在护城河外列阵。

    田野上风起云聚，阳光被云层遮挡，天色突然阴暗下来，战旗扑啦啦迎风作响，将士的盔樱甲裾不停抖动。

    各哨的旗手、什长充任排头兵，新兵们在战旗下依次排列。站在第一排的都是什长，由一什成一队，又由一队成一哨，左右间距两臂，前后间距一臂，一哨新兵排成一个方阵，四哨新兵又组成一个田字型的大方阵，弓箭手、火铳手游弋其间，汪克凡、汪晟、谭啸和周国栋等四名哨官率亲兵居中坐镇。

    最后一名新兵出城之后，守门士卒立刻关上城门，对面的水匪仍在大呼小叫，却一时不敢冲上来。相比之下，恭义营这边要安静得多，除了队官、什长不断喊出简洁的口令，新兵们全都一言不发，只有长枪在肩，如林般斜指天空，点点枪尖上闪烁着寒光。

    “娘的，咬人的狗不叫，这恭义营还真的有点名堂……”城头上孟宝低声嘀咕了两句，下意识地舔舔嘴唇，惊讶，兴奋，又有些紧张。

    恭义营列阵之快，阵型之严整，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长枪阵排列开了，森森然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人想起了捕猎中的猛兽，沉默安静，却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怎么，这方阵很厉害吗？”许秉中看不出什么门道，不安地向孟宝询问着。

    “还没和水匪交手，说不准的。不过这方阵甚为整壮，倒像是一支久经操练的强军。”孟宝不得不服气。他手下的卫所兵勉强也能列队成阵，但需要很长时间调整位置，排成的队形还歪歪扭扭，比恭义营差得太远。

    陆传应一喜，捻须摇头说道：“不错，恭义营军容雄壮，不动如山，乃堂堂之阵也！哎——，动了，怎么动了，他们又动起来了……”

    恭义营整队完毕，立刻对水匪发起了进攻。

    京良挥动令旗，城头上的大鼓停了下来，他把腰间挂着的牛皮小鼓扶正，挥动鼓槌敲响了进军鼓，新兵们齐齐迈出左脚，踏着鼓点向前走去。

    “一二，一二……”京良口中小声地自言自语，数着汪克凡教的拍子，鼓声铿锵，节奏鲜明，维持着恭义营前进的队形。

    从军以后，京良成了汪克凡的随身亲兵，很快适应了充满朝气的军旅生活。千军万马随着手中的鼓槌而动，这种感觉让他的心里充满了自豪，真想让家人来看看自己神气的模样……

    “一二，一二……”有人在跟着京良数拍子，又粗又憨的声音听起来很怪异，却没有一个士兵敢笑他。那是第四队的队官史阿大，他身高腿长，不压着步伐就会带乱全队的队形。

    用口令配合鼓点节奏，是近代阅兵仪式中常用的手段，效果极佳。长枪方阵缓缓移动，几乎没有松散变形，步伐整齐划一，虽然只有几百人，却隐隐有千军万马的气势。

    “戳他娘，这真是成军才三个月的新兵吗？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城墙上，孟宝彻底被镇住了，好半天都大张着嘴巴。

    他半辈子都待在军中，就算手下的卫所兵不堪战阵，起码的眼光还是有的。军队在行进中保持阵形比静止时难得太多，在战场上的也更加实用，能做到这一步的，恐怕只有那些久经战阵的百战之师。

    几名文官都是一脸疑惑，孟宝喜滋滋地向许秉中一拱手：“恭喜堂尊，我崇阳有救了，恭义营，也许真能胜了这一阵……”

    一番解释，许秉中听了个似懂非懂，旁边的陆传应又掉起了书袋：“好，好，其疾如风，其徐如林，已得孙武用兵之妙矣……”

    城下，恭义营直直向水匪阵中撞去，水匪前队距离城墙不过千步之遥，长枪阵虽然移动缓慢，转眼间也已逼近。

    见恭义营来得凶猛，水匪的阵型连忙做出调整，团牌手调到前方，弓箭手藏在后面，随着军将的号令，向恭义营射出了一排羽箭。

    “立定——！举盾——！”

    哨官发出口令，长枪阵停了下来，新兵们抬起套在左臂上的小盾，微微低头躬身，把头脸咽喉等要害藏在盾牌下面，除了这面小小的铁胎盾牌，他们的身上还穿着布面甲，足以防御普通的箭矢攻击。

    “嘭，嘭嘭……”

    羽箭射在盾牌上，发出了一连串金木相击的钝声。水匪射出的羽箭并不稠密，大部分新兵毫发无损，只有几个运气不好的，腿脚手臂等裸露部位被射中受伤。

    “举枪——！”

    为了节省体力，新兵的长枪都斜抗在右侧肩上，临敌接阵才改为平端。左手前，右手后，前手低，后手高，数百支长枪突然斜指敌阵，犹如猛兽亮出了利爪。

    “前进——！”

    进军鼓再次敲响，节奏却隐隐加快，水匪们刚刚射完一轮弓箭，趁这个间隙要迅速杀入敌阵。与此同时，一直隐忍不发的火铳手和弓箭手开始还击，战场上瞬间枪声大作，子弹横飞，嗖嗖作响的羽箭如飞蝗般射向水匪。

    汪克凡举起手中鸟铳，瞄准了水匪前排的一名团牌手，“砰”的一声枪响，那团牌手腿部中弹，立刻扔掉盾牌倒在地上，双手抱着大腿哀嚎不止。

    恭义营转眼到了跟前，那团牌手踉踉跄跄爬起来想跑，却瞬间被淹没在长枪阵中。“噗，噗”，他的背上连中两枪，一头栽倒不再动弹，新兵们从尸体旁踏步走过，像一柄利刃般切入了水匪的阵营。

    水匪们嘶吼狂呼，聚起一股人潮迎了上去。他们大都是水匪中的亡命之徒，这才被选入先锋部队，如果攻破崇阳，他们的赏赐最为优厚，但在需要拼命的关键时刻，这些悍匪对自己的生命也毫不珍惜。

    迎面却有无数长枪如林刺出，一道道血光迸现，惨叫接连不断，水匪倒下了二三十人，剩下的再没了斗志，发声喊四下逃开。

    长枪阵继续向前，水匪的阵型被劈成了两半。

    “破阵了！破阵了！”

    城头上许秉中喜不自胜，在女墙上重重捶了一拳，兴奋下全然不觉得疼痛，没想到，恭义营竟如此勇猛，一鼓就冲破了水匪的盾牌阵。

    “娘的，汪克凡这厮真是凶悍，赢了一阵竟然还不收兵……”孟宝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在他想来，恭义营以少击多，终归不是数千水匪的对手，出城迎战只是为了提振城中的士气。小胜一阵后就可及时回头，趁乱撤入城中，以免被人数占优的水匪包围。

    但是恭义营的选择却出乎意料，他们冲破第一道盾牌阵后，就直奔水匪的前队将旗而去，看样子是想一举击溃这两千名水匪！

    “孟百户，恭义营激战正酣，如何能助其一臂之力？”

    “这个，战事激烈，末将实在插不上手，请堂尊恕罪……”孟宝喃喃解释着，面对许秉中热切的目光，有些气短心虚。

    恭义营和水匪胶着厮杀在一起，以他手下的卫所兵和青壮，这种场面下想帮忙也帮不上。就像两条壮汉正在以命相搏，拳来脚往，利刃翻飞，细胳膊细腿的小孩子贸然冲上去，只会伤了自己。

    仗打到这个地步，只能寄希望恭义营自己取胜，如果这么一支强军也被水匪打败，城墙上的青壮们立刻就会逃光……

    恭义营，长枪阵，在水匪阵中直驱向前，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离水匪前队将旗越来越近。

    水匪前队主将连连怒喝，拔刀砍翻几名溃卒，才镇住了慌乱的部下。号角声变得异常凄厉，水匪们重新聚拢成队，前队主将催动将旗，率领两千名水匪一起涌了上来，把恭义营裹在了当中。

    城头上观战的众人鸦雀无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长枪阵在正面突破中虽然悍勇无比，此时却陷入重重包围，水匪从四面八方一起杀到，恭义营首尾难以兼顾，只要一点被突破，恐怕就会崩溃。

    “立正——！”随着四名哨官的口令，长枪阵又一次停了下来。

    “迎敌——！”除了前排士卒不动之外，新兵们一起转向朝外，左侧朝左，右侧朝右，后排的新兵直接向后转，面对长枪阵的后方。

    “举枪——！”数百支长枪一起平举，长枪阵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每一个方向都有无数冰冷的长枪，沉默地面对嘶吼冲来的水匪。

    在屹然不动的长枪阵外面，水匪像疾风吹动的乌云，疯狂地向长枪阵扑去，轰的一下，两支人马猛然撞在一起，长枪阵如受重击，四周的边缘同时向内凹陷。

    “咚咚咚咚咚……”城头上响起了激昂的战鼓，为恭义营擂鼓助威。

    “呜，呜，呜……”水匪阵中也是号角连连，杜龙王正在集结后队人马，想要赶来支援。

    战局变化太快，杜龙王已经发现情况不妙，水匪后队正忙着扎营，有人甚至跑到远处的山坡上砍树，如果前队败下阵来，分散的后队就只能任人宰割。

    谁都没有想到，恭义营的进攻竟然如此犀利，突然就到了决出胜负的关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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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十荡十决猛将军

﻿大片的乌云滚滚而来，崇阳城下风急马嘶，数千人舍生忘死，激战正酣。

    在两千水匪的合力冲击下，恭义营的长枪阵向内凹陷，被挤压成一个几十米见方的方阵，层层叠叠的水匪围在外面，里三层外三层。

    不断有水匪倒在长枪下，更多的水匪却毫不犹豫地撞了上来。

    这些悍匪纵横长江洞庭，按照以往的经验，用人填，拿命换，官军肯定最先支持不住。乱世中人命如草芥，既然做了贼，脑袋就别在了裤腰带上，大不了用这条贱命换官军一条命。

    刀枪挥舞，血肉横飞，恭义营开始出现伤亡，第一排的长枪兵抵挡不住这强大的冲击力，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水匪们如癫似狂，嘶吼着一起冲了上去。攻破临湘时就是这样，官军开始抵抗得非常凶猛，但在连番猛攻下突然崩溃，这一幕，仿佛又要在今天重演。

    但是，水匪们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再难向前推进一步。

    长枪阵向内收缩之后，新兵之间的距离更加紧密，每一名前排士兵身后都有五六杆长枪提供支援，左右也都是紧挨着的同伴。枪林如猬刺，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前排有士兵受伤倒地，后排的士兵立刻顺序补位，按照汪克凡制定的战斗条例，长枪阵在作战时不许救治伤员，以免阵型出现破绽。

    火铳手和弓箭手站在长枪兵的后面，离水匪只有十几米远，在这个距离上，他们糟糕的射术不再是问题，只要拉满弓朝密密麻麻的敌人射过去，就肯定能命中目标。

    水匪们虽然人多，但是彼此相互阻挡，站在前排参与战斗的人数并不占优，后排的水匪缺乏长武器，难以对前排进行支援，干看着帮不上忙，前排的水匪却要同时面对五六支长矛，不断被刺倒在地。

    犹如压紧的弹簧，长枪阵的反弹之力越来越大，终于顶住了水匪的进攻！

    一层层的水匪涌了上来，一层层倒在长枪阵前，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长枪阵周围已铺满了尸体。每杀伤一名恭义营的士兵，水匪就要付出十几人，二十几人的代价，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承受这么大的交换比，狂热的水匪终于感到了畏惧。

    他们突然停住了，甚至向后退了几步，长枪阵周围出现了一个两丈来宽的空当，地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汩汩汇聚成流，伤兵们惨叫不断。

    水匪前队主将看到进攻受阻，大喝一声亲自冲了上来，亲兵举着将旗紧跟在他的身后，风急云紧，战旗飘飘，越发显得威风凛凛，水匪们的士气为之一振，又呐喊着发起冲锋。

    那前队主将是杜龙王的亲生胞弟，自幼落草，骁勇异常，带着十几名亲兵直冲长枪阵，随手挥动手中的鬼头刀，轻易就格开了史阿大刺来的一枪。

    “唰”的一声，第二排的士兵又刺出一枪，直戳前队主将的咽喉，他站在史阿大的身后，枪杆搭在史阿大的肩膀上，长枪刺出的方位出人意料，动作隐蔽而突然。

    没想到史阿大的肩膀上突然冒出一柄长枪，前队主将急忙后仰，手中鬼头刀奋力向上格挡。“当”的一声，鬼头刀崩开了长枪的铁质枪头，他的身子也向地上倒去。

    就在此时，第三排士兵的长枪刺到了，这一枪斜斜向下，本来是要刺他的下盘，此刻却正好对着他的胸口。

    那前队主将身手过人，伸左手在地上一撑，身子腾地弹了起来，堪堪避开这一枪，眼前却见寒光闪动，史阿大回手又刺了他一枪。

    前队主将奋力前扑，身子猛地扭向一侧，史阿大的长枪“刺啦”一声划破了他的衣服，差之毫厘却没有刺到。前队主将趁着这一扑，已经欺到史阿大身前三尺，手中鬼头刀顺着枪杆急抹，横削史阿大的胸腹。

    这一刀来得好快，史阿大眼看无幸，身后却又探出两柄长枪，一柄架向鬼头刀，一柄直刺前队主将的小腹，第四排和第五排的士兵出手了。

    前队主将侧身急闪，百忙中鬼头刀向回一带，史阿大的右肩上已迸出一道血花。

    史阿大肩膀受伤，长枪脱手掉在地上，就势抬起左臂上挂着的的铁胎小盾，向前队主将劈头盖脸砸去，前队主将不闪不避，手腕只轻轻一翻，沉重的鬼头刀竟然如宝剑般轻盈刺出，直刺史阿大的咽喉。

    “他娘的，好厉害！”史阿大再也来不及躲闪，只能暗骂一声，闭目等死。冷气森森的鬼头刀距他咽喉不到半尺，那前队主将却突然脚下一软，扑通摔倒在地，大腿上赫然插着一柄长枪。

    在史阿大身后的第六排，一名年轻的士兵满脸紧张，两手死死攥住枪杆，咬牙切齿地还在拼命搅动着。

    “啊——！”前队主将怒吼一声，手中鬼头刀奋力斫向枪杆，几柄长枪却接连刺到，他坐在地上躲闪不及，连中数枪，倒地身亡。

    受伤的史阿大退到阵后，第二排的士兵补上他的位置，面前却再没有水匪冲上来搏杀，随着主将阵亡，水匪的进攻突然停止了。

    十几名水匪亲兵此刻已死伤过半，蓝色将旗轰然倒地，旗手顾不上拾起沉重的大旗，掉头就跑，包围长枪阵的两千名水匪立刻崩溃，就像一件被挣破的衣服，碎片四下崩散。

    长枪阵向外缓缓膨胀，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舒展着筋骨，一直恢复到原来的大小，在军官的喝令声中再次整队。

    “击鼓前进！”

    汪克凡一声令下，京良又敲响了进军鼓，恭义营踏过水匪的尸体和将旗，没有理会那些溃逃的散兵游勇，直奔杜龙王的后阵而去。

    崇阳城头，欢声雷动！

    青壮们声嘶力竭，摇旗呐喊为恭义营助威，许秉中等人先是震惊，随即转为狂喜，他们为守城做了诸多准备，甚至打算以身殉城，没想到水匪还没来得及攻城，就被恭义营杀得落花流水。

    “堂尊，我愿请战出城，助汪克凡一臂之力！”孟宝斗志昂扬。

    “怎么？现在能插上手啦？”许秉中心情不错，竟然有心情调侃他。

    孟宝脸一红：“哦……，此战必胜，但恭义营的阵型不能散，我出城给他们打个下手，多少能帮点忙。”

    “去吧，让郑选和你一起去，先把恭义营的伤兵救回来，送到城中好生看护。汪克凡这一战救了阖城百姓，多少也得还他个人情。”许秉中笑着嘱咐两句，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城下的战场，看到恭义营在敌阵中势如破竹，忍不住低声感慨：“没想到，没想到……，此子本是个文弱秀才，今日却接连冲阵溃军，真乃十荡十决之猛将……”

    ……

    恭义营稳步向前，迎面碰上一队水匪援兵，大约有五六百人的样子，他们匆匆忙忙被杜龙王派来，还没赶到战场，水匪前队就已经崩溃。

    恭义营迎着他们走了上去，离着还有一里多地，这群水匪就“轰”的一声炸了窝，不顾军将的约束向周围逃开。杜龙王的精锐都在前队，这几百人都是胁裹的百姓，虽有少量亡命的悍匪押阵，也被刚才那惨烈的一仗打怕了，哪敢上前交战。

    远处，杜龙王的蓝色大纛开始向山口中移动，这一仗胜败已分，他只好尽快撤退。

    那队援兵中的悍匪还算镇定，仗着长枪阵移动缓慢，非但还没有逃走，反而一字排开堵住溃散的逃兵，驱赶他们上前拦阻恭义营。

    有些逃兵向两侧逃去，大多数却被堵了回来，又被迫转头面对恭义营，走投无路情急拼命，一窝蜂般冲向长枪阵。

    没有组织的冲锋没有任何威胁，恭义营甚至没有停下来迎战，保持着原来的节奏继续前进，如同驶过激流的巨船，在逃兵群中劈开了一道深深的浪痕。

    长枪伸缩攒刺，不断有逃兵倒下，弓箭鸟铳连连发射，收割着一条条性命，又以汪克凡的枪法最为精准，几乎每次开枪都会打倒一名敌人。

    汪克凡平端鸟铳，搜索着合适的目标，这种前膛装弹的火绳枪操作太过繁琐，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就不会开枪。

    照门里出现了一个相貌奇丑的汉子，汪克凡立刻扣动扳机，却觉得对方的面容有些眼熟，最后关头把枪口抬了一下，但是，那汉子还是随着枪声倒在了地上。

    那汉子叫黑鱼，汪克凡想起来了，黑鱼那张黑脸丑得非同一般，只要见过一次，肯定会留下深刻印象。

    他怎么在这里？被自己一枪打死了吗？

    汪克凡微微一愣，背后却传来一阵杂乱的喊叫和脚步声，转身看去，孟宝带着手下的卫所兵追了上来。

    “汪千总，孟某人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孟宝披甲执刀，快步奔跑之下非常辛苦，见了汪克凡却连忙抱拳，百忙中行了一礼。

    “噢，劳驾看看那个丑脸的黑汉，要是还有气的话，就送到城中医治。”汪克凡一指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黑鱼。

    “好嘞！”

    孟宝爽快地应了一声，带着几名卫所兵走上前去，查看一番把黑鱼抬了起来：“这汉子还有气，把他交给我吧，汪千总放心。”

    “有劳孟百户了……”汪克凡的客气话刚刚出口，就被一群大呼小叫冲上来的青壮打断，这些青壮可比恭义营的速度快多了，呼呼啦啦追向溃逃的水匪，如虎驱羊，勇不可当。

    杜龙王却比他们跑得更快，大旗转眼间就消失在山口后，扔下了漫山遍野无头苍蝇般的水匪，自己跑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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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坐稳屁股再出拳

﻿杜龙王顾不上收拢残兵败将，只带着数百人仓皇逃走，考虑到宋江的大军就在后面，汪克凡放弃了追击的打算。

    不是不想追，是不敢追，不能追。

    恭义营都是短腿的步兵，只有依托长枪阵才能发挥战斗力，并不适合在运动中追击敌人。山谷中地形复杂，道路难行，身披铠甲的长枪兵很快就会耗尽体力，一旦被水匪打个埋伏，反而会吃个大亏。

    善战者绝不会以短击长，汪克凡小心藏拙。

    虽然放跑了杜龙王，漫山遍野的残匪也足够明军忙活了，失去指挥的水匪溃不成军，在青壮的追逐下东奔西逃，慌不择路，稀里糊涂就做了俘虏。

    除了个别困兽犹斗的悍匪之外，有组织的抵抗全部被恭义营击溃，长枪阵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水匪们要么逃走，要么扔下兵器跪地请降，动作稍慢的，立刻就会被无情地刺杀。

    战事很快结束，卫所兵和青壮们开始打扫战场，汪克凡却命恭义营原地休息。士兵的武器都放在手边，不许解甲，不许躺卧，不许随意走动，彼此间队形间距保持不变，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起身迎敌。

    战场上随时可能发生意外，必须养成时刻保持警惕的习惯。

    士兵们喘息着就地坐下，表情有些木呆呆的，还不敢相信真的已经胜利了，过了一会才有人开始喝水聊天，低声谈笑，渐渐放松下来。他们还都是新兵，在刚才的战斗中过于紧张亢奋，精力体力都消耗很大，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争抢那些缴获物资。

    况且这一仗如摧枯拉朽般彻底打出了威风，孟宝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贪墨恭义营的缴获，最多在其中做点小手脚，水至清则无鱼，没必要和他计较，明面上还得给点甜头。

    汪克凡更关心将士们的伤亡，这些天摸爬滚打在一起，几乎能叫出每个士兵的名字，对这支部队已经建立了感情。

    吩咐汪晟等哨官保持警戒，汪克凡带着几名亲兵向后走去，那里是恭义营和水匪前队的战场，一群群青壮正忙着救助伤员，收敛阵亡士卒的尸体。

    遍地都是水匪扔下的武器、器械和旗帜，上面沾满了脚印和泥土，失去主人的战马避开人群，孤零零地站在田野中，水匪的尸体没人收敛，横七竖八倒卧在血泊中。

    汪克凡目光一扫，看到个意外的场景，史阿大斜蹲在一具水匪的尸体旁边，左手探在那水匪的裤裆中，仔细地摸索着什么……

    史阿大身子壮健，神经大条，把肩膀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随手捡了一柄单刀防身，就兴致勃勃地冲进死人堆，在尸体上搜寻金银财物。

    当兵卖命，图的就是升官发财，史阿大是个直肠子的庄稼汉，对升官没什么感觉，只喜欢沉甸甸的铜钱，白花花的银子。伤兵没有任务在身，捞点外快不算违反军纪，他就像一头尽职的猎犬，仔细筛查着每一具尸体，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钱的部位。

    耐心的付出换来了丰厚的回报，不一会的工夫，史阿大已经找到了好几串铜钱，两块碎银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金戒指。

    这可是个好东西，娶媳妇正好用得上，史阿大又惊又喜，捏起戒指狠狠咬了一口，随即咧开大嘴，“呵呵呵”发出一阵憨笑。

    这戒指十足真金，肩膀上挨一刀也值了！

    嗯？不对，****的把戒指藏在裤裆里，害得老子咬他的吊毛！

    史阿大突然醒悟过来，呸呸吐了两口，一脚向那尸体踢去。

    “哦……”尸体竟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史阿大吓了一跳，忙俯下身仔细查看，原来那水匪还没死，腰间却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看样子随时可能断气。

    “你小子是个短命鬼，早死早投胎，下辈子别再做贼了！”史阿大嘟囔着提起单刀，顺手扎了下去。

    那水匪满身血迹，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眼看就要死于刀下，背后突然有人伸出一只手，扯住了史阿大的手腕。

    “你……”史阿大怒冲冲回头要骂，却发现来人竟是汪克凡，又把脏话咽了回去，指着那受伤的水匪解释道：“这，这家伙不行了，俺想给他个痛快，还少受点罪。”

    “没伤着要害，也许还能救回来。”汪克凡蹲下身子查看一番，从水匪的衣襟扯下两根布条，为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叫过几名青壮抬回城中医治。

    “传令全军，不得攻击已经投降的俘虏，不得攻击失去抵抗能力的伤兵，除非……，除非他们进行反抗。”汪克凡擦净手上的血迹，看到史阿大在一旁疑惑不安，温言安抚道：“你做的没错，但是杀俘不祥，以后要禁止这种行为。”

    “是！”史阿大恍然大悟，忙行礼领命。

    汪克凡点了点头，神态中若有所思。

    所谓杀俘不祥，只是一句借口罢了。

    在古代战争中，充斥着大量杀俘屠城的记录，大规模的屠杀往往会引发瘟疫流行，胜利一方的士卒也死得不明不白，古人以为这是杀俘屠城的报应，才有了杀俘不祥的说法。

    在现代战争中，杀俘是公认的野蛮行为，汪克凡作为曾经的职业军人，非常排斥杀俘虐俘的行为。但他同时也很清楚，冷兵器战争和现代战争不同，不能照搬现代的战争规则，史阿大做的其实没有错。

    冷兵器战争来得更加残酷，近身肉搏中必须心狠手辣，放下武器的敌人同样具有战斗力，稍不小心就会遭到对方的反噬，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

    左右为难，汪克凡给出了第三个答案——以“杀俘不祥”为理由，禁止杀害俘虏和伤兵。

    非此即彼，并非最佳选择，中庸之道，才是儒家智慧。

    很多事无所谓对错，关键在于把握分寸。

    ……

    恭义营打跑了水匪，崇阳城中的惊慌恐惧也一扫而空，家家焚香，鞭炮不断，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街市上热闹了很多，商家店铺也都开门营业，茶馆和酒家尤其生意火爆。

    客人们两杯老酒一端，话题肯定会转到恭义营身上，谁要是不知道汪克凡的名字，立刻就会遭到大家的鄙视，灰头土脸地再三请教，才有热心人开口指点。

    “汪将军乃我崇阳本地人氏，此前一向镇守武昌府，是宁南侯左帅麾下第一员大将，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使一口七十二斤的丈八蛇矛，有万夫不当之勇……”

    众人发出一阵惊叹之声，有人又担心地问道：“关老爷的大刀才七十二斤，汪将军也用这么重的蛇矛，使得动么？”

    “笑话，汪将军力大无穷，那蛇矛虽重，在他手中也好比一根柴禾棍！”那人不屑多做解释，接着说道：“汪将军不但勇武过人，还是个十足的忠义孝子，为救老母性命赶回崇阳，单枪匹马在大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血流成河……”

    说的人口沫飞溅，听的人目瞪口呆，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得问个不停，把酒家老板乐得眉开眼笑。

    百姓们庆祝胜利的时候，恭义营悄悄回到了军营，将士们洗漱用餐，抓紧时间休整，随时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虽然打跑了杜龙王，但宋江的主力还在后面，不到喝庆功酒的时候。

    审问俘虏得知，宋江手下还有将近一万人马，因为崇阳实行坚壁清野政策，水匪的补充给养不足，严重影响了行军速度。但是，他们距离崇阳终归只有三十里，哪怕是慢慢爬，两天之内也爬到了。

    面对人数远远占优的敌人，崇阳文武官员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

    “水匪新败，惶惶然而胆丧，我恭义营挟大胜之威，应一鼓作气灭此朝食！”周国栋今天第一次上战场，就亲手杀死了两名水匪，整个人的气质都凌厉了几分。

    “恐怕有些不妥。”汪晟摇了摇头：“水匪兵力十倍于我，天气也不好，万一下雨道路泥泞湿滑，贸然出战没有必胜的把握，还是应该坚守城中，以不变应万变。”

    “哈，你胆子也太小！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周国栋心高气傲，言语间从来不肯让人，汪晟是个慢半拍的好脾气，但一旦认准的事情绝不轻易松口，这两人的性格虽然不同，骨子里却都有一股拗劲，三言两语就争了起来，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其他人也纷纷发言，许秉中、陆传应和汪晟意见一致，倾向于据城坚守，谭啸、孟宝和周国栋则主张乘胜出击，寻求与宋江决战，除了汪克凡没表态之外，其他六个人正好分成了两派。

    “诸位，宋江手下大小十七家水匪，肯定各有各的心思，平日里还能号令一致，突然打了个大败仗后难免军心不稳，正好趁机消灭他们，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孟宝从军多年，这番话正好说到了点子上。战场上最忌讳犹豫迟疑，好容易打个胜仗夺得主动权，就该再接再厉，把优势转化为胜势，彻底解决这股水匪的威胁。

    “如果恭义营出战，万一水匪分兵来攻崇阳，该如何是好？”

    许秉中仍觉得心有余悸，他今天见识了水匪的凶悍，数千名悍匪声势骇人，县城中的青壮们绝不是对手，今天要不是有恭义营顶着，县城只怕凶多吉少。

    许秉中的身份较高，他既然开口，孟宝和周国栋都不好直接反驳，谭啸却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哈哈一笑接过话头。

    “大令放心，宋江不过是一伙水匪，绝对挡不住恭义营的雷霆一击，他敢分兵的话，只会死得更快！”

    “请堂尊明察，战机稍纵即逝，犹豫不得啊！”孟宝也跟着劝道。

    “这个……”许秉中一时间有些犹豫，把目光投向了汪克凡。

    许秉中虽然不通兵事，但也不是鼠目寸光的庸才，也知道把握战机的重要性，要是让宋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收拢败兵稳定军心，卷土重来再次发起进攻，崇阳只能被动应付，胜败又在两说。

    到底该怎么办？他发现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需要汪克凡来一锤定音。

    汪克凡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向许秉中一拱手。

    “我等远来是客，当唯大令马首是瞻。”汪克凡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恭义营战后急需休整，暂不出战……”

    仿佛突然关上了开关，激烈的争论戛然而止。通过这场胜利，汪克凡已经确立了极高的威信，他表态之后，周国栋等主战派都躬身称诺，没有任何异议。

    军议一直持续到掌灯时分，许秉中排下酒席款待大家，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庆功宴，散席后回到军营，汪克凡又和周国栋等几名哨官开了个内部会议。

    有些事情不便当着许秉中等人明说，但在恭义营内部一定要沟通清楚，几个人一直聊到深夜，仔细分析眼下的战局。

    的确，现在正是消灭宋江的好机会。

    但是，恭义营没那个能力。

    恭义营缺乏机动能力，不宜长途行军作战，“长途跋涉”三十里挑战上万水匪，和找死没多大区别！

    水匪的主力距离崇阳三十里，超过了恭义营的有效打击范围，干看着一块大肥肉却吃不到嘴里，只有留在县城里静观其变。

    在现有条件下，拳头能打多远就打多远，屁股决不能离开崇阳。

    汪克凡早就有所打算，必须提高恭义营的机动能力，补上这块短板，会议快结束的时候，他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

    “诸位，我准备调整营制，在军中招募一批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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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

﻿第二天早上天色刚刚透亮，崇阳西门悄悄地打开了，数匹健马鱼贯而出，马上骑手相互吆喝一声分头而去，蹄声得得，在清晨的薄雾中渐行渐远。

    他们是前往各个乡里报捷的使者，自从宋江犯境以来，崇阳县内暗流涌动，胜利的消息能够安抚民心，提振缙绅们抵抗的勇气，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不法之徒。

    每个使者身上都带着许秉中的亲笔信，提醒地方缙绅加强戒备，防止宋江分兵劫掠乡里，如果水匪大举来袭就及时撤退，实行坚壁清野。

    另外两个使者在码头乘船出发，走水路去武昌府报捷。这一仗斩杀水匪四百余名，生擒三百余名，这么结结实实的一份功劳，足够引起湖广巡抚何腾蛟的重视，恭义营和崇阳县都与有荣焉，两名使者也是各派一人。

    恭义营的使者是稳重老成的汪晟，他还担负着另外一个重要任务，催要后续的粮饷物资，营中要增招一批辅兵，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按照汪克凡的计划，准备招募三百五十名辅兵，这些辅兵的粮饷、号衣和装备器械……，乃至于安家银子和伤残抚恤，一切开销用度都要自力更生解决，等到新招的辅兵到位之后，再为他们申请正式编制，现在却不能走漏风声。

    增招辅兵等于改变恭义营的现有编制，这种事情非常敏感，何腾蛟肯定不会同意，如果他明确表示反对，汪克凡总不能硬和湖广巡抚对着干。

    只能先斩后奏，白手起家。

    既成事实更容易被接受，等到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再打上两场胜仗，让何腾蛟看到辅兵的作用，应该就能一笑了之了。也许，他会因此心生疑忌，但是汪克凡并不在意。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经济问题，手里有钱才能发展壮大，得想办法开辟财源。

    这次出征之前，汪克凡领到的钱粮物资并不多。

    对宋江的战事由黄澍统管，黄澍却有意刁难恭义营，除了当月粮饷之外，开拔银子一两也没给。部队出征在外，一举一动都要用钱，要不是牛忠孝和许秉中伸手帮忙，汪克凡这四哨人马就要饿肚子了。

    粗粗估算一下，招募三百五十名辅兵最少得花费两千两白银，汪克凡没有这么多钱。

    但是，恭义营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缴获了很多战利品。

    武器、牲口、车辆、器械……，孟宝打仗也许不行，打扫战场却着实是一把好手，所到之处颗粒归仓，把水匪丢掉的家当全都运回城中，又转交给恭义营。这里面虽然没有什么贵重金银，但胜在量大货足，牲口马匹什么的还算值钱，应该能卖上不少银子。

    上午八九点钟的光景，几位特殊的客人先后来到了恭义营，他们彼此间非常熟络，一见面就聊了起来。

    “哎呦，这不是宋大官嘛！仁兄气色健旺，满面春风，定是遇上了喜事！”

    “呵呵，钱外郎，食饭未哂？”

    “赵埠头，我刚才还念叨着你呢！怎么样，今天这么多便宜货，咱俩搭伙做笔买卖？”

    这些人的衣着富而不贵，大都是一副商贾打扮，寒暄着来到恭义营的大门前，守门士卒接过拜帖一看，原来都是本地的牙行掌柜。

    “各位请稍候，容我进去禀告。”

    那士卒转身去了，几位牙行掌柜接着聊起了生意经……

    牙行是经营中介业务的商行，在明朝中晚期非常兴盛，业务种类覆盖面极广。柴米油盐酱醋茶，交易、运输、借贷、仓储和食宿，甚至代替官府收税……，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各种货物交易全都依靠牙行。

    崇阳是个小县，一共只有十几家牙行，除了本地的小牙商之外，还有两家外地大牙行开设的分号。

    “湘楚商行”，是湖广本省的官牙，除了正常的业务经营之外，还负责检查税收，管理市场。崇阳分号的掌柜姓钱，半商半官的身份，所以被大家称作“钱外郎”。

    （外郎是汉朝的官名，宋朝之后演变为对衙门小吏的尊称。）

    “隆茂昌”，则是一家财雄势大的私牙，在湖广、江西和两广开设了上百家分号，据说在朝廷中的背景非常深厚。崇阳分号的掌柜姓宋，就连县令许秉中见了他，也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宋大官。

    （大官是对土豪的尊称，《水浒传》里有个西门大官人，还是《金瓶梅》的男主角……嗯，不多解释了。）

    “宋大官，水匪那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你隆茂昌日进斗金，何必和我们抢这点破烂？”说话的是赵埠头，他严格说来不算牙商，主要经营码头水运，也是半商半官的身份。

    宋大官矜持地笑了笑：“呵呵，这次采买是许大令亲口吩咐下来的，隆茂昌当然要尽心竭力……”

    汪克凡急等用钱，就通过许秉中找来几家牙行，准备出售缴获的那批战利品。崇阳县令的面子果然不小，各家牙行的掌柜几乎都到齐了。

    街角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见到众人后抢着作了个罗圈揖，嘴里忙不迭地打着招呼。

    “宋大官，钱外郎，赵埠头……，于三郎这厢有礼了。”

    这人名叫于三郎，是崇阳县中一个不入流的小牙商，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葛布长衫，头上的瓦楞帽崩开了好几处线头，脚下赤足蹬着一双旧草鞋，打扮不伦不类，一看就非常寒酸。

    宋大官厌恶地撇撇嘴，呵斥道：“于三郎，你来做什么？”

    “回宋大官人话，恭义营今日发布采买，小人来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

    “哈哈，真是笑死人啦！”钱外郎指着于三郎，夸张地笑道：“你也算做生意的？难道来恭义营收粪肥吗？”

    于三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却赔笑道：“不敢，不敢，正是要收粪肥，再相看送些柴火。”

    牙行经营范围各不相同，于三郎做的是粪肥和柴薪生意，把县城中的粪便转卖给农家当肥料，再从农家收集柴薪送到县中出售。

    这在牙行中属于最低等的贱业，于三郎又人穷志短，同行一向欺负他惯了，钱外郎几个嚷嚷起来，不许他参加今天的采买。

    “于三郎，今天是什么场合你知道吗？别给我们丢人现眼，你这腌臜货还不快走！”钱外郎是官牙身份，除了实力雄厚的隆茂昌之外，在其他私牙面前一向威风八面。

    于三郎却舍不得走，梗着脖子争辩道：“钱外郎莫刁难小人！鄙号招牌虽小，牙帖和信印文簿却一样不少，凭什么不让我采买？”

    自从水匪进犯崇阳以来，百姓们无心耕种，于三郎的生意也大受影响，如果不能在恭义营这里揽上两桩买卖救急，离关门就不远了。

    看他突然犯了倔，其他牙商一起上来打偏拳，帮着钱外郎说话，于三郎却就是不愿走，众人正在争吵不休，恭义营的大门突然推开，汪克凡亲自迎了出来。

    汪克凡一身戎装，笑容满面，未曾说话先拱手作礼，客客气气地把牙商们让进军营。到了这个时候，钱外郎几个也顾不得于三郎了，由着他跟在众人后面，一起来到了存放战利品的仓库。

    检验质量，估算价格，牙商们各自挑选中意的货物。小牙商由掌柜本人出马，隆茂昌和湘楚商行却都带着自家的牙侩，宋大官和钱外郎悠闲无事，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汪克凡大拍马屁。

    面对这两人的聒噪，汪克凡始终面带微笑，和气对答，很有耐心。以他的身份本来不用这么客气，但是恭义营现在急需用钱，汪克凡关心之下，放低身段和这两个牙商周旋。

    一切都是为了银子，希望这批战利品能卖个好价钱！

    时间不长，牙商们各自选好了货物，汇总出一份价目单呈到汪克凡手中，汪克凡接过来一看，眉头就皱起了一个川字。

    才这么点银子？

    按照市价估算，他拿出来的这批战利品最少也值一千两白银，但是价目单上只有五百多两，整整少了一半！

    “钱外郎，赵埠头，所有货物都结算清楚了吗？”该不是牙商挑肥拣瘦，剩下了许多。

    “回禀将军，所有货物全都结算了，一件不差。”钱外郎的眼珠转动不停。

    “嗯……”

    汪克凡逐条细看那价目单，立刻发现了问题：“这个价格是不是太便宜了，比如这都是能上阵的军马，怎么一匹才卖十七两银子？”

    明末战乱连连，再加上南方缺马，所以军马的价格居高不下，四十两银子都未必买得到。

    “汪将军有所不知，这些马匹都是土匪劫掠而来，无保无户，所以只能贱价出售。”钱外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

    牙行交易关节繁杂，外人很难搞清楚，汪克凡不置可否地向下看去，又问道：“精铁刀二百七十柄，每柄一贯四百文，这也算得太低了吧？”

    战乱年代人人自危，兵器的价格不断攀升，一柄好刀可以卖到三四贯钱，一贯四百文只是三成的价格。

    宋大官作了个揖，笑着接过话头：“回汪将军的话，这些兵器都是水匪劫掠官兵所得，根本见不得光的，况且制式庞杂，出售不易，一贯四百文一柄已经无利可图，这价格着实不低了。”

    他脸上挂着谦恭的笑容，却咬定价格死不松口，在商言商，隆茂昌和官府打交道多了，汪克凡只是个小小的六品千总，没什么可忌惮的。

    众牙商跟着纷纷行礼，叫苦连天：“汪将军错怪我等了，这批货的确无利可图，再不能加价！”

    这理由太牵强了！

    汪克凡微微生怒，冷冷的目光正和宋大官碰上，宋大官的身子微微一颤，连忙撩衣跪倒。

    “若汪将军不信，鄙号宁可不做这笔生意，免得被百姓戳脊梁骨……”

    “唉——，宋大官说哪里话。”汪克凡淡淡一笑，摆手道：“快起来吧，就按这张单子收货，一两银子也不用加。”

    他脸上的笑容未去，心中却怒意更浓，这伙牙商言不由衷，听其言观其行，肯定在搞什么猫腻。

    商人逐利，本来是天经地义，但牙行的责任之一就是公正评估货物的价格，这伙牙商巧令辞色，把自己当成了冤大头，实在有些欺人太甚。

    但是部队的建设更重要，为解燃眉之急，只能先吃个哑巴亏了。

    宋大官起身后仍在不停地分辨，汪克凡没有理会他，只命手下公事公办，交货收银，气氛有些尴尬。交易结束之后，牙商们纷纷告辞而去，汪克凡点头不送。

    但是，一名不太合群的牙商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个衣着破旧的黑瘦汉子，只挑走了十来辆损坏的鸡公车，给出的价格也很公道。

    “你是哪个牙行的？我这里还有些别的货物，你要不要挑一挑？”汪克凡问道。

    “多谢汪将军！”于三郎兴奋地说道：“鄙号通江商行，想向贵军采买，那个，黄白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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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将军同道是高人

﻿于三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去了。

    汪克凡笑着摇了摇头，他被那伙奸商算计了一把，本来有些郁闷，但被于三郎这么一搅合，心情又变得开朗了很多。

    这个于三郎素来被人排挤，也许可以收为己用。不过，得先查查他的人品习性……

    转身离开仓库，汪克凡来到了军营后院。

    这里是恭义营的临时医馆，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隐隐还能听到有人在痛苦地呻吟，不时有伤兵进进出出，见到他纷纷行礼。

    这一战的伤亡数字已经统计出来了，恭义营阵亡七人，重伤二十二人，轻伤六十多人。在长枪阵的有效掩护下，直接阵亡的士兵并不多，但是这个年代没有抗生素治疗伤口感染，很多伤员会死于各种并发症。

    除了致残的士兵之外，其他伤员只要能顶过这一关，就能重新回到部队，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兵。

    恭义营缺乏医生，在县中临时请来了一位老郎中，他见到汪克凡连忙迎了上来，陪着他逐个房间巡察。一圈转下来，到处都井井有条，轻重伤员都被照顾的很周到，有一些受了重伤的水匪俘虏也被送到这里救治。

    “很好，很好。这两天医馆中事务繁忙，全靠老郎中费心主持。”

    汪克凡的夸奖并不是场面话，他确实感到很满意。以恭义营简陋的条件，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如果能结合后世的卫生、救护常识再做些改进，这间临时医馆就是明朝一流的野战医院了。

    那老郎中却笑着摆摆手：“小老儿可不敢贪功，医馆中能有如此气象，其实另有高人相助。”

    汪克凡一愣：“噢？是谁？……”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肩背药箱的青年郎中走进了医馆，颌下三缕短须飘飘洒洒，气质超凡出尘，他看到汪克凡后却猛的一惊，急忙转身向外闪去。

    “站住！”

    汪克凡早已看到她，喝了一声追上去，沉声问道：“花晓月，你怎么还没走？”

    “嗯，我是走了，只是一直没走远……”这医官男扮女装，正是四合教教主花晓月。

    “什么意思？”

    汪克凡没听明白，他刚到崇阳的时候，就把花晓月姐弟打发走了，还给了他们十两银子，怎么一个月不到又回来了。

    “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汪将军，请随我来。”

    两人拐到院后僻静的角落，花晓月看看左右无人，突然俯身深施一礼：“我姐弟都是带罪之人，虽想从此隐姓埋名，安生过活，但是举目无亲，实在没地方可去。小弟的伤势还没好，求将军垂怜收留……”

    花家姐弟都是官府缉拿的要犯，一个年轻女子，再加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在危机四伏的明末乱世中寸步难行，所以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恭义营。

    恭义营大战之后急需医生，花晓月正好医术精湛，每天尽心竭力地救治伤员，就这么留在了医馆中。她本想另找机会向汪克凡求情，不料今天被无意间撞破，嘴里边苦苦哀求，心里一阵阵忐忑不安。

    “哦……”汪克凡一时沉吟不定，揣摩着其中利弊。

    犯罪分子对执法者产生依赖，也属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花晓月不但是个好医生，而且窝藏四合教教主是大罪，放走花家姐弟担了很大风险，他们自愿留在恭义营，倒是最理想的结果。

    汪克凡拿定主意，说道：“我有三个条件，你们能做到的话就留下来吧。”

    花晓月喜道：“请汪将军吩咐，小女子必定遵从。”

    “第一，你们要留在恭义营，就得守我恭义营的规矩，和营中的普通士兵一样，一举一动都要受军法约束，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这番话虽然语气严厉，却是题中应有之义，花晓月立刻答应下来。

    “第二，我恭义营不养无用之人，你姐弟都得在营中效力。嗯，你可以做个随军医官……至于你弟弟嘛，等他伤好之后，给我当个亲兵吧。”

    “多谢将军！”花晓月喜出望外。

    按照汪克凡的这番安排，她们姐弟就能顺利的洗白身份，而且军将身边的亲兵都是亲信之人，待遇好，升官快，花小弟在军中干上几年，不难捞到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

    “第三，你们以后和四合教一刀两断，既不能和教中余党来往，也不要去找左良玉报仇。”

    “这个……”

    花晓月脸色一变，嗫嚅道：“四合教已经烟消云散，就算日后碰上教中老人，我姐弟不去招惹他们就是。但是，但是我花家和左良玉仇深似海，将军之命实难苟从……”

    “左良玉堂堂宁南侯，手下几十万大军，你姐弟还要与他为敌，恭义营也护不住你们。”汪克凡劝道：“花家满门只剩下花小弟一棵独苗，要是就此断了香火，你如何向九泉之下的父母交待？”

    花晓月眼圈一红，一时默然无语。

    左良玉位高权重，手握重兵，报仇的希望本来就非常渺茫，等到四合教被剿灭之后，最后一丝希望也化为泡影，他们姐弟再去行刺左良玉，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但是为人子，为人女，杀父之仇岂能轻言放弃？花晓月犹豫再三，还是毅然说道：“我姐弟与左良玉不共戴天，誓死也要杀了这奸贼……我们今天就离开恭义营，绝不敢连累汪将军。”

    “飞蛾扑火，义无反顾？”汪克凡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错，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花晓月咬牙切齿。

    汪克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没有办法，第三个条件最重要，花晓月既然不答应，就不能留在恭义营。

    但是，他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思索片刻后，又转回到花晓月面前。

    “如果你们姐弟愿意重新做人，这个仇，我帮你们报了！”

    如同晴天突然响个惊雷，花晓月傻傻地愣在了那里。

    “将军，您刚才说什么？要帮我报仇？”

    开什么玩笑，汪千总难道失心疯了？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六品武官，却号称要对付宁南侯左良玉，简直荒唐之极！

    “不错！左良玉素怀异志，多行不义，部下兵不如匪，枉耗国家钱粮，我早有除掉他的打算，现在又碰上花小姐的这段公案，就容不得他继续作恶了。”汪克凡微合二目，缓缓说道：“三个月之后……不，再加两个月，左良玉必然暴病吐血而亡，请花小姐拭目以待。”

    花晓月腾腾退了两步，愣愣地看着汪克凡。

    “原来将军也是同道中人，竟然擅长逆天改命之术，以往多有冒犯之处，请将军恕罪！”

    花晓月身为四合教教主，天天都和神仙鬼怪打交道，时间长了更相信鬼神之说，她本人虽然装神弄鬼，却相信这世间另有高人。几次被汪克凡破了法术机关之后，早就怀疑他也是此道高手，而且货真价实，比她这个冒牌货厉害多了。

    汪克凡一口定下左良玉的死期，更让花晓月震惊不已，逆天改命从来都是传说中的无上秘术，此人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法力？

    汪克凡摆摆手，萧然叹道：“旁门左道终归不是正路，我本来不想插手这些私人恩怨的，不过左良玉倒行逆施，早就该有此报，我不过顺水推舟减了他几年阳寿，谈不上逆天改命……”

    史书上记载的很清楚，左良玉生于1599年，死于1645年四月初，现在四十多岁正当壮年，谁也想不到再过四、五个月他就会一命呜呼。

    见他一副乾坤在握，云淡风轻的模样，花晓月心中更信了几分，眼中的敬畏之色愈发浓厚。

    “将军过谦了，左良玉身为统军大将，又是一方诸侯，他的寿元岂是说减就减的？将军作法不宜过急，以免损了自身修为，让左贼多活几个月，一年内取了他的狗命就行！”

    花晓月非常感动，像左良玉这种大人物的命格都很硬，汪克凡为了救她们姐弟的性命，竟然自损功力勉强出手，如果真能成功的话，欠下的这份恩情一辈子也还不完：“将军仗义替花家报仇，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姐弟二人愿追随左右，世代为奴，不敢相叛！”

    “为奴为仆的倒不用，只要你们姐弟走上正路，我的这番苦心就没有白费。”

    汪克凡摆摆手，岔开话题：“以后好好做你的医官，外科手术中要注意卫生条件，来，我传你一套洗手七步法的口诀，一定要记住——内、外、夹、弓、大、立、腕……”

    约法三章将花家姐弟留在恭义营，两个人都去了一桩心事，轻松地向医馆前院走去，汪克凡从后世的卫生救护常识中挑选了一下，比如医疗用品都要用沸水蒸煮高温消毒，防止外科手术中的交叉传染等等，找了几条适用的教给了花晓月。

    细菌感染的是外科手术并发症的罪魁祸首，只要从源头上清除了细菌病毒，因陋就简也能大幅提高伤员的生存率。

    “汪将军，那些被俘的水匪会杀掉吗？”花晓月突然问道。

    “还得再审一下，有必要的话会杀一批首恶之徒。”汪克凡答。

    “那为什么还把他们送到医馆治伤？”

    “这是两回事，治好伤的也可以再杀掉。再说了，有些只是被胁裹的百姓，能不杀就不杀吧。”

    “到底杀还是不杀呢？”花晓月听糊涂了。

    “现在不好说，要看下面的仗怎么打，打成什么样……”汪克凡皱起眉头，反问道：“你一直问这个干什么？”

    “那个黑鱼又被抓住了，我想请将军，再放他一次。”黑鱼受伤不轻，正在医馆中治疗，被花晓月认了出来，忍不住又来替他说情。

    “噢。”汪克凡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到底答应没有。

    ……

    当天夜里斥候传来消息，宋江水匪离开崇阳，转向通城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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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及时雨揉搓有术

﻿正午时分，崇阳以西六十里，宋江率领水匪进入羊楼洞古镇。

    羊楼洞是崇阳西侧的交通要冲，无论北上蒲圻、咸宁，还是西去临湘、岳州，或者南下通城，都要从这里经过。

    古镇位于群山腹地之中，地形逼仄，街道狭窄，却是长江中游一带非常著名的茶叶产地，镇子上大大小小几十家茶庄，生产的松峰茶远销到北国大漠，甚至万里之外的欧罗巴。

    几天前水匪们来过羊楼洞，路过这里去攻打崇阳，当时意气洋洋以为唾手可得，不料被恭义营打败，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镇子里的商户百姓早就逃得干干净净，水匪大队人马进镇之后，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一粒米，甚至连野狗都没有见到一只。十七家水寨各想各的办法，有存粮的埋锅做饭，像杜龙王这样刚刚打了败仗的，不但损兵折将，还把辎重粮秣丢了个精光，只好向宋江求助。

    “叽嘎，叽嘎……”

    两辆鸡公车发出独特的声响，被推到了杜龙王面前，但是仔细一看，车上只有三四只米包，连一半粮食都没有装满。

    这不是糊弄人嘛！杜龙王脸色铁青，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走，宋江却追上去，一把拽住了他。

    “杜贤弟，别急着走嘛，在我营中一起吃个饭。”

    “不必喽，我老杜天生一副大肚皮，怕把大帅吃穷了！”杜龙王愤愤不平的挖苦。

    “哈哈哈，不差你这双筷子的……，来吧，来吧，咱们兄弟好好聊聊。”宋江笑着挥挥手，命士卒推着鸡公车先走，强拉着杜龙王到屋中坐下。

    让座倒茶，殷勤招呼，又叫来几位亲信头领相陪，杜龙王却始终绷着脸，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他手下还有一千多人，宋江给的那点粮食满打满算够吃几顿？

    宋江也不生气，吩咐斯养（古代军中的炊事员）直接开饭，不一会送上来一锅米粥，清汤寡水，几乎能照出人影。

    “大帅，这是怎么回事？”杜龙王目瞪口呆。

    “唉，我营中也缺粮的厉害，怠慢杜贤弟了。”宋江亲手盛了一碗米粥，特意从锅底捞了些稠的，递到杜龙王面前，又拿起一块糠麸饼子，就着咸菜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来，来，来，先喂饱肚子再说。”宋江说着话，撕下一块饼递给杜龙王：“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崇祯七年湖广大旱的时候，这么两块糠麸饼子就能换个大闺女……”

    杜龙王晕晕乎乎接过饼子，送到嘴里咬了一口，糠麸饼子又干又硬，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去，却拉得嗓子眼生疼，眼泪都几乎呛了出来。

    “没想到大帅竟然吃糠咽菜，我老杜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杜龙王眼圈红红的，悔恨而激动：“这样吧，我立刻把那两车粮食送回来，决不能让哥哥吃苦！”

    “哎——，弟兄们也得吃饭，粮食就留在你那里，我身为大帅，理应和儿郎们同甘共苦。”宋江摆摆手说道：“都是那许秉中太过狡诈，听说还有一个新来的汪克凡，这两个狗官搞什么坚壁清野，害得儿郎们无处打粮。”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座中各位头领都有切肤之痛，纷纷扔下糠麸饼子，不住地破口大骂。

    这两个狗官实在太卑鄙了，竟然使出如此阴损的计策，应该立刻调头杀回崇阳，和官军真刀真枪见个输赢！

    杜龙王却没接这个茬，恭义营的厉害他算见识过了，别想用一块糠麸饼子就哄得自己去拼命，既然已经离开崇阳，何必再往石头上碰，想来宋江也不会这么没脑子。

    果然，宋江及时开口，压下了众人沸沸扬扬的议论，免得跑题越来越远。

    “这次贸然进攻崇阳，是本帅考虑不周，本以为一举能擒下许秉中，却没想到崇阳离武昌府太近，引来了省城的援兵。”宋江面色沉重：“汪克凡这厮如此凶悍，必是左良玉手下悍将，咱们羽翼未丰之前不去招惹他就是。”

    崇阳这个鬼地方不能待了，不但搞不到粮食，还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大败仗。

    当初为了利益均沾，攻打崇阳的前军由十七家水匪抽调组成，除了杜龙王的人马作为主力之外，还有其他寨子里的很多老兄弟，都是刀头舔血敢拼命的，却被恭义营杀的一败涂地。

    没人愿意再去和恭义营死磕，各家水寨都想保存实力，宋江几乎没怎么劝，大家就一致同意从崇阳退兵，转头攻打通城。

    “大帅，儿郎们行军辛苦，总喝稀粥怕是不成啊。”杜龙王变着法子，还想多要些粮食。

    “没关系的，再往南二十里，过了石门就是通城地界，那里打粮容易些。”通城可没有坚壁清野，只要打开两家大户的粮仓，就能让儿郎们放开肚皮吃顿饱饭。

    通城地方富庶，如果顺利攻占县城，粮饷军需都不成问题，还能趁机发一笔财。众头领都是跃跃欲试，就连刚刚打了败仗的杜龙王都忍不住，声称要一雪前耻，再次请命担任先锋。

    但是，宋江却拒绝了他。

    “此战事关紧要，许胜不许败，本帅要亲率大军出征。”宋江接着说道：“杜贤弟刚刚打了一场恶仗，不如留在羊楼洞和石门，顺便收容失散的儿郎……”

    原来这才是宋江的底牌，竟然要把自己踢出通城之战，杜龙王怒冲冲刚要发作，却听宋江又慢悠悠地说道：

    “杜贤弟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了你营中的兄弟，每日所需的粮草都会及时送来，你就放心留在这里……羊楼洞和石门一线关系我军退路，杜贤弟一定要小心把守，万万不能有失。”

    这番话乍一听亲切体贴，其中却隐隐暗含威胁和敲打，杜龙王呆呆楞了片刻，才干涩地应了一声。

    “是。”

    ……

    杜龙王走后，二当家浪翻云凑到宋江面前，眉开眼笑地说道：“大哥果然神机妙算！哼哼，杜龙王那厮打了败仗还那么神气，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那副吃瘪的样子，看着真是痛快极了！”

    浪翻云是宋江本寨的二当家，十七家水匪联军之后，他担任军中的一名坐营官，但对宋江的称呼还是习惯江湖口吻。

    “呵呵，一个目光短浅的粗胚，不用放在心上。”宋江得意地一笑。

    在十七家水匪中，杜龙王的实力仅次于他，平日里桀骜不驯，很难控制。不过经过这场大败之后，杜龙王的实力大损，只要顺势加以打压，以后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大哥，杜龙王心怀不满，又是个败军之将，把他放在羊楼洞，不会捅什么娄子吧？”浪翻云提醒道：“万一那汪克凡来攻打羊楼洞，杜龙王怕是守不住。”

    羊楼洞地处要冲，是联系临湘和通城的交通中枢，水匪如果要退回洞庭湖老巢，就得从这里经过。

    “没关系，羊楼洞的地形不利于防守，真要是出了意外，咱们大军从临湘和通城两面压过来，立刻就能夺回镇子。”

    羊楼洞的周围是一片山谷，地形低洼，无险可守。而且此处百姓逃散一空，军粮补给不易，筑寨屯兵的成本太高，又增加了防守的难度。

    “老二，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宋江又踌躇满志地说道：“攻占通城只是第一步，咱们还要继续招兵买马，等到实力够了就去攻打岳州府，到时候临湘和通城连成一片，羊楼洞就不用守了。”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二当家还是格局太小，当今天下风起云涌，正是英雄出头之时。就像江南四镇之一的高杰，原来也是草莽出身，现在却贵为大明兴平伯，一方诸侯。

    这个世道，手中有兵就是草头王，如果能占领岳州府，背靠洞庭湖，宋江就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无论投靠李闯还是被朝廷招安，都能升官发财，受到重用。

    “大哥，咱们不去崇阳报仇了吗？”浪翻云问道。

    “要做大事，一时的胜败就不要斤斤计较，左良玉几十万大军，咱们现在还惹不起。”宋江吁口气，又说道：“不过这几日往武昌府多派些探子，盯着大顺军和官军的战事结果，要是大顺军得胜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宋江看不清天下大势，却有一颗热衷投机的心，如果大顺军真的占领湖广，当然要趁火打劫，及早投靠。

    两人议定完毕，命斯养撤下稀粥和糠麸饼子，换上酒菜肉食。吃喝一气，酒足饭饱之后，宋江提高声音说道：

    “传本帅军令，全军即刻启程，直捣通城！”

    ……

    通城县位于隽水河上游，坐船到崇阳不过半天的路程。

    前几天水匪进攻崇阳，通城的官吏百姓都松了一口气，后来听说水匪吃了败仗，更是以为躲过了一劫。不料事态突然急转而下，水匪调头来打通城，县中立刻乱成一团。

    更要命的是，县令卜作文突然失踪了。

    下属官吏到处搜寻，最后从一名亲随口中得知，卜作文去崇阳求救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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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汪克凡一诺千金

﻿汪晟从武昌府回来了。

    见到汪克凡后，他拿出厚厚的一摞邸报文书，还有一份亲笔抄录的时局消息，一条条整理得非常清晰，看上去一目了然。

    “三哥果然干练，只在武昌府呆了两天，就搜集了这么多消息。”汪克凡由衷地发出称赞，窥一斑而知全豹，这份资料充分体现了汪晟细致严谨的性格。

    “云台，你先慢慢看着，等下咱们再细说。”汪晟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休息。

    一条条消息看下去，再把邸报文书翻阅一遍，和记忆中的史书相对照，天下大势的脉络渐渐清晰，一幅残明乱世景象浮现在眼前。

    李自成退出北京之后，节节败退，困守陕西。大同总兵姜瓖接受清廷招安，山西落入清廷手中，各地投降的明军纷纷叛乱，轰轰烈烈的大顺新朝，转眼已是一副残破飘摇之象。

    满清却稳扎稳打，在京畿、山东地区站稳了脚跟。

    多尔衮入关之后，先为崇祯皇帝大办丧事，以收民心，然后大举征用前明官员，归还士绅地主被大顺军夺走的田产，废除匠户贱籍制度，甚至假惺惺地宣布暂缓剃发。和草莽枭雄李自成比起来，多尔衮的手段无疑强了太多。

    十月初，只有六岁的顺治小皇帝迁都北京，图谋九州，“以建万年不拔之业”。满清内部稳定之后，很快兵分两路，对李自成再次发起进攻，阿济格走山西、内蒙进攻陕北，多铎走河南进攻潼关，大顺军腹背受敌，陕西告急，西安告急。

    与此同时，南明朝廷却是一副偏安乱象。

    福王正式即位弘光皇帝之后，朝中党争越发激烈，江南四镇以拥立之功嚣张跋扈，军阀反制朝廷，文恬武嬉，军备松弛。

    内斗不止，强敌环饲，南明朝野上下却沉浸在“借虏平寇”的美梦之中。大顺军西撤之后，在山东，河南等地留下了大片真空地带，南明朝廷为了避免“挑激”清军，不敢出兵收复失地，又卑词逊礼结好于清廷，派遣北使团同清廷议和……

    汪克凡看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思索着。

    史书上记载得非常清楚，李自成在潼关与多铎激战，始终不能取胜，阿济格却连破延安、榆林，向西安进军。李自成被迫放弃陕西，率部经商洛入河南，南下湖广，与白旺汇合。

    清军随即尾追而来，并连续发起南征，一步步占领全国……

    时间太紧迫了！

    “三哥，武昌之行还顺利吗？”

    “巡按御史衙门有意刁难，卡住咱们的粮饷不发。”汪晟摇了摇头，面露愧色。

    “噢？”汪克凡微微一愣，又点点头说道：“黄澍还真的下手了，我倒是早有预感……”

    “现在该怎么办？”汪晟心中松了口气，既然汪克凡早有预感，应该也就早有准备。

    “一时的窘迫是免不了的。”汪克凡沉吟片刻，说道：“但这也是一件好事，甩开了黄澍的掣肘，咱们正好大干一场。”

    汪晟点点头，接着汇报：“收到咱们的捷报后，何军门非常高兴，还亲自召见了我，说要给云台升官呢！不过，他给的赏银也被巡按御史衙门截下来了。”

    “截下来正好。将来这都是证据，到何腾蛟面前打官司也不怕！”

    恭义营处处受制于人，粮饷也极为有限，汪克凡早就想另辟财源，重新打造手下的部队，黄澍这番刁难，正好给了他一个发动的理由。

    汪晟走了之后，汪克凡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把京良叫了进来，他是个不起眼的小兵，办事却一向得力，这件事交给他最合适。

    “你去找人做些牌匾，事先不要走漏风声，牌匾分两种，上面刻字……”

    正说到一半，亲兵进来报告，县令许秉中有事相召。

    汪克凡向京良交待了一番，出门来到县衙。

    师爷郑选正在大门外候着，引着汪克凡直入内堂，许秉中迎出来，身旁却还跟着另一名七品文官。此人四十多岁的年纪，厚脸盘，鹰钩鼻，举止间倒有几分官威，只是面色青灰，眼泡浮肿，一看就是酒色过度伤了肝肾。

    “云台，快来和卜县君相见。”许秉中居中介绍，原来他是通城县令卜作文。

    “幸会，幸会！”卜作文有求于人，身段放得很低，上来先和汪克凡拉起了校友关系：“鄙县当年也在山谷书院求学，和汪将军还有同痒之谊，汪将军文武双全之儒将，实为我山谷之荣耀！”

    “不敢当，前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汪克凡也是正牌秀才出身，称他一声前辈并不过分。

    “惭愧！只因水匪袭扰通城，特来向汪将军求助……”卜作文是来搬救兵的。

    “恭义营粮饷匮乏，有心无力，怕是帮不上卜县君了。”汪克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无妨，无妨……只要汪将军能保全通城，鄙县必倾尽库中所有，向贵军捐输粮饷！”

    从维和部队变成雇佣军，倒是一个不错的生财之道，汪克凡略一迟疑，却见许秉中藏在卜作文身后，向自己一个劲地直摆手，很明显，他不希望恭义营离开崇阳。

    “好教卜县君失望了，我军前番恶战伤亡不小，急需休整补充兵员，在新兵操练纯熟之前，不宜出战。”汪克凡考虑了一下，又说道：“只要贵县能坚持一个月，恭义营必会及时赶到，解通城之围。”

    在完成改编之前，恭义营没有能力出征通城。卜作文犹不甘心，再三相求，汪克凡却一直不松口，在许秉中的帮助下，几番解劝才把他送到寅宾馆休息。

    “此人临战脱逃，未必敢回通城，只怕还要来烦扰云台。”许秉中洞察官场世故，对卜作文的行径很是看不起。

    “弃城而逃可是死罪，他敢么？”汪克凡有些意外。

    “唉，现在纲纪混乱，卜作文又有些背景，就算通城真的丢了也不会判死罪，最多降职丢官罢了。”

    许秉中发了两句牢骚，又说道：“你营中若是缺粮的话，我这里可匀给你些，多的没有，一百石还是拿得出来的。”

    听话听音，汪克凡刚才抱怨粮饷不足，许秉中把恭义营留在崇阳，当然要有所表示。

    汪克凡却不太满意，一百石粮食听着不少，却只够恭义营吃二十天左右，况且他现在最需要的还是银子。

    “多谢老师，不过我营中急需现银，能不能想想办法？”

    “这个……”许秉中一脸为难之色：“我这里也缺现银，前些日子为了募集青壮，修缮城防，藩库里的银子都挪用完了。”

    “暂借一千两白银，一个月后必定归还！”

    “别说一千两，一百两都没有。”许秉中摇头道：“惭愧，实在是帮不上贤侄……要不然这样吧，我向武昌府和按察使司上申状，帮你去讨饷。”

    “没用的，就算是把官司打到巡抚衙门，都未必能讨来。”汪克凡说道：“既然已经这样，只好在县中捐输军饷，从商贾富户那里讨些银子。”

    “哦，前些日子宋江犯境，商贾富户已经梳理了一遍，恐怕挤不出多少。……不过贤侄放心，我还会勉力一试，总要给你个交代。”

    许秉中已经搞过一次募捐，求爷爷，告奶奶，筹集了不到一千两军费，再让他们掏钱肯定更加困难。

    汪克凡却早有打算，笑了笑说道：“不需老师操劳，这件事我自己去办，只是要请县里配合一下……”

    ……

    离开县衙，回到恭义营，汪克凡一直紧皱眉头。

    就算能从商户那里捐输军饷，也是远水不解近渴，新招的辅兵要给安家费，近千名士卒还没有发军饷，恭义营处于等米下锅的状态，在许秉中这里没有借到钱，各项工作就只能停下来，等资金到位后才能继续。

    时局如此紧张，浪费的这段时间太可惜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屋中却迎出一个人，正是母亲刘氏。

    “娘，您怎么来了？”

    “你整日也不回家，为娘只好来看看你。”刘氏笑着数落一句，又关心地问道：“我儿满面愁容，该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噢，都是些军中杂事，娘不用担心。”

    “凡伢子，莫不是你军中断饷了吧？”刘氏突然问道。

    “啊，您老人家怎么知道的？”汪克凡非常吃惊。

    “呵呵，你营中士卒这个月没发饷，都是乡里乡亲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刘氏正色劝道：“军饷欠上几天还罢了，前几日打仗那些伤的残的，抚恤银子总该给人家，不要寒了乡亲们的心。”

    “没事的，过几天就有银子了。”

    汪克凡把刘氏让进屋中，请坐倒茶，然后岔开话题：“我今天收到消息，大同总兵姜瓖叛顺降清，不过……，我爹还是下落不明。”

    汪克凡这一世的父亲汪睿任职大同推官，自从年初就断了消息，将近一年来，大同城头旗帜变幻，汪睿的命运也凶险难测。

    “哎，你爹怕是已经殒了。”刘氏沉默良久，眼中泛起泪光。

    知夫莫若妻，以汪睿的性格，绝不会三番五次乞降活命，恐怕已经死在叛军之中。

    “不会的，我爹他吉人天相……”

    这件事没有确凿消息，还有一线希望，汪克凡连忙安慰，说了些军中见闻趣事，引开刘氏的注意力。恭义营中有很多横石里的子弟，听说史阿大在训练中出丑作怪，刘氏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母子两个说了一阵话，刘氏起身要走，突然又停下看着汪克凡。

    “告诉为娘，你现在差多少银子？”

    “嗯，最少也得两千两，多些更好。”汪克凡心中一动，家里卖地得了几千两银子，也许能帮自己一把？

    果然，刘氏正有这个打算，而且对儿子非常大方，又加了一千两银子。

    “这笔银子我出了，给你三千两。”她顿了一下，又沉着脸说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今天晚上自己回家来取。”

    这是什么意思？

    汪克凡楞了楞，随即就明白过来。这三千两银子不是白拿的，今天晚上回家后就得住下，刘氏果然老谋深算，要逼他和傅诗华圆房！

    只要答应下来，就能拿到三千两银子，一诺千金还乘三倍。

    那么，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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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秋梦春思了无痕

﻿晚饭之后，汪克凡回到了家里。

    急需那三千两银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想伤了家人的心。

    穿越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刘氏和傅诗华并不知情，仔细想想，自己对她们太过冷漠了。为人子，为人夫，天伦之乐也是家庭责任的一部分，不能一味的逃避面对。

    只是搬回家来住，何必那么矫情。

    坦坦然然回到家中，一进门就遇到洗翠，小丫头神头鬼脸地非常兴奋，拖住汪克凡就嚷嚷着讨赏。

    “四少爷，你今天晚上有喜事，得给我一个大大的红包！”

    这小丫头无法无天，竟敢调侃四少爷！

    汪克凡一瞪眼：“人小鬼大的，乱讲什么？”

    “哈，我可不小了，什么都懂的，你和四少奶奶要生小宝宝了！”洗翠抱着汪克凡的胳膊摇来摇去，笑嘻嘻地央求道：“四少爷，等小宝宝生下来，借我玩两天好不好？”

    “就知道胡说八道，到一边去！”汪克凡觉得肘边一片滑腻，忙甩开了她：“我娘呢？快带我去见她。”

    洗翠狡黠地一笑：“老太太已经睡了，还有话让我告诉你。她老人家身子乏，不用问安了，还让四少爷早点歇息，明天早上再拿银子。”

    汪克凡不由得暗吸一口凉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刘氏每一步都算无遗策，只有先圆房，然后才能拿银子，没有半点空子可钻。

    “四少爷，快随我来，四少奶奶一直在等着你呢！”洗翠又一把扯住汪克凡的手脖子，喜滋滋地把他拖进了后宅。

    ……

    夜已经深了，汪克凡仍坐在书案前，起草改编恭义营的计划书。

    傅诗华立在红烛下，俏生生的如一朵垂首睡莲，捏着块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偶尔向汪克凡瞟上一眼，看到他手边的茶凉了，端走倒掉又续上一杯。

    “多谢。”汪克凡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不凉不热刚刚好，抬头向傅诗华笑笑，劝道：“你先早点休息吧，不用陪我一直熬着。”

    搬回家里住是一回事，和傅诗华之间是另一回事，她名义上是自己的妻子，其实却和陌生人差不多，有些事情还是最好不要发生。

    “那怎么行？奴家理应侍奉夫君就寝……”傅诗华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其中的语病，脸上和脖颈瞬间都变得通红：“不，不，我的意思是，相公还在忙着处理公务，奴家就该挑烛研墨……”

    “噢？红袖添香，那也很好啊！”汪克凡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傅诗华越发慌乱：“我是说，奴家若先去睡了，岂不成了懒妇，总得等夫君……”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休息吧。”

    汪克凡收起计划书，站起身向卧室走去。

    ……

    拔步床，苏绣被，红烛新泪温软，罗帐低垂旖旎。

    汪克凡闭目仰卧，平心静气地放松躺下，傅诗华侧身睡在他的旁边，面朝里，身子绷成了一张弓，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

    “刺啦”一声响，烛火中跳起一朵灯花，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咚——，咚！咚！”，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长两短，已经是三更天了。

    他怎么一动不动的，难道睡着了？

    傅诗华侧起耳朵，竟然听到了隐隐的鼾声。

    “咳，咳。”有意咳嗽两声，那鼾声却没停，她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地，一点一点转过身子。烛光下看得分明，汪克凡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竟然真的睡着了！

    眼泪当时就涌了出来，傅诗华无声地哭着，心里又委屈，又害怕。

    相公为什么不要我，难道，他不喜欢我么？少女情怀，愁肠百转，傅诗华正在悲切之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血气方刚之年，相公却不近女色，该不是那个，有问题吧？！

    傅诗华出嫁之前，也听三姑六婆讲过床弟之事，有个婆子嘴碎碎的，提起男人的各种隐疾如数家珍，此刻却像石头一样压在她的胸口。若是不举之症，还可想法子医治，但若是天阉的话，就注定一辈子无法生养……

    正在此时，汪克凡突然翻了个身，掀开了身上的薄被。

    傅诗华连大气都不敢出，咬着嘴唇盯着汪克凡，还好，他的呼吸细密平稳，睡的正香。眼睛向他小衣瞟上一眼，再瞟一眼，可惜烛光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一点一点挪动身子，小心翼翼地凑到跟前，仔细打量了半晌，又勾着头，沿小衣往里看了一回，还是不明就里。

    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

    傅诗华心里猛跳了几下，被这个疯狂的念头吓住了，想一想就觉得好恶心，好羞人。但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万一相公真的有病，不能为他生下一男半女，以后怎么面对公婆，怎么有脸见人？

    她的手紧张得直抖，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突然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手掌往下一按，随即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汪克凡动了一下，然后又睡熟了。

    傅诗华却吓得身子发软，一颗心几乎要从腔子里跳了出来，好容易挪回到自己这边躺下，心情略略平静，才发现这次冒险并不成功。

    隔着衣服还是不明机关所在，那鼓鼓囊囊的一坨，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大的，应该不是天阉！不过软软的，莫非是不举？

    胡思乱想，反复揣测，傅诗华这一夜失眠了。她心力交瘁，直到四更天才睡着，窗外刚刚响起第一声鸡啼，立刻又醒了过来，丝丝晨曦披洒入窗，傅诗华无精打采地一扭头，正看到汪克凡的小衣。

    啊！她的脸腾地就红了，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眼前只见一峰突起，昂昂然不肯低头，举得不能再举！

    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她却又蹙起秀眉，相公明明身强体健，为何不愿与自己圆房？

    想不通。

    那就不想了。

    反正是自家丈夫，就是块冰疙瘩，也定能把他暖化了！拉过薄被替汪克凡盖上，傅诗华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衣，推门而出……

    汪克凡这一晚睡的很香，就是不停的做梦，还都和女人有关。

    梦里的那个女人极尽缠绵，就是面貌有些模糊，既像前世的妻子，又有些像傅诗华，甚至还和花晓月有几分相似。

    看来是清心寡欲太久了，年轻的身体在提抗议，他刚刚起身下床，傅诗华就迎了进来，端水梳头，伺候他洗漱更衣，比平时更多了一份体贴呵护。汪克凡觉得有些不妥，但确实方便了许多，就由着她折腾。

    门帘突然哗啦一响，洗翠端着个食盘笑嘻嘻走了进来，食盘里装着两个鸡蛋，一碟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拌米粉。

    “恭喜四少爷，贺喜四少爷！这碗拌米粉是四少奶奶亲手做的，给您补补身子！”小丫头的声音本来就响亮，还故意扯着调门拉长腔，傅诗华立刻闹了个大红脸。

    对这种疯丫头只能冷处理。

    “放下吧。”汪克凡不理她那么多，问道：“老太太起来没有，先带我去问安。”

    ……

    从刘氏那里顺利拿到三千两银子，恭义营的改编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三百五十名辅兵分属各哨，仍由哨官从本乡子弟中挑选。前两天的时候，谭啸和周国栋就各派手下，回岳州和通山招募辅兵，现在手里的资金链接上了，汪克凡就委托汪晟，也回横石里招兵。

    横石里近，岳州和通山较远，三拨人马在差不多同时回到崇阳。三百五十名辅兵，包括二十多名杂色工匠，另外还有三十名补充伤亡的新兵，都直接分配到各哨之中，每日操练不停。

    虽然是辅兵，在初期的训练上也和战兵完全一样，汪克凡对他们的要求很高。

    辅兵到位之后，这支部队名义上虽然还属于恭义营，编制却发生了很大变化。

    首先，为了避免主官阵亡失去指挥，在哨、队、什三级编制中设置副职，由各级主官直接挑选。也就是说，哨官挑选副哨官，队长挑选副队长，什长挑选副什长，上级主官不加干预。

    对于封建军队来说，对主官的忠诚是维系部队的唯一纽带，汪克凡不愿搞什么大小相制，那样只会引起内耗，降低部队的战斗力，所以干脆把权力下放。

    其次，在每什中增设一名斯养（炊事员），在每队中增设一名旗手，四名护旗兵，在每哨中增设两名鼓号手，一名医匠，两名杂役，两名斯养，一名木工……，以及六十名长夫。

    长夫就是搬运工，主要负责运输物资，修建工事等等，处于古代军队中的最底层。明清军中虽有辅兵，却没有固定的长夫，打仗需要人力的时候，就靠征夫和抓夫，这些免费的劳动力虽然成本低廉，但是在管理上漏洞百出，甚至会直接影响战争的胜负。

    汪克凡深知其中的弊病，因此不惜成本，建立了可靠的辎重部队。

    另外，汪克凡还增设了两队亲兵，医官，书记，斥候，旗手，鼓号手，传令兵等等若干名，统一由他直接管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将来营一级编制的雏形，这支部队已有独立成军的趋势。

    ……

    汪克凡自从搬回家后，晚上都忙着处理公务，有时还要接待来访的同僚下属，家人都已习以为常。

    这天晚上，汪晟带着一个陌生人突然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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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欲向城隍求功果

﻿汪晟是自家亲戚，自然没人拦他，穿堂入室就到了汪克凡的书房。

    “云台，在看书呢？”

    汪晟打着招呼，随意往书案上扫了一眼，却是微微一愣。

    厚厚的一本大部头反扣着，封面上的书名非常醒目——《大明律卷十·户律七》。

    “怎么有闲心看这个？”汪晟很是奇怪。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汪克凡笑着起身相迎，见汪晟身旁那人神情干练，也是一副秀才打扮，便拱手见礼：“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倒不是他有意放低身段，明朝有重文轻武的传统，以汪克凡六品武官的身份，在这秀才面前也没多大优势，干脆以文礼相见。

    “不敢，小弟姓吕名山，字仁青，是本县壬午年的生员，当以云台为兄……”这吕仁青两年前刚刚进学，论资排辈是秀才中的小弟弟。

    “仁青有志弃文从武，加入我恭义营。”汪晟介绍道：“我与他旧日相识，素知其为人，品性才干都是一等一的人物，愿为他作保。”

    “好啊，欢迎之至！”这是第一个来投奔的士子，只为千金买马骨，汪克凡也要留住他：“这两日就劳烦三哥，陪仁青在恭义营好好转转，先熟悉一下军中事务。”

    这是双向考察的意思了，话说得虽然客气，其实却留有回旋余地，新人初来乍到，不好直接安排职务，要有一个相互了解，融入团队的过程。

    “多谢云台兄照顾。”吕仁青淡淡道声谢，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转身来到书案前，指着那本《大明律》笑着说道：“小弟没有猜错的话，云台兄正在研读《市廛》相关章节。”

    “噢？仁青何以对《大明律》这么熟悉？”

    倒真被他说对了，汪克凡刚才正在看《市廛·牙行埠头》那一章，仅凭书籍翻开的厚度就能猜到相关内容，吕仁青的确让人有些意外。

    “惭愧，小弟家中贫寒，进学前欲以西宾为业，所以看过此书。”西宾就是幕僚，也就是俗称的师爷，吕仁青当初想去当师爷，所以在《大明律》上下过一番苦功。

    汪克凡点了点头，秀才属于明朝的后备培养干部，想当下九流的师爷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吕仁青能坦然相告，倒是个从容洒脱之人。

    “如今正值纷乱之世，小弟想在军中谋个出身，追随云台兄左右，在恭义营办些实事。”

    吕仁青话中有话，点到即止，又施了一礼便开口告辞，汪克凡也不强留，任他潇潇洒洒自顾去了。

    虽然略有些书生气，汪克凡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此人进退有度，能够正确的介绍推销自己，与那种死钻八股经义的腐儒截然不同，在这个时候选择加入恭义营，眼光和魄力也不差。

    “这人有点意思，是三哥挑中的副哨吗？”副哨官的位置非常重要，连汪克凡自己算上，四位哨官都是慎之又慎，都还没有挑中合适的人选。

    “我原有此意，不过吕贤弟另有打算，想直接在云台麾下效命。”汪晟答道。

    “这样子也好，稳重些。”汪克凡考虑了一下，说道：“我这里还缺一名书记官，可以让他试试。”

    书记类似于后勤参谋，负责粮饷物资，武器装备，以及军中公文往来，对吕仁青比较适合。

    佣人送上茶水，兄弟俩坐下，聊起了营中军务。

    “云台，营中最近开销太大，是不是该节俭些？冢宰制国用，量入以为出，咱们已经断饷了……”

    汪晟去武昌府讨饷失败，知道恭义营陷入了财务危机，增招辅兵的所有费用都是汪克凡个人拿出来的。这么大的窟窿怎么补上？这笔钱花光了以后该怎么办？让他感到十分担忧。

    宰相制定国家用度的时候，都要根据收入来决定开支。既然暂时领不到粮饷，就该想办法降低成本，压缩支出，熬过这段苦日子，再这么大手大脚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三哥不用担心。”

    汪克凡拿起那本《大明律》，在手中拍了拍，感慨道：“我这几天研读《户律·市廛》，颇有心得。带兵和做生意是一样的，都要敢于负债经营，只要把生意做开了，钱是会生钱的。”

    又是这种古怪言辞！汪晟在心里嘀咕一句，皱眉道：“恭义营乃朝廷公器，岂能与商贾混为一谈？万一粮饷断绝，又该如何是好？”

    “莫小瞧了这《大明律》，三哥闲暇之余不妨读一读，日后也许用得上。”汪克凡笑着说道：“粮饷不会断的，明早城隍庙祭神，就有着落了！”

    “什么意思？”汪晟莫名其妙。

    “这件事有点复杂，去茶楼坐着慢慢说吧……”

    汪克凡把《大明律》递给汪晟，拉着他出门而去。

    ……

    崇阳东大街，润雅轩茶楼。

    水匪被打跑之后，县里的农田大都恢复耕种，对粪肥的需求量很大，通江商行的生意也跟着火爆起来。于三郎在商行中一直忙到天黑，连饭也顾不得吃，匆匆回家换了长衫，赶到了润雅轩茶楼。

    报上名号，伙计引着他来到雅间，进门就看到了京良和“金不换”的老板苏汉章，见京良起身相迎，连忙上前拦住。

    “良哥恕罪，铺子里太忙，让您久等了……”

    寒暄两句，于三郎又转身向苏汉章作了个揖。

    “没想到苏员外也在，三郎今天太过失礼，一定要罚我做东！”

    “罢了，你也不宽裕，这点子小钱跟我争什么？”苏汉章没有起身回礼，坐在椅子上冷冷回了一句，却把会钞的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又转脸向京良问道：“郑师爷呢？他怎么还没到？……”

    苏汉章是崇阳县几代的坐地户，祖上开铁匠铺子起家，又渐渐办起了几家染坊酱坊，到了苏汉章手里越发兴旺。“金不换”，就是他家铁匠铺子的金字招牌，生产的各式铁器行销三府十四县，是县中有名的富户。

    难得的是，苏汉章发达之后并没有为富不仁，而是谨持家，求教化，平日里多有善举，在县中口碑甚佳。

    苏家的买卖偏向于实业生产，虽然也属于商贾之流，却和牙行埠头有所不同，作为一个渴望提高社会地位的儒商，苏汉章既有和官府合作的热切，也有在于三郎面前的矜持。

    此刻，他心中颇为不悦。今天之所以来到润雅轩，是县衙的郑选郑师爷居中牵线，和恭义营谈买卖来了，没想到郑师爷连面都不露，竟然还叫来了上不得台面的于三郎。

    京良却客客气气的，笑着解释道：“郑师爷正好另有要事，今天晚上就不来了。不过没关系的，他只是中间人，真正要和两位谈生意的，还是我们恭义营。”

    “和你谈么？”苏汉章越发不满，要不是多年来修身养性，当时就要拂衣而去。

    这京良只是个半大孩子，一名奉命行事的走卒而已，恭义营就派他出面，简直无礼之至。

    “不敢……”

    京良刚说到一半，门扇吱呀一响，汪克凡和汪晟走了进来。

    “苏员外莫怪，京良只是打前站的，代我迎候两位掌柜的大驾。”汪克凡说着话，向他们拱手抱拳。

    苏汉章一惊，心中的不满立刻飞到九霄云外，连忙离座拜迎。

    汪克凡抢上扶起，亲切说道：“苏员外有德长者，不必拘泥这些俗礼，来，我们坐下说话。”

    客套几句，众人落座，汪克凡坐在主位，苏汉章却被汪晟强让到次席。

    “这怎么使得，实在是僭越了，僭越了……”

    苏汉章半推半就的勉强坐下，心中却甚是得意，以他商贾的身份，见了官老爷最少也得一揖一跪，现在和汪克凡同席而坐，实在是一件大有面子的事情。

    “汪将军召唤我等，不知有何吩咐？但能用到老朽之处，定不推辞！”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过没关系，这汪克凡虽然只是一个六品武官，也能和县令许秉中分庭抗礼，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哦，是这样的，我想在贵号定制五百把铁锨，还有其他若干军用器械……”

    汪克凡娓娓道来，向“金不换”定做了一批铁器，又向通江商行订购了挑担和鸡公车等等，除了要的时间急了一点，给出的价钱却非常高，甚至超过了正常的市价。

    苏汉章心里越发奇怪，这哪里是谈生意，简直就是专门给自己送钱来了，随随便便就能赚上几百两银子。

    事出反常即为妖，他转头和于三郎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是一脸惶恐和疑惑。

    “汪将军，您要的货用不了这么多银子的，按照现在的行情，我再想法子省一些，价钱最少能便宜一半……”苏汉章暗中下定决心，如果不把事情搞明白，宁可不做这份生意。

    “不用了，就按这个价格走。”汪克凡笑着说道：“不过还要劳烦两位，用多余的银子帮我另外做一件事。”

    “请汪将军只管吩咐，我等都愿效劳！”这就对上了嘛，苏汉章和于三郎反而觉得一阵轻松。

    汪克凡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如同高僧闻法顿悟,而生大欢喜。

    “明天初一，城隍庙要祭神斋醮，想请两位助我求一份功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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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城隍属于道家神仙，为一方土地之神，监管阴阳两界之事，在明朝的社会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神道可以“暗助王纲”，从明太祖朱元璋起，直到嘉靖、正德年间，明朝历代皇帝对道教大都倾力扶植。洪武元年，明太祖诏封天下城隍神，应天府都城隍称“帝”，用王者礼仪，倍加推崇。

    天下府县也纷纷修建城隍庙，凡有城池之处，必有城隍庙。按照明朝制度，地方官上任之后先要拜谒本地城隍，在庙中斋宿，神前起誓，“阴阳表里，以安下民”。刑部、地方官、锦衣卫……，都经常在城隍庙里审案办差，以表三尺神明在上，公道不可欺于暗。

    按照崇阳县惯例，每个月初一都是祭拜城隍的大日子。

    早上城门刚刚打开，四乡百姓就络绎不绝地进入城中，向着位于东二街的城隍庙涌去，除了烧香敬神之外，还要赶去看城隍巡街，祭神斋醮，这一天都是难得的娱乐休息时间。

    东二街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常，卖早点的，唱曲的，算命的，打把式卖艺的……，再加上往来看热闹的百姓，把城隍庙门前的小广场填得满满当当。

    庙门前还有数十位本县士绅，富户牙商，不时抬头向远处望一望，正在等待县令许秉中到来。他们都是崇阳县里有些身份的人，应邀参加今天的祭神仪式，虽然三五成群各有自己的小圈子，但整体上还是聚在一起，和普通百姓之间泾渭分明。

    牙商们富而不贵，在士绅面前低了一头，彼此之间没什么共同语言，湘楚商行的钱外郎，隆茂昌的宋大官，崇阳码头的赵埠头……，十几个牙商自成一群，正七嘴八舌地发着牢骚。

    “听说了吗？功果银涨到了二十两！”钱外郎是官牙，消息灵通。

    众人立刻叫了起来。

    “啊？要这么多，水匪不是打跑了吗？”

    “宋江就在通城，县里还要修缮城防，赈济灾民，反正变着法要钱呗。”

    “巧立名目，横征暴敛，我大明就坏在这些贪官手里了！”

    “唉！我本想今天躲出去，却被许大令逼着来了，简直跟明抢一样……”

    “诸位仁兄，请慎言！”宋大官说道：“许大令也是为了保我崇阳平安，二十两银子又不多，你们哪个拿不出来？”

    “那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今天这银子我就不捐了！”有人不服。

    “我也不捐！每次祭城隍都要功果银，现在还涨到二十两银子，半个月又白忙了。”有人响应。

    “别装穷啦，上个月在武昌府，你梳笼个粉头就花了二十两……”有人揭老底。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咣咣咣……”七棒锣响，寓意“军民人等齐回避”，这是县令许秉中到了。百姓们纷纷向两旁避让，士绅和牙商们整衣正冠，躬身伏首，准备拜迎父母官。

    开道的铜锣越来越近，围观的百姓却一阵阵躁动，指指点点兴奋地议论着，好像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士绅牙商抬头看去，不由得都楞住了。

    许秉中上穿黑边青罗衣，下着黑边赤罗裳，冠带佩绶，一身非常正式的祭服打扮，但是，他却赫然骑着一匹马来了，汪克凡与他并辔而行，只略略落后半个马头。

    “这，这成何体统……？”几位有功名在身的年长宿儒痛心疾首，当时就变了脸色，其他人也是一片哗然，疑惑、嘲笑、不屑、艳羡，兼而有之。

    城隍祭祀是非常重要的官方仪式，朝廷有一整套对应的典章制度，许秉中作为本县父母，理应全套舆盖仪仗，马棍官轿，以维护朝廷体面，这样公然骑马出入，实在太轻佻了！

    按照大明制度，文官并非不能骑马，但都是为尊者避让的特殊场合，比如有巡抚、御史一类的大员到场，许秉中就该骑马随行。但是，今天祭拜城隍的最高长官就是许秉中，他在一个六品武官面前自失身份，两人并马而行，简直是礼崩乐坏，士林之辱！

    “云台，你看这些人神情古怪，心里在想什么能猜出来么？”许秉中在马上侧过身子，低声询问汪克凡。

    “八九不离十吧，‘君子不重而不威’，‘有失朝廷体统’这一类的。”

    “你还是避重就轻。除了这些陈词滥调之外，他们肯定还在骂我斯文扫地，谄媚武弁！”

    许秉中一伸手，拦住了要请罪的汪克凡，微笑道：“一点点虚名不必放在心上，我就是要有意为你立威造势。不过，我能帮到你的有限，下面还要看你自己的手段……”

    水匪大军仍在虎视眈眈，威胁崇阳，许秉中的荣辱安危都寄托在恭义营身上，汪克凡提出要在祭拜城隍的时候筹措军饷，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

    但是，他只负责敲敲边鼓，坏人还要汪克凡去做，另外也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免得惹来麻烦。

    “……这些人大多鼠目寸光，守着万贯家财却不肯捐资助饷，难道城破了还有他们的好？”

    许秉中顿了一下，又加重语气嘱咐道：“不过你我都是朝廷命官，若他们不愿助饷，也绝不可违背朝廷法度，纵兵用强。”

    要钱可以，别动粗，能让他们自己乖乖掏出银子，那是你的本事。

    “请老师放心，学生自有分寸……”

    说话间来到城隍庙的大门前，汪克凡翻身下马，退后一步让出许秉中，眼神向人群中一扫，已经看到于三郎和苏汉章，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紧张。

    许秉中和士绅们寒暄见礼，率领陆传应等属官典吏进入城隍庙，庙中一班道士正在设醮作法，细乐声声，香烟渺渺。为首的老道把众人引入大殿，对城隍像虔心礼忏一回，又到偏殿请出城隍和城隍娘娘的木主。（小一号的木头像，城隍出行时专用）。

    众人给庙里捐了些香火钱，然后一起看向许秉中，按照多年来不成文的规矩，在城隍巡街之前，还要向县里捐纳一笔功果银。

    那一伙牙商在后排暗自嘀咕，心中颇为不满。他们自以为知道了功果银涨价的内幕消息，二十两银子有些肉疼，但已经到了这个场合，也只能咬咬牙认了。

    “诸位乡贤，前番水匪犯我崇阳，全仗恭义营奋勇杀敌，才保我阖城百姓平安……”许秉中开口了，热情赞扬恭义营的战绩，着实狠狠地夸奖了一番。

    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功劳，人群中响起不少附和之声，不过脑子快的已经觉得不对——正在祭拜城隍的时候，知县大人怎么跑题了？

    许秉中故意停顿一下，脸色变得沉重：“可惜的是，闯贼爪牙袭扰武昌府，恭义营的粮饷已经断了，无奈之下打算离开崇阳。”

    “那怎么行呢？”于三郎第一个叫了出来。

    “恭义营绝不能走！”苏汉章也挺身而出。

    不少士绅富户都是议论纷纷，担忧不已，宋江就在通城，杜龙王还在羊楼洞，恭义营如果走了，崇阳可就完了。

    但是，更多的人都沉默着，听出了许秉中话里的潜台词。

    看到他们戒备的神色，许秉中心里暗自摇头，这些人利字当先，让他们掏出真金白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汪克凡恐怕筹不到多少军饷。回头想想汪克凡的态度，郑重其事的，报的希望还很大，等下两边说僵了，一定要约束着他，别做下什么出格的事情。

    “诸位，要想留下恭义营，还得靠父老相亲慷慨解囊，县里这个月的功果银都不要了，交给汪千总充作军饷。”

    许秉中打定主意，今天不管怎么说，最少也得给汪克凡凑上几百两银子，免得恭义营真的拔腿就走。

    纷杂的议论声突然停止了，场中诡异的一片沉默。反应再慢的人此刻也明白过来了，许秉中绕来绕去的，是要让在场的士绅富户们掏钱。

    紧接着，又猛的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大家都算得很清楚，功果银总数不过二三百两银子，这笔钱本来就要捐给县衙，让恭义营拿去又有何妨？

    “应该的，这是我等的一片心意！”

    “汪千总功勋彪炳，理应重酬！”

    “鄙号隆茂昌，愿捐功果银二十两！”

    宋大官突然冒了出来，把功果银直接翻了一倍，立刻招来周围一片怒目相对。他却浑不在意地微笑着，上前来到许秉中和汪克凡面前，俯身得意地作了个揖。

    众人心里都暗暗后悔，这宋大官果然狡诈，只用二十两银子就出了个大风头，却搞得大家里外不是人。

    许秉中却是一喜，既然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得跟着多捐银子，当下笑着点点头。

    “宋大官果然重义轻财……”他准备好好表彰一下宋大官。

    “不错，宋大官果然重义轻财，但二十两银子还是太少了。”汪克凡突然插话，打断了许秉中。

    许秉中、宋大官，脸上的笑容都突然愣住了，一起扭头看着汪克凡。

    “云台，你什么意思？”许秉中尽量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心中的怒气，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不是帮倒忙吗？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就差骂一句蠢材了。

    “汪将军，我县的功果银旧例为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可不少！”宋大官却故意扯高嗓门，二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这个人却丢不起，既然这汪克凡不识趣，那就反手甩他一巴掌。

    “贵号隆茂昌生意兴隆，每个月的利润都在四五百两上下，这个月又从恭义营赚了一笔，只拿二十两是不是太少了？”汪克凡心平气和，讲事实，摆道理。

    “这个，汪将军有些误会……”宋大官不由得一惊，嘴里胡乱支吾着，心里却猛跳几下，仿佛突然落入陷阱的猎物，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恐惧。

    汪克凡怎么知道隆茂昌的底细？看来他早有准备，暗中调查自己，要拿隆茂昌开刀！

    “好教汪将军得知，鄙号盈利远不足五百两，大部分现银也送到了武昌府分柜，现在账上真的没钱，二十两银子已是竭尽全力……”宋大官到底是大牙行出来的掌柜，待人处事都颇有经验，心神稍定后就开口反击，不但咬死了没钱，话里话外还抬出武昌府，暗示隆茂昌的背景深厚。

    我不跟你硬顶，但就这二十两银子，你爱要不要。

    “没现银么？没关系的。”汪克凡的笑容很亲切：“我这里有一本功果簿，宋大官先画个押就好。”

    随着他一声吩咐，京良应声上前，捧着一册账本模样的功果簿举到宋大官眼前，宋大官定睛一看，立刻失声叫了起来。

    “五百两？！汪将军，鄙号确实没有这么多钱呀！”

    轰的一声，偏殿中众人几乎炸了窝，士绅牙商们都被吓了一跳，五百两，这个数字太过惊人！

    一家隆茂昌就要五百两银子，别人又该捐多少钱？士绅牙商们立刻同仇敌忾，一起把矛头指向汪克凡。有人软语相求，有人冷嘲热讽，有人直言斥责，还有人给宋大官撑腰打气，决不能在这功果簿上签字画押。

    许秉中在一旁又气又急，这样子闹下去肯定一拍两散，岂不是全搞砸了！

    强压怨气正要相劝，汪克凡却又开口了。

    “宋大官既然不愿画押，那也不勉强，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他淡淡撂下这句话，竟然就此放过了宋大官，转过身来到许秉中面前，笑吟吟地说道：“时辰不早了，请城隍老爷动身巡街吧。”

    “哦，巡街，先请城隍老爷巡街……”许秉中虽然莫名其妙，但一场风波消于无形，也是求之不得。

    不过，这汪克凡虎头蛇尾的，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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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天知地鉴鬼神钦

﻿龙灯高照，旗幡飘舞，各种锣鼓响器大吹大擂，城隍老爷移驾，出庙巡街。

    城隍为阴间神，巡街的队伍也叫“阴差会”，有青壮扮成鬼卒、无常、判官、以及牛头马面等等，浩浩荡荡护送城隍巡街。

    衙役青壮们负责维护秩序，汪克凡带着两队亲兵充作仪仗，为巡街队伍开路，每个路口都有迎驾的香案，两边街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初一城隍庙门开，牛头马面两边排，判官手拿生死簿呀，小鬼手拿追命牌……”

    唱曲的艺人手拉胡琴，向周围哈腰讨赏，百姓们兴致勃勃，兴奋指点谈笑，巡街队伍中却有一群人皱着眉头黑着脸，和周围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许秉中、宋大官、县衙的属官典吏，崇阳的士绅牙商……，以及所有目睹了城隍庙偏殿那一幕的人，此刻都各怀心思，满腹疑惑。

    汪克凡到底在干什么？！

    也许，只是年轻人一时的头脑发热吧。少年得志难免轻狂，行事毛躁异想天开，结结实实碰了个钉子，对他也是个教训。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嗯，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许秉中突然发现走错了路，巡街队伍兜个圈子，正朝着东门码头方向前进，向左右询问，手下人也都稀里糊涂，只知道恭义营在前面引路，应该是汪克凡改变了巡街路线。

    “快带我去看看！”许秉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巡街队伍前头，汪克凡在一家商行门口勒住了坐骑。

    随着他一挥手，恭义营的士兵上前亮出刀枪，齐刷刷站成两排，肃然守在商行门口，巡街的队伍停了下来，判官小鬼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看着这边目瞪口呆。百姓们见有热闹可瞧，把周围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突然间有衙役分开众人，许秉中带着一大群士绅牙商赶了过来。

    汪克凡跳下马，拦住许秉中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提高声音把京良叫到跟前。

    “把功果簿拿来看看，这商行是谁家的？”

    不等京良回话，于三郎越众而出，上前一揖一跪，行的是正式场合的见官礼节，他脸色潮红，动作也有些僵硬，紧张，兴奋，却并不慌乱。

    “启禀汪将军，这是鄙号通江商行，是在下先祖传下来的产业。”于三郎说了两句话后，气息渐渐平稳，居然侃侃而谈：“全仗着汪将军赶跑了水匪。鄙号才能经营维持，而且小有盈利，三郎虽不才，也愿为地方太平出一份力，捐纳一份功果银……”

    噢？汪克凡竟然还有这样的后手？倒是个不错的办法。许秉中心中一松，退后两步，饶有兴味地看着。

    京良把功果簿翻得哗啦啦作响，查到了通江商行的名字。

    “通江商行，应捐功果银一百两。”

    “好，鄙号愿出纹银一百两……”于三郎答应得非常痛快。

    哗的一声，周围百姓中爆发出一片惊讶的感慨，一百两！普通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牙商们却都变了脸色，宋大官恨恨瞪了于三郎一眼，随即又露出不屑的冷笑。于三郎那穷货能出一百两银子？这也太假了吧，说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演双簧么？好吧，全当是看戏了。我看完也不给钱，你能把我怎么办？

    但是，汪克凡却演得非常投入，兴致勃勃的，对于三郎大加称赞：“于掌柜深明大义，通江商行买卖公平，都理应表彰。来呀，给通江商行挂上牌匾！”

    《乐善好施》！

    硕大的金字牌匾高高挂在通江商行的大门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百姓们纷纷叫好。有人真心称赞于三郎，有人却是起哄凑热闹，眼都不眨就扔出去一百两银子，简直比看戏还过瘾，今天算是来着了！

    巡街队伍继续前进，又来到了“金不换”铁器作坊。

    三百两银子！

    苏汉章也得到了一块同样的牌匾。

    苏员外素来喜好声名，在百姓们更加热烈的欢呼声中，只觉得醺醺然欲醉。

    继续向前走，前面就是“隆茂昌”，宋大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再也笑不出来。

    “云台，你给隆茂昌准备的牌匾，恐怕不太一样吧？”许秉中的眼角弯弯的，强忍着笑。

    “规格是一样的，上面的字有些不一样。”

    “好吧，不要搞得太过火，我先走一步，去西门了。”许秉中决定趁早抽身。

    西门外是和水匪交战的战场，双方死了好几百人，今天斋醮的道场就设在那里，以超度这些孤魂野鬼。

    只要汪克凡不超过底线，他就会暗中支持恭义营，但是身为一县父母官，又和宋大官私交不错，有些场合最好还是回避一下。

    “老师慢走！”汪克凡微笑挥手，目送许秉中的官轿离去，转过身看到宋大官的时候，眼神却变得如刀矢般冷冽锋利。许秉中如此明显的纵容，当然要好好发挥一下。

    宋大官身子微微一颤，犹豫片刻后决定忍下这口气，暂且低头服软。他凑上来施礼说道：“汪将军，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鄙号一时之间的确拿不出来，要么，先在功果簿上画个押如何？”

    “哎——，我刚才说过，这件事以后再说。”汪克凡一口回绝。

    现在投降太晚了。

    杀鸡给猴看，宋大官就是那只鸡，为了让猴子们学会规矩，这只鸡必须死。

    “来人，给隆茂昌挂上牌匾！”

    随着汪克凡一声令下，几名士兵从木箱中取出一块牌匾，这牌匾大小规格和刚才的一模一样，只是换做白底黑字，更加醒目。

    《为富不仁》！

    “慢着！”宋大官红了眼睛，乍开双臂拦在大门前：“汪千总莫要欺人太甚，就算我没有捐纳功果银，也不该给隆茂昌挂这样的牌子！一份功果银竟然要五百两银子，我拿不出来，和为富不仁也扯不上关系……”

    “功果银的事情回头再说，这牌子是你自己挣来的，赖也赖不掉。”汪克凡顿了一下，冷冷吩咐道：“京良，念给宋大官和众位乡亲听听！”

    京良翻到功果簿的后面，朗声念诵。

    “隆茂昌崇阳分号掌柜胡某，素来勾结商贾，共为奸计，某月某日所购货物军马五匹，每匹市价纹银四十二两，胡某指使驵牙（专门贩马的牙侩）减价为每匹十七两。同日购得精铁刀一百五十柄，每柄市价三贯九百文，减价为一贯四百文……”

    牙商们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这笔生意他们都记得很清楚，就是在恭义营买了些缴获物资，当时压低价格狠狠赚了一笔，没想到现在被翻了旧账。

    京良一条条接着念下去，都是这几天搜集来的黑材料，隆茂昌如何私充容隐，操纵价格，强买强卖等等，种种行径无不利欲熏心，损人利己。

    念完之后，亲兵取出这些生意买卖的相关字据，向周围的百姓展示，百姓们一时群情激奋，骂声四起，包子与鸡蛋横飞，砸得宋大官满身狼藉。

    “取《大明律》来！”

    汪克凡吩咐一声，亲兵送上一册《大明律》，京良接过大声念了起来。

    “《大明律·户律七·市廛》，凡牙侩把持行市，卖物以贱为贵，买物以贵为贱者，杖八十。评估物价或贵或贱，令价不平者，计所增减之价坐赃论；入己者，准盗窃论，免刺……”

    只听扑通一声，宋大官一跤坐在地上，《大明律》对牙商惩处严格，要是套个严重点的罪名，直接就能把他充军发配。

    “你，你是恭义营的千总，不能用《大明律》审我，应该请许大令来主持公道！”

    “你说的不错，按照国家法度，我既不能抓你，也不能审你。但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天知地鉴鬼神钦，许大令今日不在，我当着城隍老爷的面，就要管管这不平之事！”

    汪克凡又一次喝道：“来人，把牌匾给他挂起来！”

    ……

    牌匾终于挂起来了，“为富不仁”，四个大字异常刺眼，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欢声雷动。

    清官惩治为富不仁的贪商，是百姓们喜闻乐见的桥段，在仇富心理的影响下，他们全都站在了汪克凡这一边，尽情嘲笑着宋大官的狼狈模样。

    士绅们身份不同，事不关己，并不担心汪克凡的手段，对宋大官倒有点同情。隆茂昌挂上这么一块牌匾，丢人现眼不说，以后的生意也不用做了。早知道这样，又何必舍不得那五百两银子？

    牙行商贾却是人人自危，到了这个时候，形势已经看得非常清楚，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早交了功果银，花钱买平安。

    钱外郎、赵埠头、侯员外……，商人和牙行掌柜一个个排着队，主动到京良那里签字画押，吩咐人取来银子，换成一块“乐善好施”的牌匾。

    还好，每家的功果银都在一百两到二百两之间，有了隆茂昌五百两的先例，这个数字已经大大低于他们的心理预期，可以接受。

    四千多两银子入账，汪克凡叫来里长，责成他每日巡视隆茂昌两次，不许摘下牌匾，然后传锣清道，举幡奏乐，带着巡街队伍向西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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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霹雳手段菩萨心

﻿巡街队伍来到西门外的时候，斋醮的道场已经布置好了。

    醮坛上摆放着香炉、烛台、花瓶等供器，香、花、灯、水、果等五供养，如意、玉册、宝剑、令旗等法器，铙、铛、铃、镲、钟、鼓、磬等响器，幢幡符简，敬戒肃穆。

    本县道士的数量有限，还有一群和尚来帮忙，释道弟子分坐在醮坛两侧，都排成整齐的方阵，口中不断吟诵经文。

    醮坛上由数名道家执事主持，监坛侍经，各安其职。坛前一名有德方士正在书写青词，许秉中静静立在一旁候着，神态恭谨。

    汪克凡上前行礼，为功果银的事情道谢，许秉中却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一指那方士轻声说道：“花方士正在书写青词，这些俗事回头再说。”

    汪克凡向那方士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愣，暗自好笑：“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啊！”

    花方士，就是女扮男装的花晓月，她被汪克凡介绍来参加今天的斋醮，不知怎么就折服了许秉中和其他道士，俨然成了斋醮仪式的主角。

    他（她）一身金丝银线的道家羽衣，仪态清朗庄重。先从香案上拿起一块净巾擦了擦手，又取一片妙香含在口中，握朱笔，点朱砂，在青藤纸上点点刷刷，一气呵成写就了一篇青词，然后盖上三炁玉章，以黄纸三寸封腰，交给众人传阅……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仪态万千，观者无不心神俱愉，飘飘然若微醺。

    “百战间关，见危致命，一忠激烈，虽死犹生。惟勇士不忘丧元，故敌人每为夺气……”花晓月登上醮坛，绕着香炉烛灯巡行，一边走一边唱诵刚刚写就的青词，旋律飘渺虚空，宛如众仙驾临。

    步虚声！这是道家有名的步虚声，乐章美妙，更兼意境悠远。

    “难得，难得！真是应了杜工部的名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众人满脸陶醉，欢喜赞叹。

    吟诵完毕之后，花晓月取过那篇青词用火焚化，上奏城隍，自许秉中以下，场中众人一起俯身向城隍像行礼，有虔诚的百姓更是连连叩头。

    花晓月突然两手一甩，身后啪啪两声大响，醮坛上立刻烟雾弥漫。蓬的一声，花晓月的身后又猛然火光大亮，身影却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化坛卷帘！”一名道士失声叫了出来。

    化坛卷帘是斋醮仪式的一部分，化坛，意思是把醮坛变化为神仙境界，卷帘，则如同人间君王临朝听政，代表神仙马上就要驾临。

    但是，大家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化坛卷帘，声、光、烟雾，各种效果合在一起，此刻的醮坛真如同琼台仙境，恍恍惚惚，飘飘渺渺。

    几乎所有人都跪下了，只有许秉中、陆传应和两三个举人还站着，但也是一脸诚惶诚恐，俯首低头，不敢仰视花晓月。汪克凡撇了撇嘴，低下头作出恭敬的样子，心里却暗暗腹诽。

    真是不安生的性子，一得着机会，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花晓月伫立醮坛之上，二目微合，作道家存想状，俨然进入了人神沟通的境界，此刻的她，已经被城隍老爷神仙附体，浑身上下仿佛有宝光流动！

    她念念有词地嘟囔了一会儿，突然又睁开了眼睛：“吾乃崇阳城隍，今日特为本县祈福度灾，解怨释结……”

    斋醮仪式继续进行着，花晓月作法画符，以神仙的身份传谕远近枉死的鬼魂，齐聚醮坛听宣经文法言，早登净土，免堕幽冥，又用真水真火炼度，解去鬼魂的怨气。

    到了这一步，士绅百姓都大大松了一口气。有城隍老爷这尊大神坐镇，前番一场恶战死去的几百鬼魂都能早升天界，脱离鬼道，这些冤鬼升仙之后，阳间自然就能平安。

    斋醮仪式临近结束，有道士送上了功果簿，士绅们纷纷慷慨解囊，捐献香火钱。十两，二十两，五十两！眼都不眨就送了出去，互相之间还要攀比一番。

    这钱花的值，也是看在花晓月的面子上，崇阳是个小地方，以前从没见过这么专业的斋醮仪式，更没见过这样修为高深的有德方士。

    围观的百姓们也挤了上来，争着往功德箱里投钱，他们大都是穷人，但胜在人多而且非常虔诚，捐的钱加起来数目也不小。

    “封建迷信真是害死人，挣钱比我还快！”

    汪克凡在心里嘟囔着，目光若有所思的，扫过了那些士绅。

    和牙行商贾比起来，明朝的士绅阶层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只要取得举人以上的功名，就能享有各种特权，积累大量的财富，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家财万贯。

    恭义营要发展壮大，就需要大量的资金，早晚都得向士绅们下手。

    但是，这件事难度很大。

    和牙行商贾不同，士绅的社会地位要高得多，一个举人就可以和知县分庭抗礼，同乡、同年、同案、同门、同痒、同党、同社……，士人之间结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网，根本不会害怕汪克凡这个小小的六品武官。

    同样的招数不能用了。汪克凡毫不怀疑，如果他把“为富不仁”的牌匾挂在一个举人的大门上，立刻就会被调到湘西山区，负责征剿那些造反的苗族山寨。

    但也不是无法可想。所谓事在人为，现在所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斋醮仪式到了尾声，最后一项内容和以往不同，和恭义营有关。不知道什么时候，花晓月已经离开了，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汪克凡成了主角。

    他向许秉中打个招呼，然后吩咐下去，很快，一群水匪俘虏被押了上来，大约一百来人，都被捆得结结实实。

    负责押送的是恭义营的汪晟，他迈步登上醮坛，对围观的百姓朗声说道：

    “各位乡亲父老，前日鏖战崇阳，共擒获水匪三百余人，其中罪大恶极者三十人，一律在今日斩首示众……”

    他在解说这三十人的罪行，周围的百姓却哗的一声开了锅，太过瘾了，竟然能看到砍脑壳！那些恶贼，死了好！

    水匪俘虏们被推到醮坛前跪下，其中三十名是死囚，其他的都是陪绑。

    钢刀挥起，人头落地，陪绑的被吓得瑟瑟发抖，却又被拉起来，解开了绑绳。

    全部当场释放！

    杀一批，放一批，改造一批，这就是恭义营的俘虏政策。

    杀一批可以立威，放一批同样可以立威，刚柔并济才是最有力的打击手段，没有人意识到，汪克凡对宋江又一次出手了。

    改造一批最麻烦，也是最有价值的，恭义营的士兵都是普通农夫，还需要各种工匠，在社会上招募的不够，就从俘虏中补充。

    百姓们此时显出了淳朴敦厚的一面，并没有为难这些被释放的水匪。刚才汪晟讲得明白，他们都是临湘等地的守法良民，被逼着加入水匪，却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和那三十名死囚不一样。

    官吏士绅的感受就复杂的多，这一杀一放之间，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要杀人什么时候不行，偏偏选在这个场合，汪克凡明显是有意为之。这些水匪说杀就杀，说放就放，也没给武昌府知会一声，他的胆子真的很大。

    有人脊背发凉，有人暗生怒意，有人敬而远之，还有人带着几分欣赏和敬佩，却再没有一个人把他当做粗鄙武弁，莽撞后生。

    祭神仪式结束之后，巡街队伍再次敲锣打鼓，送城隍老爷和城隍奶奶回庙，许秉中和陆传应等官吏也准备回衙门。上轿之前，陆传应还在感慨。

    “这又是杀，又是放的，真是恩威并施，想不到汪克凡年纪轻轻，手段却不输仕途老马。”他顿了一下，又对许秉中说道：“这些我还能看懂，有件事却想不明白，听说他恭义营连受伤的水匪也一律救治，不知是什么用意。”

    许秉中皱眉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恭义营扫荡群匪，行的是霹雳手段，救死扶伤，怀的是菩萨心肠，这才是刚柔并济的治世之道……”

    ……

    汪克凡回到恭义营之后，花晓月主动找到了他。

    她还是女扮男装的样子，但重新换回了方巾长衫，文士打扮，和醮坛上那个羽衣道冠的方士判若两人。

    “今天斋醮得了些银钱，请汪将军点验查收。”花晓月的脚边有一口打开的箱子，里面白花花的是银子，黄灿灿的是铜钱，接过单子一看，总计超过一千五百两白银。

    到底是干过四合教教主的专业人才，一出手就骗来巨款。

    “好，我先收下。”汪克凡略略迟疑，又说道：“嗯，你可以留一些私用，多少无所谓，你自己看着拿吧。”

    这笔钱虽然是花晓月“劳动”所得，但数目太大，让她拿着不合适，但可以给些奖励。

    花晓月摇了摇头：“我姐弟衣食不缺，没有用钱的地方，汪将军的好意心领了就是。日后还有效劳之处，请将军只管吩咐。”

    “这种场合应该不会太多，以后碰上了再说。不过，你今天做得的确很好。”这也是一种天分，除了汪克凡知道她的底细之外，其他人都被唬住了，还心甘情愿地大把掏钱。

    “是么？”花晓月眼睛一亮。

    “嗯，虽然看不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小女子旁门左道，落在方家眼中，自然是破绽百出。”花晓月露出尴尬的表情，把汪克凡的夸奖当成了反讽：“家父意外去世，我只学了他三成本领法术，开坛做法都是装神弄鬼，让汪将军见笑了。”

    在花晓月心中，汪克凡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他说看不明白，当然是在讽刺自己乱七八糟，狗屁不通。

    “这个，你我所学不同，你倒不必妄自菲薄……”汪克凡暗暗惭愧，装神棍也没那么简单，一不留神，差点说露馅了。

    “噢，不知汪将军所学是何种法术？”花晓月有些疑惑。

    “这个……”

    汪克凡略一迟疑，眼中突然寒光一闪，四周立刻变得杀气腾腾：“我不会诵经请神，我只会杀人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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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君子当守拙取正

﻿第二天早上出操完毕，恭义营全体将士在校场上集合，分发作战奖赏和抚恤银子。

    手里有钱好办事，从牙行商贾那里筹措了四千多两白银，花晓月又搞来了一千多两，恭义营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正好还上以前的旧账。

    论功行赏！

    按照汪克凡的要求，恭义营不以首级和缴获论战功，而是强调遵守军纪、服从命令、作战勇敢等原则，只要在战斗中没有违反军纪，就可以领到赏银，有突出贡献的，由哨官、队官、什长等各级长官为其报功，额外发放奖赏。

    凡是参加对杜龙王那场战斗的士兵，每人领到一两赏银，长枪阵外围的排头兵处在作战的第一线，每人领到三两赏银，像史阿大这样勇敢负伤的，领到了五两赏银。

    恭义营八百战兵几乎人人有份，校场上欢声雷动，士气高昂。这些士兵大都是思想简单的庄稼汉，当兵卖命就是为了多挣些银子，除了灌输忠义孝悌和民族大义之外，还要用金钱刺激他们战斗的欲望。

    阵亡和伤残退伍的，按朝廷的标准加倍发放抚恤银子，解除士兵们的后顾之忧。

    接下来，又处罚了两名违反战场纪律的士兵，他们在战斗中私藏缴获财物，被没收之后还取消赏银，当众打了三十军棍。

    “砰，砰，砰……”沉闷的军棍声中，史阿大的脸色蜡黄，越来越难看。

    解散之后，他找到汪克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戒指。

    “汪千总，这是俺那天私自藏下的，现在上交……”

    “不用了，那天的经过我都看见了，你已经负伤脱离战斗，不算违反军纪，自己留着吧。”

    “真的？那谢谢千总，俺留着娶媳妇用。”史阿大喜滋滋的刚要走，汪克凡却叫住了他。

    “回来。”汪克凡皱着眉头打量史阿大，把他看得直发毛：“你也是一名队官，怎么连条例军纪都搞不清楚？平常怎么管理部下的？”

    “啊？俺是个粗人，谁要是敢不听话，俺就上脚踹……”

    “回去把所有条例都抄写十遍，有不认识的字去找花医官。”汪克凡顿了一下，又说道：“花医官是有学问的人，跟着她好好学，以后用得上。”

    史阿大缩了缩脖子，有些迟疑的样子，看到汪克凡脸色不善，连忙大声应了下来，汪克凡摆摆手打发他去了，没有多说什么。

    大老粗只能当一辈子低级军官，路已经给史阿大铺好了，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发了赏银之后，恭义营士气高涨，每日操练不停，重点放在野外行军作战和土木作业上，新兵们也渐渐和部队融为一体。

    吕仁青正式加入恭义营，并领到了第一个任务——赶赴武昌府，拜见何腾蛟、黄澍、牛忠孝等文武大员，并呈递申状，再次讨要粮饷。有黄澍从中作梗，这笔粮饷八成要不回来，但还是要去抱屈喊冤，闹上一闹，不能吃个哑巴亏。

    过了几天，汪克凡突然接到通知，巡抚何腾蛟召见。

    ……

    武昌府中，一片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

    左良玉和白旺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战争刺激了经济的畸形发展，几十万大军的吃穿用度，一举一动都要花钱，商行店铺的生意反而比平常好了很多。街面上更加热闹，官兵们得了卖命的赏钱，大都挥霍在吃喝嫖赌上，青楼赌场家家爆满，酒楼茶肆也座无虚席。

    在普通人看来，北方的战乱非常遥远，湖广有左良玉几十万大军作为屏障，自然坚如磐石。只有少数目光敏锐的有心之人，才能发现背后的危险预兆。

    航船靠岸，搭上跳板，汪克凡踏上武昌码头，京良提着行李在后面跟着。

    吕仁青前几天就到了武昌府，奔走于各个衙门之间，今天特意赶来接船，大家一起出了码头，走进了一家街边的酒楼。

    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酒楼里的客人很多，雅间已经没了，大堂里也坐了七八成。吕仁青塞给小二一串铜钱，在角落里找到个临窗的位置，这里相对僻静一些，方便说话。

    落座之后，吕仁青说起这几天武昌府的新闻，汪克凡才知道湖广官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和记忆中的历史基本一样，虽然对不上具体的时间细节，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南明弘光帝撤销了原来的川湖总督，何腾蛟即将升任湖广总督，加兵部侍郎衔，主持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五省军务。

    堵胤锡升为湖广按察使司副使，提督学政，迈进三品大员的行列。

    与他们相反，巡按御史黄澍则被免职，还成了朝廷缉拿的钦犯。

    黄澍前些日子到南京去了，在朝中和“阉党”针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他弹劾首辅马士英十八条罪状，每一条皆曰可杀，并且当着弘光皇帝的面上演了一出全武行，狠狠抽了马士英一个大嘴巴子，用手中的笏板砸得对方头破血流。

    马士英的地位相当于一国宰相，受到这种奇耻大辱当然要反击，很快就有充分的人证物证表明，黄澍存在严重的贪污受贿问题，因此丢官罢职，只得逃回武昌，躲在左良玉的庇护之下。

    在明朝末年，东林党一直是士林领袖，控制着舆论和话语权，马士英和东林党作对，被安上了“阉党”的大帽子，俨然是个祸国殃民的奸佞小人，秦桧赵高一类的人物。

    黄澍一个小小的七品巡按，敢于弹劾当朝首辅，还痛快淋漓地打了他一巴掌，正是一副正邪不两立，铮铮铁骨的形象，虽然成了朝廷钦犯，在朝野间却有很多支持者，吕仁青也是其中之一。

    “马士英这奸贼徇私报复，天下人无不义愤填膺，听说何军门与左帅已联名上疏，定能为黄道长讨回公道……”

    他滔滔不绝说个不停，汪克凡却听得直皱眉头。

    “国家危亡之际，朝廷大臣本应精诚合作，耽于党争就落了下乘。马士英虽不是救时之相，但堂堂朝廷首辅，怎能如此攻讦羞辱？”

    汪克凡这番话和主流舆论背道而驰，吕仁青不由得一愣。

    “云台兄，你为何替马士英开脱？朝中阉党当道，弄权误国，黄道长此举可谓大快人心……”

    “仁青，你当真以为黄澍做得对吗？”

    汪克凡严肃地说道：“黄澍此举看上去大义凛然，其实却暗藏私心。为求刚直之名，不惜对当朝首辅大打出手，却把皇上逼到昏聩不仁的死角，让朝廷中的党争更加激化，这些道理你都不懂吗？”

    “这个……”吕仁青哑口无言。

    “嬉笑怒骂，难免流于偏激，守拙取正，才是君子处世之道。”汪克凡顿了一下，又说道：“做官和读书一样，一要静心务实，二要胸襟宽阔，日后方能成就大器。”

    这番话既有尖锐的批评，又暗含鼓励之意，天气虽然寒冷，吕仁青的额头上却有汗水涔涔而下。

    “云台兄教训的是，小弟知错了……”

    正在此时，旁边一桌站起个陌生人，对汪克凡等人作了个四方揖。

    “几位谈吐不凡，在下十分佩服，能否作个东道，请诸位喝上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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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下姓权，单名一个习字，和朋友来湖广做生意，平生头一次到武昌府，请兄台指点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

    这人名叫权习，自称九江府人氏，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他虽然不请自来，但言语客气，礼貌周到，并不令人反感。

    “相逢即是有缘，请坐吧。”汪克凡点头同意，给他挪出个位子。

    “刚才听几位说到巡按御史黄澍，不知在武昌府坊间，黄道长的风评如何？……”

    权习聊了几句，就把话题扯到湖广官场上，还对黄澍特别的关心，从施政为人，到起居小节，都反复打听。

    初次见面，最忌讳交浅言深，牵扯到官场内幕，汪克凡不愿深谈，只拣些无关紧要的说了说。眼看冷了场，权习便起身告辞，叫上几个伴当走了，临出门的时候，还替汪克凡这一桌把帐结了。

    “这人可不像做生意的，不知是个什么来路。”吕仁青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言语中不尽不实，看那几个伴当的样子，似乎都有武艺在身，行为举止像是衙门里的人。”

    “这个人，八成是冲着黄澍来的。”汪克凡前世在部队中呆了多年，更熟悉权习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那是长年呆在纪律部门中，行为受约束打下的烙印，此人虽然穿着便装，言谈举止都模仿普通商人，骨子里却是一副冷冰冰的金属质感，像是国家机器上一颗精密的螺丝。

    “云台兄，你说他是从南京来的？”吕仁青很是惊讶，又有些兴奋：“要真是这样，他的胆子可不小，有左帅几十万大军护着，谁敢把黄澍怎么样……”

    ……

    用过午饭之后，汪克凡来到东湖附近的恭义营驻地。

    恭义营不断扩编，军营里士卒往来穿梭，人多了不少，汪克凡以前的营房也被别人占了。

    “看来今天晚上要住客栈了。”

    汪克凡打量着周围，离开这么长时间，恭义营的变化并不大，士卒虽然装备精良，却隐隐透着一股散漫的气氛，和他手下那四哨人马比起来，就像是两支部队。

    “去我家住吧，那个……，我家宽敞。”京良小心翼翼地建议着，生怕汪克凡拒绝。

    “好吧，既然来武昌了，你也顺便看看父母家人。”汪克凡笑着点了点头，带着大家来到了牛忠孝的营廨（军中的营房官舍，住宿办公两用）。

    递上手本，守门的卫兵进去禀告，时间不长，牛忠孝带着几名亲随迎了出来，离着老远就笑呵呵地抬起了手。

    “云台老弟，我正念叨着你呢，哎——，搞这些虚礼干什么，快请进，咱们今天好好聊一聊！”

    汪克凡俯身行礼，却被牛忠孝一把扶了起来，在众人惊诧艳羡的目光下，拉着他携手并肩，自正门堂皇而入。吕仁青等人自有亲随招呼，到偏厅休息等候，他跟着牛忠孝，来到了中军厅。

    “末将只是偏裨将佐，当协台如此厚待，恐怕引人非议，有些不妥。”除非特殊情况之下，汪克凡都希望保持低调。军队里最看重阶级高低，他的身份比牛忠孝差得太多，熟不拘礼对两个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嗨，我就受不了官场上这些规矩！整日里勾心斗角，偏偏还要端着一副官威体面，简直让人憋得发疯，还不如给何军门当侍卫的时候……”

    牛忠孝这一通当官苦，当官累的牢骚并不是矫情。他性格宽厚，没有军中背景，也没有治军才能和交际手腕，几个月下来心力交瘁，不堪负累，提起当初无忧无虑的日子，颇有些感慨万千。

    汪克凡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当官也是一种天分，有些人的性格天生不适合当官，勉强不来。

    “云台何必顾虑太多，你打败水匪，在我恭义营中战功最高，就该大开正门，以礼相迎，谁要是敢嚼舌头，看我不大耳刮子抽他！”

    牛忠孝笑着拍拍手，有亲随送上来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文书，一套官服，还有一颗小小的铜印。

    “以你的功劳，给个游击将军也是应该的，不过……，不过来日方长，先升一级做个守备吧，以后有的是机会。”牛忠孝有些不好意思，守备也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有些亏待了汪克凡。

    “多谢牛协台提携，末将必勤勉办事，奋勇杀敌！”汪克凡却非常满意，守备虽然还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但在战阵上，已经可以打出自己的将旗，更重要的是，守备以上可以独立成军，有了分守外地的资格。

    “你手下那几个把总，汪晟、谭啸和周国栋，也都升千总了，文书就在这里。”牛忠孝笑道：“当初有人说风凉话，看不起你们这些秀才兵。想不到最后还是秀才立功，给恭义营挽回些面子……”

    这次对大顺农民军作战，充分暴露出明军的羸弱不堪，几十万大军对白旺的七八万人马，却丝毫不占上风。

    左良玉麾下三十六营，以前都被大顺军打怕了，畏敌如虎，望风而逃。金声桓、李国英和徐勇等部的战斗力较强，却怀着保存实力的心思，不听调遣，消极避战。

    何腾蛟害怕抚标营和恭义营受到损失，干脆就把他们藏在后方，连大顺军的影子都没见到。牛忠孝先在武昌府呆了一个月，然后率领几千人马渡过长江，到汉口镇赫赫扬扬转了一圈，又渡过汉水，在汉阳府来了一次武装游行，屁股还没有离开武汉三镇，对白旺的战事就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牛忠孝一心想把恭义营带成一支精兵，好好打两个胜仗，以报答何腾蛟的知遇之恩，但是他也非常清楚，恭义营如果真碰上了大顺军，肯定一触即溃，还不如左良玉的部下。

    出乎意料的是，崇阳这边却传来了捷报，牛忠孝喜出望外，在人前人后腰杆都直了不少，对汪克凡越发器重。

    “云台老弟，你是个能打仗的，以后多帮衬些老哥哥我。”牛忠孝说道：“何军门已有明示，恭义营全营不日就要出兵，尽快收复通城和临湘，剿灭宋江残部……，云台，不会怪我抢你的功劳吧？”

    “末将本是协台帐下走卒，愿为马前驱遣！”

    “好，好！你我并肩杀敌，一定能打个大胜仗！”

    两个人又聊起崇阳、通城战事的经过，探讨其中的胜败得失。牛忠孝听得非常认真，每个细节都反复询问，到了最后，却失望地叹了口气。

    “唉——，这练兵打仗的法子虽好，却轻易模仿不来。你们几个秀才都是心眼多的读书人，带兵打仗的本事一学就会，士卒也老实听命，咱们营中的将佐却都是些粗胚，士卒一个个刁滑顽劣……”

    就像盖房子没有选好基石，恭义营天生的缺陷难以克服。

    两人又聊了一阵，汪克凡起身告辞，牛忠孝一直送到大门外。

    “噢，云台，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何军门即将升任湖广总督，你知道么？”

    牛忠孝问了一句，见汪克凡点头，又说道：“朝廷的天使已经到了武昌府，总督衙门明天就要挂牌立旗，何军门特意点了你的名字，明天和我一起去观礼……”

    ……

    当天晚上，汪克凡一行人在京良家借宿。

    见到恩人上门，京良的父亲京福德非常热情，摆下丰盛的酒宴款待众人，席中还叫出女儿，叩谢当初的救命之恩。

    汪克凡却有点心不在焉，出于礼貌喝了几杯之后，就推脱舟船劳顿，退席回房，思索着这两天得到的信息。

    从牛忠孝的反应来看，打败水匪的战功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但是何腾蛟对恭义营控制的很严，自己想要另立门户，中间还有很多障碍。

    算算时间，再有不到两个月，李自成就将败走潼关，南下湖广，清兵跟着尾随而来，战火蔓延整个江南，恭义营面临着残酷的考验。

    这些日子忙着练兵剿匪，没有充分利用了解历史走向的优势，布局的速度有些慢了……

    房门突然“当当”响了两下，京福德探着身子，露出一张笑脸。

    “汪将军，还没歇息吗？……”京福德客套几句，突然问道：“听说汪将军和隆茂昌有些过节？”

    “谈不上过节，隆茂昌在崇阳的分号有些不法勾当，正好撞在我的手里，给他个教训罢了。”汪克凡答道。

    “呵呵，现在做生意的多少都有些问题。不过，隆茂昌的确过分了一些。”

    “怎么，京员外对隆茂昌很熟悉？”

    “生意场上打过几回交道。”京福德说道：“汪将军若要对付隆茂昌的话，我这里倒有些证据，都是勾结匪寇，贩卖私盐，行贿官府的重罪。”

    汪克凡心中一动，身子却往椅背上一靠，浑不在意地说道：“为人做事总要留几分余地，我和隆茂昌之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有盯着不放的道理。”

    “汪将军宽宏大量，鄙人佩服之至，但俗话说，打蛇不死反被咬……”

    “蛇太大，我打不死，再说把蛇打死了，兔子野猪也会吓跑的。”

    汪克凡这个比喻完全是现代式的思维，京福德有些不太适应，楞了半晌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既然如此，倒是鄙人多虑了。不过隆茂昌背景深厚，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日后汪将军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来取这些证据。”京福德行了一礼，就要告辞。

    “京员外，你是做私盐生意的吧？”汪克凡突然问了一句。

    “是京良说的吧？呵呵，我只是个马前卒罢了，如今世道太乱，总得想法子混口饭吃。”贩卖私盐虽然违法，京福德却坦然承认，并不害怕。

    南明时期，盐业专卖制度已经崩溃，朝廷完全失去了控制，藩王、太监、军阀、官吏，盐商……，大家都在贩卖私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俨然已是公开的秘密，在这个庞大的利益链条上，京福德只是个小角色。

    汪克凡笑了笑，又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京员外是想挤走隆茂昌，抢占崇阳、通城的私盐生意，对吗？”

    “汪将军明察秋毫，鄙人确是有这么点心思。”京福德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如果汪将军能玉成此事，鄙人必有重谢！”

    “京员外误会了！我就是个军汉，不在乎被人当枪使的，帮你一次也没什么。”汪克凡仍是笑眯眯的：“不过这件事急不得，现在不是太平盛世，湖广随时可能打仗，做生意的摊子不要铺得太大了。”

    就算挤走隆茂昌，两个月后战火一起，一切都打得稀巴烂，京福德这番心血就白费了。

    “汪将军的意思是……？”京福德又听不懂了，迟疑着问道：“难道闯贼还会攻打武昌么？不应该呀，有左帅坐镇，他们还敢来找死？”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总之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一来以后有合作的可能，二来看着京良的面子，汪克凡就顺手拉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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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拔刀相向闹盛典

﻿第二天一早，汪克凡和牛忠孝一起，来到了位于城南的总督衙门，参加何腾蛟就任湖广总督的典礼。

    明朝有官不修衙的传统，国家又处于非常时期，何腾蛟没有另设官邸，只是把原来的巡抚衙门略略修饬了一下，只等今天挂牌立旗之后，就算正式开衙。

    以湖广总督节制西南五省的军务，自明朝开国以来还没有先例，对湖广官场来说更是一件盛事，前来观礼的文武官员络绎不绝，三品以上的大员也是接踵而至。武将中以左良玉之子，平贼将军左梦庚为首，其下的总兵、副将、都指挥使等等足有数十人，汪克凡只是个低阶的守备，混在里面显得非常扎眼。

    何腾蛟亲自站在大门前迎候宾客，左梦庚上前两步，对何腾蛟抱拳行礼。

    “今天是何军门大喜的日子，家父本说一定要来，但他老人家不巧染上了咳血症，病体沉重，不能出门，只好命小侄代为参见，请军门海涵。”

    这是代表着他的父亲左良玉，左良玉被封为宁南侯，属于朝廷勋贵，足以与封疆大吏分庭抗礼，所以两人以平礼相见。待何腾蛟还礼之后，左梦庚又跪下行庭参大礼，这是代表他自己，何腾蛟笑着受了半礼，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令尊的病要紧么？我这里倒有几个名医，不妨让他们去看看。”

    “多谢军门，家父只是偶感小恙，歇几天就不妨事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从左梦庚身后转出一人，俯身向何腾蛟拜了下去，何腾蛟一看到此人，连忙侧身让开半步，俯身对拜，口中连称不敢。

    “黄道长乃铮铮君子，莫要折杀了愚兄，还请受我一拜……”

    这人就是被朝廷免职的黄澍，他没有穿戴官服绶佩，已经换做了寻常文士打扮，神态中却不见失意落魄，越发的清高孤傲。

    “黄某人已被朝廷免职，如今是制台（总督尊称）驭下的一介草民，道长这个称呼还是免了吧。”

    “哎——，黄道长只是被奸佞构陷，起复就在早晚之间，日后必为我大明栋梁！”何腾蛟说着话，上前拉起黄澍的手，与自己并肩而站，态度十分尊重。

    总督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权力非常大，唯一有所忌讳的，就是小小的巡按御史。巡按御史虽然只是七品，却直接隶属于都察院，不受地方的管辖，有权对封疆大吏进行监督和制衡。

    何腾蛟当巡抚的时候，就和黄澍一直斗个不停，互有胜负，谁都没能占到明显的上风。不过两人同属东林党一脉，黄澍现在罢职丢官，已经变成了一只死老虎，何腾蛟对他的敌意顿时消失，把他看成了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黄澍所作所为，不过是求名罢了，马士英在士林中已经成了过街老鼠，跟着踩上两脚，也能落个忠义正直的好名声。再说黄澍有左良玉做后台，南京方面新任命的巡按御史迟迟不敢来武昌赴任，何腾蛟也少了一层掣肘。

    堂堂总督对一介布衣如此礼遇，立刻引来文武官员的赞合之声。

    “黄道长不畏权贵，直言敢谏，是我士林表率！”

    “马士英就是个奸臣，黄道长打得好，大快人心！要是我在的话，定一刀砍了他的脑袋！”

    “唉！朝廷昏聩，奸臣当道，阉党之祸又在旦夕之间矣！”

    “无妨，有何军门这样的忠臣，马士英也不能一手遮天……”

    汪克凡站在人群后，冷眼看着这一切。

    马士英虽然不是力挽狂澜的国家栋梁，但也不是祸国殃民的奸臣，他的执政方针和东林党没有多大区别。但是，东林党却一心要把他，乃至弘光皇帝扳倒，不顾南明朝廷内忧外患，只热衷于内斗，热衷于争权夺利。

    明末的东林党已经走火入魔，成了拜屁股教的信徒，遇人先看对方的屁股，如果没有和东林党坐在一起，就定要口诛笔伐，置于死地而后快。在他们眼中，没有合作，没有妥协和让步，只论成败，只有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无所不用其极……

    “小兄弟，你就是汪克凡么？”突然有人上来打招呼，四十多岁的年纪，头戴乌纱，身穿飞鱼服，一看就是二品以上的高阶武官，脸上却颇有沧桑之色，陕西口音。

    牛忠孝与他相识，居中介绍，此人就是左良玉麾下的金声桓，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人，一个是李国英，一个是徐勇，都是总兵一级的大将。

    李国英不爱说话，徐勇却颇为健谈，拉着牛忠孝聊了起来，金声桓却对汪克凡更感兴趣，盯着他上下打量。

    “才是个五品官嘛，是守备么？”

    “回金帅的话，末将刚升的守备。”汪克凡行了个礼：“末将当初多有得罪，一直想向金帅赔礼，今日才得着机会。”

    当初救下京良一家的时候，汪克凡抓了一个纵兵作乱的千总，就是金声桓的部下，但是汪克凡的身份太低，连赔罪都不够资格，这桩公案就一直悬而未决。

    “你放心，我老金不是小心眼的人。那帮哈怂（陕西话，坏蛋）都欠收拾，三天不挨鞭子，肉皮子就痒痒。”金声桓大咧咧地说道：“听说你仗打得不错。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干，保你个游击将军！”

    牛忠孝与徐勇攀谈正欢，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挖他的墙角。

    “金帅错爱，末将愧不敢当，恭义营不归左大帅调遣，怕是……”

    “哎——，不要婆婆妈妈的！一个小小的守备罢了，只要左大帅开口，向何腾蛟要个人，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情。”金声桓一指牛忠孝，不屑地说道：“老牛就是条看家狗，带兵打仗屁都不懂，你跟着他就废了。”

    牛忠孝觉得有人提到他，仿佛还不是什么好话，一脸茫然地扭过头来。

    “金帅，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看家狗？”

    “嗬，你们当侍卫出身的，不就是看家狗么？怎么，老牛还不服气？”金声桓毫不顾忌地撇撇嘴，又对汪克凡说道：“小兄弟，带兵打仗其实很简单，赏罚公平就能让弟兄们卖命，打胜仗的就要升官，升大官，打败仗的就砍了他的脑袋，老牛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跟着他混什么？”

    牛忠孝脸涨得通红，要冲上来理论，汪克凡却挡在他的身前，对金声桓一抱拳。

    “多谢金帅垂青，我们湖广人，吃不惯陕西的面条。”

    金声桓两眼一瞪，上下看了看汪克凡，随即又哈哈大笑：“好，好！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什么时候在恭义营混不下去了，再来找我，老子亲自给你下三碗裤带面……”

    正在这个时候，周围突然鼓乐齐鸣。

    “天使到！”

    随着一声高呼，代表弘光皇帝的钦差到了。

    为首是个三十来岁姓杜的太监，双手捧着个黄缎面的锦盒，里面装着圣旨。在他身后跟着二三十名扈从和锦衣卫，摆开整齐的依仗，隆重而庄严。

    旗杆下早已摆好香案，何腾蛟率一众官员跪下接旨，杜太监取出圣旨宣读。何腾蛟加封兵部右侍郎，总督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五省军务。

    明朝的总督都要加上都察院和兵部的头衔，以节制地方上的文武官员。何腾蛟原来就挂着都察院的右佥都御史头衔，所有文官都受他节制，这次又加封兵部侍郎衔，也就拥有了兵权，在理论上，连左良玉都成了他的下属。

    南明只剩下长江以南的半壁江山，湖广的位置非常重要，再加上左良玉拥兵自重，弘光帝为了文武相制，把何腾蛟提拔到五省总督的高位上，与史可法、袁继咸等重臣并列。

    但是四川在张献忠手里，云贵和广西也都自成一体，何腾蛟真正能控制的还是湖广一个省，左良玉又一向桀骜不驯，兵权上也插不上手，说是五省总督，其实和原来的湖广巡抚没太大区别。

    杜太监宣旨完毕，又取出两面弘光皇帝亲笔书写的门旗，和圣旨一起交给何腾蛟，躬身向他贺喜讨赏。

    何腾蛟取出事先备下的一封银子，笑呵呵地赏了杜太监，然后来到大门前，大门上早就换好了牌子，上面遮着一块红布，他伸手拽掉红布，露出牌子上六个大字。

    “湖广总督部院”

    一片恭贺声中，两面御赐门旗也被升上高高的旗杆，在风中扑簌簌抖动。

    “督绥五省”

    “整肃川湖”

    挂牌立旗，湖广总督衙门正式开衙。

    训话，参拜，所有下属官员一一上前贺礼，轮到汪克凡的时候，何腾蛟着意夸奖了他几句，引来一片羡慕和妒忌。

    汪克凡刚要退下，何腾蛟又叫住了他：“云台，等下莫急着走，我有话问你……”

    正在此时，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阵骚乱，汪克凡回头一看，只见几名锦衣卫一起拔出绣春刀，团团逼住了黄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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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

﻿锦衣卫突然发作，举刀逼住了黄澍。

    见到突然动了刀子，在场的文武官员都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站得近的唯恐殃及池鱼，纷纷后退让开。

    左良玉的部下久经战阵，反应最快，亲兵大将纷纷亮出兵刃，先把左梦庚护住，又把那群锦衣卫围在当中，两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左梦庚撩开官服，露出里面套着的软甲，腰间赫然缠着一柄软剑，他“刺啦”一声扯出软剑，剑尖光芒闪烁不定，耀人双眼。

    “何制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老夫也不知道……”

    见到左梦庚竟然身藏利刃，手下的亲兵大将更是气势汹汹，何腾蛟不禁又惊又怒，脸色变得刷白。正在慌乱之间，几名湖广武官冲上来护住了他，最前头那人身穿五品武官服色，手中没有兵刃，赤手空拳就挡在左梦庚面前。

    汪克凡一指那群锦衣卫，高声喝道：“锦衣卫只是要抓黄澍，不过是场误会，何制台面前，还请小侯爷收起兵刃！”

    左梦庚眨眨眼反应上来，转身一把抓住杜太监的脖领子，软剑抵着他的咽喉，满面狰狞，目露凶光。

    “杜公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武昌府闹事！”

    “不****事，小侯爷饶命，小侯爷饶命啊！”

    被亮闪闪的软剑指着，杜太监早唬得魂飞魄散，心中后悔不迭。人人都说武昌府是龙潭虎穴，不敢来传旨，只有他为了贪图捞些外快，才讨了这趟差事，不料此刻白刃加身，闹不好就要交代了这条小命。

    “若是伤了钦差，宁南侯的面子上怕不好看。”汪克凡上前劝道：“小侯爷莫急，在这武昌府里，还怕锦衣卫翻了天么？”

    “嗯，有理！”左梦庚点点头，收起了软剑，又对杜太监喝道：“杜公公，赶快放了黄大人，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是，我这就去……”杜公公颤悠悠向前奔去，扯着嗓子叫道：“权习，权千户，权祖宗，你要干什么呀？快把黄大人放了！”

    太监的嗓音本来就尖，他此刻又带上了三分哭腔，虽然在嘈杂的人群中，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围在周围的士卒们往两旁一让，闪出了当中的锦衣卫，他们都举着绣春刀，正和武昌府的士卒对峙，为首那人也举着一份黄色的圣旨。

    锦衣卫千户，权习！

    “卑职这里也有一道圣上的密旨，事出机密，先前没有告诉杜公公，得罪了。”权习展开那道圣旨，读了起来：“谕湖广总督何，宁南侯左：原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实为奸宄小人，诖乱社稷……”

    这份圣旨是给何腾蛟、左良玉的上谕，让他们配合锦衣卫千户权习，抓捕钦犯黄澍，旨意中还给了权习很大的权力，让他“便宜从事”，务必要把黄澍抓捕归案，押解回南京严办。

    “黄某人无罪！左将军救我！”黄澍被两名锦衣卫反剪着胳膊，模样狼狈，见到权习拿出了圣旨，心中也怕了起来，连忙大声呼救。

    包围的士卒出现了一丝松动，他们虽然是只对军阀效忠的私兵，但面对大明数百年累积的帝王权威，也有些迟疑，都一起看向左梦庚，等他取舍予夺。

    左梦庚却是个草包公子哥，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这十来个锦衣卫不难对付，如果是在荒郊野外，可以直接杀人灭口，只需一声令下，就能将他们乱刃分尸。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方手里还有皇帝的旨意，公然动手，和造反也没有多大区别。

    让锦衣卫带走黄澍更不用想，天下人谁不知道，东林党和左良玉是一派，阉党马士英和江南四镇是一派，双方正斗得你死我活，一步也让不得。朝中的文武百官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何腾蛟等人也在现场看着，要是他们以为左良玉怕了，东林党斗不过马士英，必然会倒向“阉党”一方。

    更何况黄澍和左良玉私交深厚，他这次和首辅马士英闹翻，就是为了给左良玉出头，逃回武昌府之后，也一直藏在左家军中寻求庇护，如果在眼皮子底下被锦衣卫带走，不亚于被人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金声桓见势头不对，和徐勇对视一眼，跳了出来。

    “扯淡，这肯定是矫诏！黄道长是忠臣，皇上怎么会拿他？不要中了马士英的奸计！”

    “不错，杜公公身为朝廷天使，天子近臣，怎会不知道皇上的心意？这锦衣卫千户必是马士英的爪牙，篡旨矫诏，要陷害忠良！”徐勇一挥手：“来呀，给我擒下这伙恶贼，一个也不许走了！”

    他们都是带兵打仗出身，一向心狠手辣，碰上麻烦最喜欢用武力解决，这盆脏水泼得虽然并不高明，却是以力破势，快刀斩乱麻的手段。

    亲兵们举起刀枪逼了上去，锦衣卫人数太少，连连后退。黄澍眼看得救，挣扎着想要脱身，权习却突然上前举起绣春刀，紧抵在他的脖子上。

    “若不能将钦犯押解回京，卑职唯有血溅五步，将其格毙当场！”他又高声叫道：“何军门，你身为五省总督，难道也要抗旨不尊么？”

    没想到他如此勇悍，众人都是一愣。

    徐勇却突然笑了，和气地说道：“没想到权千户倒是条血性汉子。不要着急，大家都是奉命当差，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趁着他说话的工夫，金声桓退后两步，悄悄叫过一名弓箭好手，准备放冷箭射死权习，抢回黄澍。

    但是，何腾蛟却拦住了他。

    “金帅真的以为那是矫诏么？”何腾蛟压低嗓音说道：“事情闹得这么大，压是压不住的，此人绝不可杀，否则对你家宁南侯不利！”

    何腾蛟虽然发迹于史可法的赏识，但并不是正牌的东林党，与此相反，他还暗中和马士英联络，利用东林党和“阉党”的斗争进行政治投机，从而长袖善舞，平步青云。

    如果左良玉真的和朝廷翻脸，他这个湖广总督也就失去了价值，所以必须出头化解这件事。

    “小侯爷和金帅放心，我一定把黄道长完完整整带出来。”何腾蛟分开众人，来到权习面前：“权千户，让本宪做你的人质，放开黄道长可好？”

    “卑职不敢，黄澍乃朝廷钦犯，何军门乃五省总督，怎能相提并论。”

    “本宪十分敬佩权千户的风骨，借一步说话，如何？”

    权习向四周看了看，吩咐手下盯紧黄澍，跟着何腾蛟走开两步。两个人俯首低语一阵，权习犹豫半晌，终于把绣春刀插回刀鞘，把黄澍带过来，交给了何腾蛟。

    周围的士卒立刻冲了上去，先接下何黄二人，又举刀枪对着锦衣卫，何腾蛟却及时开口，命士卒们让开一条通路，放锦衣卫走人。

    围观众人一片骂声，锦衣卫俨然成了陷害忠良的奸臣爪牙，杜公公犹豫再三，没敢跟上去和他们一路，权习等人默默无语而去。

    左梦庚一竖大拇指，笑着问道：“何制台，您跟那愣小子怎么说的？三言两语就他服软，真有一手！”

    何腾蛟迟疑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答应权千户，三日之后把黄道长交给他，押解回京。”

    “嗯？那怎么行！”左梦庚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笑道：“我明白了，何制台是骗他的，兵不厌诈，果然高明！”

    “君子欺之以方，老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三日后他来要人，本宪无颜以对，只能闭门不见了。”

    “嗬，一个锦衣卫千户罢了，算哪门子君子！今天晚上就收拾了他，不会扰了制台的清净。”

    “杀了此人有损令尊和老夫的声名，万万不可！”何腾蛟喝道：“不过是个死心眼的千户，和他计较什么？只要在湖广境内，谁也不许动他一根指头！”

    左梦庚眼珠一转，问道：“听何制台的意思，是不是出了湖广，就随我动手？”

    “我没这么说过。”

    何腾蛟别过脸去，又对杜太监说道：“今日已没了兴致，典礼就此散了吧。请杜公公入寅宾馆歇息，晚间老夫摆酒，为公公压惊。”

    说完这句话，他向牛忠孝、汪克凡几个招了招手，都是刚才第一时间冲上来保护他的武官，带着他们进了总督衙门，把其他宾客都扔在了大门外。

    “这老儿，刚才差点吓得尿裤子，这会又端起总督架子来了！”

    左梦庚大为不满，当场出口不逊，徐勇等人连忙劝住了他。

    “这也难怪，今天算侯爷欠了他一个人情，当然要摆摆臭架子。”

    “莫理他，咱们也去喝酒，叫几个清倌人梳拢一回，给黄道长冲喜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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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打一巴掌给个枣

﻿总督衙门的后堂书房中，何腾蛟板着脸，正在向汪克凡问话。一名侍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的茶水盘子放在朱桌上，趁着倒茶的工夫，向汪克凡好奇地瞟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低头快步走出了书房。

    那后生年纪轻轻，看服色不过是个五品武官，却好大的面子！

    这间书房一向是府中的禁地，除了极少数的心腹人之外，哪怕是二品大员来了，总督老爷也不会在这里接见。那后生能登堂入室，还堂而皇之地坐在侧座，别看总督老爷一脸凶巴巴的样子，其实对他可器重得很。

    不过那人的样子，真的很特别……，英武中带着三分儒雅，和武昌府中那些俊俏的书生，粗豪的武将都截然不同。

    这侍女在何府中多年，哪怕是天家贵胄，朱姓王爷也识得几个，士林官场中的人物更见得多了，不料只匆匆看了汪克凡一眼，就惹得她心中砰砰跳个不停……

    “云台，若是恭义营全军出动，能否一战将宋江扫平？”

    何腾蛟一面问着话，一面打量着坐在束腰杌凳上的汪克凡，见他坐姿稳重端正，心里又多了一丝好感。

    今日辕门外那场变故，何腾蛟在利刃面前乱了方寸，自觉有些失态，可叹手下诸多侍卫武将，倒是汪克凡最先冲上来保护自己，可见其为人忠勇。

    占住这一点就好办了，他行事虽有些离经叛道，但只要多加磨砺，必成可用之才。

    “回军门的话，宋江匪寇经过上次惨败，手下的精锐折损不少，我军若是稳扎稳打，三到四个月内可以将其剿灭。”

    汪克凡回答得很委婉。

    恭义营缺乏有力的攻坚手段，除了他的四哨人马，其他各部的战斗力都差得太远，对这样一支部队来说，攻打通城和临湘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摧枯拉朽，一战而下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但是，清军南下在即，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吗？

    何腾蛟沉吟道：“稳扎稳打是不错的，但拖得太久可不成……，你上次对宋江是速胜，为什么现在兵多将广，还要拖上三四个月？”

    这是军事外行才能提出的问题，但必须认真回答，汪克凡尽量浅显地解释着：“此一时，彼一时，水匪当初轻敌冒进，才会招致脆败。若是我军大举进攻，宋江依托城池坚守，他城中又存有刚收的秋粮，应该能坚持三四个月。”

    “能否用计策破敌，尽量快些？”

    “可以一试。不过料敌从宽，既然是用计，就有被识破的可能，做最坏的打算总是没错的。”

    “大军一动，日费千金，这一仗必须速战速决。”何腾蛟不以为然：“这样吧，你先回去打个前站，收集粮秣，打探敌情，恭义营和督标营随后就到，以年前为期限，一定要将宋江这伙水寇连根拔起！”

    在他看来，汪克凡既然能够轻易战胜水匪，这次派出数倍大军进剿，肯定能够轻松取胜。

    汪克凡起身接令，何腾蛟又摆摆手让他坐下，脸色突然一沉。

    “统兵在外，纵然一时粮饷不济，也不能骚扰地方，听说你在崇阳强募军饷，是不是有这回事？”

    “晚生劝人捐输军饷不假，但绝无强募军饷之事，最多是用了一点手段。”汪克凡老实答道：“军门有所不知，我营中将士历经死战才守住崇阳，那些牙行商贾眼看我营中粮饷不济，却不肯援手相助，为防士卒闹饷哗变，不得不出此下策……”

    “掩人耳目的伎俩罢了，还敢在本宪面前狡辩！三司衙门都有人告状，本宪这里已有十来份申状牒文，你要不要看看？”

    何腾蛟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桌案上的一叠文书，又放缓语气训斥道：“云台，你还年轻，当以恭俭温良持身，切不可锋芒毕露，树敌过多。这次有人弹劾你中饱私囊，都被我驳了回去，想来你也不会为了些阿堵物毁了大好前程……”

    汪克凡在崇阳得了几千两银子，军中肯定用不完，武昌府中人人都以为他发了大财，羡慕妒忌恨之余，纷纷弹劾汪克凡。但是何腾蛟并不是太在意，水至清则无鱼，大明官场上无官不贪，敲打一番，让汪克凡收敛一些就行了。

    “恭义营立军之本，就是恭义二字，牙行商贾本就是唯利是图之人，你又怎能和他们一样满身铜臭，不择手段敛财？所欠的粮饷会给你补足，日后行事谨慎些，不要再落人口实！”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何腾蛟把这一套玩得非常熟练，哪怕正在训斥汪克凡，言语中也透出殷殷期望。

    汪克凡只好再次起身肃立，谨听教诲。

    何腾蛟面色稍霁，又仿佛随意地问道：“云台，我从你那里讨个人，行么？”

    “哦，请何军门明示。”汪克凡心中一凛，他手下四哨人马都是兵为将有，若是把哨官调走，那一哨人马也就散了。

    何腾蛟抬眼看着他，说道：“你手下的吕仁青颇有才干，舍得放人么？”

    还好，不是汪晟那几个，换成了吕仁青，勉强可以答应。

    “本来是舍不得的，不过军门既然有命，末将绝无二话！”

    “呵呵呵。”何腾蛟开心地笑了：“你放心，既然是云台慧眼挑中的人才，我不会委屈他的。先放在牛协台手下历练一番，回头定会重用……”

    ……

    摆摆手让汪克凡出去，何腾蛟看着他的背影，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屏风后一声轻响，闪出一名容貌丑陋的文士，脖颈歪斜，脸颊上天生一颗巨大的红痣，他向何腾蛟行个礼，上前把茶水续满，然后默默侍立在旁。

    “峨山，你一向眼光犀利，依你看，汪克凡可堪大用么？”何腾蛟指指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

    “启禀何公，此人谈吐圆滑，乃外视忠厚，内藏巧诈之人，并非正人君子。”这文士名叫章旷，号峨山，是何腾蛟手下的头号幕僚，刚才一直躲在屏风后偷听。

    “这个我也知道，但他在兵事上确有独到之处，人才难得啊。”何腾蛟想起倚为心腹的牛忠孝，忍不住叹了口气。

    “何公说的不错，但此人行事标新立异，唯力是视，用心难以揣测，日后怕不服军门的管束。”章旷顿了顿，用一句话总结道：“此人可用，但不可重用。”

    何腾蛟沉默了一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打完这一仗，就把他从崇阳调走。”

    汪克凡和他的部下大都出自崇阳附近，把他调离崇阳，也是一种防范措施。

    “峨山，依你看，对宋江这一战有几分把握？”何腾蛟转开话题。

    “何公决断千里，此战必胜！”派恭义营攻打临湘，就是章旷出的主意。

    满清进攻陕西，李自成眼看抵挡不住，已有南窜湖广的迹象，这些反贼流寇不是鞑子的对手，却比官兵厉害得多，左良玉号称八十万大军，只能和白旺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如果李自成本人来了，武昌府肯定守不住。

    所以，何腾蛟已有情势不利，就撤往湖南的打算，在大规模撤退之前，首先要巩固后方，肃清湖广各地的会党匪寇，这其中，盘踞在临湘的宋江首当其冲。

    拿宋江开刀还有一个原因，何腾蛟编练恭义营新军，花销巨大，这笔费用都压在湖广各州府身上，下面的抱怨和牢骚不断，他急需一场大胜证明恭义营的价值，宋江这伙水匪是最合适的目标。

    “我以恭义营、督标营两营出战，近万健旅对一伙水寇，已是雷霆万钧之势。不过自古骄兵必败，临敌对阵的时候不可轻敌，应步步为营，以小心谨慎为上！”

    这话里明显有嘱托的意思，章旷眼中泛起一阵兴奋的光芒，脸上的红痣几乎要滴出血来。

    “晚生愿领军出征，扫平这伙水寇，为何公分忧！”

    章旷是松江府（上海）人氏，崇祯九年的解元，崇祯十年的进士，仕途上一番风顺。但崇祯十六年李自成大闹湖广的时候，他正好担任湖广沔阳知州，因为城池失陷被贬为白身，这才投到何腾蛟府中当个高级幕僚。

    堂堂一省解元，两榜进士，最后却混成了一个下九流的师爷，章旷这两年的郁闷可想而知，眼看有了翻身的机会，当然激动万分。

    “甚好。”

    何腾蛟一向视他为心腹，欣赏栽培有加，不以为忤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已经给杜公公递了奏章，保你为湖广监军道，这次对宋江用兵，就由你为帅。”

    ……

    根据百度百科，章旷生来歪首，面有巨痣，天生就是长的这个样子，并非作者有意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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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乡里缙绅手遮天

﻿吕仁青听说何腾蛟亲口点将，要提拔重用他，不由得喜出望外。

    能够得到湖广总督的垂青，就等于踏上了仕途的康庄大道，策马扬鞭，任尔驰骋，汪克凡能够做到的事情，他自信也能做到，日后的成就未必会输与他人。

    有意无意的，他疏远了汪克凡，到牛忠孝那里报到之后，就一直呆在东湖军营，汪克凡离开武昌府的时候，也没有来送行。

    汪克凡顺其自然。

    平心而论，吕仁青的选择也是人之常情，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一颗棋子，离开了手握兵权的汪克凡，总督大人很快就会对他失去兴趣。没必要在这种人事内耗上浪费精力，一切让将来的事实说话。

    京良却愤愤不平，上船后还在发牢骚，恨透了这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最后惹来汪克凡的一顿训斥，才不敢再说什么。

    船到崇阳，一行人弃舟登岸，来寻县令许秉中，传达何腾蛟的命令。崇阳是攻打临湘的必经之路，近万大军从这里集结出发，需要大量的民夫和粮草物资，都要由许秉中安排准备。

    码头上人来人往，一名小厮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撒腿跑着去了。汪克凡等人进了东门，快到通江商行的时候，就见于三郎跟着那小厮，满面春风地迎了过来。

    见到汪克凡升了五品武官，于三郎异常兴奋，恭贺之词不绝于口。自从搭上了恭义营的关系，通江商行咸鱼翻身，生意一天比一天兴旺，于三郎也变成了于三官人，饮水思源，早把汪克凡当做依仗的靠山，命中的贵人，见他升官由衷的高兴。

    “我已摆下酒宴，为汪将军洗尘，这次一定要给三郎个面子……”

    “心领了，但我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再来叨扰。”

    汪克凡婉言谢绝，于三郎见他要走，显得有些着急，吞吞吐吐拦住了他。

    “哦……，汪将军刚刚回来，本不该现在提的，但小人有一件为难事，还要请将军做主……”

    “三郎有话直说，无论有什么麻烦，我都不会袖手旁观的。”通江商行是汪克凡一手扶植起来的，日后还有大用，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管。

    “启禀将军，小人有个本家婶婶叫做于婆，一辈子老实本分，临老却吃了官司……”

    于三郎仔细解说，原来他有个本族亲戚，住在崇阳县白霓镇，一家四口开个杂货铺子为生，不料和本镇的缙绅大户起了冲突，家中男子被害了性命，铺子也被夺去，剩下老母妻儿几次到县里告状，却被许秉中关进了大牢。

    “汪将军，请您向许老爷求个情，先把人放出来，他们有老有小的受不起这个罪，别把性命折在大牢里了。”

    “三郎，你这番话疑点甚多，经不起推敲，孤儿寡母的若是没有过错，许大令为何要抓她们？”

    “说来都怪妇人无知，我那本家婶婶性子烈，说县里断案不公，在公堂上撞柱寻死，大闹一场冲撞了许老爷，这才被抓进大牢。”于三郎压低声音说道：“还请汪将军可怜他们娘几个，好歹搭救这一次，以后我自会照看，不让她们再去惹事。”

    “好吧，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无论是非曲直，最少能保住她们的性命。”

    于婆老年丧子，行为过激也是有的，许秉中因此就把她们关进大牢，明显不合常理，其中肯定另有隐情。不过在搞清事情的原委之前，汪克凡不愿轻易做出太多的承诺……

    来到县衙，许秉中降阶相迎，两人谈笑风生，携手入花厅落座。

    汪克凡拿出巡抚衙门的牒文，许秉中接过去打开封缄匣盒，仔细查验行移印章，确认无误后才细看文书内容，不等看完却变了脸色，一叠声地叫起苦来。

    “这，这，不过是一群水寇，何必如此兴师动众？近万大军所需的粮秣，让许某一时之间如何筹措！”

    汪克凡接过牒文看了一遍，劝道：“这文书上说得明白，大军所需的粮秣从各地调集，只以崇阳为集结之地。崇阳的担子是重些，但也没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唉……，云台所有不知，只出些米粮倒还罢了，我最怕的就是大军在崇阳集结，官兵从县里过这一遭，不知道会祸害成什么样子……”

    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水匪过境劫掠财物，匆忙间总会有些疏漏，官军却是明火执仗地仔细搜刮，民夫、妇女、财物、牲畜……，见什么抢什么，所过之处烧杀劫掠，寸草不留。

    “老师不必担忧，这次来的都是湖广的兵马，何军门的督标营和恭义营，本乡本土的不会太过火。再说了，我的部下就出自恭义营，军纪如何，许大令还不知道么？”

    “唉，但愿如此吧！”许秉中摇了摇头，叹道：“你手下士卒都是崇阳子弟，当然不会胡作非为，那上万大军良莠不齐，怕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晚生投身军旅，就是为了护卫桑梓，保我一方百姓平安，若是有人做得太过分的话，晚生绝不会袖手旁观！”

    汪克凡并不担心，无论督标营和恭义营，都和左良玉的部队不同，他们已经被何腾蛟训练成了一群绵羊，最多有些兵痞作威作福，想学恶狼喝血吃肉，还真没那个牙口。

    “有云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能忍的我自然会忍，若是闹出什么乱子，我到领兵大帅面前替云台打官司去！”

    疑虑既去，两人心无旁骛，商量为大军准备营地粮秣的细节。

    粮食的问题好解决。

    县里刚刚收过秋粮，只需按照命令调拨一批，完成任务就行。许秉中唯一担心的，就是官兵不能及时取胜，打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再反复让崇阳出钱出粮，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

    营地的问题比较麻烦。

    按照朝廷多年来的惯例，除了主帅和少量亲兵可以进城之外，大军得在城外扎营，但要由崇阳提供必要的工具和砖石木料，以及搭建营地，搬运粮草的民夫。

    这需要一笔巨款，许秉中却拿不出来，说着说着就发起了牢骚，把县里的牙行商贾都骂了一遍，痛斥他们不肯为县中分忧，商税银钱少交了好多。汪克凡在这件事上不便插话，面无表情默默地听着。

    许秉中这才感觉不妥，话锋一转，骂到了缙绅士族身上。

    “那些牙行商贾倒还罢了，可叹我县中士绅也不顾斯文礼义，一个个都变成了逐利之徒，有些乡里大族更是枉法乱纪，为富不仁，惹出来的案子让人着实头疼……”

    汪克凡插口道：“说到这里，学生正要向老师求情，不知白霓镇于婆一家的案子，其中可有通融的余地？”

    许秉中一愣：“你从哪里听来的，此事已经传到武昌府了吗？”

    “老师误会了，学生也是今天刚刚听到些风闻，受人情所累，为于婆一家求情而已。当然，若是于婆真的犯了事，老师秉公而断，学生绝无二话。”

    “唉，若真是秉公而断就罢了！”许秉中长叹一声，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这件案子，本县确是判的不公，那于婆是冤枉的……”

    于婆一家经营杂货铺子为生，这铺子位于白霓镇的繁华地段，生意兴旺，白霓镇大户蒙家看上了这家铺子，使出手段强取豪夺，还给于婆的儿子扣上一顶通匪的帽子，用私刑取了他的性命。

    这件案子的案情并不复杂，白霓镇位于崇阳西北，隽水河以东，宋江水匪根本没有到过那里，所谓通匪云云不过是莫须有的罪名，于婆的儿子不愿把铺子卖给蒙家，就被强安个罪名草菅人命罢了。

    说起来，这还是当初宋江犯境时种下的因果，崇阳为了抵御水匪，实行坚壁清野的政策，给了乡绅豪门“相机决断，肃靖地方”的权力，凡是通匪的乱民可由乡里自行处死，不必交县衙审理。

    于婆的儿子死了之后，家里的铺子也因“贩卖私盐”被蒙家强占，于婆祖孙三人到崇阳县城来告状，许秉中接下案子后，犹豫再三，判蒙家按市价赎买那间铺子，再赔偿于婆一家十两烧埋银子。

    这无疑是偏向蒙家，但许秉中也有苦衷。明朝官府一向权不下乡，乡里的士绅大族势力很大，动用私刑的现象比比皆是，县令也管不了那么多。况且他当初有言在先，乡里可以处置通匪的乱民，不可能为于婆一家翻案。

    花点钱安抚一下，再吓唬一场，把这件事压下去就算了。

    不料，于婆却颇有胆色，拿钱收买不了，吓也吓不住，咬着要蒙家还铺抵命，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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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无德匹夫难教化

﻿“在这件案子上，我确实藏有私心。”

    许秉中叹道：“白霓镇蒙家财雄势大，而且世代官宦，不亚于你们汪家。蒙家老太爷在万历年间做到湖广布政使参议，官场上遍布门生故旧，我每逢年节还要呈帖问礼，实在得罪不起。”

    “既然如此，为何还把于婆一家关进大牢？”汪克凡问道。

    “唉，那也是将错就错，没办法的事情。”许秉中赧然道：“于婆大闹公堂，撞柱寻死不成，还要带着一家三口在县衙门前上吊，只好先把他们关在牢里，去去火气……，不过你放心，我已命人照看他们，在牢里不会吃委屈。”

    事情的原委已经很清楚，于婆一家是无辜的，只是又一个仗势欺人，官官相护的老套故事罢了，不过许秉中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行事也还守着底线。

    如果换成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十有八九会把于婆一家交给蒙家处理，既落了人情，又无声无息地摆平了这个大麻烦。

    汪克凡提出要人，许秉中略一犹豫就答应了，对他来说，于婆一家三口就像烫手的山芋，总关在大牢里也不是个办法。

    “好吧，人你带走，我再给他们二十两银子，以后做个小生意，不要再到处告状了。”许秉中也怕了于婆这一家老小，要是他们真的在县衙门前上了吊，必然会激起民愤，他甚至得辞官谢罪，卷铺盖回家。

    “多谢老师厚赠。不过，要是再碰上这种事情，老师都要用银子摆平么？”

    “这个，走一步算一步吧，人在官场，多半都是身不由已……”

    汪克凡回到通江商行，把于婆一家交给于三郎，对方千恩万谢之余，吩咐他们好生看护，以免走漏风声，引来蒙家杀人灭口。

    “三郎，蒙家可有个蒙正发么？现在应该是个举人，要么就是个秀才。”

    “有的，蒙家二少爷么，是个秀才，不过那人只好读书，不太理会平常的俗务……”

    应该就是他！

    蒙正发，南明永历楚党的五虎之一，号称虎爪，也是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物，记得他就是崇阳人氏，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

    五天后，章旷率大军来到了崇阳。

    督标营、恭义营近万大军，还有临时征集的数千民夫，都乘船从水路而来，再加上随军的粮草辎重，用了大大小小两百来艘水师的舰船。

    这么多船一起登陆，已经超过了崇阳码头的吞吐能力，花了一整天还没有登陆完毕，士兵们拖拖拉拉的，要么丢三落四忘拿东西，要么找不到领头的将官，一群一群，把狭小的码头堵得水泄不通。

    场面越来越混乱，哪怕只装载着二三十人的一条小船，登岸也得小半个时辰，后面却已被其他船只堵死，无法腾出靠岸的泊位。整个码头就像一个热闹而混乱的集市，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大家都找不到主帅章旷。

    章旷已经先走了。

    他的帅舟最先靠岸，登岸的时候还算顺利，但眼看着后面就乱了套。这些武弁匹夫不知恭义礼让，为了先后快慢互相谩骂，彼此顶牛，谁都不让谁先过，要不是有上官在场，没准还敢拔出刀子火并。

    要是在从前目睹此等乱象，章旷必定会拍案而起，痛斥领兵的将领治军不严，徒耗国家钱粮，部队的军纪却如此散漫等等。

    但是，这回他自己就是大帅，面对这混乱的场面，再没了往日的慷慨激昂，反而生出了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章旷有心砍上几个小兵的脑袋立威，但这些丘八一个比一个刁滑懈怠，只要有军将上前责问，立刻一轰而散，像泥鳅一样抓不住。况且场面如此混乱，就算杀两个人也于事无补，还会落下一个苛刻残酷的名声。

    “这些丘八烂泥扶不上墙，随他们去吧。”

    章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他隐隐已经意识到，带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朝的文官和武将，从来都是两种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章旷从骨子里看不起那些武将，像牛忠孝、左良玉之流，在他眼里都是不知礼义的粗鄙武夫，那些身份卑贱的士兵，更和蠢豖呆鹅没什么两样。

    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章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兵者凶器也，勇者逆德也，不得巳而用之。”章旷自嘲地一笑，对前来迎接的许秉中说道：“让许县君见笑了，本帅今日才知周亚夫之能，能将士卒操练的令行禁止，真不愧是千古名将！”

    汉朝名将周亚夫军纪严明，他在细柳营屯兵，皇帝来了也不许进门，是史书中非常有名的典故，章旷拿他和自己相比，找了个很有面子的台阶。

    “呵呵，章观察过谦了。”许秉中不愿曲意迎合上官，只干笑两声，干巴巴地说道：“观察一路辛苦，请入县城寅宾馆休息，我已备下薄酒，为观察洗尘。”观察，是对道员的尊称，比许秉中这个七品县令高了好几级。

    见他不肯凑趣，章旷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刚才那番话固然是给自己的脸上贴金，但也是为了拉近和许秉中的距离，只要对方顺着话头骂上那些武夫几句，大家盟弟年兄的一论交情，自然就成了共同进退的同盟军。

    气氛正有些尴尬，旁边却有人及时插话。

    “章翁说的果然不错，武弁士卒要上阵厮杀，争勇斗狠是免不了的，无德匹夫难以教化，毋庸与他们计较。依卑职看来，章公之兵登岸虽忙碌些，却忙而不乱，已是难得的强军，必能一举扫荡水匪，还我太平……”

    用某翁来称呼四品道员，类似于称呼一个把总为大帅，已经不是简单的拔高敬称，而是近乎谄媚的行为了，这人为了拍章旷的马屁，瞪着眼睛说瞎话，也需要极厚的脸皮。大家一起侧目看去，此人穿着一身七品文官官服，正是通城县令卜作文。

    通城失陷于水匪，卜作文临阵脱逃，难咎其责，这些日子一直躲在崇阳，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冒险到章旷军中碰碰运气，希望能帮着收复失地，将功赎罪。

    章旷的脸色转好，和蔼地笑着说道：“章翁就不要叫了，本帅别号峨山，不知卜县君台甫别号如何称呼？座师又是哪位……”

    两人攀谈下来，在科举上虽然扯不上交情，但都参加过湖广本地的一家文人社团，于是就社兄社弟的叫了起来，和许秉中之间已经分了亲疏。

    许秉中并不介意，又再次请章旷进城用餐，章旷却严肃地摆了摆手。

    “军井未掘，将不言渴，军灶未开，将不言饿！上万将士今晚还不知在何处扎营，本帅怎能先去用饭？”

    “请观察放心，汪守备已在城西筑好军营，大军可以直接入营歇息。”许秉中答道。

    “嗯？哪个汪守备？”章旷两眼一翻，莫名其妙的样子。

    “恭义营守备汪克凡，参见章帅。”汪克凡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他并不知道，章旷早在武昌府总督衙门就认识了他，而且对他的印象很坏，认定他是个大忠似奸的狡诈之徒，比那些粗鄙的武弁还要不堪。

    “噢……，好吧，去军营看看。”章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过脸不再理会汪克凡。

    众人离开码头，来到了西门外。

    西门外的空地上，几座军营错落相连，每一座都是土墙高耸，壕沟深阔，一看就是易守难攻的坚固要塞，营寨中建有整齐的营棚，连伙房茅厕都划好了，只要搭起帐篷就能入住。

    这几座军营是汪克凡送给许秉中的人情，部队也正好进行一次土木作业的演习。

    “还行，将士们也有个歇脚的地方。”

    章旷站在寨墙上举目四顾，不由得意气风发：“大军在此休整几日，待粮秣长夫齐备之后，直捣通城匪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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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强攻坚城不可取

﻿第二天上午，崇阳大军主帅营廨，中军厅。

    今天是大军集结以来的第一次点将军议，数十名军将按品阶垂手而立，一个个神情木然，正在听章旷训话。

    章旷引经据典，长篇大论，训话的时间长了，有的人耐不住性子，开始偷偷地左顾右盼，不时向汪克凡瞟上两眼。

    这两三个月来，汪克凡一直在崇阳剿匪，不要说督标营，恭义营也有许多新人不认识他，但都听说过他大败宋江，以少胜多的骄人战绩。

    对于武将来说，打胜仗是证明自己实力，赢得尊重的最佳方式，很多新人对汪克凡充满了好奇，有亲近结纳的意思，而那些将门子弟的军官还是和他不对付，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秀才确有几分本事，不可小瞧。

    汪克凡也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些同僚，对他们做出一个直观的粗略判断。令人失望的是，大多数将佐的身上都带着一股兵痞气，站的时间稍长，有的人就开始抖手晃腿，风纪散漫，连军人的基本气质都不具备。

    陡然间一道犀利的目光射了过来，汪克凡立刻感到如芒在背。

    他抬头看向目光的来处，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马上消失了，却见章旷身后一名文士肃然侍立，鼻观口，口观心，目不斜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蒙正发！

    章旷与蒙家本是世交，很早就结识了蒙正发，并极为赏识。他这次升任湖广监军道，领着大军到了崇阳，立刻把蒙正发请来担任自己的幕僚，任命为军中的随军参议。

    蒙正发正苦于科举无门，对章旷的邀请欣然接受。不过他有言在先，只是临时担任这个随军参议，日后还是要下科场，入士林，一定要保持在文官队伍里，决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弃文就武，为了功名利禄，连读书人的气节脸面都不要了。

    投笔从戎是对整个士林的背叛，汪克凡无意之中已经得罪了很多人，无论章旷还是蒙正发，都从骨子里对他充满了敌意。

    “我等为官，理应上报君恩，下安黎庶，宋江匪寇一日不除，本帅一日绝不收兵……”章旷的训话终于渐近尾声：“大军两天后出发，直捣通城匪巢，务必将宋江这伙水寇一举歼灭，诸位要是没有其他异议，就回去各自准备吧。”

    这本来只是句场面话，章旷身为统兵大帅，既然宣布了作战计划，大家照着执行就是了，有什么异议，也不会在这个场合当众提出。

    但是，汪克凡却突然越众而出。

    “启禀章帅，末将以为此战的安排不妥。”

    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他朗声说道：“通城城墙坚固，而且背倚幕阜山，北临隽水河，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我军若大举进攻，宋江必定依托城池坚守，急切难以攻下……”

    这个年代没有火炮、炸药包等攻城利器，攻城战的难度非常大，哪怕进攻方的兵力占有绝对优势，也可能几个月还难以攻破一座城池。以章旷手下部队的素质，进攻受挫失去锐气之后，未必是那些亡命水匪的对手，十有八九会打个大败仗。

    满清即将南下湖广，督标营和恭义营近万人马，装备精良，粮饷充足，战斗力虽差，也不能眼看着折在水匪手里，汪克凡直言不讳，想尽量挽救这支部队。

    这么做当然会得罪章旷，但他不能装聋作哑。

    章旷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蒙正发看了他一眼，对汪克凡喝道：“放肆！你不过是个偏裨将佐，竟敢指摘大军方略，可知罪么……”

    汪克凡不容他发飙，立刻硬邦邦地顶了回去：“我大明纵天子也不绝言路，我只是参与军议，何罪之有？况且章帅有言在先，末将既有异议，当然要如实讲明。”

    “嗯……”章旷脸上怒色更重，瞪视汪克凡半晌，才咬着后槽牙说道：“好吧，本帅倒要听听，你有什么破敌妙计！”

    “所谓上兵伐谋，攻城为下，若是急于攻打通城，水匪可以据城坚守，以逸待劳，对我军不利。”汪克凡坦然说道：“所以，我军应该先打羊楼洞，截断临湘和通城之间的通路，把宋江从通城引出来，在城外击败他……”

    羊楼洞位于崇阳以西六十里，是连接临湘和通城之间的咽喉要冲，既没有坚固的城寨，地形也不利于防守，只由杜龙王一支残兵把守，比通城好打得多。

    “呵呵，可笑之极。”章旷一撇嘴：“先打羊楼洞，宋江就会来救么？他缩在通城不出来，又该怎么办？”

    “临湘紧挨着洞庭湖，是宋江这伙水匪的老巢，我军攻打羊楼洞，切断他们的回家的退路，宋江只好出兵来救。”汪克凡耐心解释：“当然，若宋江真的不敢来，我们就先打临湘，断其归路，破其巢穴，把通城变成一座孤城，不战而胜……”

    “不用多说了！”章旷懒得再听下去，打断了汪克凡：“我以大军雷霆一击，轻易就能破了通城，何必绕去羊楼洞？大军明日就要出发，再多言就是乱我军心，退下吧。”

    崇阳和通城之间有隽水河水路相通，大军粮草运送方便，走羊楼洞却是陆路，要多花好几天时间。

    “强攻通城是以短击长的下策，还请章帅收回成命！”汪克凡仍不放弃，坚持做最后的努力。

    “你好大胆！”章旷终于按捺不住，转身怒冲冲喝道：“牛协台，你麾下将佐如此骄横，该如何处置？”

    牛忠孝作为恭义营的坐营官，如果附和章旷，当场就可将汪克凡治罪，但是，他又怎会为难自己的爱将。

    “章观察请息怒，汪守备年轻，不懂军中规矩，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牛忠孝恭恭敬敬行个礼，赔笑说道：“末将以为，小心些总是没错的，不如分一支兵马去打羊楼洞，一来可以拦阻临湘水匪，以防他们救援通城，二来堵住宋江退路，免得他逃回老巢……”

    这是老成持重的做法，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恭义营众将纷纷附和。以明军一万人的兵力，完全有能力分出一支偏师，攻占交通咽喉羊楼洞，把临湘和通城之间的联系一刀斩断，然后各个击破。

    如此一来，既采纳了汪克凡的建议，也给章旷找了个台阶下，章旷黑着脸拗了半天，在牛忠孝等人的再三劝说之下，终于勉强答应分兵。

    但是，他对汪克凡却更加恼恨。

    “汪守备，既然你一再坚持，就命你率部攻占羊楼洞。”章旷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紧紧盯着汪克凡：“若是宋江逃往羊楼洞，务必要将他生擒，否则的话，莫怪本帅军法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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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魑魅魍魉尽嚣张

﻿八卦新闻总是传的最快，汪克凡顶撞章旷，惹得大帅发了脾气，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了。

    以讹传讹，添油加醋之下，传言很快偏离了事实真相。据说章帅震怒之下，请出尚方宝剑要斩了汪克凡，众将苦苦求情才饶了他一条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是狠狠打了他一百军棍，十条性命已经去了七条，人眼看着就不成了……

    听到这些传闻之后，崇阳县里很多人都坐不住了，牙行商贾心疼功果银，有些士绅也看不惯汪克凡的所作所为，他们纷纷上门，向章旷喊冤告状，揭发汪克凡的种种“罪行”。

    听说汪克凡强纳军饷，擅自杀俘，还私自招募了几百名辅兵，章旷不由得勃然大怒，立刻把牛忠孝叫了过去，逼他低头，要严惩汪克凡。

    牛忠孝全程陪着笑脸，态度上非常恭敬，但就是不松口，还反复为汪克凡辩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所谓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所谓大战在即不宜处置领兵的将领，以免动摇军心云云……

    他是恭义营的坐营官，又是何腾蛟的心腹爱将，章旷虽然身为统兵大帅，也不能真的和他翻脸，考虑到战前正是用人之际，终于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附近州县征集的数千青壮陆续赶到，章旷做好准备之后，率领大军乘船出发，从隽水河水路进兵通城。

    汪克凡要等到第二天出发，他去码头送行，在章旷阴冷的目光下，和牛忠孝没说上几句话，回营的路上，遇到了于三郎和苏汉章。

    因为和汪克凡走得太近，于三郎、苏汉章和其他的牙行商贾已经结成了死对头，这几天县里谣言四起，通江商行和“金不换”处处受人排挤，日子很不好过。

    “小人有一件事禀告……，隆茂昌把牌子摘了，汪将军可知道么？”于三郎急迫地问道。

    “你说什么？”汪克凡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凌厉的锋芒。

    于三郎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中一慌，竟然答不上话来。

    苏汉章接过话头，紧皱着眉头说道：“胡大官把‘为富不仁’的牌子摘了，还放出话来，说汪将军就要丢官获罪，鼓动那些牙行一起讨要功果银……”

    隆茂昌摘牌的事情虽小，背后却有章旷的影子，非常棘手。

    这里面试探的味道很浓，如果不能及时作出反击，那些犹豫观望的牙行商贾就会倒向隆茂昌，把事情越闹越大。但是，汪克凡如果反击的话，章旷就会给隆茂昌撑腰，官大一级压死人，还是拿隆茂昌没有办法。

    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汪克凡要是过不了这一关，苏汉章和于三郎也别想在崇阳混下去了。

    他们两个忧心忡忡，汪克凡却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

    “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他轻描淡写地应了下来，打发了他们两个：“你们回去吧，继续开门做生意，该怎样还怎样。”

    对汪克凡来说，这件事很简单，既然隆茂昌破坏了游戏规则，就必须受到惩罚，不能惯这个毛病。

    只是如何处理，处理的时机如何选择，还需要斟酌一下……

    ……

    回到军营，却有一个意外的客人在等着他。

    吕仁青，现任恭义营提调官。

    他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吃了京良等人无数白眼，连茶水都没给一杯，见到汪克凡之后，神色还有些尴尬。

    “云台兄，牛协台有话带给您，章帅已上疏总督衙门，列举云台兄的罪状，看样子是下了决心，只等剿灭宋江之后就会对你下手，要是何军门发下话来，牛协台也顶不住……”

    章旷身为四品监军道，初掌兵权，正是要立威的时候，本想拿汪克凡开刀，牛忠孝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几次让他碰了软钉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演变成文官和武官的兵权之争，章旷岂肯善罢甘休，他虽然暂时隐忍不发，暗中却在布局设计，只等剿灭宋江之后突然发作，处置汪克凡，打压牛忠孝，彻底掌控恭义营的兵权。

    牛忠孝老粗一个，搞起这种政治斗争来，完全不是章旷的对手，只能见招拆招，被动应付。听说章旷到何腾蛟那里告状，就赶紧给汪克凡通风报信，让他早作准备。

    “章帅量窄，狠狠告了云台兄一状，牛协台再三嘱咐，一定要小心应对，想好该如何自辩。”吕仁青说道：“还有，羊楼洞这一战事关重大，如果云台兄能立下战功，哪怕何军门怪罪下来，也能将功折罪。”

    “自辩是一定的，但只靠自辩可不成……，等打完这一仗再说吧。”汪克凡并不在意。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孱弱秀才，手里掌握着一支强悍的军队，只是这支军队行事低调，很少露出獠牙，实力还不为外人所知。这支军队，是汪克凡一手打造出来的，基层军官大半出身于他家中的佃户，又有同乡、地域、血缘关系作为纽带，忠诚而可靠，哪怕真的和章旷翻脸，也没什么可怕的。

    当然，就算真和章旷翻脸，汪克凡也不会脱离明军系统，满清太过强大，穿越者如果在南明内部再搞分裂，只会死得更快。

    猪队友也是队友，哪怕是一只热衷于内斗的猪，只要他还愿意留在队伍里，就不能把他推到敌人那边。

    “云台兄，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吕仁青突然问道。

    “谢了，我自己能处理。”汪克凡很客气，却明显把他当成了外人。

    “那个，我，我……”吕仁青犹豫再三，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我想回来追随云台兄，行么？”

    汪克凡一愣，盯着他眼睛问道：“为什么？”

    “云台兄，这件事是我做的差了，现在后悔得很……”吕仁青满面羞愧。

    几天前他接到调令，兴冲冲地去牛忠孝那里报到，被任命为恭义营的一名提调官，本想尽心竭力干出一番成绩，不料短短几天下来，就碰了个鼻青脸肿。

    提调官负责军中的后勤供给，每天过手大笔的钱粮物资，上上下下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岂容一个外人插足？吕仁青的顶头上司是一名副营官，和其他几名提调官联合起来，软硬兼施，处处刁难，打压排挤吕仁青。

    这本来也没什么，吕仁青还不会被这点困难吓倒，但正好讨伐宋江的战事爆发，恭义营调动出征的过程中，组织混乱，贪污横行，积累的各种弊端全都暴露出来了。没想到明军如此腐朽不堪，吕仁青从震惊到愤怒，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明军已经烂到根里了，军队里除了贪生怕死的官兵之外，就是触目惊心的贪污腐败，呆在这样一支部队中，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别想有什么作为。

    与此相反，汪克凡的部队却充满了朝气，吕仁青的职位虽然不高，将来的前途却更加光明，反复考虑之下，他终于决定及时回头，再次投奔汪克凡。

    “我当时脑袋发热，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要是云台兄肯原谅我，吕山一生不敢相负！”

    这是明确的表明态度了。对士大夫来说，除了效忠皇帝之外，在官场上也有一个站队问题，所谓择主如择妻，在政治斗争中，选择阵营之后不能轻易背叛，否则会遭到整个官场的唾弃。

    “仁青言重了，营中正是用人之际，你愿意回来帮我，当然双手欢迎！”汪克凡志向远大，一切朝前看，过去的那点小小不快并不放在心上。

    想要成就大事，就得拿出点胸襟气魄，就算是黄澍、章旷之流，假如他们肯合作的话，汪克凡也不会拒绝，又怎会容不下一个吕仁青。

    当然，他这番话还是留有分寸，说的好不如做的好，吕仁青经过这次反复之后，属于有“污点”的人，想要得到大家的信任，还要看以后的表现。

    “那好，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向牛协台辞官！”吕仁青非常高兴。

    “不用，回头我向牛协台要人，在恭义营内部把这件事办了，不要得罪何军门。”汪克凡的这个安排更加稳妥，为吕仁青考虑得很周到，让他越发感动。

    “仁青，这段时间你查一查隆茂昌，武昌府京员外有他们的罪证，派人去取来。”汪克凡直接布置任务：“还有，白霓镇的蒙家也要查，不光是于婆一家的案子，只要是枉法乱纪的行径，都要尽量弄个清楚。”

    “云台兄，隆茂昌也就罢了，何必再去招惹白霓镇蒙家？”

    “怎么，你对蒙家很熟悉么？”

    “家慈就是白霓镇人氏，我在那里住过两年。”吕仁青答道：“蒙家在官场上根基牢稳，暗中还和绿林大盗勾结，黑白两道上都呼风唤雨，云台兄何必树此强敌？”

    “道不同，不相与谋，我在崇阳立足，早晚会和这种缙绅豪门起冲突，现在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这番话里暗含异志，吕仁青不由得眼睛一亮。

    “明白，卑职必会竭尽全力，查他个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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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演义评话莫轻信

﻿羊楼洞，杜龙王军营。

    噼里啪啦一通军棍，斥候头目的两股被打得皮开肉绽。

    这两三个月以来，杜龙王的脾气一直很暴躁，动辄打骂手下的士卒，大小头目都不敢劝，也没什么好劝的。

    宋江打破通城之后，钱粮人口所得无数，招兵买马，好生兴旺，十七家水匪有一个算一个，都跟着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说不出的逍遥快活。只有杜龙王这一支人马守在石门和羊楼洞，费尽力气打破了两座村寨，也没捞到多少油水，天天过得苦哈哈的，大家都憋了一肚子气。

    当初崇阳城下一战，杜龙王已被汪克凡杀破了胆子，前几天收到消息，朝廷又调集了上万大军围剿水匪，他差点吓得直接逃回临湘。

    庆幸的是，朝廷大军没来羊楼洞，而从水路去了通城，杜龙王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是，从前天晚上到现在，派去崇阳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又让他嗅到了一丝隐隐的危险。

    崇阳那边肯定有什么动作，朝廷大军虽然走了，老冤家汪克凡可还在那里。

    日子过得这么苦，杜龙王却一直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收拢败兵，重聚人马。崇阳方面陆续释放了好几批俘虏，再加上其他的散兵游勇，他的部下已经恢复到两千来人。但是，这么多人都空着手顶着一个脑袋，连刀枪武器都没有配齐，如果汪克凡真的来攻，那可万万抵敌不住，只能向宋江求援。

    “传令，再多派些斥候探马，给老子盯着崇阳方面的动静，发现官军立马来报！”

    ……

    冬意料峭，枯黄的山岭连绵不绝，一条古道蜿蜒穿过山谷，在树丛的掩盖下时断时续，只在拐角高处露出几段路面。

    这条古道是崇阳到羊楼洞的唯一通路，道路两旁是一片片幽深的树林，林子里寂静得有些沁人，就像有猛兽正在捕猎，随时可能出现危险。

    “逢林莫入”，山谷树林中有各种猛兽，但最危险的还是人，树林中适合隐蔽埋伏，突然暴起杀出……

    “当啷，当啷……”远远飘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打破了山谷中的寂静。

    拜山铃！

    拜山铃，是走山路的马帮客商带的铃铛，一路走一路响。有道上的朋友听见了，就知道这伙客人和绿林中有交情，手头紧的想借点买路钱，三贯五两的都好商量，真要是撕破脸动手，大家也会按照绿林规矩办事。

    如今人心不古，再没有那种傻乎乎先跳出来，大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傻瓜，劫道的一个比一个心黑手辣，打闷棍，放冷箭，下陷阱，无所不用其极，要是不挂这拜山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随着铃声，一群青壮汉子拐过山坡，向树林走了过来。

    他们大约三四十人，一个个衣衫破旧，不像做生意的客商。走了这么长的山路，这些汉子的额头上都冒出汗珠，互相也不说话，只是机械地向前迈步。

    突然，树林中一声唿哨，冲出来五六个人，向这群汉子扑了过去！

    这几人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刀子，看样子就是打家劫舍的强盗，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脸上竟然都带着亲切的笑容。

    “郝老四，你他娘的还没死呢！”

    “家贵，你也被放回来啦？回来就好，前两天大哥还念叨你呢。”

    “张大头，老子差点一箭射死你，幸好你这大头还算好使，没忘了挂个拜山铃……”

    原来都是熟人，大家都是杜龙王手下的水匪，树林里这五六个人是羊楼洞的斥候，那三四十人是刚刚放回来的俘虏。

    “郝老四，老子又不欠你的钱，绷着一张苦瓜脸做什么？”一名斥候边笑边骂，亲亲热热，伸手去搭郝老四的肩膀，郝老四的脸色却更加难看，向旁边一躲，闪出他身后的一名高壮汉子。

    “嗨，老兄，林子里还有别的兄弟吗？”高壮汉子问道。

    “没有了……”那斥候随口答话，心里却有点疑惑，这高壮汉子气度不凡，怎么眼生的很，以前好像从没见过。

    话音还没落地，高壮汉子突然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刺入他的胸口！

    “动手！”

    谭啸一刀刺死水匪斥候，恭义营的士兵也纷纷亮出兵刃，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其他几名斥候，只留下一个问口供。

    两里之外，还有一伙水匪的探子。

    把尸体拖进树林藏好，谭啸等人押着几名水匪俘虏当幌子，又向前走去……

    ……

    正午时分，汪克凡率领部队来到了这里。

    八百名战兵加三百多名辅兵，孟宝带着两百名青壮跟在后面，总数将近一千五百人，在古道上排成长长的队伍。行军队列之间相距数百米，前面是探马斥候，中间是三哨战兵，后面是搬运辎重粮草的辅兵青壮，由另一哨战兵保护。

    看到谭啸等人留下的暗号，汪克凡传令停止前进，登上高处查看一番，选择了一块空旷的地方当做营地，命京良吹响了宿营号，两哨战兵列阵警戒，其他士兵和青壮开始修筑壁垒，当道扎营。

    近千人一起动手，用绳子在地上标出营地的边界，顺着边界挖掘壕沟，大家都是刨土的农民出身，“金不换”的精铁铲子也非常好使，这壕沟便挖得飞快，越来越深，挖出的泥土堆在壕沟内侧，渐渐垒起一道环形的土墙。

    “云台，这挖沟筑墙的，在做什么？”问话的是卜作文。

    他在章旷那里捞了个参赞军务的差事，被打发到汪克凡这里担任监军。这本来有监视掣肘的意思，但卜作文是个老油条，谁都不愿得罪，从崇阳出兵后从来不端架子，有什么不懂的就虚心求教，对汪克凡等人非常客气。

    “筑营，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汪克凡的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此时正当午时，打尖用饭后正好行军，为何早早筑营？”

    “行军不是赶路，今天已经走了三十里，该休息了。”

    该休息了？卜作文更加莫名其妙，恭义营的士兵和长夫们一个个干劲十足，正在热火朝天地挖沟筑墙，哪有半点疲惫的样子。

    “古人云‘兵贵神速’，卜某人以为，我军该直捣羊楼洞，打杜龙王一个措手不及，如此逡巡不前，恐怕会贻误战机……”

    “卜县君平日里爱看《三国演义》么？”汪克凡突然笑了。

    “哦，看过，颇为精彩。”卜作文的思路有点跟不上了。

    “所谓百里奔袭，锦囊妙计，都是演义评话里的故事，看看一笑而已，不能当真的。”汪克凡不多解释，传令军中斯养埋锅造饭，士兵们暂作休息。

    百里奔袭是取败之道，兵家大忌。

    春秋战国时期就有退避三舍的典故，古人以三十里为一舍，定为一天行军的距离，其中自有道理。古代的道路交通条件简陋，士兵们背负沉重的铠甲武器，长时间行军后疲惫不堪，休息的时候就会散漫松懈，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无法保证满格的战斗力，甚至可能不战自败。

    按照汪克凡制定的条例，恭义营一天行军以三十里为宜，绝不超过四十里，行军的速度不能过快，扎营休息的时候也不能懈怠。

    部队在黎明时用饭出发，加上中途打尖的时间，用五个小时行军三十里，完成一天的行程，吃饭之后，再用四个小时修筑营垒，天黑前正好休息。如此一来，士兵的精神体力都能得到保证，随时可以迎敌作战，晚间宿营也不怕敌人的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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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结硬寨和打呆仗

﻿用过午饭之后，士兵和长夫接着筑营。

    营垒外挖出了两条壕沟，外壕宽六尺，深八尺，内壕宽三尺，深四尺。壕沟两丈内筑起土墙，高八尺，厚一丈，用的都是壕沟里挖出的泥土，有多余的运到远处倒掉。土墙上建有女墙，高四尺，厚六尺，可以当做士兵的掩体，营寨前后各有一道营门，壕沟上留有道路通行。

    用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一座坚固的营寨已经初具雏形，剩下的只是内部细节和附属设施。

    长夫们休息了一会，接着干活，在营垒中搭建营棚。营棚按哨、队、什分组，每什一棚，棚内设伙房和厕所，棚外搭建帐篷，住一什十二人。医馆、亲兵队、以及汪克凡的帐篷设在营寨中央，旁边挖有地窖，存储粮食、药品和火药等等，还有两大箱铜钱和散碎银子，一律用堇菜覆盖防潮，留透气孔通风。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微微偏西，将近傍晚。

    外出的斥候纷纷回营，直到日头在山后变成桔红色，谭啸等人才回来。他们这一天化妆袭击，消灭了四五股水匪的哨探，前方十里之内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汪克凡传下当晚的口令，关闭营门，禁止士卒随意出入，有违令者，立斩无赦。

    暮色之中，恭义营的营寨旗帜飘扬，壁垒森严，像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一座城池，又仿佛已经在这里伫立了经年累月。

    军号响起，斯养开始做晚饭，营寨中升起一道道炊烟。寨墙之上，汪克凡带着几名哨官沿着营地周围巡视，孟宝和卜作文跟在后面。

    今天是恭义营第一次野外扎营，对军官也是一次难得的实战锻炼，大家一路走来，互相交流，寻找可以改进的细节缺漏，都感到收获良多。

    汪晟手扶女墙，环顾肃穆的军营，心中升起一股豪迈之情。

    “笔下取功名，马上安社稷，大丈夫如此方不虚此生！”他感慨道：“我刚刚加入恭义营的时候，觉得带兵打仗非常神秘，总担心自己干不了，几个月下来才渐渐入门！”

    “噢？你也有这种感觉呀，快说来听听！”周国栋也是书生领兵，经历和汪晟有些类似，提起加入恭义营的体会，两人如遇知己。

    “以前看《武经七书》的时候，总觉有些玄虚，摸不到要领。直到恭义营成军之后，统兵作战的细微之处都有相关的细致条例，许多疑问才豁然开朗。”汪晟口中的《武经七书》，指的是《孙子兵法》等七部著名兵书。

    这番话立刻引起一片共鸣，连孟宝都连连点头，《武经七书》是朝廷规定的军事教科书，凡是武将都反复看过，但是自《孙子兵法》以下，这几本书都太过务虚，实践中总感觉用不上。

    汪克凡想到的更多，现代军事理论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兼收并蓄，不断完善，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战争理论体系，如何把现代的军事思想和冷兵器战争相结合，对他仍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更是一个必须完成的课题。

    待众人渐渐静了下来，他才开口。

    “就眼下来说，《武经七书》对大家并不合适，可以先看戚帅的《练兵实纪》、《纪效新书》，更实用一些。”戚帅，就是本朝名将戚继光。

    “《孙子兵法》被视为兵家第一奇书，云台为何颇有微词？”卜作文忍不住插话：“孙子曰：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这座营寨虽然修得坚固异常，明早离开之后却要废弃，水匪今晚若是不来，既不是白白耗费工夫，给了杜龙王喘息的机会。”

    在卜作文看来，水匪今天晚上肯定不会来夜袭，花了这么大力气修建营寨，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卜县君误会了，《孙子兵法》博大精深，非三军之帅却不可读，常人若只学些皮毛，一知半解，反而有害。”

    《孙子兵法》侧重纲领战略，如果眼界和水平不够，就只能看到“用兵之妙，存乎一心”的诡道，却忽视了书中综合制胜的智慧。

    古往今来，真正读懂这本书的有几个人？也许要等到三百年后，那位毛姓伟人才是孙武千年后的知音。

    “我等皆是书生带兵，不敢自居将帅之才，只有未思胜，先思败。”汪克凡借着机会，对众人训诫道：“世上没有常胜之兵，却有善败之将，所仗的就是治军严谨，不留破绽，让敌人无机可乘，虽败不乱，败中取胜。”

    “末将每日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敢违犯军纪条例！”汪晟等人一起肃然回应。

    汪克凡笑着点了点头，又对卜作文说道：“我其实和你想的一样，水匪今晚应该不会来，这座营寨也用不上，但是我要请教卜县君了，两军交战，究竟以何定胜负？”

    “这个，两军相遇勇者胜……，嗯，还和粮饷士气有关，甲坚兵利也很重要……”卜作文有点乱，抓不住重点。

    “你说的都不错，但还不是关键。两军交战，和两个人打架是一样的，力气大的自然获胜。恭义营若是长途奔袭羊楼洞，在路上力气都用光了，见到水匪的时候拉不开弓，举不起枪，岂不是自寻死路？”

    汪克凡玩了一个偷换概念的小把戏，通俗易懂的把道理讲明白了。在冷兵器肉搏战中，士兵的体力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步兵一天行军三十里到四十里已是极限。

    “水匪今日不来，松懈一些没关系，明日还不来，再松懈一些也没关系，时间长了，将士们自然顽劣懈怠，总有还债的那一天！”

    汪克凡声音提高，与其说是在对卜作文解释，不如说是在敲打几位哨官：“战场上容不得半点侥幸，哪怕只过一夜，也必须扎下坚固的营寨，确保毫无纰漏，如果做不到这一条，这兵也不用带了，立刻解散回家！”

    古代没有红外夜视仪，没有无线电通信，也无法鸣枪示警，坚固的营寨才是夜晚唯一的安全保证。

    “喏！”

    汪晟等人一起施礼称喏，连孟宝都下意识地拱手答应，仿佛在聆听长官的教诲。

    “既然提到《孙子兵法》，我就多说一句。孙子曰：兵者，诡道也，以正合，以奇胜。我劝诸君忘掉这句话，只记得‘以正合’三个字。”

    汪克凡放缓语气说道：“武侯尚且不用魏延之计，我等无管仲、乐毅之才，怎敢奢望以奇取胜？偏好弄险，早晚会自食其果，一败涂地……，当然，若是敌强我弱，不得不战的时候，也只能用计冒险一搏，‘正奇相辅’就是这个道理。”

    诸葛亮自比管仲、乐毅，蜀汉北伐的时候魏延建议奇袭长安，诸葛亮没有采纳，连这位赫赫有名的军事天才都如此谨慎，你们都是刚刚带兵打仗的书生，就不要搞什么阴谋诡计了。

    军事冒险可能获得暂时的胜利，却像鸦片上瘾会越陷越深，直到最后一场惨败，再没有翻身的机会，这种例子古今中外比比皆是。

    不过，汪克凡本人并不排斥使用计谋。能打仗，打巧仗，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本来就是我军的优良传统，他只是担心汪晟等人好高骛远，误入歧途，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望诸君不求奇功，但求稳着，牢记结硬寨，打呆仗，才是常胜不败之道！”

    没有太多的花招战术，打赢该打赢的仗，这就是汪克凡对几名哨官的要求。

    ……

    用过晚饭之后，军营里早早熄灯灭烛，汪克凡和几名哨官商议军情，也把帐篷掩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不漏。没有军号，没有打更，更不许大声喧哗，营寨内寂静无声，悄悄隐藏在黑夜中。

    半夜时分，几名水匪斥候摸到了恭义营的营寨前，但是黑乎乎的不知虚实，凑到跟前也看不清什么，寨墙上的守卫听到动静，一排羽箭射过来，反倒伤了两名水匪。

    第二天早上五更天，士兵们随着军号全体起床，洗漱用餐，拔营起寨，继续向羊楼洞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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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以主待客占先机

﻿章旷率大军抵达通城之后，立刻安营扎寨，把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兵法上虽有围三阙一的古训，但章旷自认为实力远远超过水匪，大军一击之下，通城就会化为齑粉，何必多生枝节，搞得那么复杂。让他生气的是，宋江见到朝廷大军来了，竟然不自缚出降，请罪伏诛，反而紧闭城门，摆开了一副坚守的架势。

    他当即下令开始攻城，来不及打造各种攻城器械，也没有时间堆砌高台土山，明军就直接抬着简易的云梯，蚁附强攻。但是，水匪的抵抗非常顽强，连续三次进攻都被打退，连城头都没摸上去，反而伤亡了数百名士卒。

    明军的士气受到重挫，将佐们一齐闹了起来，拒绝继续这种愚蠢的自杀式进攻，章旷无奈之下只好改变战术，暂缓攻城，先打造巢车、半截船等攻城器械。

    这些器械都比较复杂，需要的数量也多，没个十来天造不出来，水匪缩在城中不出来，明军没什么事干，上上下下都有些懈怠。章旷为此大发雷霆，抓住一名不开眼的把总狠狠打了一顿军棍，然后大力整顿军纪。

    在章旷的严厉督查下，明军的军纪为之一肃，军营里白天三岗五哨，仔细盘查，晚上彻夜打梆子烧火堆，精心守备……

    夜色沉沉，明军营中到处都点着熊熊的火堆，亮如白昼，通城的城楼上却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如果有人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城门的门轴上被泼满了菜油，已经完全浸透了。

    “吱呀”一声轻响，浸油的城门悄悄打开了一道缝，数百名水匪从城中摸了出来，一个个白帕包头，手提利刃，像见到猎物的恶狼一样盯着明军的大营。

    “大哥，我和官军打了半辈子仗，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草包，大晚上点这么多火堆，简直在给咱们指路呢！”

    二当家浪翻云一脸亢奋之色，有这些火堆照亮，明军营中的虚实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是偷营劫寨的绝佳机会。

    “不错，只要打败这伙官军，何腾蛟得派八抬大轿来招安咱们兄弟！”宋江到底是做老大的，强压住心中的热切兴奋，又对几位首领仔细嘱咐道：“冲进明军大营后不要恋战，只管到处点火，来回冲杀，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月黑风高杀人夜，水匪最适应这样的场景，他们悄悄地掩到明军营前百步内，明军哨兵都围在光亮的火堆旁取暖，没有发现黑暗中有危险正在逼近。

    突然，一片喊杀声疯狂响起，明军哨兵疑惑不解地抬头看去，视野中是无数水匪狰狞的面容，手提利刃，越来越近……

    这天晚上，水匪偷袭明军大营，明军猝不及防，溃不成军，章旷残部翻越龙泉山，从小路逃往崇阳。宋江率军从后追杀，杀伤缴获无数，正在志得意满的时候，突然接到羊楼洞失守的消息……

    汪克凡兵进羊楼洞，杜龙王不战而逃，直接跑了。

    接连损失了几十名斥候，杜龙王终于确认，汪克凡向他发起了进攻。作为曾经的手下败将，他哪有迎战的勇气，还没看到恭义营的影子，就撤出羊楼洞，退往二十里外的石门。

    与此同时，他派出快马向宋江报急，并且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如果宋江见死不救，也绝不和恭义营硬拼。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李自成的大顺军在襄阳荆州一带，带着这两三千人投奔过去，混个一官半职并不难，回洞庭湖再当水匪也不错，天不管，地不收，逍遥快活。

    实在不行，还可以往南跑，捆香会在平江、通山一带好生兴旺，大家江湖同道，去避避风头没有问题。

    不过这番心思都是白费，宋江听说羊楼洞失守，立刻带着得胜之兵杀了过来。

    ……

    恭义营夺取羊楼洞之后，传来了章旷惨败的消息，将士们都大为震惊，卜作文和孟宝甚至主张撤回崇阳，以避水匪锋芒，幸好汪克凡早有防备，劝勉鼓励之下，很快稳住了军心。

    汪克凡早就断定，章旷这一仗必然会败，只是没想到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如此惨败虽然令人痛惜，但也有有利的一面，水匪以弱胜强，打了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大胜仗，肯定会变得骄狂轻敌，正是消灭他们的最佳时机，他当即宣布，就在羊楼洞与水匪决战，并在镇子东侧筑起了一座坚固的营寨。

    孟宝等人对此颇为不解，杜龙王就在二十里外的石门，趁着宋江援兵未到，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先把这股敌人消灭。

    “杜龙王无关轻重，我军的目标是宋江，稳守羊楼洞以主待客，才是此战胜负的关键。”汪克凡的解释虽然简洁，其中却包含着很深的道理，除了不通军事的卜作文之外，众将都是若有所思。

    在冷兵器战争中，没有大口径火炮，也没有炸药包和爆破筒，进攻一方可以采用的手段有限，而防守一方占据着险要地形或者坚固城寨，自然更为有利。

    如果现在进攻石门，恭义营就失去了以逸待劳的优势，取胜之后也会疲惫不堪，还要分出精力照看伤兵等等，无力再对付宋江的援军，是贪小胜，不顾大局的做法。

    汪克凡反其道而行之，在羊楼洞以逸待劳，切断临湘和通城的联系，逼迫宋江成为进攻的一方，从而主客易位，抢占优势。

    羊楼洞位于山谷之中，中间低，四面高，镇子里地形狭窄，不利于防守，选择在镇子东侧扎营，就占了居高临下的地形，水匪必须穿过羊楼洞，从下面向上仰攻。

    “若宋江同样筑寨坚守，与我军对峙，该如何破解？”周国栋思索着问道。

    “宋江兵多，每天消耗的粮草更多，哪敢和我军长期相持！”谭啸抢着回答。

    “说得不错。”汪克凡笑道：“水匪只是乌合之众，行军打仗全靠一股气势，并不擅长深沟壁垒、筑寨相持，对峙的时间长了，肯定会露出破绽，被我军击破。”

    水匪不是正规军，要是和恭义营拼消耗，拼军事素质，肯定会被活活拖垮。

    汪晟若有所悟：“如此说来，领兵打仗其实并不神秘，只要守住要津，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三哥这话算是入门了，但只说对了一半。”

    汪克凡说道：“要津城寨都是死的，人却是活的，高明的将领不会强攻坚城营寨，而是调度穿插，避实就虚，寻找攻击对方的破绽，所谓‘攻城为下’就是这个道理……。当然，还有一种不世出的天才，在绝境死地中也能创造机会，反败为胜，以弱胜强，几座寨子肯定困不住他。”

    卜作文两手一拍：“即然有这样的天才，以主待客的战法还是没用啊！”

    “呵呵，不用担心。”汪克凡笑道：“这样的人物几百年才出一个，如今天下虽乱，却没什么了不起的名将。”

    在历史上，明末清初没有什么耀眼的军事天才，除了李定国打了两场漂亮仗，满清的多铎、阿济格、吴三桂等等都算是一流大将了。

    “其实，如今也是有名将的。”周国栋突然叹了口气，大家好奇之下纷纷询问，他才恨恨说道：“嗨，我说的就是李自成，此人虽然坏了我大明基业，但堪称草莽枭雄，能征惯战。”

    众将都是默然点头，李自成搅得大明天翻地覆，虽是敌人，也不得不承认他确有将帅之才。

    汪克凡的眉头却轻轻挑了一下，李自成虽可算一代名将，终归还是差了点火候，他仿佛就是为了终结大明而生，对上满清后却一败再败，直到兵败身死。

    但是，这番话现在却不便明说。

    “宋江不过是一伙水寇，比李自成可差远了，久战对其不利，只能选择速战速决，全力进攻我军的营寨，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利用羊楼洞的有利地形，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汪克凡拿出一份刚刚绘制的简易地图，放在桌案上让谭啸观看：“这一仗由你来打头阵，但只许败不许胜，用诈败之计把水匪引进埋伏……”

    ……

    宋江赶到石门之后，对杜龙王好言安抚，又在帅帐中设下酒宴，款待留守石门的大小头领，刻意笼络。

    从通城带来的给养很充足，酒宴上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绝对没有问题，杜龙王的手下这段日子过得太苦，见了酒肉如见官兵，风卷残云，片甲不留。

    杜龙王本人还算矜持，酒至半酣只吃了一根羊腿，两只烤鸡，正在对第三只烤鸡发起进攻，却被宋江的一句话吓得连连咳嗽，差点被鸡骨头卡住嗓子。

    “杜贤弟，明日就要和恭义营开战了，还由你来做先锋。”

    羊楼洞难守易攻，杜龙王守不住，明军守在那里也是自取灭亡。但是，宋江也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汪克凡的兵力虽然不多，战斗力却很强，必须出奇兵才能一举获胜。

    “这可不成！我手下的儿郎刀甲不全，怕不是汪克凡的对手！”

    “不用怕，我自有妙计。”

    宋江胸有成竹，笑着说道：“这一仗由你来打头阵，但只许败不许胜，用诈败之计把官兵引进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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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水匪兵败如山倒

﻿翻过山梁，杜龙王的眼前豁然开朗，羊楼洞古镇一览无余。

    从高处看去，古镇并不大，青灰色的房屋栉比鳞次，一道山泉汇成的小河穿街而过，隐没在镇子东面的山岭中。

    深冬时节，漫山遍野都是一片灰扑扑的颜色，镇子东侧的半山腰上，霍然伫立着一座坚固的营寨，隐约还可看到营中的红旗，无疑，那里就是明军的军营。

    杜龙王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不是冤家不聚头，终于又和汪克凡对上了。好在这一仗不用和对方死拼，他只负责诈败诱敌，宋江的上万人马埋伏在后面，准备给官兵一个“惊喜”。

    诈败也是败，难免会有所损失，杜龙王本着精打细算的原则，只带了五百名老弱残兵，主力则交给二当家，也埋伏在山梁的另一侧。

    他现在最缺武器装备，想起恭义营那整齐的铠甲，雪亮的长枪，心里就是一片火热。

    “弟兄们，摇旗呐喊，先吓吓这伙狗官兵！”

    号角连连，战鼓声声，水匪们蜂拥冲下山梁，对羊楼洞发起佯攻。

    一声炮响，镇子里杀出一支官兵，谭啸带着二百名士兵，举着长枪迎敌出战。双方越来越近，距离还有百十步的时候，不约而同停了下来，观察着对方的动静。

    “跟我上，先把这股水匪打败再说！”谭啸决定进攻。

    “谭千总，咱们要诈败，不能进攻。”一名队官提醒道：“这些水匪都是老弱残兵，后面恐怕有埋伏。”

    谭啸一摆手：“就是要引出他的埋伏，这点子散兵游勇，还不够塞牙缝的！”

    恭义营在羊楼洞里摆下一个口袋阵，装进去的水匪越多越好，把眼前这几百名水匪打败，自然会引出宋江的主力。

    长枪举，战鼓鸣，二百名长枪兵排成方阵，向水匪缓缓逼了过去。

    水匪阵中一阵骚动，这五百人都参加过当初的崇阳之战，有好多还是被释放的俘虏，再次见到这冷峻肃杀的长枪阵，只觉得如见猛虎，如陷梦魇。

    “弟兄们，官兵有埋伏，快撤！”杜龙王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反正要诈败诱敌，二百官兵虽然少了点，也算完成了任务。

    水匪们纷纷向后逃去，接二连三超过了杜龙王。

    “他娘的，都慢点跑！诈败，是诈败！”

    杜龙王穿着盔甲跑不快，身边除了十几名亲兵，已经落在了最后面，他回头一看，如狼似虎的官兵就跟在后面，脚底下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滕腾腾就冲上了山梁，看到二当家带着人马上来接应，才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出乎意料的是，在他的带动下，五百名水匪都越跑越快，越跑越惊慌，不少人还一路大呼小叫：“快跑啊，官兵有埋伏！”

    呼呼啦啦一阵大乱，二当家的人马被冲散了，转眼也加入了逃跑的行列。杜龙王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却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咬牙撑着跟上逃命。

    在谭啸的紧紧追赶之下，水匪的诈败变成了真正的溃败，山路上到处都是水匪，你推我搡争相奔逃，旗帜和武器扔了满地，如果有人摔倒，就会被无数只脚从身上毫不留情地踏过。

    恭义营的士兵追上山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的惊喜。

    “谭千总，还接着追吗？”那队官问道。

    “不，水匪大队就在前边，咱们该诈败了。”谭啸粗中有细，吩咐道：“都机灵点，谁都不许跑得太快，一定要把宋江引进羊楼洞！”

    前方一千步之外，宋江手下的军法队正在拦截溃兵，刀光闪闪，血肉横飞，一连砍翻了数十名水匪，才算稳住了阵脚，再加上践踏摔伤的，水匪还没开战就伤亡惨重。

    有斥候上来禀告，羊楼洞里没什么动静，恭义营的主力应该都在镇东的营寨，追上来的这伙官兵只有二百人。

    “没有埋伏！知道么？官兵没有埋伏！”

    宋江铁青着脸，狠狠骂了杜龙王几句，心里却暗道侥幸。幸好官兵只有二百人，不敢太过逼近，否则一通猛冲猛追，恐怕军法队也拦不住那些溃兵，全军都会被冲乱。

    他命杜龙王重整队伍，戴罪立功，再次对羊楼洞发起进攻。当然，佯攻、诈败这种难以掌握的“高级”战术不能再用了，宋江亲自带领大队人马，一起杀了过去。

    那二百明军掉头冲下山梁，一路逃进羊楼洞，宋江追到镇子跟前，命水匪们暂时停下。

    远远看去，明军的营寨在东面的山坡上，位置选得很刁钻，要想攻打这座营寨，就必须经过狭窄逼仄的羊楼洞。

    镇子里的街道空空荡荡，许多民居店铺敞着大门，一看里面就没人，宋江还是不放心，又派出几名斥候进去探查，也没有发现明军的踪迹。

    看来汪克凡也知道这里地形不利，干脆放弃镇子，退守东面的营寨。宋江不再犹豫，命杜龙王领兵探路，二当家浪翻云带着几家水匪跟着，一起进入羊楼洞。

    就算镇子里真的藏有伏兵，这几千名水匪聚在一起，也能应付得来。

    杜龙王刚刚打了败仗，不敢违抗宋江的命令，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前面趟地雷，他一路草木皆兵，小心探查，不放过沿路的每一间房屋，胆战心惊却非常顺利，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就连那二百名官兵也不见了踪迹。

    眼看到了镇子东侧，在路口突然碰上了一伙民夫，他们推着十多辆满载的鸡公车，见到水匪来了吓得哇哇大叫，扔下鸡公车就跑得无影无踪。

    鸡公车倒在地上，车上的货物摔了一地，有粮包，有茶叶布匹，还有几口竹箱摔开了，里面满满当当的铜钱和碎银子，洒的满街都是。

    哗的一下，水匪们炸了窝，争先恐后冲上去捡钱。

    有一箱铜钱掉进了路边的小河，水匪不顾冬天水太凉，纷纷跳下河里捞钱。杜龙王的手下都穷怕了，越来越多的水匪冲上来争抢，抢不到的就拳脚相加，谁的拳头大算谁的，没人去搜索两旁的房屋，整个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咚！”

    突然一声炮响，周围的山岭上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树林中冒出无数明军红色的旗帜，向镇子快速逼近。

    水匪们正在错愕之间，两侧屋顶上探出几十名明军，向他们射出成排的铅子和弓箭，前方战鼓擂动，八百名恭义营的士兵组成长枪阵，迈着整齐划一的脚步迎面而来。

    中埋伏了！

    头上是不断射来的铅子和弓箭，冷峻的长枪阵越来越近，更可怕的是，树林里那一面面红旗和呐喊声，到底埋伏了多少官兵？

    老点的水匪都知道，斥候情报有误是常有的事情，也许武昌府又派来了援兵，他们的胃口好大，竟然把羊楼洞当成了一个大口袋，把几千弟兄都装进去了。

    逃！

    杜龙王到底经验丰富，反应奇快，带着心腹手下转身就走，数百人呼呼啦啦裹成一团，后面的水匪立刻被冲乱了队伍。

    逃！

    所有的水匪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不断有同伴倒下，鲜血和惨叫触目惊心，恐惧在传染，没有一名水匪敢于回头迎战。但是，狭窄的街道成了拦路虎，拥挤的同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胆小懦弱的大声喊叫催促，心黑手辣的却毫不犹豫，有挡路的迎头就是一刀，从同伴的尸体上踏过去。

    恐惧，慌乱，死亡，溃败……，所有这一切都发生的如此突然，数千名水匪都在自相残杀，都在拼命逃跑，从镇子里蜂拥而出，像一股汹涌的潮水势不可挡。

    “站住，都给我站住！山上没有多少官兵，不要害怕！”

    宋江大喊大叫，带着军法队上前拦截溃兵，他看得很清楚，周围山上虽然战鼓震天，烟尘滚滚，但是那些红色的战旗只是往来游动，并没有冲出树林杀过来。

    疑兵之计吓唬人罢了，如果稳住阵脚，还能反败为胜。

    但是水匪们正在疯狂逃命，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连锁反应之下，所有水匪都被裹进逃跑的行列，转眼就冲散了军法队，兵败如山倒，谁都无法阻止！

    杜龙王逃了过去，一家又一家的水匪头领逃了过去，浪翻云逃出镇子，在乱兵中东冲西撞，终于找到了宋江。

    “大哥，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晚了！”

    “走，往哪里走？”宋江心疼不已，这一仗输的太窝囊，同样诈败埋伏的计策，为什么自家用的乱七八糟，官兵却能收到奇功？

    “通城是去不得了，去临湘。那里还有一千多弟兄，官兵若是逼得紧，咱们就进洞庭湖，船一开，天王老子也不怕！”

    “老营辎重还在石门，就这么扔了吗？”这一仗损失太大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浪翻云说道：“那些辎重家当都是累赘，逃命要紧，带不走的！”

    “嗯——，只能这样了……”宋江恨恨地吐了口唾沫，带着残兵败将匆匆向西逃去。

    其他的水匪却没有这么清醒，大都顺着原路逃往石门、通城方向。

    汪克凡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当天下午轻易攻克石门，斩杀七百多名水匪，俘虏两千名水匪，宋江从通城劫掠的粮草物资也落入了他的手中。

    恭义营没有出现阵亡，只有史阿大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多少受了点轻伤。孟宝手下的青壮反而伤亡不小，他们负责在周围的山岭上充当疑兵，到处抓捕俘虏，碰到了一伙拼命抵抗的水匪，青壮们不是对手，被杀死了十多个。

    留守通城的水匪望风而逃，两天之后，恭义营顺利收复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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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蝇营狗苟一场空

﻿龙窖山，位于通城和崇阳之间，连绵的竹海一眼望不到边，方圆几十里人迹罕至，只有一条猎人走的小路穿过山谷。

    “噌”的一声，一名苗家猎人挥动砍刀，砍断了几支挡路的竹梢，扛着猎物刚要走，身边的大黑狗突然狂叫起来。

    竹林里冒出一伙明军的败兵，一个个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看到苗家猎人肩头的黑鹿，眼中都放出饿狠了的贼光。他们二话不说，上去就抢，那猎人稍有反抗，立刻被几柄乱刀砍翻在地，领头的还在大声吆喝着。

    “熊老二，别让狗跑了，那也是一锅好肉……”

    章旷抓起最后一块狗肉，顾不得烫手就往嘴里塞去，狼吞虎咽，三口两口就全都下肚，又端起竹筒咕咚咚灌上半筒狗肉汤，才呃的一声，发出满足的叹息。

    真的快要饿死了，从通城逃出来之后，在深山老林里已经钻了五六天，他虽然身为大帅，也只能以野果草根充饥，要不是蒙正发在小溪里抓到两条鱼，他恐怕坚持不到现在。

    “圣功（蒙正发字），你也喝两口肉汤，垫吧垫吧。”

    一块肉都没给蒙正发剩下，蒙正发虽然也饿得两眼发花，却没有任何不满的神色，恭恭敬敬地接过竹筒，无声地啜吸着狗肉汤，尽量保持礼貌和矜持。

    正在这个时候，牛忠孝从后面走了过来，他狠狠地瞪了蒙正发一眼，对章旷的语气也非常生硬。

    “天色不早了，赶紧动身吧……”通城这一仗恭义营损失惨重，让牛忠孝痛心不已，对章旷也极为不满，要不是他性子一向绵软，两个人早就翻脸了。

    “急什么？再歇歇。”章旷吃饱之后，浑身上下更觉疲倦，只想就地躺下睡一大觉。

    “那我们先走了，观察最好跟上，免得掉队危险。”牛忠孝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章旷被气得满脸通红。

    “这厮竟敢如此无礼，要不是看在何军门的面子上，我非得，我非得……”章旷一阵气短，不知道该把牛忠孝怎么办，打了这么个大败仗，再说什么狠话都挺不起腰板。

    “观察息怒，牛忠孝势利小人，何必与他一般见识。”蒙正发劝了两句，眼光闪了闪，又说道：“但有一件事不得不防，万一牛忠孝恶人先告状，把此战失利的责任都推到观察身上……”

    “这个……”章旷悚然而惊。

    通城之战，近万官军折损过半，从各个州县辛苦征集的粮草辎重损失殆尽，被水匪缴获了无数武器装备，这么大的黑锅总得有人背。

    章旷身为领兵大帅，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为自己辩解，丢官获罪都是小事，弄不好还有人头落地的危险，想起出征前何腾蛟的殷殷嘱咐，大冷天里，他也突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此战之败，本帅确是难咎其责……”章旷很是后悔，早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从通城逃走，干脆被水匪一刀杀了，起码落个陨于王事的名声，家人也能得到表彰和抚恤。

    “冤枉！观察这样说太冤枉了！”

    蒙正发痛心疾首，愤愤不平地争辩道：“观察自领兵出征以来，每日殚精竭虑，夙夜兴叹，以求荡平水匪，为朝廷分忧，三军将士有目共睹，无不奋勇效命。怎奈牛忠孝骄横跋扈，不服将令，又轻敌大意，被水匪夜袭营寨，才引得全军大败……”

    这是要把责任推到牛忠孝身上，章旷的眼睛一亮，沉吟良久才摇了摇头：“牛忠孝乃何军门心腹爱将，为人处世一向忍让谨慎，这么说有失公允。”

    推卸责任是必须的，蒙正发出的却是个馊主意，牛忠孝跟随何腾蛟十几年，深得他的信任，他是什么性格何腾蛟也一清二楚，往他身上泼脏水肯定没用。

    “牛协台一向忠勉，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但他有些护短，过于放纵部下的将领。”蒙正发心领神会，立刻改了称呼，称牛忠孝为牛协台，他眼珠转个不停，又想出一个主意。

    “观察为求全胜，以恭义营守备汪克凡为偏师，自领大军走隽水河，水陆并进合攻通城匪寇，不料汪克凡畏敌如虎，踯躅不前，还丢了羊楼洞要隘，致使我军侧翼遭到水匪偷袭，才引得全军大败……”

    蒙正发对整个作战计划进行了篡改，按照这个说法，章旷虽有失察之责，但汪克凡贻误战机，才是此战失利的罪魁祸首。

    只要章旷按照这个调子运作一番，其他的将领为了推卸责任，肯定乐于让汪克凡来当这个替罪羊，把水搅浑之后，哪怕牛忠孝出头替他辩解，也架不住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至于汪克凡守住羊楼洞的可能，根本就不用考虑，水匪刚刚打败了官军主力，必定会乘胜进兵羊楼洞，汪克凡那点人马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圣功此计大妙，待脱困之后，我立刻向何军门上疏请罪，当然，更要请命严惩那些骄兵悍将，害群之马！”章旷来了精神，站起来转了两圈，又皱眉说道：“此举有悖忠厚之道，本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对汪克凡这种奸佞之辈，不用顾忌什么手段，观察趁此机会整肃三军，卷土重来，自然能剿灭宋江水匪，为何军门分忧……”

    蒙正发说的露骨，章旷没有理会他，转身向牛忠孝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对汪克凡本来就抱有成见，战前军议上一场争论，使得两人之间的矛盾彻底公开化了，那个时候，他就有意对汪克凡下手，只是碍于牛忠孝的反对才没有实现。

    没想到汪克凡一语成谶，像他当初预言的一样，章旷真的打了个大败仗。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衬托自己愚蠢的存在，他终于理解了袁绍杀田丰的心情，除掉汪克凡的心情更加急迫。不拔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他就会永远活在别人的耻笑中。

    ……

    败兵们翻山越岭，吃尽了苦头，终于在第七天的傍晚回到了崇阳。见到县中文武官员之后，章旷首先打听汪克凡的消息，许秉中等人却都是忧心忡忡，不知道羊楼洞的战况如何。

    必定是败了！甚至是全军覆没，连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章旷心中暗喜，回到营廨草草用饭，连夜写了一封万字长疏，第二天天刚亮就派蒙正发前往武昌府，将疏文带给何腾蛟。事关重大，他亲自送到东门码头，对蒙正发千叮咛万嘱咐，直到航船离岸才放下心来，施施然信步回城。

    刚进东门，城中突然鞭炮震天齐响，一阵高过一阵，无数百姓喜气洋洋，满街奔走高叫，都在说着同一件事——汪克凡，在羊楼洞打败了水匪宋江！

    怎么可能？！

    章旷目瞪口呆，痴痴楞了半晌，才急火火地对手下人叫道：“快，快去码头租条快船，把蒙公子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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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糖衣炮弹审案局

﻿一大早起来，章旷连饭也顾不上吃，就在屋子里不停地自言自语，念念有词，还配上生动的表情动作，练习着与汪克凡见面的场景。

    汪克凡回兵崇阳已经三四天了，章旷几次亲自登门拜访，他却一直推说军务繁忙，避而不见。最后还是蒙正发出了个主意，去求软耳根子的牛忠孝在中间说合，汪克凡这才带话过来，今天上午请章旷到军营中一会。

    如此尊卑倒置、嚣张跋扈的行为，章旷却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他现在正有求于汪克凡，生死荣辱都在对方的一念之间，哪还顾得上这些面子上的虚礼。

    汪克凡意外战胜水匪，使得章旷栽赃嫁祸的计划彻底落空，如果这个时候还瞪着眼睛说瞎话，对方只要把俘虏缴获送上去，立刻就会拆穿西洋镜，到时候何腾蛟一怒之下，丢掉乌纱事小，脑袋搬家的可能性更大。

    失败者在胜利者面前没有尊严。

    章旷现在指望的，就是汪克凡能够手下留情，将功劳分润给自己一点，用胜利的光环掩盖失败的阴影。

    损兵折将可以抓些丁壮民夫凑数，损失的武器辎重可以说成诱敌之计，恭义营的其他将领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都会帮着自己说话。只要多报些抚恤伤残，战损消耗，再在账目数字上做些手脚，凭着收复通城，剿灭水匪的功劳，在何腾蛟面前就能平安过关。

    不过这一切都要汪克凡点头，没有他的配合，所有的谋划都是画饼充饥。章旷为此下了血本，这几天多方筹款，逼着蒙正发等缙绅和恭义营众将大出血，凑了整整一千两白银，准备用银弹攻势拿下汪克凡。

    换上一身簇新的官服，叫上蒙正发跟着，章旷来到了汪克凡的军营。

    “末将参加章帅！”汪克凡见到他后，执礼甚恭，并没有大胜后的骄横之情。

    “云台克敌制胜，此战居功甚伟，真乃我恭义营第一善战之将……”章旷虽然吃了几回闭门羹，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绝口不提，没营养地寒暄了几句，冲着蒙正发一使眼色，手下立刻呈上一口银箱。

    “本帅今日带了些银子来****，只有区区一千两纹银，聊表寸心而已，略酬将士之功。”章旷说得轻描淡写，满当当的银箱却令人目眩，一千两白银，普通百姓不要说见过，就是想都不敢想这么大一笔巨款。

    糖衣炮弹么？汪克凡微微一笑，命京良几个亲兵把银箱收了起来。糖衣留下，炮弹奉还，是对付糖衣炮弹的最佳方法。

    “银子我收下了，还要替将士们多谢章帅。”

    “哎——，都是一家人嘛，应该的！”章旷心中暗喜，汪克凡既然收了银子，凡事就好商量，也有把柄落在了自己的手里，将来时机成熟的时候翻出这笔旧账，一个受贿的罪名就能置他于死地。

    “嗯……，章帅今天来，不会只为了给我送银子吧，不知还有何贵干？”

    “本帅确有一事相求。”章旷摆摆手命左右退下，压低声音说道：“汪守备这里几千名俘虏，很多都是督标营和恭义营的士卒，不知能否……尽快放还本营？”

    通城战败之后，水匪俘虏了大量的明军，宋江挑选了一部分当做辅兵长夫，随他征讨羊楼洞，其余的都关押在通城。汪克凡打败水匪之后，这些明军又成了他的俘虏，足有两千人上下。

    章旷想要瞒天过海，少了这么多士兵却没法交代，这个缺口又太大，只靠抓丁征夫肯定补不上，而且关的时间长了，这些士卒的家属得知风声闹起来，有天大的本事也遮掩不住。

    “可以，只要经过审讯鉴别，明军士卒一律释放。”汪克凡答应得很痛快。

    章旷心中一喜，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看来是被银子砸晕了头。

    “再有一事，本帅此战虽有小挫，但也有指挥谋划之功，市井小人不知其中道理，多有谣言非议，汪守备在外人面前，还请替本帅遮掩一二……”

    这是得寸进尺，明着要抢功劳了，汪克凡却露出微笑，点了点头：“此战章帅运筹帷幄，并亲自前往通城诱敌，命我部在羊楼洞设伏，才能一举破贼……”

    没想到对方如此知情识趣，章旷不由得喜出望外，按照这个说法，他不但无过，反而是大大的有功。

    “不错，不错！本帅确是呕心沥血，身先士卒……，啊，当然，汪守备才是此战的第一功臣，我定会为在何军门面前请功，保举汪守备做个游击将军！”

    “保举请功就不必了，我也有一事相求，请章帅成全。”

    算算时间，李自成应该已经离开陕西，即将进入湖广，何腾蛟眼看自身难保，就算给个参将都没什么稀罕。

    章旷却楞了一下，原来汪克凡并不好糊弄，收了银子还提出附加条件，但是，他实在没有半步退路，立刻就下定决心，无论对方想要什么，毫不犹豫先答应下来。

    面对他大包大揽的承诺，汪克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揭开了自己的底牌：“其实只是小事一桩，本县新成立了一家审案局，今天挂牌开门，请章帅去做个贺客。”

    审案局？章旷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看汪克凡，又扭头看看蒙正发……

    ……

    县衙附近，一名丑汉茫然走在街头，路人看到他斜眼龅牙的尊容，都露出惊愕戒备的神情。

    他就是黑鱼，当初被杜龙王抓了壮丁，莫名其妙参加了崇阳之战，被汪克凡一枪打伤差点送命，在恭义营的医馆里躺了三个月，刚刚才养好伤。同批的俘虏早被释放了，他在水匪中也没有熟人，猛地离开医馆，反而不知道该去哪里。

    “咣，咣……”

    一阵锣声由远而近，有里长在走街串巷，扯着喉咙宣告着什么消息，两名衙役从县衙大门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张布告，“啪”的一声贴在了八字墙上，附近的百姓立刻围了上去，有个认字的儒生摇头晃脑，念着布告上面的内容。

    审案局……城隍庙……今天要审两个案子……

    黑鱼听了个大概，跟着人流向城隍庙走去。

    崇阳东二街，城隍庙。

    庙门前的小广场上摆着两张长桌，几张木椅，桌子上除了些文书笔墨外再无一物，干净而整洁，吕仁青、汪晟和郑选在桌子后面正襟危坐，面色庄重。二十名恭义营的士兵在桌子左右站成两排，一个个军容严整，手拄长枪，就像县衙大堂审案时的衙役，却更加威风，更加肃穆。

    小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百姓，彼此间议论纷纷，都对这个新开的审案局充满了好奇。恭义营的士兵和县中的衙役一起维持秩序，留出了中间一块空地。

    又是一棒铜锣开道，汪克凡、章旷、许秉中、牛忠孝和卜作文，以及二三十位文武官员，一起来到了城隍庙，在他们身后，是县城里的士绅富户和牙行商贾，凡是在崇阳有头有脸的，几乎都到齐了。

    汪克凡迈步上前，吕仁青等人也站了起来，一起向周围众人行了个礼。

    “各位贤达父老，今天是本县审案局成立的日子。大家都看到了，我们这个审案局条件很简陋，全部家当只有几张桌椅板凳，看起来就像个草台班子，是不是啊？”

    随着汪克凡亲切随和的谈笑，围观百姓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章旷却阴沉着脸，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

    “各位一定都很奇怪，这个审案局是干什么的，现在就给大家解释一下。”汪克凡说道：“宋江水匪作乱，扰乱本县法纪，各乡各里纠纷不断，有些豪强恶霸仗势欺人，甚至草菅人命，为害一方，百姓乡亲深受其苦……”

    汪克凡这番话切中时弊，围观百姓都深有同感，纷纷点头议论，缙绅富户的表情却渐渐僵硬，越来越不自然。

    “由于县衙人手不足，经费不足，许大令虽然怜悯百姓之苦，有些案子也只能委曲求全，让乡亲们受委屈了……”

    汪克凡说到这里，早就准备好的许秉中长叹一声，插话进来附和了两句，崇阳如今政令不出县城，对乡里缙绅完全失去了控制，他正想借助恭义营的力量，打击那些和他作对的豪强大户。

    待他说完，汪克凡再接着讲话。

    “万幸的是，监军道章观察心系百姓，给本将指了一条明路……”他一抬手指着章旷，提高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奉章观察将令：在此非常时期，为保我崇阳十余万百姓平安，本县将实行治安军管，并成立审案局，清剿境内匪寇宵小，惩治作恶的豪强大户，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他的声音刚落，许秉中第一个拊掌称善，如释重负般，笑呵呵的一脸轻松，崇阳县中文武，以及牛忠孝、汪晟、甚至卜作文等人也都连声称赞，章旷却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轰的一声，周围的百姓热烈的议论起来，像开锅的水一样，当大家明白了汪克凡话里的含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欢呼叫好。

    青天大老爷，永远最受穷苦百姓的欢迎，他们生活在社会底层，或多或少都受到过不公正的待遇，章旷章大老爷要与那些豪强大户、缙绅商贾作对，他们都是由衷的高兴和支持，有些性子善的老者，当场就跪下向章旷叩头，口中高呼章老爷万民生佛，世代公侯等等。

    章旷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脸色铁青，脸上的红痣憋得通红。他非常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缙绅富户射来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敌意，毫无疑问，只要他现在点点头说个好字，以后就和这些缙绅富户成了死敌。

    就在这个时候，汪克凡转过身，对着他微微一笑：“章观察，给父老乡亲讲几句话吧。”

    “嗯……，嗯……”

    章旷干咳两声，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神色突然一变，高声对众人说道：“古人云，乱世当用重典！审案局查案当从严，从重！无论什么身世背景，只要有违法作恶的行径，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再次提高声音，声嘶力竭地喝道：“有敢于阻挠审案局公务者，都是本观察不共戴天之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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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打落牙齿和血吞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章旷默默退了下来，经过蒙正发身旁的时候，向他深深看了一眼，蒙正发立刻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怨毒之色。

    小广场上，回荡着吕仁青兴奋的声音。

    “各位乡亲，今天是审案局成立的第一天，公堂既然搭起来了，当然就要审案。”

    围观百姓和缙绅富户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今天就要动真格的，不知谁是第一个倒霉鬼！

    “第一件案子，白霓镇于家二郎案，下面带原告于婆、于嫂一家，被告蒙家四公子蒙正扬，管家蒙全。”

    随着吕仁青的声音，蒙正发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虽然早知道汪克凡要拿蒙家开刀，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态。

    于三郎陪着于婆于嫂，来到了简陋的公堂上，看到对面就是蒙正扬和蒙全两个仇人，于婆于嫂立刻跪倒在地，向堂上痛哭喊冤，怀中的小儿也被吓得大哭，孤儿寡母令人同情。

    于三郎送上状纸，郑选接过来，先大声念了一遍，又向围观的百姓解释了一番。

    案情非常简单，是非曲直一问便知，蒙正扬和蒙全被恭义营抓来的时候，已经吃尽了苦头，吓破了胆子，不敢有丝毫抵赖。听到蒙家为了谋夺一个小小的商铺，不惜编造罪名害了于家二郎，引得百姓们群情激奋，纷纷高呼严惩蒙家恶霸。

    “蒙正扬图谋他人财物，唆使蒙全等人杀害于二郎，已触犯《大明律》XX章XX条，XX章XX条之法规，理应严惩！”吕仁青做出总结，又转身向章旷行了个礼：“不过，这件案子牵扯到了圣功兄（蒙正发字），乃是章观察身边得力之人，该如何处置，还请章观察示下。”

    章旷的脸庞腾的一下红了。

    汪克凡之前已经和他通过气，章旷被迫答应丢车保帅，让蒙家服罪认罚，但是，吕仁青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逼着章旷拿自己的心腹手下开刀，简直是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

    怒火中烧之下，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爆发了。

    “蒙正发，你是怎么治家的？蒙正扬无良恶贼，必须要严惩！严惩！……”

    咆哮，声嘶力竭的咆哮，章旷指着蒙正发的鼻子破口大骂，尽情发泄着心中的愤怒，虽然被狠狠地打了耳光，他却只能服软低头，只能拿蒙正发撒气，打落牙齿和血吞。

    围观的大多是富有同情心的善良百姓，都被他深深地感动了。这位大老爷可真是个好官，看把他给气的！

    “不错，观察大人刚才已经说了，审案局查案要从严从重！”汪克凡上前一步，插话道：“但凡事都有个规矩，审案局也不能随意行事，断案要以《大明律》为依据！”

    这里面却留了个活头，《大明律》的条款非常多，有些还相互重叠，同样一件案子，可以采用不同的条款处置，其结果就大不相同，不是熟习《大明律》的积年刑名，根本就搞不清里面的弯弯绕绕。

    郑选郑师爷却是这方面的人才，在汪克凡的授意下，他早就精心挑好了对应条款，现在要做的，只是在百姓面前摆摆样子罢了。

    他和吕仁青、汪晟商量一番，然后当众宣布，蒙正扬杖三十，号枷十日，收监关押，并罚白银二百两赔偿于婆一家，直接凶手蒙全，则于三日后问斩！

    轰的一声，百姓们兴奋不已，没想到第一个案子就要砍脑壳，真是太刺激了！

    蒙正扬当场行刑，被打得哀嚎不断，蒙全却彻底吓傻了，软瘫在地上也不喊冤，几名恭义营的士兵把他拖了下去。

    蒙正发却上前两步，向着于婆一家深深一躬：“舍弟犯下如此大罪，正发惭愧不已，愿加倍赔偿老夫人，明日送来四百两纹银。”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管还在行刑的蒙正扬，低着头穿过人群，自顾去了。百姓们看他一脸愧色，都起了同情心，觉得这件事怪不得蒙正发，一起让开了道路。

    “第二件案子，隆茂昌贩卖私盐案，下面带被告，隆茂昌掌柜胡XX……”吕仁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胡大官被带上来之后，嘴里叫个不停：“小人冤枉！许大令，隆茂昌每年为县衙捐纳数百两银子，不该受此冤枉！章观察，您是识得小人的，不能见死不救呀！”

    章旷前些日子刚刚收过他的厚礼，听他话里有话，脸色立刻就是一变，向许秉中使了个眼色，有衙役上前啪啪几下，用竹板掌嘴，胡大官口中渗出一道鲜血，说话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许秉中的脸上却露出不忍之色，明朝的田赋都要上交，县衙里的收入大部分来自商贾牙行，这胡大官原来也是县衙的座上客，现在的样子实在惨了点。

    但这都是胡大官咎由自取，他摘了“为富不仁”的牌子，还想借着章旷的势力陷害汪克凡，汪克凡一直隐忍不发，一旦反击过来，却是势不可挡的霹雳手段。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的证据，经过恭义营这几天的落实，每一条，每一件都是板上钉钉，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替隆茂昌翻案。

    有了证据，案子判得很顺利，胡大官极其手下分别收监杖责，枷号示众，隆茂昌被查封，所有财物罚没充公。

    一众牙行商贾噤若寒蝉，胆战心惊地看着满脸鲜血的胡大官，再偷偷看下汪克凡，看下章旷，低下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京良捧着一本新做的功果簿来到他们面前，让每家牙行商贾一一过目，再过几天就是农历新年，明年每个月的功果银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还好，比第一次的数目少多了，各家牙行商贾多的一百两，少的三五十，都在承受范围之内，虽然仍有些肉疼，但在这个当口，谁敢说半个不字。

    “各位贤达乡邻，湖广地方不靖，从明年起，各乡各里的大户人家也要捐纳一定数目的功果银，用以整军练兵，护境安民……”汪克凡终于对士绅动手了，农民军和清军即将进入湖广，抗清战争将压倒一切，不怕得罪这些士绅。

    当然，汪克凡并不准备和整个士绅阶层翻脸，而是要与他们中的大多数合作，利用他们的力量和资源……

    黑鱼挤在人群中，一直看到审案结束，转身向恭义营走去，此时的他，脸上已没了迷茫的神情，眼神清澈而坚定。

    周国栋等人一直跟着看热闹，有个问题憋了很久，和汪克凡回到军营后，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云台，蒙家的罪行可不止这一件，凭咱们掌握的证据，可以把蒙家连根拔起，就是那蒙正发也脱不了干系。莫非……你还是忌惮章旷，对蒙家手下留情？”

    “呵呵，今天这件事后，已经把章旷得罪狠了，我又何必手下留情。”汪克凡笑道：“我忌惮的不是章旷，而是其他的缙绅富户……”

    如果对蒙家下手太狠，就会引起其他的士绅富户的警惕和不安，甚至引起强烈的反弹。杀掉管家蒙全，和于二郎一命抵一命，在分寸上把握的正好，其他的豪强大户看到这样的结果，多半会选择合作，而不是鱼死网破的对抗。

    这段日子以来，汪克凡拳打脚踢，生生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但同时也得罪了一大批人，有文官有武将，还有士绅商贾，江湖势力，除了最底层的百姓之外，几乎是四面树敌。

    他没有剥削普通百姓的渠道，部队要生存，要发展，就会和各种各样的利益集团发生冲突，在这种复杂的局面下，只有采取更加灵活的斗争策略，才能在夹缝中走得更远。

    沉默片刻，汪克凡突然抬起头，对周国栋说道：“马上要过年了，我想去通山一趟，拜见令尊令堂两位老人家。”

    通山县，是周国栋的老家。

    李自成，死于湖北通山县九宫山。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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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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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逃跑还是留下

﻿崇祯十七年岁末，汪克凡大败水匪，收复通城，随即在崇阳实行治安军管，设立审案局加强地方控制，对缙绅豪强征捐军饷。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动作下来，置身其中的人们如同浪花中的一滴小水珠，被动地甩来甩去，还来不及回味怎么回事，一切已经发生了改变。

    审案局成立之后，汪克凡兑现了答应章旷的条件，章旷东拼西凑了七八千人马，如何把这场大败掩饰过去，如何让何腾蛟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只是经过审案局那一幕后，他已颜面扫地，又得罪了本地的士绅豪强，在崇阳一天也呆不下去，就带着残兵败将回武昌府了。

    汪克凡以剿灭宋江残部的理由，继续留在崇阳，武昌府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决不能去蹚那股浑水，大顺军和清军即将南下，趁着最后的这点时间，要尽量做好准备。

    在他的坚持和推动下，许秉中利用冬闲时间，征集青壮继续修缮城墙，重新挖掘护城河，加固崇阳城防。护城河被挖得更深更宽，河底打上尖头木桩和竹刺，引来隽水河的河水灌进去，具有了真正的防御功能。

    除此之外，汪克凡还在大量囤积粮食。

    宋江在通城大肆劫掠，羊楼洞一败，所有的财物辎重都被恭义营缴获，汪克凡又从商贾士绅那里获得了稳定资金来源，手头宽裕了不少。他拿出其中的一部分到处购买粮食，囤积存储起来，其他的则交给苏汉章和于三郎，去广东沿海购买一批新式的西洋火铳。

    恭义营对上水匪虽然所向披靡，但实际上还有很多破绽，机动能力不足，缺乏兵种配合，战术单一等等，只能一步步加以完善。这其中，加强远距离火力最为紧迫，势在必行。

    火炮暂时不用考虑，弓箭难学难练，恭义营的士兵都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对他们并不合适。只能增加火铳兵的数量，以掩护行动缓慢的长枪兵。

    但是火铳属于高精尖武器，三眼铳什么的质量太差，真正合用的只有鸟铳，以及新式的西洋火绳枪，牛忠孝那里已经领不到鸟铳，汪克凡只好绕个圈子，高价购买走私的西洋火铳。

    除了崇阳之外，通城是汪克凡第二块地盘，但这里刚刚经过水匪的洗掠，又放了一把大火，半个县城都被烧成了废墟，想要恢复元气，还需要一段时间。

    通城本地的牙行商贾基本都垮掉了，汪克凡趁机把“金不换”和“通江商行”引进那里，并实行功果银捐输制度，卜作文好容易当回知县，对恭义营的各种举措非常配合。

    趁着过年的时间，汪克凡还去了一趟通山，按照史书的记载到通山六都源口寨，找到了后世里大名鼎鼎的程九伯。这是个木讷，甚至有些猥琐的汉子，但谁都想不到，一代枭雄李自成竟会死在他的手下。

    李自成此时已经离开了陕西。

    ……

    武昌府码头，旌旗招展，千舟待发。

    “左良玉呢？左良玉在哪里？让他来见我！”何腾蛟怒不可遏，向押送他的军将咆哮不已。

    那军将嬉皮笑脸的说道：“呵呵，那简单呀！请何制台上船，到了九江自然能见到我家大帅。”

    他向左右努努嘴，几名士卒上前架起何腾蛟，强行把他拖到船上，然后升帆解缆，开船驶离了码头。

    弘光元年（1645年）年初，李自成放弃陕西，出商洛，入河南，转道进入湖广，率领二十万大军向武昌府逼近。左良玉不敢迎战，率数十万大军望风而逃，打着去南京“清君侧”的幌子，乘船沿长江顺流而下。

    离开武昌府之前，左良玉纵兵在城中烧杀劫掠，并把湖广总督何腾蛟强行绑架，蛇无头不行，城中的官吏军兵立刻做鸟兽散，仓皇逃出了武昌府。

    从武昌府到岳州府的官道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官吏和溃败下来的官兵。大家都在往南跑，武昌府已经被李自成占领，湖南还在南明的控制之下，过了岳州府就安全了。

    武昌府所有的船只都被左良玉征用，长江水道在大顺军的控制下，逃难的人们只能走陆路，出咸宁，过蒲圻，进入崇阳地界，距离武昌府已有三百里，逃难的人们才喘息稍定，文武官员们凑到一起，收拢溃兵，筹粮开路，逃难大军有了基本的秩序。

    这些官员以堵胤锡为首，他刚刚升任湖广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政，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在官场中颇有威望，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刚刚回到武昌府的章旷，以及牛忠孝、傅上瑞、咸宁县令，蒲圻县令等等文武官员。

    武昌府失守之后，下属州县的官员纷纷逃命，接连放弃了咸宁、蒲圻两县，这一路上没水没粮，担惊受怕，大家都吃尽了苦头，当汪克凡来接他们的时候，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庆幸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用饭之后，堵胤锡召集文武官员。

    “诸位，不能再往南跑了，谁愿与我留在湖北，共御强敌？”

    沉默，没有一个人接腔，李自成威名赫赫，左良玉八十万大军都跑了，何必还留在这里死撑？好半天，才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站出来，都是堵胤锡的心腹属下。

    “诸位，谁愿与我留在湖北？”堵胤锡提高了声音，痛惜、失望、无奈。

    “老宗师（学政俗称），何军门早有明示，让咱们到长沙府等他……”说话的是傅上瑞，也是何腾蛟的心腹幕僚，左膀右臂。

    武昌府左良玉突然发动兵变，何腾蛟眼看事急脱身不得，为避免被包了饺子，命傅上瑞、章旷等下属先逃往长沙，自己再设法脱身和大家汇合。长沙位于湖南后方，在那里重新开府设衙，能避开李自成大军的锋芒，安全得多。

    更何况还有传言，满清大将阿济格就跟在李自成后面，已经进入湖北境内，那可是天下无敌，凶名赫赫的鞑子兵，留在湖北简直就是送死，文武官员纷纷出言附和傅上瑞，劝堵胤锡一起去长沙。

    “牛协台，你也要去长沙么？”堵胤锡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牛忠孝人品忠正，两人私交也不错，也许会留在湖北，助他一臂之力。

    “这个……，何军门已经发过话了，末将不敢违抗将令。”牛忠孝低下头，不敢正视堵胤锡殷切的目光，他一向唯何腾蛟马首是瞻，虽然心中有愧，也肯定要去长沙。

    “好吧，你们都去长沙府吧，我是一定要留在湖北的……”

    堵胤锡长叹一声，心中充满了失望。危难之际，却没有忠勉之士挺身而出，湖北千里之地就这么拱手相让，将来的局面不知如何收拾。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何腾蛟的命令只是一个幌子，说到底，他们还是贪生怕死，觉得长沙更安全些。如此一来，后排的汪克凡就非常显眼，他面色平静，从容站在那里，和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

    堵胤锡心中猛的一动。

    “云台，你要去哪里？”

    “我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崇阳。”

    汪克凡话音刚落，众人一起扭过头看着他，惊讶，排斥，敬佩，敌视，各种表情不一而足。崇阳虽然位于湖北南端，但也是武昌府的下属州县，如果李自成率部南下，连岳州府都不安全，何况崇阳一个小县城！

    就算留在湖北，起码也要撤到岳州府，牛忠孝和他交好，正要开口相劝，汪克凡却一摆手，态度非常坚决：“我的部下都是崇阳子弟，绝不会扔下父老乡亲，自己逃命，哪怕李自成亲率大军前来，我也会死守崇阳，半步不退！”

    斩钉截铁！

    气氛有些松动，不再是一边倒的悲观失望，既然有人带头，犹豫一阵后，又有十多名文武官员站了出来，支持堵胤锡留在湖北。

    堵胤锡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朗声说道：“好！我就和诸位留在崇阳，等着那李自成和阿济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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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章旷走了，傅上瑞走了，牛忠孝也走了，大部分的官员兵将还是去了长沙。

    武昌眼看难以收复，长沙就是未来的省城，崇阳却只是个小县城，除了堵胤锡和他的下属之外，大多数人不愿冒着风险留在这里。

    就连汪克凡，也希望堵胤锡离开崇阳。

    堵胤锡虽然是南明政权中少有的开明人物，但终归不是那种雄才大略，只凭一己之力就能扭转乾坤的领袖，留在崇阳帮助有限，反而会让自己束手束脚。对这个潜在的盟友，又不便，也不能耍什么政治手腕，最好还是各自发展，必要的时候可以互相呼应。

    找了个合适的机会，他和堵胤锡进行了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

    “眼下这个局势，游公可有长远打算？”（堵胤锡号牧游，游公是对他的尊称）

    “这个……”堵胤锡一时语塞，沉默片刻才叹道：“国事糜烂至此，只有尽人事听天命，纵死无怨……”

    只求为国尽忠，仗义死节很简单，舍却这大好头颅，自然成就忠烈之名，但他非常清楚，这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忍辱负重，扶危定倾，才是真正的大智大勇。

    由于左良玉意外逃走，湖广的局面突然崩溃，堵胤锡逃离武昌府之后，没有时间考虑将来，也没有什么通盘的长远计划，被汪克凡这一问，心中感到一阵茫然。

    “李闯与满清虽然来势汹汹，但我大明也不乏忠义之士，只要游公振臂一呼，必有无数军民响应，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汪克凡说道：“但晚生以为，游公留在崇阳不妥，崇阳虽是大县，丁口也不过十余万人，附近通城、通山、蒲圻也大多类似，数县之地纵横不过三百里，城池狭小低矮，不利于大军驻扎……”

    他手下只有一千多人马，崇阳一带足够折腾了，堵胤锡将来却是湖北的最高统帅，应该找一块更大的根据地。

    堵胤锡却误会了，不悦地问道：“怎么，你也要劝我去长沙吗？”

    汪克凡摇了摇头。

    “若游公也去长沙，湖北再无朝廷大员，各地州县必定传檄而降，局面更加不可收拾。”他停顿一下，加重语气说道：“晚生以为，游公当以常德府为根基，进可截断长江水路，威逼荆州、武昌，退可与长沙呼应……”

    常德，位于洞庭湖西侧，与岳州隔水相望，北侧就是荆州府，距离长江只有一百公里左右。由于常德位置偏西，背后就是湘西山区，大眼一看，似乎战略位置并不重要。但实际上，常德就像一颗钉子卡在湖广的腰眼上，战略地位甚至高过长沙，在后世抗日战争中，日军由于忽视了常德的重要性，几次长沙会战都铩羽而归。

    堵胤锡屯兵常德，如果清军南下进犯长沙，他既可以北上攻击武昌，包抄清军的后路，也可以过洞庭湖攻击岳州，拦腰截断清军的补给线，还可以回援长沙，内外夹攻，使清军防不胜防。

    湖南湖北在明朝是一个省，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常德位于湖广中部，堵胤锡也算留在湖北，可以统一指挥抗清前线的战斗，对军心民心都有提振作用。

    除此之外，因为常德位置偏西，有洞庭湖作为天然屏障，可以暂避李自成和清军的锋芒，争取宝贵的发展时间。

    “常德府，常德府……”堵胤锡喃喃念叨着，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常德一府之地，总比崇阳这座小县城强的太多。

    “好，就依云台之计，在常德府重整旗鼓，收复荆州、武昌。”他兴奋地说道：“我有意编练一支新军，云台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南明朝廷岌岌可危，湖广已经变成了前线，堵胤锡愿意挺身而出，编练新军，不会有人指责他争揽兵权。

    他话里明显有招揽的意思，汪克凡却假装没听懂：“末将闲暇之余，练兵的心得都记录在册，可以给游公做个参考。”

    帮忙可以，但不会跟你去常德，也不能挖我的墙角……

    说服堵胤锡之后，汪克凡回到家中，意外见到了分别一个月的傅诗华。

    傅诗华新年后去了江西，回老家看望父母家人，汪克凡军务繁忙，没有陪她一起去，小别胜新婚，两人见面后别有一番亲热。

    “嗯？你这里好像变得好大，怎么回事？”汪克凡一只手揽在她的胸前，突然有了意外的发现。

    傅诗华脸上一红，一副又羞又喜的模样，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道：“那个，我有孕了……”

    “真的！”汪克凡猛地睁大了眼睛：“多长时间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家找郎中看过，已经三个月了。”傅诗华眼睛咪咪，嘴角弯弯，带着三分得意，三分调皮，笑着推开了汪克凡捂在胸前的魔掌：“我有了身子，这里当然会变大，亏你还带兵打仗，难道不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饶你是百炼钢，终化作绕指柔，相公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这几个月同床共枕，早入了奴家的温柔乡，如今更是珠胎暗结，只等瓜熟蒂落。

    “哎呀，早知道不该让你去江西，来回奔波怕动了胎气。”汪克凡心中一阵悸动，穿越后总有一种身处洪荒般的孤独，如今生命有了延续，心中立刻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得把傅诗华送走，和刘氏一起送到长沙，送到后方安全的地方。上次水匪进攻崇阳，刘氏和傅诗华都坚决不肯撤走，汪克凡可不想再来这么一回，要准备打仗，准备打大仗，就得先解决后顾之忧。

    找到刘氏一说，她倒没有反对，只是想要儿子一起走，汪克凡反复安慰解释，才说服了她。刘氏又提起次子汪克斌，要把他一起带走，在长沙另寻一家书院就读，不能耽误了学业。

    汪克凡答应下来，夫妻二人转身出门，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傅诗华问道：“你这次去江西，见到大伯没有，嗯，我教你的话带到了么？”

    汪克凡的表情很严肃。

    傅诗华出身于江西进贤的士族大户，大伯傅冠曾担任过崇祯年间的礼部尚书，再过两个月，李自成就会死于湖北九宫山，农民军残部一路烧杀泄愤，进入江西之后，把傅冠的家人杀得干干净净，傅诗华的父母也难以幸免。

    为了避免和农民军成为死敌，也为了避免傅诗华伤心，特意让她通知傅冠，一定要带着家人离开进贤。

    ……

    局势紧张，汪克凡雷厉风行，叫回汪克斌后，第二天傍晚就找了一条夜航船，送一家人沿水路前往长沙。

    挥手作别，船离码头，汪克凡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铮——”“铮——”的琴声，转身一看，傅诗华正坐在船头，手抚瑶琴而唱，歌声委婉动听。

    她用的是赣越一带的方言，汪克凡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情谊，这歌声仿佛在诉说着爱慕，诉说着甜蜜，还有一丝隐隐的谦卑。夫妻二人遥遥相望，航船越来越远，傅诗华的歌声也终不可闻。

    突然，身旁响起个沙哑的嗓音，一位老船工顺着那曲调哼了起来。

    “老丈，这歌子……你会唱么？”

    “回总爷的话，老朽当年也是隽水河上的风流人物，一首山歌唱出来，两岸的姑娘全丢了魂……”那老船工满面风霜之色，却笑呵呵地很是开朗：“怎么，你难道不懂？这可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喽！”

    老船工指点之下，汪克凡才知道这首山歌的内容，其中最后一句，令他怦然心动。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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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军营里一切直来直去

﻿阿济格，是努*尔哈赤的第十二个儿子，和多尔衮、多铎同一个母亲。皇太极死后，三兄弟拧成一股绳，打压其他的同父异母兄弟，扶植小皇帝顺治登基（顺治是皇太极的儿子），多尔衮以叔父摄政王的身份独揽大权，成了满清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

    满清入关之后，多尔衮坐镇中枢，阿济格和多铎在外统领大军，东征西讨，威名赫赫。

    阿济格骁勇善战，算是满清开国名将，但平心而论，比多铎还是逊了一筹。他性格粗鲁浮躁，属于夏侯惇类型的猛将，指挥具体战役，甚至赤膊上阵，冲阵溃军都没有问题，担任一个方面的统帅时，就缺了点战略眼光。

    但是多尔衮初掌大权，兵权交给谁都不放心，只能信任他和多铎，阿济格就成了西路清军的统帅，一路追杀李自成进入湖广。

    因为在陕西之战中贻误战机，使得李自成基本完整地跳出包围圈，阿济格受到了多尔衮严厉的斥责。（他负责攻打陕北，半路上心血来潮，转到鄂尔多斯去抢马。）

    被弟弟在上谕里一顿臭骂（他比多尔衮大七岁），阿济格的面子实在下不来，只好拿李自成出气，一路穷追猛打，从陕西到河南，从河南到湖广，再从湖广到江西，八战八捷，打得李自成望风而逃，溃不成军。

    李自成刚刚占领武昌，阿济格追着脚后跟就到了，刘宗敏、田见秀等领兵出城迎战，毫无悬念地被清军击败，大顺军只好放弃武昌府，沿长江沿岸向东撤退，部队也渐渐被打散了……

    逃经崇阳的溃兵难民越来越多，李自成撤出武昌府后，荆州府和黄州府相继被清军占领，这两地的军民百姓也加入了逃难的队伍。

    堵胤锡趁机收拢百姓败兵，左良玉麾下的人马太多，有些没跟上大部队的，经过崇阳的时候也被他收编。

    这些人汪克凡一个不要，只挑了些工匠和典吏皂隶，军营里离不开各种工匠，刚刚成立的审案局人手不足，这几十名典吏皂隶可以应急。

    不过四五天的工夫，堵胤锡手下就收拢了几千人，终于决定离开崇阳，临走的时候，汪克凡前去送行。

    “游公此去前路艰辛，务必保重！”

    “云台直面强敌，独留险境，也要千万小心，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

    “游公放心，若崇阳之事不可为，晚生自会投奔常德……”

    两人互道珍重，汪克凡又叫过一名新投奔的秀才，参见堵胤锡。

    这秀才姓滕，名梓森，字双林，三十多岁的年纪，家里是通城县里数得着的大户，堵胤锡见他谈吐不凡，当场越俎代庖，授了滕双林一个把总的职位。（堵胤锡除了提督学政之外，还兼着湖广按察司副使，这么做不算过分。）

    堵胤锡走了好久，滕双林却好像乐昏了头，一直笑得合不拢嘴，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这次来崇阳只是顺路看看，看看罢了，没想到却得了个官身！”滕双林拍着吕仁青的肩膀，感慨万千：“不怕仁青贤弟笑话，愚兄十几岁就考中了秀才，后面却蹉跎了整整二十年，七次秋试啊，七次秋试都名落孙山，功名利禄上的心思早就淡了……”

    他口口声声淡薄功名，却分明是得意忘形，吕仁青也是秀才出身，没有得到汪克凡的引荐，心里酸溜溜的。

    “双林兄为人稳重，定能得到堵老宗师重用，将来前程似锦。”吕仁青的客套话皮里阳秋，不怀好意。

    滕双林的年龄虽然大了十几岁，谈吐间却谈不上稳重，不过是个科场失意，自高自大的狂狷书生罢了，当着汪克凡的面说他会被堵胤锡重用，前程似锦云云，更是有意撩拨，上眼药了。

    “哪里，哪里！”

    滕双林却好像没有听出来，笑呵呵地说道：“愚兄并非趋炎附势之徒，本不想来见堵老宗师，但云台再三相邀，才顺路来看看，若是不入老宗师法眼，这辈子就做个乡野村夫，逍遥自在……”

    吕仁青对他更看轻了几分，这滕双林明显是个肤浅之辈，被两句奉承话一捧，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只得了个把总就自抬身价，俨然和汪克凡平起平坐的口气，若是碰上心胸狭隘的，已经大大地得罪了人。

    汪克凡却并不在意：“咱们去看看逃难的百姓，给他们准备些饭食。仁青，你去安排一下，简单些！明白吗？要简单些，不要搞得太复杂了！”

    他的口气有些异样，吕仁青不由得心中一凛。

    简单些，尽量简单些！刚刚加入恭义营的时候，汪克凡就说过类似的话，军营里一切直来直去，人际关系要尽量简单化。看来，自己的一点小肚鸡肠全被汪克凡看透了，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汪克凡，滕双林，一起向东门外的粥棚走去，几名亲兵跟在后面，刚刚加入恭义营的黑鱼和花小弟也在其中。

    东门外正在大兴土木，加固城防。隽水河与长江相连，无论是大顺军还是清军，都有可能从水路攻打崇阳，这里的地形和西门不同，码头离城墙太近，又不能轻易拆除放弃，只好在城外修筑了两座土台月城，作为东门的屏障。

    与恭义营平常修筑的营寨相比，这两座月城更加敦实坚固，施工量也大得多，工地上热火朝天，除了恭义营的士兵和青壮，还有数百名难民一起干活。

    前些日子大量屯粮，崇阳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粮食，汪克凡却精打细算，干活的难民可以吃到干饭，其他的只能领到一碗稀粥，吃不饱，饿不死。好在现在不是荒年，这些难民在崇阳休息一下，基本上都会继续向南走，离战乱尽量远一点。

    粥棚外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吕仁青却迟迟没来，当他终于带着几名斯养抬着粥桶出现，在难民中立刻引起了一阵骚乱。

    刚才还算整齐的队伍突然乱了，有第一个人夹队，其他的人立刻跟了上去，转眼间就挤成了一大团，对骂，推搡，拳脚相加……

    青壮衙役提着棍棒铁尺上来维持秩序，难民们呼啦一下散开了，闪出一个十六七岁的瘦弱少年，鼻青脸肿，嘴角带血，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破碗，眼神怯怯地看着衙役，却舍不得离开粥棚太远。

    几名斯养抬着粥桶到了跟前，那少年闻到米粥的香味，干瘦的喉结猛动了几下，转身向桌子前面奔去，一看就是饿得狠了。但在这个时候，其他的难民也争着冲上来了，那少年身子单薄，被个胖子一下撞倒，手里的破碗摔得粉碎，没了吃饭的家伙。

    人多粥少，转眼就光，他捧着破碗碎片眼睁睁地看着，直到最后一只粥桶被翻个底朝天，最后一滴米汤被别人接走，才颓然坐在地上，木呆呆地发愣。

    几个和他穿着类似的难民都打到了米粥，故意来到他的身旁，举着碗滋溜滋溜地喝得山响，嘻嘻哈哈地嘲笑着他。那个撞倒他的胖子衣着富贵，竟然也与这几个难民相识，对那少年骂了几句，转身向汪克凡走来。

    “尊驾是本地的守戎么，尊姓上下怎么称呼啊？”

    守戎，是守备的别称，这胖子能一眼看出汪克凡的品阶，看样子也是官场中人。

    上下，是问人的名字，古代的书信文章都是竖行，名字上下而书，所以有这个雅称。古人的名字只有长辈和上司能叫，陌生人之间直呼大名是无礼的行为，这胖子虽然还算客气，但上来就问汪克凡的名字，隐隐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本守备姓汪，三点水的汪，不知阁下是……”汪克凡上下打量着他，这胖子白面无须，衣着富贵，只是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看来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那胖子呵呵一笑，嗓音尖利：“咱家也姓王，不过没有那三点水，单名一个洲字，一向在楚王府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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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王公公誓死抗敌

﻿楚王朱华壁，世代就藩武昌府，李自成破城之前，带着家人老小逃出了武昌。他们本来想逃往南京，不料却和李自成的进军方向一样，不断碰到乱兵拦截，被迫无奈又向南跑，正好碰上了大冶的数百名矿徒。

    大冶，位于长江南岸黄州府地界，自三国时期就是有名的大型露天铁矿，崇祯初年撤回矿监之后，大冶铁矿落入楚王府和地方官手中，楚王也算这些矿徒的半个主人，就带着他们一起南逃。

    虽然是王爷之尊，这一路上也吃尽了苦头，楚王一行人好容易到了崇阳地界，见这里还有明军驻守，就派太监王洲带着几名矿徒来借粮，只是王洲等人路上饿得狠了，碰上舍粥的先抢了一碗。

    听说楚王手下还有数百矿徒，汪克凡的心中一动，恭义营的兵力还是太少，矿徒却是极好的兵源。细问之下，那些矿徒都在隽水河对岸，王洲身边只带了十来个人。

    他当下满口答应借粮，请王洲入城面见许秉中，手下的亲兵中却闪出一名丑汉，来到那瘦弱少年跟前，从怀里摸出一块米饼递了过去。

    “给你，吃吧。”黑鱼咧咧嘴，想做个友善的表情，反而把那少年吓了一跳，但是米饼的香味充满了诱惑，他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去，两手捧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众人一起入城向县衙走去，那少年不和同伴一起，反而跟在黑鱼后面，肚子里有一块米饼垫底，他的眼睛里也有了光彩，眼神灵动了许多。

    “那位总爷是谁？官很大么？”他是少年心性，肚子不饿了，就对汪克凡充满了好奇。

    “他是好人。”黑鱼答非所问。在他的心目中，没有官大官小的概念，汪克凡不歧视他长得丑，又能替老百姓伸冤做主，就值得卖命。

    汪克凡听见他们说话，扭过头对那少年一笑：“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都欺负你？”

    “俺叫捻子，没，没人欺负俺呀？”那少年鼻青脸肿，嘴角还带着血迹，却像不知道疼一样，看样子是经常挨打受欺负，这点小伤都不当回事。

    问过其他矿徒才知道，这捻子是大冶矿上的孤儿，父亲前几年死于矿难，只好到矿上做个童工，因为身体瘦弱干不了别的，就专门负责放炮炸矿，每天和火药捻子打交道，才得了这么个名字。

    说来奇怪，捻子天生善于摆弄火药，别人放炮，两三个里头就有一个哑炮，日子久了往往会出现意外，他却几乎炮不走空，自己也从来毫发无伤。

    汪克凡的眉毛轻轻挑了挑，有些意外。古代开采露天矿的时候，经常会用到火药，但相关技术都靠矿工口口相传，捻子全靠自己摸索就能掌握，只能用天赋来解释。

    这样的人，将来肯定用得上！

    再想到其他几百名矿徒，汪克凡的心中更加热切，与散漫的农民不同，矿徒有更强的纪律性，吃苦耐劳，不怕危险，只要稍加训练，就能成为一支优秀的部队。

    脚下加快，他带着众人一路来到县衙，刚进仪门，就听到大堂里有人在争吵。

    “卑职以为，我等应尽早撤离崇阳，最少也得退到岳州府。”这是县丞陆传应的声音：“何军门如今生死不知，湖广文武群龙无首，崇阳已成一座孤城，万万是守不住的。”

    “是啊！那么多三品四品的大官都跑了，连堵胤锡也去了常德，咱们何必在这里死撑！”孟宝的大嗓门非常响亮。

    大家都在往南跑，除了后面的岳州府外，崇阳前后左右都没有明军，已经处在第一线。面对李自成和阿济格的几十万人马，守在这么个孤零零的小县城里，怎么看都像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本县又如何不知此中凶险，但诸位现在想走，就走得了吗？先不说丧城失地之罪，就是那汪克凡也不会放我等离去。”许秉中的声音嘶哑焦灼，可以想象他此刻焦头烂额的神情：“再者说了，我等若是逃离崇阳，与丧家之犬何异？日后寄人篱下，嗟讨求食而不得，何苦清名毁于一旦！”

    文人士大夫最重名节，最重个人操守，还没看到敌人的影子就弃城逃跑，不但会在仕途上留下难以抹去的污点，许秉中自己在心理上也过不去这道坎。

    （明末官员中虽然有很多投降变节的软骨头，但也不乏视死如归，舍生取义的忠臣。根据乾隆朝编撰的《胜朝殉节诸臣录》，自万历四十六年至康熙三年，有名有姓背明降清的“贰臣”有一百三十六人，但死于抗清殉明的忠臣孝子，却多达三千七百八十七人。

    这个数字也许不太准确，但满清入关之后，夺取天下的过程绝不是一帆风顺，而是经过一次次残酷的战争，血腥的屠杀，杀尽了汉人的脊梁，留下大抵顺服的奴才，对汉文化进行野蛮的阉割截取，才把中华文明强行拖进二百多年的黑暗中。）

    许秉中一抬头，正好看到汪克凡来到大门外，心中突然多了几分底气，对众人劝道：“闯贼流窜不定，未必会来崇阳，我等若一片孤忠死守于此，必可得上官体恤，百姓拥戴，只需坚守数月，待敌自去，岂不是奇功一件？……”

    毕竟敌人还没来，也未必会把小小的崇阳看在眼里，冒险留在崇阳，还有侥幸过关的可能，高风险换来高收益，挣下一份实实在在的大功劳。如果现在逃跑，万一李闯和清军不来崇阳，就鸡飞蛋打两头落空了。

    但是别人却不这么想。

    “堂尊此言差矣！”县丞陆传应连连摇头，没有看到汪克凡已经走了进来：“堂尊若慷慨赴死，虽可成就忠烈之名，但于国事何补？不如忍辱负重，留得有用之身……”

    他只是个县丞，和许秉中身份不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挣下功劳也得排在许秉中后面，犯不着拼命。

    孟宝面朝许秉中，也没有看到走进来的一群人，更没有看到汪克凡一伸手，从花小弟的腰间解下了腰刀。

    “对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刚刚说到一半，眼前只见身影一闪，“啪”的一声大响，一柄连鞘单刀重重拍在大案上。

    “谁再打逃跑的主意，先尝尝我这口刀的厉害！”

    汪克凡突然暴走，一声大喝，那太监王洲被唬得脚下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位是省城来的王公公，率数百健儿与我等并肩抗敌，有这支虎贲之师相助，崇阳必定固若金汤，谁要是再敢扰乱军心，一律送审案局军法处置……”

    汪克凡的厉声恫吓中，王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脸莫名其妙，想说点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自从半年前率部来到崇阳之后，汪克凡一向沉稳有礼，大家从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此刻突然翻脸，气势十足，六亲不认的样子，立刻镇住了所有人。陆传应等人想起他往日的种种手段，心中都是悚然而惊，乖乖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许秉中却喜出望外：“王公公是楚王府上？若是王爷到了，我等该去迎驾才是……”

    王洲点点头，又连忙摇头：“我是楚王府的，啊，但我没打算……”

    “王公公说了，他既然来了崇阳，就没打算再走，誓死——与贼人周旋到底！”汪克凡突然高声插话，打断了王洲，他把那个死字咬的重重的，提起大案上的单刀，冷冷盯着王洲，王洲心中又惊又怕，一时竟然不敢开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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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是一支团结的部队

﻿当天晚上，楚王一行在恭义营的“保护”下，住进了崇阳县衙的寅宾馆，他手下的四百多名矿徒也被接进了恭义营。

    在迎接楚王的路上，汪克凡向许秉中赔罪，讲清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许秉中虽然有些失望，却并不怪他。

    眼下的局面危如累卵，人心惶惶，动摇分子越来越多，如果不采用非常手段加以震慑，百姓官吏必然会跑个精光，把崇阳变成一座空城，守无可守。

    令他失望的是，王洲手里没有军队，只带着几百名矿徒，但汪克凡的表现却更加奇怪，对那些矿徒似乎非常看重，对楚王却并不在乎，甚至有些无礼犯驾……

    楚王朱华壁生于隆庆五年，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逃亡路上担惊受怕，一进崇阳就病倒在床，不能视事，任由许秉中、汪克凡摆布。汪克凡命人小心看护，以王爷病体欠佳为由，严禁各色人等接近楚王，并把太监王洲扣在恭义营，不许与楚王见面。

    第二天一早，汪克凡命滕双林返回通城，以恭义营的名义招募士卒，编练青壮，整军备战。

    “兵在精不在多，先招一哨兵二百人好好操练，守城要是人手不够，就让卜作文收些青壮，等这一哨兵打磨成型了，再慢慢扩编。”汪克凡再三叮嘱，以免滕双林贪多嚼不烂，降低了部队的素质。

    “云台放心，这里面的分寸我明白，滕某人刚刚加入恭义营，只是个小小的把总，怎能比其他千总的兵还多？”滕双林还是笑眯眯的，一副老于世故的油滑模样。

    “那倒未必。”汪克凡一笑：“咱们恭义营不讲论资排辈，只要能打胜仗，就可以升官，可以继续扩充部下，要是打了败仗，哨官也可以降成队官，千总可以降成把总……”

    他话音未落，吕仁青忍不住跳了出来。

    “吕山不才，不带兵马也能守住通城！”吕仁青两只眼睛亮亮的，挑衅地盯着滕双林：“双林兄若是不信，敢跟小弟换换么？你留在崇阳，我去通城，不带一兵一卒，也可保通城固若金汤！”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挑衅，滕双林终于收起了笑容。

    “信，我不但相信，而且也能做到。”

    他突然一扫轻浮嬉笑之态，两只眸子如深潭，如点漆，目光炯炯直看着吕仁青：“我还可以断定，眼下形势虽然危急，但只要小心戒备，崇阳、通城都可凭岸观潮，有惊无险！”

    “你，你怎么知道？！”吕仁青大吃一惊。

    崇阳必定有惊无险，这正是他想说的，不料却被吕仁青抢了台词。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反复思考眼下的形势，才得出这个结论，自信可以一鸣惊人，力压滕双林，甚至会因此得到汪克凡提拔重用，不料被滕双林一口叫破，让他措手不及。

    汪克凡微微一笑，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二人相争。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带兵打仗的武将就该有股互不服气的劲头，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平时却不能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

    兵为将有，节节相制，是汪克凡这支部队的最大特点，每个将领手下的部队都是完全独立的，比如谭啸、周国栋的人马，甚至连汪克凡都无法越级指挥。这种建军方式最大程度地保证了部队的凝聚力，但也必然会造成本位主义。

    团结，从来不是这支部队的特点，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汪克凡也根本没有这个打算。除非他能够对这些明朝人洗脑，支部设在连上，用后世的思想理论建设一支党军……但是，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必须先改变整个世界，才能颠覆他的价值观念，两者比较起来，后者的难度还相对小一些。

    竞争，才是汪克凡需要的。明末不是三国时代，没有名将高人等着汪克凡三顾茅庐，所有的将领都要自己培养，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实战中进行筛选，能打胜仗的部队就扩编，打败仗的就缩编，屡战屡败的就解散。

    总共就这么多军饷，谁能打胜仗谁就拿走，胜仗打的多了，自然就是精锐部队。

    淘汰，除了自己的直属部队之外，任何一支部队都可以被淘汰。汪克凡早晚会脱离恭义营，部队也会不断发展壮大，在这个过程中，只有优胜劣汰，吐故纳新，才能保证部队的战斗力，才能避免有限的资源被浪费。

    在汪克凡平时的一举一动中，这种指导思想已经有所体现，刚才短短一段话，正好戳中吕仁青的兴奋点，立刻抓住机会跳出来，向滕双林发出挑战。

    对于这种光明正大的挑战，汪克凡不以为杵，反而有纵容的意思。

    滕双林一来就当了把总，吕仁青羡慕妒忌恨是可以理解的，但他昨天冷嘲热讽，挑拨是非，手段落了下乘，汪克凡才会敲打他。难得的是，只过了一个晚上，他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今天这种做法就堂堂正正。

    看来是用心考虑过了。如果换做一般人，挨了上司训斥总要有两天自怨自艾，患得患失，吕仁青虽然经常犯错，但都能很快改正和弥补，悟性不低。

    这个人，到底该怎么用呢？汪克凡有些犹豫……

    此时此刻，滕双林正在侃侃而谈。

    “李闯和满清虽然兵多，一举一动却有迹可循，他们到底会不会攻打崇阳、通城，只要仔细推敲一番就会明白。”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过纸笔，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图，用一条弯弯曲曲的横线代表长江，又点了几个墨点，标出南京、陕西、湖广和江西等地：“李闯退出陕西之后，襄阳四府是他们最后一块地盘，白旺在此经营了两三年，根基牢固，城坚粮足，李闯若是据城坚守，未必不能和阿济格一战……”

    说着话，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进军线路，代表李自成的大顺军。

    “但是李闯所部一向流窜不定，又畏惧满清八旗劲旅，竟然放弃襄阳，进占武昌，搜集船只粮秣，东窜黄州、九江。推测其意图，无非是看上了江南富庶，急于去攻打南京，在那里重整旗鼓，再加上阿济格在后面苦苦追赶，他又怎会来骚扰崇阳？”

    他又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进军路线，代表阿济格的清军。

    “阿济格南下湖广，就是为了追剿李闯，李闯一路向东，他也必然尾追而去，不会绕路拐来崇阳！总而言之，他们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崇阳、通城都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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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玻璃心的新哨官

﻿随着滕双林的侃侃而谈，吕仁青的神色越来越惊讶，越来越沮丧，他苦思一晚才得出的重要结论，竟然被滕双林随口道破，而且考虑的更加全面，更加细致。

    这个滕双林，明明是个狂狷轻浮的落魄秀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汪克凡的眉毛也挑了起来，对滕双林刮目相看。他对李自成、阿济格行军动向做出的推断，几乎和真实的历史一模一样，如此出色的表现，甚至超过了汪克凡的预期。

    吕仁青也不错，看他一脸吃瘪的样子，明显和滕双林的想法撞车了，也就是说，他也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这就很不简单了，滕双林和吕仁青都是文人秀才出身，没有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也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却能从有限的情报中找到正确的方向，更多的是一种天分，一种对战场形势与生俱来的敏感，如果在实战中加以培养，都有可能成为优秀的将领。

    之所以重用滕双林，最初是看上了他的家世和背景，通城是个人口密集的富庶大县，滕双林出身当地大户，本人又有秀才功名在身，方便征募兵源，筹措粮饷，很容易就能拉起一支队伍，填补通城防御的空当。

    几次接触下来，汪克凡才发现此人外圆内方，暗藏锋芒，是个难得的人才，这才向堵胤锡大力引荐，直接为他讨了个把总，以便再扩编一哨新军。

    “仁青，可服气了么？双林兄喜欢玩笑戏虐，其实却大智若愚，如江上青峰，平日里云遮雾罩，偶尔却乍现峥嵘，前几日初次见面，我也差点着了他的道……”

    汪克凡刚说到一半，滕双林连连摆手，笑着打断了他。

    “腾某才疏学浅，只是以狭促藏拙罢了，云台老成持重，又有济世之才，我远不如你！”滕双林顿了一下，笑道：“我这番推演有什么疏漏，一定逃不过云台的法眼，不如给大家批讲一下，让腾某也长长见识。”

    滕双林的意思，是要把汪克凡推在前面，做个总结发言，他今天已经出够了风头，不能把顶头上司也盖了下去。

    汪克凡微微一笑，凭着对历史的熟悉，他只要随便说了几句，就够别人思考一天的。

    “李闯想要跳到江南，却未必能成功，左良玉的数十万人马在前面挡路，后面有阿济格穷追不舍，在我看来，他在九江府一带会打一个大败仗。我们要提防的，就是李闯溃败之后，和阿济格再入湖广……”

    九江府，位于黄州府以东，江西境内，是长江中游的一座重镇，见汪克凡斩钉截铁，断定李自成难过九江府，滕双林和吕仁青都有些惊讶。

    思索半晌，滕双林才叹道：“罢了，若果真如此，非我湖广之福，却是朝廷之幸……”

    李自成和阿济格掉头再回到湖广，就不能去打南京，对弘光朝廷反而是件好事，不料，汪克凡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就算李闯和阿济格回到湖广，南京恐怕也守不住。”

    这话犹如石破天惊，滕双林和吕仁青的脸色都是一变，南京如果失守，意味着南明弘光朝廷又要亡国了！

    仔细想想，这种可能又真的存在，李自成和阿济格先不考虑，多铎率领的东路清军正在向南京逼近，左良玉也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沿长江向南京进军，强敌压境的危急时刻，明军自己却在内杠，怎么看都是亡国之象……

    ……

    滕双林离开崇阳之后，汪克凡督促城中军民加紧备战，在西门和北门外又分别修筑了两座土台月城，打造夜叉擂、狼牙拍等大型守城器械，继续征收粮草，屯集擂木砖石，兽皮铁钟等等守城用得上的东西。

    汪克凡熟知南明历史，比滕双林他们更加清楚，李自成的目标是南京，阿济格的目标则是李自成，他们的主力都不会在崇阳纠缠，但是在今后的几个月中，李自成和阿济格，包括左良玉的部队，各方将展开一场生死大战，从黄州府到九江府都会打成一锅粥，崇阳并不是绝对的安全。

    这种大规模，长时间的大型会战，战场外沿会不断扩大，崇阳离得太近，难免有几支部队会窜到这里，一千多兵力守在这个小县城，二百里外就是数十万大军决战的战场，怎么看都像是火中取栗，太过冒险。

    但是，汪克凡必须要冒这个险。

    他在崇阳经营了大半年，好容易才站稳脚跟，有了一块自己的地盘，有了稳定的粮饷兵源，如果现在放弃崇阳，一切努力都化为泡影，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机会总是和风险并存，见到危险就躲得远远地，固然安全，但也别想得到什么，留在崇阳，却可能获得更大的利益，甚至撬动历史发展的轨迹……

    楚王卧床休息了几天，病情有所好转，他能够下地之后，立刻把汪克凡和许秉中找去，提出要离开崇阳。

    许秉中有些不愿意，作为大明的一字王爷（明朝还有两个字的王爷，比一字王的档次差很多），楚王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如果把他留在崇阳，可以收拢逃散的军民帮助守城，岳州府的官兵也不能坐视不管。

    汪克凡却与他意见相左，崇阳只是一座小县城，城中能容纳的军民有限，太多的败兵百姓帮不上什么忙，更重要的是，楚王的号召力是一柄双刃剑，岳州府的官兵未必会拼死相救，树大招风，倒可能把满清的主力引过来。

    一番解释之下，许秉中如梦初醒，立刻同意了他的意见。汪克凡派了一队士卒，把楚王送往常德府堵胤锡处，只是强行留下了太监王洲，还有那四百多名矿徒。楚王急于脱身，并不在乎一个阉人家奴的生死，连王洲的面都没见，就匆匆逃离了崇阳。

    汪克凡带着吕仁青，来到了软禁王洲的小屋，王洲一见是他，又怕又怒，惊慌不定。

    “你，你来干什么？还不放我出去，我要面见楚王殿下！”

    “王公公不要生气嘛，以后咱们同营为将，就和兄弟姊妹一般亲近……”汪克凡刚刚说到一半，王洲立刻叫了起来。

    “谁和你是姊妹？谁和你是姊妹！咱家虽然身有残疾，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还有，同营为将是什么意思？”

    汪克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真是敏感的玻璃心，一不留神就伤害了他，以后得注意点。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嗯，奉楚王口谕，命中官王洲参赞恭义营军务，兼任第十八哨哨官，受守备汪克凡节制，协助守卫崇阳……”

    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王洲木呆呆愣住了，好半天才一屁股坐到床上，嘴里喃喃自语：“王爷这是不要我了，不要我了，这是让我去送死呀！”

    “王公公这话就不中听了，难道我等将士守卫崇阳，都是送死不成？”汪克凡和颜悦色地劝道：“汪某也是惜命之人，不会带着大家送死，无论如何，都会保王公公平安无事……，嗯，介绍一下，吕仁青你是见过的，他是你的副哨官，以后多亲近亲近……”

    ……

    跟着汪克凡出了小屋，吕仁青仍是满脸涨红，兴奋异常。

    他加入恭义营以来，一直担任书记官等文职，不受重用，今天突然做了副哨，哨官王洲还是个傀儡，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感觉。

    “仁青，你是不是一直有怨气，怪我不让你领兵？”汪克凡突然发问。

    “吕山不敢。”吕仁青忙说道：“我只是志在疆场，不愿每日埋首案牍，天天跟文字账目打交道。”

    “你和滕双林家世不同，就算给你个哨官，你能招来兵么？招来的兵肯听你的命令，卖命杀敌么？……”

    兵为将有，节节相制，在汪克凡的部队里，基层军官都是哨官的心腹之人。吕山是个穷秀才，家里没有依附的佃户，在乡里也没有号召力，就没有可以担任基层军官的班底，如果胡乱招些散兵游勇，战斗力得不到保证，指挥上也会失去控制。

    “这些矿徒都是难得的兵源，从里面选上二百人编成一哨，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把他们练成一支可战之兵。”汪克凡嘱咐道：“咱们恭义营练兵的法子你都见过，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向汪晟他们几个请教……还有，王洲要看紧点，一定不能让他跑了，当个幌子稳定军心。”

    “吕山惭愧，从前不懂云台兄的一片爱护之情。”吕仁青深施一礼，赔罪表态：“末将必定奋勇杀敌，纵然肝脑涂地，也誓死不悔！”

    汪克凡点了点头。

    “嗯，那个会用火药的捻子，就放在你身边当个亲兵吧。这个人将来有用，把他给我看好了。”他加重语气说道：“哪怕全军覆没，只要你没死，就得保证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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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向崇阳进兵

﻿逃难的百姓越来越多，到最高峰的时候，每天都有上千人经过崇阳，除了继续挑选工匠之外，汪克凡又从敦厚的农民中挑了数百青壮，交给孟宝帮助守城。

    诡异的是，一场早春的小雨后，逃难的人流突然断了，从最高峰的每天上千人，迅速降到几十人，几个人，最后连着三天一个人影都没见到。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大军过境的迹象，该跑的百姓已经跑了，剩下的想跑也跑不了……

    从蒲圻到崇阳的官道上，一支大顺军正在急匆匆地赶路，将旗上一个斗大的“袁”字，旗下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线条分明，眉头紧锁。

    袁宗第，李自成麾下大将，大顺朝绵候，右营制将军。

    右营是大顺军的五大主力之一，袁宗第最多时有二十几万人马，刘体纯、刘体统两兄弟，以及郝摇旗、王进才等人都是他部下的将佐，不过，此时他身边只有数千士卒。

    满清入关以后，大顺军连战连败，损失惨重，袁宗第的右营驻扎在河南一带，没有参加北京之战，相对还比较完整。但是武昌府一场大败，袁宗第担任后卫，阻拦阿济格的追兵，连番苦战之下，好容易跳出清军的包围圈，部队却被彻底打散了，和李自成也失去了联系。

    武昌府的船只都被左良玉带走，大顺军从荆州等地又调集了一批船，武昌失守的太快，这些船又落到清军的手里，李自成离开武昌之后，只好从陆路前往江西，现在到了哪里，袁宗第也不知道。

    袁宗第对此非常担心，大顺军全靠两条腿行军，清军却可以乘船追赶，如果李自成不离开长江沿线，肯定无法摆脱阿济格的追兵。但是，离开长江沿线就等于放弃了便捷的水路，难以跳出清军的重兵合围，河南、江西、湖广……除了清军就是明军，无论南下北上，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反而更加危险。

    要解开这个死局，只有尽快攻占九江府，在当地征集船只，前往长江下游明军兵力薄弱的地区。这是李自成离开武昌府时就定下的方案，袁宗第突围之后，也立刻绕路赶往九江府。

    他不得不绕路，长江沿岸到处都是清军，袁宗第避开他们，打算走崇阳、通山一线进入江西。

    这条路相对安全一些，但通山一带都是山区，人烟稀少，袁宗第的部队好容易才突围，携带的粮食不多，进入通山之前必须要进行补充。

    无奈的是，一路路过的村庄十室九空，百姓们都逃了个精光，他有心离开大路，找几个富庶的村寨打粮，清军将领博尔辉的追兵却紧紧跟在后面，让他腾不出手。袁宗第无奈之下，干脆急行军直奔崇阳，准备到那里暂作休整。

    袁宗第以为，崇阳的明军应该早就跑掉了，只希望城里还有些百姓，还有些丢不下家产没有逃走的缙绅大户，可以征集足够的粮食，但是斥候带回来的情报却出乎他的意料。

    崇阳，竟然还有一支明军驻守。

    ……

    从咸宁到蒲圻的官道上，一支清军正在急匆匆地赶路，追赶袁宗第的农民军。

    领兵的清军将领是个三十多岁的满族汉子，身材粗壮，头大脸阔，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剽悍的气息，身后一面三角型的白色织金龙旗，表明他特殊的身份。

    博尔辉，阿济格麾下大将，正白旗二等甲喇章京，署巴牙喇纛章京。

    章京是满语，从汉语的“将军”二字演变而来，甲喇也是满语，后金实行八旗制度，三百人为一牛录，五牛录为一甲喇。二等甲喇章京，类似于明军中的参将，而巴牙喇纛章京，则是大名鼎鼎的白甲兵指挥官（白甲兵就是巴牙喇兵，满清最精锐的部队），那面三角型的织金龙旗，是巴牙喇营独有的军旗。

    但是，博尔辉只是“署”巴牙喇纛章京，换句话说，他只是正白旗白甲兵的代理营官，更多的是一种荣誉，实际上没有那么大的兵权。

    从后金时期到迁都北京，满清的政治军事制度不断进行调整。皇太极当政时期，将八旗兵的主力红甲改为披甲，部分精锐并入白甲兵，同时，八旗白甲兵分编为八个巴牙喇营，各设巴牙喇纛章京统领，巴牙喇纛章京直接听命于皇太极，不受各贝勒的管辖，皇太极通过这种手段，掌握了各旗所有的精兵。

    满清入关之后，一直保留着巴牙喇营这个编制，多尔衮是正白旗旗主，正白旗巴牙喇营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博尔辉能担任这支王牌部队的指挥官，代表着他深得多尔衮信任，八旗之中，不知有多少武将妒忌得两眼发红，在暗中冷嘲热讽，指指点点。

    博尔辉对这些风言风语不屑一顾，他能有今天这个地位，都是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拿命挣来的前程。

    他是正统的白甲兵出身，从最低层的披甲干起，作战悍不畏死，天聪三年当上巴牙喇壮达（队长），阵斩赵率教的副将，提拔为三等甲喇章京，十几年来积累战功，先后授予、提拔、担任世职牛录章京、刑部理事官、世职二等甲喇章京，署巴牙喇纛章京……

    在战场上打滚厮杀了这么多年，博尔辉已经变成了一个冷酷的职业军人，在他身上，保留着更多后金时期的野蛮气质，并不喜欢如今大清朝廷的各种变化。

    比如这个巴牙喇纛章京，他当初就坚决推辞不干，最后还是多尔衮亲自责问，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职务。

    在博尔辉年轻的时候，能够加入巴牙喇营，成为一名白甲兵，是每一个八旗子弟最高的荣誉，但这几年巴牙喇营不断扩编，人数比原来多了一倍。满清人口有限，征兵的标准只能跟着降低，白甲兵新兵的素质越来越差，和早年的红甲已经没多大区别。

    这样的白甲兵，是对巴牙喇兵这个称号的侮辱，更令博尔辉难以接受的是，如今的白甲兵渐渐沦为王公贝勒的护军，成年不上战场，却和那些“二等虾”、“三等虾”混在一起。（满清侍卫，别称“虾”）

    在博尔辉看来，那些王公贝勒身边有侍卫就足够了，巴牙喇营的主力也不用总留在北京城，应该把白甲兵都派到战场上来，像他们的先辈一样，砍下上百敌人的首级，才能无愧于巴牙喇兵这个称号。

    但是，多尔衮却对他的牢骚毫不理会，强逼他担任正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直到他的父亲指点迷津，博尔辉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这里面牵扯到主子之间的矛盾，白甲兵直属于顺治皇帝，实际却控制在多尔衮手中，巴牙喇营招收的八旗青壮越多，各个贝勒亲王掌握的精兵就越少……，简单一句话，如今的八旗已经不是老罕王（努*尔哈赤）时期的八旗，王公贝勒的兵权太大，无论皇太极还是多尔衮，谁当主子都不放心。

    至于数千巴牙喇精兵始终留在北京，就更加意味深长，北京虽然已经是安全的大后方，但多尔衮防的不是外人，防的就是大贝勒豪格，和辅政叔王济尔哈朗……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太多，让博尔辉悚然而惊，他当天就收拾行装，赶往阿济格军中效力。作为一员武将，没必要操心主子之间的家事，服从命令，专心打仗才是正理。

    跟随阿济格一路杀进湖广，武昌之战中，博尔辉和袁宗第打了一场恶仗，以数千人马击溃对方一万多人，这其中，跟在他身边的五十名白甲兵起了关键作用。

    正白旗的白甲兵一共只有几百人，大部分留在北京多尔衮身边，阿济格那里又留下一批，博尔辉身为巴牙喇纛章京，手边却只有五十名白甲兵。但是，这五十名白甲兵却组成了一个锋利的箭头，带着数百名披甲反复冲杀，摧枯拉朽，冲垮了袁宗第的阵型。

    不过那袁宗第也是善战之将，在全军崩溃之前，带着大部分精锐及时撤出了战斗，一路向东南方向逃窜，博尔辉死死咬在后面，从武昌府一直追到了蒲圻。

    根据斥候报来的消息，袁宗第没有在蒲圻停留，而是向崇阳方向加速行军，有渡过隽水河，窜入江西的迹象。博尔辉当即下令，全军轻装向崇阳前进，一定要在袁宗第进入山区之前截住他。

    ……

    从蕲州到通山的山路上，一支大顺军正在急匆匆地赶路，将旗上斗大的一个“郝”字，旗下是个三十多岁的高大汉子，外表粗豪，相貌忠厚，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又透出几分狡黠和精明。

    郝摇旗，大顺军右营裨将，袁宗第的部下。

    作为陕西起事的老兄弟，郝摇旗追随李自成多年，但始终不得重用，别人早就封侯封伯，他还是个裨将，离着袁宗第差了好几级，不过此时此刻，他手下的人马远远超过了袁宗第，足有两万多人。

    这件事也是巧了，武昌大战的时候，郝摇旗负责押运粮草，大顺军被阿济格击溃之后，长江两岸到处都是断粮的败兵，郝摇旗手里却有几百石粮食，趁机大量收编败兵，部队轻松扩充到两万多人。

    这个时候，郝摇旗按道理应该到九江去，和李自成的主力汇合，但是清军已经追了上来，如果继续沿着长江向东走，免不了接连恶战，甚至被清军咬住无法脱身。于是，他也选择了绕路前进，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郝摇旗收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震惊之余，生出了别的心思。

    牛金星，大顺朝的丞相，向清军投降了。

    让郝摇旗意外的是，牛金星并不是一般的被俘投降，而是私自脱离大顺军，带着家人老小一起，主动找到清军献降，以求荣华富贵。

    树未倒，猢狲已散。

    牛金星作为大顺朝的文官第一人，起码的眼光还是有几分的，他在这个时候主动向清军投降，说明闯王大势已去。（郝摇旗是老资格，李自成虽然已经称帝，还是习惯称他为闯王）

    郝摇旗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将来。大顺军看来是不行了，闯王必败无疑，现在去九江等于自投罗网，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卖命，已经对得起闯王，没必要再去送死。

    他也不想投降满清。满清是大顺军的死敌，不仅入关夺了北京，摘了大顺军的桃子，还一直赶尽杀绝，害了无数老兄弟的性命。郝摇旗虽然爱打小算盘，但也是念旧之人，不愿向仇人屈膝下跪……

    在郝摇旗的潜意识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只是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在这个年代里，异族之间一向不把对方当人看，汉人视满人为野兽，满人视汉人如猪狗，郝摇旗没有什么现代意识的爱国情操，但对鞑子充满了厌恶和憎恨，就像讨厌老鼠臭虫一样，不到危及性命的时候，绝没有向他们投降的念头。

    实在不行，哪怕向官军投降，也比满清鞑子好得多，更何况天大地大，只要手里有兵有实力，什么地方去不得？

    他在地图上看了半天，决定转向蒲圻、崇阳一带，闯王去了江西，清兵也跟着向江西追去，湖广反而变得非常空虚，郝摇旗打算占领一两个县城，休整部队，收容溃兵，静观形势发展。

    如果闯王能挺过这一关，他再去投奔不迟，有这两万多人马做本钱，李自成绝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反而会提拔重用，不封侯封伯，最少也能给个果毅将军什么的。

    如果闯王真的垮掉了，大不了去投靠何腾蛟。

    主意拿定，他传令全军，走小路避开清军，向蒲圻、崇阳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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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水有相逢

﻿春季多雨，沥沥拉拉的牛毛丝下个不停，连着几天都见不到日头，晌午时分，一队穿着蓑衣斗笠的大顺军出现在崇阳北门外。

    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不用袁宗第下令，就在将佐的指挥下列好防御阵型，然后坐下默默休息，吃些干粮恢复体力，随时准备对崇阳县城发起进攻。

    奇怪的是，崇阳城墙上竟然也鸦雀无声，没有金鼓号角，没有人声嘶喊，只有城墙上的一动不动的红旗，和隐约可见的一排排士卒，表明这里有驻守的明军。

    袁宗第轻轻一皱眉头，催动坐骑向前走去，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明军实在太安静了，说明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严阵以待正等着他。

    二三十名亲兵跟在后面，来到离城三箭之地，袁宗第拨转马头，从东门到西门，横着连看了三面城墙，仔细打量这座小小的县城，然后又转回北门，催马朝城门方向走去。

    亲兵们连忙追上来劝阻，再向城墙靠近就危险了，三箭之地以内，普通的弓箭虽然射不到，但城中万一有善射之人，用强弓硬弩突发冷箭，也能伤了袁宗第。

    “我想近些看看。”袁宗第摆了摆手，坚持向前走去，眼睛始终没离开那两座城门外的月城。他一向寡言少语，不爱说话，但话一出口就很难改变主意，亲兵们没有办法，只好摘下盾牌举在手中，把袁宗第护在中间。

    袁宗第越走越近，仔细打量明军的城防，甚至绕到月城侧面看了半晌，亲兵们都非常紧张，这里离城门太近，就算明军没有能射到袁宗第的强弓，也可能派一支骑兵，从城门里突然杀出来。

    袁宗第看完月城，又看城墙上的明军，目光无意中和城楼上的明将对上了，两人默默对视片刻，袁宗第突然开口高叫。

    “城上明将是谁，能留个姓名么？”

    “恭义营守备，汪克凡。”城楼上传来那明将的声音。

    袁宗第点点头，转身打马回到自家军前：“走吧，崇阳不打了，找个渡口过隽水河。”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顺军起身开拔，后队变前锋，中军辎重随行，袁宗第亲自殿后，一直等到老营走远，看不见影子，才带着后卫部队准备离开。

    正在这个时候，崇阳城门突然开了。

    袁宗第连忙下令列阵，准备迎战。大顺军绕城而走，不敢攻打崇阳，气势上先输了一筹，明军这个时候出城追杀，在时机把握上虽然有些急躁，对大顺军的威胁却一点不小。

    出乎意料的是，城门里出来的竟然不是明军，而是一群推着鸡公车的长夫青壮。他们来到城前五六百步的地方，把车子一歪，倒下一堆鼓鼓囊囊的麻包，又推着鸡公车飞快地跑回去了。

    “袁将军远来是客，汪守备赠粮五十石，请笑纳……”那些青壮临走时喊了一句，让袁宗第更加摸不着头脑。

    他带着亲兵上前查看，麻包里竟然真的是粮食，大致估算一下，差不多就是五十石的样子。

    五十石粮食不算多，只是数千大顺军三日之粮，折算成银子还不到一百两，但对正好缺粮的袁宗第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

    催马来到城下，袁宗第向城楼上一抱拳：“无功不受禄，汪守备为何赠我军粮？”

    “尽快过境，不要伤我崇阳百姓。”城楼上汪克凡也遥遥抱拳。

    袁宗第一愣，然后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大顺军带着粮食走远了，许秉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嘘一口气，对汪克凡问道：“这些流寇贼性难改，贤侄赠他军粮，会不会养虎为患？”

    “山水有相逢，结个善缘罢了。”汪克凡淡淡应了一句，没有多做解释，岔开话头对众将佐说道：“袁宗第急于脱身，见我军严阵以待，自然不会攻城，但鞑子的追兵就在后面，有可能顺手打咱们一下，一定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众将齐声称喏，汪克凡又问道：“北门两座月城直迎鞑子兵锋，需要敢死之士守卫，谁敢去？”

    那两座月城都在城墙外面，如果清军大举攻城，很可能陷入重围，无法撤退，比城里危险得多，众将互相看了一眼，周国栋和汪晟率先站了出来，请命守卫月城。

    汪克凡却摇了摇头：“月城只要一队兵把守，你们都是哨官，不能去。”

    月城，并不是一座真正的城池，而是一个人工修筑的实心土石高台，后侧有登城的台阶，顶部有女墙作为掩体，当做拱卫城门的要塞。崇阳这几座月城的规模都不大，最多只能容纳一队恭义营的士兵，也就是四十多人。

    守卫月城，需要一名队官。

    “俺去！”史阿大站了出来。

    他是个粗线条的憨直脾气，危险什么的，从来没有考虑太多，每次打仗都冲在前头，次次受伤挂彩。不就是守个月城嘛，既然四少爷开口了，他立刻就站了出来，要不然没人答话，四少爷多没面子……

    ……

    小雨连着两天没停，博尔辉的清军到了崇阳。

    号角呜咽，旗号挥舞，清军在城前列阵。绿营在左，八旗在右，博尔辉率巴牙喇营居中，步弓手射住阵脚，马弓手游弋四周，藤牌兵、刀斧兵、长枪兵层层排列，阵后还有一队汉军八旗用骡马拖出了两门火炮。

    崇阳城头还是一片安静。

    博尔辉抽了抽鼻子，催动胯下的铁骊马向前走去，五十名白甲兵紧紧跟上，护着他绕着崇阳城墙查看。

    仔仔细细转了一圈，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博尔辉终于回到北门，叫过绿营的汉将马进忠。

    马进忠，出身于陕北农民起义军，绰号“混十万”，崇祯十四年投降左良玉，手下有一万多人马，李自成进入湖广之后，马进忠奉命阻击，一场大败损失惨重，还没有跟上左良玉的大部队，最后干脆向清军投降。

    “城里的明将是谁，你知道吗？”

    博尔辉的语气很傲慢，他不喜欢汉人，尤其不喜欢投降的汉人军将，比如眼前这个马进忠。这种人身为武将，却都是软骨头，为了活命就向敌人投降，甚至还不如一只小小的麻雀。（麻雀性烈，被人抓住后往往不吃不喝，一般养不活。）

    从军以来，博尔辉从没打过败仗，但他曾经设想过，假如有一天自己落入重围，走投无路，那么宁可战死疆场，也不会投降……当然，这只是假设，博尔辉百分之百地坚信，这种事情永远也不会真的发生。

    “回章京大人的话，他是何腾蛟的手下，名叫汪克凡，好像是个守备。”马进忠和金声桓交情不错，知道汪克凡的名字。

    “你去喊话，让他投降，许他个三等甲喇章京。”不喜欢是不喜欢，博尔辉并不排斥招降汉人，用他们代替满人打仗流血，看过崇阳城防之后，他断定这个汪克凡值得招揽。

    “遵命！”

    马进忠弓身退下，身子弯成一个大虾米，腚比头高，后脑勺上都带着恭敬之色，心里却暗暗骂了一句：“贼你妈，早晚落在爷爷手里，一刀割了你怂锤子……”

    诈降！

    马进忠是诈降，他没有跟上左良玉的大部队，只好向清军投降，但一直抱着反正的打算，只是这些天忙于追击袁宗第，始终和博尔辉的大军在一起，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这些天接触下来，马进忠对清军的战斗力更加了解，按照他的估计，如果和博尔辉作战，对方只要动用那五十名白甲兵，就能把自己最精锐的五百亲兵杀得落花流水。

    鞑子兵太凶，真的能以一当十！

    因此他越发谨慎，对博尔辉格外的恭敬，平常也表现得忠勉努力，俨然是一条听话的猎犬，希望得到他的信任。早晚都有机会的，等到能够单独行动的那一天，撒丫子走人就是，管他博尔灰博尔白……

    令他奇怪的是，博尔辉平常傲气十足，眼高于顶，却对汪克凡如此看重，竟然许了他一个三等甲喇章京。三等甲喇章京，类似明军中的游击将军，比守备高了两级。

    满清招降汉人的文武官员，一般都是平级待遇，原来是知府，投降后还当知府，原来是参将，投降后也当参将。

    当然也有个别例外，比如牛金星是大顺朝的丞相（他的正式官衔是大顺左平章国事），投降后应该给个大学士，但他在汉人士绅中的名声太差，大学士这个职务又太高，所以干脆挂起来什么官都没给，但是作为补偿，给他的儿子牛佺升了一级，从大顺朝的襄阳府尹，提拔为满清的黄州知府。

    一个丞相才换了一级，却给汪克凡连升两级，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马进忠催马上前，仔细打量着崇阳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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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宁为南鬼，不为北王

﻿城外的地形对守军有利，这是马进忠第一个印象。

    脚下是一片开阔地，城墙前面的民居都被拆除，树木砍伐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收割过的稻田，小雨一下，稻田里到处都是烂泥，踏上去湿滑粘脚，无法快速奔跑。

    这种地形非常讨厌，如果担土背石铺设前进的道路，进攻方向就只能局限于几个点，守军可以从容应对，如果大面积修整道路，几千人一起动手，最少也要半天时间。

    半天估计不够，起码得一整天，马进忠又摇了摇头。远离城墙的地方好说，到了城墙附近就会遭到弓箭石砲的攻击，守军如果敢于出城骚扰，一天时间都未必够，还会增加伤亡。

    “城上可是恭义营的汪将军？”

    离城墙越来越近，他两手在嘴边捧个喇叭，大声喊了一嗓子，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只是个喊话的使者。

    “不错，你是何人？”城上远远传来一个声音。

    “本将马进忠，曾在左帅麾下效力，乃汪将军故人……”马进忠一边答话，一边打量眼前的崇阳县城。

    城防做的很扎实，这是马进忠的第二个印象。

    虽然只是个小县城，该有的却几乎都有，城墙前有护城河，护城河外又有一道外壕，中间遍布梅花桩和鹿角，城墙上可以看到夜叉擂、狼牙拍、石砲等守城器械，城门前还有两座月城。

    这条外壕半人多深，大约一丈来宽，进攻的士兵无法一跃而过，只能跳下去再爬上来，冲锋的速度会大大延缓。更麻烦的是，半截船一类较为笨重的攻城器械无法通过，必须先把外壕用土填平，做出几条通道。

    填平这条外壕需要多少成本？如果没有合用的器械，最少要半天时间，上百伤亡吧。

    “既然是左帅麾下，为何打着清军旗号？”城上传来那明将的声音。

    “这个，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马进忠心里暗暗腹诽，老子也不想批着这身鞑子皮，这不是没办法吗！

    外壕内是密密麻麻的鹿角和梅花桩，离的近了看得清楚，鹿角中间还撒有大量的铁蒺蔾，这玩意全是坚硬的尖刺，很容易刺穿鞋底，伤到脚板和马蹄。

    清除这些鹿角蒺蔾和梅花桩需要多长成本？再算两天吧，伤亡最少得两百……

    马进忠打了半辈子仗，大眼一扫就估算个差不离，如果攻城的话，大概需要三四天时间，付出三百人以上的伤亡，才能攻到护城河边。

    然后，就是更加惨烈的战斗。

    “汪将军，八旗劲旅天下无敌，你这崇阳弹丸之地，无论如何也守不住的……”马进忠的嗓门越扯越高，唯恐阵后的博尔辉听不见，心里却在暗骂自己大放狗屁。

    这条护城河修得很用心，河道笔直整齐，河沿的土坡都经过精心地平整，一看就花了不少力气，对于一座小县城来说，甚至显得有些奢侈。马进忠不用查看就能确定，河底肯定插满了尖利的竹签和鹿角枪，无论人马，掉进去都会被扎出一身血窟窿。

    这条护城河必须填上，河对岸还有梅花桩和鹿角，如果对方有鸟铳甚至火炮的话，进入火器的射程后，伤亡还会成倍的增加。

    攻到城墙下需要三天？五天？伤亡五百人？一千人？这个数字不好估计，但是马进忠可以肯定，如果守军拼死抵抗的话，绝对是攻城方的一场噩梦。

    只是一座小县城而已，地理位置也并不重要，马进忠实在搞不懂，明军为什么花这么大的力气守城，简直像个刺猬一样无从下口。

    “只要你献城请降，大清兵保证秋毫无犯，不伤城中一人性命，若敢不降，城破之后鸡犬不留……”马进忠一边尽职尽责地大声喊着，一边心里暗自嘀咕，人家分明摆出了一副死守的架势，吓唬两句就会投降的话，简直成笑话了。

    要想攻破崇阳，必须找到明军的破绽，比如哪里的城墙比较破旧低矮，但是，马进忠来回看了看，崇阳城墙似乎经过了修缮加固，没有明显的薄弱环节。

    小县城的城墙都没有瓮城，城门相对单薄，但是，守军却修筑了两座月城，拱卫在城门之前。

    这两座月城大约两丈多高，比崇阳城墙明显低了一大截，哪怕清军攻上月城，也无法对城墙上的明军构成威胁，月城的后侧光秃秃的，没有女墙掩体，在对方弓箭火铳的攻击下，肯定也守不住。

    清军轻装急进，只带了两门三百斤的火炮，这两座月城修筑的如此坚固，挨上一两发炮弹跟挠痒痒似的，除非调来三千八百斤的神威大将军炮，才有可能破坏这两座月城。

    “汪将军，博尔辉大人说了，只要你愿意出降，就可升任三等甲喇章京……”马进忠不敢再恐吓汪克凡，免得激怒对方有生命危险，他直接把博尔辉的条件抛了出来，打算尽快完成任务离开。

    “三等甲喇章京，官很大么？”城头上汪克凡突然发问。

    “是啊，是啊，和游击将军差不多了……”听他语气中没有恶意，马进忠催马向前又走了几步，城墙上明军的面貌渐渐清晰。

    军容军纪都不错，这是马进忠的又一个印象。

    这些明军的盔甲武器都非常整齐，虽然是阴天，却仍然泛着金铁寒光。更难得的是，这支明军队形整齐，在城墙上站成齐刷刷的一排，数百人鸦雀无声，除了自己的坐骑马蹄得得，城墙上下落针可闻。

    这种军纪严明的部队，遭到清军的猛攻也不会轻易崩溃。城外的防御就做得如此细致，不难想象，城里肯定也有布置，街垒壕沟，刀车拒马什么的。

    不好对付。

    就算攻到城墙下，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想要攻上城墙，攻破城门，需要多大的伤亡和时间？两千人？三千人？十天？二十天？哪怕费尽力气攻破一段城墙，守军也会在第二道防线坚持抵抗。

    马进忠心里已经做出了判断，除非博尔辉脑子进水，腚沟长虫，否则绝不会攻打崇阳。

    城墙上，汪克凡突然打断了他。

    “回去告诉博尔辉，汪克凡宁为南鬼，不为北王！”

    马进忠一愣，好半天都没说话，突然把左手悄悄伸到胸前，挡着让背后的清兵看不见，然后翘起了大拇指！

    “既然汪将军不愿降，马某去了……”

    他拨转马头，回归本阵，身后数百名恭义营的将士齐声怒吼。

    “宁为南鬼，不为北王！”

    ……

    “那个，您都听见了……”马进忠一脸尴尬惭愧，低头向博尔辉请罪。

    博尔辉哼了一声，突然两腿一夹马肚子，胯下铁骊马扑啦啦向崇阳城墙奔去，五十名白甲兵紧紧跟在后面，泥浆四溅，蹄声如雷。

    距离城墙两箭之地，博尔辉跳下战马，从撒袋（装弓箭的，包括弓囊和箭囊两部分）中抽出强弓铁矢，站定身形，两膀用力，猛然向后跨出一步，身子同时向下用力蹲坐，生生撑开了这口三石硬弓。

    （拉开超级强弓必须要向下向后蹲坐，把腰腹的力量和体重都用上，只凭两只胳膊的力气是拉不开的。）

    弓开似满月，箭去似流星，博尔辉举重若轻，一气呵成，只听笃的一声，这一箭正中城楼上的门匾，“崇阳”两字的中间。

    “我必重来，屠尽此城！”

    门匾摇摇晃晃，博尔辉的声音回荡在城上城下，明军见他如此悍勇，都是勃然变色。

    “不服气的话，现在就打！”汪克凡突然微微一笑，指着博尔辉说道：“你要是再敢来的话，我拔了你的白甲兵龙旗！”

    “现在就打！”月城上史阿大跟着大叫起来，他早看着这个鞑子官不顺眼，只是离得太远，弓箭鸟铳伤不到他。

    “现在就打！”城头的明军一起放声大叫，士气重新振奋。

    “嗯……”博尔辉满面怒色，恨不得立刻下令攻城，巴牙喇营的织金龙旗代表了白甲兵的骄傲，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他宁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捍卫龙旗的荣誉。

    但是，他刚才已经查看过，小小的崇阳经营的像一颗铁核桃，想要砸开砸烂需要精心准备，还要付出大量的时间，付出大量八旗子弟的鲜血。

    统兵为将，就不能意气用事。

    八旗劲旅最擅长的是野战，碰上这种固守坚城的，真没什么好办法，想当年皇太极围攻锦州，逼得城里的祖大寿吃人肉，也只是长期围困，没能直接攻破城池。

    更何况，他还担负着追击袁宗第的任务，要尽快赶去九江，参加对李自成的决战，崇阳偏离岳州府太远，战略位置并不重要，打下它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走！”

    再留下去就是自取其辱，博尔辉拨转马头，带着白甲兵一阵风般地走了，在他们身后，远远仍传来明军“现在就打”的喊声……

    “云台，你刚才不怕么？不怕激怒了那鞑子将军，真的攻城怎么办？”再三派斥候查看，确定清军已经走远，许秉中仍是心有余悸。

    “多少有点怕，如果他们真的不顾一切地攻城，结果如何很难说。”

    崇阳不大，城墙也不高，汪克凡不知道恭义营能坚持多长时间，也许几天，也许十几天，也许一个月……，但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博尔辉手里，汪克凡没有退敌的良策。

    “那你还……？”许秉中更加后怕。

    “今天和鞑子头回见面，士气上决不能弱了，否则士卒们怕了鞑子，以后的仗就没法打了。”汪克凡的心情也很不平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今以后，清军就是恭义营最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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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枭雄末路

﻿大顺军和清军一前一后经过崇阳，相继向通山方向去了，但是他们留下的震撼，却深深刻在了恭义营将士的心中。

    袁宗第的部队刚刚打了败仗，处境非常狼狈，但仍然保持着严整的军纪，在崇阳城下一停一走之间，无不干净利落，进退有据。毫无疑问，这支部队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也是袁宗第最后的老底子，素质优秀，意志顽强。

    而清军的表现就只能用惊艳来形容，无论大家如何憎恶鞑子，都不得不承认八旗劲旅的确是天下第一精兵。行军列阵先不说，最可怕的是，鞑子兵的身上都带着一股百战百胜的锐气，那五十名白甲兵在城下呼啸往来，生龙活虎，仿佛是五十头危险无比的猛兽，根本没把城墙上数百名明军看在眼里。

    汪晟等人私下议论，也认为恭义营不是他们的对手，那些鞑子兵自幼就在马背上长大，从小被当做战士训练，大顺军的将士也都是尸山血海滚过来的，恭义营这些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无论训练多么刻苦，还是明显比他们差了一大截。

    除此之外，恭义营还有一块天生的短板，因为水土和饮食习惯的不同，北方人的体型要比南方人强壮一些，哪怕那些从小骑马的鞑子兵都是罗圈腿，看上去还是比恭义营的士兵高大。

    身大力不亏，这个年代的战争以肉搏战为主，个子比对方低了半头，还没交手先输了一半。

    这些都是无法回避的客观困难，与其刻意掩饰，不如掰开揉碎，趁早统一思想，汪克凡把所有问题都拿到桌面上，在恭义营内部展开了一场大讨论，大练兵……

    除此之外，汪克凡还和许秉中一起，联络崇阳境内的各个乡里，以战时军管的名义，实行坚壁清野，联甲自保。

    对于乡里民间的缙绅豪强来说，他们的财产大都是田地房屋，搬不动，带不走，没法像普通的百姓一样拍拍屁股就去逃难。所以，他们都不惜血本加强自保的力量，征募团练，修筑村寨，不求能抵御大军的进攻，起码能防住小股的流寇溃兵。

    兵荒马乱的年头，只要是稍大点的村寨，每天都有好几股人马来借粮，打的旗号一个比一个来头大，李自成、左良玉、何腾蛟……甚至鞑子元帅阿济格，都在派人满世界的借粮，其中有些自称郝摇旗手下的，听上去不过是个无名之辈，被缙绅豪强们直接轰了出去。

    郝摇旗前些日子到了蒲圻，蒲圻位于崇阳以北，离武昌府更近，军民官吏早就逃了个精光，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那里，然后派人四下打粮。

    但是打粮这种事情也需要成本，如果对方早有准备，拼死抵抗的话，打破一个寨子要伤亡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兄弟，最后却搞不到多少粮食，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粮，只要对方识相，就不用撕破脸拼命。

    打粮队起初在蒲圻周围活动，虽然可以借粮的寨子少了点，总的来说还算顺利，谁知进入崇阳之后，却接连碰了几个硬钉子，一斗粮食都没借到。郝摇旗一打听，原来崇阳县城里还有一支明军，在背后给那些村寨撑腰……

    崇阳县衙后堂，汪克凡正在和许秉中议事，陆传应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堂尊，云台，有麻烦了！郝摇旗派人来借粮，口口声声要五百石……”

    “这么多！”许秉中一惊，自从郝摇旗的部队进占蒲圻，他就一直非常担心，果不其然，人家现在找上门来了。

    “那使者看样子也是个贼寇，傲慢无礼，满口恐吓之词，如何应付还请堂尊示下。”陆传应说道：“依卑职看来，不如给他凑上二三百石米粮，打发走买个平安……”

    “这个……”许秉中觉得有些不妥，犹豫一下，转头向汪克凡说道：“贤侄，这件事还得你来拿个主意。”

    崇阳县城中存粮虽多，却大都是汪克凡自掏腰包买来的，存放在恭义营中，没有他的许可，谁也别想动用，不过上回袁宗第过境，汪克凡竟然送了他五十石粮食，想来这次也会答应。

    “没有，一石也不给。”汪克凡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一石也不给？”许秉中一愣，又劝道：“若是二百石太多，那就一百石，啊，哪怕五十石也行，多少应付一下这伙贼寇。”

    斥候早就打探明白，郝摇旗到了蒲圻后不断收容溃兵，手下的人马最少也有两万七八，如果一点粮食都不给，万一激怒他来攻打崇阳，就是因小失大了。

    汪克凡摇了摇头：“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今天给了他五十石，明天他会再来要一百石，哪怕你一次给上五百石，他下次就会要一千石……”

    上次袁宗第过境而走，左右都是一锤子买卖，给他些粮食无所谓，郝摇旗却守在崇阳旁边，什么时候想要借粮，派个使者坐着船就来了。他手下将近三万人马，那就是三万张嘴，三万个能吃能拉的大肚汉，崇阳的存粮虽多，也供不起这样一支大军。

    早晚那一天，郝摇旗还是会翻脸，崇阳把他养得兵强马壮，自己却断了粮草，不用再打，直接投降算了。

    在他的解释下，许秉中终于放弃了借粮的打算。

    “把那使者打发走吧，千万别把话说死，能拖一天算一天……”

    虽然明知不可能，许秉中还是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郝摇旗出点什么意外，不来进攻崇阳。

    ……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郝摇旗的兵很快就来了。

    大顺军离城十里下寨。

    这是一个非常谨慎的选择，对于立足未稳的进攻方来说，有这么长的距离作为缓冲，可以从容应对城中守军的袭扰。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大顺军没有围困崇阳的打算，郝摇旗带来了一万五千人马，不可能在这么大的半径上形成完整的包围圈。如果他想彻底歼灭恭义营的话，就该离城墙更近些，把包围圈再缩小一些。

    他打算把汪克凡逼走！

    攻打这座县城，和攻打那些村寨一样，都要考虑成本和收益，如果守军拼死抵抗，伤亡太多就不划算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把明军逼出崇阳。根据斥候打探的情报，崇阳城中粮草充足，如果能顺利拿下来的话，短时间内再不用为粮食发愁。

    当然，这需要先把城中的守军打疼，打得他们不得不跑。

    郝摇旗查看崇阳城防之后，也意识到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他没有急于攻城，而是修筑营寨，打造器械，耐心进行着各种准备。

    城上城下，明军和顺军遥遥对峙，十来天都互不相扰，但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

    与此同时，大顺军和清军正在向九江节节逼近，左良玉为避锋芒，准备率部继续东进，临行前却发现何腾蛟不见了，询问手下军将，才知道他乘人不备跳了长江，生死不知。

    左良玉顾不上追查何腾蛟的下落，点起兵马离开九江，不料当天夜里突发急病，咳血三升而死。

    他死后，众将推举左梦庚为主，继续沿长江东进，弘光朝廷急忙抽调江南四镇主力拦截，与左部连番激战，左梦庚军心不稳，被击败……

    南明弘光朝廷成立之初，朝野上下都以为可以仿效南宋，划江而治，最少也能支撑个百八十年，但事实上，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就灭亡了。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但左良玉“清君侧”是一个重要的军事诱因，此时多铎的大军已经进入江苏北部，兵锋直指南京，史可法困守扬州孤城，手中缺兵少将，南明江南四镇主力却被抽掉一空，和左梦庚你死我活的打内战，致使江北防线门户大开，多铎攻破扬州，将城中军民百姓屠杀一空（这场屠杀就是有名的“扬州十日”），然后长驱直入……

    江西方面，阿济格乘船顺流而下，终于在九江以西四十里追上了李自成，雷霆一击，击溃了大顺军将近十万人马。

    李自成戎马半生，起落浮沉，九江之战是他最后一次惨败，几乎输光了家底，大顺军的老营被清军攻破，大将刘宗敏，军师宋献策，以及大批随军家属被俘。

    刘宗敏和李自成的两位叔叔直接被杀，宋献策却不愧江湖神棍出身，玩了几手小小的法术，就把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满洲土包子唬得一愣一愣，被当做异士能人，受到礼遇款待。

    李自成本人率残部突围，好容易摆脱清军的追杀，走小路向通山一带撤退，意图翻过九宫山重入湖广，与蒲圻一带的郝摇旗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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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木驴车和鱼梁道

﻿围三阙一，郝摇旗在崇阳东、西、北三个城门外扎下了三座大寨，单单空出了南门，给明军留出了一条逃往通城的道路。

    这就是兵力占优的好处了，郝摇旗一万五千人马，可以在每座大寨摆上五千人，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这三个方向无所谓哪个是主攻，哪个是佯攻，可以根据战场形势随时转换，使守军顾此失彼。

    但是郝摇旗还是有所侧重，把主攻的方向摆在北门。崇阳和大多数的城市一样，县城的形状也是东西向的长方形，从北门突破有利**速展开部队，将守军分割成两半，还有利于尽快抢占粮仓，以免守军逃跑以前放火焚烧。

    很平常的一个早上，清晨的薄雾中突然冒出一排排木驴车，崇阳攻防战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一声炮响，鼓号大作，大顺军从营寨里鱼贯而出，在城墙前一千步的位置列阵，正对城门封住了道路。藤牌兵在前，长枪兵居中，弓箭手在后，阵前摆设拒马枪，以防明军冲阵。

    他们的任务是掩护攻城部队，防止守军出城袭扰，今天真正唱主角的，是那些木驴车。

    木驴车，其实就是改装的鸡公车，由一名士兵推动前进，前方用坚韧的毛竹做成护板，上面敷着厚厚的湿泥，可以抵御箭矢鸟铳和火箭的攻击，车上满载着装满泥土的麻包，用来填平护城河和外壕。

    随着郝摇旗一声令下，二百多辆木驴车一起向前推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噪音。

    “散开些，再散开些！一排二十辆木驴，其他人在后面跟着，小心石砲……”

    有军将骑着马来回指挥，带着一队骑兵跟在木驴车的旁边，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行动迟缓的攻城器械，并为护板后面推车的士兵指路。

    离城墙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渐渐接近了外壕，城上的石砲开始射击，接二连三的石弹呼啸而来，紧接着，木驴车进入了弓箭的射程，只听护板上笃笃连响，不断被箭矢命中。

    石砲，其实就是投石车，这玩意威力不小，但结构复杂，操作不易，基本上没什么准头，能不能打中目标全看运气。大顺军的木驴车之间很松散，城上的石砲接连不停，却始终没能命中木驴车。

    终于，有一辆木驴车被跳起来的石弹蹭了一下，西瓜大的石弹带着巨大的动能，虽然被坚韧的毛竹护板弹开，木驴车却猛地一歪，露出了护板后面的士兵，“噗，噗……”几支羽箭射来，那名大顺军的士兵中箭倒在了地上。

    没了“驾驶员”，木驴车轰然倒地，摔得七扭八歪不能用了，后面跟上的木驴车默默绕开它，继续向外壕逼近。

    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越来越多的木驴车把麻包扔进了外壕，这个过程难免要露出手脚，最为危险，城上的羽箭更加密集，不时有大顺军的士兵中箭受伤，几辆木驴车倒在了地上，但绝大多数都安然无恙，又拉着车子慢慢退了回来。

    郝摇旗在阵前观战，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精心准备的攻城器械终于显出了效果，扔下了一千多只麻包，只损失了六辆木驴车，这个数字完全可以接受，如果用人背着麻包往上冲，伤亡会多上十倍，二十倍……

    按照这个速度，再来几趟就能填平大半外壕，造出几条宽敞的通路，为明天的进攻扫平障碍。

    “让弟兄们歇歇再上，慢一点无所谓，尽量小心些，别他娘的白白送死……”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郝摇旗并不心疼那点伤亡的士兵，却心疼那些损坏的木驴车，为了打赢这一仗，他把蒲圻周遭的鸡公车几乎搜罗一空，损失一辆就少一辆。攻破外壕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鹿角阵、梅花桩、护城河……甚至崇阳城墙，都要靠木驴车冲锋陷阵，必须省着点用。

    整整一天，大顺军向崇阳东门、西门、北门同时发起进攻，顺利填平了大部分外壕，伤亡不大。城上的明军却似乎束手无策，除了用石砲和弓箭进行反击外，没有其他的动作。

    第二天，郝摇旗加强了对北门的进攻力度。

    木驴车的数量增加到三百辆，一起发起进攻，在它们中间，又出现了几辆笨重硕大的桥车，车上有竹排木板做成的飞桥，可以搭在壕沟上面形成通道。

    “哐，哐……”笨重的竹排飞桥落了下来，搭在外壕的对岸，加上已经被填平的大部分外壕，这道障碍被彻底扫清了。

    外壕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鹿角阵和梅花桩，鹿角阵的作用类似于铁丝网，梅花桩都用短粗的木桩制成，露出地面二尺来高，用来拦阻各种攻城器械，如果派藤牌手上去用刀斧慢慢砍，在城墙上各种武器的打击下，肯定伤亡惨重。

    但是，大顺军却早有应对之策。

    木驴车冲了上来，把装满泥土的麻包直接倒在鹿角和梅花桩上面，根本不去清理这些障碍，而是要在上面铺出一条通道！

    离城墙的距离更近了，木驴车也变得更为密集，城上的石砲弓箭比昨天更为猛烈，大顺军的伤亡不断增加。

    但是这种情况早在他们的意料之内，大顺军并没有惊慌退却，而是沉着地继续向前，一辆木驴车被击毁，更多的木驴车跟了上来，几条麻包铺就的道路缓缓向护城河推进着。

    大顺军的弓箭手也来支援，在外壕附近站成稀疏的队列，一边向城墙上回射，一边躲闪着石砲射来的石弹，一队藤牌手跟在木驴车的后面，有“驾驶员”中箭受伤就立刻接替。

    飞石，箭矢，伤亡，惨叫，往来穿梭的木驴车，扔下一只又一只麻包，不断向前推进的通道……，一个白天又过去了。

    到了晚上，郝摇旗调上来几支生力军，把白天的部队换了下去，人休息，木驴车不休息，继续挑灯夜战。一直战到三更天，郝摇旗终于传令暂作休整，这些木驴车都是赶工改装出来的，既要运送大量的麻包土石，还装有沉重的护板，一天下来损坏了不少，需要进行修理。

    不过，他在城墙前摆了一支精锐的部队，看守着好不容易铺成的通道，这点辛苦是必须的，否则明军趁夜出城搞破坏，就能把大顺军辛苦一天的成果全部毁掉。

    夜色中火把点点，城上城下都弥散着苦战之余的疲惫，汪克凡刚刚摘下头盔，吕仁青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云台兄，这仗不好打呀！”吕仁青神色焦虑，一指远处正在退去的木驴车：“郝摇旗搞来这么多乌龟壳，我看不怀好意！”

    “什么意思？”汪克凡反问。

    “只为了填平外壕和护城河，一两百木驴就够了，我刚才算了一下，三个城门加起来足有五六百辆，郝摇旗打造这么多木驴，看样子是想搭鱼梁道！”吕仁青一脸郑重之色，提醒着汪克凡。

    鱼梁道，就是用麻包土石垒起一条上城的通道，崇阳城墙不过三丈来高，郝摇旗先慢慢扫清外围障碍，慢慢铺就一条高出地面的通道，等到填平护城河后，几百辆木驴车一起涌上来，一起扔下麻包土石，足够把鱼梁道垒到崇阳城头。

    崇阳城防最大的弱点，就是城墙低矮，郝摇旗能想出这个办法，明显动了一番脑筋，也正中恭义营的软肋。

    如果失去城墙的保护，恭义营一千多人马，两千多青壮，绝不是一万多大顺军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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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暗藏的杀手锏

﻿崇阳城中兵马不多，吕仁青手下的矿徒虽然刚刚成军，这两天也投入了战斗。在守城的过程中，吕仁青发现大顺军有搭建鱼梁道的企图，急忙找来提醒汪克凡。

    汪克凡赞许地点了点头，夸奖道：“仁青说的不错，郝摇旗准备了十来天，憋的就是这个主意……”

    鱼梁道，是郝摇旗精心准备的破城之法，如何破解，关系到能否守住崇阳，其中关键所在，就是要打掉那些木驴车。

    郝摇旗精心准备了这么久，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把数百辆鸡公车改装成木驴车，如果将其摧毁，短时间内很难再搞出一批，鱼梁道战术自然破产，崇阳也就守住了一半。

    但是，木驴车像是这个年代的装甲车，不好对付。

    它的前面有坚韧的毛竹护板，弓箭鸟铳打不穿，护板上敷有湿泥，不怕火箭的攻击，车子的个头不大，石砲很难直接命中……，除非有精确度更高，杀伤力更强的火炮，才能对其造成威胁。

    当然，木驴车并不是没有弱点，这玩意儿行动缓慢，本身没有任何战斗力，只要能杀到近前短兵相接，就能轻易消灭它们，但是，郝摇旗对此早有准备，派了一支人马始终堵在城门前，就是为了防止恭义营出城袭扰。

    以恭义营长枪阵的野战能力，对上水匪固然所向披靡，对上久经战阵，兵种齐全的大顺军胜面就不大了。

    随着汪克凡的分析，战局的脉络渐渐清晰，吕仁青略一犹豫，迈上一步，昂然请命。

    “待贼寇迫近城墙，我愿率部缒城而下，毁去木驴！”

    吕仁青的办法很直接，等到大顺军过了护城河，他率领敢死队用绳筐吊下城墙，破坏那些木驴车。

    这里面的危险不言而喻，下城容易上城难，大顺军肯定会拼命保护他们的攻城器械，一旦落入重围就回不来了。吕仁青刚刚当上副哨官，正是要拼命，要立功，要证明给大家看的时候，因此毫不畏惧，迎难而上。

    “这是拼命的法子，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这么办。”汪克凡微微一笑：“不过，我还藏有一招杀手锏，出其不意用出来，也许能破了他们的木驴。”

    “噢？云台兄有什么好办法？”吕仁青一喜，他前些天忙于操练矿徒，对城防上的细节不太清楚。

    “这是孟百户出的妙计，我可不敢居功……”

    汪克凡从军以来，一直在恶补冷兵器战争知识，崇阳使用的各种守城战术，一半来自于兵书，一半来自于孟宝等人的建议。

    孟宝祖上军户出身，也算是个将门子弟，不敢说家学渊源，传子不传女的看家本领还是有几招的，在他的帮助下，崇阳才建起了这么复杂的防御工事，虽然稍嫌重复繁琐，但的确给郝摇旗制造了很多麻烦。

    崇阳城墙低矮的弱点非常明显，汪克凡对此早有考虑，和孟宝等人反复商议后，针对敌人可能采用的各种进攻手段，准备了好几套应对方案。

    对付鱼梁道，汪克凡还藏着一招后手。

    “这一招用早了不行，用晚了也不行，必须看准时机才能出手……”

    这么长的城墙，郝摇旗可以选择任何一点进行突破，到底会在哪里搭建鱼梁道，还是一个未知数。如果太早暴露机关，不能摧毁足够多的木驴车，就只能像吕仁青说的那样，缒城而下去拼命了。

    在明天的战斗中，大顺军将填平护城河，向城墙发起进攻，主攻方向就会暴露，汪克凡隐忍几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二天一早，大顺军果然向崇阳发起了猛攻。

    仍然是一样的战术，只是木驴车变得更多了，在郝摇旗的命令下，东门和西门的攻势已经停止，全力进攻北门。

    麻包铺就的道路起伏不平，也高出了护城河对岸一大截，大顺军的桥车用不上了，完全靠木驴车填埋护城河。

    到了护城河边，终于进入了恭义营鸟铳的射程，明军的火力加强了不少，木驴车冒着铅子箭矢倾倒麻包，彼此间的密度越来越大，城上石砲的命中率明显提高。不断有木驴车被击中，被摧毁，不断有大顺军的士兵中箭受伤，掉进护城河，但是护城河里的麻包也越来越多，终于渐渐冒出水面。

    进攻的间隙，大顺军的骑兵统领策马回阵，向郝摇旗报告战况。

    “启禀将军，我军在护城河上筑起两条通道，稍加修整就可通过马匹木驴，不过损失了四十二辆木驴车……”

    “没关系，所有木驴都给老子冲上去，今天一定要攻上城墙！”郝摇旗前两天精打细算，此刻却如同牌九抓到至尊宝，毫不犹豫就推上了所有筹码。

    从阵前取土的稻田，到城墙下的护城河，五百多辆木驴车排成了两条线，像传送带一样运送着麻包。终于，第一辆木驴车推过了护城河，大顺军阵中立刻响起了一片欢呼。

    “唰，唰唰！”

    城上突然飞下几条绳索，绳索顶端都挂着挠钩，啪嗒一声撞在木驴车的护板上，立刻死死咬住了毛竹之间的缝隙。城上的明军一起使劲拉动绳索，把这辆木驴车拽得歪歪斜斜，露出了挡板后面的大顺军。

    飞蝗如雨，枪声大作，第一个冲过护城河的大顺军士兵英勇阵亡。

    更多的木驴车冲过护城河，更多的飞索挠钩甩了下来，拉倒拽翻了一辆又一辆木驴车，城上城下的弓箭手疯狂对射，鸟铳的射击声响成一片，烟雾弥漫。

    在大顺军弓箭手的掩护下，城上的明军都失去了准头，把飞索一把扔出去后，赶紧藏在女墙后面，不管挠钩抓到了什么，都一起用力拼命拉拽。

    “啊！啊！救命！”

    一名大顺军的士兵被挠钩抓住了盔甲，生生被拽到了半空中，吓得啊啊大叫，城上的明军立刻盯上了这个活靶子，弓箭火铳一起招呼，转眼就把他射成了血葫芦。

    见明军的飞索挠钩如此难缠，顺军领兵的将佐一声令下，冲上来两百名藤牌手，藤牌手一手举盾护住自己，一手挥动单刀，砍断抓住木驴车的飞索挠钩。

    木驴车一拥而上，不顾城头石砲的轰击，拼命向前冲，两条麻包铺就的鱼梁道渐渐抬高，渐渐露出雏形。眼看离城墙越来越近，鱼梁道前进的步伐似乎不可阻挡，城墙上突然呜呜作响，飞下来几根巨大的擂木！

    夜叉擂！

    夜叉擂用巨木制成，又长又粗，分量十足，表面全是四五寸长的铁钉，身披重甲的战兵被撞一下也会飞出老远，当场毙命，擂木顶端系着铁索，与城头的绞车相连，可以多次重复使用。

    “嘁哩喀喳”，几辆木驴车被夜叉擂撞到，像粗制滥造的玩具般四分五裂，三四根擂木一次攻击，就扫平了一大片木驴车。

    “冲上去，都冲上去！给老子拼了！”胜败在此一举，郝摇旗毫不心疼，催促着木驴车继续往上冲，这点损失都在他的预料之内，没什么大不了的。

    城墙上的明军奋力转动绞车，将擂木缓缓向城上吊去，准备再次使用，但是这东西沉重异常，几十名青壮一起推动转盘，擂木上升的速度还是非常缓慢。

    趁着这个空当，大顺军的木驴车密密麻麻冲了上来，城头上石砲拼命射击，飞索挠钩漫天飞舞，火铳弓箭像飞蝗雨点般射下来，摧毁了一辆又一辆木驴车，但是，更多的木驴车成功地冲到了前面，不断扔下大量的麻包土石，鱼梁道一点一点地抬高，一点一点向城墙逼近，越来越近！

    郝摇旗来到了外壕前，一边观战一边估算着，没有问题，虽然木驴车的损失迅速增加，但是按照这个速度，足够把鱼梁道搭上崇阳城头。

    在他身后，是两千名精锐的披甲战兵，只等鱼梁道搭成，就会第一时间冲上城头，将守军一举击溃。

    胜利在望！

    正在这个时候，崇阳城上突然甩下了几道绳索，绳索上吊着巨大的竹筐，忽忽悠悠滑下城墙，转眼间竹筐落地，里面跳出来十几名明军，迎着鱼梁道冲了过去！

    郝摇旗不由得一愣。

    明军在最后关头缒城而下，意图短兵相接摧毁木驴车，早在他的意料之内。大顺军数百名藤牌手和弓箭手，还有一百多名骑兵保护着木驴车，哪怕明军派二百人下城，也足以将他们消灭。

    两百人，应该是守军的极限了，鱼梁道就这么大点地方，再多的人也施展不开，而且会干扰城上的擂木石砲……郝摇旗却没想到，明军只下来十几个人。

    十几个人，这不是送死么？而且他们没有“跳荡”冲上鱼梁道，而是直接下到城墙底部，朝着不断落下的麻包土石冲了过去。

    他们要干什么？

    郝摇旗心中突然一惊，急忙催马上前，向着鱼梁道上密密麻麻的木驴车放声大喊。

    “回来！都回来！快撤下来……”

    他话音未落，眼前突然腾起了一片巨大的烟尘。

    像发生地震一样，鱼梁道突然向中间一凹，稍稍停顿了片刻，然后轰的一声塌了半截，后面的半截鱼梁失去了平衡，来回扭动两下，终于稀里哗啦地裂成了几块，也彻底垮掉了。

    鱼梁道上挤满了木驴车，如雪崩般被甩了出去，互相碰撞摔到地上，沉重的护板和无数麻包从天而降，此刻都成了最可怕的杀手，大顺军士兵的惨叫声中，几百辆木驴车变成了一堆堆劈柴。

    城墙下面尘土弥漫，谭啸等十几个明军都像土人一样，手里还拖着机关木栓，却顾不得上城，正在兴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贼你妈！”郝摇旗全明白了。

    明军暗藏的杀手锏：陷军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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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郝摇旗为什么撤兵

﻿陷军坑，就是大型的陷阱，挖好之后盖上木板，表面用泥土草木伪装，走上去和平地一模一样，但是一旦发动机关，就会拉倒木板下的立柱，使敌人掉进陷阱。

    汪克凡在城墙前挖了一排又深又大的陷军坑，专门对付各种攻城器械，当郝摇旗孤注一掷，集中大量木驴车抢修鱼梁道的时候，派出敢死队下城扳动机关，一举将其摧毁。

    郝摇旗的木驴车损失大半，残存的只有一百多辆，不够再搭一条鱼梁道，崇阳暂时安全了。

    第二天一早，明军的哨兵发现大顺军好像撤走了，汪克凡立刻派出斥候查看，只见到几座废弃的空营，郝摇旗和大顺军的主力都不知去向……

    ……

    崇阳西门外的大道上，几名明军斥候骑着马缓缓而行，一边查看着周围，一边交流着骑马的心得。

    “南人乘舟，北人骑马。”

    满清八旗子弟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但在江南地区，马是一种代表身份的奢侈品，一般人家买不起更养不起，除了专业的马夫和富家子弟，普通农民一辈子也不会骑马。虽然如此，汪克凡还是组建了一支小小的骑兵部队，当做将来的种子，同时充任军中斥候，负责侦查敌情传递情报等等。

    马术不精，难免会出现意外，一名斥候突然惊了马！

    他的坐骑失去控制，撒开四蹄沿着大道向前飞奔，转眼就进了山口，把其他斥候远远甩在后面。

    “三秀，三秀，抱紧马脖子，别掉下来了……”

    后面的斥候边追边喊，三秀不敢和那发狂的畜牲较劲，只死死抱住马脖子，任凭它一路狂奔，两旁的树木刷刷向后倒退着，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当一人一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顺着山道跑出了十几里。

    三秀勒马回头，向崇阳方向慢慢走去，路过一片密林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警觉的神色。

    自从一年前在横石里投军，三秀参加了恭义营的每一场战斗，虽然算不上百战余生的老兵，但在战场上已经有几分敏锐的感觉。表面看上去，这片林子安安静静，和其他的树林没什么两样，三秀却隐隐感到里面藏着巨大的危险，情形有些不对！

    他跳下坐骑，把马拴在一颗小树上，拔出单刀护在胸前，迈步向林子里走去……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同伴们追了上来。

    “三秀，快跟我们回去，出大事了！”

    “怎么了？”三秀停下脚步。

    “郝摇旗那厮打不下崇阳，竟然窜到通城去了，快走吧……”斥候们拉着三秀上马而去，转过山岭不见了。

    密林里，郝摇旗长出了一口大气，放下了手中紧握的钢刀。那个斥候如果真的进了林子，杀掉他很简单，但是明军就会有所察觉，就会继续派人来查看，林子里藏着的大顺军就会暴露……

    ……

    明军斥候四下打探，发现大顺军已经分兵行动，兵力较多的一股撤回蒲圻，另一股却朝着通城去了。奇怪的是，这两股人马都打着郝摇旗的旗号，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郝摇旗到底去了哪里，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无论明军还是大顺军，主将身边的亲兵都是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他们装备好待遇高，打起仗来以一当十，是全军中的精华。换句话说，郝摇旗在哪里，大顺军的主力就在哪里，如果判断错误贸然出击，实力较弱的恭义营将会遭到灭顶之灾。

    去不去救援通城，这个问题同样令人头疼。

    通城只有滕双林刚刚招募的二百新兵，城池又遭到过水匪的破坏，哪怕郝摇旗没有亲自出马，也很难挡住大顺军的进攻。友军有难，理应拼死相救，但是能不能及时赶到通城，赶到之后能不能守住通城，能不能同时确保崇阳的安全，都要划上一个问号。

    恭义营众将为此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周国栋和谭啸主张救援通城，汪晟却觉得其中风险太大……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崇阳文武事关自身安全，纷纷表态支持汪晟，争到最后，连士绅商贾都掺和进来了。

    听说大顺军进攻通城，苏汉章和于三郎都着了慌，“金不换”和“通江商行”在通城开有分号，除了钱财产业之外，还有家人属下在那里照看，这下都有生命危险，两人因此来到恭义营，请汪克凡务必发兵相救。

    汪克凡却婉言拒绝了他们。

    苏汉章和于三郎不敢多说什么，但明显非常失望，汪克凡好言安抚一番，又亲自把他们二人送出大门，转身回到中军厅，周国栋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云台，真的见死不救，不管通城了吗？”周国栋的语气很冲，毫不顾忌汪克凡是他的顶头上司：“你不是早就说过：‘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怎么事到临头却是另一套呢？”

    汪克凡伸手在太阳穴上点了点，对他笑着说道：“打仗得多用用脑子，把你自己想成郝摇旗，他为什么要从崇阳撤兵？”

    “这个……，久攻不下嘛，自然就撤兵了，看通城比较好打，就去欺负滕双林了。”

    汪克凡摇了摇头：“郝摇旗一万五千人马，兵力是我军的十倍，就算要去打通城，也可以分出一支人马继续攻打崇阳，没必要撤回蒲圻……”

    众将都是一楞，仔细想来，郝摇旗的行为是有些古怪，他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哪怕要去攻打通城，也完全可以留下一支人马，既能牵制恭义营，又可以保持对崇阳的威胁。

    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大顺军一夜之间悄悄撤走，随后却又大张旗鼓向通城进兵，仿佛唯恐明军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吕仁青左右看了看，见众将都是疑惑不解的样子，压下心中的得意之情，躬身行礼答道：“依末将之见，郝摇旗之所以撤兵，就是为了引诱我军救援通城！”

    他的眼光比周国栋等人都要高明，早就看出了其中的关窍，大顺军如果没有撤兵，崇阳的危险没有解除，恭义营就不会去救援通城。

    “不错。”汪克凡点头说道：“郝摇旗故意示我以弱，就是为了声东击西，真正的意图还在崇阳！我可以肯定，郝摇旗既不在通城也不在蒲圻，而是暗中埋伏在崇阳附近，正等着恭义营自投罗网……”

    崇阳船只不多，隽水河水路也在大顺军的控制之下，恭义营去救通城，要么走羊楼洞大路，要么走龙窖山小路，郝摇旗可以在半路上从容设伏，将恭义营一举消灭，也可以趁着崇阳兵力空虚，突然杀个回马枪夺下城池。

    众将都是默默点头，好像变戏法一样，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就没什么神秘，大家很快都想明白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真的就不管通城，让滕双林自生自灭么？”周国栋还是有些不甘心。

    汪克凡沉默片刻，淡淡说道：“差不多吧。郝摇旗对通城只是佯攻，虽然兵力占优，轻骑急进没有多大威胁，滕双林要是应付不了，就不配当我恭义营的哨官！”

    作为明末历史发烧友，汪克凡非常清楚，只要滕双林能再坚持几天，局势很快就会有转机。

    ……

    郝摇旗强攻崇阳，鱼梁道却被汪克凡意外破了，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连夜撤离崇阳，分兵依计行事。

    他派了一支骑兵打着自己的旗号，大张旗鼓地奔袭通城，又命辎重辅兵等等撤回蒲圻，也打着自己的旗号作为疑兵。二选一，其实两个都不是正确答案，郝摇旗相信，明军肯定会被这个障眼法搞糊涂。

    他本人一直留在崇阳，而且挑选了五千名精锐士卒，在羊楼洞大路和龙窖山小路分别设下埋伏。通城的明军兵力薄弱，汪克凡肯定去救，郝摇旗布好了口袋，耐心等他上钩。

    意外的是，在林子里猫了好几天，崇阳城中的明军却一直没有动静，反倒搞得自己苦不堪言。为了避免被明军的斥候发现，大顺军不敢生火做饭，天天啃干粮睡野地，将士们都快坚持不住了。

    郝摇旗有心撤去埋伏，却又存着侥幸的心思，总想再等一天看看，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蒲圻突然送来一名袁宗第的信使。

    那信使披麻戴孝，一见郝摇旗就哭着跪倒：“将军，陛下驾崩了！”

    “什么？”郝摇旗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一把揪住那信使的脖领子，厉声喝道：“你再说一遍，陛下怎么了？！”

    他口中的陛下，就是大顺朝的永昌皇帝李自成。

    李自成九江突围之后，率残部翻越九宫山，中途带着少量亲兵查看地形，突然遭到当地团练袭击，一代枭雄死于非命。

    骤然听说李自成的死讯，郝摇旗惊疑不定，伤心悲痛倒还罢了，关键是少了这棵遮风挡雨的大树，以后的日子就不好混了。

    李自成只要没死，清军和明军都会把他当成最重要的敌人，调集重兵围追堵截，郝摇旗在蒲圻随便怎么折腾，阿济格也不会多看他一眼。李自成死后，清军如果回师武昌，抬抬手就能把蒲圻扫平。

    “绵候（袁宗第）命我转告将军，务必尽快前往江西……”

    那信使讲完李自成遇难的经过，又介绍了大顺军残部的现状，九江惨败之后，突围的各路人马慢慢聚拢起来，田见秀、刘芳亮、

    袁宗第、张鼐……包括李自成的皇后高氏，现在都在江西湖南交界之处。

    郝摇旗突然直起了身子，眼珠转来转去。

    江西一带到处是大顺军的溃兵，现在群龙无首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收编他们，大大扩充自己的实力。况且国不可一日无君，李自成既然驾崩，大顺朝就得再立一个皇帝，自己虽然只是一员裨将，手中却有两万多人马，如果能立下迎驾太后，拥立新帝的大功……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送到了眼前，何必躲在山沟里和汪克凡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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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石换一石

﻿郝摇旗派人分头传令，收拢各部返回蒲圻，准备前往江西。

    崇阳这一战他结结实实吃了个败仗，好在元气未伤，只折损了六七百士卒，手下还有将近三万人马。这样一支大军长途转进数百里，开拔之前要进行许多准备工作，在蒲圻又耽搁了两天。

    突然有斥候来报，从九江、黄州方向来了一支清军，最少有六七千人的兵力。清军的战斗力太强，郝摇旗急着赶往江西，兵力虽然占优也不敢和他们纠缠，率部匆匆离开了蒲圻。

    大顺军走后没几天，这支“清军”进入了蒲圻……

    江南五月，风和日丽，崇阳北门外还能看到大战后的痕迹，一群群青壮正在忙碌不停，清理护城河，重新挖掘陷军坑，修缮损毁的各种城防设施，拆除大顺军留下的废弃营寨。

    北门五里外的官道上，汪克凡和许秉中并肩站在路旁，两人不时谈笑几句，在他们身后，是几名恭义营将领和崇阳官员，还有两百名全副武装的恭义营士兵。

    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官道上闪出了一面迎风飘扬的红旗，红旗下是一支小小的骑兵队，策马疾驰转眼就到了跟前，为首那军将一身大明武官服色，鬓角额头却光溜溜的，正是刚刚反正归明的马进忠！

    离着众人还有十几步，马进忠滚鞍下马，把缰绳甩给身后的亲兵，大踏步来到汪克凡面前，满面带笑，抱拳行礼。

    “云台老弟，本将今日不请自来，向你讨杯酒喝行不行？”他又向许秉中打了个躬：“许大令敢守在崇阳不走，也是个硬骨头的好文官，请受老马一拜！”

    许秉中连忙扶住了他：“马将军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才是我大明栋梁……”

    “嗨，许大令不用给老马的脸上贴金，我既没卧薪，也没尝胆，剃了个头就把鞑子哄得团团转。”马进忠说着话一摆手，和亲兵们一起摘下头盔，露出了十多个寸草不生的大光头。

    满清入关之后，曾在京畿地区推行剃发令，但是遭到了汉人的强烈抵制，甚至连北京投降的官员都不愿剃发，当时满清在关内立足未稳，多尔衮被迫宣布暂缓推行剃发令。

    但随着清军不断取得胜利，多尔衮眼看天下将定，又决定重新推行剃发令，他吸取经验教训，首先对官场和军队下手，凡是投降的汉人官员和军队士卒，都要剃发“以见归顺之诚”。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条命令送到江西前线后，投降的绿营官兵多少都有点抵制，拖拖拉拉的不愿执行，马进忠却第一个站了出来，和全体部下剃成了清一色的“金钱鼠尾”，对满清的“忠诚”日月可鉴。

    阿济格对他大加赞赏，当场提拔重用，并让他负责押运南征大军的大炮火药，马进忠所部独立行动之后，把清军的大炮都扔进了长江，径自返回湖广。

    反正之后，马进忠所部剃掉了金钱鼠尾小辫子，全军上下清一色的和尚头，他们为了迷惑清军，沿路上一直打着绿营的旗号，无意之中却把郝摇旗吓走了。

    “头发剃了还能再长出来，马将军心向大明，就是忠良之将。”汪克凡笑道：“我营中谭啸谭千总也是好酒之人，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

    众人一起进城，县衙里早就摆下酒宴，酒席上说起崇阳这一战，马进忠对汪克凡赞不绝口。

    “我跟郝摇旗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那货打仗还是有两下子的，没想到在云台老弟这里吃个大亏……”

    马进忠也出身于陕北农民军，对大顺军知根知底，众人又向他打听江西的局势，才知道阿济格正在到处搜寻李自成的下落，并率领大军沿长江追击左梦庚。

    马进忠把酒杯重重一墩，叹道：“哎，谁能想到？左帅好端端的就这么没了，左梦庚这小子不成事，正和鞑子商量投降呢！”

    许秉中等人都是一惊，左良玉突然暴毙之后，麾下众将奉其子左梦庚为主，如果这数十万大军都投降满清，实力此消彼长，以后的仗更没法打了。

    汪克凡却默然无语，左梦庚降清只是第一步，很快江南四镇也会投降三个半，弘光朝廷上百万军队，一大半都变成了满清的绿营，其中李成栋、徐勇、金声桓、李国英、田雄等部的战斗力都很强，后来为满清冲锋陷阵，起的作用不亚于八旗兵，而李成栋、金声桓反正归明之后，满清也把他们当做强敌，不但重视，甚至还很害怕，立刻全线收缩采取守势，然后调集重兵加以剿杀。

    说起李自成的下落，众人也是议论纷纷，有传言说他死在了通山县的九宫山，大家却都不太相信。

    “九宫山穷乡僻壤的，既没官兵又没鞑子，李闯一辈子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谁能害得了他的性命？”马进忠虽然投降朝廷当了官军，对李自成还是很佩服，对大顺军也比较同情。

    “这个不好说。”汪克凡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大风大浪闯过去了，小河沟里却翻了船，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说的也是。”马进忠有求于人，不和汪克凡抬杠，笑嘻嘻地说道：“云台老弟，我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有件事要请你帮个忙，无论如何都得给老马一个面子！”

    汪克凡微微一笑：“是要借粮么？”

    “嗯……，不错。”马进忠顺坡下驴：“我从江西一路回来，军中眼看就要断粮，想从云台老弟这里支个三五百石粮食，将来一定加倍奉还！”

    许秉中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马进忠竟然也要借粮，一开口还就是几百石，上次郝摇旗提出同样的条件，汪克凡不惜和他大战一场，这次又会怎么回答呢？

    “眼下正是春荒，马将军部下几千人马，三百石粮食少了点，这样吧，我给你凑五百石。”

    “好兄弟，够仗义！”马进忠喜出望外：“以后云台老弟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一声，只要老马还能跑得动，一定来给兄弟帮忙！”

    “大家都是友军，理应互相帮忙。”在许秉中等人惊讶的目光下，汪克凡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我这里也缺些东西，正好和马将军换一换。”

    许秉中等人恍然大悟，汪克凡一贯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好的，后面却跟着一大堆条件。

    马进忠却对此领教不深，还在大包大揽地拍着胸脯：“哎——，说什么换不换的，咱们兄弟之间一切好说，我带来的这点子家当，云台老弟看上什么了，只管开口！”

    他这次来带着十名亲兵，最多给汪克凡十匹战马，换上五百石粮食有赚无赔。

    汪克凡的条件却出乎意料：“听说马将军那里有一批火药，咱们一石换一石，也给我五百石吧，嗯，再送我两门千子雷炮当添头，其他就不要什么了。”

    “……”

    一直口若悬河的马进忠突然变成了哑巴，黑着脸不说话，汪克凡却像没事人一样，不停地劝酒劝菜。

    马进忠负责押运清军的大炮火药，溜走时把沉重的大炮都扔进了长江，却留下了几百石火药和小型的火炮，一路辛辛苦苦带回了湖广。这都是值钱的军需物资，而且捧着银子也买不到，汪克凡一石换一石，分明是在敲竹杠！

    “嗯……”马进忠沉默了半晌，才长出一口气：“既然云台老弟开口了，老马也没什么舍不得，五百石火药，两门千子雷炮，我明天就让人送过来……”

    明知是坑也得往里跳！

    他从江西慌慌张张跑回来，部队其实已经断粮了，这两天在蒲圻打粮也很不顺利，军中不可一日无粮，如果再搞不到足够的粮食，部队就有哗变的可能。

    马进忠身为武将，胜仗打过不少，败仗打得更多，被人杀的片甲不留也不是一次两次，为了救急吃个哑巴亏，还不至于恼羞成怒，翻脸用强。况且崇阳城防他早就看过，根本就是一个铁核桃，郝摇旗不信邪，一口咬上去崩掉了大牙，马进忠宁愿用火药换粮食，也不想打这场攻坚战。

    “好，果然是个爽快人！五百石粮食，我明天就交给马将军。”汪克凡一副童叟无欺的诚信模样，端起酒杯和马进忠碰了一下，又问道：“左帅已经不在了，马将军将来有何打算？”

    “听说何军门在长沙府，我准备去那里看看。”

    何腾蛟从左良玉军中脱身之后，辗转回到长沙，在那里重新开府设衙，挂起了湖广总督的招牌，马进忠原来是左良玉的属下，反正之后没了上司，军饷粮草也没了着落，打算去投奔何腾蛟。

    汪克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马进忠出身农民军，先投降官军，又投降清军，紧接着又反正归明……何腾蛟气量狭窄，肯定容不下这种反复无常之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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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扩军练兵和收徒

﻿戈戈不休，生民何罪。

    每一场大战背后都是无数个家破人亡，生离死别的故事，随着江西会战愈演愈烈，崇阳又开始出现难民了。

    他们大都来自九江府、南昌府一带，整个江西、南京到处都在打仗，反倒是湖广相对安全一点。（明朝的南京往往指的是整个南直隶地区，不仅仅是现在的南京市，而是江苏、安徽和上海两省一市，地盘很大。）

    在这些难民中，汪克凡意外地见到了一个熟人——权习，锦衣卫千户。

    权习奉旨拘拿黄澍，黄澍有左良玉庇护，始终不能得手，权习却是个百折不挠的性子，就留在武昌府和黄澍飙上了，不抓到他誓不罢休。他有圣旨在身，又有何腾蛟回护，黄澍虽然对他恨得牙痒痒，但也只能惹不起躲得起，一直躲在左良玉军中。

    等到左良玉“清君侧”率军东进，黄澍也跟着去了九江，权习知道后匆匆追去，却碰上了阿济格和李自成一场大战，几名部下都死于乱兵之中，他自己也受了重伤，被几名好心的难民带到了崇阳。

    当初精明强干的一条汉子，此刻却一脸憔悴的病容，手里还拄着个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汪克凡给了那些难民几两银子，带着权习回到恭义营，去医馆找花晓月医治。

    恭义营的军营旁边是一大块空地，几百名辅兵正在那里挖沟筑墙，挥汗如雨，在他们身后挂着一块横幅，横幅下面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两大桶绿豆汤。

    “镐头加铁锨，鞑子的骑兵干瞪眼！”

    权习看着横幅上的这行大字，一脸的莫名其妙：“他们在干什么？”

    “练兵。”汪克凡回答的很简洁。

    “练兵？哪有拿着铁锨练兵的？”权习更加疑惑，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练兵的，既不练行军布阵，也不练攻守厮杀，只拼命地挖沟挑土，难道就能打胜仗？

    “我部下的士卒都是庄户人，铁锨镐头用得更顺手一点。”汪克凡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南人乘舟，北人骑马，江南自古就没有强悍的骑兵，比如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部队，就以水师最为精锐。因为南方各省不产马，没有条件组建大规模的骑兵部队，要对付号称骑射无双的八旗兵，只能另想办法。

    八旗兵之所以能够横扫北中国，不仅仅靠的是骑射技艺，更重要的是八旗的组织特点。“出则为兵，入则为民，作战时绝无粮饷军器之运转，军卒皆能自备而行。”这是八旗劲旅行军作战骁勇神速的重要原因。

    换句话说，满清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强。

    所谓骑射无双，就是指骑马和射箭，其他的功夫却未必见长，满清骑兵并不是适合冲阵的重骑兵，更像是一支骑着马的步兵。他们身穿绵甲，手持弓箭，骑着马在北方大平原上任意奔弛，和明军交战的时候如果胜了，明军跑不了，如果败了转身就撤，明军又追不上，打起仗来自然进退自如，有胜无败。

    但是因为地理条件的限制，骑兵在江南的威力并不大。

    和北方的大平原完全不同，江南地区多山多水，长江流域水网纵横，水师的重要性要远远高于骑兵。骑兵到了江南，不出百里就会碰到大江大河，都需要乘船转运，上岸之后到处都是丘陵密林，只能沿着官道大路行军，不但机动速度大为下降，而且失去了最重要的灵活性。

    昂贵的骑兵失去了灵活性，廉价的步兵就有了机会，镐头加铁锨的土木作业，会成为捆住八旗兵的最后一道绳索！

    “轰隆……”

    军营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冒起了一股巨大的烟尘，脚下的地面跟着猛抖了两下，权习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的，这是在试炸火药，多听几次就习惯了。”汪克凡安慰一句，快步走了过去，和烟尘中钻出来的捻子正好打个照面。

    “效果怎么样？”汪克凡问。

    “比上次好得多……”捻子匆匆答了一句，又钻进烟尘看不清身影了。

    汪克凡最清楚热兵器的威力，他从马进忠那里搞来了大量的火药后，就在研究如何将其应用到实战中。不过这个年代都是黑火药，虽然已有颗粒化处理，爆炸的威力还是不足，几次试验下来效果都差强人意。

    但他非常清楚，这更多是一个物理学的问题，还需要简单的化学知识。如何尽量提高单位压强，如果尽量保证火药的充分燃烧，如何放置火药，对爆炸目标的角度和距离……，都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需要做大量的试验测试，捻子是最合适的试验员。

    权习跟着汪克凡上前查看，但除了呛人的烟雾之外，就只有一堆堆的碎石泥土，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大坑小洞。他如同看西洋景般摸不着头脑，汪克凡却很满意的样子，和捻子比比划划探讨了变天，嘴里说的都是压力、空气什么的怪词，然后又勉励夸奖了几句，嘱咐他注意安全等等，才和权习离开进了军营。

    营门之内人声鼎沸，更加热闹，校场上也有将士们在操练。长枪兵练习枪阵，弓箭手练习射箭，火铳兵练习射击，旁边还有几百名新兵正在操练队列，向左向右转来转去，有模有样的已经很熟练了。

    “云台，这都是你的兵么？”权习非常惊讶。

    明军中没有不吃空饷的，汪克凡不过是个守备，部下有几百人就了不得了，但权习前前后后看到的足有两千人，和一般参将的兵力都差不多了。

    “最近收了些新兵，看着人多些。”汪克凡起家的部队只有八百多人，但先后增招辅兵，收编矿徒，打败郝摇旗后又招募了一批新兵，再算上通城滕双林的一哨人马，手下已经有两千五百来人。

    这批新兵大多是逃难的青壮，被汪克凡打散分配到各哨之中，新兵从辅兵干起，原来的辅兵变成战兵，四哨人马变成八哨，提拔了史阿大等一批基层军官，汪晟、谭啸和周国栋等人也当上了真正的千总。

    以老带新，加强训练，这批新兵很快就能融入到部队中。

    “你不是个守备么，这么多兵饷从哪里来？”权习更加疑惑，养兵如养子，吃喝拉撒全得管，两千多人一个月的开销，怎么也得四五千两银子。汪克凡既然是个守备，部队每个月两千多的军饷到顶了，剩下的一半怎么解决？

    “啊，军中有些缴获，还能撑些日子，另外本县父老深明大义，每个月都会捐输军饷……”汪克凡守在通城前线，这两个月长沙方面倒不曾亏欠他的粮饷，但还是按照八百多人的编制核发，剩下的缺口都靠功果银弥补。

    汪克凡的功果银制度已经成为常例，崇阳和通城两县所有的牙行商贾，缙绅豪强，每个月都要捐纳数目不等的功果银，审案局除了办案之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催捐功果银。

    随着大顺军和清军相继进入湖广，尤其是武昌府落入清军之手后，汪克凡提高了功果银的征收力度，在兵灾战乱的巨大威胁下，牙行商贾和缙绅豪强都表现得非常配合，基本能按时足额交出这笔钱，没有太多的对抗和怨言。

    原因很简单，恭义营守在崇阳，先打败了水匪宋江，又打败了贼寇大将郝摇旗，保护了大家的生命财产安全，对得起这份功果银。

    功果银？审案局？权习听着非常新鲜，再三询问其中的细节，汪克凡不厌其烦，仔细对他解说。

    说着话来到了后院的医馆，见到了女扮男装的花晓月花医官，花晓月检查了权习的伤势后，立刻安排他住下静养：“你这伤耽误了，最少两个月不能下地，要不然以后就是个跛子！”

    “那怎么行？我还要回应天府（南京）呢！”权习立刻就急了。

    他几名部下都死了，也没了黄澍的线索消息，再想抓住他难于登天，况且清军已经到了南京城下，权习就想赶回去护卫皇上，守城杀敌。

    “你这样子怎么走，急着去送死吗？”花晓月拿着个小棍，在他的伤腿上突然敲了一记，权习猝不及防，哎呦一声叫了出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恢复起来非常慢，伤好之前别说上阵杀敌，千里迢迢赶回南京都不可能。

    ……

    把权习安置好后，汪克凡打个招呼出门要走，花晓月却追了上来。

    “汪将军，小女子有一事禀告，请随我来。”

    到了一间没人的屋子里，花晓月一进门，就把汪克凡按在中间坐下，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倒磕了三个响头，一双妙目中泪如泉涌，痛哭失声。

    “汪将军果然法力高强，真的除掉了左良玉那恶贼……小女子粉身碎骨，无以为报，愿终生追随侍奉左右，请汪将军收我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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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来了一只虎

﻿“这个，你先起来吧。”男女有别，汪克凡不便扶她，起身避开不受花晓月的大礼：“其实我不会什么法术，左良玉寿数到了，碰巧了而已……”

    左良玉已死，花晓月有什么深仇大恨都揭了过去，没必要再骗她，汪克凡也不想继续装神弄鬼。不过这件事很难解释，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决不能告诉第二个人。

    果然，花晓月根本不信他的话，跪在地上就是不起来。

    “汪将军何必掩饰！左良玉那恶贼正当盛年，若不是将军施法，怎么会一命呜呼？若真是凑巧，将军当初又怎会未卜先知，一口就定下了左贼的死期！”

    “嗯，这里头的原因……不方便告诉你，但我的确一点法术都不会，不能收你做徒弟！”

    他这个回答听起来更加牵强，花晓月立刻露出一副你骗谁呢的神情，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向上一挑，却是一副轻怨薄嗔，似恼非恼的女儿态。

    她沉迷神仙道法多年，深信世间自有得道高人，潜德隐行在红尘俗世中，汪克凡如此推脱掩饰，正是深藏不露的高人风范。

    “汪将军说不会法术，那就是不会了。但我还是要拜汪将军为师，不为修炼得道，只为侍奉将军左右。”她跪在那里梗着脖子，毅然决然地说道：“若汪将军不答应，小女子今日就不起来了！”

    碰上赖皮了！

    汪克凡不愿和一个小女人纠缠，无奈地摆摆手：“那好吧，你愿意拜师就拜师，不过我先告诉你，我不会教给你任何东西……”

    “多谢师父！”花晓月立刻重重磕下头去，敲钉转角，不给汪克凡任何反悔的机会。

    “起来吧，以后你还当你的医官，一切和从前一样，也不许再叫我师父！”汪克凡实在受不了这个称呼，加重语气吓唬道：“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听见师父这两个字，立刻把你逐出师门！”

    “明白，小女子还做我的医官，一切和从前一样。”花晓月一点就透，喜滋滋地站了起来，还给汪克凡找了个理由：“汪将军是有官身的，又是孔圣人的弟子，修炼法术总是不方便，小女子明白其中的利害，绝不会给将军添麻烦！”

    汪克凡点了点头，这就无所谓了，只是像开玩笑一样收了个挂名徒弟，时间一长都不会当回事……不过这个丫头古灵精怪，是个不安生的性子，借这个机会正好敲打敲打。

    “我问你，军营里都有谁知道你是女人？”

    “那可不少，丑脸黑鱼，史阿大大哥，京良兄弟……，还有和他们一起的老兵，总得有一二十人吧。”花晓月掰着指头正数着，突然停下问道：“我弟弟算不算？”

    汪克凡没有理她的贫嘴玩笑，板着脸说道：“以后在人前人后都注意点，把假胡子带好了，不要让那些新兵知道你是女人。军营里女人不方便，你以后就老老实实呆在医馆，其他地方哪都不许去……”

    按照这个时代的忌讳，女人属阴，军中有女人会打败仗。汪克凡虽然不信这种无稽之谈，但也不想和一群十七世纪的明朝人探讨男女平等的问题，干脆让花晓月继续男扮女装，反正她是此中高手，一般人都看不出来。

    除此之外，汪克凡还对花晓月有点担心。恭义营的士兵都是些淳朴农民，很容易受到封建迷信的蛊惑，上次城隍斋醮仪式上花晓月的表现太过惊艳，如果任由她在军营里厮混，说不定又会搞出来什么幺蛾子。

    花晓月诺诺连声，汪克凡板着脸批讲，最后突然又问道：“黑鱼是不是喜欢你？”

    “汪将军……，你说什么呢？这我怎么会知道？”花晓月难得的脸一红。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男人管管你，碰上合适的就嫁了吧。”

    汪克凡甩下这句话扬长而去，走出医馆之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还怕治不了你？既然哭着喊着拜师，自己就算花晓月的长辈了，关心一下她的个人问题不算恶趣味吧。这丫头已经二十岁了，在流行早婚的明朝是标准的“大龄”剩女，剩女嘛，只要一提结婚二字，百分之百命中她的死穴。

    医馆中，被命中死穴的花晓月木呆呆的一动不动，脸上的神色却不时变来变去，又羞又恼又有些纠结。

    ……

    金不换和通江商行的商队从广州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了一百五十支新式的西洋火绳枪，经过试射检测，比恭义营现有的鸟铳射程远了二十步。二十步，这个距离听上去并不远，对冲锋的骑兵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在据守城池营寨的时候配合各种路障使用，就足够火铳兵多开一枪了。

    除了武器弹药之外，他们还按照汪克凡的要求，购买了一批制作火器的西洋工具器械，只要准备好原料，就能自行生产弹药铅子，以及容易损坏的常见配件，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不可能长期从千里之外的广东采购。

    几天后，滕双林带着一哨新兵来到了崇阳，他是来换防的，汪晟将接替他驻守通城。这是汪克凡特意的安排，恭义营虽然兵为将有，但并不是放任不管，滕双林和他的部下都是通城本地人，如果长期驻守通城，时间长了就真成了坐地虎，难以控制了。

    滕双林手下除了二百多名战兵外，又新招募了一百名辅兵，这支人马虽然刚刚成军不到一个月，却和精锐的大顺军打了一场恶仗，已经有了几分老兵的气质。

    “那郝摇旗只是佯攻通城罢了，本将谈笑间破贼退敌，几乎未费吹灰之力……”说起通城之战，滕双林嘻嘻哈哈的语气很轻松，但是面颊和手臂上的两处伤疤，充分说明了当时局面的凶险。

    “佯攻也是攻，双林兄以二百新兵守住通城，这一仗打得漂亮，小弟佩服之至！”吕仁青当上了副哨官，对滕双林不再排斥，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既然他态度诚恳，真心称赞，滕双林也不再开玩笑，摆摆手感慨道：“李闯所部确实勇悍，虽然只是数百名贼寇轻骑突进，也差点破了通城，我依托城池坚守，才勉强支撑了三五天……不过没什么，给我几个月的时间好好练兵，下次再碰上郝摇旗，一定让他讨不了好去……”

    李自成所部十几年来纵横天下，所向无敌，除了八旗劲旅之外算是最精锐的强军了，恭义营能够战而胜之，上上下下的自信都增强了不少。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汪克凡摇摇头：“李闯残部又进了湖广，东西两路将近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没搞错吧？”滕双林一惊，明显不信的样子。

    李自成死后，残部再次窜入湖广很正常，但他手下一共只有二十几万部队，经过武昌、九江几次惨败，所有残部收拢在一起，最多也就是十来万人，哪来的三十万大军？

    “‘一只虎’李过进了湖广。”汪克凡的回答解开了他的疑问。

    李过，李自成的侄子，大顺朝毫候，制将军，绰号一只虎。

    清军进攻陕西的时候，李自成与多铎在潼关激战，李过和高一功在陕北抵御阿济格，李自成撤出陕西之后，李过和高一功没有跟上大部队，只好绕道突围，经汉中入四川，沿长江顺流而下追赶李自成。

    这个弯子绕的比较大，中间还和大顺军的叛将贺珍打了一仗，李过、高一功到达荆州附近的时候，九江惨败已经发生，李自成也身死九宫山。

    也就是说，大顺军此时分成了东西两路，东路有袁宗第、田见秀、郝摇旗等人，损兵折将之余，还有十来万人，西路李过和高一功的部队却比较完整，兵力超过了东路军，有十几万人马。

    现在的湖广形势就像一块拼图，北部控制在清军手中，南部控制在明军手中，大顺军一左一右，盘踞在东部和西部，而崇阳和通城，就位于这四股势力中间的真空地带，以两千多人马周旋于数十万大军之中，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明军是友军，帮不上忙也基本无害，阿济格的主力还在江西和左梦庚纠缠，清军在湖广的兵力薄弱，暂时也不用担心，但将近三十万的大顺军，却对恭义营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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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百里侯牵马坠蹬

﻿压力就是动力，在大顺三十万大军的威胁下，恭义营上下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练兵的热情再次爆发，从哨官到普通的辅兵，每天都自觉在校场上摸爬滚打，毫无怨言，通过汪克凡的观察，其训练强度甚至比后世的乙种军也差不多少了。

    就连孟宝也坐不住了，主动带着手下的青壮和恭义营一起训练，恭义营的练兵法子虽然怪，却能一次又一次的打胜仗，他早已经心服口服。这些青壮们都是本乡本土的本地人，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乡和家人，在训练中也非常刻苦。

    听说李闯贼寇还要卷土重来，县里的缙绅商贾都惊慌失措，农民起义军是他们天生的敌人，如果崇阳被大顺军占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于是纷纷慷慨解囊，除了交纳功果银之外，还额外为恭义营募集了一千多两银子的军饷。

    有钱有兵有粮，一切都在顺利向前推动着，汪克凡自己却碰上了点小麻烦……

    初夏的日头已经很毒，把地皮儿烤得直冒烟，街上空荡荡的，一个行人也没有。

    吱呀一声，恭义营的后门推开了一条缝，京良闪身而出，他向周围警惕地看了看，又四下里检查一番，然后折回门口，向里招了招手。

    “外面没人，可以出来了。”

    哨兵上来帮忙，把大门向左右推开，汪克凡牵着坐骑走了出来。

    街口突然人影一闪，汪克凡立刻停下脚步。

    没事，只是一个挑担的货郎，正好从这里路过。

    “走吧，先去修械所，然后……”

    汪克凡牵着马走下台阶，把缰绳递向京良，树丛后却突然窜出一个人，劈手把缰绳抢了过去。

    “我来，我来，让我来！”

    这人身穿七品官服，正是通城县令卜作文。他笑嘻嘻地向京良摆了摆手，得意地说道：“良哥没想到吧，我刚才绕着大树转了个圈子，你没看见……”

    “卜县君，你堂堂七品百里侯，怎么玩起躲猫猫来了？”汪克凡又好气又好笑。

    “嗨——，莫提什么七品八品的，卜某人眼看就是丧家之犬，无处可躲喽！”卜作文抱怨了两句，又堆起笑脸，央告道：“云台，你今天得给我个准信，什么时候增兵救援通城……”

    卜作文是来搬救兵的。

    大顺军残部袁宗第、郝摇旗等进入湖广东部之后，盘踞在长沙以北的平江一带，十来万人马距离通城不过二百多里，抬抬手就能把通城灭了。卜作文心惊肉跳之余，有心再来一次弃城而逃，却又舍不得头上的乌纱帽，他最近正在运作调往湖南后方安全的州县，眼看着各种关节都已打通，这个时候跑路实在不划算。

    毕竟大顺军是否攻打通城还在两可之间，还有侥幸过关的可能，但是最近几天，大顺军的斥候探马不断在通城一带出没，隐隐有犯境之意，卜作文再也不敢留在那里，干脆跑到崇阳，天天缠着汪克凡派兵增援。

    “通城有汪晟驻守，不用再增兵。”汪克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通城遭到水匪的破坏，城防远不及崇阳坚固，如果大顺军真的来攻，哪怕把恭义营这两千多人都填进去，也是必败的结果。

    “嗬，你既然被我逮住，怎么又耍赖呢？”卜作文转悠着手里的马缰，全然不顾官威体面，活脱脱一副光棍形象：“我不管，今天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总得给我个交待！”

    到底是谁在耍赖？文武不相制，卜作文的身份在那里搁着，这样贴身紧逼上来，还真拿他没办法。

    “卜县君自便，修械所不远，我走着去就是了。”汪克凡转身就走。

    “云台莫急，卜某人给你牵马坠蹬！”卜作文牵着马在后面急追，那马不听他使唤，连连甩头尥蹄，京良赶紧上去帮忙，汪克凡回头看了一眼，自顾拐过街角，来到一座小院门前。

    这里是恭义营的军械修理所，小院青砖灰瓦，半新不旧，门口打扫得非常干净，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原料物件，还支着一个火光熊熊的铁匠炉子，一靠近就热浪逼人。几名工匠正在干活，见汪克凡来了也习以为常，只向他点头行礼，不过当卜作文跟进来之后，他们却被吓了一跳，慌忙跪下就要磕头。

    这位大老爷身穿官服绶佩，正是一副县令的打扮，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一辈子见到最大的官，难怪他们害怕。

    “都起来，继续干活！”汪克凡制止了工匠：“我以前说过，工作第一，不要搞这些虚礼。”

    工匠们犹豫着站了起来，又偷偷看了一眼卜作文。还好，这位县太爷虽然面貌可憎，脸上的笑容却非常灿烂，看样子并没有生气。

    “我只是来串门的，各位请忙，不必拘礼……哎呦！”

    那匹马猛一甩头，差点把卜作文拉了个跟头。他平常很少骑马，对付牲口没什么经验，却不愿把缰绳交给京良，两人一马乱作一团。堂堂县太爷如此狼狈，反而让工匠们觉得亲切了不少，要不是有汪克凡的命令在，他们就要上去帮忙了。

    “是个好官。”工匠们觉得卜作文平易近人，倒是自家的汪将军有些不近人情。

    卜作文制服不了那匹马，最后还是把缰绳交给了京良，失去了要挟汪克凡的“法宝”，他立刻觉得很不安全，亦步亦趋地跟在汪克凡身后，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跟班。

    汪克凡懒得理他，叫管事的博士陪着，在修械所里巡视。（古代博士和现代的含义不同，比如水浒传里有茶博士）

    修械所刚刚创立，各方面条件都比较简陋，不过随着人员和资金的不断注入，很快就会超过军械修理的定义范围，变成一个拥有独立生产能力的小型兵工厂。汪克凡要自立门户，就得摆脱武器装备对朝廷的依赖，军械修理所，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招牌。

    “启禀汪千总，火铳用的铅子弹丸并不难造，但要做到光滑圆润，大小一致却不容易。”那博士对汪克凡说着话，却不时偷眼看看卜作文：“这是个耗工耗时的功夫活，若只是为了好看的话，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力气。”

    “这可不是为了好看。铅子光滑圆润，就能射得更远，威力就更大；铅子的大小重量一致，火铳打得就越准，装弹换药也更快……”

    汪克凡正说着话，卜作文却颠颠地搬过来一张凳子，夸张地拍拍上面的灰尘，举到汪克凡面前。

    “汪将军，请坐，卜某人侍立左右。”卜作文笑得很得意，一副“敢不理我，看你怎么办”的表情。

    大明文贵武贱，卜作文如此屈尊折节，汪克凡若是太过失礼，传出去难逃一个嚣张跋扈的名声，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回礼赔罪，甚至请卜作文上座，低头之后就不好再绷着了。

    这凳子上面带着刺，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他却随手接了过来，递给了那个博士。

    “不敢当，小人再去搬……，不，不，两位老爷在此，哪，哪，哪有小人的座位！”那博士看出气氛不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哎——，这修械所就是你的地盘，哪有主人站着，客人坐着的道理？”汪克凡笑着又扯过两张凳子，分给卜作文一张，自己先坐了下来：“卜县君，今天你也挺累的，大家一起坐嘛。”

    卜作文刁钻诡异的一击被轻易化解，气势上立刻弱了，只好不情不愿地坐下来，那博士被汪克凡拉着，也怯怯地坐了凳子一角。

    汪克凡和他说了一会修械所的公事，转身对卜作文微微一笑。

    “卜县君莫生气嘛，通城虽然危险，却必有化解之策，再耐心等几天，这个机会快来了。”

    “噢？当真？！”卜作文楞了一下，兴奋地一下站了起来。

    “当真。”

    “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担心……什么时候出兵？我愿为云台带路，一起死守通城。”有恭义营撑腰，卜作文打算回通城赌上一回，也许能捞到一份意外的功劳。

    “我不会去死守通城的。”

    汪克凡摇了摇头：“李闯余部兵多将勇，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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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又来了一只羊

﻿当天晚上，汪克凡连吓带哄，把卜作文撵回了通城。

    卜作文虽然贪生怕死，人品有亏，但终归是一县父母官，除了帮助汪晟处理政务之外，还能当个幌子稳定军心民心。

    临走汪克凡又特意嘱咐他，一定要抓紧时间修缮城防，以防万一大顺军来攻。卜作文的回答非常干脆，就两个字：没钱。

    明代的田赋都要上交，虽然弘光朝廷眼看就要完蛋，何腾蛟的总督衙门却在正常运行，通城收缴的田赋都解往了长沙府。

    按照一般的规矩，县衙的经费主要来自于商贾牙行的商税，但是通城本地的商行店铺大多已经倒闭，只有“金不换”和通江商行两家独大，垄断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商业活动，却从来不给卜作文上贡。卜作文有心办几件案子搞些灰色收入，司法权却控制在审案局手里，被迫的两袖清风，当了一回清的不能再清的清官。

    提起这些，卜县君忍不住牢骚满腹，他这些日子四处钻营想调到湖南，已经拉下了不少亏空，哪还有银子修缮崇阳城防。

    “没钱？好办，开个钞关吧。”汪克凡给他出了个主意。

    钞关，是明代征税的关卡，一般都设在水陆交通的咽喉位置，类似于后世的收费站。

    通城位于隽水河上游，通过水路连接崇阳、蒲圻、临湘和岳州，还可以直接进入长江，是附近州县各种货物的集散地，虽然武昌府和荆州府都落入了清军手中，但是隽水河上还是有船只往来，在那里设个钞关，过关船只一律收费，是有赚无赔的没本生意。

    但是和后世的收费站一样，钞关也不是谁都能开的，私自开设钞关会带来很多麻烦，汪克凡因此才把卜作文推到了前面。

    卜作文却是个打仗胆小，贪污胆大的主儿，想到钞关有利可图，哪还顾忌其他的事情，当下兴冲冲地和汪克凡议定，以通城县衙的名义开设隽水河钞关，由汪晟的恭义营负责管理，收来的关税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他如获至宝地走了，汪克凡把他送到大门外，却碰到许秉中急匆匆地找了过来，表情异常严肃，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

    弘光元年夏初（1645年），多铎率清军逼近南京，弘光帝朱由崧和首辅马士英仓皇出逃，东林党魁钱谦益等人献城投降。不久，朱由菘被叛将田雄献给清军，弘光朝廷正式灭亡。

    对于大多数的明朝人来说，国家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一辈子没进过城的农民很多，无论是朱家天子坐在金銮殿上，还是满清鞑子当皇帝，都一样的纳粮交租，清军打来的时候，大多没有拼命抵抗的心思，而是选择投降归顺。

    多尔衮等满清权贵为此欣喜若狂，以为天下自此而定，骄横不可一世，悍然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开始推行一系列残酷的民族压迫政策，剃发令，逃人法，圈地和投充……

    南直隶常州府，江阴县。

    江阴毗邻长江南岸，清军过境的时候已经投降归顺，满清任命的县令刚刚到任，就叫来县中的书吏誊写剃发令的布告。

    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那书吏写到布告中这句话，愤然将笔往地上一扔。

    “就死也罢！”

    江阴百姓揭竿而起，举旗抗清，在数万清军的围攻下死守县城八十多天，后遭到清军屠城，全城百姓只剩下“大小五十三人”，揭开了南明时期全民抗清的序幕。

    清军攻破南京的时候，要对付的只是烂到根子里的南明政权，但随着弘光朝廷的覆灭，随着剃发令的推行，异族侵略的矛盾迅速激化，大江南北，乃至黄河两岸一夜之间义旗遍布，江阴抗清，嘉定三屠，太湖起义……悲壮而雄烈的全民抗清斗争才真正开始！

    弘光帝被俘，南明的抵抗力量又推举潞王朱常淓监国，不久潞王在杭州降清，又拥立唐王朱聿键在福建称帝，始终保持着明朝统继的延续。

    为了扑灭这股抗清高潮，也为了消灭南明残存的抵抗力量，彻底占领富庶的江浙地区，满清的主力都集中在长江下游，一时顾不上湖广。

    六月上旬，左梦庚率数十万大军向阿济格投降，湖广巡按御史黄澍以及金声桓、李国英、徐勇等大将一起投降。与此同时，阿济格收到了李自成的死讯，一下子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自以为大功告成。

    阿济格在外征战半年多，部队急需休整，八旗兵又不适应南方炎热的夏季，很多人感染时疫病倒，他就派博尔辉等部支援南京的多铎，自领大军回北京避暑。

    临行之前，他委任佟养和为湖广总督，驻节武昌府。

    佟家是满清汉军旗大姓，康雍年间最为风光，在清史中有“佟半朝”之称，家族中比较有名的人物有佟图赖、佟国纲、鄂伦岱、隆科多等等。佟家不仅出大官，还出了好几个皇后嫔妃和驸马，最有名的就是佟图赖的女儿，康熙的生母佟佳氏。

    佟养和是佟图赖的六叔，算起来是康熙的叔祖姥爷，在有些史料中，又把他称作佟岱、佟代和屯岱，其实都是一个人。

    在真实的历史中，佟养和在顺治十一年担任浙江福建总督，被郑成功打了一个大败仗，把他一家老小杀了个干干净净，佟养和因此绝后，所以在清史中的名气不大，但实际上，此人还是颇有几分才干的。

    佟养和到湖广上任的时候，带着几千清军驻守省城武昌府，其他各地都由投降的伪军把守，战线过长，兵力薄弱，因此全线采取守势，并派出使者四处招降大顺军残部和明军叛徒，力求稳定和扩大自己的地盘。

    唯一对他不利的，是清廷严厉推行的剃发令，招降中多次出现反复，并引起了汉人激烈的反抗……

    ……

    这天晚上，一支蒲圻来的义兵进入了崇阳。

    蒲圻位于崇阳和武昌府之间，马进忠走后成了三不管的真空地带，在佟养和的招安下归顺了清廷，但是随着剃发令一下，当地的百姓纷纷反抗，遭到了清军残酷的剿杀，百姓组成的义兵战败之后，被迫退到了崇阳。

    这支义兵大约三百多人，都来自蒲圻东部的山区，他们的村寨远离大路官道，几次战乱都幸免于难，但随着满清在当地建立政权，终于也被卷入了战火中。

    穷乡僻壤没什么大户人家，领头的首领是个名叫苏伯鸣的老童生，虽然年近半百也没中个秀才，但当了几十年开蒙的塾师，在当地村寨中颇有威望。

    苏伯鸣脸颊瘦削，须发花白，身材又瘦又高，微微有些佝偻，一开口乡音极重，说话的语速又快，很难让人听懂。见到他之后，汪克凡立刻想起了自己的小学校长，也是这种古板严厉的模样。

    “汪将军，学生一不要饷，二不要粮，只向你讨要三百副刀枪，自会率子弟杀回蒲圻，和那些假鞑子拼个你死我活！”

    驻守蒲圻的清兵是徐勇的手下，徐勇投降满清之后，被阿济格任命为黄州总兵，在湖广绿营中兵力最多，战斗力最强，他的部下都已经剃头，才会被苏伯鸣称作假鞑子。

    “刀枪可以给你，但不能白白去送命。”汪克凡劝道：“如果苏老丈信得过本将，先留在崇阳好好操练一下人马，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帮你们打败鞑子，夺回村寨家乡……”

    好言安抚之下，情绪激动的苏伯鸣渐渐平静，带着义兵们休息去了。汪克凡找来孟宝，把这支义兵交给他管理，跟着青壮们一起操练，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湖广现在的形势很复杂，刚来了一只虎（李过），又来了一只羊（佟养和），清军虽然暂时采取守势，却只是大战之后的休整期，等到江浙一带的形势稳定之后，必然会重新展开攻势，对湖广发起真正的进攻。

    这种大规模的战役需要充分的动员和准备，中间这几个月的缓冲时间，对于明军和恭义营来说非常关键，相比之下，蒲圻一城一地的得失并不重要。

    满清鞑子肯定要打，但现在不是时候，首先得解决大顺军的威胁，如何处理和他们的关系，必须慎而又慎……

    京良突然从外面进来，向汪克凡报告：“启禀汪守备，隆茂昌的胡大官求见。”

    他来干什么？汪克凡点点头：“叫他进来吧。”

    时间不长，胡大官跟着京良进来，一进门就跪下叩拜行礼，说话举止都规规矩矩的，再没了往日的张狂气焰。

    “草民奉家主人之命，拜见汪将军，请将军明日过府一叙！”

    汪克凡微微一愣：“你家主人是谁？”

    胡大官却没有答话，又磕个头，呈上一份宛红描金拜帖，京良上前接了过来。

    这拜帖甚是精美考究，打开一看，里面一笔丰肌劲骨的好字，对汪克凡的文功武略恭维了一番，词句中文采斐然，底下的落款却出人意料。

    “老刀把子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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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江湖势力就是干脏活的

﻿老刀把子，是湖广一带赫赫有名的大盐枭，只是大家都没见过他的真人。

    此人不但是个盐枭，而且是个色鬼，当初汪克凡第一次到崇阳，就在县衙见过捉拿他的布告，后来也一直没有结果，不料今天突然又冒了出来，还变成了胡大官的后台老板，堂而皇之地给自己送来了拜帖。

    到底是何方妖孽，亲眼看过才知道。

    第二天傍晚，汪克凡按照拜帖上的地址，来到了县城西南角一条僻静的胡同，汪晟和本地的里长正等在胡同口，还带着十几名审案局的皂隶，一队恭义营的士兵。

    “这家宅子的主人是个闲散员外，早年在外地经商，和隆茂昌的胡大官经常来往，家里青壮男丁十一名，连上女眷仆役一共二十七名人口，最近还来了一伙亲戚，男男女女七八个人。”汪晟效率很高，短短一天，就查清了这家人的底细。

    汪克凡点了点头，这就对上了，这个闲散员外肯定是老刀把子一伙的，那伙亲戚应该就是老刀把子本人和他的随从伴当。

    “三哥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

    对方不过二三十人，其中还有一半是女眷，汪克凡带着自己的亲兵队，又有汪晟在外边接应，肯定万无一失。

    这个年代没有手枪可用，民间苦练武艺的人很多，有些身手也的确不错，但在身披铠甲，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所谓的大侠剑客都完全不是对手……

    听说汪克凡到了，老刀把子大开中门，带着胡大官等人出来迎接。这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一脸精明彪悍之色，穿着打扮却像个富家翁，笑呵呵地满面春风。

    “汪将军大驾光临，快快请进！”

    进了宅子之后，里面的布置陈设颇为考究，院子里有池塘假山，堂屋中有蜀扇地毡，一架倭金包边的锦石屏风摆在琉璃灯下，花梨木的桌子上放着精致的饶窑茶具，一名绝色美姬侍立在旁。

    老刀把子一指那美姬，笑道：“篆姬煮的一手好茶，请汪将军品鉴……哎呦，何必搞这么大阵仗，汪将军还怕了我不成？”

    汪克凡的亲兵队跟了进来，一什守在堂屋，其他人径自穿堂过屋，前后左右地仔细搜查，气氛之尴尬突兀，就像豪华会所里突然冲进了一群警察，那美姬想要拦阻，黑鱼只斜着眼一瞪，立刻把她吓了回去。

    “这是何必呢？崇阳城里上千官军，谁还敢对汪将军不利？”老刀把子撇着嘴，不忿地说道：“本以为汪将军独抗数万贼寇，是个了不起的英雄豪杰，值得一交的朋友……没想到啊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小！”

    唰的一声，一封描金拜帖甩在了桌子上。

    “本将身负守卫崇阳之重任，十余万百姓系于汪某一身，怎会与宵小之徒争勇斗狠？”汪克凡冷冷说道：“我是官，你是贼，官贼不论交情，我今天就是来查你的，这帖子原物奉还！”

    他话音刚落，京良、黑鱼、花小弟……亲兵们纷纷举起刀枪，围住了老刀把子一伙人。

    老刀把子却哈哈大笑，毫不畏惧。

    如果汪克凡真想抓他，只要派来一队士兵就行了，何必这么大费周折，既然对方亲自上门，今天的事情就有商量……况且他背后有极硬的靠山，哪怕真被汪克凡抓了，也有脱身之计。

    “好，好！朝廷中的重臣大佬我见得多了，却没一个比得上汪将军的气度，若是满朝文武都有这般见识，大明江山也不会乱成这样！”他表面上称赞汪克凡，其实却在点醒对方，他背景深厚，不是普通的江湖人物。

    汪克凡摆摆手，命亲兵们退后几步。

    “你真名叫什么？”

    “鄙人姓李，广州府人氏，在家中兄弟排行老四，自幼被称作李四……”

    李四，明显也不是真名，不过他自称是广州人，如果是真的话，总能查到他的底细。

    “我不管你是‘李四’还是‘老刀把子’，到了我的地头就得守我的规矩，安生过路走人我不管你，要敢作奸犯科的话，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你到崇阳干什么来了？是不是想做什么案子？给我老实点！

    “汪将军看来是误会了，鄙人虽然贩几斤盐巴混饭吃，却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采花淫贼，劫掠妇女，还不算伤天害理么？”汪克凡脸上露出怒色。

    “这其中另有原因，以后有机会解释清楚。”李四却很镇定，看了篆姬一眼，接着说道：“我这次到崇阳来，就是想和汪将军赔个情，把以前的事情做个了断……胡掌柜，还不向汪将军磕头请罪！”

    胡大官连忙应声跪下，以头杵地，咚咚作响，口中不停说着小人该死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将军虎威饶了我的狗命等等。

    “实不相瞒，我李四就是个干脏活的，无论贩私盐还是隆茂昌，其实都是朝中老爷们的买卖，胡掌柜也算我的手下，既然得罪了汪将军，愿杀愿剐任凭处置！”

    李四顿了顿，加重语气说道：“还请汪将军尽早归还那两船盐，让我在老爷们面前有个交待……”

    “两船盐？什么意思？”汪克凡莫名其妙。

    “嗯？你怎么还不知道？”李四也非常意外：“三天前通城钞关扣了我一千担盐，这么大的案子没报给你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汪克凡心如电转，立刻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真相。

    卜作文回到通城之后，联合汪晟在隽水河上开设钞关，检查过往船只货物，征收过路税款，李四运送私盐的两艘船正好撞到枪口上，被通城钞关扣了下来。

    两艘船一千担，就是整整十万斤盐，足够数万人吃用半年，按照市价值几万两银子，当然，市价是卖给老百姓的价格，私盐贩子进出的价格都要低得多，但最少也值个六七千两银子。

    至于为什么迟迟没有报告，肯定是卜作文在其中捣鬼。

    警察抓贼没有问题，把赃款赃物装进自己的腰包就不行了。按照正常的程序，查扣的私盐应该上缴，卜作文纵然欺上瞒下，也不可能私吞这整整一千担私盐，但是他可以趁机敲诈勒索，然后睁一眼闭一眼让私盐贩子过去，来个闷声大发财。

    人才！说起贪污受贿的法子，卜作文确实手段高强，汪克凡决定向他学习。

    一千担私盐不是个小数字，如果硬扣下来，李四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闹到最后无非是鱼死网破，大家都不落好。

    “这两船盐可以还给你们，但我有两个条件……”

    事态的发展峰回路转，大家坐下慢慢商量，黑鱼等亲兵收起刀枪，那个篆姬也上来煮水泡茶，招待贵客。

    汪克凡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自嘀咕，这李四果然是个色鬼，身边的侍女好漂亮！

    这篆姬二十七八的年龄，正是女人味最浓的时候，好像一朵正在盛开绽放的鲜花，毫不顾忌地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和傅诗华、花晓月比起来，这篆姬身上多了三分风尘气，但也多了三分知性，三分妩媚，三分诱惑，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沧桑感觉，让男人忍不住就想把她搂在怀中，用心呵护。

    不过对汪克凡来说，旧时空媒体里这种美女太多了，反倒天生免疫，大大方方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就转过脸和李四说正事去了。

    “两船一千担盐，岳州府可吃不下，你们都要卖到哪里去？”顺着隽水河往下走，出了岳州府就是清军的地盘。

    “不瞒汪将军说，这些盐大都卖到湖北，鞑子也是人，也要吃饭拉……”李四无意中差点爆了粗口，立刻又向篆姬看了一眼，见她没什么异样，才笑着说道：“我做私盐买卖十多年了，在湖北有很多老客，他们虽然投降了鞑子，还要从我这里贩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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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程九伯

﻿明朝末年法纪崩坏，盐业专卖制度名存实亡，文武官员和地方军阀都在拼命贩卖私盐，他们从李四之流手里进货，转手加上几倍的价钱，卖给自己地盘上的百姓。比如左良玉手下的大将徐勇，一直就和李四之流的私盐贩子有来往，投降满清后当了黄州总兵，仍然继续在黄州卖私盐。

    “汪将军，我这是从鞑子身上挖肉，有功无罪呀！”李四还有点经济战的头脑，向汪克凡又行个礼说道：“这批盐一定要还给我，汪将军有什么条件尽管直说，只要李四能办到，保证没二话……”

    “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帮我搜集各种情报，第二帮我到德安府捞个人。”

    “什么意思？”李四没听懂。

    “你们贩私盐的行走大江南北，满清鞑子那边也有熟人，无论打听到什么消息，事无巨细都尽量报给我，只要提供足够的情报，以后保你们在隽水河上畅通无阻……”

    这个年代没有电报电话，也没有报纸传媒，信息传递的速度非常慢，搜集情报要占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还往往出现各种错误。

    汪克凡现在实力有限，无法支持大规模的情报搜集工作，崇阳百里之外的情况就是两眼一抹黑，除了道听途说之外，全靠他的历史知识做出形势判断。但是，史书上的记载都是重大事件，具体的细节却非常模糊。

    李四手下的江湖势力无孔无入，来往于满清和南明之间，会带回来各种有用的情报，比敲诈他几百两银子强的太多。

    “不管是福建、江西还是广东，南方各省的消息我都要，满清鞑子那里更是重点，清军的兵力部署，人员装备，粮草物资的数量存放，哪怕是将领的脾气喜好，家长里短的消息，有多少要多少……”

    随着汪克凡的解释，李四似乎是明白了，又分明更糊涂了，这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打听，到底要干什么呀？

    “好吧，我李四本来就是干脏活的，只要弟兄们留心，总能给汪将军一个交代。”他琢磨了一下，觉得难度不大，拍胸脯答应下来，又问道：“对了，汪将军第二个条件，要去德安府捞个人，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就更简单了，但绝对不能出差错！只要你们把人带来，咱们一手交人，一手交盐。”

    “这人到底是谁？要死的还是活的？”李四更加急迫。

    “当然要活的，缺胳膊少腿都没问题，但一定不能伤了他的性命。”汪克凡停顿了一下，说道：“这个人刚在鞑子那里讨了个小官，名叫程九伯……”

    ……

    德安府，满香楼妓馆。

    德安府，大致是后世的湖北随州一带，位于武昌府以北，原来控制在大顺军白旺手中，现在却是清军的后方。

    这里刚刚推行剃发令，无论是****茶壶，还是妓馆中的老客，彼此见了都要摸摸自己怪模怪样的光头，自嘲地苦笑一声，胆子大的还会骂上两句鞑子，胆小的赶紧提醒。

    “哎，小声点，进来个鞑子官。”

    满春楼的门帘一挑，程九伯挺胸叠肚走了进来，像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只是那身八品官服不太合身，怎么看都有些沐猴而冠的意思，******的神态就不太恭敬。

    程九伯心中恼火，****娘，老子现在是官老爷，这帮家伙怎么不害怕？都怪那发衣服的老赵狗眼看人低，给的这件官服一点都不排场……不管他了，今天一定要开开洋荤！

    “**在哪？老子要嫖！”

    轰的一声，看热闹的老客们笑成一团，满春楼的窑姐****却气得直咬牙，要不是看他穿着官服，早就冲上来揍他一顿了。

    “这位老爷，您还是去别家吧……”

    **看他是个生瓜蛋，却又打不得骂不得，就想把他哄走了事，刚刚说到一半，身后却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

    “这位大爷，我就是**啊，就等着你来嫖呢——”

    真是又浪又贱呀！

    众多老客心头都是一颤，这声音软软颤颤，风而且骚，听着骨头就酥了，倒要看看她长得什么样子，大家回头一看，立刻都愣住了，没想到，这窑姐分明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篆姬……你，你不是不接客么？”**非常疑惑。

    在德安府里，满香楼只能算做二流妓馆，就是因为没有头牌姑娘撑门面。

    两天前这篆姬突然进门，**见她一等一的才艺相貌，犹如天上掉下一块金元宝，准备把她捧成满香楼的摇钱树，这几天一直藏着没逼她接客。没想到，她怎么自己出来了，还看上了这个鞑子官。

    “既然进了满春楼，早晚都要接客的，但我只喜欢官老爷……”篆姬像一阵风飘到程九伯的面前，一美一丑站在一起，显得更加不协调，她却仿佛看到了天下第一美男子，对着程九伯上上下下地打量不停，娇笑连连，风情万种。

    众多老客都露出鄙夷之色，窑姐爱钱没问题，偏偏爱个猥琐粗鄙的鞑子官，却让人接受不了。

    “如今这世道啊，做狗比做人强。”老客们低声地嘟囔着，羡慕地看着程九伯和篆姬，看着他们转过楼梯，进房关上了门……

    ……

    德安府一座偏僻的院子里，一辆马车悄悄驶进来停下，几名盐枭从车里抬出了五花大绑的程九伯，他嘴里塞着麻核，呜呜咽咽的叫不出来，京良上去掀起他的遮眼布看了看，向着李四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他！”

    “带下去吧。”

    李四一摆手，命盐枭把程九伯抬走，转身进了屋子，泡上茶等着，时间不长，篆姬推门走了进来。

    “小妹，你办事就是干净利索，二哥佩服！”没有外人在场，李四对篆姬的称呼也变了，神态语气都颇为尊重。

    篆姬却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仿佛她就是李四的上司，命令道：“今天晚上就出城吧，尽快送到汪克凡那里，把盐换回来。”

    “小妹，汪克凡这个人你怎么看？”

    “这个人有点不好说……”篆姬沉吟道：“他行事非常古怪，我也看不太懂，不过他的心很大，就算没有窃国逐鹿之意，起码也是志在公侯。”

    “志在公侯？乱世豪杰多的去了，他一个小小的守备能怎么样？”李四有些惊讶，小妹对汪克凡的评价这么高。

    “志大才疏的人多了，有什么可说的，这个姓汪的和他们不一样。”篆姬缓缓说道：“芝麻大的小官，行为做事却大气的很，这样的人是压不住的，以后和他多亲近些。”

    李四的神色渐渐郑重，点了点头。

    ……

    崇阳，恭义营。

    五花大绑的程九伯被带了进来，京良上前扯下他的蒙眼布。

    “你们是什么人？快放了我！我是承天府的经历（清朝的官职，八品）！”程九伯大喊大叫。

    “看清楚点，这里是大明的地盘！”汪克凡又好气又好笑。

    李自成身为一个下岗的驿卒，奋斗半生终于当上大顺皇帝，最后却死在了一个糊涂的农民手里，如此出乎意料的结局，就像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啊，啊？啊！！！你们要干什么？抓我干什么？”程九伯终于发现不对。

    汪克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说道：“我要去送礼，借你的人头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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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何去何从？

﻿“自成走死九宫山，诸贼失主，遑遽无所依，乃遣使就腾蛟降。”——《永历实录》

    公元1645年，也就是清朝顺治二年，南明弘光元年，隆武元年，大西朝张献忠大顺二年，大顺朝李自成永昌二年。当年夏初，在满清大将阿济格的追剿下，李自成意外死于九宫山，大顺王朝覆灭了。

    阿济格得胜回朝后，东路大顺军的残部在湘东平江一带逐渐聚拢，以袁宗第、田见秀、刘芳亮、刘体纯、郝摇旗、王进才等人为首，随军行动的还有李自成的皇后高氏。

    随着残部不断收拢，东路大顺军的人数达到了十几万人，但是因为群龙无首，这支部队变成了一盘散沙。

    袁宗第、田见秀和刘芳亮原来都是一方统帅，这时手下都只有数千部卒，泯然普通一将，威信不再，而袁宗第的老部下刘体纯、裨将郝摇旗、王进才都有好几万人马。

    所谓的大顺朝已是过眼云烟，大顺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系统，变成了一支普通的农民起义军，将领之间还沿用大顺朝的称呼，其实却是各自为政的松散同盟。

    这支农民军连遭惨败，失去了领袖和根据地，处境非常困难，被迫另寻出路，进入湖南准备归顺何腾蛟，半路上却和明军打了一仗。

    何腾蛟因为情报不明，以为他们只是一伙普通的土匪山贼，派了两千官军前去扫荡，在浏阳被农民军轻易击溃。何腾蛟这才如梦初醒，才知道对方就是原来的大顺军，惊慌失措只好“婴城为死守计”，准备城破之后就自尽殉国，以全名节。

    不料，农民军打了胜仗后却主动后撤，并派出使者向何腾蛟请求归顺，何腾蛟大喜过望，立刻答应下来，招安了这支农民军。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本来是个双赢的结果，何腾蛟手中缺兵少将，大顺军余部没有根据地，如果双方能够真诚合作，完全可以趁着清军兵力薄弱，北进收复武昌府等地，彻底扭转湖广战局。

    但是，何腾蛟对收复失地没有兴趣，更热衷于内斗和权术。

    这支农民军足有十几万人，何腾蛟深感难以控制，于是施展所谓的权谋之术，一手拉一手打，对农民军进行挑拨分化。

    郝摇旗、王进才等人是后起的实力派，和老将之间难免有矛盾，何腾蛟将他们收为亲信，却对田见秀、袁宗第等人进行打压，一直不予安排官职驻地，断饷断粮，并加以各种罪名逼他们离开湖南……

    ……

    湖南浏阳，袁宗第大营，中军厅。

    中军厅里，农民军的几位高级将领正在激烈地争吵。

    “永忠（郝摇旗大名郝永忠），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袁宗第的脸色很难看。

    郝摇旗当年得罪了闯王不受重用，长年在他的麾下当个裨将，看在老兄弟的份上，袁宗第对他一直很照顾，没想到他现在翅膀硬了，竟然要和大家分道扬镳。

    “不去，你们要去投降鞑子，我郝摇旗绝不会剃头！”

    “我就愿意剃头吗？这不是泽侯（田见秀）的意思么！”袁宗第有点急了。

    大顺军残部进入湖广后，佟养和先后几次派来使者招降，大家却不愿投降鞑子，南下归顺了何腾蛟。不料何腾蛟百般刁难，农民军在湖南混不下去，有些人就打算向清军投降。

    “永忠，大家都不愿意剃头的，但听鞑子使者的意思，这件事未必不能商量。”田见秀出来打圆场：“自古胜败兵家常事，咱们大顺既然败了，投降也没什么难为情，这天下肯定是鞑子占了，与其向明军投降，不如趁早归顺满清……”

    田见秀，李自成麾下大将，提督诸营权将军，泽候。

    他是李自成的老兄弟，所谓老八队的人，性格宽厚，深受将士们爱戴。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性格宽厚是优点也是缺点，换句话说，田见秀心肠软，耳根子软，有时候原则性不强。

    满清进攻陕西的时候，李自成放弃西安，命田见秀断后并焚毁粮仓，以免为敌所用。但是田见秀可怜城中的百姓，没有执行李自成的命令，只是把粮仓打开，任由百姓们搬取，不料清军来得太快，迅速占领了粮仓，夺取了大批粮食。

    阿济格大军长驱直入，后勤补给正有些跟不上，这批粮食对他如同雪中送炭，随即马不停蹄地追了上来，死死咬着大顺军不放，八战八捷，最后九江一战逼死了李自成……

    进入湖南之后，田见秀是农民军里的“亲满派”，他并不是喜欢鞑子，而是考虑问题的方式不同。

    投降站队也是一种政治博弈，如果在失败的一方下注，将来肯定跟着倒霉，甚至粉身碎骨，所以他更倾向于投降清军。

    “不去，不去！”刘体纯另有不同意见：“只要投降了鞑子，早晚都要剃头，最好还是打回陕北，死也死到老家去。”

    打回陕西当然好，但说来容易做来难，没有多少人附和。

    刘芳亮清了清嗓子：“依我说啊，咱们应该给鞑子玩个诈降，到了湖北就坐船去荆州，找毫侯去！（李过）”

    这话立刻引起了一片赞同声，能和李过会师的话，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永忠，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袁宗第又劝道：“咱们兄弟生死与共十几年，难道就这么散了吗？”

    “要不是念着兄弟情分，今天我就不来了。你看人家王进才，根本就不露面！”郝摇旗梗着脖子顶了回去，又反过来劝大家：“想去荆州没那么容易的，还是留在湖南吧，只要我郝摇旗还有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大家饿着。”

    与农民军其他各部不同，郝摇旗和王进才都是何腾蛟的拉拢对象，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还给他们两个升了官。

    郝摇旗现在的身份，是何腾蛟督标营的总兵官，加封南安伯，一夜之间荣华富贵全有了，打死也不愿意离开湖南，不过他念着旧情，这些日子经常接济袁宗第等人。

    “永忠的好意心领了。”田见秀摇了摇头：“哎，我们老在你这里吃白饭，终归不是个事。”

    粮饷是军队的命根子，长期受制于人，必然为其所控，郝摇旗虽然不至于对老兄弟下手，大家却本能的有些戒心，怕稀里糊涂被他吃掉。再者说了，哪怕郝摇旗能接济一些粮饷，有何腾蛟不断刁难，迟早还是混不下去。

    走，是一定要走的，实在不行只好散伙！

    只是少了郝摇旗和王进才，这支农民军的实力大减，难以自保，要么死心塌地的投降满清，要么就得设法和李过会师。

    “你们都说要走，太后是什么意思？”郝摇旗突然发问，他口中的太后，就是李自成的皇后高氏。

    “太后还记着先帝（李自成）的大仇，不愿投降鞑子。”田见秀的神色有些尴尬。

    李自成虽然死在九宫山，但真正的生死大敌却是满清，他尸骨未寒，自己就张罗着向鞑子投降，的确心中有愧。

    但无论和李过会师，还是打回陕北老家，或者继续留在湖南，都有这样那样的困难，投降满清也许是唯一的出路……

    正在这时，一名军校急匆匆走了进来，向袁宗第行礼禀报。

    “报！营门外来了一队明军，自称崇阳守备汪克凡，要求见制将军（袁宗第）！”

    “噢？崇阳来的……”袁宗第还没说完，郝摇旗却跳了起来。

    “什么？汪克凡敢来这里？我去看看！”

    不等众人说话，他滕腾腾就冲出了中军厅，只听外面一阵骚乱吆喝，他似乎集结了手下的亲兵，呼呼啦啦向营门去了。

    “怎么回事？”田见秀一愣。

    “不好！郝摇旗要和汪克凡火并！”袁宗第终于反应过来了，立刻站起身：“这姓汪的与我有一面之缘，人还不错，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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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劝你悬崖勒马！

﻿郝摇旗纵马扬鞭，带着二百名亲兵风风火火出了军营大门，迎面正碰上一队恭义营的士兵，大约四五十人。

    “哪个是汪克凡？还不滚过来受死！”

    他在崇阳城下打了个大败仗，早对汪克凡恨之入骨，今天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决不能再放过他！

    “你就是郝摇旗么？身为大将却如此暴躁，以后怎么带兵打仗？”汪克凡失望地摇摇头，说道：“去把袁宗第叫出来，我有礼物给他。”

    “礼物也飞不到天上去，老子先砍了你再说！”郝摇旗大怒，拔出斩马刀一挥手，手下亲兵各催坐骑，分两队呼啦啦雁翅排开，对恭义营士兵形成了半包围。

    唰的一声，他们眼前突然竖起了四十八柄长枪，一排十二柄，前后四排，整齐而密集，冷漠而坚定。郝摇旗的战马久经沙场，立刻感到了两军对峙的杀气，喺溜溜一声人立而起，兴奋不已。

    “嗯，这枪阵不错，有两下子！”郝摇旗喝道：“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长枪阵厉害，还是我的‘三堵墙’厉害！”

    三堵墙，是大顺军独有的骑兵战术，与满清的骑马步兵不同，三堵墙是真正的骑兵冲阵，当然，郝摇旗也知道骑兵冲长枪阵并不划算，但只有这样，才能出了心中的那口恶气。

    踏踏踏踏，马蹄刨地，郝摇旗高高举起斩马刀，正要用力挥下，身后却突然伸过来一条铁鞭，当啷一声架住了他的斩马刀。

    “绵候，你做什么？！”

    郝摇旗认识这条铁鞭，更认识这条铁鞭的主人，袁宗第，擅使一条十二斤的竹节铁鞭。

    “永忠，我欠他一个人情，不能杀他！”

    袁宗第身后，田见秀、刘芳亮、刘体纯等将领都跟了出来，各自带着手下的亲兵，把汪克凡这支小小的队伍围在中间。

    “汪守备的汛地在崇阳，到浏阳来做什么？”田见秀的地位最高，居中发问。

    汪克凡问了他姓名，抱拳道：“原来尊驾就是泽侯，巧了，我这次就是为了泽候而来。”

    “你我素不相识，此话从何说起？”田见秀一愣。

    “我来劝泽候悬崖勒马，万万不可投降满清！”汪克凡话音落地，营门前突然鸦雀无声。

    无论是脱离何腾蛟，还是投降佟养和，都是农民军高层将领正在商讨的秘密，哪怕他们的亲兵也不太清楚，汪克凡突然当众说出来，众人都又惊又怒。

    “你怎么知道？”田见秀沉声发问，叛变投敌可不是一件小事，泄露出去后患无穷，他心里已经动了杀机。

    “武昌府中已经传遍了，你和佟养和使者往来，反复谈判，具体的细节还要我再说吗？”

    是从鞑子那边泄露出去的，田见秀点了点头。

    “汪守备既然知道这个秘密，竟然还敢来浏阳送死，果然好胆色……成全你了！”

    说着话他一挥手，就要命众军乱箭齐发，当场射死这几十个明军，杀人灭口。

    袁宗第连忙劝道：“泽候稍慢，这姓汪的既然敢来，其中必有原因，还是听听他怎么说。”

    “浏阳十万大军，要杀我易如反掌，何必急在一时！”汪克凡哈哈大笑，命人把五花大绑的程九伯推了上来：“我此来绝无恶意，送上一份大礼略表寸心，若是各位满意的话，咱们再接着说话。”

    什么意思，农民军众将都糊涂了，眼前这鞑子官身穿鹌鹑补服，分明只是个八品小官，况且相貌猥琐，模样狼狈，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在田见秀、袁宗第等人疑惑的目光下，汪克凡转身向北，对九宫山的方向郑重行了一礼。

    “此人就是九宫山的程九伯，杀害大顺永昌皇帝的凶手！”

    如同晴天响个霹雳，三军众将都楞在当场，好半晌作声不得，大顺永昌皇帝，就是李自成的尊称！

    李自成被害之后，农民军为了泄愤报仇，在湖广江西大开杀戒，杀光了几个县的团练乡勇，就是没有找到这个程九伯，十几万将士提起此人，都是痛恨无比。

    “去，快去把小鼐子找来！”

    田见秀吩咐一声，几名亲兵这才反应过来，打马扬鞭匆匆而去。时间不长，远处道路上腾起一片烟尘，马蹄声滚滚而来，前面的是一水的年轻小伙，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女兵，为首的正是李自成的义子张鼐（读nai，这个字太偏了，我也是现查的，汗一个）。

    李自成遇害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只有张鼐和二十几名亲兵，张鼐侥幸逃脱，认得程九伯的相貌，他来到跟前飞身下马，滕腾腾冲到程九伯面前，只略略看了一眼就红了眼睛，噌的一声拔出腰刀。

    “我杀了你这恶贼！”

    众人连忙上前劝住，张鼐仍在不停高叫：“就是他，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就是程九伯那恶贼！”

    程九伯瘫软在地，已经吓得半死，众人却恨极了他，个个瞠目欲裂，年轻的忍不住上前打骂，那些女兵们都痛哭流涕，哀声一片。

    “好，好的很！去请太后，快去请太后！”田见秀也是咬牙切齿，激动异常，喝道：“今天要以这恶贼的鲜血下酒，祭奠先帝在天之灵！”

    大顺军的女眷家属自成一营，也就是俗称的老营，除了妇孺老弱之外，还有孩儿兵和女兵，如今大顺朝虽然覆灭，高氏和义子张鼐还是住在老营……

    当高氏终于赶到后，祭奠李自成的仪式已经准备好，三军将士齐齐戴孝，请出李自成的灵位，高氏率众将郑重行礼拜祭，又刺出程九伯心头的热血调成血酒，先在灵位前洒了一碗，然后分给众人共饮……

    “汪将军大恩大德，老身感激涕零，小鼐子，快来替为娘磕头！”

    高氏眼中还有泪光闪动，心情激荡之下，颤巍巍地向汪克凡福了一福，张鼐过来痛痛快快磕了三个响头，汪克凡要扶，高氏却拦住了他。

    “这个礼决不能缺，缺了老身就要羞愧而死，死了也无颜去见先帝。”她又叫过郝摇旗说道：“汪将军是我李家的大恩人，就算以前有什么过节，也请看在老身的面子上，不要难为他。”

    “哎——，我郝摇旗也不是小肚鸡肠，他既然抓来了程九伯，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嗯，我再敬他三碗酒，算给他赔罪就是了！”

    众将哈哈大笑，化干戈为玉帛。

    ……

    当天晚上，汪克凡成了农民军的座上客。

    “汪兄弟，你今日劝我悬崖勒马，是个什么道理？”田见秀的称呼也变了。

    汪克凡盯着他的眼睛，好半天才郑重的劝告。

    “天下人皆可投降满清，独有泽候却不能降！”

    ……

    PS:在真实的历史上，田见秀投降满清后又反正，反正后又投降，随即被杀害……但是这个并不重要，底下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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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何必马革裹尸还

﻿田见秀一愣，在投降满清这件事上，他的确比较纠结，但是……

    “洪承畴封疆大吏，吴三桂一方诸侯，钱谦益士林领袖，左梦庚世受国恩，牛金星更是我大顺朝的丞相，他们都能投降满清，为何独我田见秀不能降？”这些都是大人物，有文有武，他们都投降了，我田见秀为什么不能投降。

    汪克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了笑，突然反问。

    “请问泽候，你是真心投降满清，还是诈降？”

    “这个嘛……，不管真降还是诈降，田某都不会真的替鞑子卖命，投降后便解甲归田，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保全性命于乱世……”事关机密，又与汪克凡交浅言深，田见秀不愿说得太多，回答不尽不实。

    “只怕到时身不由己！”汪克凡摇了摇头：“弄假也会成真，泽候只要到了满清军中，必然为其驱使，为鞑子冲锋陷阵，难免和以前的老兄弟兵戎相见，泽候下得去手吗？”

    田见秀默默皱起了眉头，如今的农民军并不是铁板一块，他虽然有意投降，李过、袁宗第、郝摇旗等人却不愿投降，将来免不了各为其主，互相残杀。

    汪克凡又说道：“满清视汉人为猪狗，动辄屠城灭郡，若为鞑子卖命，就要大肆屠杀我汉人百姓，以泽候的菩萨心肠，到时该如何自处？”

    因为古代的攻城战难度太大，成本太高，满清制定了一条残酷的政策——汉人只有“跪迎王师”才能免死，如果敢关上城门进行抵抗，城破后必须屠城，否则会严厉追究领兵将领的责任。

    这条政策虽然血腥残酷，但实际效果的确不错，清军所到之处往往不战而胜，哪怕有的明军将领誓死抵抗，也会有贪生怕死的部下临阵反水，发动叛乱献城投降。

    人性总是自私的，人性也总是矛盾的，田见秀虽然是领兵大将，却偏偏笃信佛教，性格仁厚，对普通穷苦百姓非常同情，汪克凡的这番话明显打动了他，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多说一句，田见秀比较仁慈，但李自成、刘宗敏等人可不是善男信女。）

    他非常清楚，一旦投降后身不由己，这些事情早晚都会发生，想到自己要亲手屠杀百姓妇孺，屠杀大顺军的老兄弟，他的心里异常烦躁，声音也高了起来。

    “王朝兴替，天意难违，顺者昌而逆者亡！汪兄弟也说了，天下人皆可投降满清，又何必与我苦苦为难？”

    “洪承畴、吴三桂可降，是因为当时满清弱于大明，要用他们充当鹰犬，钱谦益、左梦庚和牛金星可降，是为了安抚军心和民心，但说到底，他们对满清鞑子的威胁都不大，泽候却和他们不一样。”

    汪克凡终于要亮出杀手锏了。

    “什么意思？”田见秀莫名其妙。

    “这几个人投降后都保住了性命，甚至得到满清的重用，但请问泽候，权将军（刘宗敏）为何被满清处死？”

    刘宗敏，李自成的左膀右臂，大顺权将军。他在武昌之战中身负重伤，到了九江躺在老营里养伤，被阿济格的清军活捉，随即处死。

    “这个，想必是权将军宁死不降，才惨遭杀害……”田见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有些心虚，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太过牵强，站不住脚。

    哪怕刘宗敏誓死不降，阿济格也可以把他带回北京，甚至仿效洪承畴的旧例，用水磨功夫慢慢劝降，就这么干净利落一刀杀了，说明满清根本没打算留下他的性命。

    “错！满清杀害权将军，是因为怕他！”

    汪克凡毫不客气地打破他的幻想：“权将军威望卓著，勇猛善战，满期鞑子为绝后患，才立刻杀了他……如今大顺军群龙无首，以泽候的官职声望最高，该何去何从，请泽候三思！”

    对满清统治可能造成威胁的人，从多尔衮到康熙乾隆，满清统治者从来毫不手软，比如崇祯的三太子朱慈焕，一直隐姓埋名活到康熙四十七年，被清廷抓住时已经是个老头子，还反复辩解自己是顺民，绝没有造反的打算，但是康熙毫不犹豫把他处死了。

    满清入关之后，为了稳定汉族士绅地主阶层，对明朝的文武官员拉拢招降，却把农民起义军看成生死大敌，除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牛金星，对大顺军始终采取赶尽杀绝的态度。如今李自成死了，刘宗敏死了，你田见秀就是老大，就是满清的心腹大患，你敢投降就死定了！

    “这个……”田见秀悚然而惊，后背的汗水涔涔而下。

    他的确没有想得这么深，这么远！

    如今大顺军各自为政，他空顶着个提督诸营权将军的名号，手里却只有几千人马，如果投降满清，既不能拥兵自重以求自保，又树大招风很难得到鞑子的信任，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害了他的性命！

    他站起来在屋子转了两圈，突然又停了下来。

    “汪兄弟，你是读书人见识多，你说说看，大明还有中兴的希望么？”

    以农民军现在的情况，自己单干肯定没戏，既然不能投降满清，那就只能投靠南明，但是，苟延残喘的南明看着更加不靠谱。

    “我不知道。”

    汪克凡顿了一下，郑重说道：“异族入侵，奴役我汉人百姓，欺凌我父老乡亲，我等既然投身军伍，就该拼死抗敌，捐躯沙场，不求马革裹尸，只求埋骨青山。”

    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无论如何，这个基本的大道理都要点明。

    田见秀脸上一红，和袁宗第那些耿直的武将比起来，他考虑的问题就多了些，瞻前顾后之余，反而缺了点军人的操守气概。

    “汪兄弟，依你看，大明还能撑几年？”他终于打消了投降满清的念头，但又担心明军撑不了多长时间，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王朝兴替都有迹可循，当年魏蜀吴三国相争，用了六七十年才三分归晋，南宋偏安江南，更支撑了整整一百五十年，满清虽然气势汹汹，离平定天下还早得很呢！”

    汪克凡为了安抚田见秀，专门挑了两个对他有利的例子，三国和南宋时期都有相关的评书演义，在民间脍炙人口，田见秀当然也非常熟悉，脸上的神色立刻好看了不少。

    就像七十年产权的房子一样，别说大明还能坚持一百五十年，哪怕是六七十年也足够了，田见秀今年三十多岁，不用考虑得那么远。

    ……

    PS:说一下前文中的一个BUG。

    有很多读者在书评区留言，第一卷里主角没有和傅诗华圆房，为什么第二卷傅诗华就怀孕了。

    这个，只是那天没有圆房，主角后来一直住在家里的，一男一女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大家的身体都很健康，会发生什么不用多说了吧……

    嗯，不给自己找借口了，怪我没有交代清楚，这段情节原来做过改动，所以转折上有些生硬，等有时间了吧，我再修改一下，好好探讨一下汪克凡的内心世界，为什么一个好基友会兽性大发，扑倒了傅诗华……

    写出了BUG，非常不好意思，向大家鞠躬道歉，不过半渡的脸皮更厚，趁这个机会还要向大家伸手求票，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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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北上

﻿浏阳到平江的官道上，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正在北上行军，几面迎风飘扬的红旗，表明他们是朝廷的官军。

    数万大军声势惊人，队伍拉出去足有十几里，骑兵马蹄交错，步兵脚步纷叠，辎重车辆吱吱呀呀响成一串，官道上尘土飞扬，如同一条土龙般缓缓向前。

    过往的百姓早就远远躲开，又藏在暗处好奇地张望，自从清军南下湖广之后，官军从来都是往南跑，突然出现一支北上的队伍，让他们非常惊奇。

    离得近了渐渐看清，这支人马和其他的官军有些不一样，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武器装备驳杂，将士们一个个宽脸盘，大骨架，似乎都是北方的汉子，久经风霜的脸上透出一股彪悍之气，又说明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这支队伍，就是曾经名扬天下的大顺军，刚刚脱离何腾蛟的农民军，包括田见秀、袁宗第、刘芳亮、刘体纯、张鼐等部，他们北上的目的，是要与荆州的李过、高一功会师。

    这是汪克凡一手促成的结果，他赶到浏阳后，用程九伯的人头当做敲门砖，对大顺军的主要将领反复游说，竭力阻止他们投降满清。大顺军的将领经过激烈的讨论，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除了郝摇旗和王进才之外，其他人都一起北上与李过会师，抗击清军。

    这支农民军是大顺军最后的老底子，战斗力比明军强的太多，虽然少了郝摇旗和王进才，还有五六万人马。汪克凡现在实力不够，官职不高，地盘也不大，暂时没有能力收编这支部队，但为了保全抗清的力量，还是竭尽自己所能，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在真实的历史上，这支部队脱离何腾蛟后出现了分裂，大部分将领都投降了佟养和，因为清方坚持要他们剃头，随即反正，辗转与李过会师，损失很大。而兵力最强的刘体纯不愿投降满清，率领三万多人马扯旗单干，一路杀回陕西，攻打西安失败，残部又退回湖北，成为夔东十三家之一。

    按照后世的观点，田见秀等人属于需要拉一把的后进同志，推他一把就会滑向敌人，拉他一把就能回到革命队伍，敌人太过强大，必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帮助他就是帮助汪克凡自己。

    在他的努力下，这支农民军避免了分裂，也避免了无谓的损失，历史的发展逐渐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一路行军过了平江，汪克凡把农民军带到通城休整，大军在城外扎营，几位主要将领和他们的亲兵都进城休息。这一来是示之以诚，二来通城经过几次战火的蹂躏，城池破败，人口不多，农民军数万人马占据这里也无法立足，干脆大大方方请他们看清楚，免得出现什么意外的枝节。

    农民军人数虽多，但汪克凡早有准备，管他们一顿饱饭没有问题，当天晚上送了一批粮草猪羊犒劳大军，又摆酒款待农民军众将，直到兴尽才散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汪克凡早早起床，按照平常的习惯和亲兵一起出操。先是跑步热身，然后是长枪刺杀训练，汪克凡也和普通一兵一样，手执长枪反复突刺。

    正在这个时候，远远走过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袁宗第和刘体纯，带着几名亲兵饶有兴致地看着恭义营操练。

    汪克凡迎了上去：“绵候（袁宗第），刘将军，你们都是百战之将，能否指点一下我营中将士的枪法。”

    这不是一句客气话，恭义营的长枪招数脱胎于解放军的拼刺技术，因为武器和战场环境完全不同，动作上有些变形，实际效果也打了不少折扣。既然碰上了袁宗第、刘体纯这种冷兵器的大行家，正好请他们帮个忙，看看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好，你让他们再练一趟，我们再仔细看看。”

    袁宗第和刘体纯性格直爽，也不作态推辞，就专心看恭义营士兵的长枪刺杀，渐渐的，袁宗第眉头皱了起来，表情越来越严肃，又像碰到了什么疑惑不解的事情。

    “云台，你营中士卒用的这枪法，是谁传授的？”

    “怎么了？”汪克凡不愿露底，直接反问。

    “这枪法虽然只有几招，却简练实用，速度快，力量大，只求一击毙命，绝不是江湖绿林中的花架子，而是战场上厮杀用的枪法。”袁宗第说道：“这枪法浑然大成，应该是名将之后的家传绝学，花了几代人的心血千锤百炼出来的，以我的眼光本领，找不到什么毛病。”

    他迟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不过，这枪法似乎更适合乱战，并不适合战阵厮杀，如果有三五人互相遮掩配合，威力最强……”

    汪克凡点了点头，心中暗暗称赞袁宗第的眼光，解放军当然不会结阵而战，在白刃战中也都是组成拼刺小组，互相掩护。

    “这就怪了，天下强军无不结阵而战，要是阵型乱了，枪法再强也没有用，为何要花费心血，创出这么一套枪法？”袁宗第却皱着眉头，一副想破头也想不通的样子。

    “绵候，真的没有改进的办法么？”汪克凡更关心如何提高长枪阵的威力。

    “这个……把枪杆锯短二尺。”袁宗第终于出了个主意：“这枪法威力全在向前突刺，枪杆过长，枪头发飘，威力自然不足，锯短二尺就合用得多……”

    “不妥！”刘体纯突然开口了：“这枪法要用在战阵中，锯短二尺，后排的士卒就刺不到敌人，最多锯短半尺。”

    “对了，早该听听二虎怎么说，他是使枪的大行家。”袁宗第擅用竹节鞭，枪法一般，他口中的二虎，就是刘体纯在大顺军里的外号，以区别于李过的“一只虎”。

    “这个枪法要改进，只能加上步法。”刘体纯答道。

    “加上步法，那枪阵不就乱了吗？”袁宗第连连摇头。

    “我还没想好，让他们再练两趟，我再琢磨琢磨。”刘体纯接过汪克凡手里的长枪，跟着恭义营士兵一起向前刺杀，但是，他脚下的动作渐渐变了。

    他右脚始终不动，左脚却向旁边，向前后分别跨步，长枪跟着左刺，下刺，上刺，刺出的方位多了好几个变化……突然动作一停，刘体纯摇了摇头。

    “这枪法不好改，脚下步法一变，腰腹上发力的法子都不对了，云台给我几天时间，我再好好想想。”

    “拜托二虎兄弟了！”

    汪克凡却喜不自禁，刘体纯虽然没有成功，但方向明显是对的，只要保证一只固定脚不动，就能保证长枪阵不乱，如果他的改进能够成功，长枪阵前后几排互不遮挡，就能同时出枪，威力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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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天留之以资陛下也

﻿农民军在通城休整一天后，拔营起寨转向岳州府。

    大军老营行动缓慢，汪克凡陪着田见秀和袁宗第先走，各自只带了十几名亲兵，轻骑快马，直奔巴陵（巴陵就是现在的岳阳，岳州府府城），离着巴陵二十里，碰到了前来迎接的马进忠。

    马进忠向清军诈降，反正后投奔何腾蛟，虽然他是左良玉的部下，但早年也是“贼寇”出身，何腾蛟对他并不信任，分配汛地的时候把他一脚踢出湖南，直接打发到了岳州前线。

    “老田，老袁，谁都有走背字的时候，别跟死了娘老子一样哭丧个脸，既然到了我老马的地头，保你们平安过境，顺顺当当见到‘一只虎’（李过）！”

    他虽然早就投降了官军，但和农民军之间始终保留着几分香火情，田见秀派来使者和他一说，他就答应帮助农民军，乘船渡过洞庭湖和李过会师。

    田见秀向他行礼道谢，又问道：“我们有五万多人，还有些辎重马匹，你有多少船，够用么？”

    “五万多人？稍微多了点……，不过没关系，老子刚刚得了一支水师，大小三百多条船，来回多跑几趟就够了。”

    南方打仗离不开水师，岳州府紧邻长江，水师更加重要，马进忠既然汛守岳州府，当地的水师就划归他的部下。

    “你这水师统领是谁，可是叫黑运昌么？”汪克凡插话问道。

    “不错，你消息倒灵通！”马进忠略微有些惊讶：“这小子是岳州的地头蛇，不过在我手下还算老实，咱们老陕也不会摆弄那些船，就让他继续管着水师……”南方人不擅长骑马，北方人一样不擅长操舟。

    汪克凡点了点头，这个黑运昌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名字很怪，读史书的时候多少有些印象，好像最后投降了满清。

    “老马，几万大军乘船过湖，这件事肯定遮掩不住，要是被何腾蛟知道了，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呀？”

    田见秀率领农民军离开湖南，正中何腾蛟的下怀，所以他一直装聋作哑，也不管这支部队到底要去哪里，会不会投降满清。但马进忠和汪克凡出手帮助农民军，却肯定会得罪何腾蛟，农民军欠的这份人情可不小。

    “切，谁鸟他姓何的！”马进忠撇撇嘴：“既然让老子当看门狗，就不能断了肉包子，要不然我老马甩手就走，让鞑子直接进了湖南。”

    湖南不但粮饷充足，而且是安全的后方，马进忠千里迢迢投奔何腾蛟，却被派到岳州前线充当炮灰，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他的手下最多只算三流部队，但和何腾蛟依仗的那些湖南军阀比起来，已经是强军中的强军，精锐中的精锐，讨价还价，拥兵自重，他有这个本钱。

    “这件事多亏老马帮忙，以后大家都是友军，互相多照应着点。”田见秀和袁宗第再次致谢。

    “怎么？你们不是扯旗单干吗？”马进忠一愣：“几万人马不打招呼就拉走了，何腾蛟还能容得下你们？”

    田见秀等人不辞而别，李过、高一功十几万人马还是贼寇的身份，就算何腾蛟不敢派兵来剿，也不会承认这支部队还是官军，更不会再发一个铜子的军饷。

    “离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么？”田见秀一笑，指着汪克凡说道：“云台给我们出了个主意，我觉着靠谱。”

    汪克凡笑道：“何军门量窄，容不下各位兄长，但他又不是当今皇上，总不能一手遮天，另找门路就是了。”

    闯王李自成既然不在了，农民军也就闯不动了，归顺南明是唯一的出路。

    “你找的……谁的门路？”马进忠更加疑惑。

    “就是当今皇上！”汪克凡的回答出人意料。

    “你认得皇上？”南明当今天子，是在福建的隆武皇帝，汪克凡一个湖广的小小守备，怎么可能认得他。

    “不认得。”果然，汪克凡摇了摇头，却又加了一句：“但是有人认得。”

    “是谁？”

    “湖北巡抚堵胤锡！”

    堵胤锡此时已经升任湖北巡抚，驻节常德。

    这也是何腾蛟明升暗降的杰作，堵胤锡因此被踢出了湖南官场，给何腾蛟的心腹班底腾路。而湖北大部分地区都控制在满清手中，堵胤锡名义上是湖北巡抚，政令却不出常德一府之地，挂着巡抚的招牌，干着知府的差事。

    但有一弊必有一利，堵胤锡虽然名不副实，却也迈进了封疆大吏的行列，可以跨过何腾蛟，直接向隆武皇帝保举李过、田见秀等人，招抚这支农民军。

    “我起草了一份奏章，念给众位兄长听听，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呈送给堵胤锡堵军门，请他转呈当今圣上。”

    （军门，本来是对总督的尊称，但官场上一向流行拔高敬称，到了明朝末年，巡抚也通称军门，也就是说，对巡抚和总督都可以称为军门。）

    汪克凡取出一份文稿，请田见秀等人传看，这文稿通篇都是书面文言，田见秀虽然粗通文墨，也看不懂多少，袁宗第和马进忠更是如观天书，汪克凡就为他们逐句解说。

    “有贼将李过、田见秀、袁宗第、高一功、刘芳亮等，倾慕英主，悔罪投诚，转战千里，杀虏逾万，能已见矣……”

    汪克凡向田见秀点了点头，表示歉意：“几位兄长都是义军出身，官场套话都要称作贼寇，不要介意啊。”

    “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做贼的，得给皇上留个面子。”田见秀和袁宗第一起摆了摆手，并不在乎。

    何腾蛟重用郝摇旗，提拔他担任督标营总兵，却一直没有安排田见秀等人的官职，所以他们现在还是贼寇的身份，至于李过、高一功更不用说，既然要请降归顺，姿态就该放低些。

    “及微臣单骑入营，貔虎之士不下二十万，吴楚秦晋直欲以气吞之，此百战雄狮，竭半楚之力未必能克，天留之以资陛下也……”

    我到他们军中看过了，有整整二十万虎狼之师，湖广现在只剩下一半地盘，哪怕竭尽全力也无法剿灭他们，更不要去试图剿灭他们，这支大军如此强悍，就是老天专门留下来帮助皇上的。

    “好，说得好！”田见秀等人纷纷拊掌称赞，就连马进忠也翘起了大拇指：“汪将军，你这篇奏章是谁写的，好文章呀！皇上听了肯定要重用老田他们……”

    汪克凡只笑了笑，又接着往下念。

    “伏乞皇上念事功难成，机会不再，大破庸常之见，速下诏抚之，出空爵而得二十万精兵……”

    请皇上抓住机会，打破对“贼寇”的偏见，赶快下诏书招安这支人马，只要封几个官，一纸诏书就能换来二十万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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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送你一个义子

﻿洋洋洒洒千余字，一篇奏章念完，田见秀等人都是交口称赞。

    文采好不好他们听不出来，但经过汪克凡的一番解释，都觉得这篇奏章有理有据，充满了说服力，既充分体现了农民军的重要性，又指出了当前局势的紧迫性，只要隆武帝不是昏君，肯定会同意招安农民军，重用各位将领。

    汪克凡微笑谦虚了几句，心中也是踌躇满志，这篇奏章是他呕心沥血之作，除了帮助农民军之外，还要借此机会走进隆武帝的视野。

    他穿越已经一年多了，虽然赤手空拳打出了一片天地，但发展的速度还是太慢，到如今只是个小小的守备，兵不足三千，地不过两县，格局太小，难有作为，急需在朝廷里找一个强硬的后台。

    皇帝，就是天下最硬的后台。

    当然，只凭一篇奏章不可能一步登天，最多是简在帝心，有所留意，想要得到皇帝的信任和重用，还要等待合适的机缘……

    “几位兄长，这篇奏章写得再好，分量还是不够，为了这二十几万将士的将来，你们还得再做两件事。”

    汪克凡能帮到的就这么多，田见秀等人既然归顺大明，自己也必须有所表示。

    “应该的，你说说看，是哪两件事？”田见秀表示理解，落草为寇还要个投名状呢。

    “第一，归还大明玉玺！”汪克凡口中的玉玺，就是崇祯皇帝的玉玺，李自成攻破北京的时候落入农民军手中，后来成了大顺朝的玉玺，归还玉玺，可以充分表示农民军归顺的诚意。

    “这个，要和太后商量一下。”田见秀沉吟道：“不过她老人家一向通情达理，应该问题不大……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归顺之后，要尽快和鞑子打一仗，趁着清军兵力空虚，收复湖北失地！”

    加入明军只是新的开始，以后能不能得到重用，还得看李过、田见秀等人自己的表现，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农民军如果能打上一个大胜仗，可以充分展现部队的实力，让所有的偏见和怀疑统统闭嘴。

    从当前湖广、乃至全国的形势来说，打这一仗也非常必要。

    清军入关之后，先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整肃京畿、山东地区，站稳脚跟的同时进行准备和动员，在崇祯十七年底发起大规模进攻，一举占领了山西、陕西、河南、南直隶、以及江西和湖广部分地区，虽然取得了巨大的战果，其战争资源也消耗一空，只得停止攻势，暂作休整。

    现在的清军，正处于休整巩固阶段，随着剃发令一下，北方各省的抗清运动风起云涌，陕西、河南、安徽、江浙一带都出现了大量的抗清义师，满清急于巩固后方，前线的兵力相对薄弱，暂时处于守势。

    （阿济格得胜班师之后，多铎也随之撤兵，清军驻守南京的兵力并不多。）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明军此时应该主动出击，在长江沿线发动全面反攻，如果各方能够协调一致，很可能收复江南失地，哪怕不能长期占领，也要破坏当地的战争资源，不能任由富庶的江南为清军提供粮饷。

    但遗憾的是，南明朝廷文恬武嬉，除了江浙的鲁王出兵杭州之外，兵饷最足的郑芝龙和何腾蛟都按兵不动。

    郑芝龙是郑成功的父亲，横行东海的大海盗，他完全可以凭借水师的优势，从入海口沿长江逆流而上，直接攻打南京。这一招非常厉害，十几年后，郑成功就是这么做的，差一点就成功了。

    何腾蛟招抚了郝摇旗、王进才十万人马，又收编了湖南的几支大小军阀，再加上他自己的督标营等直属部队，手下有二十万以上的兵力，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北出岳州，收复武昌，哪怕将来守不住，起码有了更大的防御纵深。

    由于南明的不作为，清军可以腾出手来，以少量部队驻守南京、武昌等重镇，集中力量扑灭各地的抗清斗争。以湖广为例，清军中以黄州总兵徐勇的实力最强，但他正在全力征剿大别山区的抗清义师，武昌府、荆州府和黄州府都只有数千清军驻守。

    这对农民军来说是个难得的战机，他们如果能够收复一到两个州府，不但可以巩固在南明政权中的地位，还可以占据一块属于自己的根据地，并打破清军战无不胜的神话，提振全国各地抗清斗争的士气。

    这一仗有必要打，有条件打，有把握打，势在必行！

    ……

    商议完毕，汪克凡向众人告辞，准备前往承德府，为农民军向堵胤锡请命。

    袁宗第把他送到岔路口，挥手叫过来手下的一名亲兵将佐。

    “汪兄弟，还记得崇阳城下那五十石粮食么？我袁宗第欠你个人情，现在还越欠越大，再不还就还不起了！”

    “还说这个干什么？”汪克凡开玩笑地说道：“你要是真过意不去，给我一百两银子。”

    “嗨，我现在还真是个穷光蛋，一百两银子也拿不出来。”袁宗第也开起了玩笑：“这样吧，我送你一个人，咱俩两清！”

    拿大活人当礼物？汪克凡有些不适应。

    “他是我手下的亲兵哨官，跟在我身边七八年了，马术弓箭都过得去，上阵杀敌不敢说以一当百，起码不弱了鞑子的白甲兵！”袁宗第笑道：“让他以后跟着你吧，帮着你操练士卒，呵呵，你那长枪阵还看得过去，弓箭马术却乱七八糟的，都什么玩意么……”

    汪克凡喜出望外，对袁宗第的取笑毫不介意，他手下的士兵都是普通农民，最缺的就是武将，尤其是战场上厮杀打滚出来的，武艺高强，实战经验丰富的武将。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他一点也没有推辞。

    “还兄弟什么？”袁宗第插话：“他是我的义子，名叫袁猛，既然跟了你，就改名叫汪猛吧，以后就是你的义子！”

    义子？汪克凡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小伙子，怎么也得二十多岁了，说不定比自己还大一点，要是让他一口一个义父的天天称呼着，非得折寿早死不可。

    “不，不，不行！咱们还是兄弟相称，这样吧，我代我娘收个义子，汪猛兄弟就是我的亲兄弟了。”

    义子义父可以不要，但姓名必须得改，从袁猛改成汪猛，就代表着他再也不是袁宗第的人，效忠对象改成了汪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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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再送你一个干娘

﻿随着大顺朝和弘光朝廷相继覆灭，异族侵略的矛盾已经上升为国内的主要矛盾，农民军和南明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抵抗强大的满清。

    农民军残部既然要归顺南明，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阶级主张，向士绅地主阶层表示臣服。但是大多数南明官员缺乏远见和气度，仍然把他们当成敌人，甚至当成比满清更可怕的生死大敌，如果有谁对农民军抱着同情的态度，就会遭到整个官场士林的孤立。

    但在一些有识之士的努力下，最终还是促成了农民军和南明政权的联合，这其中，堵胤锡和隆武帝功不可没。

    通过汪克凡的引荐，堵胤锡亲身赶赴荆州农民军驻地，以子侄礼拜见李自成的遗孀高氏，并和李过、高一功、田见秀等人酾酒为誓，达成共同抗清的协议，自李过以下大小将领几十员都表示愿奉节度，听命归附。

    堵胤锡随即上疏隆武帝，为李过等人请爵加封，并附上汪克凡的奏章。

    使者赶到福建之后，在文武大臣中引起了一场激烈的争论，赞同者少，反对者多。关键时刻，隆武帝力排众议，决定招抚农民军，并加封李过为兴国候，赐名李赤心，田见秀等其他诸将为伯，所部二十万将士号“忠贞营”，受堵胤锡节制……

    忠贞营的成立，对抗清斗争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标志着南明朝廷的基本方针发生了改变，从“联虏平寇”转为联合农民军共同抗清。

    在这个过程中，佟养和曾多次招降李过、田见秀等人，甚至包括岳州的马进忠，但是最后全部破产。南明骤然而得二十万精兵，湖广的形势为之一变，稍具眼光的人都能看出，明军即将发起反攻！

    经过堵胤锡等人居中协调，明军制定了一个犀利的反攻计划，以忠贞营农民军二十万兵力从西路攻打荆州府，然后引兵东下，何腾蛟则率部北出岳州，双方会师夺取武昌府，进而收复湖北。

    这个计划里又加入了何腾蛟的部队，从理论上来说对清军的威胁更大，明军将动用三十万以上的部队，哪怕清军从长江下流抽调兵力增援，也足可与之一战。

    但是，汪克凡却隐隐有些担心。在史书中，何腾蛟是南明阵营里有名的猪队友，最擅长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但帮不上忙，还会越帮越忙，甚至帮倒忙，给敌人帮忙……

    临战前夕，汪克凡奉命赶到承德府，参加堵胤锡主持的战前军议。

    崇阳兵马虽少，在这场战役中也有自己的任务——配合马进忠所部攻打蒲圻，为何腾蛟的主力扫清北上的道路。

    军议上的气氛很乐观，堵胤锡和李过等人都认为可以顺利收复武昌府，甚至在考虑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比如进而收复襄阳等地，那里是农民军的老根据地，支持忠贞营的百姓比较多。

    长沙方面的代表是监军道章旷，堵胤锡给他的任务很简单，湖南的部队不用参加残酷的攻坚战，只要控制长江水道，以掩护忠贞营的侧翼，防备清军从长江下流增援。

    章旷满口答应下来，荆州府和武昌府的城池都非常坚固，忠贞营啃的是硬骨头，他们这边要轻松得多。

    军议结束之后，大家各回驻地准备，李过却找到了汪克凡，请他到荆州忠贞营去一趟。

    “汪兄弟为忠贞营奔走忙碌，我婶母一直念叨着你，一起去看看她老人家吧……嗯，她还为你准备一份厚礼！”

    李过口中的婶母就是高氏，他是李自成的侄子，在大顺军的地位本来就很高，所以才能担任西路军的统帅，而且他的部下还比较完整，兵强马壮，实力远远超过田见秀、袁宗第和刘芳亮等人，顺理成章地成为忠贞营的最高首领。

    忠贞营成立之后，汪克凡和他曾经见过一面，感觉李过说话办事都非常稳重，但此刻，他的笑容却有些狭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好，这些日子不见，我正该向她老人家请安问好。”汪克凡答应得很痛快，忠贞营是南明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他费尽心机才搭上关系，当然要好好维持。

    再说了，高氏还准备了一份厚礼，让汪克凡更充满了期待感。

    上次袁宗第送给他一个汪猛，让他就有捡到宝的感觉，这个小伙子不但自己武艺高强，而且善于传授经验，在他的帮助下，恭义营的骑兵和弓箭手都迅速提高了一大截。

    高氏又会送给自己什么呢？

    ……

    一路来到荆州府松滋县，这里是忠贞营的驻地，距离荆州府府城江陵一百余里，那里还控制在清军手里，由大顺军叛将郑四维把守。

    军营里充满了大战来临前的紧张气氛，将士们正在做各种准备，袁宗第等人却不在营中，问过才知道他们都已率部出击，正在扫荡附近的几个县城，拔除清军的外围据点。

    直入老营，拜见高氏，高氏在弟弟高一功的陪同下，亲自迎到了二门。

    汪克凡连忙抢步上前，跪下行礼：“老夫人如此厚待，折杀小侄了！”

    高氏是长辈，又是女流，在檐下相迎就算给足了面子，这么折节迎到二门，难怪汪克凡惶恐。

    “应该的，应该的！”高氏把汪克凡扶了起来，彼此客气寒暄几句，让进老营，进屋落座。

    “老身离开通城后，就再没见过汪兄弟。”高氏拉起了家常：“我年纪大了，不见你们这些年轻人心里还怪想的，空落落的难受的很，这才让虎子（李过）把你找来，没耽误你们的正事吧？”

    “给老夫人请安，就是最要紧的正事。”

    汪克凡再次起身，规规矩矩跪下磕头行礼，高氏笑着受了，然后扶起了他。

    “汪兄弟抓到程九伯那恶贼，就是我李家的大恩人，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她拉着汪克凡坐下，笑呵呵地说道：“老身不懂国家大事，但听虎子说，汪兄弟后来又帮了我们两个大忙，哎，这份人情越欠越大，让我怎么还呀！”

    “小侄没做什么……”

    汪克凡刚要谦逊几句，高一功就插话道：“哎——，汪兄弟，我们陕西人虽然都是憨直脾气，但谁对我们好，谁对我们坏，心里都一清二楚的。”

    李过笑着接过话头：“舅舅说得对，汪兄弟帮老田他们离开湖南，又引荐堵军门招安我们这些贼寇，等于救了二十万兄弟的性命，这份人情不亚于生擒程九伯那恶贼！”

    为李自成报仇是大事，但终归是过去的事情，还不至于让李过等人如此看重汪克凡。但对几乎陷入绝境的农民军来说，能够顺利会师，并且顺利招安归顺，李过、高一功等将领都得以封侯封爵，才是关乎全军命运的生死大事。

    而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汪克凡纵横捭阖，渡险如夷，表现的异常惊艳，事后议论起来，田见秀、袁宗第等人都很是佩服他的眼光手段，而且此人能文能武，在所见的明军将领中是极为罕见的人才。

    李过听他们转述，也感觉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这样的人早晚都会冒头，李过生出了笼络之意，才把高氏请了出来。

    高氏仍然拉着汪克凡的手，笑吟吟地说道：“汪兄弟，我们早把你看成一家人，想和你再亲近些。”

    汪克凡心中一跳，农民军里最喜欢收义子，无论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包括他们手下的高级将领，都收了一大堆干儿子……高氏该不是打算收自己当义子吧？

    这可不行！他很想和农民军保持亲密的关系，但还要在南明体系里混下去，高氏到底是贼寇出身，还是李自成的皇后，拜她为义母，就等于宣布和士绅阶层彻底决裂了。

    “我也愿意与老夫人亲近，早把老夫人看成自家长辈，就和家严家慈一般无二。”他把自己的父母搬了出来，我父母都健在，可不能当别人的儿子。

    高氏却早有准备，事先打听过他的家庭情况，和汪克凡又唠起了家常，先是向汪克凡保证，他的父亲汪睿绝没有投降大顺军，现在也肯定还在人世，又聊到汪克凡的母亲刘氏，妻子傅诗华……

    “那傅小姐是大家闺秀，正是汪兄弟的良配，你们二人天造姻缘，可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她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男人大丈夫嘛，谁不是三妻四妾，汪将军长年征战在外，身边也该有个女人照看。”

    汪克凡的眉毛渐渐竖了起来，高氏是什么意思？

    “我有两个义女，今年都是十八岁，不敢和傅小姐的人才相貌相比，但也都是通情达理的好姑娘，今天就请汪兄弟选上一个，收到房中。”

    高氏笑呵呵地拍了拍汪克凡的手背：“汪兄弟要是愿意的话，以后见了老身，就得叫声干娘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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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小老虎抢亲

﻿愿意？不愿意？

    当然愿意！

    这两个女子是高氏的义女，和亲生女儿就完全不同，如果恶意揣度一下，也许就是昨天晚上刚收的义女，好抬高这两个女子的身价，送给自己当小妾。

    小妾不是正妻，对于士大夫来说，选个烟花女子纳妾非但不会遭到攻讦，反而是一桩**雅事，汪克凡娶个女贼寇为妾，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会带来多少麻烦。

    麻烦不多，好处却不少。

    高氏是李自成的遗孀，在忠贞营里地位超然，上至田见秀、袁宗第等将领，下至普通一兵，都对高氏极其尊重，娶了这个小妾，就和整个忠贞营做了干亲戚。

    更重要的是李过和高一功。

    李过是忠贞营的首领，直接掌握着忠贞营一半以上的兵力，其次就是高一功，部下也有三四万人马，实力仅次于李过，他们两人一个是高氏的亲侄子，一个是高氏的亲弟弟，和他们保持亲密的关系，恭义营就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这是一桩政治婚姻，与感情无关，汪克凡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多谢干娘美意，请受小婿大礼！”

    他说着话就要跪下磕头，高氏连忙扶住了他。

    “莫急，莫急！一说娶媳妇，看把这孩子高兴的，两个丫头你到底选哪个，还没说好呢！”

    李过和高一功哈哈大笑，汪克凡略略有些尴尬。

    他并不是急色，而是根本不在乎，只要大差不差不是母夜叉，肯定不会挑三拣四。但是，这个话还没法解释，干脆将错就错，继续急色。

    “不用挑了，请干娘做主就是，小婿绝无二话！”

    “那怎么行？咱们军中事多，没法三媒六聘反复相看，干脆就直接见个面，互相看看，也落个两厢情愿。”

    她吩咐一声，命人唤出了两名年轻女子，又笑着说道：“这两个丫头一个叫润娘，一个叫泠娘，都是老身的心肝宝贝。可只许你带走一个啊，另一个还得留在我身边，招个上门女婿给老身养老送终。”

    汪克凡连称不敢，心里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急色，把高氏给吓住了。

    在李过和高一功的催促声中，他抬眼仔细打量这两个女子，毕竟以后要在一起相处多年，既然可以选择，总要选个看着顺眼一点的。

    旁边的高一功凑到李过耳边，低声嘀咕：“你看这小子的眼神，跟带着钩子一样，专往俩丫头的胸口屁股上瞄，不是个善茬呀！”

    李过也对他咬耳朵：“舅舅有所不知，凡是色鬼的眼神都是这样，女人穿的衣服再厚，在他眼里也是光肚肚……”

    “去，有你这么说话的么？润娘和泠娘可都算你的干妹妹！”

    “我不就说这个理么，哎，最好选着润娘，要不还麻烦……”

    他两个嘀嘀咕咕，汪克凡却已经选好了。

    高氏明显精心挑选过，两个女子的相貌都还不错。

    李泠娘是典型北方女子的体态相貌，圆脸盘，身材高挑丰腴，两条粗粗黑黑的眉毛，眼睛像婴儿般漆黑闪亮，一身女兵的戎装打扮，洋溢着一股英武飒爽之气。

    李润娘则是北人南相，虽然也是一身女兵的戎装，却太过柔媚，反而有些制服**的味道。如果放在后世她肯定会被大家称作美女，但用这个年代的审美观来看，却有些狐媚之相，只能算作中上姿色。

    就是她了！

    “启禀干娘，小婿更中意些润娘。”汪克凡没打算让自己的老婆打仗，制服**一下倒可以接受。

    “噢，好呀！我还怕汪兄弟看不上这两个乡下丫头……”高氏挥手命那两个女子退下，又笑道：“哎，看我这张嘴，还叫你汪兄弟呢！”

    推金山，倒玉柱，汪克凡行大礼叩拜高氏，再向高一功和李过分别行礼，算认下了这门亲事……

    军中一切从简，高氏和高一功做主，当晚就留汪克凡住在营中，典礼操办，成亲圆房。

    第二天中午，汪克凡带着新妇李润娘，辞别高氏等人，返回崇阳。

    出了松滋县，一路向东南方向前行，跟着他们一起的，除了汪克凡的亲兵之外，还有李润娘带着的二十名女兵。

    这二十名女兵都是骑兵，高氏送的这份嫁妆可不薄，汪克凡一路上看着，她们骑马都很娴熟，起码比恭义营的骑兵强了不少。

    当然，女人的体质在这搁着，汪克凡没打算让她们冲锋陷阵。

    突然身后马蹄如雷，一股烟尘远远而来，声势惊人。汪克凡一愣，连忙命手下亲兵列长枪阵，又让李润娘带着女兵稍稍回退，以防万一。

    那追兵来得好快，转眼就到了跟前，领头的是个年轻小将，一直冲到长枪阵前十几步才猛然勒住坐骑，胯下战马喺溜溜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哪个是汪克凡？”那小将十六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两分稚气，此刻却满脸怒色，大声喝问。

    “我就是，你是谁？”

    “我叫李来亨……，你，你是不是娶了我姑姑？”

    “噢，原来你就是小老虎！”汪克凡略略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年轻，简直像个半大的孩子。

    李来亨，李过的义子，外号“小老虎”，此人虽然年轻，却骁勇善战，颇有将帅之才。

    “你快点说，是不是娶了我姑姑？”李来亨却又急又怒，不停催促。

    “是啊，怎么了？”汪克凡莫名其妙。

    “我杀了你！”李来亨怒不可遏，拔出斩马刀就要冲上来，汪克凡的亲兵立刻举起长枪，挡住了他。

    眼看就是一场火并，李来亨却突然变了脸色，手中的钢刀颓然垂下。

    “你……，你是我们李家的恩人，我不能杀你。”他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泪光，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求求你了，把我姑姑还给我吧！”

    “为什么？”汪克凡更加奇怪。

    “我，我喜欢我姑姑……”李来亨低下了头。

    汪克凡全明白了。小老虎喜欢自己的干姑姑，看他的样子，八成还是单相思，这件事真的有点麻烦。

    “别的我都能答应你，这件事不行。你姑姑既然嫁了我，就是我的女人，别人不能动……”

    他刚说到一半，身后却传来李润娘的声音。

    “小老虎，你个傻老虎，快回老营去，你的泠娘姑姑等着你呢！”

    李泠娘才是李来亨的心上人，李来亨这几天出征在外，李润娘成亲的消息传到他那里，不知道怎么变成李泠娘，他立刻带着兵马追了过来，想把李泠娘抢回去。

    “什么？”

    李来亨抬头一看，发现对面竟然是李润娘，眨巴了两下眼睛，就明白自己搞错了，当场闹了个大红脸，腾的一下跳了起来：“汪大哥，润娘姑姑，我给你们赔罪了……我走了，我走了，回头再说！”

    来得快，去得更快，不等汪克凡说什么，他飞身上马低头就走，一股烟尘滚滚而去，带着手下转眼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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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天下再无可守之城！

﻿汪克凡回到崇阳后，把李润娘安顿下来，然后着手整顿兵马，准备进攻蒲圻。他手下兵少，不能留太多部队看家，就把汪晟从通城调了回来，通城那里只剩下少量青壮团练，基本就是在唱空城计。

    崇阳却是根本所在，无论如何都要留一支正规军把守，不但是为了防备清军，更多是为了防备湖南来的明军。

    何腾蛟手下的明军良莠不齐，除了郝摇旗和王进才之外，大多是驻守各个州府的地方部队，战斗力很差，祸害老百姓却都是一把好手。

    好在崇阳位置较偏，远离岳州府到武昌府的大路，不会有太多乱兵骚扰。汪克凡便留下谭啸的两哨人马把守崇阳，再加上孟宝手下的上千青壮，还有反复修缮的坚固城防，哪怕突然遭到大军进攻，也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谭啸粗中有细，有时候比周国栋更靠谱。

    汪晟一到崇阳，汪克凡就带着他出城直奔龙窖山，说是要让他见识一下最新的秘密武器……

    ……

    崇阳以南四十里，龙窖山南麓。

    呈现在汪晟面前的是一座平常的苗寨，要说有什么特异之处，就是这座苗寨依山而建，用山石修筑的寨墙非常坚固，甚至不亚于崇阳县的城墙。

    另外还有一点特别的，这座寨子里没有寨民。一问汪克凡才知道，这座苗寨早就废弃了，后来被一伙山贼当做巢穴，前些日子刚刚被恭义营剿灭。

    寨墙建在山谷入口的咽喉处，总长只有几十米，却高大崚嶒，占尽地势，看上去似乎坚不可摧。寨墙前几十米却赫然挖开了一个大洞，下面好像是一条地道，背着泥土沙石的矿徒们鱼贯进出，似乎还在继续挖掘。

    这些矿徒大概有两百来人，都是被吕仁青淘汰的矿徒，他们在矿山上干了半辈子，虽然没有达到恭义营征兵的标准，打洞挖土却都是一把好手。

    “云台，这是做什么？”汪晟看不明白。

    “我发明了一种新的攻城战术，今天要做最后的试验。”汪克凡显得很兴奋，好像一个刚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

    发明？试验？这些词听着好古怪，不过汪晟对此已经习惯了，但反而更糊涂了。

    他从军以来苦读兵书，又亲身参加了崇阳守城战，对攻守城池的战术已经很熟悉，却看不出眼前这地道有什么特别。

    挖掘地道，是攻城战里很常见的方法，但工程量极大，还很容易遭到守军的反破坏。

    把地道挖到城墙下相对简单，但要彻底挖塌城墙，就得在城墙下面掏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并保证过程中不能出现塌方，挖好的空洞要用立木支撑，还要拓宽地道运送大量的泥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干完的。

    这么长的时间，就给了守军从容反击的余地，比如反向挖掘地道并向里面灌水，就能轻易破解这种战术。

    汪晟面前的这条地道并不宽大，从运送的土石来看，想要挖塌寨墙，最少还得一个月的时间，这算哪门子新战术？

    “三哥稍安勿躁，再等等看。”

    汪克凡笑眯眯的不多解释，汪晟性子沉稳，也不再多问，就跟着他一起等着。

    终于，矿徒们停了下来，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地道里钻了出来，对后面的矿徒叫道：“可以了，不用再挖了！”

    捻子，汪晟认得他，最先跟着吕仁青，后来被汪克凡调到身边，每天在城外叮里哐啷的炸土堆，不知道在干什么，崇阳城里的百姓军民都说他是个半傻子，二疯子，脑袋不太灵光。

    “汪将军，汪三将军，已经准备好了。”

    “好，开始吧。”

    随着汪克凡一声令下，十几名矿徒喊着号子，抬着一口厚实的棺材进了地道，汪晟看得清楚，那棺材不但厚实异常，四周好像还专门加工过，看那沉甸甸的样子，里面肯定装满了什么东西。

    他更糊涂了，汪克凡唱的是哪一出？

    捻子又钻进了地道，汪克凡却命众人后退，拉着汪晟直退了三四百步，然后又停下来。

    捻子远远的又冒了出来，撒腿就向这边跑，在他身后，似乎有烟雾火光在地道里闪动。

    这是干什么？捻子鼓捣火药汪晟也知道，但从来都是炸些土包石块，难道还能炸坏这座坚固的寨墙？

    “轰隆——！”

    突然一声巨响，石破天惊！

    前方腾起一片巨大的烟雾，坚固的寨墙犹如垮掉的积木，突然坍塌下去，无数的细小碎石飞上天空，又如同下雨般落了下来。等到烟雾渐渐散去，原来完整的寨墙霍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就连捻子也不顾危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杰作。汪晟和士兵矿徒们更是像傻了一样呆呆站着，好半天都没有动一动，没有一个人说话。

    汪克凡却满意地点了点头，因为担心威力不够，他有意加大了火药的剂量，结果一次成功，爆炸的效果非常好。

    火药，才是对付城墙的最佳手段，虽然黑火药的威力有限，但利用现代的化学物理知识，使大量的火药充分燃烧，同一时间发生爆炸，并将所有能量集中在一个方向释放，足够破坏普通的城墙。

    古代人之所以没有掌握这种技术，主要是因为缺乏科学知识，没有充分发挥爆炸的威力，这场爆炸也完全超过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在冷兵器战争中，大多数战斗都是围绕攻城战和守城战展开的，除了实力相当或者迫不得已，实力较弱的一方都会有意避免野战，而是依托城池进行坚守。

    这也是弱势一方最佳的选择，因为缺乏有效的攻城手段，攻城战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并由此衍生出各种各样的战术。

    有了攻破城墙的秘密武器，恭义营就有了安身立命的看家绝招！

    “轰”的一声，汪克凡身后的亲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一起冲了上去，七手八脚把捻子抬起来扔上了天空，一次又一次，兴奋不已。

    矿徒们，士兵们，所有人都在向捻子欢呼，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这种可怕的能力是一种强大的武器，而且这种武器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汪晟楞了好半晌，终于喃喃说道：“此术一出，天下再无可守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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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四将争功

﻿“三哥言重了。”汪克凡笑着摆了摆手。

    汪晟第一次看到火药的威力，心情激荡之下，称赞的有些过头可以理解，但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中国人发明了火药，但一直没有充分发挥它的威力，所以城墙始终是最可靠的防御工事，在古代战争中，围绕城墙的攻防战几乎发展到了极致，各种各样的攻防器械和攻守战术令人眼花缭乱，但总的来说，守城一方占据着绝对优势。

    比如当年李自成百万大军围攻开封，前后多次猛攻，却屡屡受挫在城墙之下，最后引黄河水淹开封，才终于破城……如果不是黄河饱含泥沙，多年沉积造成了特殊的悬河地形，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攻克开封。

    又比如江阴抗清的百姓，只凭借民间的粗陋武器，面对清军数万人马足足坚守了八十多天，最后清军调来红衣大炮，才轰开城墙打破城池。

    满清入关之后，北京、南京、大同、西安……都是主动向清军投降，满清兵不血刃占领了这些重要的坚城，才能迅速占领了大半个中国。如果李自成能够坚守北京、大同和西安，又或者明军能够坚守南京和武昌，满清想要打到长江以南，最少得多花两年时间。

    在明朝末年，想要攻破北京、南京这种坚城，只有长期围困这一条途径，一围就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围的城内弹尽粮绝，最后不战而降，除此之外，别无良策。

    （多说一句，扬州之战是个特例……史可法坚守扬州，正好碰上了孔有德的天佑兵，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炮战，孔有德的大炮是明军的好几倍，而且火力猛，威力大，扬州的城墙还是不够坚固，最后城破身死。但如果换成南京的话，孔有德的红衣大炮也是干瞪眼。）

    两百多年后的太平天国起义中，洪秀全的太平军横扫长江以南，一时间所向无敌，这固然是因为当时的清军已经腐朽不堪，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太平军掌握了用棺材炸城墙的技术，从广西一路炸到南京，几乎无坚不摧！

    但是，汪克凡的理科知识水平有限，只能指出一个大概的方向，恭义营的爆破技术还有待提高。

    黑火药终归不是威力巨大的TNT，以恭义营现在的爆破技术，炸开县城的城墙没有问题，对坚固的府城就未必奏效，像武昌府的城墙就又高又厚，一棺材黑火药最多炸坏城墙一角，而如果碰上北京、南京那种超级城墙，更和挠痒痒差不多。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项了不起的创举！

    在恭义营将来的战斗中，所有的县城，包括部分府城都不再是坚固的堡垒，不需要长时间打造攻城器械，不需要付出大量的牺牲去蚁附攻城，就像给八路军配备了榴弹炮，再也不怕鬼子的炮楼据点。

    “此术切莫轻易泄露，否则后患无穷！”汪晟的语气异常郑重。

    汪克凡不由得一怔。

    用棺材炸城墙，虽然用到了很多现代的理科知识，但如果有心人比葫芦画瓢，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也非常容易模仿，如果不加控制，很容易泄露出去。

    按照汪克凡本来的计划，他准备拿蒲圻当做第一个试验品，在攻城战中使用黑火药……但是这样一来，友军肯定会发现这个秘密，一旦传开之后，其他部队肯定都来找自己帮忙，帮，还是不帮？

    不帮忙的话，于情于理说不过去，肯定要得罪人，而且是大大的得罪人，比如李过他们求到自己头上，汪克凡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

    帮忙的话，早晚都会泄露秘密，清军早晚也会掌握这种爆破技术……如今清军正处于攻势，对他们无疑是如虎添翼，而对处于守势的明军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更重要的是，一旦这种爆破技术被曝光，必然会出现对应的防御方法，恭义营也就失去了看家的独门绝技！

    “三哥说的不错，一定要谨慎处理！”

    汪克凡紧皱着眉头，陷入沉思。这件事非常棘手，就像做贼偷来了一堆宝贝，家财万贯却不敢露白。

    收拾回城的路上，汪克凡一直在苦苦思索，突然，他的眼前一亮……

    回到城中，他立刻吩咐京良：“去，去把花医官找来。”

    ……

    隆武元年秋，明军在湖广发起了全面反攻。

    刚刚归顺的忠贞营率先发动，以李过、高一功、田见秀、袁宗第、刘体纯等九营会攻荆州，填壕搭梯，扎棚挖窑，百计攻打

    。

    镇守荆州的清军副总兵名叫郑四维，原来是大顺军一员裨将，武昌战役的时候杀害上官向清军投降，和忠贞营之间有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所以据城死守，拼命抵抗，并一再向湖广总督佟养和求援。

    佟养和手里无兵可派，况且武昌府的形势也越来越危急，只好向清廷求援，一月之间连发六道告急文书……

    与此同时，何腾蛟在长沙誓师伐清，随即北上湘阴，传檄湖南各地官军向岳州集结，并命卢鼎、王进才、马蛟麟等部为前军，会同马进忠、汪克凡所部直出岳州，攻打临湘、蒲圻、咸宁等县，为大军北上扫清障碍。

    前军诸将中以卢鼎为首，他原来是左良玉麾下的监纪副总兵，对大明朝廷很忠诚，左良玉“清君侧”的时候他没有参加叛乱，而是主动脱离左部南下长沙……，因为根正苗红，立场坚定，深受何腾蛟的信任。

    卢鼎到达岳州之后，留马蛟麟镇守巴陵府城，自己率领马进忠、王进才，以及水师黑运昌所部攻打临湘，盘踞在临湘的水匪宋江不战而逃，明军轻易取胜。

    宋江的水军被黑运昌击败，走投无路之下，只好逃往蒲圻投靠清军，清军正嫌兵力不足，倒没有嫌弃这伙水匪，直接纳入麾下帮助守城。

    卢鼎在临湘略作休整后，随即率部兵进蒲圻，半路上碰到了前来支援的汪克凡。

    卢鼎手下是正牌官军，汪克凡算是地方部队，马进忠是典型的倒戈将军，王进才则是刚刚招安的农民军，这四支部队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像一群乌合之众，互相之间谁也不服谁。

    好在蒲圻的清军只有两三千人，算上城中的百姓青壮，刚刚投奔的水匪宋江……最多也就是六七千人，无论如何都不是官军的对手，众将都确信会轻易取胜，互相之间就有了争功的念头。

    “咱们四家一起攻打蒲圻，本将想和诸位赌赛一回，看看谁的兵马最强！”马进忠率先挑衅，他早看着卢鼎不顺眼。

    “好，四家兵马各打一门，谁先破城谁就是头功！”王进才毫不示弱，他手下都是大顺军将士，战斗力强，兵力也多，正想立个功劳给何腾蛟看看。

    “这个，既然诸位有此雅兴，不妨再加个添头。”卢鼎不愿在这两个贼寇面前落了面子，不但接下了挑战，还继续加注：“我有一匹西域宝马，不敢说日行千里，也是难得的良驹，谁能首先攻破蒲圻，这匹宝马就赠给他！”

    “我有一副金漆山文甲，乃应天府名家巧匠所制，价值五百金，给诸位助个兴！”王进才的山文甲价值五百两银子，众人不禁纷纷咋舌，这副铠甲比卢鼎的宝马还要珍贵。

    “啪”的一声，马进忠把佩刀拍在了大案上。

    “我这把是乌兹宝刀，和你们赌了！”乌兹宝刀，就是大马士革刀，在这个年代是极为珍贵的武器。

    这三个人互相顶牛，气势上谁都不弱，只剩下汪克凡还没说话，大家的目光一起集中到他的身上。

    “汪守备，你手下兵最少，就不用赌了。”马进忠倒好心，劝他不要赌。

    “哎——，难得各位这么好兴致，我也凑个趣吧。”汪克凡从怀里摸出一支短柄火铳，放在了大案上。

    年初的时候，汪克凡从广东采购了一百五十支西洋火铳，顺便买了一支短柄火铳。他虽然一直在努力锻炼，但和这个年代的武将大侠比起来，武艺还是差的太远，带这柄火铳是为了防身。

    这支短柄火铳的价格要低一些，但也是少见的稀罕玩意，模样又十分精巧，几位将领都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赌注。王进才等人心里还暗自得意，这姓汪的明显输定了，还拿出一支漂亮的西洋火铳，八成要便宜了自己。

    汪克凡也在暗自盘算，一匹好马，一身铠甲，一把好刀，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这哥几个真是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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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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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五雷正法

﻿    兵法云：十则围之。

    蒲圻的清军不足三千，而且都是徐勇手下的绿营，一个真鞑子也没有，前来进攻的明军却足有五万多人，光王进才手下就有三万人马，所以也不搞什么围城必阙，上来就把蒲圻包围得水泄不通，要彻底歼灭城中的这股清军。

    卢鼎攻西门，王进才攻北门，马进忠攻南门，汪克凡攻东门，明军四将各打一门。不过在攻城之前，还是按照惯例射书招降，城中的清军守将却颇为嚣张，一面在城墙上摆出严防死守的架势，一面又派出使者缒城而下，送来书信，竟然反过来要招降明军。

    这使者只是个无辜的百姓，被气得半死的卢鼎当场斩首，只待城破之后，再把那清军守将碎尸万段……汪克凡没有大喊大叫，仍然保持着冷静，但也感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蒲圻城中的清军为什么如此嚣张，他们的自信又是从哪里来的？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屡战屡败的明军，为什么摇身一变就胆气倍增，面对十几倍的明军也敢于负隅顽抗？

    说到底，还是满清战无不胜的神话在作怪！

    蒲圻城中的清军虽然人少，却打着死守待援的主意，坚信只要坚持下去，只要八旗劲旅一到，就能轻易打败明军，为他们解围。

    与之相反，明军对八旗兵却非常畏惧，面对百战百胜的八旗兵，他们……不，他们根本没有面对八旗兵的勇气，哪怕是暴怒失态的卢鼎，也难以掩饰对八旗兵的深深忌惮。

    战争，不仅是实力上的比拼，也是士气上的较量，强者对弱者会形成巨大的威压。只有打破这种巨大的压力，打破八旗劲旅战无不胜的神话，才能挡住满清席卷天下的脚步……

    卢鼎虽然暴怒失态，打起仗来却一板一眼，他老老实实的筑寨扎营，然后慢慢打造各种攻城器械。这也是必然的选择，湖南的官军打仗一向这么谨慎，卢鼎不敢下令让士卒们冒着箭矢蚁附强攻，下了命令也不会有人听。

    马进忠也和他一样，耐心打造各种大型的攻城器械，虽然四将之间的赌注价值不菲，但要用数百名忠心耿耿的部下去换，就不划算了。

    王进才却要主动的多，只造了些简易的木驴车和云梯，就发动了两次试探姓进攻，对城中清军的斤两摸了个大概。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些绿营兵原来都是左良玉的部下，是大顺军多年的手下败将，王进才的部队碰上他们，不但不害怕，反而有一定的心理优势。

    他手下的兵马最多，实力最强，又刚刚投靠何腾蛟，正是立功心切的时候，就打算强攻破城，抢下攻克蒲圻的头功。

    汪克凡的恭义营却非常古怪，除了几架车桥之外，没有打造任何攻城器械，反而在东门外大兴土木，挖沟筑墙，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卢鼎、王进才和马进忠听说后非常奇怪，不约而同，一起前去查看。

    东门外，赫然伫立着一座坚固的营寨，墙高八尺，内外双壕，以卢鼎等人的眼光来看，这座营寨有些过于坚固，不知花了多大力气才筑成。

    这倒也没什么，营寨修得坚固一点，起码不怕敌人出城袭扰。但奇怪的是，距离城墙大约三百步的地方，还有一条长长的壕沟，壕沟后面又修筑了几座小型的土寨。

    这是做什么？

    深沟坚垒，也是攻城中常用的法子，如果碰上了难以攻克的坚城，除了长期围困没有别的好办法，就会采用这种战术。但是，蒲圻不过是个小县城，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况且四将之间还有赌约，汪克凡这是认输了吗？

    那几座土寨虽小，寨墙却修得意外的高，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隐隐却有嘈杂的声音传出来，似乎有人在里面忙碌。

    “是不是在挖地道呢？”马进忠眼尖，看到有人从土寨里出来了，是一群担土背石的青壮。

    “应该是。”王进才点了点头，这几座土寨离城墙这么近，几乎已经进了石砲的射程，八成是为了缩短地道的距离。

    但是现在挖地道，还来得及吗？

    众人不再多看，进了汪克凡的大营一问究竟，汪克凡却显得神神秘秘的。

    “天机不可泄露。”他闪躲着不愿多说，却又似乎憋不住想要炫耀：“但我已有破城之法，三曰内必奏奇功！诸位的宝刀良马，嗯，还有那副金漆山文甲，都准备好了没有？”

    “三曰，给你三十曰还差不多！”马进忠撇撇嘴：“不就是挖地道么？等你挖塌城墙，我们早在蒲圻城里喝酒了！”

    “汪守备既有妙计破城，我等拭目以待就是，走吧，走吧！”卢鼎有些不耐烦，催着众人向外走去。大家都是军中宿将，谁都不是好糊弄的三岁娃娃，这姓汪的明显在吹法螺，说大话，何必在这里耽误工夫。

    王进才一心要抢功劳，患得患失就有些担心，一路上左顾右盼，想看出点门道来……无意之中，却发现中军帐后有一座木台，高出地面二尺有余，用布幔围裹得严严实实，隐隐还有诵经法器的声音。

    “汪守备，你这大营中还做斋醮法事么？”他迈步就要过去查看，卢鼎和王进才一愣，也看到了那座木台。

    汪克凡却神色一变，连忙抢上来挡在他们身前。

    “诸位，请留步。”他支吾说道：“哦……，我军中有一人暴毙身亡，才请人做场法事，给他寻个归宿……超度亡灵，诸位还是不要打搅了。”

    莫名其妙！

    军营里哪天不死人？哪有这么折腾的。

    正在这时，木台上的布幔被风吹起了一角。王进才等人往里一瞧，却看到一名三缕青须的羽衣方士，相貌仙风道骨，手执木剑法器，正在台上**做法，口中还念念有词。

    “今奉元始天尊之命，请动五雷元帅下界，助本使成就大功……有请东方木雷听令，有请南方火雷听令，有请西方山雷听令……”

    滕腾腾，木台上突然绿火升腾，烟雾弥漫！

    卢鼎等人都是一愣。

    这，这哪里是超度亡灵，分明在请神做法！

    ……

    王进才回到营中，心中仍然惴惴不安。

    这个年代很少有无神论者，哪怕是孔圣儒家**，也大多相信世间自有神魔存在。（孔子有一句名言——“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并没有否定神仙鬼怪的存在，而是说儒家**应该遵循正道，对神仙鬼怪敬而远之。）

    读书人尚且如此，对于普通百姓和武人来说，不信鬼神之说的更是寥寥无几。王进才贼寇出身，戎马半生，杀人无数，对神仙鬼怪反而更加敬畏，今天在汪克凡营中，“无意中”见到那方士法力高强，手段莫测，心中的震惊难以名状。

    那方士请的是五雷元帅，**的必然是五雷正法之术！

    五雷正法之术，乃道家无上秘技，据说一旦施展出来，天地为之变色，五岳为之折腰，雷霆万钧，天翻地覆……只是这法术太过霸道刚强，自古就没有几个人**成功，看那方士年纪轻轻，修为又怎会如此深厚？

    不对！

    王进才突然明白了，修为高深之人，自有驻颜之术，哪怕是三五百岁的活神仙，也往往面如少年，那方士的面容更是宛若处子，正是得道高人的相貌。

    他请神做法要干什么？难道说，他要施法助汪克凡破城？

    王进才越想越不对劲，他一心要夺下攻占蒲圻的首功，在何腾蛟面前争个面子……但是，汪克凡如果有异人相助，这份功劳倒真可能被他抢去！

    他再也坐不住了，吩咐手下去恭义营打探，探探那方士的底细。

    时间不长，手下人陆续回来报告，说是恭义营消息藏的甚紧，但军中确实早有传言，汪克凡请到了一位得道高人，是崇阳颇有名望的方士大家。

    如神龙见首不见尾，谁都不知道这方士的来历，好像几个月前才到了崇阳，主持斋醮祭神，超度战死亡灵，在百姓中声望极高，连崇阳县令许秉中都对他颇为敬重……

    “是了，就是如此了！”

    王进才咬着腮帮子琢磨了一会，突然站起来喝道：“传我的将令，让弟兄们饱餐战饭，休息一下，一个时辰后开始攻城！”

    拼了，汪克凡既然高人相助，王进才哪怕拼着多死几百条人命，也要抢下这份功劳。

    ……

    万里长江，水波浩淼。

    这个年代没有水电站，提灌站，长江的水量要比后世大得多，万里长江是指长度，但到了长江下流，江水的宽度也令人咋舌。

    这是一条天然的黄金水道，自南京到武昌畅通无阻，可以行驶千料以上的大船，只是一路逆流而上，最少要二十多天。

    九江附近的江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船队，所有船只都是满载，吃水线没在江水中，船上打着满清水师的旗号，甲板上密密麻麻都是清军。居中的帅舟上，一面龙旗迎风飘扬，说明领军的将领是一位身份贵重的贝勒。

    勒克德浑，满清平南大将军，率八旗劲旅前来救援湖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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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本尊只是顺应天意

﻿    勒克德浑，是努*尔哈赤的第四代子孙，因为他的爷爷代善是努*尔哈赤的长子，所以在爱新觉罗家族中辈分很低，哪怕年仅七岁的小皇帝顺治，算起来也是他的堂叔。

    在爱新觉罗家族第三代和第四代中，勒克德浑是少有的青年才俊，自幼就被誉为未来的将帅之才，因而深受皇太极的喜爱。皇太极死后，满清高层爆发了激烈的政治斗争，因为和多尔衮走得太近，勒克德浑被贬为庶民。（他的哥哥更惨，被代善直接处死。）

    多尔衮虽然没有当上皇帝，却在政治斗争中不断取得胜利，逐步成为满清的实际统治者，掌握大权之后，不但恢复了勒克德浑的皇室贵族身份，还册封他为多罗贝勒，恩宠有加。

    1645年夏，清军攻占南京，弘光政权灭亡，当年九月，多铎率大军班师回朝，二十六岁的勒克德浑被任命为平南大将军，接替南京防务，成为清军在江南地区的最高统帅。

    勒克德浑虽然年轻，军事天赋却不低，如果说阿济格打仗的特点是“猛”，勒克德浑的特点就是“狠”。在他指挥的战斗中，没有一步十算，令人眼花缭乱的计谋，但只要出兵就必打对手的腰眼要害，攻其所必救，全力连续猛击，直至对方崩溃。

    因为姓格脾气相近，勒克德浑在部下诸多的将领中，最欣赏博尔辉。

    在他看来，博尔辉就是老一代八旗兵的完美代表，冷血，嗜杀，凶狠，而且冷静，多年的军旅生涯又累积了足够的经验，足以担任独当一面的大将……

    ……

    蒲圻北门，明军正在舍生忘死地攻城。

    王进才的部下都是大顺军出身，和左良玉的部下打了十几年仗，你死我活，恩恩怨怨，双方早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虽然大家现在的身份都变了，贼寇变成了官军，官军变成了鞑子，但互相之间的仇恨永远不会化解。

    “跟我上，弄死这些忘了祖宗的怂玩意！”

    一员明将身先士卒，亲手抬着云梯直扑城墙，在他身后，紧紧跟着近千名明军，像一股潮水奔涌向前。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不断有士兵被擂木落石砸倒，但更多的明军冲了上来，把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头，然后手举盾牌，沿梯而上。

    “啪，啪，啪啪！”

    城上的狼牙拍带着风声，像一柄柄巨大的铁铲拍在了云梯上，随着一声声惨呼，明军士兵掉下城去，几架云梯都被拍成了两截，断裂摔在城墙下。

    那员明将却身手过人，也不用盾牌护身，只在口中咬着一口单刀，两手扶着云梯脚下用力，几个窜跳就到了垛口下……突然耳后响起一阵巨大的风声，那明将一声大喝身子倒翻，间不容发地避过了狼牙拍，两腿在垛口一撑已经上了城头，身下那云梯被拍成了几截碎片，扑啦啦掉了下去。

    刀光挥舞，怒喝连连，那明将面对七八名绿营兵却越战越勇，把他们逼得连连后退，城下的明军抓紧时间，又搭起了几架云梯拼命向上爬。

    “破城！破城！”

    城下的数百名明军士气大振，越来越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头，城墙上挂满了一串串明军，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串串蚂蚁。

    王进才连忙传令，命后续部队上前支援，现在正是破城的关键时刻，只要能击溃城头清军的反扑，这一仗就算胜了。

    “踏踏踏踏……”城墙上突然传来一阵不祥的马蹄声。

    一队清军骑兵突然出现在城头上，顶盔掼甲，手执长矛，放开四蹄向前猛冲。城墙上马道狭窄，只能容两骑并行，这队清军骑兵便两骑一排，前后相连，紧紧挨在一起冲锋……见人就撞，长矛乱刺，不管对方是明军还是清军都毫不停顿，始终维持着高速的冲击力。

    清军用的是蒙古马，体重都在五百斤到七百斤以上，再加上马上骑兵的体重，整队骑兵一起冲锋，其冲击力远非人力可挡。

    上城的明军都是轻装薄甲，手里也没有长武器，面对高速冲来的骑兵，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那员明将奋然举刀上前，被战马横着轻轻一撞，就倒栽葱摔下了城墙。

    转眼间城头上肃然一空，上城的明军非死即伤，大部分都被撞下了城墙。在骑兵的后面，又有一队清军步兵冲了上来，砍杀城墙上残余的明军，推倒架在城头的云梯，眼看就要把明军这次进攻打退……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紧接着，大地跟着晃了两晃，城墙上的碎石噼里啪啦掉了下来，正在厮杀的清军和明军都没有准备，手里还举着武器，却一屁股坐在了城墙上。

    刚才还在耀武扬威骑兵也没有防备，胯下的战马突然受惊，在狭窄的马道上乱冲乱撞，互相挤着一起摔下了城墙，硕大的战马嘶叫着从天而降，接二连三重重砸在地上。

    没人厮杀。

    好半天都没人厮杀，无论清军还是明军，此刻都忘记了近在咫尺的敌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地震！肯定是地震！

    大家终于反应过来了，地震过去了就没事，接着打！城上城下又响起了兵器碰撞和惨叫声。

    王进才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心，这个动静，真的是地震么？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传令手下接着冲城，清军的骑兵已经废了，现在正是破城的好机会。

    又一队明军冲了上去，离着城墙还有百十步，却见城头上一阵大乱，清军们突然不战自溃，转身向城下逃去，转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破城了，真的破城了！快逃命吧……”远远还能听到他们的喊声。

    王进才重重一拳砸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坏了，肯定是有人先破城了！

    想起刚才那声巨响，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地震，王进才的脑子里突然闪出了一个词——五雷正法！

    ……

    战场已经打扫干净，但是东门城墙上却有一个巨大的豁口，仍然让人觉得触目惊心，卢鼎、王进才和马进忠，站在那里傻傻地看着，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眼前的景象绝对不是人力能够造成的，只有五雷正法能够解释。

    曾经完整连贯的城墙变成了两截，豁口足有两丈多宽，中间是一大堆碎石和泥土，周围没有尸体和血迹，也没有任何厮杀搏斗的痕迹，说明清军当时已经被五雷正法炸晕了，根本就没有组织二次抵抗。

    这不奇怪。

    如果换成自己，王进才也相信自己不敢抵抗。

    “汪守备，能否请花天师他老人家一见？”王进才的声音有点打颤。

    他已经听说了，这位花天师是唐初李靖的徒弟，一直游戏人间，今年已经整整一千岁，看到鞑子残暴愤然出手，借着师父托塔天王的面子，请来了看守南天门的巨灵神，用黄金杵只一击，就把蒲圻的城墙砸了个稀巴烂………

    汪克凡带着他们来到了营中，登木台见到了花晓月。

    “几位将军都是忠勉之士，今曰一见，甚是有缘。”

    花晓月不起身，不抬眼，自顾低头写着一篇青词，满脸悲悯之色。卢鼎等人被他（她）的气势一压，竟然只是诺诺连声，不敢多说什么，打搅了这位老神仙。

    转眼间青词写就，用黄纸束腰焚化，花晓月游走吟诵，发道家步虚声，如邀仙人下凡，如欲乘风归去。王进才和马进忠都是诚惶诚恐，俯首抱拳，卢鼎虽然不信这个，但也端正站在一旁，没有任何不敬的神色。

    “天师有通天彻地之能，请怜悯百姓，再取了鞑子的武昌城……”

    王进才刚说到一半，花晓月就摇摇头，打断了他。

    “今曰之事非我所能，只是这些清军的报应……此等数典忘宗之辈，胡虏窃国却甘为爪牙，命中早有此劫，本尊只是顺应天意罢了，不可一再为之。”花晓月拒绝得非常干脆，然后一拂袍袖，竟然甩下众人，自己施施然地去了。

    “哎，哎，花天师……，请稍等片刻！”

    王进才连忙要追，却被汪克凡拦住了。

    “王将军，莫要孟浪行事！这花天师虽在我营中，汪某却从不敢违逆他的意思。”

    这是高人活神仙，人家要走，你连追的资格都没有。

    “唉，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怎么就走了呢？太可惜了，太可惜了！”王进才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只是想和活神仙套套交情。

    卢鼎却犹豫说道：“今曰花天师立了大功，不过，不过在军中做法终归不妥，闹不好就会引得军心浮动……”

    马进忠立刻顶了回去。

    “别扯淡了！输了就是输了，说那么多没用的干嘛？”他从腰间解下佩刀，递给汪克凡：“给你，老子吐口吐沫是个钉，绝不会擦干抹净就不认，这口刀姓汪了！”

    汪克凡却不接，拿眼瞄着卢鼎和王进才：“哎，到底谁输谁赢，光咱们俩说了不算，还要看卢将军和王将军怎么说！”

    “那个，是你赢了……”

    卢鼎和王进才虽然舍不得，也不得不点头，他们两个刚刚说到一半，外面突然冲进来一名斥候。

    “报！满清鞑子从南京派来了援兵，大小战船上千条，已经过了黄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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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佟努尔哈赤

﻿    那斥候禀报军情，听说满清大军足有好几万人，还是多罗贝勒勒克德浑领兵，卢、王、马三将都是勃然变色，惊慌失措。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满族人口不多，清军入关之后，真正的八旗兵也就十多万人，但是八旗兵勇绝天下，按照一般的兵力推演，大家都习惯以一当十，甚至当二十当三十的算法……几万八旗兵，就足以横扫大江南北，湖广这几十万官军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满清入关时，核心兵力大约20多万，其中除了满八旗外，还包括蒙八旗、汉八旗、孔有德等三顺王续顺公，以及吴三桂的人马，入关后陆续投降的汉军则被编为绿营，属于外围地方部队。）

    阿济格和多铎兵马不足二十万，就把李自成的几十万大军打得落花流水，再次一等的左良玉，坐拥八十万大军，却不敢和阿济格十万人马一战，如果满清又调来了好几万八旗劲旅，蒲圻这几万明军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但是不用怀疑了，既然是满清贝勒亲自领兵，这支援兵就绝不是一般的绿营兵，而是清军的主力部队，是勇绝天下的八旗劲旅！

    （在那些戏说类型的辫子戏里，贝勒都是领盒饭的npc，专门供主角打脸，但实际上贝勒还是很值钱的。尤其在清朝初年，贝勒不但身份贵重，而且手里的权力也很大，往往都担任各旗的旗主，军政一把抓，连皇**忌惮三分。）

    卢鼎木呆呆的发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终于有了个主意。

    “退兵吧！”

    他这个主意立刻得到了王马二将的赞同。

    “退兵，赶快退回岳州！蒲圻城池已破，绝不能守在这里等死！”

    “嗯，咱们孤军在前太危险了，要尽快与何军门的大军汇合……”

    害怕，明军对八旗兵从骨子往外害怕。多铎下江南的时候，敢于抵抗的就是史可法等寥寥几支部队，大部分明军都是望风而逃，或者直接跪倒投降……卢王马三将还能想到逃跑，已经是大大的忠臣。

    汪克凡实在看不过去，喝道：“怕什么？蒲圻离长江还有二百里呢，满清鞑子会飞过来么？”

    “那可不好说，鞑子都是骑兵马队，说到就到呀！”王进才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他当初跟着李自成退出陕西，一路跑了两三千里，始终无法摆脱八旗骑兵的追杀。

    “哎——，勒克德浑远道而来，地形不熟，军情不明，他就是再凶悍，也不会轻易冒进二百余里，来打一个小小的蒲圻。”汪克凡气得没办法，王进才也是久经战阵的军中宿将，但碰上八旗精锐之后，勇气值和智力值都瞬间大幅度下降，连基本的战场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满清鞑子也是人，打仗也要补充粮草，搜集情报，进攻前也要整顿军马，制定作战方略，勒克德浑长途跋涉驰援湖广，肯定要去武昌府略做休整，不会来打蒲圻的……”

    勒克德浑的人马在船上晃了二十多天，刚到湖广两眼一抹黑，就晕头晕脑地来打一座小小的县城，他要是真的这么莽撞骄狂，就是一个彻底的草包，倒好对付了。

    经过汪克凡的一番安抚解说，卢鼎等人这才镇定下来，但仍然坚持一定要退兵。

    “就算鞑子暂时不来，也不能再去撩拨他们，咸宁和嘉鱼都不要打了。”卢鼎宣布因为情况有变，此次北出岳州的作战方案彻底泡汤：“当下之计，还是退回岳州稳妥一些……”

    马进忠和王进才也赞成退兵，既然放弃了原来的作战方案，留在蒲圻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好吧，几位将军既然坚持要走，那就退回岳州整顿备战吧。”汪克凡说道：“不过我提醒诸位一句，除了加固岳州城防之外，还要守好城陵矶，决不能放弃长江水道！”

    城陵矶，位于岳州府以北临湘境内，是长江中流著名的良港，可以停靠千料以上的巨舟，转运摆渡大军。

    长江自西向东奔流，在荆州府向南拐了个弯，到了洞庭湖北岸的岳州府又向北拐，和武昌府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也就是说，只要控制了岳州府以北的城陵矶，就等于掐断了武昌府到荆州府的水路，从而防止勒克德浑溯江而上，攻击忠贞营的侧翼……

    看卢鼎等人的样子，他们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既然大家都要走，汪克凡也打算撤回崇阳，大军压境，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卢鼎几个却又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云台，你手里的俘虏，能分给我们些么？”

    和汪克凡的恭义营不同，其他的明军各部都没有职业辅兵，所有的士兵只要有铠甲武器，都能**成战兵，部队需要搬运粮草辎重的时候，就靠征夫抓夫解决……由于汪克凡率先破城，清军的俘虏大多在他手中，大家都急着撤回岳州，就想要些俘虏帮着搬运辎重。

    “可以，但是不能都给你们。”汪克凡有职业的辅兵长夫，从来不用俘虏运送辎重。

    “啊，当然，云台自己也要留一些嘛。”王进才等人却理解错了。

    “不，我自己一个不留。”汪克凡顿了一下：“我要杀掉所有的军官！”

    嘶，卢鼎几人一愣，彼此之间对了对眼神，都是莫名其妙。

    “云台，这么做不妥！”马进忠劝道：“你年纪轻轻的，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要是落个残忍好杀的名声，对你可没半点好处！”

    “没办法，必须要这样。”汪克凡冷冷说道：“我军攻城之前，已经对城内清军射书招降，他们既然敢于顽抗到底，就要承担这么做的后果……”

    杀人立威！

    汪克凡不是为了给自己立威，而是为了给恭义营立威——放下武器，宽大处理，顽抗到底，坚决消灭！

    刚开始的时候，这么做反而会引起敌人更坚决的反抗，但只要坚持这个原则，只要“宽大处理”和“坚决消灭”都能得到贯彻执行，敌人慢慢就会接受这个原则，顽固的八旗兵不用说了，有些绿营兵就可能放弃抵抗，举手投降。

    这一招是向满清学的，和满清残酷的屠城政策比起来，汪克凡已经仁慈得太多，他只杀军官，不杀士兵，更不杀无辜的百姓妇孺……

    “好吧，以暴制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卢鼎点点头：“那就算我下的军令，杀掉所有把总以上的军官……”

    他刚刚说到一半，汪克凡却打断了他。

    “不，我说的是——所有的军官！”

    “什么意思？”

    “凡是什长以上，一律斩首！”

    高级军官很重要，但基层军官更是一支部队的骨干，能够担任绿营的基层军官，都是非常忠诚的死硬分子，留着不杀怕他们捣乱，放了他们的话，却肯定会再次投靠绿营，再次拿起武器和明军作战。

    和后世不一样，汪克凡没有先进的理论思想可以**，也没有一支强大的政工干部队伍，也就是说，他没有改造俘虏的条件。

    对普通的俘虏，可以有基本的人道主义，但总的来说，恭义营对上清军之后，不会再执行优待俘虏的政策！

    众将分手的时候，汪克凡又特意提醒马进忠，一定要小心提防黑运昌……

    汪克凡回到恭义营，整顿兵马，准备撤离蒲圻，正在忙碌的时候，营中突然有一群人闹了起来！

    来到跟前一看，原来是蒲圻的那支义兵，为首的正是老塾师苏伯鸣，这支义兵跟随恭义营收复蒲圻后，刚刚高兴了没两天，又突然听说明军要撤走，他们就闹着不愿离开家乡。

    “汪将军，你们要走就走，我等都是蒲圻子弟，着实不愿再逃一次，就留在这里和鞑子拼了！”苏伯鸣须发皆张，激动异常，一双浑浊的眼睛中充满了血丝，隐隐有泪光闪动。

    “拼了，拼了！”

    “苏师既然慷慨赴死，我等皆愿追随！”

    蒲圻义兵中，很多骨干都是苏伯鸣的**，虽然战斗力还是不高，士气却很高，都高呼着要留在蒲圻。

    “诸位，你们的心情我理解，谁都不愿放弃自己的家乡，任由鞑子蹂躏！”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从众人的脸庞上扫过，诚恳地说道：“但是今天，我还是要带你们走，你们也必须跟我走，绝不能留在蒲圻做无谓的牺牲……不过，我汪克凡向天起誓，一定会带你们再次夺回蒲圻！”

    ……

    武昌府，满清湖广总督衙门。

    “贝勒爷，老奴给您请安了！”佟养和一见勒克德浑，甩袖躬身就要跪下磕头。

    “舅祖爷快请起来，您老人家的大礼，我可当不起。”勒克德浑连忙扶住了他。

    他之所以称呼佟养和为舅祖爷，是因为他们两个的确有亲戚关系，佟养和的堂姐是努尔哈赤的原配夫人，而且是代善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勒克德浑的亲祖奶奶。

    努尔哈赤发迹之前，是佟家的赘婿，在明朝万历年间的史料中，努尔哈赤都姓佟，他本人对此也不讳言，在与明朝交往时都自称——佟努尔哈赤，但是后来的清朝受汉族风俗影响，以为开国皇帝曾经入赘是件不光彩的事，所以清史里对此都含糊其词，加以避讳。

    努尔哈赤的本姓是“觉罗”，发迹后不再用佟姓，才改成了爱新觉罗，“爱新”是满语，翻译成汉语是金子的意思，寓意他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后代，建立的**也自称后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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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我和皇上是老熟人

﻿    佟养和不顾勒克德浑的劝阻，伏地不起，再三叩首请罪。.

    他虽然身为湖广总督，管的却不止湖广一个省，而是所谓的“总督八省军门”，这八个省甚至包括云贵和两广，大部分都在南明的控制之下，佟养和的主要任务就是招抚这些地区。

    弘光朝廷灭亡之后，多尔衮以为天下传檄可定，派洪承畴招抚东南地区，派佟养和招抚西南地区，但是佟养和在武昌府经营了半年多，别说八个省，连八个县都没搞定，因为没有完成任务，所以要向主子请罪。

    “老奴竭尽全力，至今却寸功未建，实在是有负圣恩……”佟养和的心里也非常委屈，要不是清廷严厉推行剃发令，他的招安工作肯定要顺利得多。

    “舅祖爷何必自责，南狗都是**骨头，不狠狠打疼他们，不会老实的。”勒克德浑把他强掺了起来，又再三加以宽慰。他年纪虽轻，却代表着帝王皇家，又是清军在江南的最高统帅，有这个态度已经足够。

    两人坐下说话，商议军情，勒克德浑说道：“听说那何腾蛟跳过长江，是个硬骨头的书生，倒没想到他胆色眼光也不错，竟敢率部**武昌，来捋我大清的虎须……不过请舅祖爷放心，两天后我就兵发长沙，抄了他的老窝！”

    “错了，错了！何腾蛟腐儒书蠹一只，不足为虑，真正为祸的还是李过！”

    佟养和详细介绍湖广军情：“李过乃自成余孽，麾下贼寇十几万人，兵力甚盛，冲突荆、襄、辰、常之间，为祸不浅……”

    ……

    汪克凡撤离蒲圻之前，也在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他想到过清军会派来援兵，但勒克德浑来的这么快，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长江，长江水道太重要了！

    勒克德浑逆流而上，也只花了二十来天，如果是陆路行军，这个速度是不可想象的。在江南作战，长江水道就是一条大动脉，谁掌握了长江水道，谁就占尽了主动权，可以随意调动兵力，机动作战。

    明军北出岳州，就是为了攻占嘉鱼和咸宁，控制长江水道，以掩护忠贞营的侧翼，随着卢鼎等部退回岳州，这个计划已经破产。

    恭义营下一步怎么办？

    如果往大里说，应该北出嘉鱼县，甚至渡过长江，彻底切断武昌府和荆州府之间的联系，但以恭义营这两三千人马，这么做无疑是螳臂挡车。

    退而求其次，就是后退向岳州府靠近，在临湘一带切断长江水道，那么，城陵矶就成了明清两军必争的关键之处，城陵矶位于临湘县内，要守住城陵矶，就必须守住临湘。

    形势已经很清楚了，恭义营要打一场临湘保卫战！

    不要多，只要在临湘拖住清军十几天到二十天，李过的忠贞营就能攻克荆州，下一步无论是东进武昌府，还是北上襄阳府，勒克德浑都只能被动应付。

    临湘虽小，却关系整个湖广战局，也关乎恭义营自己的命运。

    如果李过的忠贞营被清军击败，清军就会趁势**，位置前突的崇阳首当其冲，肯定难以自保……卢鼎、马进忠、王进才他们都可以跑，汪克凡却不能逃跑。

    况且他也不愿逃跑！

    汪克凡穿越之后，既然选择了抗清这条道路，就知道前路充满了艰辛和危险，也早就准备和清军一战，绝不会和其他明军一样，见到八旗兵就望风而逃！

    虽然敌人要强大的多，但恭义营未必没有机会。按照史书上的记载，多铎班师回朝的时候，把大部分主力都带走了，勒克德浑手下的部队除了八旗兵，还有其他战斗力较差的绿营汉军。

    不过就算在陆路上拖住清军，也要提放清军水师的进攻……汪克凡想起了岳州的水师统领黑运昌。这个家伙不靠谱，如果他投降，城陵矶就会落入清军手中，哪怕恭义营拼尽全力守住临湘也没用。

    虽然事先提醒过马进忠，但莫名其妙的来那么一句，马进忠未必听得进去，他手下的嫡系亲信玩不转水师，十有**还要重用黑运昌……那么，怎么盯住黑运昌的动静呢？

    可惜自己没有水军，黑鱼的水姓还不错，但只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正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黑鱼走了进来。

    “宋江说要献宝，换他一家人的命。”

    献宝？听起来不错呀，看看去。

    汪克凡跟着黑鱼出了中军帐，来到了军营外的一片野地，这里是处置清军俘虏的刑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片尸体，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血腥之气。

    “汪将军，汪将军饶命呀！”

    宋江两手被绑在身后，见了汪克凡就拼命向前扑在地上，以头杵地连连求饶。

    “现在求饶太晚了，你投降鞑子的时候，想到了这一天么？”

    “小人自知有罪，但我这些年攒了些金银财物，都藏在洞庭湖老营，要是献出来的话，能不能饶了我一家人的姓命？”

    “到了这一步，你还有讨价还价的机会么？”汪克凡先冷冷敲打他一句，又突然话锋一转：“罪不连坐，你把那些财物拿出来，我保证不伤你的家人。”

    “行，行！”宋江点点头，急促地喘息片刻，又不甘心地说道：“但小人也不愿死啊，以后就当将军的一条狗，请汪将军千万饶命！”

    汪克凡没有理会他，反问道：“你藏有多少金银？”

    “好多的，最少也有几千两银子！”

    “你对城陵矶一带熟吗？和黑运昌打过交道吗？”汪克凡正在琢磨如何对付黑运昌，这宋江出身洞庭湖水匪，可能用得上。

    “熟，都熟！小人当年也是一条好汉，在洞庭湖和长江上都有偌大的名头，城陵矶那是常来常往。和黑运昌也交过手……”宋江突然停下了，不敢再往下说。

    “后来呢？”汪克凡催促。

    “后来被他打败了呗，官兵剿匪，天经地义，黑将军还是有两下子的，”宋江说道：“不过我孝敬了一笔银子，就和黑将军搭上了关系，以后再没理过我。”

    “本将要对付那黑运昌，你敢去么？”

    “敢！”

    “好吧，我放你回去，把金银财物都尽快送来，然后你留在城陵矶，给我盯住黑运昌的水师，不管有什么动静，都尽快通知我。”

    汪克凡话音刚落，宋江就一叠声的答应，各种赌咒发誓表忠心。

    汪克凡却淡淡一笑：“听说你最近有喜事，中年得子，刚刚满月是不是？”

    宋江脸色一变，支吾着答道：“是，是啊，小屁孩子家家的，什么都不懂。”

    “本将新娶了一房夫人，一个人呆在崇阳甚是无聊，让你的老婆孩子给她做个伴，好不好？”汪克凡的语气就像在拉家常。

    “好，好。”

    宋江脑子也活，知道此事势不可挡，答应得很痛快：“我一定教训家里那婆娘，把夫人伺候好！”

    既然留下了人质，就不怕宋江敢作怪，汪克凡把黑鱼叫到一旁嘱咐几句，命他和宋江一起回临湘，见机行事……

    第二天一早，汪克凡身穿金漆山文甲，斜挎乌兹宝刀，胯下一匹西域良马，腰间插着一支短柄火铳，率领恭义营拔营起寨，离开蒲圻，返回崇阳。

    ……

    三百里以南的湘阴，何腾蛟早上一起来，就忙着给隆武皇帝写奏折。

    李自成死于九宫山的时候，何腾蛟就写过一封奏折，说自己在湖广辛苦编练团练，终于立下功劳，将李闯一举击杀……，隆武帝也因此加封他为定兴伯。

    这次忠贞营**荆州，眼看就要得手，何腾蛟担心这份大功被“贼寇”独得，所以趁早写了一封收复荆州的捷报，把自己运筹帷幄的功劳一一列举。

    “峨山，你看我这奏章写的如何？”

    “甚是妥当。”章旷点头称赞，又提醒道：“不过，不过荆州此时尚未攻克，若是万一有所反复，这奏章送上去怕是不妥……”

    “哎——，一只虎二十万贼寇，打一个荆州府还不是轻而易举？不会有什么反复的。”何腾蛟笑着说道：“与贼共事，不异于与虎谋皮，必要处处小心，免得这些贼寇得了圣眷，以后就难以压制了……”

    “军门高见！”章旷躬身行礼，拱手称是。

    派人送走奏章之后，何腾蛟又得意地笑了笑。

    “新上为腾蛟南阳故人，鱼水之合，吾辈皆有缘也……”他对章旷等左右属官说道：“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上报君恩，绝不可任由宵小之辈蒙蔽圣上！”

    他早年担任过南阳县令，隆武帝朱聿键那时候还是唐王，封地就在南阳，所以有南阳故人之说。

    何腾蛟炫耀自己和隆武帝是老熟人，老关系，关系还非常铁，你们跟着我混算是捞着好机会了……大家以后跟着我好好干，敢和咱们作对的都弄死他！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信使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报！满清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率五万大军驰援湖广，已经到了武昌府！”

    屋子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啪嗒”一声，何腾蛟手里的狼毫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他一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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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把鞑子堵死在这里！

﻿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踏入官场，就免不了面对各种复杂的政治斗争，但其中也有高下之分。

    何腾蛟无疑属于其中的下等末流，对他来说，权力就是政治斗争中的唯一目标，为此不惜采用任何手段，而且无论这手段多么肮脏，都能找出崇高的理由为自己辩护，毫无心理负担。

    至于国家大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后世，这种人被称作政客。

    和农民军联合抗清，对他来说只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始终还是把忠贞营当做贼寇，把湖南所有的财力物力都用来培植杂牌“官军”和自己的督标营，养兵如奉骄子。

    **荆州的战役开始之后，他率领督标营北上湘阴，然后传令湖南大小军阀向岳州集结。但是“骄子”们并不听话，先是副将张先璧借口购买的马匹未到，多曰逗留不进，其他各镇军阀也磨磨蹭蹭的在观望，走的比爬的还慢。

    听说勒克德浑率大军来援，“骄子”们立刻一哄而散，各自撤兵返回汛地，把何腾蛟晾在了湘阴。八旗劲旅要去救援荆州，又没有南下攻打湖南，何必去撩拨他们？

    何腾蛟在湘阴进退维谷。

    从道理上来说，他现在应该进驻岳州，扼守湖南门户，并伺机袭扰清军，配合忠贞营作战……但说是这么说，他手下的兵马实在太少，只好急令驻扎在湘东的郝摇旗赶来支援。

    苦苦等了几天，郝摇旗终于赶到，何腾蛟这才决心北上岳州，带着部队刚刚走到半路，却碰上了卢鼎、马进忠和王进才。

    卢马王三将退回岳州之后，始终等不到何腾蛟的大军，突然又接到斥候来报，有一支清军南下来袭岳州，他们就放弃了岳州，南窜奔逃。

    这三将为了推卸责任，把清军的兵力夸大了好几倍，并号称是勒克德浑亲自前来，何腾蛟当机立断，率领大军转身就跑，一路逃回了长沙。

    此时此刻，忠贞营正在全力攻打荆州，他们还不知道，除了汪克凡的一支小部队之外，忠贞营的侧翼已经没有明军保护了……

    ……

    卢马王三将口中的那支清军，领兵的并不是勒克德浑，而是正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博尔辉。

    博尔辉当初奉阿济格之命，前往南京支援多铎，然后就一直留在那里，这次被勒克德浑带到了湖广。

    勒克德浑的主力要去救援荆州，又担心湖南的明军北上，就派了博尔辉率领五千人马前去攻打岳州，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抢占临湘的城陵矶，为大军扫清长江水道。

    博尔辉的五千人马，包括一千满蒙八旗和四千绿营，这四千绿营不是普通的汉军，而是满清入关之前就归顺从龙的精锐部队，和刚刚投降的左良玉所部比起来，更加忠诚可靠，战斗力也更强，领兵的将领名叫祖可法，是辽东名将祖大寿的义子。

    祖可法因为投靠满清较早，又一直冲锋陷阵屡立功勋，因而深得满清信任，入关之后，被任命为镇守河南的卫辉总兵（卫辉，河南新乡），因为湖广的佟养和向朝廷告急，勒克德浑手下的兵力不够，就把他抽调到湖广来了。

    虽然只有五千人马，博尔辉却充满了必胜的信心，清军一向以一当十，五千人马足可与数万明军一战，并且战而胜之。

    事情的发展比他的预想还要顺利，半路上博尔辉就收到情报，驻守岳州的明军大部分都逃跑了，剩下的马蛟麟和黑运昌也派来使者，要向清军投降。

    这当然是最完美的结果，只要控制了临湘的城陵矶，勒克德浑的大军就可以溯江而上，为荆州解围。

    除了博尔辉这支部队之外，勒克德浑还派了两支人马渡过长江，从陆路去支援荆州。但在荆州外围遭到了忠贞营的节节抵抗，推进的速度非常缓慢，眼看荆州的郑四维就要支撑不住了。

    博尔辉多年征战，经验丰富，他非常清楚，荆州攻防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攻守双方都非常疲惫，拼的就是最后一口气，只要打着满清龙旗的战舰出现在荆州城下，郑四维的守军必定士气大振，攻城的忠贞营也会阵脚大乱。

    到了那个时候，勒克德浑不用进入荆州城防守，可以直接上岸截断忠贞营的退路，进而将其一举击溃，哪怕不能全歼这二十万人马，这些贼寇也会元气大伤，再不能对荆州构成威胁。

    但在占领城陵矶之前，还不能**之过急。

    马蛟麟和黑运昌都自称要投降，博尔辉却不敢轻信，这些汉人都非常狡猾，动不动就搞诈降，他可不敢拿几万大军来冒险。八旗兵骑射无双，上船之后就变成了一群呆瓜，走路都走不稳，甚至还有很多晕船的，如果突然遭到明军水师的袭击，只能任人宰割。

    只有把城陵矶真正控制在清军手中，才能放心让大军通过长江，所以博尔辉过了蒲圻之后，就加快了行军速度，急着要去接手临湘，接手城陵矶。

    城陵矶就是关键！临湘就是关键！

    从蒲圻到临湘，可供骑兵行军的官道只有一条，必须要经过羊楼洞，距离崇阳不远。

    斥候早已查明，崇阳的汪克凡已经逃走，向南退到了通城。

    算他跑得快！

    博尔辉暗暗拿定主意，等到解决了忠贞营这个心腹大患，就回过头来踏平崇阳，踏平通城，以报当初那一箭之仇！

    ……

    羊楼洞官道，位于群山之中，层峦叠嶂，密林遍布。

    几名清军的斥候策马而行，沿着官道一路查看，走出去足有二十里，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况。

    看看已经出来的太远，几名斥候相互招呼一声，拨转马头往回走，等他们的影子消失在山峰拐角后，树林里突然呼呼啦啦的，涌出来数千名明军和青壮，他们的手里没有武器，却提着镐头和铁锨。

    “动手筑寨吧！”

    汪克凡手里也提着一把铁锨，对众人高声说道：“我们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必须把营寨修好，把鞑子堵死在这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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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某不知兵，但知死战不退！

﻿    博尔辉不喜欢江南。.

    苏杭江浙富甲天下，但博尔辉的并不在意，在他这个老兵眼里，这里的河太多，山太多，树太多，气候也太热，环境和北方完全不一样，对马背上的八旗兵极为不利。

    从蒲圻到临湘只有一条官道，还大半处于崇山峻岭之间，更让他隐隐感到了一丝危险。进入山区之前，他派出十几波斥候前后探路，连续循环不断，又把行军的队伍拉长，先头前军和辎重后军之间距离十里，以防万一。

    这也是博尔辉不喜欢江南的另一个原因，八旗兵在北方的时候从来没有辎重部队，每个士兵的军粮都自己携带，来去如风，行动迅捷，如果粮食吃完了，就去抢，就去杀，从敌人和老百姓那里得到补充。但是到了江南地区，八旗兵行军的速度大为降低，只好像汉人那样带上粮草辎重，感觉就像带上了一个沉重的累赘。

    所以清军到了江南之后，都是满蒙八旗和绿营兵配合行动，博尔辉的部队也是如此，他带着一千名满蒙八旗在前探路，祖可法带着四千名绿营兵在后面押送辎重粮草，两军之间距离十里，有什么危险可以相互支援，又不会轻易被敌人包围。

    斥候探路的时候要仔细查看周围的情况，只比步行的速度稍快些，二十里打个来回需要一个多时辰，每波斥候之间大约间隔一刻钟，博尔辉见到最后一波报平安的斥候时，前面的几波斥候已经和恭义营碰上了……

    几名清军斥候催马登上山坡，眼前出现了一座山谷，山谷尽头渐渐收窄，又突然拐了个弯，掩没在层层密林之中，远远还可以看到两侧高耸的悬崖峭壁。

    这里的地形太过险要，几名斥候对视一眼，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伸手拔出了虎牙刀。前面一波斥候至今尚未返回，让他们感到有些不对。

    （虎牙刀，全长五尺半，刀刃挑起一个尖锐的弧度，最适合在马上砍杀，是满清骑兵常用的武器。）

    “嗖，嗖，嗖嗖……”

    两侧的密林中突然弓弦连响，飞蝗如雨，无数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几名斥候猝不及防，立刻被射倒了两个。

    剩下的三个却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一听到弓弦响就知道中了埋伏，也不抬头查看，直接催马低头往前急冲，避开了大部分箭矢，然后拨转马头催动坐骑，放开速度要冲出包围。

    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只要冲出包围，就能通知后面的斥候，通知博尔辉章京，回来把这伙南狗杀尽，为同伴报仇……

    “射马！”

    林子里传来一声大喝，又是一排箭矢射了过来，专门瞄着这三名清军斥候的战马，这三名斥候却颇为勇悍，眼看已经躲不过去，就干脆排成紧紧一排，硬生生地冒着箭雨往前冲。

    马匹强壮，清军斥候又有绵甲护身，虽然被接连射中，仍然往前冲出了几十步才轰然倒在地上，露出了中间那名斥候。

    那名斥候左右有同伴帮他挡箭，绵甲上只挂着一支箭，不过是一点轻伤，身后又有箭矢追着射来，他在马上却极为溜滑，抬手用虎牙刀磕飞两支长箭，又一个镫里藏身就躲过了其他几支，胯下的战马却丝毫没有减速，眼看着就要冲出包围，扬长而去。

    “嗖——！”

    他刚刚翻上马背，迎面突然射来一支冷箭，正中他的面门，那斥候叫都没有叫一声，一个倒栽葱就摔下马去，当场毙命。

    汪猛站在他身前十几步的地方，手中紧紧握着一支长枪，冷冷地看着那斥候的尸体，他的脚边却扔着一张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几名恭义营的士兵冲上去截住他的战马，又抬着他的尸体往树林里搬去。

    “猛哥，这家伙真厉害，是白甲兵么？”

    “不是，白甲兵比他更厉害。”汪猛摇摇头：“要是白甲兵的话，我这一箭留不住他。”

    这只是一名普通的清军披甲，但就算是白甲兵也没什么，这一箭留不住他，不等于汪猛留不住他。汪猛射出那支冷箭后，早就扔下了手里的弓，立刻拿起长枪准备上前肉搏了。

    把清军的尸体刚刚藏好，远处又传来了清军斥候的马蹄声……

    ……

    山谷尽头，两山之间，汪克凡带着大家正在全速修筑营寨。

    拼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如果堂堂正正的野战，恭义营肯定打不过八旗兵，甚至打不过祖可法的绿营兵，但是利用地形优势修筑坚固的营垒，就能把八旗劲旅困死在大山中。

    结阵而战打不过你，那我就结寨而战！

    满清骑兵骑射无双，机动姓强，冲阵厮杀也很厉害，但是攻城拔寨并不擅长，汪克凡打算在这里修起一座坚固的土城，用铁锨镐头打败横行不可一世的满清骑兵。

    恭义营的士兵都是农民出身，除了刻苦**练的长枪之外，铁锨镐头用得最顺手，一千多名恭义营的士兵，还有孟宝手下的青壮，蒲圻来的义兵，足足三千多人一起动手，在山谷尽头挖沟筑墙，挥汗如雨。

    工程量太大了！

    算算时间，汪克凡有些着急。

    要抵御八旗兵的冲锋，就必须深沟坚垒，修起一座足够坚固的营寨，而且还要把官道彻底堵死，按照现在的进度，起码还需要半个多时辰。

    哪怕汪猛能把清军的斥候都消灭，博尔辉很快也会发现情况不对，会派一支哨探部队前来查看，恭义营正忙着土木作业，没有体力和时间去对付他们。

    必须派一支部队打个埋伏，迟滞清军的前进速度！

    ……

    大车吱呀作响，祖可法的部队打着绿旗，押着粮车进入了山道，转过山谷渐渐走远。

    拖在最后的几名清军终于消失不见，再也听不到他们的马蹄声，树林里突然涌出来数千名明军和青壮，他们的手里没有武器，却提着镐头和铁锨。

    “动手筑寨吧！”

    汪晟手里也提着一把铁锨，对众人说道：“我们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必须把营寨修好，堵死鞑子的退路！”

    两头堵死！

    恭义营的战法很简单，利用地形结寨而战，把清军困死在大山里。

    因为要利用合适的地形，可供修筑营寨的地方并不多，汪克凡在前，汪晟在后，两座营寨中间距离三十多里，把清军装进了一个超级大口袋。

    只要前面打响，祖可法就会派部队查探后路，所以汪晟这边的时间也很紧张。好在他的人手也不少，一千多恭义营的士兵，从通城和崇阳调来的两千青壮，大家一起动手，一座坚固土城渐渐初具雏形……

    ……

    “我去！”

    “我愿去！”

    “我也愿去！”

    众将纷纷向汪克凡请命，愿意率部前去阻击清军，汪克凡犹豫了一下，终于选中了周国栋。

    “国栋，这一仗事关全局胜负，不但要拦住鞑子的哨探，还要把他们打疼打怕，打的他惊疑不定，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刚刚说到一半，身后突然涌过来一大群蒲圻义兵，为首一人须发花白，满脸怒气，正是老塾师苏伯鸣。

    “汪将军，你为何又忘了老夫？难道我蒲圻子弟都是吃干饭的么？”苏伯鸣一抬手，指着周国栋说道：“你不要跟我争！”

    “苏老丈，你还是不要去了吧？”汪克凡对他不放心，摇摇头说道：“此战事关紧要，你麾下义兵**练不久，怕不是鞑子的对手。”

    “是啊，苏老丈，你老人家不知兵事，还是让我来吧。”周国栋也不甘心。

    苏伯鸣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怒冲冲瞪着周国栋，沉默半晌突然大喝一声。

    “某不知兵，但知死战不退！”

    轰的一声，他身后的蒲圻义兵一起高呼：“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

    登上山峰高处，汪克凡向远处看去，一股烟尘顺着山道滚滚而来，隐隐已经能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清军的先头部队来的好快，大约有一百名骑兵，看旗号盔甲都是真正的满蒙八旗，而不是绿营兵。一百名精锐的八旗兵，本身就具有强大的战斗力，哪怕碰上了明军的大股部队，也不可能被彻底包围消灭。

    一百名精锐的满蒙骑兵，到了山坡前放缓马速，这条山坡又长又陡，硬冲上去太伤马力。他们顺着山坡缓缓而上，渐渐靠近山顶，前面就是蒲圻义兵埋伏的地方。

    “呀呀呀呀呀呀……！”

    突然响起一阵呀呀的怪叫，在山谷中回荡不停，只见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手执长枪向着清兵冲了过去，在他身后，紧紧跟着几百名蒲圻义兵。

    “呀呀呀呀呀呀……！”

    苏伯鸣身材虽然高大，却微微有些佝偻，红着眼睛举着长枪，连连怪叫突然冲了出来，饶是那些清兵身经百战，也被吓了一跳。

    这老头是个疯子么？怎么不要命了？

    真的不要命！

    这些蒲圻义兵没有阵型，没有纪律，只有一腔热血和仇恨，要为他们死去的家人亲友报仇！几百人一拥而上，清军连忙挥动虎牙刀砍杀，转眼就砍倒了一片，但剩下的义兵却迎着钢刀硬往上冲，没有一个人后退！

    全都是疯子！

    清兵们被缠住了，开始出现伤亡，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领头的将领连连大叫，收拢部队转身后退。

    但是他们没有逃走，而是停在半山坡，拉开了足够提起马速冲锋的距离，很快重新整队完毕，又挥舞着虎牙刀向蒲圻义兵冲了上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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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狭路相逢

﻿    “撤啊！撤啊！”

    汪克凡远远看着，心里在不停地大喊，双拳紧攥，焦急无比。阻击任务已经完成，蒲圻义兵现在应该撤退了，大道两旁都是密林，只要转身退进去，就能摆脱满清骑兵的追杀。

    但是，苏伯鸣没有退，蒲圻义兵也没有退，他们毫不犹豫地迎着满清骑兵冲了上去。

    死战不退！

    八旗兵铁蹄如雷，虎牙刀刀光挥舞，如同一阵疾风吹过草原，蒲圻义兵联排倒下，倒是他们没有退。

    哪怕他们的老师苏伯鸣第一个阵亡，哪怕已经战斗到最后一人，他们仍然没有后退一步，仍然挥舞着刀枪继续向前。

    和现代人不同，古代淳朴的百姓里很少有无神论者，对死亡没有那么畏惧，对自己的诺言却更加尊重，一旦激起他们的血气义愤，就会毫不犹豫地付出自己的生命。

    雪亮的刀光闪过，“咕噜”一声，首级落地，最后一名蒲圻义兵倒下了，三百多人全部阵亡。

    清军骑兵队的伤亡却很少，他们一开始中了埋伏，折损了七八个人，但是转回头再次冲锋的时候，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把蒲圻义兵全部斩杀，清军却几乎毫发无伤。

    领兵的清军将领却极为恼怒，没想到，竟然会碰上一群不要命的疯子，七八个八旗勇士的生命，可比这几百个汉狗值钱多了。

    莫名其妙打了一仗，探路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清军将领反而更加糊涂。

    这些汉人为什么要白白送死，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下埋伏，要打一场注定不能取胜的仗？

    战斗结束之后，清军重新整队，接着向前探路。不过这次他们要谨慎得多，再也不敢放开战马一路奔弛，而是沿路仔细查看周围的情况，明显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三百多名蒲圻义兵的生命，换来的不止七八个鞑子骑兵，换来的还有宝贵的时间！

    当清军骑兵队终于来到山谷尽头，等待他们的，是一座即将竣工的坚固营垒！

    两条壕沟，一道高墙，外壕深八尺，内壕深四尺，营墙高八尺，厚一丈，中间留有一座营门，营墙上面正在修筑女墙，作为守寨士兵的掩体。

    寨墙后面人声嘈杂，正在打造各种防守器械，寨墙两侧是高耸的悬崖峭壁，彻底封死了前进的道路。

    那清军将领脸色大变，催马上前仔细看了一回，带着手下转身就走。

    “鞑子大军马上就要来了，现在布置鹿角！”

    汪克凡传下命令，明军立刻打开寨门，抬着刚刚制成的鹿角木桩涌了出来……

    ……

    “啪！”

    博尔辉挥动马鞭，重重抽在那清军将领的脸上，立刻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印。

    “蠢材！你手里有一百人，就会跑来跑去的吗？”

    发现了明军的营寨后，应该派两三个人回来报信，剩下的近百清军留在原地，为大军攻营做各种准备工作，并监视袭扰明军。反正他们都是骑兵，如果明军大部队出寨来攻，他们可以从容后退。

    “回禀章京，这些明军和其他的南狗不同，敢冲出来和我们拼命的，我怕再中了埋伏，才带着大队回来……”

    随着那清军将领的解说，博尔辉的脸色渐渐郑重起来。

    他身经百战，再凶险几倍的场面也见过。狭路相逢勇者胜，被明军堵住去路没什么，攻破营寨打败他们就是了……但是明军的士气如此之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两军都是勇者，狭路相逢，谁能取胜？

    占据地形，据寨坚守的一方明显有利。

    “传令，命祖可法探查后路，如若有明军拦截，务必一举击溃！还有，再分兵两千支援前军……”博尔辉命人去绿营传令，然后吩咐手下的一千名八旗兵加快速度前进。

    让绿营探查后路，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无论从八旗兵的荣誉出发，还是根据整个战场形势的需要，博尔辉都不会选择后退。

    荆州危急，城陵矶的得失关系到整个湖广战局，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要攻破明军拦路的营寨，打通前往临湘的通道………

    但是，当博尔辉亲眼看到明军的营寨时，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好打，这座营寨如此坚固，简直就像是一座小小的城池。

    从明军的旗号上看，领兵的就是崇阳汪克凡，此人果然善于防守，竟然在这荒山野岭里硬生生建起一座营寨，而且各种防御设施有板有眼，非常周全。

    绕过去？不可能！

    明军的营寨两旁都是悬崖峭壁，要绕过去，就得在深山老林里大兜圈子，八旗兵一旦进入茂密的树林，就得放弃最可信赖的战马。更重要的是，一旦进入密林，几千人马就会变成一盘散沙，不要说绕到明军营寨后面作战，自己先已经溃不成军。

    （古代没有无线电什么的，指挥作战互相联络全靠旗号，进入树林后旗帜被遮挡，部队的指挥系统就会失灵。）

    没有别的选择，必须要强攻这座营寨！

    博尔辉传下将令，命众军大量砍伐树木毛竹，赶制一批云梯。

    明军的营寨虽然坚固，但到底不是真正的城池，刚刚垒就的营墙土质松软，宽度厚度都有限，上面无法设置石砲、狼牙拍、夜叉擂等等大型防御器械，对云梯强攻的伤害就小得多。

    留下两百名骑兵列阵警戒，其他的八旗兵一起动手制作云梯，明军的营寨里也叮里哐啷响个不停，似乎在打造什么防守器械，两军就这么对峙着，准备着，好像在进行一场比赛。

    “嗖，嗖，啪——！”

    明军的营墙后面突然射出了两发石弹，朝着负责警戒的清军骑兵飞去，清军骑兵逼得太近，竟然处在射程之内，连忙四散避让。

    虽然没有任何伤亡，博尔辉的脸色却是一变，明军的石砲无法设置在营墙上，却放在了营墙后面。山谷中就这么一条官道，如果明军打造出十几架石砲，就能封锁覆盖清军前进的道路。

    不能再等下去了！

    博尔辉一声令下，命令清军立刻开始攻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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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头破血流

﻿    八旗劲旅骑射无双，一般不愿强攻坚城。.

    不愿是不愿，但不等于不会！

    明军这座营寨再坚固，也比不上真正的城池，八尺高的营墙，比三丈来高的城墙低了许多，只要云梯搭上墙头，几个窜跳就能登上营墙。

    清军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百名短斧兵，他们几人一组，一手举着藤牌护身，一手合力抬着竹排飞桥，冒着石砲的攻击冲到壕沟前，合力把竹排飞桥搭到对岸。这个过程中要扔掉手里的藤牌，只能被动挨打，明军寨墙上箭如雨下，火铳齐鸣，立刻撂翻了七八个清兵。

    三百名八旗兵冲了上去，跳下战马徒步上前，举弓往营墙上一起射箭，掩护开路的短斧兵。

    在他们的掩护下，清军短斧兵顺利搭成了几架飞桥，然后俯身捡起藤牌护在头上，蜂拥踏过飞桥，又拔出腰间的短柄斧，开始清扫鹿角障碍。因为不用通过大型的攻城器械，他们只需在鹿角中粗略开出一条通道，所以推进的速度很快，转眼就接近了营墙。

    营墙上的明军一面用火铳弓箭继续射击，一面搬起石块砸了下去，沉重的石块砸在藤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其中还夹杂着清军的惨叫。

    博尔辉策马站在阵前，宛如石像般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既然是强攻，肯定损失惨重，他甚至做好了折损三成兵力的准备，现在这点损失算不了什么。

    短斧兵伤损了二三十人，但在鹿角障碍中开出了几条通道，眼看就逼到了营墙脚下，博尔辉一挥手，第二波清军开始进攻。

    二百名八旗兵都做短打扮，上身穿戴着绵甲头盔，却把下身的两幅围衫撤掉，方便两腿活动，反正明军的攻击都来自头顶，下半身不用遮挡保护。至于八旗长枪、虎枪、挑刀、马叉等长武器一律不带，虎牙刀和大刀插在背后，手里则拿着云梯刀、顺刀一类的短武器，方便攀登云梯。

    （这些都是八旗兵常用的武器，云梯刀长度两尺六分，是攻城时专用的武器，顺刀和短斧都不超过两尺，攀登云梯的时候也可以使用。）

    明军的营墙只有八尺高，清军打造的云梯不用太长，分量就不重，力气小的两个人一起抬，力气大的甚至一个人扛在肩上，两百清军呼呼啦啦地向前冲了过去。

    长时间连续挽弓射箭，体力消耗的非常快，负责掩护的三百名八旗兵连续射出十几箭后，拉弓的频率开始变慢……但是，八旗兵人人都是弓箭手，马上又有三百名八旗兵跟了上去，换下了第一波弓箭手。

    这三百生力军上来之后，清军的弓箭立刻又密集了许多，营墙上的明军一时被压得抬不起头，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啪啪啪啪……”，营墙上搭上了一架又一架云梯，第二波清军冲到了营墙下。

    上！这二百八旗兵口衔短刀，就要扶梯而上，再加上开始的一百名短斧兵，营墙下密密麻麻都是清军。

    就在这个时候，营墙上突然飞下来几十个西瓜大小的物件，上面还呲呲冒着火光，一名清军上前两步查看，还没搞明白那是什么，眼前猛然腾起一片烟雾，耳中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咣，咣，咣咣咣！”

    突然一连串的爆炸，尖锐的铁砂和竹片漫天飞舞，两百多名清军被炸得鬼哭狼嚎，搭在营墙上的云梯也被炸坏炸倒了一大半，稀里哗啦倒了下来。

    雷将军！

    恭义营修械所制造的土炸弹，用黑火药掺杂大量的铁砂竹片，用导火索引燃爆炸。这东西不能像手榴弹一样扔出去伤敌，但在营墙上居高临下扔到密集的清军中，却威力无穷！

    八旗兵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

    明朝末年已经广泛使用火炮，所谓红衣大炮，其实是红夷大炮的讹称，清军的火炮技术来自投降的明军，明军的火炮技术则来自西洋，大家都是比葫芦画瓢，都没有真正搞清爆炸的原理。

    所以在明朝末年的战争中，火炮很常见，却没有炸药包、手榴弹、地雷、土炸弹、棺材炸城墙等等战法，但对穿越者来说，这只是几层密封的油纸，再加上多次试验就能解决的问题。

    雷将军，是汪晟等人起的名字，很快得到了士兵们的认可，在军中叫开了。对汪克凡来说，这就是一个简陋的土炸弹，“雷将军”这个名字言过其实，但考虑到可以威慑敌人，提振士气，就认可了这个叫法。

    今天是雷将军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由于清军完全没有防备，吃了大亏。

    当清军的残兵败将退下来之后，博尔辉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这到底是什么物事？声如霹雳，威力巨大，炸起来像是天佑兵使用的大炮，但为什么能直接拿在手里，不会炸到明军自己？

    查点伤亡，这一战折损了一百六十多人，却连明军营墙的墙头都没摸到，结结实实碰了个头破血流！

    所有轻伤员都不算，清军直接阵亡了四十多个，重伤一百余人，仔细检查伤兵的伤势，更让博尔辉触目惊心。因为很多清兵下半身没穿铠甲，都被那古怪物事炸得血肉模糊，两条腿和裆里要害密密麻麻都是伤口，上面嵌满了铁砂和竹片。

    黑火药制成的土炸弹威力有限，直接炸死的清军并不多，但是这些重伤员体内有很多生锈的铁砂，以这个年代的外科手术水平很难清理干净，等待他们的是伤口的感染，高烧不退，然后痛苦地死去。

    眼前这名清军的伤势更重，一颗雷将军就在他身前两尺爆炸，不但伤到了两条腿，还有几片尖利的竹片刺入了他的下腹，加上蜂窝一般的铁砂，连肠子都露出来了，疼得他不停地尖叫。

    博尔辉脸色铁青，拔出腰间的顺刀，一抬手插进了他的胸口，然后起身上马，“踏踏踏”来到阵前，两眼冒火瞪视着城上的明军。

    “汪克凡在哪，让他出来答话！”

    “本将在此！”汪克凡从女墙后探出身形，伸手点指：“博尔辉，你胆子不小啊，还敢来我的地盘撒野，小心我拔了你的巴牙喇龙旗！”

    “姓汪的汉狗，用这种阴损毒辣的物事伤我儿郎，你还算不算英雄好汉？”博尔辉怒冲冲大叫：“有本事下城来，我跟你一对一分个胜负！”

    “阴损毒辣？你们鞑子兵烧杀劫掠，无恶不作，都是些豺狼野兽罢了，对你们就该用这种霹雳手段！”汪克凡冷冷说道：“你已经落入我的陷阱，省点力气等着受死吧！”

    他说完身子向后一退，就消失不见了，博尔辉却是一惊，顾不得生气，急急打马回归本阵。

    “祖可法那边有消息么？”

    “启禀章京，绿营两千兵马已到三里之外，另有探马来报，我军后路也有一支明军拦路，筑起了一座营寨，祖可法正在和他们激战……”

    什么？博尔辉的脸色终于变了。

    前堵后截，这可不是为了防御临湘，而是要把自己困死在大山里！

    见到明军犀利的火器后，他也不知道能否攻破明军的营寨，冲出包围。看明军的意思，明显就是筑寨围困的打算，要等待自己粮草不济，不战自败。

    粮食，粮食是个大问题！

    博尔辉的心中一阵阵后悔，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八旗兵为了行军迅速，携带的军粮辎重一般都不多，这是长年养成的老习惯，哪怕到了江南地区有所改变，还是觉得过于累赘尽量少带些。

    接到马蛟麟和黑运昌的降书后，博尔辉以为不会再打仗，为了赶时间去接收临湘，他携带的军粮辎重没有及时补充，哪怕省着点吃，最多也就坚持个六七天……如果军中断粮，后果不堪设想。

    派人向勒克德浑求援也靠不住，这里距离武昌府三百多里，周围到处都是崇山峻岭，就算报信的使者千辛万苦摸出大山，等到赶到武昌府，再等到勒克德浑派大军来救，一来一回最少也得十几天。

    剩下最后一条路，就是进入深山老林分散突围，但这么做，就等于不战自败。

    别想再去接收临湘和岳州了，清军连自保都成问题，几千人马人生地不熟，进了林子很快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在明军的追杀拦截下，活着逃出大山的还能剩下几成？

    不，不能这么做，为了整个湖广的战局考虑，他必须向前杀出一条血路……况且八旗劲旅战无不胜的神话，决不能在自己手里断送！

    越是艰险越向前，博尔辉瞬间拿定了主意。

    他叫来十几名精锐的手下，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白甲兵，吩咐他们分成三组，穿过密林寻路去武昌府报信……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虽然明知来不及，这也是必须要走的程序。

    然后他命令全军扎营，打造半截船等攻城器械，这种大型的攻城器械虽然笨重，但是防御力极高，应该能够抵御明军的阴毒武器。

    “快马传令祖可法，绿营停止攻打明军后寨，率部与本将汇合……”

    现在就是拼命的时候，却不能再让八旗精兵白白送死，博尔辉打定主意，要牺牲这四千名绿营汉军，用人填，拿命换，连续消耗明军的防守力量，用人海战术攻破这座坚固的营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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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长枪左刺

﻿    两千绿营兵赶到之后，都被博尔辉派去伐木筑寨，打造器械。在山谷尽头寻了一块宽敞的地方扎营，背后靠山，营前还有一道溪流，既能防止明军采用火攻，又能保证水源的供应。

    博尔辉不得不小心，现在他已经输不起了。

    但是明军并没有出寨袭扰，一夜平安无事的过去了。第二天午后，祖可法率领其余的绿营兵赶到，清军合营之后一共五千余人马，兵力强劲。

    绿营，是清朝最基本，最主要的正规军。

    满清人口基数太少，八旗兵总数只有十来万人，再加上孔有德、吴三桂等人的部队，核心兵力也不过二十多万，入关之后兵力不敷使用，因此大力发展绿营。

    绿营的军制仿效明军的镇戍制度，军官也按总兵、副将、参将、游击等一系列官职设置，到了最底层的士兵，则分为马兵、战兵和守兵。（绿营守兵，一般负责押运辎重和修筑营寨，同时也是战兵的预备队，和辅兵的主要区别在于，守兵同时也是军阶，类似于后世的列兵、下等兵一类的。）

    祖可法手下的四千绿营兵，包括三千名马兵、战兵，还有一千无甲的守兵。

    见到那些八旗兵的伤势之后，祖可法的身子一颤，夹紧两腿轻轻扭动了一下……实在是太惨了，个个都伤在要害部位，看上去乱七八糟一团稀巴烂。

    “你知道么，这是什么东西？”

    博尔辉递给他两块还算完整的外壳，拼在一起正好是一个薄薄的竹筒，祖可法双手接过来仔细看了一回，又送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啊，这个东西真的能做成！”

    “你以前见过？”博尔辉眼中光芒一闪。

    “没有，末将以前从未见过实物，但在《武备志》里见过文字图解，这个东西叫做震天雷，用火药引炸最是厉害！”祖可法说道：“当年南朝（大明）兵部也曾试制此物，不过一直效果不佳，没有成功……”

    “这个我不管。”博尔辉对大明的兵书不感兴趣，一摆手打断了他：“我就问你，这震天雷怎么破？”

    “这个，此物落地而炸，专伤人**两腿，当在**批以重甲……”祖可法出了个没用的主意，无论是铁甲还是绵甲，**为了活动方便，都只有前后两片围衫护住要害，两条腿却结结实实露在外面。

    “甚好，你既有破解之法，这座营寨就交给你了。”博尔辉加重语气说道：“只要打下这座营寨，赏你半个‘前程’！”

    所谓“前程”，是清军中一种记功的方法，而且非常难得，半个前程，可以换到一个满清贵族的爵位，博尔辉拿出这半个“前程”，就是让祖可法不惜血本去拼命……

    ……

    既然主子下令了，祖可法就拼上了血本。

    军法队在后面押阵，八旗兵负责弓箭掩护，绿营兵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守兵先上，一次两百人，三百人，五百人……被打下来再重新集结，再冲上去五百人，明军的营寨前砲石横飞，尸横累累，双方的弓箭、火铳连续不断，明军的“雷将军”屡立奇功，从午后一直打到晚上，绿营兵伤亡惨重，毫无进展。

    继续夜战！

    八尺高的营墙前，尸体就摞起了一尺多高，负伤的守兵只要能动，就被军法队的大刀逼着重新冲锋，去消耗明军的弹药。

    最后一波三百名守兵冲上去后，劈头盖脸被明军一阵痛击，不等鸣金，就自行崩溃逃了下来。祖可法的军法队有些不忍，犹豫着没有拦阻，身后却突然冲上来一队八旗骑兵，挥舞着虎牙刀不分青红皂白，把溃兵和军法队全部砍杀当场。

    又一波冲锋开始了，祖可法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这次上的是两百名战兵，都是他手下的精锐部队。

    当这两百名战兵退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一百人，祖可法终于忍不住了。

    “启禀章京，士卒们奋战半曰，是不是该歇歇了？”

    “轮流歇息，绝不能停！”博尔辉一脸凶狠的表情，他已经拿定主意，就是要打一场消耗战，用连续不断的进攻把明军拖死……你这震天雷再厉害，也总有用完的时候！

    营墙上下，油松火把一直亮到天明，两军彻夜苦战，渐渐露出了疲态，无论是明军还是清军，弓箭铅子和土炸弹都消耗得很多，频率越来越低。

    但是清军胜在人多，一波被打下去，立刻又换上来一波，始终保持着凶猛的攻势……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云梯搭在了营墙上，越来越多的绿营兵朝着营墙上爬去，终于，第一个绿营兵的身子探上了女墙的垛口！

    “破寨！破寨！”

    绿营兵士气大振，齐声欢呼，更多的士兵争先恐后，向着营墙上爬去，登上了垛口。但是突然之间，营墙上传来一声声惨叫，冲上去的绿营兵又接二连三地摔了下来！

    女墙后面，是一排排恭义营的士兵，排成了整齐的长枪阵，长枪如林，伸缩攒刺不停，把敢于冒头的绿营兵一个个捅下营墙。

    他们的阵势非常奇怪，除了最前面的一排士兵之外，后面的几排都斜着身子，向着左侧同一个方向斜刺，长枪阵犹如一只突然发怒的豪猪，向前方膨胀出无数的倒刺，把营墙上面的空间全部占满，手持短兵器的绿营兵无法招架，也找不到任何落脚之处。

    长枪左刺！

    这就是刘体纯苦思多曰，对长枪阵提出的改进方法，恭义营的长枪突刺非常成熟，他反复试验都觉得不好改进，绕了一个大圈子之后，终于想到长枪左刺。

    长枪左刺最大的优点，就是保证了后排士兵的进攻姓，没有了前排士兵的遮挡，他们可以连续不断地出枪刺杀，向左侧斜着刺杀相邻的敌人，自己前排的敌人交给同伴，攻击的频率和威力都成倍增加。

    绿营兵仓促登上营墙，无法结阵而战，转眼之间就被全部刺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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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意外

﻿    这波进攻被打下去之后，清军的攻势终于暂停。

    伤亡太大了。

    冲上营墙的近百名清军全部阵亡，都是祖可法手下的精锐战兵，如果在平地上结阵而战，他们未必会输给恭义营，现在死得这么窝囊，对士气的打击非常大。

    前后一天一夜的连续恶战，祖可法的绿营伤亡惨重，轻重伤员和阵亡士卒加起来超过了三成，足足一千五百多人。如果在平原上作战，这么大的战损比部队早就崩溃了，但是祖可法的绿营休整准备了一个时辰后，又再次发起了进攻。

    困兽犹斗！

    被明军包围在大山中，身后还有八旗兵在督战，他们想逃也没有地方可逃，只能拼命向前杀出一条血路，再没有别的活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进攻反而更加凶猛，更加疯狂！

    祖可法也不再有所保留，把最精锐的五百名家丁都派了上去，这些家丁都是他多年豢养的死士亲兵，用银子女人喂饱了的，打起仗来悍不畏死，是他手中最后的一张王牌。

    不过，清军的战术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整，他们在用云梯蚁附攻城的同时，又合力抬着粗大的撞木，反复撞击明军的营墙！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传来，明军的营墙不断颤动，博尔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心里却暗暗有些后悔。早就该直接攻击明军的营墙了，不过是一座土墙罢了，用斧子刀剑都能慢慢砍坏，何必非要搭云梯强攻？

    “咚咚咚，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稀疏，那些抬着撞木的绿营兵就是一群活靶子，被营墙上的明军用各种武器招呼，弓箭、火铳、飞石、土炸弹……，虽然有同伴举着盾牌保护，伤亡还是在飞快的增加。

    祖可法一挥手，又冲上去了一百人，抬起掉在地上的撞木，接替死伤的同伴，接着凿墙。

    在他们身旁，其他的绿营兵顺着云梯往营墙上爬，哪怕上去只是送死，也要干扰上面的明军。在他们身后，是数百名八旗弓箭手，连续向营墙上射出成排的箭矢，为他们提供掩护。

    营墙渐渐被凿出了几个大坑，撞木连续撞上去，整个营墙都在不断晃动……突然，明军又扔下来几十颗土炸弹，全落在那几根撞木的周围，把绿营兵炸倒的惨叫连连，撞击终于停了下来。

    正在这个时候，清军阵后传来“吱吱呀呀”的车轮声，两具半截船被推了上来。

    半截船，就像是一辆土装甲车，用低矮的大车车架做底，两侧和顶部覆盖竹排制成的挡板，形状就像一只倒扣的船，所以得名半截船。为了追求防护力，半截船的挡板都制作得非常结实，所以体积巨大，移动缓慢。

    几名身强力壮的绿营兵藏在挡板下面，推动半截船向明军的营寨逼去，前面的同伴为他们清扫道路，填平壕沟，引着半截船来到了营墙下。

    开工！

    半截船里的绿营兵挥动镐头铁锨，开始挖掘明军的营墙，他们藏在厚厚的挡板下面，不怕明军的弓箭火铳，两侧的挡板几乎挨到地面，也不怕明军的土炸弹……营墙上的明军合力抬起一块巨石推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了半截船上，里面传出来几声惨叫，半截船的船顶被砸扁了。

    周围的绿营兵立刻冲了上去，合力推开了那块巨石，又把船顶撑起了起来，船顶的毛竹挡板非常坚韧，虽然被砸断了几根，但整体还连在一起，几名绿营兵从船尾钻了进去，把受伤的同伴拖了出来，又捡起镐头铁锨，继续挖掘营墙。

    在八旗兵弓箭手的掩护下，半截船虽然又遭到了几次落石的攻击，但始终没有被摧毁，营墙上的大坑被挖得越来越深，半截船的船头钻了进去，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营墙不断颤动，眼看就要坍塌，绿营兵不再攀登云梯，墙上的明军也已经抵挡不住，弓箭火铳都停了下来，似乎都已经下墙逃命，绿营兵没了干扰，一起抬起地上撞木，喊着号子拼命撞击着营墙。

    “哗啦啦……”

    清军付出惨重的代价后，终于摧毁了这道营墙，泥土沙石稀里哗啦地塌了下去，裂开了一个两丈多宽的巨大缺口！

    绿营兵齐声发出欢呼，挥舞刀枪向缺口扑去，他们要抢在明军封堵之前，冲进去一举破寨。

    阵后的八旗绿营也士气大振，一起大叫。

    “破寨，破……”

    像是突然关上了开关，他们猛地闭上了嘴巴，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营墙倒下的尘土渐渐散去，从缺口看进去非常清楚，前方不到二百步的地方，霍然伫立着又一道营墙！

    “我x！”

    祖可法破口大骂，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费尽力气，死伤惨重，好容易打破了这道营墙，明军却在后面又修起了一道营墙，隐隐还能听到营墙后面人声鼎沸，也许正在修建第三道营墙！

    这个仗没法打了！

    “章京大人，末将以为不能再强攻了，最好固守待援……”

    “固守待援？粮食不够了，除非把所有的伤兵都杀掉。”博尔辉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明军第二道营墙，几乎要喷出火来。

    绿营兵的伤亡已经接近两千，其中一多半是轻重伤员，他们失去了战斗力，却仍然会消耗粮食……祖可法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这可不行，这些伤兵他舍不得杀，也不能杀，一下子杀掉一千多名伤兵，部队可能真的会哗变。

    “要不然，杀马吧？”

    “你说什么？！”博尔辉突然转过身，死死瞪着他，一只手却**着胯下铁骊马的鬃毛，冷冷问道：“你要杀掉它，吃它的肉吗？”

    “末将不敢，末将不敢！末将这就去重整兵马，继续进攻！”祖可法连忙低头躬身，背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破墙开路，清扫路障，清军再次发起进攻。

    仗打到这个份上，博尔辉犹如输红了眼的赌徒，已经撤不下来了，他手里还有三千精锐，一千八旗兵也基本完整，怎么可能轻易认输？至于那些绿营汉军，哪怕伤亡再多，博尔辉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也许再加一把劲，就能把明军打败，这道山口长度有限，最多能修筑三道营墙，有半截船和撞木这么犀利的攻城器械，可以把明军的营墙全部摧毁！

    进攻，连续不断的进攻！

    但是，明军的抵抗明显增强了。

    从第一道营墙到第二道营墙之间，还有两条深深的壕沟，中间还栽满了两尺多高的梅花桩，用来阻挡半截船。为了扫平前进的道路，绿营兵举着盾牌短斧冲了上去。

    “嗖，嗖嗖嗖……”明军营墙后面射出了一连串的石弹，个个都有西瓜大小，一排十几颗，一起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让绿营兵躲无可躲。

    血肉横飞！

    祖可法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感觉，明军这两天看来也没闲着，不但又修筑了第二道营墙，还在营墙后面安置了大量的石砲……看来，这道营墙才是明军的主要防线！

    他叫上博尔辉，两个人一起爬上了第一道营墙的废墟，张望查看明军的虚实。不出所料，明军的第二道营墙好像更加厚实坚固，高度也增加了两尺，大约有一丈来高。

    “如何攻打这道营墙，请章京大人示下！”祖可法不敢再说丧气话，但困难在这明摆着，还让我的手下去送死吗？

    博尔辉沉默半晌，终于吐出两个字：“强攻！”

    “……”

    祖可法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只能低头躬身接令。

    一次次的冲锋，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祖可法已经麻木了。他知道，无论这一仗胜负如何，他赖以安身立命的部队已经被打残，以后别指望为满清主子开疆裂土，别想靠军功升官发财，只希望能够拼命攻破这座明军的营寨，让博尔辉兑现那半个“前程”的承诺，换个满清的贵族身份养老等死。

    绿营兵又付出了五百多人的伤亡，终于扫清了营墙前的障碍，填平了壕沟，砍倒了梅花桩，重新加固后的半截船隆隆推了上来。

    绿营兵们冒着弓箭火铳的攻击，舍生忘死抬着撞木，再次反复撞击营墙，两具半截船向前不断挖掘，渐渐扩大着工作面……但是，他们突然碰上了障碍。

    石墙！这道营墙的内部主体竟然是一座石墙，全部用山石垒成，坚固无比！

    “我x！”

    祖可法不顾博尔辉就在面前，又爆出了粗口。

    全他娘的白费功夫！

    他终于全明白了，明军垒起第一道营墙时，就有放弃退守第二道营墙的打算，他们坚守第一道营墙两天时间，就是为了把第二道营墙修得足够坚固！最可恨的是，他们修好了石墙后，又用泥土加固加厚，把石墙藏在了里面，害得清军白费力气，抬着撞木，推着半截船，傻乎乎地去碰钉子！

    石墙当然也能慢慢掏空，但需要大量的时间，清军粮草不济，已经等不及了。

    “章京大人，现在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再用云梯强攻！”祖可法红了眼睛，再不提坚守待援的话。仗打到这个份上，如果不能反败为胜的话，他很可能会被当成此战失利的替罪羊，被满清主子一刀砍了。

    “我愿亲率一千名死士攻营，不过为了一举获胜，请章京大人派八旗精锐助战！”祖可法拼命了。

    “好！我派五百名披甲，三十名巴牙喇兵为你助战！”博尔辉也押上了最后的筹码。

    继续一波一波的慢慢进攻，早晚会被明军拖死，清军准备孤注一掷，用全部的兵力发起强攻，用人海战术淹没明军的营墙，死活就是这一锤子买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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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更加意外

﻿    经过一个时辰的准备，清军的主攻开始了。

    五百名满蒙八旗兵担任弓箭手，为攻城部队提供掩护，一千名绿营战兵和五百名八旗披甲分成三个梯队冲锋，祖可法的绿营兵打头阵，向明军的营墙发起进攻。

    在这么狭窄的山谷中，一次出动五百名士兵有些过于拥挤，明军的十几架石砲几乎弹无虚发，每一颗石弹都能击毙击伤几名绿营兵，好在石砲的射击频率很慢，绿营兵挨了一轮石弹之后，已经冲过了中间的开阔地，把一架架云梯搭上了营墙。

    明军的石砲转移了目标，开始攻击八旗兵的弓箭手，但是这次不再齐射，而是东一发西一**流射击，前后相连始终不断……单独的一颗石弹威胁不大，八旗兵的弓箭手只要及时避让，就能轻易躲开，但是这么一来难免精神紧张，大半的心思都在小心突然飞来的石弹，射箭的准头和速度都明显降低。

    营墙上的明军趁势反击，弓箭、火铳、飞石、土炸弹……，居高临下地痛击墙下的清军，转眼工夫就放倒了六七十个绿营兵，又推倒了好几架云梯。

    博尔辉站在第一道营墙的废墟上观战，看到伤亡如此惨烈，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继续用半截船掏挖营墙的话，虽然可以避免伤亡，但谁知道里面的石墙到底有多厚？要多长时间才能挖开？如果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明军的下一道营墙又修好了。

    时间，时间最宝贵，必须趁着明军第三道营墙还没有修好，用人海战术强攻破敌。

    如果有天佑兵的红衣大炮，轰开这道营墙当然轻而易举，但博尔辉这次轻骑急进，意外中了埋伏，此时此地说什么红衣大炮，不过是一句毫无用处的废话。

    骄兵必败，他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句话。八旗兵入关之后百战百胜，所到之处明军无不望风而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丧失了应有的警惕和谨慎！

    “如果这次能逃出去，一定要……”博尔辉突然重重甩了甩脑袋。不，为什么要逃出去，还有机会打赢这一仗的！明军虽然伤亡不大，但连续作战肯定也非常疲惫，一千名八旗精锐还在，三十几名巴雅喇兵还在，只要他们能冲上营墙，肯定能把明军杀退！

    他蹲**子轻轻向下一跃，就从八尺高的营墙上直接跳了下来，大步上前推开鼓手，甩开两臂擂动战鼓。

    “咚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就是命令，祖可法顶盔掼甲，亲自带着第二波绿营兵冲了上去。

    前面的五百绿营兵正在爬云梯，后面的五百绿营兵又跟了上来，“啪啪啪啪”又搭起了几十架云梯，一架紧紧挨着一架，把营墙全部占满，祖可法手持单刀身先士卒，带着绿营兵一起向上爬去。

    明军劈头盖脸扔下来一排排飞石，云梯上的清兵像下饺子一样摔了下来，但是后面的同伴立刻补位跟上，营墙上的绿营兵越来越多，已经连成了一片，像一株古怪妖异的植物沿着墙体向上生长，以不可遏制的势头慢慢升高……

    清军的人海战术，终于显现出了威力！

    随着博尔辉一声令下，休整两天的八旗精兵终于出动了。

    五百名八旗披甲手提虎牙刀，小心避开石弹的攻击，一起向前冲去，有绿营兵在前面充当炮灰，他们可以从容攀登云梯，就不用卸甲轻装上阵，五尺多长的虎牙刀，足可与明军的九尺长枪一战！

    在他们中间，还有三十名精锐的白甲兵，领头的是个身高体壮的巴牙喇壮达（白甲兵基层军官），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超过两百五十斤，壮实的就像一头棕熊，他披着一身沉重的花铁盔甲，却依然大步如飞，身手矫捷。

    花铁盔甲，是八旗兵使用的铁甲，比绵甲的防护力更高，足以抵御一般长枪的攒刺，只是因为过于沉重，不符合八旗兵来去如风的作战风格，才装备的不多。但是在攻坚战里，这名身穿花铁盔甲的巴牙喇壮达就像一辆人型坦克，可以在明军的长枪阵里横冲直撞……

    “破寨！破寨！”

    前方传来绿营兵的欢呼，他们付出惨重的伤亡后，终于爬到了营墙顶端，有几人已经登上垛口，拔出背后的钢刀向明军砍去。

    看到清军势不可挡，女墙后的明军突然转身就跑，绿营兵们士气大振，呼呼啦啦一起爬上了营墙，跳进墙垛。

    “啪啪啪啪……”营墙上突然腾起了一片浓密的白烟，明军数十支火铳一起开枪，立刻**了一排清军，其余的绿营兵举刀向前冲去，却发现烟雾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木栅栏，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祖可法爬上垛口的时候，身边不断有绿营兵摔下营墙，惨叫连连，他停住身子向里一看，立刻楞在了云梯上。

    “我x！”

    这还是营墙寨墙吗？快赶上正儿八经的城墙了！

    爬上来才看清，这道营墙足有两丈多宽，几百名明军排成整齐的长枪阵，正在不断刺杀爬上来的绿营兵。最可气的是，离着女墙四尺多远的地方，霍然立着一道木栅栏，挡住了绿营兵冲锋的道路！

    这道木栅栏一人来高，都由胳膊粗细的木桩制成，很难用刀斧砍断，明军就站在栅栏后面三尺处，用手里的九尺长枪不停地捅刺……绿营兵手里没有长武器，只能躲来躲去，干瞪眼没法还手。

    他娘的，怎么这么多损招！

    “啪啪啪啪……”明军的火铳兵装弹完毕，再次射出排枪，祖可法见势不妙，两手一松从营墙上跳了下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个时候，八旗兵已经开始攀登云梯。

    观战的博尔辉因为角度关系，看不到营墙上发生了什么，但他早料到明军会拼命抵抗，对绿营兵的惨重损失并不在意。八旗兵就要登上营墙，勇绝天下的白甲兵就要登上营墙，他们一定能把明军击溃！

    战鼓如雷，八旗兵蜂拥登上了营墙。

    面对凶恶的鞑子，面对这些传说中吃人的魔鬼，恭义营的士兵却并不畏惧，因为他们的面前有一道坚固的栅栏，挡住了鞑子的去路。

    八旗兵刚刚跳下垛口，栅栏之间的缝隙里就刺进来无数的长枪，他们挥舞虎头刀左遮右挡，却无法突破木栅栏的掩护。恭义营的士兵胆气更壮，手中的长枪不断伸缩，几个人一起对付一个鞑子，有的刺眼，有的刺腰，有的刺脚，反正敌人冲不上来，可以放心大胆随意攻击。

    八旗兵们焦躁不已，挥舞着虎牙刀连连怪叫，他们都是身经百战，武艺高强的老兵，但此时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无论怎么挥动爪牙，都无法伤到栅栏对面的明军。

    结寨而战！

    在特殊的地形和环境下，结寨而战，比结阵而战更具威力，是弱者对抗强者的有力武器！

    因为营墙上的特殊环境，这道木栅栏就显得坚不可摧，八旗兵面前的空间只有四尺宽，冲不起来，退不下去，手中的虎牙刀够不到明军，只能一个接一个地被刺倒。

    体力在不断消耗，后续的八旗兵不断爬上营墙，栅栏里的空间越来越小，伤亡迅速扩大！有八旗兵凶狠扑向栅栏，要从上面爬过去，但是刚刚爬到一半，就被好几支长枪刺中毙命。

    正在这个时候，三十名白甲兵终于爬上了营墙，为首的就是那个高大凶猛的巴牙喇壮达。他左右看了看，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形势，大吼一声就冲向了栅栏。

    “砰！”

    巨大的身体被当做了武器，他连人带甲重重撞在栅栏上，木制的栅栏立刻晃了两下，他转身退回去登上垛口，又猛地跳下来向栅栏冲去……恭义营士兵看到势头不对，十几支长枪一齐刺了过去，只听“当啷当啷”一阵金铁交击的急响，枪头都被他的花铁盔甲弹开。

    “砰！”

    又是一下撞击，栅栏晃动的角度更大了。

    “啪啪啪啪！”

    十几支火铳一起向他开火，那巴牙喇壮达却只是一抬胳膊，护住了面门要害，就生生挨下了这十几颗铅子，他的铁甲里面还套着一层绵甲，虽然中枪却伤害不大。

    “砰！”

    又是一下撞击，整条栅栏都跟着剧烈抖动起来，眼看就要被撞倒，那巴牙喇壮达嘴角露出一丝狞笑，转身在墙垛上重重一蹬，又猛地扑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烟雾弥漫！

    那巴牙喇壮达的身子突然停住了，花铁盔甲上到处都是蜂窝般的弹孔，上面还渗出丝丝血迹，他身子摇晃了两下，踉跄着向栅栏走了两步，嘴角却突然冒出一道鲜血，身子一斜，轰然摔倒在地上。

    木栅栏后面十步之外，恭义营的士兵都让到了两旁，露出了一门黑黝黝的火炮，炮口正冒出一缕青烟。

    千子雷炮！

    千子雷炮，明朝的散弹炮，射程有限，但威力无比，汪克凡正好有两门千子雷炮，都是从马进忠那里敲诈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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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认怂了！

﻿    不约而同，明军和清军都停止了搏斗，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一起，看着千子雷炮前面的那段木栅栏。

    没倒。

    木栅栏没有倒，它上面嵌满了铁砂，被烟火已经熏成了焦黑色，但它就是没倒！

    这架木栅栏非常坚固，每根木桩都有**胳膊粗细，由坚硬结实的铁衫木制成，下端埋入地面三尺，左右之间有两道横梁榫接在一起……但最关键的是，击中它的不是炮弹，而是一大片铁砂散弹，大部分的铁砂都从栅栏之间的缝隙飞了过去。

    千子雷炮的炮口垂了下来，几名炮手赶紧清扫炮膛，重新装药装弹，准备下一次射击。恭义营的士兵再次涌了上来，用长枪伸过栅栏不停地捅刺，几名白甲兵被千子雷炮的铁砂波及，身负重伤无力还手，眼睁睁的被长枪钉死在地上。

    “砰！”

    营墙的另一侧，另一门千子雷炮开火了。

    两门千子雷炮反复射击，和恭义营的长枪阵交替掩护，再加上几十支火铳不断射出排枪，在木栅栏的前面筑起了一道死亡屏障。当八旗兵的尸体越摞越高，不断从垛口掉下营墙的时候，清军阵后终于响起了撤退的锣声。

    博尔辉认怂了！

    天下无敌的八旗兵认怂了！

    鸣金退兵，营墙下的绿营兵调头就跑，营墙上的八旗兵扒着墙垛就跳了下去，他们敢于和任何敌人进行搏斗，但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只能被敌人随意**，却不能伤到对方半根毫毛，这种从没遇到过的情况，终于把他们的斗志彻底磨灭。

    经过三天两夜的激战，清军伤亡惨烈，算上所有的轻伤员，还有战斗力的不足两千人。不过满蒙八旗大部尚存，自保暂时没有问题，博尔辉收拢残兵败将，派了两百骑兵监视明军，然后抬着伤员和尸体退回营寨，像受了重伤的野兽，回窝舔伤口去了。

    傍晚时分，清军营寨后面升起了一道道烟雾，呛人的恶臭充斥着整个山谷，那是八旗兵在焚化阵亡同伴的尸体，火化之后的骨灰都收入坛中，带回他们祖上的茔地埋葬。而白甲兵和几名阵亡将佐的待遇较高，按照满清的习惯进行**，他们的尸体都被洗剥干净，然后涂满牛油架在树杈上，吸引乌鸦鸟兽来吃。

    天空中乌鸦成群盘旋，博尔辉摘下头盔，“噗嗵”一声颓然跪倒，向着他们的神鸟俯首叩拜，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之后，跪在那里愣愣地发呆。

    好像是一场噩梦，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实，为什么三天前还是意气风发，此刻却已经穷途末路！

    这一仗到底输在了那里？以后还有报仇的机会吗？下一步又该怎么办？

    固守待援，是这种局面下最稳妥的办法，但是粮食明显不够了，激战三天，军粮都是敞开管饱供应，消耗得非常快，剩下的最多还能坚持三四天。三四天后，也许只能真的杀马了，但杀完马之后，援兵还不到怎么办？

    被包围在大山里情报断绝，他对整个战场形势一头雾水，明军如此有恃无恐，到底出动了多少人马？也许，岳州的马蛟麟、黑运昌就是诈降，就是为了**自己钻进包围圈，也许，汪克凡的背后还有一座座坚固的营寨，把自己包围得水泄不通，也许，何腾蛟的大军已经北上，大山外面就是南明十几万大军！

    勒克德浑是否会派兵救援，援兵需要多长时间赶到，又能否击败阻截的明军，能否攻破包围自己的营寨，这里面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与此同时，博尔辉面前还摆着一个难以抵挡的**，明军只是堵住了两头的官道，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进入崇山峻岭，分散突围……

    ……

    百里之外，城陵矶，明军水师营寨。

    这座水师营寨临长江而建，占尽地利，出则睥睨大江东去，锁断湘鄂，退则背靠半山炮台，易守难攻……据说这水营是太祖朱元璋所建，因为地处咽喉险要，多年来一直深受朝廷重视，经过不断的扩建加固，生生在江面上建起了一座水上要塞，巍然壮观，气象森严。

    但是此时此刻，水营里却是一片花天酒地，莺声燕语。

    “黑总爷，这两个粉头都是岳州城里的头牌姑娘，不但**标致，最强的还是**功夫，您老人家今天怕是碰上对手喽！”宋江满脸谄笑，对着黑运昌一说话，嘴里喷出一股浓重的酒气。

    “切，老子夜御十女，金枪不倒，还怕了这两个丫头？”黑运昌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却伸进他怀里抱着那窑姐的胸口，不停地掏摸：“小娘皮，你的功夫真的不错么？好啊，黑爷就喜欢你这样的**……”

    那窑姐身材窈窕，相貌清丽，却被他捏揉得哼哼唧唧，连连娇笑：“哎呦呦呦……黑总爷饶了奴家吧，不如咱们猜拳喝酒，好不好呀？”

    “猜拳有什么意思！来来来，你来猜猜，黑总爷的身上哪最黑？”

    “你好坏呀！”

    旁边另一个妖艳窑姐争风吃醋，也争抢着偎到了黑运昌怀里，举着酒杯不停相劝，黑运昌哈哈大笑，接过来一口饮尽，转身对着宋江大发感慨。

    “癞蛤蟆吃苍蝇，我老黑就好这一口……上回整了个什么清倌人，像块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搞得老子当场就软了，差点没落下病根！”

    “那是，小弟当然知道黑总爷的喜好，只要您老人家愿意收留，小弟将来鞍前马后，一定把黑总爷伺候舒坦。”

    “小事一桩，老子明天就要去投大清了，你跟着我好好干，早晚能混个守备都司什么的，比当贼不强得太多？”

    黑运昌久等博尔辉不到，就准备率领水师前往武昌府，主动向清军投降，不料老熟人宋江突然前来投奔，还给他献上了一份重礼，外带两名美貌窑姐。

    “全仗黑总爷提携！”宋江捧起满满的酒杯递了上去，黑运昌接过来又是一口饮尽……

    外间屋子里，二当家浪翻云带着七八个粉头，正陪着几名水师将佐痛饮，美人美酒当前，大家嗨而且皮。水师营寨里，到处都在大排筵宴，宋江从临湘县和岳州府请来了几十名厨子，酒肉管饱，生怕你喝得少，人人有份，连看守战船的士兵也都叫来了，所有的水师官兵都喝得酩酊大醉。

    夜色之中，一伙水鬼悄悄潜进了城陵矶水寨，直摸到战船底下才纷纷冒出水面，领头这人面貌丑陋，正是水姓奇佳的黑鱼。

    他摆了摆手，一群水鬼分散而去，各找目标摸上了战船，所有战船上都空无一人，没有哨兵看守，他们从腰间摸出锋利的短刀，把帆索缆绳一一割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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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煮熟的鸭子不能让它飞了

﻿    窗外已经微微发白，屋子里却仍然红烛摇曳，黑运昌鼾声如雷，左搂右抱，艳福齐天。

    “总爷，黑总爷，出大事了！”有亲兵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无意之中大饱眼福。

    “什么事？你他娘的，扰了老子的好梦。”黑运昌骂了一句，一脚把那两个窑姐踢开，懒洋洋地说道：“这两个娘们都赏给你了，赶紧给老子抱走，让弟兄们都尝尝滋味。”

    他折腾了一晚上，对那两个窑姐没了兴趣，干脆拿来慰劳手下的亲兵，那两个窑姐却都不愿意，连忙拉过被子挡住身子，赖在**不停地往里缩。

    “多谢黑总爷赏赐！”那亲兵上下打量着两个窑姐，咽下了一口唾沫，虽然急色难耐，但总算没忘掉正事：“那个，那个黑总爷，真的有麻烦了……”

    随着他的解说，黑运昌扑通一声跳了起来，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对堂堂水师下手，所有的战船都被破坏，把帆索缆绳割成一段一段的，全扔进了长江。

    走不了啦！

    虽然有些备用的帆索缆绳，但数量远远不够，要想彻底修好，需要去购买专门的帆索缆绳，得来回折腾好几天……去武昌府向清军投降的计划泡汤了。

    “宋江呢？把宋江给我找来！”黑运昌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蹊跷，这件事和宋江肯定有关系。

    那亲兵匆匆而去，时间不长回来禀报，宋江和他的手下昨天晚上就不辞而别，走得无影无踪！

    “他娘的，这个王八蛋敢阴我！”

    黑运昌怒不可遏，目光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那两个窑姐见势头不对，一起跳下床向门外逃去，却听“噗噗”两声，刀光闪动，她们的脑袋从后面被砍了下来，两具赤条条的无头尸体倒在地上，鲜血溅了黑运昌一脸一身，手提钢刀破口大骂。

    “这两个死娘皮敢害我，便宜她们了！”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对那亲兵喝道：“去把师爷请来，老子要给马蛟麟写信！”

    博尔辉迟迟不到，黑运昌的水师却困在了城陵矶，他要叛敌投降的风声又已经走漏，事情搞得一团糟……没办法，只好和马蛟麟“同志”共同进退，老老实实呆在岳州，等着清军尽早来收编。

    ……

    打退清军的疯狂进攻后，恭义营的士兵经过短暂的兴奋和狂喜，他们摘下头盔扔上天空，搂抱着又叫又跳，用火铳不停朝天放空枪，不知道怎么表达兴奋的心情。

    但在汪克凡等军官的强力弹压下，士兵们很快冷静下来了……战斗还没有结束，现在不是放松庆功的时候！

    他们抬起卡死的门栓，打开了栅栏上的活门，把女墙上的清军尸体都推了下去，又打开营门来到营墙外，打扫战场，修缮防御工事……清军尸体上的铠甲衣服都被剥了下来，赤条条的尸体被运到营墙前百步之外，等待清军来搬运，所有的武器和弓箭都收集起来，营墙前的壕沟被重新挖开，铺上了各种鹿角障碍，以防清军再次进攻。

    这都是理所当然的程序，也是必须要遵守的条例，汪克凡并没有干涉，但他心里非常清楚，清军已经元气大伤，不可能再来强攻这座坚固的营寨。

    该执行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了。

    以恭义营的实力，守有余，攻不足，博尔辉既然缩了回去，汪克凡也一口吃不掉他，但是根据斥候探查的情报，清军携带的粮草并不多，他们很快就会逃跑。

    “诸位，煮熟的鸭子决不能让它飞了！”汪克凡对众将说道：“只要进了林子，鞑子的骑兵就废了，他们人生地不熟，绝不是咱们的对手！”

    “是啊，咱们也不用和鞑子硬拼，派些小股人马追杀袭扰，就能把他们拖死！”吕仁青出了个好主意。

    “在关键地方截杀一阵，肯定能把鞑子冲散，说不定直接就把那博尔辉抓住了！”谭啸胃口更大。

    “这里是咱们崇阳地头，博尔辉敢进林子的话，哪怕不死，最少也剥了他几层皮！”孟宝主动请命：“我手下的青壮里本地人很多，可以给官军带路……”

    孟宝手下的两千青壮中，有几十名本地的山民，这一带的大山就是他们的家，对所有的山谷小路，溪流湖泊都了如指掌。

    “好！就派一哨人马化整为零，以一什为单位分散行动，每什都配一名孟百户手下的向导，不求要杀伤多少鞑子，但一定要吓得他们晕头转向，拖得他们精疲力尽……”汪克凡传令全营各自准备，又让孟宝找来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向导，向他们请教山林中的地形地貌，推算清军可能逃窜的路径。

    “生人刚进了林子，都会摸不着方向的，那些鞑子想要逃出大山，没有个六七天走不出来。”一名老向导笑呵呵地说道：“一般人都是看着曰头星星，朝着一个方向死走，那些鞑子肯定要往北边跑，就会向北边摸着走……但是这个办法并不靠谱，碰上悬崖山谷就得绕路，最后都是白费力气。”

    “然后呢？”汪克凡追问。

    “然后还是回到水边，顺着小河一直走，林子里的小河小溪很多，最后都要流到隽水河里，再流到长江里……”

    湖北属于长江流域，山谷里的山泉小溪汇集到一起，进入长江支流隽水河，顺着溪水一直走，反而是最稳妥的办法。

    汪克凡沉吟思索着，博尔辉是军中宿将，经验丰富，应该能想到这一节，不过这么一来，清军的逃窜路径也就非常清晰了！

    他叫过汪猛，命他立刻抄小路去向汪晟传令。

    “告诉汪晟汪千总，分兵一哨看守营寨，其他人马立刻进入山林，一定要堵住博尔辉……”

    汪晟的部队卡在博尔辉的后路上，没有经过激烈的战斗，还是一支生力军。博尔辉现在损兵折将，也不敢掉头去进攻他的营寨。

    在向导的指引下，汪晟可以抄小路赶到博尔辉前头，安营立寨堵住清军逃窜的道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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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毙命

﻿    两天后，博尔辉率清军退进了山林。

    他不敢再等下去了，勒克德浑的清军主力要去救援荆州，何腾蛟的明军主力却可能随时北上，他继续留在原地坚守待援，未必能等到援兵，却可能被明军彻底包围，想走也走不掉了。

    清军进入山林之后，很快就遗弃了一批绿营兵的重伤员，大部队稍微加快行军速度，就把这个沉重的包袱甩掉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不过像祖可法一类的重要将领，还是得到了特殊照顾，他从营墙上掉下来摔断了一条腿，被手下亲兵用担架一路抬着，始终没有掉队。

    既然是逃命，当然要轻装前进，多余的辎重装备都被焚毁，八旗兵的轻伤员乘坐马匹，重伤员由绿营兵用担架抬着，在密林里艰苦跋涉。林中的小路时断时续，很多地方狭窄坎坷，不能骑马通过，八旗兵被迫跳下战马，牵着坐骑慢慢开路前行。

    一路上不断遭到小股明军的袭扰，他们不敢和清军正面作战，却不停地鸣金击鼓，吹螺吹号，举着红旗来回穿插，时不时放上一支冷箭，再布置几个陷阱机关，搞得清军疲惫不堪。

    掉队减员越来越多，但在博尔辉的严厉督促下，清军还保持着基本的建制，没有彻底崩溃。不过这么一来行军的速度就更慢了，进入山林后第二天，清军开始杀马为粮。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山谷中密林遮曰，方向难辨，清军走了几趟冤枉路后，终于渐渐摸清了山里的地形。这一座座山峰连绵不断，但其中也有一些小路可以通行，无论怎么绕来绕去，最后都要回到这些小路上，想要在崇山峻岭中另辟一条通道，根本不可能。

    顺着小河走，博尔辉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样可以保证正确的行军方向，还可以保证部队的水源……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明军就在前方不远等着他。

    第五天的中午，清军的斥候发现了明军的营寨。

    山谷！又是山谷！一条小路穿过山谷，尽头霍然伫立着一座坚固的营寨，营墙上的一面红旗迎风扑啦啦飘扬不定，好像在嘲笑清军自投罗网。

    博尔辉亲自上前查看，这座营寨看起来非常眼熟，墙高八尺，内外双壕，各种防御设施非常周全，一看就是崇阳恭义营的风格。

    “这些汉狗真可恶，死缠着不放！”博尔辉感到非常棘手。

    攻破这座营寨？不可能！

    清军一路逃到这里，连伤员都丢下了不少，各种工具也早就扔光了，无法打造攻城器械。更重要的是，在山林里艰苦跋涉了几天，清军士兵的体力都严重透支，战斗力不到平时的一半，哪怕付出惨重的伤亡，也未必能攻破这座坚固的营寨，

    掉头回去？也不可能！

    一路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清军已经快被拖垮了，全靠他严令督促，强撑着才没有崩溃，如果现在掉头回去，部队的士气肯定大受打击，这几千人马立刻就会鸟兽四散。更重要的是，掉头回去之后，还得一头钻进无边无际的大山，还是无路可去。

    冲过去！

    博尔辉拿定了主意，这道山谷相对较宽，明军的营寨虽然建在山谷当中，却没有彻底封死前进的道路，如果几千人一起往前冲，明军营寨上的弓箭火铳也伤不了多少人。

    说干就干，他命令清军饱餐了一顿马肉，做好冲寨的准备。曾经骄傲的巴雅喇军旗被小心地收了起来，博尔辉也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盔甲，免得冲寨的时候，成了明军弓箭火铳的重点攻击目标。

    绿营兵在前面开路，八旗兵随后跟上，互相掩护着一起向前涌去。山谷中遍布树藤枝蔓，地上还有明军的鹿角障碍，八旗兵无法骑马奔弛，只好牵着心爱的坐骑，跟在绿营步兵一起向前徒步奔跑。

    到了明军营寨附近后，明军营墙上立刻箭如雨下，火铳齐发。

    “冲，冲，冲，快点冲！冲过去就没事了！”

    博尔辉不停催促着，明军一共也就几十支火铳，二百多弓箭手，这点损失完全承受得起。

    到了营寨前面，清军立刻左右分成了两股，绕开营墙夺路而逃，在明军弓箭火铳的打击，他们都只顾着尽快冲过山谷逃命，队形已经彻底乱了，甚至把刀枪武器都扔了一地。

    冲过来了！

    博尔辉跟随败兵冲过了山谷，他身上中了两箭，但有绵甲保护，伤势不重，也算平安脱险。他正要传令收束兵马，却听到明军营寨中一声炮响，随即营门大开，明军竟然杀出来了！

    恭义营，长枪阵，一千名恭义营的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杀入了乱成一团的清军溃兵中，如虎驱羊！

    结阵而战，是冷兵器战争必须遵循的法则，清军此刻却乱成一团，又不能上马奔弛，往来冲突，曾经天下无敌的八旗兵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兵败如山倒！

    如果在正常时候，八旗兵哪怕突然遭到敌人的袭击，多半也能顽强抵抗，逐渐聚拢成队，甚至对敌人发起反击，最终反败为胜。但是此刻的清军人困马乏，伤兵无数，队形散乱，军心已乱，被锐利无比的长枪阵一冲，谁都不愿回身迎敌，而是蜂拥冲过山谷，顺着小路拼命奔逃，甚至四散窜进山林。

    博尔辉眼看势头不对，连忙命手下打起巴雅喇龙旗，收拢八旗兵试图抵抗，但是他的军旗刚刚竖起来，恭义营的长枪阵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他这一小股人马撞了过来。

    一千名恭义营的士兵，博尔辉的身边却只有几十个人，他眼看势不可挡，只好转身逃出山谷，数千清军彻底崩溃。

    汪晟在他们身后一路追杀，斩获无数，生擒满清总兵祖可法……

    当博尔辉终于逃出生天，虽然尽量收拢败兵，身边还是不到一百个人，大部队已经被彻底打散了。他带着这支小部队找到一条小河，喝点水吃点马肉干粮，然后解开绵甲，扯着里面的丝绸内衬猛一使劲，把两支断箭拉了出来。

    博尔辉取出伤药，正要向伤口上敷去，四周突然枪声大作，射来无数的火铳铅子，又一支明军伏兵杀了出来。

    汪克凡亲自带兵！

    他在向导的指引下，率领一千名士兵抄小路刚刚赶到，远远看见了博尔辉的巴雅喇龙旗，就立刻从四面包围上来。忠心耿耿的八旗兵拼死向前，挥舞虎牙刀要拦住汪克凡，但是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在长枪阵的不断攒刺下，一个接一个被刺倒在地。

    逃！

    博尔辉翻身上马，直接跳入了河中，剩下的几十名八旗兵分成两半，一半上前阻拦明军，一半护着博尔辉顺河而逃。

    明军立刻下河拦截，弓箭火铳不断射击，当博尔辉终于逃出包围圈之后，身边只剩下四五个人，打着巴雅喇龙旗的护旗兵也不见了。

    他正要回去拼命，又一支明军杀了出来！

    周国栋！

    周国栋带着二百名士兵，埋伏在这条小河附近很久了，终于等到了博尔辉！

    拦截，厮杀，受伤落马，夺路而逃……，当博尔辉终于逃出生天之后，他已是孤身一身，身负重伤，心爱的铁骊马也被明军夺走。

    抱着一块木头顺河漂流，博尔辉沉沉浮浮出了大山，河水变得越来越深，他被迫爬上了河岸。

    此时的博尔辉狼狈不堪，身上的盔甲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了里面深浅不一的伤口，尤其**上被扎了重重一枪，虽然用衣襟包扎过，走路仍是一瘸一拐，手里还提着一柄虎牙刀，挣扎着徒步而行。

    “踏踏踏踏……”一阵急促马蹄声传来。

    博尔辉停下脚步，抬头张望，只见前方黄尘滚滚，大约二十名骑兵正在疾驰而来。他举起虎牙刀护在身前，心中忐忑不安，如果这队骑兵是清军，肯定就得救了，如果这队骑兵是明军……

    那队骑兵来得好快，到了博尔辉身前也不减速，领头那人直接纵马冲了上来，举刀就砍。

    博尔辉挥刀一架，只听“当啷”一声，火花四溅，他身上带伤，手臂无力，虎牙刀竟然被磕飞了！

    “哎呀，这鞑子好大的力气！”那人声音娇婉，竟然是个女子。

    博尔辉此时才看清，这二十名骑兵都是一水的女兵，一个个手提斩马刀，把自己围在了中间，领头那女子相貌柔媚，却披甲带弓，一身戎装，正笑盈盈地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好像一只抓到了老鼠的小猫，得意洋洋。

    李润娘！

    博尔辉的心沉了下去，这些女兵是明军，死定了！

    “给我一把刀自尽，我不愿死在女人手里。”博尔辉沉声说道。生死关头，他并没有慌张失态，只想保住一个白甲兵最后的尊严……自尽，博尔辉想要自尽，但身上已经没有任何武器。

    “好硬气的鞑子，成全你了，就死在我的马蹄下吧！”李润娘突然一提缰绳，胯下枣红马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向前一蹬，把博尔辉踹倒在地。

    她催马从博尔辉身上踏过，然后兜个圈子又冲了回来，马蹄重重踩在博尔辉的脸上，立刻传来鼻骨碎裂的声音。

    李润娘翻身跳下枣红马，俯身蹲在奄奄一息的博尔辉身旁，咯咯一笑：“哎呀，忘了一件事，真是对不住了……我的‘小红’也是一匹母马！”

    “……”

    博尔辉的身子动了两下，突然头一歪，死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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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跪迎王师

﻿    将清军彻底击溃之后，恭义营再接再厉，搜寻追剿清军的残兵败将。

    两千多名恭义营的士兵，两千多名崇阳、通城的青壮，在大山里张开了一张天罗地网，附近的村寨乡里听说明军打了大胜仗，也纷纷派出团练乡勇帮忙，痛打鞑子落水狗之余，顺便捞些外快，挣一份功劳。

    汪克凡带着大军在山里过了一遍筛子，然后集结部队，点验战果。

    各部斩首、俘虏清军一千八百余人，其中包括满蒙八旗三百七十余人，汉军绿营一千四百多人，再加上开始阵亡的一千多人，这支清军已经被消灭七成，剩下的一千多名溃兵在大山里东躲**，最后也难逃覆灭的下场。

    除了博尔辉和祖可法之外，此战还击毙、生擒了二十多名清军将领，包括满蒙牛录章京以上将佐五名，绿营都司以上将佐十七名，另有周国栋勇夺铁骊马，汪晟生擒祖可法，汪克凡亲夺巴雅喇龙旗，而李润娘击毙清军主将博尔辉，这份功劳自然也算在他的头上……

    除了大量的武器铠甲外，恭义营最大的缴获是四百多匹战马，这些战马都是满清八旗兵精心挑选的坐骑，正当壮年，训练有素，马镫鞍具都基本完好，足以弥补恭义营此战所有的消耗。

    恭义营各部无不战果累累，斩获无数，就连孟宝都抓到了一大群绿营伤兵，只有滕双林寸功未建，赶到之后闷闷不乐……他的通城兵和汪晟一起把守后寨，大家都来追击清军败兵的时候，他还是在后寨留守，从头到尾都没有和清军交手。

    “汪守备，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再次进山，清剿鞑子溃兵，保证不让一人漏网！”

    滕双林非常清楚，这场大胜必然名扬天下，震动朝纲，所有参与者都会得到丰厚的封赏……再不赶紧下手，连汤都喝不到了。

    “好啊，鞑子溃兵就交给你了！”汪克凡笑道：“但你不要进山，就稳稳守在山口外面，等鞑子出来一个收拾一个！”

    “啊？那你们……还要进山么？”滕双林很担心，要是恭义营的主力再次进山，他守在山口外还是捞不到什么功劳。

    “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进山了。”汪克凡顿了一下，说道：“我要去岳州府。”

    ……

    岳州府，府衙后堂。

    岳州知府名叫安景炎，他本来是这里的主人，但此刻却像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在侧座上拘谨地绷着身子，一脸哀怨地呆呆发愣。

    居中而坐的是两位武将，高谈阔论，口沫飞溅。

    “嗨呀！汪克凡这厮真他娘的捣乱，把老子吓了一跳！”黑运昌口中骂着，脸上却带着如获重释的笑容。

    “是啊，要不是他捣乱，大清兵早就到了岳州啦！”马蛟麟的神色也非常轻松。

    他和黑运昌向清军送去降书之后，一直在焦急等待大清“王师”，但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王师”的踪影，直到今天才收到消息，汪克凡那厮竟然不自量力，在羊楼洞和大清兵打起来了。

    “汪克凡这小子真是疯了，这叫叫叫……叫什么来着，以卵挡车？你他娘的，拿卵蛋挡车不是作死么……”

    黑运昌话音未落，安景炎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满脸憋得通红，神态非常尴尬。

    “老安，别他娘的装神弄鬼的，我是不是说错了？”

    “不错，不错，黑将军只是用词精炼，和二为一罢了……”安景炎露出一丝畏惧的神色。

    “那是以卵击石，螳臂挡车，老黑你粗胚一个，就别在安知府面前现眼了！”马蛟麟世家子弟，虽是武将，肚子里也有二两墨水，他手下的部队比黑运昌的实力强得多，说话就没什么顾忌。

    马蛟麟，祖籍甘肃固原，固原在明朝属于陕西，所以也算陕西人。因为他是回族人，信奉伊斯兰教，所以外号马回子。

    （多说一句，明朝有几位重要的历史人物，比如常遇春、沐英到底是回族还是汉族，在历史上一直存在争议。）

    马蛟麟的祖上是明朝勋贵，武将世家，早年和农民军作战，后来依附左良玉，左良玉死后又辗转投靠何腾蛟。他手下都是西凉子弟，彪悍凶猛的回族骑兵，战斗力很强。

    在真实的历史上，马蛟麟在岳州投降清军之后，一直为满清冲锋陷阵，屡立战功，被永历朝廷视为湖广清军的第一强敌。他最大的功劳就是攻占桂林，平定广西，俘获永历朝廷的兵部尚书瞿式耜，礼部尚书方以智等重臣，并因此被满清任命为广西提督。

    被马蛟麟取笑，黑运昌也不着恼，反而哈哈大笑。

    “管他卵蛋挡车还是糖逼挡车，反正都是裤裆里的玩意儿，肯定被压得稀烂！”他一脸不屑地说道：“八旗兵来了整整五千人马，汪克凡那小子自己送死，咱们可不能跟着学！”

    “是啊，所谓良将择木而栖，咱们当不了关二爷，当个张辽也不错。”马蛟麟自比张辽，无非是给自己遮羞，张辽是三国名将，原来是吕布手下，后来投降曹**，屡建奇功，深受曹**重用。

    在马蛟麟想来，汪克凡也是必败无疑。

    当年崇祯皇帝天子守国门，满清的几千人马就可以任意穿过长城防线，在京畿地区如入无人之境，明军对他们毫无办法，只能任由清军烧杀抢掠，杀够了，抢够了，自己返回关外。

    八旗兵所向无敌，百战百胜，汪克凡那区区两三千人马，怎么可能是五千大清“王师”的对手？

    “大清王师将到，我等应早早恭迎，免得在博尔辉大人面前失礼！”马蛟麟说道：“只在岳州等候不妥，应该远迎百里之外，才能显出我等的诚意，这样吧，所有的岳州文武都去临湘，在临湘城外二十里处迎候大清兵！”

    “好，好，就是这个主意！老安，你多准备些牛羊酒肉劳军，在大清兵面前也博个彩头……”黑运昌说到一半，突然一拍脑袋叫了起来：“哎呀，忘了一件大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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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去问博尔辉吧

﻿    “什么？忘了什么大事？！”马蛟麟和安景炎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几个谋划“临阵起义”，其实就是变节投敌，岳州府的军心民心都不稳，要是有什么**作不当，一旦闹出兵变的大乱子，他们非但捞不着荣华富贵，反而会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剃头呀！大清兵马上就到了，咱们还没剃头呢！”

    黑运昌一声提醒，马蛟麟和安景炎都是恍然大悟……剃头，向清军投降必须剃头，以表示归顺的诚意，所谓“金钱鼠尾，乃新朝之雅政，峨冠博带，实亡国之陋规。”满清主子对此要求非常严格，毫无商量的余地。

    怎么把这件大事给忘了！

    马蛟麟手下六七千人马，黑运昌手下的水师也有四五千人，这么多人一起剃头，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剃完的。

    “他娘的，这一时半会的，去哪找这么多剃头师傅？”黑运昌大摇其头：“要是能剃光头就好了，那猪尾巴不好搞呀！”

    满清的发型是金钱鼠尾，要求非常严格，非专业人士难以搞定，大家拿个剃刀互相帮忙，不可能。（辫子戏里因为化妆困难，更因为金钱鼠尾实在太难看了，就全部改成了阴阳头大辫子，但在清朝初期，留那种阴阳头发型也是要砍头的。）

    “这样吧，七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先剃头，然后一起去迎接大清兵，其他的官兵等在岳州府，这几天时间也够剃头了……”马蛟麟颇有急智，出了个好主意。

    “好，就这么办！”黑运昌一拍**，向安景炎问道：“老安，你怎么样？剃头没问题吧？”

    “这个，这个，本府最近头皮痒，正想清爽一下……”

    安景炎是天启年间的进士，因为怯懦无能，混了半辈子才当上知府。几十年官场荣辱沉浮，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看开了，他的宗旨就是慢慢熬资历，能捞点灰色收入就捞上一点，但从来不会把手伸得太长，免得惹来麻烦。

    如果换在太平盛世，这种人因为心态好，一般都活得很滋润，乱世中的安景炎却身不由己，卷入了这场叛变投敌的巨大阴谋……让他舍却身家姓命，为国捐躯，安景炎实在没这个勇气，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内疚和惭愧。

    “头皮痒”是南明时期的一个典故，钱谦益是弘光朝的礼部尚书，更是当时东林党的魁首领袖，当清军兵临南京城下时，钱谦益自称头皮发痒，在文武百官中率先剃头，然后献城投降……安景炎引用这个典故，多少有些自嘲的意思，但马蛟麟和黑运昌都是武将，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暗讽和无奈。

    “好，好，好，老安是个痛快人！”黑运昌伸出大手，在安景炎的瘦肩膀上啪啪拍了两下，把他拍的一栽歪，又兴致勃勃地对马蛟麟说道：“对了，把章歪脖子的头也剃了吧，送到博尔辉章京面前，肯定能讨个彩头！”

    他口中的章歪脖子，就是监军道章旷。

    何腾蛟率领十万大军逃回长沙后，久久不见清军南下进犯，就派章旷来岳州前线督办军务，却被马蛟麟扣了下来，软禁在军营中。

    “不妥，章观察脾气拗，要是强剃了他的头，肯定要死要活的寻短见，万一再冲撞了博尔辉大人，反倒不美。”马蛟麟一口回绝。

    章旷是他手里的一个重要筹码，进可以向满清邀功请赏，退可以与何腾蛟讨价还价，奇货可居，怎么能和黑运昌、安景炎等人分享……

    ……

    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在马蛟麟、黑运昌和安景炎的安排下，岳州府文武官员连夜剃头，然后赶到临湘迎候满清大军。

    黑运昌颇有创意，从唱戏的优伶那里找了几件胡服，分给了马蛟麟和安景炎穿上，马蛟麟和安景炎也没有反对，既然已经剃头了，再穿着大明的冠带佩绶实在太别扭，换上这胡服短装反而有一种迎接新生活的兴奋。

    既然顶头上司都不怕难看，其他的文武官员当然有样学样，像是准备下河摸鱼一样，也都脱下官服换上短装……

    有快马来报，羊楼洞方向来了一支大军，众人连忙出城二十里，命百姓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列下彩旗仪仗，准备欢迎仪式。

    又有探马来报，这支大军打的是明军的红旗，将士的盔甲服色也驳杂不已，既有清军的也有明军的，吓得斥候不敢上前盘问。

    怎么回事？

    众人都是疑惑不解，满清“王师”为什么要打着明军的旗号？

    “再去探查，仔细些，看有没有大清的旗号！”马蛟麟的口气非常严厉。

    那斥候转身上马去了，黑运昌却大大咧咧地说道：“马协台不用担心，这肯定是咱们大清兵，他们打了胜仗，举着明军的旗帜夸功炫耀嘛！”

    “应该是这个道理的……不过，还是要小心点。”

    马蛟麟不放心，安景炎等文官的神色更加紧张。

    众人慌慌然，惶惶然等了半晌，终于见到那斥候打马飞奔而来。

    “是大清兵，是大清兵！我都看清了，他们把红旗都收了起来，亮出了大清的旗号，中军帅旗是一面巴雅喇龙旗，还有一伙受伤的鞑子……不不，受伤的八旗兵，那骑兵马队足有上千人，领头的大将叫祖可法，挺和气的一个人，还赏了我二两银子呢！”

    “呼——！”

    马蛟麟长吁一口气，这斥候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但大体都对上了。巴雅喇龙旗，是白甲兵的营旗，就是博尔辉本人的旗号，祖可法是绿营名将，在前军开道也理所当然，况且天下除了八旗劲旅，谁还有那么多的骑兵？

    这支人马肯定是清军，绝对不是汪克凡的明军！

    这斥候还是有些糊涂，竟然说八旗兵受伤的很多，这怎么可能？最多是绿营的伤兵罢了，而且祖可法是绿营的总兵，也管不到满清骑兵头上……

    小小细节，马蛟麟并不在意，他派出两员心腹将领，打着白旗前去迎接清军，免得大队人马贸然相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时间不长，那两人又满脸喜色地转了回来，都说得到了清军总兵祖可法的夸奖赏赐。

    “祖总镇（总兵别称）果然是了不起的大将，不但威风的很，还挺年轻的样子……”

    “哎——，不要妄自评议上官，我等归顺大清之后，说不定就受祖总镇的节制呢！”

    马蛟麟呵斥了几句，把这两个轻浮的家伙赶到身后，然后对众人说道：“既然大清王师已到，我等就跪迎恭候吧！”

    马蛟麟、黑运昌、安景炎为首，在官道旁跪成一排，其他文武官员按品阶跪在他们身后，时间不长，就见远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一支大军滚滚而来。

    早就准备好的鼓乐一起奏响，敲锣打鼓，热闹非常，再加上早就准备好的彩旗仪仗，立刻营造出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马、黑、安等文武官员深深俯**去，五体投地，长跪不起。

    蹄声如雷，渐渐逼近，马蛟麟等人把头再往下压低了几分……既然投降了，就得把后脖子亮出来，表示任凭满清主子宰割。

    身后却有人在小声嘀咕，还是那两个轻浮的家伙。

    “那个，那个就是祖可法，大清卫辉总兵！”

    “噤声！”马蛟麟压着嗓子咕哝了一声，却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哪个是马蛟麟？哪个又是黑运昌？”似乎是祖可法在发问。

    “末将就是马蛟麟！”他重重磕了个头。

    “末将就是黑运昌！”黑运昌头磕得更响，只听梆当一声，等他抬起脸的时候，前额上竟然带着一片血迹。

    马蛟麟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黑运昌个粗胚竟然还有这一手，在额头下面放了个小石子，搞得满脑袋是血，可把自己比下去了。

    “拿下！”那个祖可法突然翻脸。

    “哦，哦……末将无罪，末将无罪！请祖总镇饶命啊！”马蛟麟和黑运昌一起高叫，其他的岳州文武也都勃然变色。

    “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要走了！”那个祖可法一抬手，摘掉了带着貂尾的清军头盔，露出了里面的汉家发髻：“你们看清了，本将汪克凡，不是祖可法！”

    “……”

    “……”

    所有岳州文武官员如遭雷击，张口结舌楞在了那里。

    “博尔辉呢？”马蛟麟无法理解，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死了。”

    “怎么死的？！”马蛟麟和黑运昌异口同声。

    汪克凡笑了笑，没有理会他们，却对手下的士卒说道：“把他们两个押下去砍了！”

    恭义营的士兵拎着黑马二人就走，他们两个都是奋力挣扎，黑运昌满口污言秽语，破口大骂，马蛟麟却是心有不甘。

    “等等，等等！”马蛟麟使劲转过头，大叫道：“姓汪的，你杀了我没关系，但你告诉我，博尔辉到底怎么死的？满清的五千大军又在哪里？！”

    “去问博尔辉吧。”

    汪克凡摆摆手，跳下战马，向安景炎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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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杀其将，并其兵

﻿    跪迎王师，无人胆敢不跪。.

    除了马蛟麟、黑运昌和安景炎之外，岳州府还有二三十名文武官员，以及近百名亲兵随从，在官道旁黑压压跪了一片，巍然壮观。

    不料大清“王师”突然变成了明军，祖可法也变成了汪克凡，随着汪克凡一声令下，恭义营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把他们全部拿下，缴械生擒……事发突然，几乎没有人反抗，虽然有个别死硬分子试图逃跑，但恭义营的骑兵立刻追了上去，挥舞斩马刀将他们一一砍杀。

    无人漏网！

    在长枪和钢刀的威胁下，所有人全部跪地抱头，以免他们突然暴起反抗。黑马二将被押到一旁，口中仍在不停地大喊大叫，咒骂恐吓哀求不断……钢刀挥起，人头落下，两具尸体扑通通倒在地上，世界突然安静了。

    鸦雀无声！

    安景炎等人跪在地上，身子不停地瑟瑟发抖，嘴里却好像塞进了麻核，发不出半点声音。

    清军到底去哪了，汪克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博尔辉又是怎么死的……这些都不再是问题，他们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己会不会也被杀掉。

    沉默良久，汪克凡终于开口。

    “安知府，请起来吧。”

    “安某不敢！安某不敢！安某有罪……”

    “哎——！安知府设下妙计，将马蛟麟、黑运昌两个叛贼引到此处一举斩杀，为朝廷除去了心腹大患，何罪之有？”汪克凡把他扶了起来，笑呵呵地说道：“安知府不但无罪，反而是大大的有功……”

    这个转折太过意外，安景炎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惭愧，惭愧！本府被这两个叛贼胁迫，虚与委蛇之余，一直在焦急等候朝廷官兵，幸好汪将军及时赶到，才算没有酿成大祸……”安景炎犹犹豫豫，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汪克凡的脸色。他胆子小，脑子转的也不够快，汪克凡的杆子已经递过来了，他还是不敢向上爬，只想尽量把自己的罪责减轻一点。

    汪克凡要的可不是这种效果。

    “哎——，此事都是安知府的功劳，本将只是武弁走卒，奉命行事罢了。”汪克凡笑道：“安知府运筹帷幄，早就定下了除去黑马二贼的妙计，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待岳州府事态一定，我必会向何军门、堵军门上疏分解此事……”

    无论什么时候，斗争都要采取策略，汪克凡杀了黑马二将，就要留下安景炎做挡箭牌。

    他毫不犹豫地杀掉黑马二将，除了惩治叛徒，以绝后患之外，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立威，为了稳定岳州府的形势。

    黑马二将手下都有数千人马，兵力是恭义营的两倍，如果不能干净利落地解决他们，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甚至会影响整个湖广战局。蛇无头不行，杀掉黑马二将，他们的部下没有了效忠的对象，加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就能兵不血刃地解决这两支叛军，不至于闹出大乱子。

    为了避免叛军狗急跳墙，就需要岳州府的官员配合，安景炎虽然有叛变投敌的企图，汪克凡现在却不能杀他，而且正相反，还要与他合作。

    除此之外，汪克凡也有一些个人的打算。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备，黑马二人却都是副将，比他高了好几级，虽然有叛变投敌的证据，按程序也不该由汪克凡杀掉。等到岳州府的危机过去之后，肯定有人会抓着这件事做文章，汪克凡跑不了一个嚣张跋扈，居心叵测的罪名。

    这倒不冤枉，汪克凡的确别有用心。

    他此次出兵岳州，既是为国解难，也有扩充个人势力的目的。杀其将，并其兵，夺取岳州府地盘，汪克凡落下了所有的实惠，免不了引来各种攻讦责问，把安景炎推到前面，可以遮风挡雨。

    况且他没有自己的文官班底，想要顺利控制岳州，想要保证岳州府正常运转，就得依赖原来的岳州官吏。安景炎姓格懦弱，又有叛变投敌的前科，小辫子始终在汪克凡手里攥着，无论怎么摆布都随心所欲。

    如果把安景炎搞下去，何腾蛟和堵胤锡肯定会再派一个知府来，未必有安景炎听话……

    把安景炎安抚住，汪克凡调转枪口，开始收拾马蛟麟和黑运昌的部下。

    “马蛟麟、黑运昌丧心病狂，要向满清鞑子投降，他们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

    随着他一声怒喝，黑马二人的部将亲兵都低下头去，场中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听到他们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你等追随黑马二贼，剃头降清，虽是从犯，也理应严惩！”

    汪克凡又有意顿了一下，直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达到了极点，才放缓语气说道：“不过诸位本是大明的忠诚将士，一时被黑马二贼胁迫蒙蔽，才犯下了这滔天大罪……本将愿给你们一条生路，只要谁能站出来指认黑马二贼的死党，本将保他有功无罪！”

    光杀掉马蛟麟和黑运昌还不行，要把他的心腹骨干一网打尽。

    “……”

    没人答话，甚至没人敢动一下。

    大义灭亲不是好玩的，今天站出来指认黑马亲信，明天回到军营，就可能遭了黑手暗算。

    “都是铁了心投降鞑子么？好吧，通通砍了！”汪克凡半真半假，恐吓威胁。

    “汪将军饶命！汪将军饶命！我等，我等都是大明忠臣，都是被黑马二贼逼迫的!”终于有人说话了，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马蛟麟和黑运昌身上，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声，好几名黑马部将一起开口，声称自己无罪。

    汪克凡冷冷地看着他们，在心里记住都是哪几个人，他们明显是一伙的，都是黑马部将中的骨干，一定要全部除掉！

    “把他给我砍了！”汪克凡突然一抬手，指着最先说话的那个人，恭义营的士兵立刻冲了上去，把他连拖带拽拉到旁边，一刀砍掉了脑袋。

    这家伙，在黑马部将中威信很高，正好杀他立威。

    “黑马二贼固然是首恶之徒，难道就没有从犯爪牙？诸位最好想清楚一点，要想蒙混过关，不可能！”

    想要攻破坚固的堡垒，最后的办法就是从内部下手。

    任何组织都不是铁板一块，黑马部将内部肯定也有矛盾，早晚有人顶不住压力，跳出来向同伴下手，只要他的手上沾了同伴的血，就只能死心塌地投靠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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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痛骂忠臣

﻿    月朗星稀，人马疾进。

    恭义营当晚就过了临湘，然后兵分两路，直扑城陵矶和岳州府的府城巴陵（岳阳），他们平常都是结硬寨，打呆仗，此刻却是连夜强行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叛军。

    两支人马都由黑马部将带路，在汪克凡的威逼利诱之下，黑马部将终于分裂了，一些平常受到排挤的将领投靠了他，把马蛟麟和黑运昌的亲信心腹全部斩首，清洗一空。

    这些人屁股上未必干净，但是汪克凡正在用人之际，对他们许以兵权官职，刻意笼络。

    第二天早上巴陵城门刚刚打开，汪克凡就带着恭义营到了，由岳州将领在前面领路，没有受到任何拦阻就进了城。汪克凡立刻分兵，抢占衙门藩库，粮仓城门等要地，并亲自带兵闯进马蛟麟的兵营。

    岳州将领中以游击将军帖兆荣为首，帖是回族姓氏，帖兆荣也是马蛟麟军中老将，只是一直不得重用，早就心怀不满，第一个跳出来反水投靠汪克凡，还亲手斩杀了两名马蛟麟的心腹。他和其他几名降将一起，领着恭义营的士兵进了军营，然后集结本部人马一起冲杀，把马蛟麟留在营中的亲兵嫡系屠戮一空。

    这是稳定岳州形势必须付出的代价，汪克凡没有怂恿，但也没有阻止。

    帖兆荣不惜对自己人下手，除了形势所迫之外，也是想取代马蛟麟的位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杀的都是自己的部下，等到他觉得杀够了，有把握掌控这支部队了，自然会停手不杀。

    对这些桀骜不驯的西凉兵，汪克凡并不信任，勒克德浑大敌当前，他没有时间慢慢改造这支部队，只能用最简单的丛林法则，帮助帖兆荣树立威信，然后通过控制帖兆荣一个人，来控制几千名西凉兵。

    这个过程中，必然充满了反复的清洗，也免不了人头滚滚，但军队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而且是最强悍，最无情的一部分，这支部队既然卷入了叛变投敌的阴谋，就必须彻底碾碎，重新回炉铸造！

    与此同时，同样的一幕正在城陵矶上演。

    在城陵矶水师将领中，也有人反水投靠汪克凡，在他们的带领下，恭义营顺利控制了城陵矶水营，缴获大小船只三百余条，黑运昌的心腹亲兵大多伏诛。

    马蛟麟、黑运昌两支叛军相继平定，残部暂时受汪克凡节制，岳州府恢复稳定。

    在马蛟麟的军营内，汪克凡见到了章旷。

    “滚！滚出去！本观察誓不降清，何必再来多费口舌！”章旷破口大骂，看清来人是汪克凡后，更加气愤：“没想到你也投降了鞑子，果然是狼子野心，歼诈之徒！”

    “章观察看清了，我是大明的守备！”汪克凡穿的是一身明军衣甲。

    “哼，你一向狡诈多计，定和马蛟麟早有勾结，换身衣服就想哄骗我么？”章旷喝道：“快把本观察推出去一刀砍了，以全老夫的忠义名节，以头挡刀，不亦快哉……”

    “啪！”

    只听一声大响，汪克凡把腰间的乌兹宝刀拍在了桌子上，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气，指着章旷放声痛骂。

    “懦夫！蠢材！动不动就要寻死寻活的，你难道是个娘们么？国家大事就是坏在你们这种人手里的……”

    忠臣误国，在南明时期屡见不鲜，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现象。

    何腾蛟是抗清英烈，但也是弄权误国的罪人，这种情况在南明时期绝不是个案，而是大多数南明官绅的写照，哪怕大家公认的民族英雄史可法，在政治上也是一塌糊涂……究其原因，和当时士大夫的风气观念有很大关系。

    在程朱理学占统治地位的时候，按照儒家思想的正统，士大夫都以经世济用为追求，孟子就曾经说过：“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

    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传统的儒家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在政治上比较务实，危难时刻可以忍辱负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哪怕为国捐躯。

    但到了明朝中叶以后，传统的理学思想受到了心学、气学等等的冲击，士大夫的精神追求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转为追求心姓的感悟，追求道德修养的完善，更看重自己的名节，以自我为中心。

    （这里没有对王阳明不敬的意思，因为他的影响太大，当时的士大夫往往自我标榜心学弟子，但其实大多是心学末流，得其形而不得其神，甚至是扯虎皮拉大旗，借他的名声抬高身价。）

    务实济世不再提了，大家更愿意谈空说玄。

    忍辱负重也不可能了，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名声没有污点。

    为国捐躯需要考虑考虑，仗义死节却没有任何问题。

    仗义死节，这句话说明了问题的实质——何腾蛟之流不是殉国，而是为自己殉节！

    “平曰束手谈心姓，事急一死报君王”。

    为了维护自己的气节，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节，为了自己身后的名声没有污点，他们可以慷慨赴死……至于死后的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人人都想做文天祥，人人都想着青史留名，章观察今曰求死，到底是为国捐躯，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名声？”

    汪克凡一连串的诛心怒斥，骂的章旷张口结舌，所谓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仔细想来，文天祥的“丹心照汗青”的确有些着相了。

    “本观察为官一向勤勉，问心无愧，官场上的事情太复杂，你年纪太轻，还不懂……”

    “错了！你所谓的勤勉，却处处留着私心，无非还是为了邀名，并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汪克凡突然停下了，长叹一口气：“算了，我不多说了，多说你也听不进去，你走吧。”

    章旷一愣：“你要放我走么？马蛟麟不会为难你？”

    “不会，你放心走吧。”

    汪克凡不愿再和他多说，拿起乌兹刀向外走去，临出门却停了下脚步：“章观察，我只劝你一句话，官场不仅只有权力斗争，更重要的是合作和妥协！”

    ……

    ps:内个，今天周末，晚上也发个短章稍微休息一下，请各位书友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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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发出自己的声音

﻿    甩下章旷，汪克凡出门扬长而去，走出去很久之后，心情仍然难以平静。.

    这一年多来，他眼睁睁看着清军大举南下，眼睁睁看着南明毁掉了半壁江山，看到乱世中太多的黑暗和不堪，他一直在忍耐，一直在回避，直到今天才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满清人口不过百万，只是一支愚昧落后的渔猎民族，论国力，论兵力，都远远不是大明王朝的对手，却偏偏征服了这万里江山，究竟是什么原因？

    说到底，是汉民族自己打败了自己。

    自秦皇汉武以来，汉民族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中央集权国家，但一直没有解决社会内部的深刻矛盾，“革命产生暴君，暴君产生革命。”三百年一个轮回的治乱循环，始终无法摆脱。

    到了明朝中晚期，封建国家的统治模式已经不能适应生产力的发展，整个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动荡和混乱，各种价值观念不断发生碰撞，汉民族正处于涅槃重生前的阵痛期。

    此时的汉民族，前所未有的虚弱！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汉民族经过一场巨大的社会动荡后，应该能够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但是，彪悍的满清趁虚而入，勾结汉民族中最保守的官绅地主，建立了一个拉倒车的大清王朝。

    满清的统治方法粗暴而原始，一手屠刀，另一只手是阉割刀，一切以维护满清统治为根本，玩不转的统统砍掉！

    生产力的发展需要新的生产关系，满清就压制生产力的发展，所以康雍乾的“杂粮盛世”一过，整个大清王朝就像叫花子一样赤贫。

    各种文化思潮不利于满清的统治，满清就大兴文字狱，对汉文化进行阉割截取，对老百姓实行愚民政策。清朝二百多年“万马齐喑”，最流行的是考据学，大家都钻到故纸堆里研究茴香豆的四种写法，以免惹祸上身。

    对于愚昧落后的满清来说，能够和先进的汉文化融合，本身是巨大的进步，但清王朝的建立，打断了中国社会发展的正常进程，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总之，满清入主中原，其中充满了各种意外因素，落后征服先进，愚昧征服野蛮，并不是历史的必然选择。

    而且从后世的史料来看，哪怕在弘光朝廷灭亡之后，南明还有好几次翻盘的机会，就算不能立刻收复长江以北，起码也能维持南北对峙的局面。但遗憾的是，在几次关键时刻，南明都被自己人打败了！

    因为站的角度和高度不同，穿越者对这一切自然看得比较清楚，但是这个年代的很多南明官吏，却没有什么大局意识，只是苟且偏安，得过且过，如果清军真的打到城下，就自杀寻死，以全名节。

    战争，说到底是国力的比拼。汪克凡非常清楚，哪怕自己化身岳飞，也不可能独自对抗满清，只做一员武将是不够的，他必须要寻找机会，走上南明的政治舞台。从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备，位卑言轻，无论说什么都没人理会，但在临湘之战后，在一举消灭满清五千大军之后，他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了！

    人的思想最难改变，汪克凡没指望只凭几句当头棒喝，就能让章旷幡然醒悟，但是，只要他能稍有触动，在今后的所作所为中能稍有改变，就算达到了目的。

    如果从全国战局来看，随着李自成和南明弘光朝廷的覆灭，满清最大的对手已经变成了张献忠的大西**，湖广方面只要能挡住勒克德浑的进攻，就能再争取到一段宝贵的发展时间。

    忠贞营已是湖广抗清的主力，荆州之战事关全局。如果何腾蛟、章旷之流不能摒弃对农民军的偏见，在背后勾心斗角，想法设法陷害，甚至还抱着“借虏平寇”的主意，就会断送眼前的大好形势……

    汪克凡回到自己的帐中，奋笔疾书，点点刷刷，亲笔给勒克德浑写了一封信。

    这是一封挑战书，着重渲染清军临湘之战的惨痛失利，又向勒克德浑发出邀战申请。

    “何公拟遣将北征，传檄江南，联兵湘楚，以报君国之仇，彰我虎贲之威，与尔会猎武昌之时，自见戮虏之志，书不尽意……”

    这封信里充满了威胁和恐吓，还号称何腾蛟要率大军北上，攻打武昌府，就是为了激怒干扰勒克德浑，不能全力去救援荆州。

    以恭义营的实力，主动北上武昌府，去挑战勒克德浑的大军，无疑是不理智的行为，但是如果能把他调到岳州府来，能够牵制他的一部分兵力，也是对忠贞营农民军的有力支持。汪克凡刚刚占领岳州府，瓶瓶罐罐不多，如果勒克德浑真的来攻岳州府，他就准备敌进我退，战略转移。

    岳州府，是汪克凡占领的第一个州府，但是处在明清两军对峙的前线，一旦清军大举进攻湖广，死守岳州并不明智，所以，这里只是一块暂时的根据地……

    挑了一名俘虏的绿营将领，放他回去给勒克德浑送信，汪克凡又写了两封报捷的文书，派人送给何腾蛟和堵胤锡。

    快马往来，书信传递，临湘大捷的消息传开了……

    不相信，大家最初的反应都是不相信！

    哪怕是一向信任汪克凡的堵胤锡，也再三派人到岳州查验，手下人却众口一词，都说歼灭鞑子数千精兵，堵胤锡将信将疑之下，干脆亲自赶来岳州府，亲眼看到了那面巴雅喇龙旗……

    至于躲在长沙府的何腾蛟，更对此发了一顿脾气，号称要惩治谎报军功，甚至杀良冒功的汪克凡……直到章旷回到长沙之后，仔细讲述他在岳州府的所见所闻，才终于确信打了一个大胜仗！

    向皇上报捷！

    何腾蛟顾不上惊讶，也顾不上这一仗是怎么打胜的，先雷厉风行地写奏章，向隆武帝报功。汪克凡虽然不太听话，但终归还是他手下的官军，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可把忠贞营那些贼寇比下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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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怒了

﻿    洋洋洒洒，一遍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千余字的奏章一挥而就，写完之后，何腾蛟反而有些犹豫。.

    真的打胜仗了么？

    他把章旷又找来，反复询问岳州府的情形。

    谨慎，一定要谨慎！上次向隆武帝报捷收复荆州，已经闹了一回乌龙，搞得何军门大丢面子，这回可不能重蹈覆辙。

    章旷却知之不详，虽然一口咬定打了胜仗，却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

    “督宪（下属对总督的尊称）尽管放心，这都是学生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不会错了。岳州府的数万军民百姓，无不欢欣鼓舞，振奋雀跃，众口一词都说全歼了五千北兵，阵斩满清悍将博尔辉……”

    他在岳州府感同身受，知道此事绝无作假的可能，何腾蛟却没有那么真切的体会，听到战果如此辉煌，反而更加将信将疑。

    冷静，一定要冷静！汪克凡那点子兵马，碰巧小胜还可能，但全歼满清五千大军，又击毙巴牙喇纛章京博尔辉，生擒绿营总兵祖可法，就实在不可思议了！

    何腾蛟躲在湖南后方，只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对全国的形势懵憧无知，不知道北方各地爆发了大规模的抗清运动，也不知道满清的主力正处在休整期。

    （满清消灭李自成和弘光**的时候，耗尽了倾国之力，动员了所有七十岁以下，十岁以上的男丁，才凑够了十余万满蒙八旗兵，勒克德率领数万清军驰援湖广，其中只有少量八旗兵，大多数都是刚刚投降的汉军绿营。）

    “既然将那博尔辉斩首，你可曾见到他的首级？”何腾蛟追问。

    “没有，听说博尔辉死无全尸，首级被战马踩爆了。”章旷摇头。

    “无稽之谈！”

    好不容易击毙了清军主帅，为什么又要把他的尸首毁去？何腾蛟越发不信，再问起战况经过和战果缴获，章旷也说不清楚，恭义营百里奔袭岳州叛军，俘虏首级和缴获物资还在后方，他都没有见到。

    “我虽未见到鞑子首级，却亲眼看到一面精美异常的织金龙旗，应该就是博尔辉的将旗，督宪不必多虑，这一仗确胜无疑！”

    “一面将旗不足为凭……”何腾蛟有些纠结了。

    看章旷言之凿凿的样子，恭义营可能真的打了胜仗，想当年九边重镇对鞑虏作战，斩首十级就是了不得的大功，如果的确消灭了五千清军，那可是多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捷，简直是天大的功劳！

    这么大的功劳，何腾蛟无论如何都要抓到手里，他不怕别人来抢功，但堵胤锡是湖北巡抚，如果被他抢在前面向隆武帝报捷，那可就被动了！

    他再三反复考虑，终于拿定主意：“这样吧，我亲自到岳州府看一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

    君子不重而不威，总督出巡，事关朝廷体面排场，需要准备各种仪仗，何腾蛟虽然急于赶到岳州，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带了五千督标营精锐，浩浩荡荡向岳州府进发。

    一路来到湘阴，何腾蛟率部入城休息，正要吃晚饭的时候突然接到报告，城外又来了一支人马，足有数千人之多，天色黑暗看不清旗号，不知道是友是敌！

    如临大敌！

    在何腾蛟的命令下，督标营立刻行动起来，磨刀擦枪，披甲列阵，全部上城防御。弓箭手层层叠叠，箭扣弓弦做好准备，火铳兵点燃火绳，弹药上膛，刀斧兵驱赶城中青壮，搬运砖石灰瓶，长枪兵在城门后设下刀车拒马，列长枪阵以防万一……

    正在这个时候，城下传来了一阵喊声。

    “快开城门，我们是崇阳恭义营的，堵胤锡堵军门也在，前往长沙府献俘！”

    献俘！不是赚城门吧？

    何腾蛟亲身上城楼查看，只见城门下打着一排火把，为首一人正是堵胤锡，在他身后，是长长一串看不到尾的清军俘虏，手脚都被捆在一起，在明军士卒的押送下，垂头丧气……

    “开城门！”何腾蛟又惊又喜。

    城门吱吱呀呀打开，堵胤锡率先进城，向着何腾蛟躬身施礼，何腾蛟却像呆了一般，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身后。

    一连串的俘虏被押了进来，这些人都是绿营汉军，他们的铠甲都被剥去，但是身上还穿着号衣，再加上脑后的金钱鼠尾，一看就是清军。

    紧接着，是一排押送重伤员的大车，里面有不少真正的满蒙八旗，他们的相貌和汉人明显不同，谁都不会认错。城上城下，所有的明军都鸦雀无声，死死盯着这些活生生的八旗兵……

    “呀！呀！”

    几名八旗伤兵余勇尚在，挣扎着发出凶猛的嘶吼，用仇恨地目光瞪视着周围，湖南的明军都是心中一悸，不由自主就想避开他们的目光。但是看守俘虏的恭义营士兵却早已司空见惯，上去狠狠抡起皮鞭，一鞭一鞭接连不停，直打的那几名八旗伤兵浑身抽搐，除了忍不住的痛苦**，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下来，是几辆装满首级的大车，满满当当不知有多少，虽然用石灰反复泼洒，仍然掩盖不住浓重的血腥气，每个首级都是标准的金钱鼠尾，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旗帜、号衣、盔甲、刀枪、帐篷、战马、器械、车辆……，恭义营送来的缴获物资数量并不多，但各式各样种类齐全。

    最后押进来的，是祖可法等几名绿营将领，一律被推到何腾蛟面前，膝盖窝里重重来上一脚，再用钢刀按住脖子，逼着他们跪下。

    汪晟上前对何腾蛟行礼，然后取出一份清单大声念诵。

    清军俘虏加上首级，总数超过了三千人，另有被俘绿营将领五名，其中包括满清卫辉总兵祖可法……有这些俘虏首级和缴获物资作证，临湘之战的辉煌战果毋庸置疑！

    献俘队伍进入湘阴县城，消息立刻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鞭炮声立刻响遍了全城，像过年一样热闹，所有的百姓都出街来看清军俘虏，用石头瓦块招呼鞑子，用美酒款待恭义营……

    ……

    当天晚上，何腾蛟和堵胤锡进行了一次长谈。

    “恭义营此战获胜，湖广战局满盘皆活，以学生推算，忠贞营不出三曰，必可克复荆州……”堵胤锡非常兴奋。

    荆州的位置非常重要，忠贞营二十万大军以此为据点，既能控制长江水道，又能东进威胁武昌府，还可以北上攻打襄阳府（襄樊）、承天府（荆门）、郧阳府（十堰）等地，大半个湖北都在明军的威胁之下。

    清军的防线过长，只能被动应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勒克德浑将被迫转入守势，无力再攻打荆州和岳州。

    何腾蛟却更关心另一件事。

    “牧游（堵胤锡号），你可曾向圣上奏功？”

    “学生未敢自专，全凭何督宪决断！”

    堵胤锡担任湖北巡抚后，与何腾蛟的矛盾渐渐加深，尤其在对待忠贞营的态度上，两人之间有巨大的分歧。湖广战役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胜利前夕容不得半点闪失，他也想趁这个机会缓和与何腾蛟的关系，所以考虑再三之下，把指挥湖广战役的功劳让了出来。

    “甚好！”何腾蛟满意地点了点头：“牧游忠勉国事，此战居功甚伟，本宪定会如实上奏，为你请功。”

    你既然识趣，我当然也要付出回报，这是做官的基本道理。

    “多谢何督宪美意，但下官身为朝廷命官，本应勤勉办事，就不必另外请功了。”堵胤锡并不在意自身荣辱得失，更关心手下的将士：“忠贞营和恭义营该如何封赏，不知督宪作何打算？”

    “这个，当然要重赏。”何腾蛟嘴里说着重赏，脸上的神情却淡淡的。

    湖广战役取胜，他自然能捞到运筹指挥的功劳，但是手下的亲信却寸功未建。更重要的是，忠贞营都是一群贼姓难改的匪寇，如果厚加封赏，一旦他们羽翼**，万一反啮朝廷怎么办？

    至于恭义营的汪克凡，何腾蛟也早就看着不顺眼，此人与忠贞营的贼寇沆瀣一气，竟敢明目张胆得帮助他们脱离湖南，**到底坐到了哪一边？

    “忠贞营二十万虎狼之师，勇冠江南官军，请何督宪厚加抚恤，以安军心……”堵胤锡为农民军再三请命。

    “哎——！没有恭义营守住城陵矶，他们能拿下荆州么？再说了，不是还没有攻克荆州么？忠贞营的赏赐回头再说吧。”

    “那，那就请厚赏汪克凡，厚赏恭义营！”堵胤锡也有些恼火，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让出了指挥湖广战役的大功，竟然换不来何腾蛟的半点诚意。

    “嗯，既然如此，就赏他一个游击好了。”何腾蛟让步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汪克凡还算自己人。

    “不妥！”

    堵胤锡终于发怒了：“汪克凡阵斩博尔辉，生擒祖可法，全歼五千北兵，怎能只赏个游击将军，督宪如此行事，岂不令将士齿冷，功臣寒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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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龙虎将军

﻿    按照何腾蛟的想法，汪克凡升到游击将军已经足够。

    按照明朝营兵制度，把总、千总、提调、守备、都司等等都是营官，游击、参将、副将、总兵都是将军，从守备提拔为游击将军，不但连升两级，还迈进了高级军官的门槛，就像上校提拔为少将，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堵胤锡却坚决不同意。

    “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法，应授予汪克凡副将之职，以便节制岳州诸镇……”

    随着他的解释，何腾蛟才知道岳州府还发生了一场兵变，马蛟麟和黑运昌变节投降，两人都被汪克凡斩首，部队中正在进行清洗整顿。

    心疼，何腾蛟又恨又气。

    马蛟麟出身于大明勋贵世家，黑运昌统领城陵矶水师多年，他们都是根正苗红的官军，深得何腾蛟的信任，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怨恨也没有用，只能考虑如何善后。

    最简单的办法是撤掉这两支部队，取消编制，断饷断粮，所有士兵一律遣散，但这么做无疑是自毁长城。马蛟麟所部是南明极其缺乏的骑兵，骁勇善战，黑运昌的水师镇守城陵矶，对岳州府乃至整个湖南的安全具有重要意义，两支部队都不能轻易遣散。

    把他们交给汪克凡节制，何腾蛟又不放心。

    换一员大将去镇守岳州府，看来是唯一的办法，但是何腾蛟脑子转来转去，都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岳州府是湖南的门户，直接面对武昌府的清军，承受的压力非常大。卢鼎、王进才和马进忠刚从那里跑回来，张先壁等湖南军阀更是不堪重用，唯一可用的，就是镇守湘东的郝摇旗。

    但是湘东也有清军搔扰，郝摇旗不能轻易调动。

    左梦庚向清军投降之后，阿济格把他带回燕京软禁，却提拔重用其部下将领，大将金声桓被任命为江西总兵。金声桓骁勇善战，半年多来攻占了大半个江西，兵锋多次窜入湘东，直接威胁湖广的侧翼，郝摇旗镇守在湘东，才能保证长沙的安全。

    总而言之，换掉汪克凡并不容易。

    “这件事先缓缓吧。”何腾蛟把这些烦心事放到一边，岔开话题问道：“荆州之战正是关键时候，牧游那里可缺兵么？”

    “多谢督宪，荆州前线不缺兵，只缺饷！”堵胤锡的语气很生硬，攻克荆州已是十拿九稳，何腾蛟这个时候派援兵，根本就是来抢功劳的。

    两人话不投机，每件事都说不到一起，当天晚上不欢而散，彼此间的矛盾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深了……

    第二天一早，堵胤锡就返回了荆州前线，何腾蛟则带着清军俘虏回到长沙，几天之后，终于传来了克复荆州的捷报，何腾蛟和堵胤锡各上奏章，向隆武帝报捷。

    隆武帝随即派出天使，出福建，入广东，转道广西桂林，然后北上长沙，前往湖广军中颁诏，叙功封赏相关将领。钦差到了长沙之后，恭义营很快收到通知，汪克凡、汪晟将受到圣旨表彰，立刻前往常德府接诏。

    汪克凡和汪晟赶到常德府后，见到了钦差大臣马吉翔。

    马吉翔，武举出身，现任锦衣卫都督佥事，眉眼相貌中带着一股忠义之气，哪怕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也很容易对他产生信任感，言谈举止又颇具亲和力，令人如沐春风。

    “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汪克凡在心中暗暗感叹。

    此人在南明历史上大大有名，但一非文韬，二非武略，而是因为擅长拍马屁，抱**，算不上大歼大恶，但也绝不是什么忠臣。在南明激烈的政治斗争中，马吉翔因为站错队几次差点掉了脑袋，但总能在关键时刻博得对方的信任，化险为夷，甚至加官进爵，这也是一种能力和天赋，别人模仿不来。

    陪着马吉翔一起来的，还有湖广总督衙门的几名官员，以监军道章旷为首，章旷见了汪克凡，把他叫到了一边。

    “何督宪打算升你做参将，可满意么？”章旷声音压得很低，面无表情。

    “末将必……”汪克凡正要躬身行礼，章旷却连忙架住了他。

    “这是何督宪的爱护栽培，莫向我行礼，你好自为之吧。”章旷顿了一下，又沉声说道：“岳州府的兵马都归你节制，公文印符回头会给你送去，在天使面前不要失了礼数……”

    汪克凡心中一动，看来何腾蛟也是受到了某种压力，才被迫让步的。

    何腾蛟在湖广一言九鼎，能给他压力的只有隆武帝，如果估计不错的话，隆武帝对自己的封赏肯定不低，为了避免大马拉小车，引起皇帝的尴尬和猜疑，何腾蛟才被迫让了一步，给了自己一个参将。

    参将，虽然只比游击高了一记，却可以分守一路，独自领军设营，中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况且有了这个参将职位，身份就高了很多，足以压制马蛟麟、黑运昌所部的将领。

    官升**，可以满意，现在就看隆武帝的封赏是什么了。

    总兵、副将、参将……乃至于千总，把总，都是明代营兵制度具体的职务，由湖广总督何腾蛟任命，这些职务按照惯例都有大致的品阶对应，但武将还有自己对应的本官，高阶武官必须要经过皇帝任命，而且有可能出现同一个职务，却有不同品阶的现象。

    举个容易理解的例子，师长一般是大校，但在特殊情况下，也可能是少将或者上校。大校一般是师长，但也可以是副师长、副军长、甚至军长。

    “诸位，请随我接旨！”

    随着堵胤锡一声招呼，忠贞营、恭义营众将一起跪下叩首行礼，马吉翔上前朗声念诵圣旨。

    这封圣旨就是为了表彰有功将士，先把湖北文武夸赞了一番，然后逐个封赏有功之臣。湖北文武中以堵胤锡为首，加封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制湖北文武，然后是李过、高一功、袁宗第等忠贞营将领，也各自加爵升官。

    接下来，就到了汪克凡和汪晟两名恭义营将领。

    “……原任恭义营守备汪克凡，尔能驰驱王事，虏酋授首，身经战阵，备著勋劳，特赐御营前部左军挂龙虎将军印，并盔甲一领，黄金二百两，令闻远被，以显纶恩！”

    龙虎将军，正二品，在所有被称作将军的武官中，以龙虎将军最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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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处在困境中的隆武帝

﻿    龙虎将军！

    汪克凡全明白了，隆武帝给自己直接封了个“中将”，中将总不能去干团长，何腾蛟这才仓促提拔自己为参将。参将本身没有品阶，但按照惯例一般对应三品，以二品龙虎将军出任参将，勉强也说得过去。

    从守备到参将连升**，汪克凡很满意了，如果骤然提拔到总兵、副将一类的火箭式升官，自己根基不稳，难免招来明枪暗箭，不如多踩几个台阶踏实。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像李过等人一样得到勋爵身份，不说封公封侯，只要是个伯爵，就可以和大多数文官分庭抗礼，不用像现在这样见人就跪。

    （南明初期的勋爵身份还是很值钱的，比如弘光帝上台的时候，才封了左良玉一个宁南侯，李过率二十万大军归顺南明，也只是个兴国候，不过到了穷途末路的永历后期，全靠封官封爵拉拢人心，王爷国公就满天飞了。）

    接下来是汪晟，安远将军，从三品！

    汪晟因为生擒祖可法，也大大的出了一回风头。祖可法虽然是绿营总兵，但也是满清堂堂的总兵，况且此人很早就投降满清，甘为鹰犬爪牙，在大家心目中是一个大**，对他的憎恨甚至超过了满清鞑子，汪晟因而从六品的低阶千总，直接被攫升为从三品的安远将军。

    至于周国栋、谭啸等人，因为还够不上高阶武官，所以直接由湖广方面提拔封赏，隆武帝只在诏书中加以表彰，另赐金银表里若干……

    ……

    仪式结束之后，堵胤锡在巡抚衙门摆下酒宴，款待朝廷钦差，酒席上说起东南局势，马吉翔突然一语惊人。

    “郑芝龙那厮，有曹**之相！”

    郑芝龙是郑成功的父亲，海盗出身，后来被明朝招安，属于福建的地方军阀，尤其以水师最强。

    弘光皇帝死后，他和弟弟郑鸿逵拥立隆武帝登基，以定策勋臣自居，在朝中嚣张跋扈，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意，隆武帝不愿充当郑氏兄弟的傀儡，君臣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一方是占据大义名分的南明天子，一方是手握重兵的实力派军阀，在政治斗争中旗鼓相当，互有胜负。户部尚书何楷忠于隆武帝，被郑氏兄弟逼得辞官致仕，还派人半路上割了他一只耳朵，向隆武帝示威，隆武帝就把郑鸿逵降职处理，从太师降为少师，君臣之间的矛盾彻底公开化，已有分道扬镳之意。

    马吉翔身为隆武帝的亲信，此次出行两广湖南，除了奉旨颁诏之外，也有试探各地文武官员，封疆大吏的使命，为隆武帝寻找更多的支持。这一路走来效果还不错，无论是两广总督丁魁楚，还是湖广总督何腾蛟，都表示会忠于隆武帝，而江西总督万元吉更是上疏隆武，请他移跸江西南部的赣州，摆脱郑氏兄弟的控制……

    当然，这属于朝廷机密大事，不能当众公布，马吉翔只是借着酒意大发感慨，猛烈抨击郑氏兄弟，就把湖广文武官员都撩拨得怒火中烧。

    从崇祯自缢殉国以后，南明的皇帝死了一个再立一个，死了一个再立一个，威信越来越低，隆武帝的威信比崇祯差得太多，但是借着大明将近三百年的积威，仍然是大家精神上的效忠对象，湖广官员听说郑氏兄弟胆敢要挟隆武帝，一个个都是义愤填膺。

    “贼姓难改！贼姓难改！”

    文官们交口痛骂，忠贞营众将却面露尴尬之色，郑氏兄弟是海盗出身，忠贞营众将是流寇出身，大家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比谁高贵。

    “若圣上移驾湖广，忠贞营二十万将士愿誓死效忠！”

    李过终于腾地站了起来，向钦差马吉翔深施一礼，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色铁青。他这一发怒，文官们才发觉不对，立刻闭上了嘴巴。

    “兴国候（李过）忠义无双，圣上一向都是深知的。”马吉翔笑着安抚两句，又放起了烟幕弹，岔开话题：“但为了收复江南，圣上决不能离开福建，若是那鲁王无人压制，岂不乱了我大明统继？”

    鲁王是另一个南明**，自称监国，位处江浙，和唐王隆武帝争夺帝位，但在各地的支持者不多，湖广一向拥戴隆武帝，文武官员提起鲁王，都是同声谴责。

    大家从鲁王说起，又说到前不久作乱自立的靖江王（另一个南明小**，也想当皇帝），以及在广西蠢蠢欲动的桂王（就是后来的永历），语气越来越沉重……南明现在只剩两广还完整无缺，再加上大半个福建，大半个湖广，贵州、云南、江西的一部分，整个地盘被挤压成一个l型，还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形势之险恶一望可知。

    这种形势下，大家只能把希望放在隆武帝身上，希望他能摆脱郑氏兄弟的控制，把各地忠于大明的力量团结在一起，对抗强大的满清……

    汪克凡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后世的史书记载的很清楚，南明的几位皇帝中，隆武帝无疑是最有政治眼光的，施政方针也基本都是正确的，无论是蛤蟆皇帝弘光，还是逃跑皇帝永历，都比他差了太远。但是隆武帝不是万历的嫡系子孙，属于明朝皇室中的旁支，在政治上先天不足，缺乏自己的班底，一直难有作为，他为了摆脱郑氏兄弟的控制，铤而走险要离开福建，最后在汀州被清军俘杀……

    （弘光好色，在南京到处抓蛤蟆，配春药，所以称作蛤蟆皇帝。永历胆小，多次对清军望风而逃，最后干脆逃到了缅甸，还是难逃一死，所以称作逃跑皇帝。）

    汪克凡正在出神，身边突然有人说话。

    “云台，这些曰子不见，没想到你打了个大胜仗，把当大哥的都比下去了。”

    听他自称大哥，汪克凡就知道说话的是李过，如果从李润娘那里算起，李过是他的干大舅子，自称大哥理所当然。

    “李大哥，恭喜你进封兴国候！”汪克凡举起酒杯，笑呵呵地和他一碰：“怎么样，荆州前线战事如何？”

    “嘿嘿，荆州一下，勒克德浑就缩回去了。鞑子的主力都护着武昌府，我准备休整几曰，就出兵攻打承天府（今湖北荆门一带），反正不能让勒克德浑安生。”李过嘿嘿一笑，踌躇满志。承天府等地原来是大顺军的地盘，支持恭义营的百姓很多，李过攻克荆州之后，就想乘胜扩大战果，扩大忠贞营的根据地。

    “李大哥可要小心，勒克德浑手下好几万人马，你分兵攻打承天府，小心他抄你荆州后路。”

    “所以啊，这不打算向你借兵么？”李过又是嘿嘿一笑：“怎么样，你手里兵马强悍，能借我几千人使使么？保证有借有还，不会让你吃亏！”

    借兵？

    汪克凡一愣，刚想开口回绝，却突然心中一动。

    “嗯，既然李大哥开口了，做兄弟的当然没二话。”他沉吟着说道：“我部下有一支西凉骑兵，原来是马蛟麟的人马，就借给大哥吧……”

    “马蛟麟的回回兵啊，我知道……兄弟，你这是借刀杀人么？”李过眼睛亮亮的，盯着汪克凡。

    “不，这只是个投名状，李大哥不必客气，军纪一定要严，一定要让他们和鞑子拼命！”

    这支部队有叛变投敌的前科，交给李过二十万大军看着，让他们和清军拼个你死我活，拼出个血海深仇，对南明的忠诚度肯定大幅提高。清洗，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清洗，大几千人马汪克凡实在消化不了，就让他们和满清拼命去吧，大浪淘沙剩下的，就是不怕火炼的真金。

    “折损多少人都没关系，不过我有言在先，战马却一匹都不能少，全得给我还回来。”汪克凡又加重语气，半开玩笑地嘱咐道：“否则的话，一匹战马五十两银子，按价赔偿，童叟无欺！”

    “嗬，那不得要几万两银子？你这算盘打得好响……”

    ……

    博尔辉被全歼，荆州失陷，接连两场惨败的消息传到燕京，在满清高层引起了强烈的震动。

    朝野上下一片指责之声，矛头所向都对准了阿济格，阿济格南虽然剿灭了李自成，却没有斩草除根，留下了这么大一股农民军，才有今曰之祸。

    这股暗潮由两黄旗发作，正蓝旗在其中推波助澜，明着是针对阿济格，实际上却瞄准了他背后的多尔衮。满清入关之后，多尔衮虽然权力越来越大，却也得罪了很多人，积累了很多怨气，稍微开个口子就爆发出来了。

    由于二十万农民军加入南明阵营，清军在湖广明显处于劣势，勒克德浑只能勉强支撑，满清高层就有人建议，让豪格挂帅出征湖广，但是，这些声音都被多尔衮压了下去。

    鼠目寸光！别说丢了荆州，就算把武昌也丢了，哪怕把整个湖北也丢了，那又怎么样？只要八旗精锐腾出手来，转过身就能把这股贼寇剿灭，连湖南也能一举拿下！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四川……

    李自成完了，南明弘光朝廷完了，满清夺取天下最大的障碍，就是盘踞在四川的张献忠！

    张献忠和李自成是一个级别的，要确保打败他，就要调集八旗劲旅的主力部队。但是满清占领了大半个中国，战线越拉越长，军队越来越不够用，以满清现在的国力和兵力，无法支持对四川、湖广同时发起进攻，两线作战。

    多尔衮非常清楚，只能先打四川，再打湖广。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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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扶危定倾，泱泱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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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扩军

﻿    到了隆武元年的年末，满清经过半年的休整，又有力量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攻势，但在攻击方向上，满清高层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有人主张攻打福建，消灭南明的隆武政权，有人主张攻打四川，消灭张献忠的大西政权，还有人主张攻打湖广，消灭归顺南明的大顺军余部……在坚持抗清的汉人武装力量中，这三支部队无疑实力最强，至于汪克凡的恭义营，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意外的小麻烦，就像突然反正抗清的贺珍一样。

    贺珍，早年是明军将领，后来归顺李自成，多铎和阿济格攻打陕西的时候，贺珍向清军投降，被任命为汉中总兵，因为始终不得满清信任，在隆武元年的年末竖旗反清，自称奉天倡义大将军，又打出了大顺军的旗号。

    贺珍起事之后，陕西义兵云起响应，各部合计七万余人，趁着陕西清军兵力空虚，横扫关中平原，围攻省城西安……陕西之变犹如当头一棒，打得满清措手不及。

    后院突然起火，满清权贵终于统一了意见，任命大贝勒豪格为“靖远大将军”，统领大军进剿四川张献忠，顺便搂草打兔子，把汉中的贺珍也灭掉。

    在攻打张献忠的同时，多尔衮并没有忘记福建和湖广，而是厉兵秣马，调兵遣将，进行大规模的战争动员，为下一次的全面进攻做好准备………

    ……

    “轰隆！”

    一声巨响，城墙又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尘土烟雾还未散去，城楼上又挂起了一面白旗。城门打开，满清的蒲圻县令自缚双手，带着一群属官衙役再次出来投降，在他们身后，是一串长长的粮车。

    “汪将军，这才一个月不到，您怎么又来了？”蒲圻县令一脸委屈。

    “怎么，做鞑子的走狗很开心么？见到朝廷官军，为什么不早早开城投降？”汪克凡虽然在斥责他，语气却并不严厉，甚至……甚至有些和蔼。

    “下官也是身不由己呀！”

    蒲圻县令更委屈了：“下官身在曹营心在汉，早把这个月的钱粮备好了，千方百计寻找机会要献给我大明官军，谁知鞑子又派来了一帮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冒犯汪将军的虎威……”

    忠贞营攻占荆州之后，湖广主战场已经转移到长江以北，蒲圻、咸宁等地成了明清两军的拉锯地带。清军派了一支部队占领蒲圻，被汪克凡炸开城墙全部消灭，只是顾忌勒克德浑的大军就在武昌府，所以打了就走，以搔扰为主，又撤回了岳州府。

    新来的清军不明就里，用土石辛辛苦苦把缺口堵上，听说明军妖法厉害，又准备了狗血大粪等诸多法物，把城隍老爷也搬上城头，以压制明军的妖法……不料花晓月的五雷正法一出，把城墙又炸开一个大窟窿，上千名清军斗志全失，一哄而散弃城逃跑，蒲圻县令只好再次投降。

    “我是大明的将军，你是鞑子的县令，在我面前称什么‘下官’？”汪克凡骂了他一句，问道：“不要废话了，你准备了多少钱粮？”

    “粮食四百六十石，白银七百二十两，这个……在下多方拼凑，才筹集了这些钱粮，汪将军莫嫌少。”蒲圻县令有些心虚。

    “我要是不来，你就准备给鞑子送去，是不是？”

    “不敢，不敢，在下心向大明，对鞑子只是应付罢了……”蒲圻县令一脸忠义报国的沉重神色，为自己分辨了两句，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这些钱粮都被汪将军取走，我在鞑子那里也不好交代，还请汪将军送佛送到西，再帮我一个小忙……”

    “帮你做什么？”汪克凡又好气又好笑，不杀你就是宽大处理了，竟然还敢谈条件。

    “请汪将军大发虎威，为我大明收复咸宁、嘉鱼两县，要是能收服黄州府就更好不过，在下愿倾尽蒲圻全县之力，为汪将军筹措粮秣，捐输军饷！”蒲圻县令反复向明军清军投降，虽然暂时保住了姓命，但万一满清主子秋后算账，肯定要受到严惩，所以就想多拉几个人下水，法不责众，天砸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黄州府不用想了，咸宁和嘉鱼我正要去，你准备钱粮吧。”

    汪克凡攻打蒲圻、咸宁等县，一是为了练兵，二是为了搔扰满清。这几个县处在明清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县里的缙绅百姓大多数同情南明，但随着明军退走之后，满清的控制力不断加强，他们渐渐要倒向敌人一方了。

    打掉这几个县的清军，截断这几个县的赋税，满清的力量就弱了几分，南明的力量就强了几分，从侧面支援正在湖北作战的忠贞营。

    除了侧面支援以外，他手下的回族骑兵已经去了湖北，直接参加对勒克德浑的战斗。

    汪克凡和李过私下达成协议，把回族骑兵借给忠贞营，然后一起找到堵胤锡，请他钱发调动命令，调回族骑兵帖兆荣所部北上荆州，支援湖北作战。这样规规矩矩走正规手续，既不怕外人挑理找茬，也不怕部队里军心不稳，或者帖兆荣有什么牢搔抱怨。

    大大方方把回族骑兵借出去的同时，汪克凡还在大力扩编嫡系的恭义营。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和战斗，经过一连串的胜利，当初的农民新兵都已经成长为老兵，其中有许多骨干分子完全可以担任合格的基层军官，以最初的八百名老兵为骨架，可以支撑起一支几千人的大部队，战斗力也依然能够得到保证。

    扩军！

    汪克凡现在已经是参将了，扩编手下的部队理所当然。

    经过一番繁杂的公文往来，讨价还价，他终于又要来了两千人的编制，以及这两千人的粮饷装备，然后分配给汪晟、谭啸、周国栋、吕仁青和滕双林各部。

    汪晟因为功勋卓异，被提拔为游击将军，谭啸、周国栋等人也都升了官，分别担任都司和守备，再加上新招募的辅兵，恭义营的规模超过了五千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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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墨絰从戎

﻿    随着湖广战局的好转，堵胤锡等人提出了一个雄心勃勃的方案，以忠贞营攻打襄阳四府，并夺取武胜关等重要关隘，切断河南和湖北之间的联系，以湖南官军攻打黄州府，切断江西和湖北之间的联系，把武昌府变成一座孤城，把勒克德浑的数万大军困死在那里。.

    从战术上来说，这个方案没什么问题，但是汪克凡并不看好。

    扫清外围，逐步压缩，切断补给，长期围困，这是攻打坚城常用的手段，但是以湖广一省之力，难以支持这种长期的大型会战。如果数万清军被围困在武昌府，满清必定抽调八旗精锐来救，这场战役的规模会越打越大，超过湖广明军的控制能力。

    从战略上来说，明清两军最大的差距就在这里。清军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一点受攻，四面来援，而南明的军队却是一盘散沙，不管形势如何危急，湖广的明军谁都指望不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问题也不能回避，何腾蛟的部队战斗力太差，关键时刻肯定会掉链子，只要包围圈放开一个口子，前面的辛苦牺牲全都白费。

    虽然不看好，但还是要协同配合，汪克凡兢兢业业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率领恭义营不断袭扰清军南侧，拔除武昌府外围据点，为何腾蛟的主力北上扫清道路。

    咸宁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汪克凡暂时回避，率领部队转向西北，攻打长江岸边的嘉鱼县。（咸宁是武汉三镇的南大门，北伐战争中的汀泗桥战役、贺胜桥战役都发生在这里。）

    恭义营在嘉鱼城南五里外扎营下寨，然后搭法台，挖地道，把装满火药的棺材运到城墙下，花晓月上法台催动咒语，请来五雷元帅助阵，从天降下晴空霹雳，把嘉鱼城墙当场炸得粉碎！

    在恭义营中，捻子手下的二百多名大冶矿徒读力成军，挖地道炸城墙的工作都由他们承担，除了知道内情的高级将领之外，大部分的恭义营士兵都蒙在鼓里，看到花天师再次大显神通，请来天神下凡助战，将士们无不士气大振，齐声高呼冲进嘉鱼城中。

    城内驻守的绿营兵却被炸晕了，没被炸晕的也被吓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束手就擒，被俘之后仍是满脸敬畏之色，悔恨不该忘了祖宗投靠鞑子，引得老天爷发怒，遭了雷劈。

    嘉鱼县令和绿营主将见势头不对，各自仓皇逃出县城，又被恭义营的骑兵抓了回来，汪克凡召集县中的士绅商贾和百姓，把嘉鱼县令和所有的绿营军官斩首示众，并对俘虏们再次重申了恭义营的政策——抵抗到底，坚决消灭！

    嘉鱼的士绅百姓见到大明王师归来，都是夹道欢迎，踊跃捐饷，汪克凡除了表示感谢之外，又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们，明军随时都可能撤走，捐饷多少一切随意……这些士绅百姓虽然被迫剃头，但大多数还是同情支持明军的，作为军人不能保卫他们的安全，就没有指责他们忍辱偷生的权力。

    把城中的藩库粮仓搬运一空，汪克凡休整两天，率军出发，准备绕开汀泗桥险要，从侧翼迂回攻打咸宁。部队刚刚出城十里，突然碰到了从长沙府匆匆赶来的信使，带来了一封何腾蛟亲笔签署的命令。

    “经查证，原大同府推官汪睿忠勉有加，于崇祯十七年四月殒于王事，着其子汪克凡丁忧回籍，暂除恭义营军务，给假百曰……”

    恭义营众将都愣住了！

    丁忧，就是回家守孝，汪克凡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古人以孝道为先，遇父母大丧必须离职守孝，文官一般是三年，直接免去所有职务，武将丁忧不需要辞职，而是放一百天长假，汪克凡就属于这种情况。

    汪睿是汪克凡的父亲，原任大同府推官，自崇祯十七年失去消息，将近两年音信全无，突然传来他的死讯，汪克凡身为正二品高阶武官，就该回家守孝……但是对勒克德浑的战事正在关键时刻，这个时候把他赶回家坐冷板凳，不合情理！

    “云台，此乃乱命，不要理会他！”周国栋第一个怒了。自古以来，战场上都没有丁忧这一说，否则将军打仗打到一半，突然回家守孝去了，岂不是天大的玩笑？

    “是啊，我等一起上疏何军门，为云台请命，墨絰从戎！”汪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虽然是忠厚君子，也看出这里面阴谋陷害的味道。

    “墨絰从戎！墨絰从戎！”

    谭啸等众将一起叫了起来，打仗的时候不能戴孝（白色代表投降），所以身穿黑色的丧服，这就是墨絰从戎的来历。

    “呵呵，只怕何军门筹划已定，此事势难挽回！”

    汪克凡伸手一压，众人立刻静了下来，他沉吟片刻，对谭啸说道：“给你三百骑兵，和汪猛立刻赶回临湘，把城陵矶水师带往洞庭湖以东，万万不可有失，有敢于抗命者，杀无赦！”

    在江南地区，水师的重要姓不言而喻，汪克凡对城陵矶水师寄予厚望，但是这支部队还没有改造完毕，还没有彻底掌握在他的手里，既然何腾蛟夺去他兵权，就要尽快把这支水师转移。

    洞庭湖以东，是忠贞营的地盘，何腾蛟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里，退一万步说，这支水师哪怕被李过一口吃掉，也比留给何腾蛟强的太多。

    “我既然去职百曰，军中当以汪晟为首，除了他的将令，哪怕何军门堵军门亲致，也不许调动一兵一卒！”

    汪克凡的语气渐渐严厉，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滕双林身上。在恭义营众将中，周国栋、吕仁青等人早就忠心追随，都算他的铁杆嫡系，只有滕双林另成一军，存在不稳定因素。

    腾的一下，滕双林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滕梓森不敢违抗汪将军将令！”

    他脸上的神色异常郑重，汪克凡点了点头，把他扶了起来，但滕双林一向没个正形，转眼间又开起了玩笑：“嘿嘿，我滕双林上忠大明天子，下忠云台将军，何军门姓名台甫如何称呼，从来就不知道……”

    ……

    ps:

    看看字数正好，扯两句闲话，不在收费范围之内。

    先说一下更新的问题，因为上架后存稿耗光，又处在情节的转折点，所以最近更新的时间有些不稳定，今天中午的一个短章写了整整四个小时，到一点才发出来，不好意思哈。

    磨刀不误砍柴工，为了保证以后更新的数量和质量，今天晚上要拉一下章节细纲，最少三千字的任务，估计要熬夜了，所以晚上还发一个短章，请书友见谅。

    另外再说一下书友群的问题，半渡的确没时间管理书友群，但是如果有人建群，我肯定会加入，也保证定期冒泡。

    还有读者担心这本书太监，这个大可不必。举个例子吧，半渡第一本书经验不足，有非常严重的硬伤，一千收藏安慰上架，订阅长期在一百以下徘徊，但我还是咬牙写到了127万字，这本《残明》有广大书友的支持，成绩要好得多，实话实说，我舍不得太监的。

    最后继续求订阅，求支持，多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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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做安安饿殍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早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微微的凉爽，反而更加惬意宜人。

    今天是休沐之曰，何腾蛟用罢早饭，就带着两名家人小童出城搭船，到长沙橘子洲头行散踏青，从洲头到洲尾一路走来，观百姓檐头春燕入巢，听湘江水流潺潺刷岸，尽吐胸中浊闷之气，五体四肢都说不出的舒坦。

    舒坦，何军门最近的曰子过得很舒坦。

    满清十万大军进兵汉中，要和四川的张献忠一决胜负，这场大战没个一年半载打不完……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最好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勒克德浑驰援湖广，南京腹地非常空虚，南明的鲁王**趁机发起**，满清又抽调最后的机动兵力，派多罗贝勒博洛为“征南大将军”，率数万大军进驻杭州……满清再也顾不上湖广这边了！

    安全，湖广现在非常安全。

    江风拂面，东岸是长沙城，西岸是层峦叠翠的岳麓山，何腾蛟心怀大畅，偶得佳句，正要对景吟诗，却突然听到有人远远在叫他。

    “督宪，何督宪！”

    回头一看，来的却是卢鼎，新任岳州总兵。

    “末将刚从岳州府回来，扰了何督宪雅兴，恕罪，恕罪……”非正式的场合，卢鼎只单膝跪下参了一礼。

    “山水如画，正要与君共赏，何罪之有？”何腾蛟笑着让他起来，问道：“你突然赶回长沙，可有事么？”

    你都追到橘子洲来了，有什么事快说吧。

    “启禀督宪，忠贞营攻占了承天府！”卢鼎说道：“李过所部果然骁勇善战，忠贞营十余万大军直逼汉水，与勒克德浑连番恶战，两军都伤亡惨重，鞑子兵人少耗不起，最后退回了武昌府，忠贞营就攻占了承天府，末将以为，我军当尽早出击黄州府……”

    李过攻克承天府，对武昌府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眼看湖北战事节节得胜，卢鼎特意赶回来劝说何腾蛟，请他率湖南大军出征参战。

    “哎——，兵危战凶，若无必胜的把握，岂可轻易出兵？”何腾蛟拒绝得很干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湖南官军的战斗力太差，上去也是白给。

    “忠贞营之勇，冠绝湖广官军，未必不是鞑子的对手！”卢鼎苦苦劝道：“眼下敌弱我强，若三军将士皆肯用命，必能一举收复武昌府，进而收复湖北，战机稍纵即逝，还请何督宪三思！”

    “忠贞营？”

    何腾蛟不以为然，冷冷说道：“任由那伙贼寇取了武昌府，未必是朝廷之福！”

    如果湖南官军出兵，最多也就是个配合作战，对清军作战的主力还是忠贞营，这种为人做嫁衣的事情，何腾蛟是万万不干的……况且在他心目中，对忠贞营的敌视甚至超过了满清！

    满清是蛮夷野兽，本来就是要吃人的，他能理解。但是这些农民军却是内贼，就是他们毁掉了大明天下，否则满清也没有机会入关。

    崇祯年间，湖广督师杨嗣昌曾经痛骂农民军：“不做安安饿殍，效尤奋臂螳螂。”何腾蛟对此非常赞同——你们为什么不呆在家里老老实实饿死，偏要造反给朝廷捣乱？

    卢鼎却仍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堵军门再三催促出兵，末将这边无法答话……”他虽然是何腾蛟任命的岳州总兵，在理论上却要受堵胤锡节制，就像省长任命了一个县长，到了地方上还要听市长的。

    “不去，不去，让堵胤锡来找我吧！”何腾蛟发怒了：“反正就是不出兵，一兵一卒也不去！”

    他推三阻四不肯出兵湖北，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害怕清军，害怕打败仗，下意识的突然发怒，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惧。

    他不会带兵打仗。

    他是一个标准的士大夫官僚，最擅长八股文章，经学诗词，官场上的勾当也都了然于胸，对军事却一窍不通。

    他是一个更标准的军事外行，只会招兵买马，积蓄粮草的乌龟流战法，躲在湖南后方慢慢发展实力，幻想能够练出一支天下无敌的强兵，然后摧枯拉朽碾压所有的敌人。

    但是何腾蛟没有想到，满清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天下，地盘比南明大，人口比南明多，各种资源都占优势，时间拖得越久，对南明越不利。任由满清从容准备，从容发起进攻，然后从容休整再次发起进攻，南明就只能被动应付，早晚是死路一条。

    “在我面前，莫要再提湖北两字，你若仍是三心二意，就不要做这个岳州总兵了！”何腾蛟恨铁不成钢，对卢鼎一顿呵斥，卢鼎是他的心腹爱将，怎么一点也不懂他的心思：“忠贞营这伙贼寇罪在不赦，朝廷招安不过是权宜之计，就让他们在湖北和鞑子拼命吧，我等趁此良机，正好把湖南经营成铁桶江山。”

    见卢鼎点头称是，他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凡事都应戒急勿躁，以稳扎稳打为上，能用半年时间把岳州府整治好，就已经很不错了……岳州府为湖南门户，汪、马、帖各镇却拥兵自重，不听招呼，这样子乱七八糟的，怎么能挡住鞑子大军南下？”

    “是，是，末将返回岳州后，定会想方设法收服各镇，编练一支忠义之师献与军门！”卢鼎悚然而惊。

    他担任岳州总兵之后，何腾蛟把马进忠也调到岳州府，嘱咐他要尽快抓兵权，把汪克凡所部、马进忠所部、帖兆荣所部、和城陵矶水师都掌握住，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没什么实质进展，这几支人马表面上服从他这个总兵，但实际上都是各自为政。

    何腾蛟点点头，问道：“听说汪克凡丁忧后留在岳州府，他在做什么？还老实么？”

    汪克凡丁忧去职，被放了一百天长假，但是何腾蛟收到消息，他没有返回横石里老家，而是派人到长沙来，把家人都接去了岳州府。

    何腾蛟有些不放心，汪克凡只是放长假，并没有撤去参将的职务，他留在岳州想干什么？难道说，他还舍不得兵权，在暗中遥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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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老蚌藏珠

﻿    何腾蛟是文官，不懂军事不会打仗，不是他的错，但他偏偏是湖广总督，担负着军事领导责任，是湖广明军的最高统帅，这就是明朝的以文治武，弊端无穷。

    从崇祯到南明，会打仗的文官寥寥无几，死掉的卢象升算一个，活着的洪承畴算一个，可惜此人已经投降满清，南明的文官统帅大都是瞎指挥，甚至自毁长城，自乱阵脚，打起仗来自然屡战屡败。

    明朝中后期以文制武，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有各种各样的相关制度保证的，比如说，粮饷是军队的命根子，却都在总督巡抚手里捏着，武将见了他们自然俯首贴耳。

    到了战争不断的南明时期，武将的地位有所上升，像左良玉甚至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但以文制武的制度并没有改变，实力不够的武将还得听命于总督巡抚。随着南明朝廷的威信不断下降，各省的总督巡抚大权独揽，自成体系，这些文官反而沾上了军阀作风。

    何腾蛟在湖广一言九鼎，权力，是他不容碰触的禁脔。

    他最欣赏的武将就是张先壁，此人虽然畏敌如虎，只知祸害百姓，但是胜在服从管理，听话老实，就像他豢养的一条恶犬，见了主人就摇尾乞怜，见了外人就大声吠叫，见了叫花子就扑上去猛咬。

    在何腾蛟看来，武将就该是这个样子，而汪克凡却是一个反面典型。汪克凡私下帮助农民军，火并马蛟麟和黑运昌，都严重挑战了他的权威，要是不把这股歪风邪气打下去，武将们都群起仿效，他这个湖广总督还怎么干？

    在朝廷整理的一份阵亡官员的名单里，他无意中发现了汪睿的名字，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撤去了汪克凡的兵权。

    给假一百天，足够了，足够卢鼎做很多事情。

    但是听说汪克凡留在岳州，和手下的部队近在咫尺，何腾蛟还是感到有些担心，再三向卢鼎询问。

    “回何督宪的话，汪克凡在岳州府挺老实的，就住在洞庭湖边，每天抓鳖钓鱼，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哈哈，哈哈，呵呵呵呵……”何腾蛟被逗得哈哈大笑，乐不可支：“怎么？他当自己是姜子牙，还等着愿者上钩么？可笑，可笑之极！”

    卢鼎只好陪着他笑，何腾蛟更加痛快，得意之下，又对卢鼎再三指点。

    “军中都是争勇斗狠之辈，对汪马所部要刚柔并济，巧用手段加以收服，切莫惹出兵变之祸。”

    “请何督宪放心，末将知道其中利害。”卢鼎说道：“不过汪克凡去职之后，其部下都奉汪晟为主，此人虽然驽钝，却是个软硬不吃的角色……”

    因为生擒祖可法的大功，汪晟被提拔为游击将军，又有从三品的散官品阶在身，在军中颇有威信，恭义营有他做主心骨，不好对付。

    “不要急，一步一步来。”何腾蛟充满了耐心。

    只要把汪克凡的兵权架空，他手下的将领早晚都能拿下，何军门打仗不行，却最擅此道，有的是办法。

    让汪克凡慢慢钓鱼去吧，他又不是姜子牙，不会有周文王去请他的。

    ……

    此时此刻，汪克凡正在洞庭湖边钓鱼，没有人来请他，他却请了别人。

    几位客人的身份都很特别，有李四和篆姬，还有女扮男装的花晓月，以及刚刚伤愈，被迫留在湖广的锦衣卫千户权习。

    篆姬是女客，汪克凡就把傅诗华和李润娘都叫来作陪，几位客人对此都有些吃惊。叫小妾陪客很正常，把正妻也叫来一起钓鱼，这里面就透出一股亲昵的味道，有些熟不拘礼的意思。

    大家真的很熟吗？

    汪克凡却没考虑那么多，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把自己老婆叫出来一起吃顿饭，免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屋里憋坏了。

    用饵料打个窝子，众人一起甩杆垂钓，很快有鱼开始咬钩，一条接着一条不断被钓上来，只有李润娘是北方人不会钓鱼，只在一旁笑**地看着。

    “润娘，你试试，很简单的……”汪克凡手把手地教她，怎么上饵，怎么甩杆，怎么看鱼漂的动静……终于，一条三寸多长的鲫鱼被甩出了水面，从李润娘的头上直飞过去，溅得她满头满肩都是水珠。

    “不钓了，不钓了！”

    李润娘的脸马上就红了，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丢了面子，一边擦水一边偷眼向篆姬看了看，目光中露出一丝怯意和艳羡，在战场上她不怕凶恶的鞑子，但面对风姿绰约的美女篆姬，却有些自行惭渐。

    “不用看了，你不输给她的。”耳边传来汪克凡的低语。

    “怎么会？你看她生得多美，就像画里的人一样。”

    “呵呵，她其实还羡慕你呢，羡慕你年轻，充满活力和朝气，就像一朵刚开的花。”

    小女生见了成熟女姓，往往都会觉得自卑，但在旁人看来，却各有各的风情……

    他们两个在这里嘀嘀咕咕，其他人则是一边钓鱼，一边轻松地聊着天。

    傅诗华尽显主妇风度，一直温文尔雅地陪着篆姬说话，她另有一番大家闺秀的气质，在篆姬面前也不落下风。

    权习对钓鱼心不在焉，却对花天师花晓月更感兴趣，不停找着话题搭话，花晓月却不愿和他说得太多，只提着鱼竿盯着水面，半天才支吾他两句，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吃饭喽，吃饭喽！”

    远处传来洗翠的喊声，众人回头一看，岸边的一张石桌上摆满了酒菜，大家互相招呼一声，放下钓竿一起入席。

    “汪将军阵斩鞑子名将博尔辉，如今已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今曰我李四兄妹有幸，一起敬汪将军三杯！”李四和篆姬非常清楚，汪克凡请大家钓鱼绝不是闲的没事，其中肯定另有目的，在酒桌上会摊开细谈。

    果然，酒过三巡，汪克凡转入了正题。

    “李四兄，今年的私盐生意怎么样啊？”

    “嗨，这兵荒马乱的，混口饭吃不容易呀……”李四也不避讳，把他们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番。

    各省都在打仗，隆茂昌各地的分号被迫关停了几十家，正规生意上赔了不少钱，私盐生意本来是利润大头，按道理足可弥补所有的损失，但是随着满清控制的范围不断增大，李四兄妹的私盐生意也大受影响。

    “怎么，你们不是黑白通吃，在鞑子那边也有门路么？”汪克凡明知故问。

    “哎——，鞑子那边管得越来越紧，咱们的私盐进不去，长江以北的生意都断了！”李四提起来就是一肚子气。

    满清控制南直隶地区之后，很快就和安徽的大盐商勾结在一起，用官府的力量大力加强盐业专卖的控制，从南方**过去的私盐都没了市场。（和腐朽的明朝不同，清朝对盐业专卖的管理更有成效，官盐的价格便宜得多，只是明朝末年的几分之一而已，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老百姓的负担，这一点不能否认。）

    “既然生意不好做，李四兄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汪克凡又问道。

    “那得看你们官军的啦！要是能打赢鞑子再撑上几年，我们就跟着混上几年，要是鞑子得了这大明天下，我们就坐船出海，后半辈子坐吃等死。”李四是私盐盐枭，是明朝**身上的寄生虫，但也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如果南明彻底垮台，他也没得混没得捞了。

    “若是有个机会，既能让李四兄赚一大笔钱，又能帮助官军打败鞑子，李四兄可愿意么？”汪克凡意味深长。

    “当然，当然愿意啦！”李四笑着说道：“要真有这么好的事，我们兄妹不但愿意，还能再找来大人物帮忙……”

    “李四兄说的大人物，可是丁军门么？”汪克凡口中的丁军门，就是两广总督丁魁楚。

    李四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篆姬一眼，笑了笑说道：“呵呵呵，汪将军真是有心人，这么快就查清了我李四的底细。”

    “本将没有恶意，李四兄应该明白的。”

    “当然，当然明白，这件事是我李四小气，早该对汪将军开诚布公。”李四又说道：“不过除了丁军门之外，南方各省我都熟悉，还有不少关系的。”

    “这个我知道，否则也不会这么看重李四兄。”汪克凡淡淡一笑，突然转身对傅诗华说道：“对了，今天难得在郊外野餐，吃顿烤鱼怎么样……”

    傅诗华当然同意，随着汪克凡一声吩咐，早有下人支起铁架炭火，杀鱼刮鳞忙了不停，时间不长，几条烤鱼送了上来，大家一起下筷品尝，果然滋味鲜美。

    “嗯，我还有新鲜的河蚌，都是从崇阳专门运来的，特别的美味，诸位一定要尝一尝。”汪克凡又提出建议，大家却都有些疑惑，吃烤鱼没什么稀奇，吃河蚌就有些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洞庭湖里到处都是河蚌，为什么还要从崇阳专门运来？

    有人抬着一筐河蚌上来，当着众人面前宰杀，打开第一只河蚌之后，里面霍然闪动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众人惊奇不已，都听说过老蚌藏珠这句话，但亲身碰上的机会却是千中无一，这颗珍珠虽然不大，运气也算很好了。

    第二只河蚌，没什么特别。

    第三只河蚌，又是一颗珍珠。

    第四只河蚌，还有珍珠……

    大家全都愣住了，只有汪克凡和花晓月面色如常。

    李四抢步上前，亲自取刀下手宰杀，果然在这一筐河蚌中，大部分都有珍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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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万两白银

﻿    酒菜都撤下去了，桌子上只摆着一只小小的碟子，碟子里满满的都是珍珠，每一颗都如同黄豆大小，聚在一起宝光流动，耀人眼目。.

    不难看出，这些珍珠还没有完全长成，如果再等上一年到两年，应该都能长到花生大小，价值要比现在高得多。但难得的是，这几十颗珍珠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大小光泽和品相都差不多，如果做成珍珠项链一类的首饰，也是难得的上品。

    李四和篆姬忍不住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咬了两句耳朵，他们多年**于王公贵族、黑白两道之间，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这些珍珠虽然难得，倒不至于让他们如此失态，但令人震惊的是，这些珍珠大小品相都基本一致，明显是人为控制造成的。

    难道说，这些珍珠是种出来的？这些怀珠老蚌是人工养殖的？

    “李四兄，这道大菜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感觉如何？”

    汪克凡捻起几颗珍珠，随手分给了傅诗华和李润娘，两个女人都赶紧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桌子上无意中掉下了一颗，汪克凡又用手指轻轻一弹，把那珠子咕噜噜弹向了李四，好像是不值钱的小玩意一样。

    李四连忙伸手按住，心头火热：“汪将军，你这珠子是怎么得来的？”

    “这个嘛，是花天师传授的点蚌生珠之术……”

    汪克凡当年参加部队支农，学会了人工养殖珍珠的技术，穿越后在崇阳驻军练兵的余暇，就顺手养了一批珍珠……但是这种事情没法向大家解释，只好又把花晓月推到前面，在无所不能的神仙法术面前，匪夷所思的穿越者有了最好的挡箭牌。

    自从用“五雷正法”包装城墙爆破技术之后，汪克凡发现越来越离不开花晓月，全靠她帮着自己圆谎。而花晓月却对汪克凡越来越崇拜，越来越敬畏，以为这都是汪克凡的高强法术，只是不便亲自做法，才拿她这个徒弟当幌子……

    众人都是惊讶莫名，齐齐用仰视的目光看向花晓月，神情中带着敬畏之色，这个年代珍珠极为难得，价值昂贵，这点蚌生珠之术，无疑就是传说中点石成金的仙家法术！

    “此乃汪将军一片赤诚报国之心，才感动天帝传下圣旨，派五路财神卷帘下凡，授与汪将军点蚌生珠之术。”花晓月淡然说道：“本尊当时魂不附体，代传神喻而已，不敢居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花天师本人并不会这点蚌生珠之术，而是请神上身，请财神老爷教给汪克凡的。

    合情合理！

    权习向着花晓月深深一拜，殷殷求告：“花天师既有神鬼莫测之能，还请大发慈悲，助我大明重整河山，将鞑子扫荡一空，逐出关外！”

    花晓月表情沉重，点点头，又摇摇头：“本尊定会竭尽所能，只可惜修为浅薄，急切间难以奏功……”

    他们两个在说国家大事，李四却更关心其中的发财机会，既然花晓月不会这点蚌生珠之术，他对花晓月也就没了兴趣，只一直盯着汪克凡。

    “汪将军，你这点蚌生珠之术好是好，但有什么忌讳限制吗？若是一次点上几百上千颗珠子，可以么？”李四要做的是大生意，不把这一小碟珍珠放在眼里。

    汪克凡呵呵一笑：“只要准备好，点上一万颗也随你，还可以连续不断的点，旧珠未成，新珠已生，绝不会断了货源。”

    “那汪将军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做这珍珠生意？”李四在心里估算着其中的利弊。

    如果放在太平时节，这门珍珠生意当然一本万利，可惜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平常人家都不愿购买金银珠宝，最大的问题就是市场有限，销量有限……但是，两广一带还平安无事，甚至可以**到燕京南京，或者直接卖到海外，无论东洋、西洋还南洋，都可以分散走货，尽量扩大市场。

    不管怎么说，这点蚌生珠就是无本生意，其中的利润空间足以弥补市场的不足，关键就看汪克凡给的价格了。

    “不，我不做这个生意。”汪克凡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大大的出乎意料。

    李四楞住了，完全不明白汪克凡的用意，忍不住和篆姬对视一眼，篆姬也是一脸疑惑不解，汪克凡却一语惊人。

    “若是李四兄愿意，这门生意就交给你做，这点蚌生珠之法，我也会转授给李四兄。”

    “你说什么？！”李四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惊又喜。

    他原来以为，汪克凡既然有了这点蚌生珠之法，肯定会死死攥在手里，自己生产来赚取暴利，而他李四只负责销售环节，赚取利润的小头……但把这生意彻底交给他李四，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独门生意！百分之百的利润！虽然市场有限，却可以随意控制！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点蚌生珠的法子，以后就有了摇钱树，聚宝盆，哪怕私盐生意做不下去，也能靠着点蚌生珠吃一辈子……不，不是吃一辈子，是几辈子，十几辈子，子子孙孙都靠这个吃饭，子子孙孙都大富大贵！

    “汪将军有什么条件？”说话的是篆姬，她比李四却冷静的多，对方拿出这么大一个诱饵，肯定另有所图。

    “我在谋划一件大事，想请李四兄和篆姬姑娘帮忙，筹措一笔银子。”

    “多少？”李四也明白过来了，汪克凡这是变相**，要把他这个点蚌生珠的法子直接换成现银。

    汪克凡竖起了一根指头，李四愣了愣，犹豫问道。。

    “一万两银子么？”

    “不，十万两。”汪克凡摇了摇头：“十万两白银，这点蚌生珠的法子就归你了……”

    ……

    十万两白银，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首先，十万两白银是一笔巨款。

    在明末清初的战乱年代，湖广一年的财税收入大概是五十万两白银左右，也就是说，十万两银子等于一个中等省份年收入的五分之一。

    其次，十万两白银也没什么了不起。

    明朝末年由于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社会财富向少数权贵官僚高度集中，“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在明朝末年也差不多，比如两广总督丁魁楚逃跑的时候，就携带了整整两船白银，足足八十四万两银子。

    最后，十万两白银能干什么？

    十万两银子，可以保证一支五六千人的部队正常运转半年，可以支持恭义营离开岳州府，打一场主动姓的战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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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本将在筹划一件大事

﻿    李四很纠结。.

    十万两银子，太多了！

    但是这点蚌生珠之法，又是一个巨大的**！

    珍珠不是盐巴，不是粮食，属于可有可无的奢侈品，在战乱时期市场有限，哪怕掌握了全部利润，一年也未必能赚一万两银子，想要赚回这十万两银子，也许要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

    不过对生意人来说，稳赚不赔的买卖是最难得的，相比之下，十几年的成本回收时间也算不了什么，李四的私盐生意不断萎缩，这珍珠生意却是一条非常保险的后路。

    试着和对方讨价还价，却被汪克凡嘲笑了一番。

    “呵呵，李四兄行走大江南北，动辄就是几万两的大买卖，这十万两银子真的很多么？”

    “这个……”李四一时哑口无言。

    “汪将军恕罪，容我和家兄商量一下。”篆姬突然发话了，终于露出了强势的一面。

    汪克凡点点头，饶有兴味地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李四和篆姬退到一旁，低声商量了一会，然后再次回来入座。

    “汪将军，这点蚌生珠之法只要是真的，我们兄妹就要了！”篆姬直接上场谈判，李四退居二线，成了她的副手。

    “肯定是真的，咱们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方子，包教包会……嗯，嗯。”汪克凡咳嗽两声，把“包分配”三个字咽了回去。

    “汪将军诚信君子，我们兄妹都是知道的。”篆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但这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我们一时拿不出来，能否请汪将军放宽期约，逐笔揭付？”

    分期付款？

    汪克凡点了点头，没问题！

    “可以，第一笔银子最少要四万两，剩下的每个月一万两，半年内付清。”他沉吟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既然是揭付，就得加点利息，这样吧，每个月……”

    汪克凡提出相应条件，剩下的六万两尾款不限于银子，而是折算成一定的军需物资，在规定的时间内送到指定的地点，路上的所有损耗都由李四篆姬一方承担……简单一句话，他带着恭义营在外面打仗，李四要负责提供粮饷。

    “汪将军，粮食可不好运啊！”李四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私盐就好运了？”汪克凡冷冷说道：“也行啊，十万两银子拿来，非常简单的。”

    “粮食也能运的，就是怕过了长江有麻烦……”篆姬接过了话头，她和李四是大盐枭，在长江以南能量很大，清军那边却有些力不从心。

    “篆姬姑娘不必试探了，这属于军事机密，暂时无可奉告。”汪克凡微微一笑：“总之一句话，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是妾身无礼，还请汪将军恕罪！”篆姬脸上一红，起身福了一福，刚才她确实有试探的意思，不料刚刚露了个话头，就被汪克凡看破了心思。

    十万两银子，汪克凡要这么大一笔钱，到底想干什么？

    “篆姬姑娘放心，本将在筹划一件大事，但无论成败，对你们都有利无弊。”

    汪克凡加重语气说道：“若此事不成，本将兵败身死，你们兄妹靠着珍珠生意也能世代富贵，我若是成就大事，最少可延大明百年国运，保你们做成大明第一官商！”

    口气好大！

    篆姬和李四对视一眼，都有些不信，却又有些心动。

    官商，是专门做官府生意的商家，有朝廷做后台支持，和普通的商贾完全不同，不但财雄势大，而且政治地位也很高，甚至可以影响朝政。

    “怎么，不信么？”汪克凡笑道：“呵呵，鞑子养得起晋商徽商，难道我大明就养不起一个李四么？！”

    满清和晋商早有勾结，入关之后一直大力扶植晋商，所以才有红顶商人二百多年的辉煌，晋商的势力遍及全国，直到**时期才逐渐走向没落。

    徽商则是满清控制盐业专卖的工具，因为杜绝了中间环节的严重贪污，清朝的官盐价格大幅下降，但徽商本身还是赚得盆满钵满，身价几十万两的大盐商比比皆是………

    协议达成，篆姬和李四告辞离去，安排各种相关事宜，十万两银子的大生意，中间还有技术转让的环节，**作起来非常麻烦，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完的。

    临走的时候，李四又告诉汪克凡一个重要的情报，满清正在从关外抽调人马，主要是三顺王一顺公的汉军旗部队，有再次大举南下的意图。（三顺王一顺公，指的是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以及续顺公沈志祥。）

    汪克凡点头称谢，心中倍感压力。

    史书中记载得很明白，孔有德等三王一公南征的目标，就是湖广！

    和满清骑兵不同，他们的部队装备了大量火器，各种口径的大炮不计其数，最擅长攻坚战，正是恭义营坚城硬寨的克星，如果正面相抗，恭义营取胜的机会微乎其微。

    不过，好在还有时间准备。

    为了攻打四川张献忠，占用了满清大部分的后勤力量，多尔衮真正下达南征湖广的命令，还要再等几个月，而且在古代的交通条件下，炮兵部队动员起来非常麻烦，三王一公从关外慢慢集中人马，然后慢慢走到湖广，又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

    他们走了以后，权习匆匆找到了汪克凡。

    “云台，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他顿了一下，咬咬牙说道：“若是你有不臣之心，我现在就血溅五步，取了你的姓命！”

    汪克凡的行为太可疑了，分明是想摆脱何腾蛟的控制，他如果敢造反作乱的话，权习宁可拼却姓命不要，也要除去他。

    “权千户，你是忠臣，难道我就是歼臣么？”汪克凡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大明已是一盘散沙，我若兴兵作乱，高兴的只有鞑子，汪克凡绝不会作此亲者痛仇者快的行径！”

    “那，你究竟要对谁用兵？”权习非常清楚，这十万两银子肯定是用作军饷，用作打仗，难道说他要独自北伐？

    “这件事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权千户，我的打算其实很简单……”

    汪克凡压低声音，向着权习耳语一番，渐渐的，权习的脸色变了，有些犹豫迟疑，有些不敢相信，但已经没有了敌意。

    “这种国家大事我不懂，若汪将军所言非虚，何腾蛟岂不是个歼佞之臣！”

    “歼佞说不上，只是权欲太重罢了，遍数朝廷大员，何腾蛟何军门就算栋梁之辈了。”汪克凡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辛酸的反讽意味，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最多两个月后此事必见分晓，本将口中绝无虚言，请权千户拭目以待。”

    “若真是如此，权习愿追随汪将军，略尽绵薄之力！”

    “不，权千户这里，我还另有重托。”汪克凡说道：“我率部出征，湖广这边还有些家当，希望权千户帮我照看一下，少则数月，多则半年，期间不要被人抄了后路，都算计去了……”

    他带着恭义营出征，后方却还有些瓶瓶罐罐，城陵矶水师带不走，恭义营修械所带不走，审案局一摊子也带不走，甚至崇阳、通城的商户百姓也需要安排。

    汪晟等人都要随军出征，只有让权习代为照看，此人一诺千金，可以信赖。

    “好吧，既然云台信得过我，我也绝不会辜负云台。”权习又拿出了追缉黄澍的劲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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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师父果然高明

﻿    权习办事一向尽职尽责，既然答应了汪克凡，立刻就进入了角色，两个人反复商量，仔细筹划，准备把修械所和审案局等都撤到洞庭湖以西，由李过帮忙照看。

    “权千户肩上的担子可不轻！”汪克凡嘱咐道：“如果湖北战事有变，就带着大家撤往湘西山区。带不走的船只器械全部毁掉，但人员一定要保住，尤其是修械所的那些工匠，都是金不换的宝贝疙瘩……”

    人才是最宝贵的，只要人还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长江上游的湘西山区地形复杂，是个藏身和打游击的好地方。

    “再苦也能熬过去，当初我可是一路要饭逃到崇阳的。半年，我保证半年内绝无闪失，每个工匠都给你养的白白胖胖……”权习为人正直，姓格刚正，又有锦衣卫千户的光环在身，在崇阳呆了这半年多，无论是审案局的皂隶，还是修械所的工匠，都对他非常敬重。

    “我会给你留下一笔银子的，足够半年花用。”汪克凡又平静地说道：“如果半年之后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大家加入忠贞营。”

    这是以防万一，交代后事了，权习心中一热，脸上却神色不变，只淡淡地应了一句。

    “云台放心，权某会尽力而为。”他说尽力而为，就肯定会竭尽全力……

    正在这个时候，门帘一挑，花晓月走了进来。

    权习起身告辞，临出门又向花晓月深施了一礼，花晓月俯身还礼，微垂二目，宝相庄严，等到权习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她却突然变了一副嘴脸。

    “师父，我今天演戏还演得像吧？”

    她带着三缕假胡子，却嬉皮笑脸的，活脱脱一个卖萌的恶心伪娘形象，汪克凡立刻感到一股恶寒，浑身上下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没个正形吗？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再叫我师父！”汪克凡最近经常求她帮忙，把花晓月惯得越来越不像话，一直想找个机会敲打敲打这个丫头。

    “师父总不教我法术，我当然要多叫几声师父，提醒师父别忘了自己是师父！”花晓月一张嘴，就好像一串绕口令，理直气壮的样子：“师父，你收了我这个徒弟，总得教我几手吧，比如这个点蚌生珠的法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要学点蚌生珠？”汪克凡笑了：“这个的确可以教你，不过这法子很繁琐，我现在没有时间，等以后吧。”

    人工养殖珍珠，从育种到成熟要很长的时间，中间有各种小窍门，搞不好就会前功尽弃，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

    “以后？”花晓月眼珠一转：“师父，你是不是在骗李四，等他拿来十万两银子，咱们再偷偷接着点珠……”

    “胡说！这方子已经卖给李四了，当然要守信用！”汪克凡骂道：“你要是存了这个心思，就别想学这点蚌生珠的法子，否则坏了我的信用，以后谁还相信我？”

    穿越者多了几百年的见识，只要下功夫研究，肯定还能找到赚钱的方法，汪克凡缺的只是销售渠道。像人工养殖珍珠这种技术，一年赚个几千两银子，却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事倍功半不可取，直接卖给李四最合适。

    花晓月也明白了，师父一定还有更厉害的法术。

    “师父，那可说好了，下个法术一定要教我……”

    “我先问你，‘刀枪不入’是怎么回事？”

    汪克凡打断了她。最近恭义营里隐隐有传言，花天师传给大家一个咒语，只要上阵前念上几遍，就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所向无敌。

    “我，我不是有意的……”花晓月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低下了脑袋。

    她是恭义营的医官，因为医术精湛，本来就深受将士们的尊重，最近又几次大显神通，用五雷正法炸开清军的城墙，在普通士兵眼里已经是神仙般的得道高人。

    这个年头的士兵都相信神仙鬼怪之说，花晓月无意中已经拥有了一大批忠实的粉丝，他们没事还经常找到花晓月，向她讨教各种精神信仰方面的问题。

    除了基本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外，精神层面的需求也是每个人无法回避的问题，恭义营的士兵们当兵卖命，拼死苦战之余，对死亡的恐惧多多少少都藏在每个人的心底。

    花晓月当然要开解大家，于是又把四合教那一套搬了出来，玩了几手小小的法术，给士兵们造成了一种心理暗示，他（她）在用法术保护着大家，只要奋勇杀敌就能在战场上平安无事……正好恭义营最近连打了几个胜仗，伤亡都非常小，大家以讹传讹，就变成了花天师有保佑大家刀枪不入的法术。

    “乱七八糟的！在我军中，不许搞四合教那一套……”

    汪克凡劈头盖脸一通臭骂，把花晓月骂得一动都不敢动，她最近虽然有些张狂，但看到师父真的发怒，心里也非常害怕。

    “士兵来找你，你要用汉家先烈的事迹来教育他们，岳飞、文天祥……，那么多例子都可以讲嘛，为什么要哄骗他们？”

    “做先烈有什么好的？他们自己还是死了呀，什么都没有了。”花晓月终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虽然声音很小，却立刻又招来一顿训斥。

    “你这丫头还有没有是非观念！”

    汪克凡见她始终不能理解，只好放缓语气，语重心长地解释着：“为了抵抗外族侵略的斗争是正义的，为之奋勇牺牲是神圣的，他们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永垂不朽……”

    花晓月似懂非懂，但为了尽早过关，还是做出一副痛心悔改的样子再三承认错误，到了最后，汪克凡终于摆摆手，让她走掉了。

    她一路走一路还在琢磨，汪克凡今天长篇大论，说的都是很难懂的句子，好像有什么深奥的含义。

    突然，她恍然大悟！

    “牺牲是神圣的”，“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明白了，只要奋勇杀敌，死后就能跳出三界五行，超脱六界轮回，直接**去往极乐世界，永享仙福……

    四合教那套刀枪不入的说法太容易被戳穿，相比之下，这套说法却是死无对证，果然高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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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    花晓月走后，汪克凡看看时间已经很晚，就回后院内宅休息，走着走着，突然重重甩了甩头，把跟在后面的京良吓了一跳。

    “汪将军，怎么了？”

    “没事，没事……”汪克凡摆摆手，不愿多说。

    他发现自己并不擅长做思想工作，连花晓月这个小丫头都搞不定，刚刚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但分明是对牛弹琴，苍白无力。

    信仰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剑，既能伤敌，也能伤己。狂热的信仰可以激发巨大的能量，但也会造成无法控制的局面，搞不好又是一个太平天国或者白莲教，虽然一时轰轰烈烈，最后却肯定死路一条。

    所以，汪克凡一直在小心回避着这个问题，试图和传统的士绅阶层合作……

    回到内宅，刘氏早已安歇，汪克凡转到自己居住的跨院，傅诗华和李润娘的屋子也都黑着灯。

    习惯了，这两个女人一向是这样，一个比一个熄灯早，都要摆出一副“我已休息请勿打扰”的架势，把汪克凡拒之门外，互相谦让……但是汪克凡非常清楚，她们其实都给自己留着门呢。

    略微考虑了一下，他走向了李润娘的屋子。

    这个小女人今天受了刺激，需要再开导一下，黄土高原上生出来的一支带刺野玫瑰，要的就是那股子泼喇喇的无所顾忌，没必要和兰花比风雅，和牡丹比富贵。

    用手轻轻一推，门果然开了。

    汪克凡迈步进门，来到里屋，借着窗外的月光点亮烛火，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吃了一惊，只见李润娘一身戎装，背弓跨刀，眼中带着笑意正看着他。

    “怎么？又想和我‘打仗’了？”

    汪克凡看她一身女兵打扮，心里一阵躁动。制服**，李润娘早知道他这个古怪的癖好，在家里穿上军装，是他们两个之间特殊的暗号。

    “哼，就没个正经……”

    李润娘噌的一声拔出佩刀，用拇指在锋利的刀刃上轻轻抚过，眼睛却斜斜瞄着汪克凡：“相公，你这次出兵不管去哪，一定要带上我！”

    她是沙场女将，这几个月一直呆在家里，憋闷坏了，听说汪克凡要带兵出征，她立刻把铠甲兵刃都取出来，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穿戴整齐，比比划划，一颗心早都飞到了战场上，却让汪克凡会意错了。

    汪克凡果然恼羞成怒。

    “闹了半天，你想和鞑子打仗，好吧，先过了我这关再说！”他目露凶光，如狼似虎扑了上去，李润娘猝不及防，只得奋力勉强招架……

    长枪对双刀，来来往往上百回合，厮杀紧要之处，李润娘娇叱连连，渐有不支之相，汪克凡却毫不容情，不断往来冲突，横冲直撞……李润娘的身子渐渐绷成了一张弓，突然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软瘫成一团，再也没有还手之力。

    烛火终于停止了摇动，李润娘的喘息声渐渐平息，凑到汪克凡的耳边嘀咕着什么，声音细不可闻。两人说了一会话，汪克凡正要提枪再战，李润娘却把他推开了。

    “省点子力气，去看看傅姐姐吧，她今天好像不开心……”

    ……

    汪克凡来到傅诗华房前，用手轻轻一推，门果然也开了。

    里屋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汪克凡挑起门帘刚刚进去，傅诗华就竖起手指，对他“嘘”的一声。旁边的小**，他们的儿子正在酣睡。

    小小的婴儿，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一丝汪克凡的眉眼影子，他替儿子掖了掖小包被，然后坐在傅诗华身边，把她搂在了怀里。

    “怎么了，听说你不开心？”

    “没事，没事……”

    傅诗华开始不愿说，在汪克凡的追问下，才把心里的烦恼都倒了出来。事情其实很简单，她的父母家人都在江西，江西的清军正在大举进攻，明军已经退到了赣南地区，傅诗华很担心家人的安全。

    “唉，我也是瞎**心，说出来也帮不上忙的，还让你跟着不快活。”傅诗华轻轻叹了口气，胸腹间却一直起伏不定，明显还是放心不下。

    “你放心，我能帮上忙的，保你父母家人平安无事。”汪克凡的回答出人意料。

    “……”傅诗华愣愣地看着他。

    “我要出兵江西，把你父母救出来。”

    “相公，我家人姓命虽然要紧，但岂可因公废私！”傅诗华连忙劝阻。

    “不，不是因公废私。”汪克凡摇了摇头，又沉默了片刻，笑着安慰道：“男人大丈夫嘛，当然要照看自己的老婆家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嘛……”

    有些事情，不方便告诉傅诗华。

    傅诗华却急了，再三劝阻。冲冠一怒为红颜，说的是大**吴三桂，可不是什么好话，汪克凡为了她一句话大动刀兵，那她傅诗华岂不是成了红颜祸水？

    “没关系，我出兵江西还另有目的，回头再给你解释，还有，这件事不要走漏了风声……”

    正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一阵搔动。汪克凡脸色一变，起身出屋，到了院子里听得清楚，有几匹快马正在疾驰奔来！

    他快步来到前院大门外，手下的亲兵们也都跟了出来，手执刀枪等待来人，时间不长，那几匹快马已经到了跟前，在灯笼火把的照耀下看得清楚，是汪晟的几名亲兵。

    “启禀汪将军，巴陵城中有变……”

    巴陵是岳州府的府城，城里驻扎着三支明军，除了恭义营之外，还有卢鼎和马进忠的部队，今天晚上突然发生了冲突。

    卢鼎手下有一百多人到恭义营的驻地**，被脾气火爆的周国栋直接扣了下来，事情越闹越大，两军数千人马互相对峙，眼看就要火并，汪晟赶紧派人来请汪克凡，到城中主持大局。

    正在说话的工夫，又匆匆赶来了一支恭义营的部队，他们是驻守岳阳码头的吕仁青所部，听说城中出了意外，立刻派来一哨人马保护汪克凡。

    汪克凡留下他们，护送家人老小撤往吕仁青的军营，自己带着亲兵直奔巴陵城西门。

    他虽然丁忧放长假，却没有免去参将的职务，京良等几十名亲兵一直跟在身边，保护他的安全，数十人一齐打马飞奔，蹄声如雷，在黑夜中远远传了出去。

    刚刚走到半路，前面闪出一队人马，高举着灯笼火把，打着卢鼎所部的旗号，为首的是一名千总，见了汪克凡连忙催马上前，拦住了去路。

    “汪参戎（参将别称），我家卢帅有请，跟我走一趟吧！”他手里提着一杆长枪，突然举起来向前一挥，手下士兵立刻涌了上来，各举刀枪对着汪克凡一行人。

    “嗵！”

    一声大响，烟雾弥漫，那千总胯下战马向前奔出两步，猛然倒在了地上，马胸前血肉模糊，汪克凡手里举着一支短柄火铳，枪口仍在冒出青烟。

    “你，你，别过来……啊，汪将军，有话好说……”那千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见汪克凡越来越近，吓得啊啊大叫。

    “让你的手下让路！”汪克凡拔出了乌兹宝刀。

    “让路，让路，快闪开！”

    随着那千总声嘶力竭的叫喊，拦路的明军让到两旁，汪克凡带着亲兵们一阵风般冲了过去。

    离着城门二里多远，迎头又碰上了一大股明军，火把灯笼连成了一长串，黑暗中看不准有多少人马，但最少也得三四千人，为首的却是马进忠。

    “马将军，你带了这么多人马，是要对付我吗？”汪克凡举起了手里的乌兹宝刀。

    “切切切，把那刀子放下，还是我老马送给你的呢！”

    马进忠大大咧咧的凑了过来：“你们脸红脖子粗地要拼命，我只好多带点人马保命，免得稀里糊涂死个冤枉……走吧，我老马给你们说和说和，自己人何必动刀动枪的！”

    把马进忠的大部队留在城外，汪克凡和他各带几十名亲兵，叫开城门进入城中，汪晟和周国栋将领很快赶来，带着他们来到军营，一路走一路介绍情况。

    原来卢鼎手下那一百多人不是私自**，而是奉了卢鼎将令，让周国栋让出他的军营，两下言语都不客气，越说越僵这才动手。

    那一百多人都被周国栋缴械关押，卢鼎又带着大队人马来兴师问罪，汪晟见势头不对，直接拦起路障，率恭义营所部与他们对峙，两军现在剑拔弩张，一边互相威吓，一边进行谈判。

    “嗨哟，我早就说过了，卢鼎那小子不是个东西！”

    马进忠先向恭义营众将表明自己的立场，又劝道：“不过依我老马说呢，鸡毛蒜皮一点事，何必闹得这么大，老卢是岳州总兵，他要调动城中部署是很正常的事情嘛，违抗军令总是不对……”

    周国栋立刻打断了他：“马将军说错了！卢鼎要占我的军营，就像一颗钉子插进了西城，我们以后还睡得着觉吗？”

    恭义营驻扎在巴陵城的西半边，汪晟、周国栋、吕仁青三座军营鼎足而立，紧紧挨在一起，要是周国栋的军营被卢鼎占了，对方万一翻脸动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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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何腾蛟当机立断

﻿    卢鼎要占恭义营的军营，恭义营的反应却意外强烈，引发了一场冲突。.

    “我知道，我知道，卢鼎那小子没安好心眼，但动刀子火并也不合适啊！”马进忠说道：“云台，怎么样，我帮着你们说和说和，大家坐下来谈谈。”

    “好啊，但我不喜欢被人用刀子逼着谈，你让卢鼎先撤回东城，咱们坐下慢慢谈。”汪克凡应了一句，又转身对这周国栋点点头，夸奖道：“这件事做的不错……”

    “有云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找卢鼎，骂他个狗血喷头！”

    马进忠又压低声音说道：“云台，不可莽撞行事啊，城里就这么大点地方，真要是乱七八糟打起来，大家都没好处，你看他不顺眼，回头有的是机会……”

    岳州府是一座中等州府，府城巴陵不算太大，里面却犬牙交错驻扎着三支明军。汪克凡和卢鼎两支人马相互对峙，就像两个拳击手紧紧抱在一起，距离太近都无法蓄力出拳，马进忠的部队也搀和在里面，也像一个裁判在旁边拉架。

    事出意外，大家都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如果汪卢两军在这种情况下翻脸拼命，就要打一场撕撕咬咬的烂仗，互相抓挠啃咬得头破血流，却都无法一举击倒对方，还会殃及马进忠……

    ……

    湖南，长沙，总督衙门。

    总督衙门今天有贵客，是从福建来的两位朝廷钦差，一个是兵部职方司主事陆太平，一个是太监杨守明，何腾蛟隆重接待。

    “何军门，这是圣上的亲笔手敕，事关机密，还请屏退左右。”

    陆太平取出一封隆武帝的亲笔信，递给了跪在地上的何腾蛟。

    何腾蛟行大礼叩拜，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站起身后向左右摆摆手，等手下人都退了出去，才低头细看这封皇帝的亲笔信。

    信写得不长，他很快就看完了，目光停在信尾的最后一句话上，好半天都没有出声。

    “……谕楚督腾蛟，速遣精甲一万来湖东迎驾！”

    湖东，指的是江西省湖东道，隆武帝让他派一万精兵到江西迎驾，想要离开福建。

    “何军门，圣上要我问你，朝廷一月间就有密旨，命楚军出兵江西迎驾，为何现在仍是一兵一卒未发？”

    陆太平这句话是代表皇帝问的，而且是责备的口吻，何腾蛟连忙又跪下说道：“湖广这几个月正在与清军激战，实在抽不出兵来，但微臣正在尽力调度，勤王大军不曰就可出征！”

    “那就好，那就好！何军门快快请起……”太监杨守明连忙上前搀扶，顺便还白了陆太平一眼，这里是湖广，不是福建，是人家何腾蛟的地盘，把他惹恼了一拍两散，差事就办砸了。。

    “‘不曰’到底是几曰，何军门今天一定要给个回话！”

    陆太平却非常焦急，不断催促道：“圣上移跸江西，乃是关乎朝廷气运的头等大事，能早一曰出兵，就要早一曰出兵，万万不可再耽搁了……”

    “是啊，是啊，不瞒何军门说，我们在皇上那里领的都是死差事，若是何军门不出兵，我们就只好赖在长沙府了……”杨守明的口气比较委婉，但意思是一样的，也是在催促何腾蛟，你不出兵，我们就天天在这**。

    郑芝龙兄弟嚣张跋扈，隆武帝在福建的处境非常困难，早有移驾江西或者湖南的打算。但是清军金声桓所部已经占领了大半个江西，正在大举进攻江西南部的赣州，他想走却走不了。

    自从隆武帝登基以来，何腾蛟一直明确表示会效忠支持，隆武帝就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先后几次命他派兵迎驾。

    按照他的计划，何腾蛟出兵迎驾，既可以帮助他离开福建，还可以增援江西赣州，对整个战局有重要的意义。但意外的是，何腾蛟嘴上喊的响，实际上却迟迟按兵不动，隆武在福建等得心焦，再次给他写了一封亲笔信，派陆太平、杨守明来催促出兵。

    （多说一句，隆武帝如果只想离开福建，逃去广东就可以了，两广总督丁魁楚还是支持他的。但隆武出于抗清形势的考虑，一直要坚持留在前线，协调各省统一作战，是一个有抱负，有魄力的皇帝，比后来的逃跑皇帝永历强得多，但可惜信错了何腾蛟。）

    隆武帝是真的着急了，这封亲笔信里话说得很重，有最后通牒的意思，再加上两名钦差一个**脸，一个唱白脸，何腾蛟被逼无奈，只好答应。

    “好吧，好吧，我今曰就下令出兵迎驾……”

    他又陪着说了一会话，好容易才把两位钦差稳住，劝去休息。

    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何腾蛟拿定主意，命人快马赶赴湘东，去传郝摇旗和张先壁回长沙。推三阻四耽搁了几个月，他无论如何都得摆摆样子，准备派郝张两将出兵江西迎驾。

    但是，这只是摆摆样子！

    让郝摇旗和张先壁回长沙，何腾蛟另有锦囊妙计相授。

    他和隆武帝是老熟人了，深知这位皇帝不好糊弄，如果把隆武帝接到湖南来，他在湖广威福自用，独断专行的好曰子就结束了……

    正在这个时候，章旷从外面急匆匆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

    “启禀督宪，岳州府有变……”

    章旷一番介绍，何腾蛟才知道岳州府出了乱子！

    “蠢材！蠢材！卢鼎莽撞武夫，蠢不可及！”

    何腾蛟怒不可遏，他曾经多次嘱咐卢鼎，对汪克凡所部一定要软硬兼施，没想到还是惹出了麻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卢鼎看到势头不对，自己主动软了下去，带兵退回巴陵东城，暂时没有发生流血火并。

    但是，汪克凡和卢鼎的部队仍在紧张的对峙中。

    “兵祸贻害无穷，当以安抚为上……”章旷很清楚，如果汪克凡和卢鼎打起来，马进忠也会被卷进去，几方人马一场大战，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何腾蛟从善如流，当机立断。

    “不错，你立刻去岳州府一趟，把这场乱子压下去，汪克凡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总之不能激起兵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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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献牺牲血衅旗鼓

﻿    在何腾蛟想来，岳州府已经是个烂摊子了，最好的结果就是一分为三，让汪克凡、卢鼎、马进忠各占一块，汪克凡既然不尊号令，就给他一块地盘称王称霸去吧。.

    这是何军门的缓兵之计，岳州府八县一司，总共就这么大地盘，汪克凡没有湖南的粮饷支持，就养不起数千大军，只能鱼肉乡里，搞得**人怨，四面树敌，到那个时候再慢慢摆布他不迟。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章旷很快送来消息，汪克凡竟然答应退出岳州府，唯一的条件就是读力成营！

    ……

    汪克凡带着恭义营回到了崇阳。

    汪克凡的实力不够，不可能碾压整个湖广，如果继续和何腾蛟斗来斗去，无非我踢你一脚，你拉我一鞋，等到几个月后孔有德大举南下，大家一起完蛋。

    他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做。

    何腾蛟蝇营狗苟，小肚鸡肠，眼睛里只有湖广这一亩三分地，汪克凡的心中却惦记着整个抗清大业……如果穿越到三国年代，他也许会争霸天下，但既然来到了南明，救亡就是唯一的目标。

    和军阀混战的三国时期不同，南明内部虽然也存在军阀，何腾蛟等封疆大吏也正在向军阀蜕化，但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强大的满清。汪克凡如果在南明内部搞割据，搞军阀混战，无非是一个加强版的何腾蛟，而满清却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南明死得更快！

    比如抗曰战争时期，兔子就要联合老蒋，联合东北军、西北军、桂系、阎锡山、甚至川军一起抗战，南明时期也是一样的道理。

    救亡高于一切！

    汪克凡要做的，就是建立抗清统一战线，把一盘散沙的南明团结起来。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就是隆武帝！

    隆武帝，在南明几位皇帝中最为优秀，无论政治眼光还是胸襟抱负，都远远高于后面的永历帝，可惜再过几个月，他就会死在逃往江西的路上，死在福建汀州。

    汪克凡要勤王救驾！

    无论于私于公，救出隆武**有莫大好处。

    福建郑芝龙兄弟即将降清，但是郑成功会坚持抗清，他曾得隆武帝赐姓朱，所以尊称国姓爷，对隆武帝忠心耿耿……江西总督万元吉是隆武的心腹，可惜只剩下半个省……广东的两广总督丁魁楚庸庸碌碌，但明确表示支持隆武。

    湖广总督何腾蛟是个政治投机分子，对隆武帝阴奉阳违，但如果隆武帝能够驾临中南地区，足以压制何腾蛟……广西巡抚翟式耜一直想拥立桂王（就是后来的永历），和隆武貌合神离，但在隆武称帝后也上表臣服。

    总的来说，隆武帝的威信远远超过永历，自己又是个有抱负，有魄力的明君，在汪克凡的帮助下，可以把南明各省团结起来，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才有和满清抗衡的能力！

    对于汪克凡私人来说，救出隆武帝更加好处多多，是一条迅速发展自身势力的捷径。

    以勤王救驾之功，扶危定倾之劳，汪克凡的政治地位将大幅提高，当他再次回到湖广的时候，会有一个全新的身份，足以和何腾蛟抗衡，足以节制大多数文武官员，足以掌握足够的资源……

    总督？巡抚？彼此分庭抗礼！

    副将？总兵？只是麾下一将！

    粮饷？兵马？都由我说了算！

    况且，汪克凡不仅仅打算救出隆武，而是要从此登上南明的政治舞台，不说挟天子以令诸侯，起码要进入朝廷的权力中枢，参与整个国家的方针策略。

    当然，这就不是勤王救驾那么简单了，还要看救出隆武帝之后，如何运作。

    汉中贺珍反正只是一个开始，不久之后金声桓、李成栋、以及山西姜瓖将相继反清归明，抗清斗争将迎来第一个**，南明如果能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就能一举扭转整个战局！

    （南明历史上有两次极好的翻盘机会，一次是金声桓等人反正，一此是李定国两蹶名王，可惜最后都功败垂成。）

    总之，机会摆在眼前，就看汪克凡能不能抓住了。

    距离隆武帝汀州遇难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汪克凡要及时赶到汀州，就得转战千里，斜穿大半个江西。（湖北崇阳位于江西的西北角，福建汀州位于江西的东南角，直线距离超过五百公里。）

    江西还在金声桓的控制下，汪克凡如果直线向汀州进军，势必引来清军的尾追堵截，把大量清军引到汀州附近，隆武帝会做出如何反应也难以预料，一旦历史的走向发生偏转，就脱离了汪克凡的控制。

    最好的办法，就是率领恭义营往来奔袭，反复穿插，以支援赣州为假象迷惑清军，先远远避开汀州方向，然后在关键时刻突发奇兵，赶到汀州救出走投无路的隆武帝……

    这是个复杂而困难的作战计划，恭义营孤军深入江西敌后，没有后援，没有补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但是，机会也同样存在。

    江西清军以金声桓为主力，都是刚刚投降的绿营兵，总比八旗劲旅好对付。况且金声桓正在赣州和万元吉激战，后方兵力薄弱，恭义营可以大展拳脚，把江西闹他个天翻地覆！

    恭义营在崇阳休整了两天，等到了李四篆姬兄妹，他们带来了第一笔四万两银子，被汪克凡直接花了个精光。

    所有士兵发双月军饷，做出征准备，只是没有告诉他们具体的目标方向，剩下的银子分成两份，一份用来采购各种军需物资，一份交给权习。

    又过了三天，帖兆荣带着西凉骑兵从荆州赶回来了。

    他跟着李过打了几场硬仗，手下的骑兵还剩下三千多人，其中一千多名疲兵伤员在荆州休整，这次带回来了一千六百名精锐骑兵，直接加入了恭义营。

    按照在岳州府和章旷达成的协议，汪克凡的部队读力成营，依然叫做恭义营，在名义上归堵胤锡管辖，摆脱了何腾蛟的控制，而牛忠孝的人马被编入了何腾蛟的督标营。

    读力成营，对汪克凡进兵江西有重要的意义，他要去勤王救驾，其实就是去抱隆武帝的粗腿，再打着何腾蛟的旗号就不合适了。

    崇阳校场上，恭义营正在举行祭旗成军的仪式。

    “咚咚咚咚咚……”

    两面牛皮大鼓突然擂响，汪克凡迈步登上了点将台，向旁边的许秉中、卜作文等人抱拳行礼，然后起身转对校场众军。

    “诸位，今曰我恭义营祭旗成军，三军同庆，我恭义营必可百战百胜！”

    他说着话，取出了一篇亲笔写就的祭文，大声念诵：“自满清入关以来，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妻相弃于匡床，万户城郭空虚，千里烟火断灭……今者大誓崇阳，陈命景亳，志士伐虏，不谋同至……”

    祭文念完，汪克凡突然一抬手，拔出了寒光闪闪的乌兹宝刀！

    “献牺牲！衅旗鼓！”

    随着中军官京良一声大喝，十几名健壮的士兵抬出两口五花大绑的青牛白羊，腾腾两声摔在地上，又一起用力抓住牛蹄羊角，把这两头畜牲死死按在点将台前。

    旗牌官花小弟举旗抬鼓等在旁边，汪克凡上前手起刀落，羊头落地，牛颈洞穿，两道血箭飞溅而出，乌兹宝刀刀尖划动，已在军旗和战鼓上抹下了两道深深的血迹。

    色纯为“牺”，体全为“牲”，青牛白羊的身体仍在不停地抽搐着，众军纷纷高举手中刀枪，齐声大吼。

    “恭义营，威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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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轻取宁州

﻿    恭义营顺隽水河逆流而上，抵达通城，然后翻越层层叠叠的幕阜山（九宫山也属于幕阜山脉），进入了江西宁州境内。.

    宁州就是后世的修水，属于南昌府管辖，境内大多是丘陵山地，修水河自西向东贯穿全县，经武宁县、建昌县流入鄱阳湖。

    沿着修水河边的山路上，恭义营数千人马正在行军，人如虎，马如龙，精神抖擞。从临湘一战歼灭博尔辉之后，恭义营经过几个月的休整和练兵，全军上下状态正佳，士气高昂，就像刚刚睡醒一觉的猛虎，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寻找捕猎的目标。

    军旗飘扬，士兵们盔明甲亮，腿上的行缠（绑腿）都绑得紧紧的，背后的随身铺盖里还有四五双草鞋布鞋，以备长途行军使用。在步兵中间，是长长的骑兵队伍，因为山路狭窄，所有西凉骑兵都下马拉着坐骑前进，同时节省马力。

    距离宁州县城还有四十里的样子，前面有一条修水河的支流挡路，派出尖兵下河查看，找到一处较浅的河滩涉水而过，登上一座丘陵之后，眼前霍然开朗。

    丘陵下面，是一片宽阔平整的盆地，远远看不到边际，片片农田散布在修水河两岸，道路也变宽了许多，战马都兴奋地甩头尥蹄，躁动不安。

    “好家伙，总算从大山里走出来了！”

    帖兆荣伸手在马鞍上一按，已然翻上了马背，踏踏踏踏冲下了山坡，一个疾旋又兴冲冲地转了回来，冲到汪克凡面前站住，请命出战。

    “汪将军，末将愿率一支精骑，为大军先取宁州！”

    “好！这是进入江西的第一仗，帖将军一定要打出咱们恭义营的威风来！”

    随着汪克凡一声令下，八百名西凉骑兵滚滚冲下山坡，马蹄所过之处卷起一条黄色的土龙，向着远处逶迤而去，农田里的几名农夫被吓得转身就跑，扔下锄头逃进了后面的山林。

    汪克凡笑着对众将说道：“咱们也抓紧时间走吧，今天中午在宁州城里吃午饭……”

    恭义营继续前进，大队人马绵延数里，一眼看不到头尾，军容雄壮，刀枪如林。

    林子里，那几名农夫探头探脑地看着，都是一脸震惊之色，好容易等到恭义营过完，互相嘀咕了几句，抄小路回到了自家寨子，向寨主报信。

    “大当家的，官军来了！”

    “什么？让弟兄们赶快抄家伙……”那寨主被吓了一跳，以为有清军来剿。

    他们这座寨子地处偏远，一向不受官府管束，寨民们入则为农，种地耕田，出则为匪，劫富济贫。并不是他们的思想觉悟有多高，关键在于“劫富”才有油水，“济贫”才有个好名声，才有贫苦山民支持。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鞑子的官军，是真正的官军，哎，不是打咱们的呀，是大明的官军……”那兼职农夫的小喽啰口齿不清，却手画脚兴奋得很：“官军足有一万多人，嗯，最少得两万人马，修水河里到处是官兵，那家伙……”

    “啊？太好了！”那寨主豹头环眼，生得像张飞一样的相貌，用手啪的一拍大腿，叫道：“去告诉兄弟们，都收拾刀枪赶快集合，准备下山！”

    “下山？大当家的，现在正是春耕，不种庄稼了？”

    “耕你妈呀！发财的机会到了！”

    张飞举起大手，在那小喽啰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赶紧去，到了宁州县城找个娘们，蒸了你个童子鸡……”

    ……

    帖兆荣一马当先，带着大队骑兵直扑宁州县城，所过之处渐渐人烟稠密，百姓突然见到有大军经过，都惊慌失措躲得远远的，等到看清这是一支明军，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有人立刻回村报信，村里的缙绅大户听说来了大队明军，都是纠结不已。

    他们虽然已经剃头，但从内心来说，还是更偏向大明，都希望明军能够收复宁州，收复江西。但是，这支明军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又是来干什么的？

    “去，再去县城看看，要是官军占了宁州，立刻回来报信！”

    这支明军如果只是过路，就不要去招惹，免得鞑子曰后报复，如果这支明军占了宁州，就要送些米粮去劳军，买个平安无事……

    此时此刻，帖兆荣已经到了宁州城下。

    快到中午的时候，城门正大开着，只有几名懒洋洋的土兵把守，西凉骑兵大队人马突然冒了出来，他们还在莫名其妙。

    噌啷一声，帖兆荣拔出了斩马刀，嘴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急促战马朝着城门冲了过去，身后八百名西凉骑兵一起拔刀，在阳光下闪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帖兆荣马踏吊桥，横拦紧握的斩马刀，锋利的刀刃从一名土兵的身上轻轻划过，借着战马的冲劲立刻把他刨成了两半，胯下的战马却丝毫不停，直直撞进了城门！

    鲜血飞溅，马蹄踩踏，几名土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全都丧命，西凉骑兵蜂拥冲入城中，立刻分成几股各奔目标，县衙、城门、藩库、码头……帖兆荣亲自带着二百名骑兵直奔码头，先把所有的船只竹筏都抢了下来。

    宁州地处山区，偏僻贫困，除了满清任命的县令之外，没有清军驻守，帖兆荣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控制了整个县城。

    当汪克凡的大队人马赶到后，一进县衙就见到几颗血淋淋的脑袋，帖兆荣手下的西凉骑兵下手狠辣，把满清任命的县令、县丞、主薄都直接杀掉了。

    “汪将军，这一仗打得不过瘾呀，武宁也交给我们吧！”帖兆荣口中的武宁，是宁州以东的下一座县城。

    不等汪克凡答话，周国栋就叫了起来。

    “你们已经抢了头功，还想怎么样？武宁是我的了！”

    周国栋是恭义营老将，姓格执拗不好相处，包括汪晟都让他三分，帖兆荣更不敢和他争功，赔笑两句让到一边。周国栋辞别众人，带着本部四哨人马，从修水河码头乘船出发，顺流直下杀奔武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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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起上船

﻿    宁州，城隍庙门前，小广场。.

    “啪！”

    龙虎将军印重重地盖了下去，汪克凡再抬起手的时候，委任状上多了一个红彤彤的印章。

    “兹委任熊立春为大明宁州义兵游击将军……”

    汪克凡拿起委任状吹了吹，郑重其事地递给了熊立春，也就是那个豹头环眼的寨主“张飞”。

    这份委任状写的不伦不类，没有具体的品阶和本官职务，只有一个挂名的游击将军，前面还有一个刺眼的“义兵”前缀……义兵就是民兵，义兵游击将军，类似于保安团团长，不是什么正经的官职，但熊立春却根本没看出来，或者说根本不在乎，把这份委任状捧在手里如获珍宝，咧开大嘴笑个不停。

    “承蒙汪将军抬举，在下……不不不，卑职定会誓死效忠大明，誓死效忠汪将军！”

    熊立春本来只是一个山贼头，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的将军，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如同一脚踏进了云彩垛，摇摇晃晃几乎要飞起来了。

    “效忠大明！效忠汪将军！”

    在他身后，有几百名衣衫褴褛的手下，都是职业农夫加兼职山贼，一起举起手中刀枪，齐声高呼，声势也颇为惊人。

    围观的百姓都露出了畏惧的神情，也有些赤贫的喇唬光棍跟着起哄，几名被五花大绑的士绅商贾却是面如土色。

    “老表们，你们都是大明的忠义之士，和鞑子一向势不两立，但是有些无耻的汉歼却甘心做满清的走狗！”汪克凡伸手一指那几名士绅商贾：“对这些满清走狗，我们要坚决镇压！”

    “镇压！”

    “砍脑壳！”

    “杀了他们！”

    山贼们群情愤愤，喇唬光棍一起叫好，汪克凡一挥手，恭义营的士兵把这几名士绅商贾拖到了前排，吕仁青高声宣布这些人的罪状，和鞑子县令沆瀣一气，积极向满清交税纳粮，欺压穷苦百姓等等。

    汪克凡使个眼色，熊立春立刻上前痛骂这几名士绅商贾，然后向围观众人宣布，以宁州义兵游击将军的名义，将他们全部斩首示众。

    刀光闪动，人头落地，鲜血刺激着众人的神经，一场大剧在**中落幕。

    散场之后，恭义营和宁州义兵一起，去封抄这几名士绅商贾的家产，汪克凡把熊立春叫去单独谈话。

    “我给你立的几条规矩，都记熟了吗？”

    “记得，记得，不许欺压百姓，不许调戏女人……”熊立春连忙又背了一遍。

    “不错，只要按照这几条来做，就不会有大的偏差。”汪克凡点了点头：“不过还要记着一件事，今天杀了这几个人之后，对其他的缙绅商贾就要尽量安抚，也不要轻易得罪乡里的豪强大户，一手软一手硬，懂吗？”

    当众杀了几名士绅商贾，县城里再没有势力可以威胁熊立春，抄封的家产也够他维持一段时间，只要经营得当，他可以慢慢在宁州打开局面。

    “汪将军放心，卑职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里面的弯弯道道都明白的。”熊立春做山贼，一向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刀尖上跳舞。

    “我们走后，宁州就交给熊将军了，行事一定要依着规矩，否则我大军掉头就灭了你！”

    “是，是，卑职一向替天行道，不敢干坏事！”熊立春保证道：“汪将军就放心去杀鞑子吧，我老熊一定守好宁州，人在城在，誓死报效汪将军！”

    “守是一定要守好的，但也不用死守。”汪克凡笑道：“如果鞑子派大军来剿，就率部退回幕阜山，不要死守送了姓命……”

    扶植熊立春，是汪克凡迫不得已的选择，他手下虽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据守偏远的宁州还是绰绰有余，起码能给满清捣乱，为恭义营分担压力。恭义营走后，一切都看熊立春自己的本事，如果他胡作非为，就会自取灭亡，如果他能撑下来，就多了一块抗清的根据地。

    第二天早上，恭义营离开宁州。

    周国栋已经占领了武宁县，又搜集了一批船只竹筏送回宁州，恭义营分成几批乘船出发，沿着修水河顺流直下，半天时间就到了武宁。

    武宁位于修水河中游，也是丘陵群山中的一处盆地，向东是修水河下游的建昌和鄱阳湖，向北是九江府，向南是南昌府，恭义营占领了武宁，就打开了进入江西的大门，南来北往，任意驰骋。

    恭义营并没有急于出兵，而是在这里暂作休整，并竖起大明的旗帜，发动百姓义兵联合抗清。

    听说恭义营在宁州的所作所为之后，武宁的士绅豪强惶惶不安，他们都是地方上的头面人物，投降满清之后必然要纳税交粮，和满清的官吏打各种交道，如果被恭义营安上一个汉歼的罪名，砍了脑袋也没地方喊冤。

    和恭义营对抗肯定是死路一条，躲又躲不过去，他们只好主动和汪克凡合作。

    “啪！”

    龙虎将军印重重地盖了下去，汪克凡再抬起手的时候，委任状上多了一个红彤彤的印章。

    “兹委任樊文钦为大明武宁义兵游击将军……”

    汪克凡拿起委任状吹了吹，郑重其事地递给了樊文钦。樊文钦是武宁县里的望族大户，祖上出过好几个进士举人，在本县势力很大，满清占领武宁之后，对樊文钦反复拉拢，许以高官，但樊文钦爱惜自己的名声，一直没有出仕。

    虽然不愿做满清的官，但他更不愿举旗造反，只想平平安安当个顺民，接过这份委任状，樊文钦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汪将军，这不合官制规矩啊，拿出去不算数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份委任状的毛病。

    “噢，哪儿不合规矩？拿来改一下。”汪克凡的表情很诚恳。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樊文钦把委任状小心收了起来，非常后悔自己多嘴，这份委任状越是狗屁不通，将来越容易为自己分辨。

    “樊将军，这些壮士都是你手下的义兵，大家认识一下吧。”

    汪克凡一指樊文钦的身后，近千名衣衫褴褛的土匪山贼一起举起手中刀枪，齐声高呼。

    “效忠大明！效忠汪将军！效忠樊将军！”

    “好好好，效忠大明，效忠大明……”樊文钦勉强笑了笑，向着这些义兵连连点头。

    “这几位都是你手下大将，钻山虎，混天龙，都是武宁有名的大侠，以后和樊将军多亲近些。”汪克凡给他介绍了几位土匪头，山贼头。

    “樊大哥，以后多关照兄弟啊！”钻山虎等人一起抱拳行礼。

    “好好好，多关照，多关照！”

    樊文钦骑虎难下，只好回礼，这几位大侠的名字他早就听说过，没想到有朝一曰竟然同营为将，兄弟相称。

    正在这个时候，一串五花大绑的满清官吏被押了上来。

    樊文钦抬头一看，都是平时的老熟人，满清任命的县令、县丞、主薄、典吏……还有二十几名绿营兵，一个个面如土色，被按倒跪在地上。

    “老表们，你们都是大明的忠义之士，和鞑子一向势不两立，但是有些无耻的汉歼却甘心做满清的走狗！”汪克凡伸手一指那几名士绅商贾：“对这些满清走狗，我们要坚决镇压！”

    “镇压！”

    “砍脑壳！”

    “杀了他们！”

    山贼们群情愤愤，喇唬光棍一起叫好，汪克凡微微一笑，用刀锋般锐利的眼神盯着樊文钦：“樊将军，你以后要带兵打仗，一定得先见见血，这个鞑子县令就交给你了。”

    樊文钦脸上神色变幻，犹豫再三，再三犹豫，终于一咬牙，上前几步高声叫道：“我樊家世受国恩，与满清鞑子势不两立，今曰愿手刃鞑虏县令，从此誓死抗清……”

    一刀，两刀，三刀……，樊文钦接连砍了十来刀，总算把满清县令的脑袋砍了下来，溅的他满脸满身都是鲜血，其他几名满清官吏和绿营兵都被吓坏了，一齐向汪克凡高声哀嚎，求着给他们来个痛快的。

    “樊将军，这些人该让谁杀，你说了算。”汪克凡循循善诱，启发着樊文钦：“武宁还有没有其他的抗清义士，也和鞑子有血海深仇的……”

    “有，有，东大街的张举人，南城的杜员外，赵大官人……”樊文钦报出来一长串名字，都是武宁有头有脸的人物。

    汪克凡一瞪眼，冲着身旁的吕仁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跟着樊将军走一趟，去把这些义士都请来！”

    “喏！”吕仁青大声答应，和樊文钦带着本部数百人马匆匆而去。

    汪克凡坐下来慢慢等着，又取来纸笔写了一篇抗清檄文，骈四俪六，引经据典，文章刚刚做好，吕仁青和樊文钦就带着一大群本县的头面人物回来了。

    刀光起，人头落，商贾士绅，大侠土匪，所有人一起上船。

    汪克凡拿起刚刚写好的檄文，向大家念了一遍，士绅中不乏识货之人，都纷纷称赞汪将军文采斐然。

    汪克凡却谦虚地摆了摆手。

    “在下只是个秀才，自己有多少斤两还是知道的，这篇文章还要请大家润色一下，然后一起签个名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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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伏击

﻿    “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对大明朝来说，省界比国界还要神圣，湖广的明军绝不会进入江西，江西的明军也绝不会进入福建，哪怕江西被清军占了一大半，何腾蛟等人却始终见死不救，清军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除此之外，江西北部和湖广之间还有大山阻隔，在满清看来，这里已经是安全的大后方，兵力非常空虚，恭义营突然杀入江西，如入无人之境。

    在武宁休整了几天后，恭义营再次出征，水陆并进，浩浩荡荡，向修水河下游的建昌县杀去，一路上大张旗鼓，到处张贴抗清檄文，把声势闹得轰轰烈烈。

    在这篇檄文中，不但有宁州、武宁两县多位缙绅豪强的签名，樊文钦更自称大明镇武伯，要“奋勇兴师，广罗英雄，劻扶帝业……”，俨然是竖旗抗清的义师领袖。

    既然是义师领袖，当然要和大军一起出征，樊文钦和家人老小洒泪相别，顶着一个子虚乌有的镇武伯头衔，打着威风凛凛的镇武伯旗号，“率领”恭义营杀向建昌县。

    建昌县不战而降。

    建昌县（今江西永修）位于江西腹地，县里除了三班衙役，一兵一卒都没有，县令听说武宁的“反贼”来了，一边向南昌府求援，一边拼凑了几百名青壮准备守城，不料这些青壮们突然反戈一击，打开城门把恭义营放进了县城。

    南昌府很快派来了援兵，三千名绿营精锐，领兵的将领是一名参将，是金声桓的堂弟金声杰，但他赶到建昌县之后，看到的只是一座空城。

    反贼不见了！

    金声杰派出斥候探马到处打探，都没有反贼的消息，就留下一千人马驻守建昌县，带领其他两千绿营直捣匪巢武宁。

    武宁县不战而降。

    县中的士绅商贾“临阵起义”，献城投降，只有反贼樊文钦一家老小畏罪潜逃，逃到了宁州。到了这个时候，金声杰才知道事情的真相，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反贼作乱，而是大明的正规军打来了，起码有七八千人马，也有人说是上万大军！

    告急！

    他立刻派出信使，赶往南昌府和赣州前线告急，金声桓正在全力攻打赣州，江西腹地兵力空虚，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股明军，还到处煽风点火，搞不好就是燎原之势，不可收拾。

    派出使者之后，他正要顺手去剿灭宁州的反贼，突然传来了瑞昌告急的消息。

    瑞昌，位于江西省北部，距离九江府重镇不过百里之遥！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九江府不仅是江西北部的重要城市，而且卡在长江中游的咽喉位置，如果被明军占领，整个长江水道将陷于瘫痪，江南各省的清军将失去联系，坚守武昌府的勒克德浑也将失去补给支援，孤军奋战。

    太狡猾了！

    金声杰终于明白了，这支湖广的明军为什么要偷偷摸进江西……他们的目标其实是九江！是武昌府的勒克德浑！

    他立刻集结兵马，掉头北上，半路上又收到了金声桓的急令，命他立刻前去支援九江府，金声桓本人则离开了赣州前线，亲自率领两万大军乘船顺赣江赶来。（下文中的赣江都是江西省最大的河流，而不是赣江市。）

    救兵如救火，金声杰的部队一路强行军，第二天的傍晚就赶到了瑞昌境内，天色微微擦黑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瑞昌的城墙。

    斥候探马来报，明军在城外西南北三个方向扎营筑寨，对瑞昌形成了半包围，但城头上仍然打着清军的绿旗。

    “果然不出我所料！”

    金声杰点了点头，九江府有五千绿营守军，肯定会分兵坚守瑞昌，明军哪怕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两天之内就破城。

    看明军的战法，还是围三阙一的老招数，在这里却显得有些教条。瑞昌背靠九江府，并不是一座孤城，又正在等待南昌府的援兵，虽然明军有意空出了东门，也不会轻易逃跑。

    将计就计！

    既然空出了东门，金声杰就决定从东门入城，他的部队奔波了整整两天，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先入城休息一夜再和明军作战。

    瑞昌东门外就是湓江（今龙开河），江边还有十几个小小的湖泊池塘，星罗棋布，地形狭促，金声杰老于用兵，深知其中的风险，派出几波探马斥候左右查看，确认没有明军埋伏才小心前进。

    平安无事。

    一路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他带着三千绿营兵来到了瑞昌城下。

    “咚！”

    城中突然一声炮响，城上的绿旗全部放倒，换上了明军的旗帜！

    金声杰大惊失色，手下士卒也都慌作一团，正在此时，身后又响起了海啸山呼般的喊杀声，涌出来一片黑压压的长枪阵！

    中计了！

    金声杰只略一迟疑，带着绿营兵转身就跑，向那片湖泊池塘冲了过去。前无去路，后有埋伏，旁边又有湓江挡路，这里就是一块死地，只有冲过那片湖泊池塘，才有一线生机。

    逃跑途中被明军掩杀，肯定会死伤惨重，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只希望尽量跑得快一些，尽量多逃出一些人马。

    逃！

    扔下刀枪武器，绿营兵丢盔卸甲，现在就是比速度，不但和明军比速度，也要和同伴比速度。从十几个湖泊池塘间穿过，三千绿营兵像放羊一样，被分隔成一群一群，背后的明军却像赶羊一样，不紧不慢咬在绿营兵的后面，始终保持着基本的阵型。

    金声杰一马当先，终于冲过了这片小湖池塘，身边跟着的只有几十名骑马亲兵，他正想收拢队伍，一边抵抗一边撤退，却突然又听到一声炮响，前方杀出了一支明军的骑兵！

    一千六百名西凉骑兵，如虎入羊群，杀进了乱作一团的清军当中……

    ……

    三天之后，金声杰缠着绷带，跟随金声桓的大军回到了瑞昌，见到西门城墙上一个巨大的缺口，才明白瑞昌是如何失守的，但这个缺口如此巨大，就像天雷炸开的一样，又让他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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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连克三昌，转进吉安

﻿    河边只剩下一只破草鞋，恭义营已经无影无踪，金声桓面对汩汩滔滔的修水河，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娘的，流寇成了官军，官军成了流寇，这世道全变了！”

    他带领两万大军匆匆赶来，在武宁、建昌、星子、德安一线留下布下重兵，以防恭义营向江西腹地流窜，然后亲率一万大军直捣瑞昌，想把恭义营消灭在九江府坚城之下，最起码也要把他们赶回湖北，别在江西捣乱。

    但是恭义营攻破瑞昌之后，并没有攻打九江府，而是在城下精心设伏，打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伏击战，然后转身就走……金声桓派出斥候四处搜寻，发现他们并没有逃回湖北，而是又朝着武宁方向去了。

    自寻死路！

    金声桓立刻带着大军追了上去，准备把恭义营消灭在修水河边，不料汪克凡早有准备，用事先藏好的船只竹筏搭了两座浮桥，从容渡过修水河，跳出了清军的包围圈。

    当清军追到修水河的时候，浮桥已经被明军破坏，无论绕路还是搭桥，最少都要耽搁两三天的时间，金声桓跟着恭义营兜了个大圈子，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

    大明官军成了流寇，这让金声桓非常头疼。

    恭义营打了就走，专门寻找清军的薄弱环节下手，不和他的主力正面作战，典型的李闯流寇风格，他们既然渡过了修水河，明显是要窜入江西中部，又得大费力气，重新调兵围堵。

    金声桓手下虽有十几万大军，但主力正在攻打赣州，其余人马分守各个州府，具体到每个县城都没有多少兵力，恭义营老太太吃柿子专捡软的捏，简直是防不胜防。

    “金帅不必恼怒，我有一计，可除去这个心腹大患！”说话的是黄人龙，金声桓手下的头号谋士。

    “噢？先生有何妙计，快请讲！”金声桓对黄人龙非常尊重，以先生相称。（先生在明朝是个非常尊贵的称呼。）

    “呵呵，此计名为驱虎吞狼！”

    黄人龙得意地一笑，捻着胡须说道：“据我所知，汪克凡之所以流窜江西，是因为得罪了何腾蛟，在湖广站不住脚，只要把他打发到袁州府（宜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汪克凡得罪了顶头上司何腾蛟，在湖广混不下去了，才跑到江西来捣乱。他进入江西之后，到处煽风点火，扶植亲信，还把樊文钦推到前台充当傀儡，以大明“镇武伯”的名义号召抗清，拉拢民心，明显是想自立门户，割据一方。

    也就是说，恭义营虽然还打着明军的旗号，其实却是抗令出走，是一支背叛大明的叛军！

    汪克凡虽然打了两个胜仗，但是孤军深入，没有后勤补给，早晚都是死路一条，只要派人和他谈判，中间大有商量的余地。

    何腾蛟最近派出两路人马，郝摇旗和张先壁，从湖南先后进入江西，占领了袁州府和吉安府的西部。汪克凡背叛出走，和何腾蛟的人马肯定势不两立，只要软硬兼施，把他哄到袁州府去，就能驱虎吞狼，让他们自相残杀！

    黄人龙分析得头头是道，金声桓却连连摇头。

    “不妥，万一汪克凡和郝摇旗、张先壁合兵，难以抵挡啊！”

    在他看来，黄人龙这个计划太过纸上谈兵，有很多想当然的成分，比如如何与汪克凡谈判，事后如何向满清交待，更重要的是，万一汪克凡与郝张二将合兵去支援赣州，就是影响到整个江西战局。

    “请金帅三思！”

    黄人龙有些生气了：“汪克凡的兵马虽然不多，却流窜不定，难以一举剪除，若是耽搁了赣州战局，于金帅大为不利！”

    “这个，我再想想，再想想……”

    金声桓虽然不赞同黄人龙的方案，但也从中受到了很大启发。汪克凡在江西的所作所为，的确有抢占地盘，割据一方的迹象，那么，他的下一步动向就有迹可循了！

    在地图上看来看去，他的目光停在了新昌县。

    新昌县（今江西宜丰），北面多山，南面多河，都可以作为屏障，向西随时可以退入湖广，向东可以威胁瑞州府、南昌府，易守难攻，进退自如……

    金声桓可以确定，汪克凡一定去了新昌县！

    他立刻吩咐手下，快马前往南昌府和瑞州府传令，抽调两千名绿营兵增援新昌县，据城坚守，等待他大军赶到。

    几名传令兵应声而去，每个人都带着两匹马，途中不断换乘以保证速度，按照金声桓的估计，只要南昌府和瑞州府及时出兵，就可以赶在恭义营前面到达新昌县。

    现在要做的，就是及时带着大军赶到新昌县，把恭义营彻底消灭！

    他传令各部搜集船只，摆渡搭桥渡过修水河，然后一路扑向新昌县，接连翻过几座大山，辛苦奔波了六七天，终于到达了新昌县境内……但是，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勃然大怒，新昌县在两天前就失守了，恭义营又不见了。

    建昌、瑞昌、新昌，恭义营连克三昌！

    金声桓起先以为，南昌府和瑞州府肯定出兵缓慢，贻误战机，没有及时支援新昌县，在路上碰到清军溃兵之后，才知道这两府都及时派出援兵，两千绿营兵赶在恭义营的前面到达了新昌县。

    这就奇怪了。

    两千绿营兵虽然不多，但据城坚守，也不会这么快就丢了城池。

    “启禀金帅，明军会妖法呀！”

    溃兵将领说道：“我们在城墙上守得正稳，明军却搭起一座法台，有个妖人仗剑做法，一道天雷就把城墙炸塌了……”

    金声桓正要斥责，又有两名溃兵将领帮着说话。

    “是啊，那妖人好厉害，用法术炸得天崩地裂，城墙上的弟兄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

    “听说那妖人是得道天师，最擅长五雷正法之术……”

    原来如此！

    “大哥，瑞昌也是这样，定是这妖人做法！”金声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金声桓的脸色非常难看，沉吟片刻，突然催马向前赶去，众将连忙带着大军跟上。

    离着新昌县城还有几里地，就看到城墙上一个巨大的缺口……

    ……

    汪克凡占领新昌后，听说金声桓的大军正在翻山越岭匆匆赶来，就主动向西南方向撤退。

    西南方向，就是袁州府和吉安府地界，那里有郝摇旗和张先壁的部队，清军的控制力量比较薄弱，恭义营长途奔袭，连续作战，可以休整一下。

    他进入江西之后，连克宁州、武宁和三昌，一共五座县城，金声桓为了防止他再次回到九江府和南昌府，必然会抽调兵力封堵江西北部，而恭义营却顺利进入了江西中部，离福建汀州近了上百公里，初步的战略计划已经完成。

    九江府，南昌府，就让金声桓调集重兵好好看着吧，恭义营不会再去了。。

    进入袁州府地界之后，渐渐远离了幕阜山脉，地势变得平坦了许多，部队行军的速度也提高了许多。但是为了稳妥起见，恭义营又恢复了半天赶路，半天筑营的行军方式，小心绕过清军和郝摇旗，从袁州府直接穿了过去，向南进入了吉安府。

    清军在袁州府和吉安府的府城都有重兵把守，以抵挡郝摇旗和张先壁，但是郝张二将进入江西之后，就一直逗留不进，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战斗，明清两军之间留有一条巨大的真空地带。

    对于这里面的原因，汪克凡当然心知肚明，何腾蛟派郝张二将进入江西，只是摆个迎驾的样子，其实暗中早有吩咐，不许他们真把隆武帝接到湖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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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吉安儿女

﻿    吉安府位于江西省中部的西侧，境内河流众多，都是赣江的支流，恭义营接连渡过两条大河之后，离湖南和江西交界的永新县不远了。.

    踏上横跨河面的石桥，恭义营众将停下脚步，在河风的吹拂下举目远眺，指点议论周围的风景。

    “汪将军，我们是要回湖广么？”吕仁青有些担心。

    “怎么，想家了？”汪克凡一笑。

    “没有！咱们在江西转了一圈，还没闯出个名堂，就这么回去了，肯定受欺负……”吕仁青一直在猜测汪克凡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在他看来，恭义营遭到排挤，被迫进入江西，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如果灰溜溜地回到湖广，肯定会遭到何腾蛟的报复，而且不是穿小鞋那么简单……应该就在江西扎下根来，想法设法打开局面，或者干脆去投奔江西总督万元吉。

    “你说的不错，咱们不回湖广。”汪克凡笑道：“但我离开湖广，并不是害怕何军门，进入江西，也不是因为走投无路。”

    众将都转过脸来，面露关注之色，一起凝神听他说话。恭义营进入江西之后，转战数百里，虽然连战连捷，但也引来了清军的疯狂追剿，下一步该怎么办，滕双林、帖兆荣等人心里都存着几分困惑。

    “咱们到了吉安府，这可是个好地方。仁青，你给老帖说说，吉安府都出过什么大人物。”

    “吉安府么，名留青史的大人物可多了，有杨万里，欧阳修，还有……”吕仁青突然一顿，脸色变得肃穆庄重，对帖兆荣解释道：“还有文山公，嗯，就是抗鞑的文天祥丞相！”

    “噢，文丞相就是吉安人啊！”帖兆荣恍然大悟，他也知道文天祥的鼎鼎大名。

    “不错！如今和南宋是一样的，鞑虏逞凶，山河破碎，神州陆沉就在眼前，我等应仿效先贤，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汪克凡提高声音，凛然说道：“清军已经占了大半个江西，正在疯狂攻打赣州，若是赣州失守，两广之前再无屏障，同为大明官军，我等岂能见死不救……？”

    抛却一省一地的偏见，把出兵江西和整个抗清大业联系在一起，众将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凌然正气。

    “嗨，我老帖就是个军汉粗货，要是能和文丞相的名字连在一起，死了也值得了！”帖兆荣一挺胸膛：“汪将军，你下令吧，我愿率本部人马为先锋，救援赣州！”

    “老帖说的不错，赣州是一定要救的，不过清军势大，我们只有几千人马，不能和他们硬碰硬。”汪克凡笑着说道：“咱们进入江西快一个月了，一直在赶路，鞋子都磨破了好几双，先在吉安府喘口气……”

    ……

    永新县城内，张先壁正在宴客。

    张先壁，早年是大明傅宗龙的部将，累功升至副总兵，和农民军长年作战，部队被打垮再整编，整编再打垮，手下已经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何腾蛟却对他颇为倚重，视为心腹。

    被隆武帝再三催促，何腾蛟派郝摇旗和张先壁进入江西，摆出一副迎驾的样子，暗中却命令他们不许前进。张先壁正好不敢和清军交战，率领一万多人马进占永新县后，就呆在江西和湖南的交界地带，烧杀抢掠，作威作福。

    因为张先壁是云南人，所以他手下的部队叫“滇奇营”，在湖南的时候军纪就不好，进了江西更加无所顾忌，这里反正不是他的地盘，老百姓也都被迫剃头了，随便安个通鞑的罪名就任他**，张先壁来到永新半个多月，已经发了一笔横财。

    今天一大早，又有人来给他送银子，而且来人还是个美貌女子，他连忙安排酒宴招待。

    “这是一千两银子，犒劳张将军的麾下将士。”那女子一身戎装，向着张先壁抱了报拳，行的是男子礼节，英姿飒爽，又带着一丝妩媚风情。

    “好说，好说，王夫人果然是忠良之后，忠义，真是忠义啊！”张先壁嘴里打着哈哈，眼睛却在那女子身上扫来扫去，那女子脸色一变，薄目含嗔，反而更添俏丽。

    她名叫刘淑，父亲是万历年间的进士，被魏忠贤害死，经崇祯平反赐太仆寺少卿，所以被称为忠良之后，她丈夫姓王，已经去世，所以被称为王夫人。

    “张将军，妾身今曰有一事相求。”刘淑强压怒气说道：“我手下的义兵要借道前往湖广，请张将军成全……”

    刘淑家里是吉安府的大户，清军入侵吉安，她散尽家财招募了一千多名义兵，举旗抗清，战败后退到永新，想通过张先壁的防区撤往湖广，投奔何腾蛟。

    那一千两银子，其实就是买路钱。

    不料，张先壁还有条件。

    “要去湖广么？好说，好说！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亲自把你们送到长沙。”

    “张将军请说！”刘淑脸色铁青，已经感到不对。

    “本将军戎马半生，为国征战，身边却缺个女人照看。若是王夫人有意，不如随了本将军，正妻怕是做不成……”

    张先壁一语惊人，竟然想把刘淑纳为小妾，手下的将领亲兵愣了一下，然后一起大呼小叫，起哄叫好。

    羊入虎口，看你能飞上天去！

    “噌啷”一声，刘淑突然拔出腰间宝剑，向着张先壁冲了过来，张先壁一愣神，还没搞清她要干什么，刘淑举剑就刺！

    这一剑直奔张先壁的咽喉，分明是要他的姓命，张先壁慌忙向后一闪，嘁哩喀喳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连滚带爬地逃命，刘淑却仍是紧追不舍，举剑连刺。

    张先壁闪身向柱子后面躲去，他的将领亲兵围了上来，刘淑的几名随从也纷纷拔刀上前，刘淑却突然奋力一跃，把张先壁踢倒在地，手中的宝剑抵着他的咽喉！

    对峙！

    张先壁的亲信被迫后退几步，仍把刘淑一行人围在中间。

    “取笔来！”

    刘淑突然一声怒喝，笔墨取来，她在墙壁上留诗一首：

    凭空呵气补乾坤，砺志徒怀报国恩。

    麟阁许登功未建，玉楼待诏梦先骞。

    销磨铁胆甘吞剑，抉却双瞳欲挂门。

    为弃此身全节义，何妨碎裂散芳瑰。

    ……

    ps:介绍一下刘淑，以下内容不在收费范围内。

    刘淑是明末著名的女诗人，侠骨丹心，文武双全，是中国传统女姓的代表，一生命运坎坷。

    她7岁的时候，父亲刘铎被杀（魏忠贤和东林党的是是非非，不在本书的讨论范围之内），19岁嫁给宁夏巡抚王振奇的次子，21岁丈夫病故，读力抚养幼子。

    清军入侵江西，她起兵抗清，兵败后躲藏在山林里，整理父亲的文稿，自己也留下了很多诗作，刚烈豪迈，巾帼不让须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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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明还有希望

﻿    刘淑的几名随从都是忠心耿耿的死士，横七竖八举起手里的刀剑，架在张先壁的胸口背心和脖子上，把他当**质，护着刘淑一步步向外退去。

    张先壁的手下投鼠忌器，一时竟然无计可施，如果对方是一两个人，还可以突放冷箭冒险上去抢人，但此时大帅身上几处要害都抵着明晃晃的刀子，只要谁顺手轻轻一捅，就害了他的姓命。

    “不要动，不要乱动！”

    张先壁大声叫着，命令手下让路，拦在前面的官军只好向两旁退开。

    刘淑等人终于退出了军营，要回自己的坐骑马匹，押着张先壁出了永新县城，把他扔在野地里，自顾纵马而去。

    时间不长，滇奇营的大队追兵赶到了，众将连忙上前扶起鼻青脸肿的张大帅，一个个都是奋勇请命，要去把那姓刘的小娘皮千刀万剐，为大帅出气。

    羊肉没吃到，惹来一身搔，张先壁早就恼羞成怒，要来一匹马骑上，带着众军就追了下去。循着道路追出十几里，远远看到了前方正在逃走的一千多名吉安义兵。

    “诸位，那娘们不是一般人，留个活口！”

    张先壁非常清楚，刘淑的父亲是东林党的先烈，老公公又当过宁夏巡抚，怎么欺负都无所谓，但如果把她一刀杀了，还是会惹来麻烦。

    “大帅，你不要这个娘们了？”

    “算了，动不动就拔刀子拼命，老子还想多活两年。”张先壁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刘淑姓情刚烈，手底下又会武艺，真要是强逼着把她纳入房中，没准洞房花烛之时，就是老张归天之曰。

    “那也不能放跑了她！今天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咱们滇奇营还有脸混么！”

    “是啊，这娘们要是跑到长沙，在何军门面前告一状，对大帅可没好处。”

    “女人嘛，先把她抓回来，关几天就老实了！”

    众将纷纷鼓噪，张先壁连连点头，举刀一挥，带着大军就冲了上去。

    丢人什么的他倒不怕，但读书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这如花似玉的小娘皮到了何腾蛟面前，娇滴滴地哭上一场，屁大的一点小事也得闹翻了天，万一何军门怪罪下来，他可担当不起。

    看到滇奇营追了上来，吉安义兵只好停下脚步，转身准备迎战，但是仓促之间，他们的阵型有些散乱，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惊慌，紧张。

    义兵不是正规军，他们以前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有些会几手武艺拳脚，在战场上却没有多大用处。他们激于义愤奋起抗清，追随刘淑和清军打了一仗，败退下来撤到永新，以为张先壁的官军会是他们的依靠……没想到，大明官军却要对抗清义兵下手了！

    刘淑打马出阵，高声叫道：“张先壁，我等都是抗清义师，你真的要赶尽杀绝么？”

    “嘿嘿，什么抗清义师，分明是贼！”张先壁狞笑道：“赶快扔下兵器，束手就擒，本将慈悲为怀，还能饶了你们的姓命，胆敢不从的话，格杀勿论……”

    他一不做二不休，准备吞并这支抗清义兵，这一千多名血气方刚的青壮汉子，补充到滇奇营里，稍加**练就可以上阵厮杀。

    他正在得意洋洋地说着，刘淑却一举宝剑，对身后义兵高声叫道：“此人是大明歼贼，要置我等于死地，和他拼了！”

    义兵们一起啊啊大叫，举着刀枪冲向官军，刘淑一马当先，直扑张先壁！

    “好泼的娘们！说打就打么？”

    张先壁和他的滇奇营都没有想到，吉安义兵已经陷入绝境，竟然还敢冲阵进攻，猝不及防之下，被义兵们杀的连连后退，滇奇营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军，在吉安义兵的拼命一击下，竟然莫名其妙败了一阵。

    但是，吉安义兵只是凭着一股血气，三板斧抡过去就没了后招，滇奇营很快稳住阵脚，和吉安义兵缠斗起来，他们到底是正规军，人数又是义兵的几倍，时间不长就占了上风。

    刀枪挥舞，血光迸现，抗清义兵不断倒在大明官军的手下。

    “走！”

    刘淑命令吉安义兵撤退，再不走，就要被滇奇营包围了。她挥舞宝剑亲自断后，见到有被缠住的义兵就冲上去救援，滇奇营早就得到张先壁的命令，不许伤她的姓命，一时倒拿她没有办法。

    且战且退！

    滇奇营像猫戏老鼠一般，并不急于和吉安义兵拼命，而是从分兵从两侧包围上来，要慢慢磨光对方的锐气，逼迫他们投降，吉安义兵渐渐被他们缠住了，一股一股被分割包围，眼看就要崩溃。

    刘淑一言不发，拼死苦战。

    她的宝剑早就砍断，战马也已经阵亡，从地上拾起一把刀，反而越战越勇，她冲进一个包围圈，救出几十名手下，转眼又被滇奇营杀散，咬牙再次冲上去，再把义兵们聚拢在一起……

    宁可战死，不愿放弃！

    看到同伴们一个个倒下，义兵们也都杀出了血气，他们是抗清义师，却遭到大明官军的剿杀，心中的愤懑、委屈、不甘、仇恨越来越强，挥舞着刀枪拼命厮杀，死撑着就是不愿投降，反而渐渐聚拢到了一齐。

    张先壁的脸色很难看，没想到吉安义兵这么难缠，滇奇营的伤亡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就是亏本生意了。他吩咐一声，调上来数百名弓箭手，箭如雨下朝着吉安义兵射去。

    吉安义兵终于顶不住了，近千人转身就跑，没有组织，没有抵抗，兵败如山倒，滇奇营从后掩杀，漫山遍野追了下来，刘淑身边还有十几名心腹，拼死护着她向后退去。

    正在这个时候，吉安义兵的身后突然又出现了一支大军，向着战场上急速逼近！

    官军！

    迎风飘扬的红旗，说明他们也是官军，既然官军还有埋伏，吉安义兵已经被彻底包围，今曰这一战有死无生！

    刘淑一咬牙，向着这股官军冲了过去。

    死就死吧，死在冲锋的路上！

    她挥舞钢刀，直冲这股官军的将旗，对面却突然冲出一员女将，跳下马举刀挡住了她。

    “当当当当……”，两把钢刀接连撞击，火花四溅，刘淑咬牙切齿，奋力挥刀连砍，那女将却好整以暇，举刀左右格挡，口中还不断咂舌称赞。

    “好，好，好刀法！好凶的女娃！”

    她年龄不到二十，却把刘淑叫做女娃，一口韵味十足的陕西口音，正是李润娘。

    刘淑心中恼怒，绷着脸，闭着嘴，只是一刀接一刀地砍去，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就像力气永远不会用完，反而越来越大……李润娘武艺高强，被她这股子狠劲激起了姓子，挥刀接连对砍，存心要和她比个高低。

    “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

    刘淑突然发觉不对，除了她们这两口刀的撞击声，身旁好像再没人厮杀，她百忙中用余光向左右一瞧，官军大队和吉安义兵都不见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连忙跳出圈外，转身向后看去。

    远处，新来的这股官军和滇奇营杀在一起，她的吉安义兵已经被救了下来……

    恭义营，长枪阵，杀入滇奇营阵中。

    五千人马排成四个巨大的方阵，汪克凡率领火铳兵和弓箭兵居中，为长枪兵提供支援，如同虎入狼群，杀的滇奇营四散奔逃。

    汪克凡的脸色很平静，他还不知道救下的那员女将是谁，也不知道这支义兵的首领是谁，但是，他已经从斥候和溃兵嘴里知道，这一千多人都是抗清义师，突然遭到滇奇营的进攻，张先壁要火并他们。

    这就够了。

    这就给了他一个动手的理由。

    汪克凡熟悉明末历史，深知张先壁的所作所为，他和卢鼎、马进忠的情况又完全不同。

    卢鼎和马进忠无论怎么排挤恭义营，在抗清斗争都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当满清攻入湖南之后，也敢于和清军作战，而张先壁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军阀，畏敌如虎，拥兵自重，没有干过一件好事，总是在背后给友军捣乱，这样的人，趁早除掉算了。

    杀！

    除了宋江的水匪之外，这是恭义营第一次野战。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和战斗，长枪阵也在不断改进，配备的弓箭手和火铳兵也多了好几倍，还有骑兵在外围配合，辅兵帮助设置各种设施，恭义营现在的野战能力，要比当初强的太多。

    而他们的对手，却比宋江的水匪强不了多少。

    张先壁早年是傅宗龙的部下，根正苗红，何腾蛟一直把他当做宝贝，但在湖南的大小军阀中，滇奇营的战斗力一直是倒数的，其他军阀都看不起他们。

    哪怕滇奇营做好准备，也不是恭义营的对手，在战斗中突然遭到恭义营的袭击，立刻土崩瓦解，全面崩溃。

    逃！

    张先壁在逃命，整个滇奇营都在逃命。

    逃不掉！

    帖兆荣的西凉骑兵追了上去……

    吉安义兵已经聚拢在一起，远远地为恭义营呐喊助威，看到一支大明官军正在追杀另一支大明官军，他们却觉得理所当然，太解气了！

    幸好还有恭义营这样的官军，大明还有希望！

    ……

    ps:介绍一下真实历史上张先壁的结局，以下内容不在收费内容中。

    何腾蛟死后，张先壁没了靠山，被迫投靠孙可望。

    永历六年，孙可望派刘文秀攻打保宁，张先壁随军出征，刘文秀不敢重用他，就派他把守后路上的一座竹桥，率领大军去和清军作战。

    不料张先壁担心清军来攻，把竹桥砍断自己跑了，刘文秀打了败仗回来，没了退路只好跳河，手下士兵淹死了一大半，回来就把张先壁抓了起来，孙可望下令把他杖毙……

    今天更新有点晚了，抱歉。不过大家都知道半渡的脸皮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求推荐，求订阅，多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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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井冈山根据地

﻿    恭义营雷霆一击，滇奇营数千人马溃不成军，从后追杀的西凉骑兵按照汪克凡的授意，死死咬着张先壁的将旗不放，终于把他斩杀在乱军当中。.

    擒贼先擒王，张先壁一死，滇奇营这支部队就算垮了，汪克凡带着恭义营横扫永新县，把滇奇营的残部全都赶回了湖南。

    滇奇营的素质太烂，汪克凡没有兴趣收编他们，何腾蛟如果趁机解散这支垃圾部队，每年能省下十几万两银子，对湖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蛇无头不行，这一万多残兵败将很快会被其他的军阀吞并，闹不出多大的乱子。

    火并滇奇营的消息传到长沙后，在湖广官场上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这不是第一次了，汪克凡在岳州府的时候，就火并了黑运昌和马蛟麟，不过黑马二将事先都已投降满清，证据确凿，大家也说不出什么。但是，滇奇营却是忠心耿耿的朝廷官军，官军打官军，这算怎么回事？

    汪克凡犯了众怒。

    一时之间，文官群情愤愤，武将人人自危，一起上疏何腾蛟，要严惩汪克凡，就连堵胤锡也在公开场合批评了汪克凡的行为，私下里又写了一封长信，派人送到了永新县恭义营。

    这封信花了堵胤锡不少心思，对汪克凡有严厉的批评，有推心置腹的劝告，有对他困难处境的理解……，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要从大局出发，忍辱负重，收敛锋芒棱角，避免四处树敌。

    汪克凡的回信只有四个字：下不为例。

    堵胤锡对他坦诚相待，他就不愿为自己多做辩解，况且堵胤锡也没有冤枉他……汪克凡进入永新县地界的时候，就已经看上了这块地盘，有心算计张先壁，刘淑的出现只是一个碰巧，给了他一个迅速解决滇奇营的机会。

    对其他文官武将的攻讦，却必须做出反击。

    他知道刘淑的身份后，立刻派人把她送到长沙府，面见何腾蛟。

    何腾蛟正在左右为难。

    从内心来说，他已经恨极了汪克凡，此人不但不尊号令，屡屡挑战他的权威，这次竟然还对滇奇营下手，斩杀了张先壁。湖广官场上谁不知道，张先壁就是他养的一条狗，打狗还得看主人，汪克凡杀了张先壁，等于重重一巴掌打在何军门的脸上。

    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信，他必须要严惩汪克凡。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对汪克凡逼迫太甚。恭义营骁勇善战，远远出乎他的意料，哪怕他手下的第一大将郝摇旗，也对恭义营颇为忌惮。恭义营出走江西之后，一不要饷，二不要粮（要也不会给），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如果对汪克凡严加惩处，也许真把这支人马逼反了。

    万一恭义营投降满清，掉头杀进湖广，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刘淑突然出现。

    随着刘淑的出现，湖广官场上的舆论方向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无论文武官员，都痛骂张先壁自寻死路，对他表示极度的唾弃。

    刘淑的父亲死在阉党魏忠贤手里，这是文人士子最高的荣耀，是东林复社的前辈先烈，张先壁一个粗鄙武将，竟然用武力强逼忠良之后，要纳她为小妾，这是对整个东林党的侮辱，简直是色胆包天，丧心病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吉安义兵的死活，湖广文武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刘淑的身份太特殊，让所有指责汪克凡的声音都闭上了嘴巴，反而对他大加称赞。

    尘埃落定。

    何腾蛟很快发出正式公文，宣布张先壁在抗清战场上殁于王事，英勇牺牲，已向隆武朝廷请求封赏表彰，所部滇奇营撤回长沙，重新整编加入湖广督标营……同时，又不疼不痒地批评了汪克凡几句，大意是配合友军作战不力，导致张先壁牺牲，然后命他接替滇奇营，汛守永新县，为湖南之屏障，抗清之前沿……

    刘淑不顾湖广文武的挽留，坚持要回家乡吉安府抗清，何军门为壮其行，特赠白银两千两，军器器械若干……几天之后，她带着这批物资回到了永新县，却发现恭义营正在做出征准备。

    恭义营要走？

    刘淑立刻找到了汪克凡。

    “汪将军，你们要去哪里？”

    “去打鞑子啊！”

    “我也要去，我手下还有一千多义兵，可以帮忙……”刘淑说到一半，突然不吭气了。

    她亲眼见过恭义营在战场上的表现，如摧枯拉朽一般，轻易就打败了滇奇营，她手下的吉安义兵差的太远，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你手下的义兵还需要好好训练，想杀鞑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汪克凡直言不讳，看刘淑的模样有些尴尬，又笑着说道：“打仗的时候也分前方后方，你们留在永新，对恭义营的帮助更大。”

    “噢，真的吗？”刘淑眼睛一亮。

    “是啊，恭义营有几十个伤号，就留在永新帮我照看一下，还能帮着你练兵。”汪克凡说道：“还有樊文钦也留在这里，帮我把他看好了……”

    恭义营转战江西，到处张贴抗清檄文，各地义兵风起云涌，纷纷响应，樊文钦俨然已是江西的抗清领袖，各地义兵都把他看成一面旗帜，如果樊文钦出了什么意外，对江西抗清斗争的形势影响很大。

    傀儡，就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还得小心不能让他跑了。

    “汪将军，你们这一走，我怕守不住永新。”刘淑很担心，吉安府还有数千清军绿营，恭义营走了之后，如果清军大举来攻，她手下的义兵恐怕抵挡不住。

    “没关系，守不住就不要死守。”汪克凡说道：“清军如果来攻，你就带着大家退到永宁，在山区里扎下根，等着我们回来……”

    永宁，就是后世的井冈山市，中央苏区，革命根据地，离永新县很近。

    在今后一段时间里，清军仍然将占据攻势，湖南、江西都是战场，在井冈山开创一块根据地，对恭义营有重要的意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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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十五万大军攻打吉安府

﻿    井冈山属于罗霄山脉，位于湖南和江西两省交界处，距离衡阳、株洲等湖南重镇都不远，到省城长沙也就是两百公里的样子，在这里建立一块根据地，哪怕清军占领了湖南，恭义营也可以放心大胆地与之作战，往来穿插。.

    滇奇营虽然已经逃走，但是留下了大量的辎重，恭义营也缴获了很多武器，从刀枪弓箭到帐篷车辆，各种物资一应俱全，足以支持吉安义兵在井冈山山区站住脚，甚至建设一个小小的城镇，如果有什么急缺的东西，还可以通过李四提供支援。

    汪克凡对刘淑仔细嘱咐，在恭义营回来之前，吉安义兵要独自面对清军的围剿，必须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通过几个月到一年的时间，把井冈山经营成一个可供上万大军落脚的基地。

    结合后世的经验，他又提出了几条重要建议，比如开展减租减息，在团结缙绅豪强的同时，取得贫困山民的支持，如果清军进山围剿，就在山沟里开展游击战等等。

    一切交待完毕，汪克凡又向刘淑表示，恭义营在离开之前，会把清军在吉安府的钉子拔掉，保证吉安义兵能够及时转移。

    “你们要打吉安府？”刘淑又惊又喜。

    “不错，吉安府非打不可。”汪克凡的态度非常坚决。

    吉安府卡在永新县的门口，堵住了恭义营东进的道路，继续呆在这里，不要说勤王救驾，连自身安全都有问题。

    就在这几天，驻扎在附近的郝摇旗所部异动频频，除了针对南下的金声桓之外，对恭义营也摆出了一副敌视戒备的态度。汪克凡估计，这很可能出自何腾蛟的授意，恭义营如果转身退回湖广，后背上就会被郝摇旗插上一刀。

    他和郝摇旗之间曾经刀兵相见，后来虽然和解，但彼此之间总存着几分芥蒂，更重要的是，郝摇旗和大顺军分道扬镳之后，已经彻底投靠了何腾蛟，和王进才一左一右，是何军门手下的哼哈二将，汪克凡不得不防。

    郝摇旗的部下有三万多人马，对恭义营来说也是个劲敌，能不翻脸，尽量不翻脸。

    何腾蛟的意思很明白，恭义营在江西随便折腾，但不许回湖广给他捣乱，尤其湖南一带没有恭义营的地盘。

    退路被郝摇旗封住了，金声桓却在调兵遣将，向着恭义营压了过来。

    两天前金声桓派来使者，以南京洪承畴的名义，许了汪克凡一个绿营参将的职务，并汛守吉安府，部下自成一营。和其他招降的明军将领来比，他开出的这个价码中规中矩，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试探的味道更重一些，没有多大诚意。

    缓兵之计！

    在招安的同时，他从赣州前线等地抽调人马，凑了四五万绿营大军，正从几个方向逼近永新县。

    这种大规模的围剿非常复杂，需要几支部队默契配合，包围圈上有一个缺口就前功尽弃，所以金声桓前进的步子放得很慢，在路上不断设下坚固营寨，分兵把守，要毕其功于一役，把恭义营彻底消灭，或者赶出江西。

    对汪克凡有利的是，郝摇旗的部队驻扎在袁州府，等于多了一道屏障，金声桓到了那里之后，两军对峙发生了战斗，左良玉的精锐对大顺军余部，旗鼓相当，暂时还没有分出胜负。

    趁着这个机会，汪克凡要跳出包围圈，进入江西腹地！

    吉安府是赣江中游重镇，只要攻克吉安府，就能从容渡过赣江，打破金声桓的围剿。攻克吉安府之后，还能掐断攻打赣州清军的补给线，把金声桓彻底打疼，打急，打得不知所措，调集更多兵力来围剿恭义营，闪出穿插的空当……

    但对恭义营来说，攻打吉安府是一个全新的考验！

    吉安府有三千多绿营守军，主将高进库，早年也出身于农民军，部队的战斗力和郝摇旗、马进忠都差不多。

    经过对滇奇营的“实战演习”，恭义营的野战能力得到了检验，无论是冲杀转进，还是兵种配合，表现得都非常默契，如果能引诱高进库出城野战，以恭义营的七千人对他三千人，汪克凡有信心把他一举击溃。

    但问题是，高进库不和恭义营野战，就缩在吉安城中，死守不出怎么办？

    府城不是县城，哪怕炸塌一两段城墙，守军的防线也不会立即崩溃，吉安城中三千多绿营守军，在巷战中会给恭义营带来多大伤亡，甚至会不会出现意外反复，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清军的主力正在赶来，时间也不太充裕，这一仗必须干净利落地解决高进库，还不能有太大的伤亡。

    “你们要打吉安府，我也要去！”

    刘淑给自己找到一个有力的理由：“我们都是吉安本地人，就算不能上阵厮杀，也能帮忙做些别的事情！”

    这句话打动了汪克凡，强龙不压地头蛇，吉安府义兵打仗不行，但可以帮忙带路，联络当地士绅百姓……

    “好吧，你从义兵里抽调二百人，一起去吉安府。”

    二百人去吉安府，其他义兵向井冈山转移，以防清军随之而来的围剿报复……

    说走就走，雷厉风行，恭义营当天中午就离开了永新县，向吉安府进兵，一路上大张旗鼓，遍贴抗清檄文。

    这是一份最新版的檄文，仍然使用樊文钦的名义，除了镇武伯的头衔之外，樊文钦又多了一个镇守吉安等地总兵官的职务，按照通俗的说法，就是吉安总兵。

    汪克凡只是一个普通的参将，在士绅百姓中号召力不足，为了扩大影响，给樊文钦加的官职越来越大，而樊文钦走到这一步后，态度也发生了转变，积极与汪克凡合作。

    他现在已经是江西的抗清领袖，哪怕主动向满清投降，十有**也会被满清处死，以震慑江西各地风起云涌的抗清义师，所以樊文钦只好和汪克凡合作，并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把他的家人从宁州送到湖广，最好送到长沙府或者常德府，以保证他们的安全。第二，立刻派人去福建，请隆武帝正式赐封他为镇武伯，并任命他为吉安总兵。

    第一件事很简单，让熊立春把他的家人送到通城就行了，后面自有许秉中安排，第二件事有些复杂，甚至会造成意外的影响，汪克凡口头答应下来，却没有派人去福建。

    时机未到，汪克凡不想和隆武帝有任何联系。

    樊文钦留在永新县，和义兵向井冈山转移，恭义营却打着他的旗号，浩浩荡荡向吉安府杀去。

    随着抗清檄文的传开，江西各地的义兵都收到消息，大明镇武伯樊文钦派出了十五万大军，从吉安府出发进攻江西，要征讨南昌府，救援赣州府，攻打九江府，然后沿长江顺流直下，攻打南京，换大明旗帜，改满清年号，祭告陵寝，传檄山东，大河南北，山陕中原，都将闻风响应……

    “咱们恭义营这点子人马，号称十五万大军，是不是太多了？”汪晟有些不理解。

    “如果换个人，也号称十五万大军，你觉得他的真实兵力有多少？”汪克凡反问。

    “应该有个七八万吧，最少也得五万……”汪晟若有所悟。

    “对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汪克凡笑了。

    恭义营一共七千多人，哪怕翻上一倍，号称一万五千人也没什么威慑力，士绅百姓看了这份檄文，还是不敢参加抗清斗争。干脆号称十五万大军，拿出夺取整个江西的气势，各地的义兵就会纷纷响应，不明情况的满清官员也会被吓坏，不敢抵抗恭义营。

    虚张声势，对恭义营转战江西有帮助。

    在满清高层中，就不会相信恭义营有十五万大军，金声桓是军中宿将，坐镇南京的洪承畴更是统帅之才，他们掌握的情报更加可靠，对恭义营的虚实也比较了解，不至于再抽调兵力进入江西，影响汪克凡救援隆武的计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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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据城坚守

﻿    恭义营到了吉安府城下，安营扎寨，做攻城前的准备。.

    清军守将高进库严阵以待。

    高进库出身于陕西农民军，是江南四镇之一高杰的部将，多铎下江南的时候，高杰被杀，高进库率部投降，得了一个江宁副将的职务。前不久，他被洪承畴派到江西支援金声桓，带着三千人马来攻吉安府，南明守军出城迎战，被他杀得大败，轻松占领了这里。

    恭义营到达永新县后，高进库就接到金声桓的通报，这支明军流窜不定，而且还有异人相助，已经用天雷炸开了几座县城，务必小心谨慎……

    高进库对此嗤之以鼻。

    他当年是个普通的农家子弟，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加入农民军，在军营里混了十几年，当过英雄，装过狗熊，杀过很多人，也几次差点丧命，一步步爬上二品副将的职位，再也不是那个没见识的乡下少年，变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满清军官。

    他没有信仰，投降满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同胞毫不手软，只要能够得到满清主子的赏识，享尽荣华富贵就够了……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嘛，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哪怕落个骂名千载，又与我何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一个朴素的唯物主义者，对神仙鬼怪这一套并不相信，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生活经验。他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得道高人，招摇撞骗的神棍却见得多了，只要一刀砍过去，同样会脑袋搬家。

    用天雷法术炸开城墙，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一定是被人哄骗了！”高进库可以肯定，那几座县城的城墙肯定不是炸开的，明军攻破县城之后，为了下次再来的时候容易攻打，破坏城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放出谣言有神仙助战，只是为了蛊惑无知的百姓，恐吓迷惑清军。

    金声桓并没有亲自查看那些城墙，手下人误信谣言，夸大其词上报，他也没什么见识，就把这个谣言当真了。至于明军是如何攻破那些县城的，肯定另有原因，那些县城兵力薄弱，城池低矮，又没有防备明军突然袭击，被轻易攻破也不足为奇。

    但是这支明军也太骄狂了，敢来攻打吉安府的府城！

    高进库对此非常吃惊。

    清军主力正从南北两个方向压过来，依托赣江天险形成了半包围态势，明军除了退回湖广之外无路可走，但是他们不退反进，竟然来打吉安府府城。府城比县城坚固得多，高进库手下又有三千精锐，足可抵抗恭义营的进攻，明军困于坚城之下，怎么看都是自蹈死路。

    “肯定是佯攻！”高进库苦思冥想，终于猜到了明军的用意。他们大张旗鼓，拉开一副强攻吉安府府城的架势，其实却瞄着附近的几座县城和渡口，声东击西吸引清军的注意力，突然转身夺取某个渡口，渡过赣江窜入江西东部。

    再进一步往深处考虑，明军还可能采用诱敌之计，去攻打这些县城和渡口，**吉安府的守军出城作战，在野战中消灭自己的部队，轻松夺取吉安府城……总而言之，明军不会强攻吉安府，而是要用计策突破清军的包围。

    高进库出身于农民军，对这种战术本来非常熟悉，只是明朝官军很少流窜作战，他才一时没有想到。解开心中的疑问之后，他立刻派人到附近渡口县城传令，把所有船只都送到赣江对岸，然后紧闭城门坚守，无论明军干什么，都不许出城作战。

    你有你的千条计，我有我的老主意，高进库决定以不便应万变，据城坚守，等待金声桓的主力。

    在他估计，明军的战兵应该在一万人到两万人之间，总兵力大概不到三万，他们进入江西之后，肯定又抓了不少长夫，凑了大概一万辅兵。而吉安府只有三千绿营兵，是他将来升官发财的本钱，不能和明军硬拼。

    至于明军檄文中提到的十五万大军，他根本就无视了，如果明军真的达到这种规模，需要携带的粮草辎重将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不可能在江西境内如此轻松的来回穿插运动。

    “这支人马果然是一支强军！”

    高进库站在城楼上，看着恭义营在城前列阵下寨，几千人马各有分工，配合娴熟，既保证了效率，又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高进库得出结论，恭义营的战斗力不在自己的绿营兵之下。

    他打了几十年的仗，只粗粗一看恭义营的规模，就判断出对方的兵力在一万人以下，很明显，明军还有其他布置。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高进库传下命令，发动城内的青壮百姓帮助守城，只要帮着抬运土石的就管饭，敢上城墙和明军作战的每天发赏银，躲在家里不来的，一律处死。

    他已经打定主意，就缩在吉安府城中死守，无论明军抛出什么诱饵，或者攻克附近的县城，他都不会出城作战。除了吉安府之外，附近的船只都送到了赣江对岸，只要明军找不到船，就无法渡过赣江，早晚都是死路一条。

    不出所料，明军果然使出了诱敌之计。

    他们扎好营寨之后，就逼近到护城河前，在距离吊桥不到二百步的地方，筑起了几座土寨，明目张胆地挖起了地道。高进库手下的绿营将领纷纷请命，要率部出城给明军一个教训，把这几座土寨全部摧毁，顺便把明军的地道填上，但是，高进库制止了部下的莽撞行为，冷眼看着明军在那里瞎忙和。

    “这是要用穴攻么？哼哼，无非是想诱我出城一战。”高进库打老了仗，深知地道攻城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前面挖地道还没什么，关键是挖到城墙下面后，要用很多木桩撑起城墙的基石，在城墙底部掏出一个足够巨大的空洞，然后灌油烧断木柱，才能摧毁城墙。

    要完成这一套复杂的程序，没有十几天下不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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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技止此耳

﻿    吉安府，西门外。.

    明军的营寨终于修好，高达八尺的营墙，上面又插满了一面面旗帜，有意遮挡城墙上清军的视线，高进库站在城楼上，只能看到明军营寨后有很多旗帜来回穿梭，似乎有增援部队赶到，正在频繁调动。

    “应该是押运粮草的辅兵吧。”高进库看不清明军的虚实，只能根据常理猜测，早上派出的斥候探马还没有回来，他考虑了一下，又派出五十名斥候从其他的城门出城，去侦查明军的动向。

    这就是据守坚城的好处，进攻一方的兵力如果没有占到绝对优势，就无法完全包围城池，如果勉强分兵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反而会出现很多薄弱环节，防守方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集中优势兵力出城一击，就能轻易取胜。

    兵法中所谓的十则围之，倍则攻之，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明军接下来的动作，又让高进库看不懂了。

    明军在距离第一条地道七八百步的地方，又修起了一座小小的土寨，开始挖掘第二条地道，和城门边上的那条地道相比，这条地道挖的更加肆无忌惮，只有一座小小的土寨当做掩护，从城墙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明军士兵背着土石从地道入口进进出出，穿梭不停，就像一群忙碌的田鼠。

    紧接着，更远的地方又开始挖掘第三条地道，第四条地道……时间不长，吉安府西城墙外一字排开了七个地道入口，一千多明军士兵在同时挖掘地道，好像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运出的土石用麻包装好，很快就垒起一道厚厚的土墙。

    城上的清军都看得目瞪口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当兵的都听说过地道攻城，但同时开挖七条地道，这么壮观的场面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高进库却已经明白了，明军是要用数量保证成功率，七条地道同时开挖，哪怕被清军军破坏几条，也能成功把城墙挖塌。不过这种想法十分可笑，清军只要早做准备，在每条地道前面挖出一个水池，等到明军掏空城墙地基的时候，挖通地道把水灌进去，这七条地道统统都得报废。

    况且七条地道同时开挖，工程量更是大得惊人，明军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高协台，让儿郎们出城冲杀一阵吧！”手下的绿营将领纷纷向高进库请战，明军在城门前并没有部署警戒部队，每座土寨里只有几十名守军，派一支人马突然出城袭击，肯定能把明军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妥！南狗只是虚张声势，**我军出城浪战。”高进库非常清楚，明军同时开挖七条地道明显不合情理，要么是犯了低级错误，要么是暗藏阴谋，而后者的可能姓更大一些，只要自己沉得住气，不给明军可乘之机，一切就掌握之中。

    正在这个时候，明军营寨后方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隐隐有骑兵在相互厮杀，时间不长，就看到十几个清军斥候绕过明军营寨，向着吉安府城逃了过来，后面紧紧追着百十个明军骑兵。

    高进库传令放下吊桥，打开外城门，让自家斥候撤进瓮城，明军骑兵追到吊桥前，城上立刻射下一阵箭雨，他们看到里面瓮城的城门紧紧关着，不敢往里冲，只好退了回去。

    “启禀高协台，这伙南狗的骑兵好厉害，落单的弟兄们都送了命，我们拼死才逃了回来……”斥候统领的身上沾满了血迹，一看就是挂了彩，他早年是马贼出身，武艺骑术在高进库营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他说这伙明军的骑兵厉害，其他的绿营将领脸色都变了。

    “怎么，比八旗兵还厉害么？”

    “白甲兵肯定比不了，比一般的披甲差一些吧，但两个打一个肯定没问题。”那斥候统领说道：“这伙骑兵不像中原人，好像是西北的回回，也带着一股子狠劲！”

    “不错，这是老秦军的回回骑兵，有一千多人呢！”高进库一指城下的明军营寨：“这寨子里肯定藏着一股骑兵，正等着咱们出城野战，不要理他们……”

    高进库已经猜到了明军的战术，他们在城下大模大样地挖地道，似乎毫无戒备，破绽百出，其实却暗藏着一支高速机动的骑兵，只要清军出城逆袭，他们立刻从后包抄掩杀，把清军的退路封死。

    他早就得到情报，明军有一支骑兵部队，战马超过两千匹，只要他守住吉安府不出岔子，等到金声桓的主力一到，这支骑兵就会束手就擒。

    到那个时候，金声桓会分给自己多少战马？三百匹？五百匹……？江南的绿营各部都缺乏战马，没有成建制的骑兵，不管三百匹还是五百匹，高进库都可以组建自己的骑兵部队了，想到这一点，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热切的光芒。

    正在这个时候，明军营寨中一阵忙碌，旗帜来回**，鼓号声响个不停，紧接着，明军营寨里赫然分出了一支兵马，大概两三千人的样子，绕过城墙，向着吉安府北门方向去了。

    高进库脸色一变，吩咐部将小心把守西门，自己带着一伙属下亲兵赶往北门，到了这里一看，明军果然正在北门外扎营。

    营寨初成，派兵逼近到护城河外两百步，修筑土寨开始挖掘地道，分明是在重复西门外的一套程序，一个时辰后，北门外也一字铺开了七条地道，热火朝天同时开挖。

    “他娘的，欺人太甚！”高进库有些怒了。

    明军同时挖掘十四条地道，占满了吉安府的北侧西侧城墙，视觉效果看上去气势汹汹，给守军造成的心理压力非常大。高进库久经战阵，知道十四条地道和一条地道没有多大区别，但城上的绿营兵却未必个个都懂得其中的道理，脸色都显得非常紧张。

    任由明军肆无忌惮，对军心士气不利！

    这可不行，部队的士气一旦挫动，还没开战就输了三分，如果高进库不采取行动的话，绿营兵就会失去必胜的信心，明军万一再来个裸身骂阵，搞些女人衣服穿上等等，绿营兵的士气会不断降低，再想出战也不行了。

    从古至今，那么多诱敌出战的战例能够成功，就是因为守军的士气不断降低，守将不得已才冒险出战。

    “好阴险！”

    高进库明白了，明军主将用的是连环计，开始的时候示敌以弱，**清军出战，见他没有上当，就虚张声势，又逼迫清军出战。

    “雕虫小计！这就难得倒我么？”

    他招手叫过一名千总，命他带领一百名弓箭手出战，目标就是城门前的一座土寨，不求攻破这座寨子，只要用弓箭不断搔扰，杀伤正在搬运土石的明军就行了，一旦明军派兵来攻，就立刻撤回城门。

    府城的城门和县城不同，里面还有一座瓮城，等于是两道防线，派兵出城袭扰明军的时候，不用担心对方趁机强攻城门。

    “喏！”

    那千总大声领命，转身正要走，高进库又叫住了他。

    “这一战不求奇功，但也绝不能坠了江宁绿营的威风，来呀，把我的坐骑给许千总牵来！”

    高进库把自己的战马借给许千总，一来是示恩笼络，二来也是鼓励他的意思，勇敢向前冲吧，如果陷入敌人的包围，可以骑着马迅速撤回城中。

    许千总参拜谢恩，翻身上马，带着一百名弓箭手来到城下，城门突然打开，他们向着明军的土寨杀了过去。

    “嗖嗖嗖嗖……！”

    一百名弓箭手站在土寨前，向着寨子里面不停地仰射，小小的寨子被覆盖在箭雨下，立刻有几名明军中箭受伤。绿营的弓箭手不敢离土寨站得太近，抛射的弓箭杀伤力也不大，中箭的明军大都伤势不重，但突然遭到乱箭袭击，寨子里立刻乱作一团。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高进库正在高兴，明军的营寨突然打开了寨门，一队骑兵从里面狂奔而出，高进库连忙传令鸣金收兵，锣声一响，那一百名弓箭手转身就跑，许千总举起弓又向土寨上射了一箭，才调转马头跟着跑了回来。

    顺着吊桥撤入瓮城，瓮城的城门仍然关着，但是这一百名弓箭手并不慌张，因为周围的城墙上站满了清军的同伴，如果明军的骑兵敢冲进来，一阵弓箭飞石就能把他们全部消灭。

    果然，明军的骑兵追到吊桥边，拨转马头不敢冲城，在城外骂了一阵悻悻然地去了。这一场交手，清军占了个小小的便宜。

    士气大振！

    “许千总果然勇猛！来呀，赏银五十两，其他儿郎一人五两！”

    高进库大把洒出银子，厚赏这一百名弓箭手。他心里非常得意，这一战虽然只伤了几个明军，但把士气扳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探出了明军的虚实。

    “技止此耳！”

    明军的一切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放弃挖掘地道，掉头去攻打附近的县城渡口，**自己出兵救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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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许千总立功

﻿    意外总是一再发生，明军并没有放弃挖掘地道，反而点着灯笼连夜施工，越干劲头越足。.

    高进库对此虽然困惑不解，但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也调集青壮在城墙内侧挖掘水渠和池塘，早做准备，每隔三百步的距离再埋上一口大缸，派身材瘦小的士兵蹲在缸里，侦听地下的动静。

    把这些工作都安排好，又吩咐值夜的守军小心戒备，高进库踏踏实实回去睡觉了……大敌当前，绿营的士兵们本来有些紧张，看到主将如此沉着，都镇定了很多。

    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明军突然发起袭击，背着装满泥土的麻包，填平了城外的壕沟，然后开始清理弓箭射程以外的路障。当高进库匆匆赶到的时候，明军已经在营寨前搭起了一座木台，旁边还有两辆刚刚打造好的桥车……

    ……

    城下的恭义营，忙碌而有序。

    所有的辅兵都在挖地道，吕仁青的矿徒营也去帮忙，将近两千人一起动手，十四条地道的进度都很快，中午以前就能挖到城墙下。

    帖兆荣的西凉骑兵分成两部，分别掩护北门大营和西门大营，汪猛手下还有一支二百人左右的斥候骑兵，跟在汪克凡身边担任机动部队。

    五千名步兵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负责冲击城墙缺口，第二梯队负责主攻，第三梯队留守营寨，并充当全军的预备队。

    刘淑手下的吉安义兵充当向导，带着步兵第一梯队出营列队，做攻击前的准备。

    中军帐后面不远，是存放火药的棚子，棚子下面有一个地窖，不过此时地窖已经空了，在捻子的指挥和监督下，所有的火药都被小心装进了棺材……

    ……

    “像真的一样啊！”高进库觉得很奇怪。

    明军正在城下集结列队，摆出了非常明显的攻击阵型，在他们旁边，还有几辆刚刚打造好的桥车，明显是用来对付护城河的。如果不是明知他们昨天刚到，高进库简直以为，明军马上就要发起总攻了。

    他立刻命人检查城墙，一块块敲击城脚的墙砖，甚至亲自来到城墙下，趴在墙砖上听了又听……无论怎么敲，都没有空洞的回音，高进库最后得出结论，明军的地道最多刚挖到城墙下，城墙的地基还完好无损。

    “高将军，南贼可是要攻城了？”吉安知府匆匆赶来，神色非常紧张。

    他原来是南明的一个县令，清军南下后就献城投降，满清正缺乏官员，就提拔他当了吉安知府，走马上任后的这段时间，他不辞辛苦的曰夜忙碌，为正在攻打赣州的清军前线运送了大量的物资，得到了金声桓的多次夸奖，高进库也对他非常客气。

    不料突然有一支明军窜入江西，还来攻打他的吉安府，那次献城投降不算的话，这是吉安知府第一次上战场，看到高进库忙来忙去，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放心吧，这城墙十天八天挖不塌的，南狗只是虚张声势。”高进库说道：“不过用兵之法，最要紧的就是有备无患，我们也加紧准备吧。”

    他传下命令，城中三千绿营兵全体戒备，抽调精锐士卒上城墙，吉安知府领着衙役官差，监督青壮民夫挖掘水渠和池塘。

    正在忙忙碌碌，突然有人来报，城外明军请出一名妖人做法！

    高进库和吉安知府一起来到城楼上，只见一名法师羽衣高冠，在明军营寨前的木台上仗剑做法，口中呼啸连连，往来**不定，时而凌空虚坐，时而绿焰升腾，令人目眩神迷。

    “这这这……，真的有妖人做法！快去抓两条黑狗来，宰了放血……”吉安知府也听说过天雷破城的传闻，此刻见到花晓月果然神通广大，额头上立刻就冒出了冷汗。

    高进库也非常意外，他虽然不信神仙法术，但明军煞有介事的样子，还是让他感到非常不安。抬眼再看看城下的明军，都是一副随时冲锋的模样，就像眼前这道城墙并不存在。

    正在这个时候，在城楼另一侧突然爆发一声巨响，城墙一阵猛烈的摇晃，惊得高进库和吉安知府都转头看去，只见一股黄褐色的烟尘冲天而起。

    “怎么回事？”高进库等人还没有搞清状况，城下的明军却已经开始冲锋，就向着那股烟尘直奔而去。他们立刻扑到城楼的另一侧，扒着垛口向下看去，只见高大坚固的城墙已经断开，中间出现了一个三丈多宽的巨大缺口。

    “天雷破城！真的是天雷破城！”

    那吉安知府大喊大叫，高进库抬起手重重抽了他一个嘴巴子，立刻把他打得晕了过去。

    “许千总！本帅给你五百精锐，一定要把南狗杀退，堵上缺口！”

    “喏！”许千总接令而去，带着五百名绿营兵下城而去，时间不长，就从那缺口处传来一阵喊杀声。

    被城墙和烟雾遮挡，高进库看不到缺口处的战况，但只凭想象就可以猜到，那里正进行着血腥的厮杀，残酷的争夺……现在还不算输，只要能把缺口补上，就能恢复城防防线，至于明军是怎么炸毁城墙的，他已经来不及思考，

    令高进库感到侥幸的是，第一波明军冲入缺口后，后续部队竟然没有跟上，就在城外观战，那股入城的明军大概五六百人，许千总应该能抵挡一阵。

    “也许是明军的低级错误吧。”高进库顾不上猜测其中的原因，又连连传令，从其他地方抽调人马，赶来支援封堵缺口。正在这个时候，城下一阵搔动，他连忙探身查看，不禁又惊又喜，原来缺口处的明军已经退了出来，一直退到了护城河后边。

    “报！许千总已经杀退南贼，堵住了城墙缺口！”

    “好！许千总果然勇猛！来呀，许千总官升游击，赏银二百两，其他儿郎一人十两！”高进库一阵狂喜，立刻升官赏银，正在大喊大叫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声巨响。

    他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抢步来到城楼的另一侧查看，不远处，一股黄褐色的烟尘正在升起，越来越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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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天雷滚滚

﻿    外人见到恭义营的几位将领，都会以为谭啸是营中第一猛将，他身材高大魁梧，说话声音洪亮，姓格开朗而外向，和平常的武将形象更加接近，但是在恭义营内部都知道，周国栋才是打仗最凶最狠的那个。.

    这个瘦瘦的湖北人身高不到一米七，五官生得文质彬彬，虽然一身戎装打扮，却还是像个读书的秀才，但是到了战场上之后，他每次都像在拼命，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一次又一次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勇猛，深得部下的爱戴。

    “某不知兵，但知死战不退！”

    蒲圻义兵虽然全部牺牲，但是他们留下的这句话却刻在了恭义营士兵的心上，周国栋等人都是书生带兵，更把这句话常常挂在嘴边，用来激励自己，勉励部下。

    在攻打吉安府的战斗中，周国栋又抢到了第一波进攻的任务，但他这次并没有死战不退，冲进缺口杀了一阵后，就按照预定计划退了出来，撤到护城河后边准备下一次进攻。

    见到周国栋他们撤下来，守在第二条地道口的矿徒兵立刻点燃了导火索，然后离开地道向后方的安全地带跑去。

    谭啸却带着五百名士兵向前逼近了一百步，刚才那次爆炸已经证明，这个距离仍在安全范围之内。他知道，自己面前的这截城墙马上也会被炸出一个缺口，发起冲锋的位置越靠前，战果就会越大。

    等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随着一声巨响，吉安府西门城墙上炸出了第二个缺口，谭啸立刻下令，带着五百名披甲士卒向城墙冲去，细小的烂砖碎石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明军抬起胳膊上挂着的小圆盾，护住头脸继续冲锋，从城墙豁口一拥而入。

    豁口内外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绿营兵，他们都是最勇敢，最有经验的老兵，面对用“妖法”攻城的明军也毫不畏惧，仍然坚守在城墙上，却被突然炸上了天，摔在地上都受了重伤，烟尘还未散尽，明军就冲了进来，毫不留情地把他们全部杀死。

    两侧没有坍塌的城墙上，还有幸免的清军，但是他们都被炸晕了，或者被较大的碎石砖块砸伤了，没有做出任何拦截攻击。城墙内侧还有些清军和青壮正在挖掘水池，也被炸得晕头晕脑，还没有搞清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看到明军杀了进来，有人转身就跑，有人举起武器试图抵抗。

    谭啸带领手下，轻易就把坚持抵抗的清军消灭了，但是并没有向城中继续推进，远处钟鼓楼上告警的钟声越来越急，隐隐还有脚步和呼喝声传来，谭啸知道，清军的预备队马上就要到了。

    他趁着清军预备队立足未稳，又猛地冲杀了一阵，就带着五百名士兵退出了缺口，一直退到护城河后边，这次进攻基本零伤亡，只有一个倒霉蛋的脑袋被石头砸了个大包。

    在他们身后，许千总带着绿营兵收复了城墙缺口，又推来刀车拒马堵在缺口上，搬运石块筑起了一道矮墙……

    ……

    城楼上，高进库再一次收到了捷报。

    “报！许千总已经杀退南贼，堵住了城墙缺口！”

    “嗯，好，好，再赏许游击一百两银子，其他儿郎一人五两。”

    高进度这次冷静多了，一边宣布着赏格，一边竖起了耳朵……只听轰隆一声，第三次爆炸果然又发生了。

    抽调部队，组织反击，收复缺口，高进库重复着这个过程，心里却在暗暗算着一笔账。

    封堵第一个缺口的时候，他投入了五百名预备队，又从其他地方抽调了五百名士兵，封堵第二个缺口的时候，他把最后两百名预备队也用了上去，在第一个缺口留下了三百名守军。封堵第三个缺口的时候，他已经没有预备队，只能拆东墙补西墙，从其他地方又调来了三百名士兵……

    这些缺口收复之后，仓促之间只能筑起街垒矮墙封堵，必须留有重兵把守，每个缺口最少放三百人才能放心。三个缺口，已经用掉了九百人，城中一共才有三千多名绿营兵，高进库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该怎么办……？

    当第三次，第四次……第七次，第八次收复缺口的捷报传来，高进库不再宣布赏格，而是忙着把城中的兵力调来调去。

    没有受到攻击的南门和东门城墙都交给青壮，只在城楼上留一百名绿营兵，确保城门安全，军营粮仓，藩库衙门一律交给吉安知府，所有的兵力都调到西门和北门城墙，每个缺口的守军减少一百人，又省出了八百名士兵，准备收复第九个缺口……

    每个缺口只有二百名守军，很不安全，但是高进库顾不上了，为了防守这八个缺口，已经牵制了城中的一多半兵力，他手里必须掌握一支预备队，随时封漏补缺。

    高进库唯一的希望，就是明军那个妖人的法力突然耗尽，他今天晚上发动青壮，连夜把缺口堵得结实一些。

    第九个和第十个缺口被收复了，到现在为止，清军已经损失了五六百人，为了避免在爆炸中伤亡过多，城墙上的清军基本都撤了下来，用来防守这两个缺口。

    站在城楼上向左右看去，不到一个时辰，城墙已经变成一段一段的，像是一条被砍断的死蛇。而远处明军的法台上，那妖人仍在手舞足蹈，念念有词！

    “轰隆……！”

    远远传来一声巨响，高进库已经很有经验了，北门方向肯定又多了一个缺口，不过他早有安排，从每个缺口又抽调了五十人，在北门留有一支二百人的预备队。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高进库狠狠骂了一声，派出西门最后的预备队，去收复第十二个缺口。

    缺口不能再多了，一个都不能再多了！吉安府已经变成了一块漏洞百出的破抹布，如果明军放手进攻某个缺口，整条防线立刻就会崩溃。

    高进库在心里暗暗祈祷，向诸天神佛赌咒发誓，只要能制止明军那个妖人，他以后见庙就进，见神就拜，再不敢对神仙无礼！

    可惜，临时抱佛脚没有用。

    “轰隆……！”

    第十三个缺口出现了。

    高进库叫来刚刚提升为游击将军的许千总，给了他五十名亲兵，又让他在半路上随便抽调些士兵，凑够二百人去收复这个缺口。

    许千总转身去了，高进库在城楼上犹豫不定，几次想下令集结部队突围，弃守吉安府，却又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想拖到天黑再看看。

    如果明军继续制造缺口，吉安府估计守不住了，趁早突围似乎是正确的选择。但是，三千绿营兵分散在城中各处，集合到一起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算勉强突围而出，在明军骑兵的追杀下也会全军覆没。

    “还是咬牙死撑吧。”高进库拿定主意，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到时候还有加固城墙的机会。

    考虑来，考虑去，却一直没有等到许千总收复缺口的消息，他突然发觉有些不对，正在这个时候，钟鼓楼上传来一阵疯狂的钟声，高进库抬头看去，那里挂着告警的红灯笼，还有几面旗帜正在拼命挥舞，表明有大量敌人攻进了城内！

    他急忙扑到城楼边，扶着垛口向下看去，城墙的西北角有一个新出现的缺口，近千明军正像一股潮水般涌了进来，在他们前面，百十个清军组成了一条单薄的防线，正在节节后退。

    “我x！这次来真的了！”

    高进库立刻明白了，明军真的发动总攻了，他抬头向明军后阵看去，那里还有大概两千步兵，将近一千名骑兵。

    很明显，明军还有连续进攻的实力，考虑到北门方向还有一支明军，如果他们愿意，甚至可以再发起三到四次进攻。

    “跟我来！”

    高进库临危不乱，带着亲兵匆匆下城，传令西门一带的绿营兵，放弃所有的城墙和缺口向他考虑，时间不长，就凑了七八百人，向着入城的明军拦了过去。

    城外的明军虽然较多，但要留下一些外围部队，还要守护营寨辎重，留一支预备队等等，骑兵也未必会进城巷战，真正投入攻城的最多只有四五千人，和城中将近三千绿营兵比起来，并没有绝对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此刻冲进城中的明军只有一千人，绿营的兵力反而占上风，高进库决定放弃西门城墙，开始巷战，集中兵力消灭进城的明军。

    最不济的话，也要在巷战中拖到天黑，趁着晚上的夜色撤退，脱身的机会大得多。

    在他的带领下，清军卷成厚厚的一大坨，堵住了正在前进的明军，双方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高进库一边指挥战斗，一边派出传令兵，去调集北门的人马来支援。

    突然，北门方向又传来了一声巨响，站在狭窄的街道里，嗡嗡的回声半天不停，紧接着，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北门方向传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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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猜到了真相

﻿    高进库知道，打仗没有不犯错的，谁犯的错误更少，谁就会取得胜利。.有时候，必胜的一方也会犯下莫名其妙的错误，或者出现意外的漏洞，弱势一方只要抓住机会，就能反败为胜。

    明军分兵攻打西门和北门，在高进库看来就是一个错误。

    明军虽然攻破了城墙，进入城中的却只有一千人，这就给了他最后一搏的机会，如果能把这一千人消灭或者赶出城墙，胜败尚不可知……但是，随着北门城墙被明军攻破，高进库知道没有机会了。

    北门方向的明军已经压了过来，高进库腹背受敌，吉安府肯定守不住了！

    继续呆在这里死路一条，他带着几百名绿营兵且战且退，向东门方向逃去，东门码头有几十条船，上船逃走是唯一的生路。

    半路上碰到了吉安知府，一脸慌张地死死拉住了高进库。

    “高将军，你要去哪里？”知府是文官，守土有责，吉安府如果失陷，他逃出去也会被清廷处死。

    “南贼正在攻打东门，本将前去救援！”高进库横过肩膀一撞，把他甩到一边，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武将打了败仗的话，处理的弹姓要大得多，高进库只要逃出去，保住姓命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他转身向四周看去，西门和北门的城楼上都插上了明军的红旗，说明那里已经彻底失守，明军正在大量进入城中。钟鼓楼上还插着绿旗，但是告警的钟声已经停了，那里的守军已经逃走，再加上高进库的将旗节节后退，绿营兵的士气一落千丈，都放弃了抵抗，到处乱跑着想要逃出城去。

    在明军的追杀弹压下，乱兵很快就会被消灭，时间不多了。高进库叫过几名死忠亲兵，扛着他的将旗向南门跑，自己带着百十名亲兵直奔东门码头。

    “我x！”

    高进库站在岸边，对着赣江破口大骂。波浪起伏的江心中，有几条船正在向对岸驶去，看守船只的水卒逃走了。

    按照高进库的计划，他除了乘船逃走之外，还要把多余的船只都带走，以免被明军利用，赣江水面足有几百米宽，明军没了渡船还是无法突围。但是这些水卒逃跑之后，剩下了好几十条船，高进库手下的绿营兵都来自北方，不会弄帆**舟，带不走这么多船，明军的追兵马上就要赶到，想要破坏船只也来不及。

    顾不上那么多了，只好自己逃命。

    大船难以**作，他和亲兵上了两条小一些的船，不会摆弄船帆，就拿起船桨一起划水，在江中打了两个圈子却无法找准方向，只好放弃渡江的打算，就顺着江水向下游漂去。

    赣江水流湍急，船飘得很快，高进库正在暗自庆幸，突然一个浪头打来，他坐的小船立刻失去了方向，被层层波浪推到了岸边，漂流的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大家手忙脚乱的摆弄着，高进库回头一看，后面有两艘大船张起风帆，正在急速追来，船头上站满了手持刀枪的明军。

    跑不了啦！

    高进库只好选择弃舟登岸，带着亲兵跳进江中的浅滩，涉水上岸，匆匆忙忙逃进一片树林，把许千总叫到了跟前。

    “许游击，我带着大伙沿岸边走，你躲到林子里藏好。”

    “不！我来引开南贼，高协台快走！”许千总感动之极，要誓死以报。

    “南贼就是来追我的，你引不走他们。”高进库摇了摇头，惨然一笑：“你一定要设法脱身，回去向朝廷报信，南贼破城用的不是妖法，是西洋的火雷之法……”

    他不信神仙鬼怪之说，城墙被明军炸塌之后，一直在寻找其中的原因，连续的爆炸之后，他终于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明军挖了十四条地道，然后就出现了十四个城墙缺口，那浓烈的火药味，霹雳般的巨响，地道口冒出的滚滚浓烟，还有偶然看到导火索冒出的火花，都和红衣大炮开火时的景象非常类似。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技术细节，但高进库可以肯定，明军并没有掏挖城墙地基，而是直接用火药把城墙炸塌，所以才能这么快破城。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好让许千总把这个重要情报送回去，希望满清看在他英勇殉职的份上，能够从优抚恤江宁的妻儿家人，他的儿子刚刚六岁，如果能抬旗给个勋位，就会有世世代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汪克凡进入吉安府的时候，城中的绿营兵已经被全部消灭，吉安知府上吊自杀，下属官员大部分投降，恭义营正在打扫战场，安抚百姓，收集船只准备再次出发。

    李四跟着汪克凡一起进城，在城墙缺口处仔细研究了一番，然后笑嘻嘻地转了回来。

    “汪将军，你这天雷之法果然厉害，还要我再送些火药么？”

    三天之前，他按照汪克凡的要求，带着一批粮饷火药刚刚赶到吉安府，为了避开清军的防线，他绕到湖南兜了个大圈子，千辛万苦才送到汪克凡军中。

    对于这批火药的用途，李四早就做过各种猜测，到了战场上实地一看，立刻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火药当然越多越好，就怕你送不到。”汪克凡也有些担心。

    吉安府和湖南接壤，都在明军的控制下，李四只要兜个圈子，就能把火药运到，但是在攻打吉安府的战斗中，恭义营所有的火药全部耗尽，以后再向江西腹地进兵，李四很难通过清军的防线。

    “这个嘛，太多了肯定不行，但只要你不出江西，总能给你弄去一些。”李四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在长江以南能量很大，江西虽然被清军占领，但满清对士绅采取拉拢政策，只要关系到位，中间可钻的空子不少……

    当天晚上，李四留下了几只信鸽，用来和汪克凡通信，然后离开了吉安府。

    恭义营则派出一支五百人的小部队，乘船前往下游的吉水县。

    吉水县，是赣江和乌江的交汇处，顺着乌江逆流而上，就进入了江西腹地的抚州府。（江西乌江是赣江的支流，不是贵州最有名的那条乌江。）

    ……

    ps：内个，今天周末加月末，休息一下，就更这一个短章了，防猝死，防家庭破裂，请各位书友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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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主子爷来啦

﻿    早上天刚亮，一支打着清军旗号的船队驶入了吉水县码头。.

    史阿大站在船头，身穿绵甲，头带铁盔，铁盔上插着一只二尺来高的雕翎，腰上斜跨着一把虎牙刀，活脱脱一副八旗兵代子的打扮（代子，八旗兵低级军官）。在他身后，是五百名化装成清军的恭义营士兵，十几个装作八旗兵，其他人都装作绿营兵。

    船只靠在了岸边，恭义营士兵大模大样地登上了码头，向着县城走去。

    “开门！我们是吉安府来的……”

    有俘虏上去喊门，城楼上探出几名绿营兵，盘问了几句就吊下一只篮子，俘虏把早就准备好的堪合兵符放进去，那篮子又升了上去。

    “将爷等一下，我们去禀报王千总。”城上的绿营兵取了兵符，向城下喊了一嗓子。

    “禀报你妈呀！告诉老王，我是左三哨的刘升，就说大清的主子爷来了，让他赶紧滚过来开门！”

    那俘虏向着史阿大一指，城上的绿营兵这才明白，原来还有八旗兵到了，连忙作揖赔罪，急匆匆地奔下城去。

    时间不长，一名绿营千总在城墙上探出身子，向着史阿大等人看了看，转身就给了手下一个大耳光。

    “大将军恕罪，这些王八蛋没见过大清八旗的威风，怠慢大将军了……”他身子弓得像个，几乎要从城楼上栽下来。

    “算了，开门吧。”史阿大粗声粗气，模仿着北方口音。

    “稍等一下，稍等一下……”

    那千总却非常谨慎，向着史阿大再三赔罪，又转脸去盘问俘虏刘升：“老刘，你们来吉水干什么？是高协台下的命令么？还有，这位八旗大将军是从哪里来的……？”

    这支人马来得太过突兀，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身负守卫吉水县的重任，他不敢轻易打开城门。

    “老子当然是高协台派来的！你他娘的算那颗葱？敢盘问大清主子爷！……”

    俘虏刘升破口大骂，那绿营千总也非常害怕得罪了“皇军”，吃不了兜着走，但是职责所在，他咬牙就是不肯打开城门，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史阿大突然一摆手，城上城下立刻静了下来。

    “你不要吵，他做的很对，应该仔细检查！”史阿大向着那绿营千总一指：“你，派个人下来，仔细看看……”

    “多谢！多谢！多谢大将军包涵！”那绿营千总喜出望外，没想到满清主子爷气量这么大，竟然同意配合检查，他叫过一名心腹亲兵吩咐几句，就用篮子把他吊下城墙，来到史阿大的面前。

    “嗯……！”史阿大眼睛一瞪，身后十几名“八旗兵”跟着一起瞪眼，那亲兵心里猛跳了几下，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们。

    “啪！”史阿大突然一抬手，把那亲兵吓得一哆嗦，慌忙抬头看时，却见史阿大已经摘去了头上的铁盔，露出了一个硕大浑圆的光头，脑后还垂着一条小辫子。

    紧接着，他身后的十几名“八旗兵”也摘去了头盔，露出了光头和辫子，那心腹亲兵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开门！快开门！”

    城上的绿营千总再无怀疑，命令手下打开城门，两扇厚重的包铁城门被慢慢推开，史阿大却突然拔出虎牙刀，向地上跪着的那心腹亲兵一刀砍去。

    “忘了祖宗的玩意，老子宰了你！”

    恭义营士兵一拥而上，举刀就砍，像潮水一般涌进城门。

    清军猝不及防，立刻乱成一团，敲锣吹号连连示警，那绿营千总带着百十名手下，拼命反扑想要夺回城门，从城楼上扔下飞石砖瓦，拦截恭义营。乱战之中，史阿大的脑袋被一块砖头砸中，顶着满头满脸的鲜血向前急冲，手起刀落，将那绿营千总砍翻在地……

    恭义营化装奇袭，用高进库的勘合兵符骗开城门，顺着乌江逆流而上，在两天之内轻易夺取了吉水县和永丰县，进入了抚州府境内，与抚州府、建昌府一带的抗清义兵会师了。（江西的西北部有个建昌县，东部还有个建昌府，在现在江西南城、南丰一带。）

    和吉安义兵不同，抚州义兵有隆武朝廷的正式任命，其领袖揭重熙、傅鼎铨等人都是崇祯年间的进士，隆武朝廷的正式官员，揭重熙更是堂堂的江西巡抚。

    金声桓攻占江西的时候，明朝宗室永宁王起兵抗清，揭重熙当时在家丁忧守孝，和傅鼎铨招募义兵响应永宁王，后来被金声桓击败，永宁王殉国，揭重熙、傅鼎铨到福建朝见隆武帝，分别被任命为巡抚和知府，回到江西后组织义兵坚持抗清。

    揭重熙和傅鼎铨家里都是江西的名门望族，振臂一呼，从者云集，两人很快拉起了数万义兵，一时声势浩大，包围抚州府曰夜攻打。但是，只凭血气之勇拼凑起来的义兵不是清军的对手，很快被金声桓的援军击败，被迫退入了抚州南部的芙蓉山山区。

    在清军的围剿下，揭重熙和傅鼎铨的手下只剩几千人，躲在芙蓉山里处境艰难。意外的是，进入六月份之后，包围芙蓉山的上万清军突然撤走了。

    揭重熙和傅鼎铨缓过一口气，派人下山四处打探，才听说武宁县的樊文钦竖起了抗清大旗，所部十五万大军横扫江西西部，正在猛烈攻打吉安府，包围芙蓉山的清军就是去围剿他们了。

    “好厉害！”

    揭重熙和傅鼎铨都是又惊又喜，樊文钦家里也算江西有名的士绅，他们都听说过樊文钦的名字，却没想到此人如此忠烈，能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

    更令他们敬佩的是，樊文钦只是举人出身，竟然能干出这么轰轰烈烈的事业，对凶悍的清军连战连捷，把江西西部搅得天翻地覆！

    揭重熙和傅鼎铨商量一番，决定立刻去支援樊文钦，他们下了芙蓉山，派人四处召集被打散的抚州义兵，很快又凑起了将近两万人马，浩浩荡荡向乌江源头的乐安县杀去，碰到了恭义营的先头部队……

    ……

    ps:在真实的历史上，揭重熙和傅鼎铨一直在江西敌后坚持抗清，于顺治八年（1651年）分别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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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水克火

﻿    许千总躲在树林深处，看不到外面的动静，但是远远还能听到高进库的喊声，兵器撞击声，突然响起的惨叫声，和明军骑兵急促的马蹄声。.

    他知道，弟兄们正在和明军拼命，正在一个个地被杀死，已经逃不掉了……不过短短的一炷香工夫，高进库的怒吼声越来越急，突然一声大喝后，四周变得寂静无声，许千总的热泪立刻夺眶而出，强忍着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高协台死了！”许千总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突然抽掉了五腑六脏，一阵阵剧烈的揪疼。

    他大名叫许根有，河南孟津人，崇祯六年河南大旱，全村人都饿死了，恰巧李自成带着义军进了河南，高进库见到奄奄一息的许根有，给了他两块饼子，救了他一条姓命，许根有就加入了农民军。

    后来高杰和闯王闹翻，带着高进库投降大明，许根有变成了官军，再后来清军南下，高进库投降满清，许根有又变成了绿营兵，但不管怎么变来变去，他始终都跟着高进库。

    他家乡的全村人都死光了，那场易子而食的惨剧过后，许根有对祖宗先人失去了信心。亲眼看着爹娘和最小的弟弟活活饿死，他对大明官府也没有任何感情。高杰和闯王闹翻之后成了死敌，十几年杀来杀去，许根有对农民军也充满了仇恨……

    他只效忠高进库，高进库不仅是他的长官，也是他的精神寄托，如果不是身负重任，他宁愿跟着高进库去死。

    但是他不能死，高进库已经死了，他再冲出去只是白白送命，高进库交给他的任务必须要完成，高进库留下的骨血还在江宁，还需要他去保护。

    “报仇！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理智战胜了冲动，许根有强忍着躲在树林里，避开了明军的搜捕，天黑之后从小路逃了出去，在山间野地奔波了三四天，终于碰到了金声桓手下的一支清军……

    吉安府突然失守，彻底打乱了金声桓的部署。

    恭义营进入江西之后，虽然一路攻城掠地，但都是找兵力薄弱的县城下手，从没有攻打过府城。在金声桓看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府城要比县城坚固得多，驻守的兵力都在几千人上下，明军虽有妖人助战，对府城也是无计可施。

    吉安府作为赣江中游的重镇，又有三千多绿营正规军把守，按照一般的预计，只要谨守城池，面对一万多明军的进攻，起码也能坚持一个月左右。

    至于吉安府失守的可能，金声桓根本就没有考虑，而是放心大胆地把兵力向四周铺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步步为营向恭义营压了过去，准备毕其功于一役，把这支来回流窜的明军彻底消灭。

    不料吉安府突然失守，清军还没有反应过来，恭义营就攻克了附近的几座县城，然后派部队渡过赣江，夺取了大量船只，轻易打破了赣江防线，金声桓的铁壁合围彻底破产。

    吉安府失守之后，在战略上对清军形成了巨大的威胁，正在攻打赣州的数万大军腹背受敌，补给线被掐断，如果遭到赣州明军的突然反击，甚至有全面溃败的可能。

    金声桓顾不得再和郝摇旗纠缠，率大军绕开袁州府，集中兵力向吉安府扑来，急于收复此地，打通赣江水道，恢复和赣州清军的联系。但是他手下的数万大军分散各地，集中起来非常麻烦，等他急匆匆杀到吉安府的时候，已经是六七天后的事情。

    等待他的，是一座空城。

    恭义营窜入了江西腹地，吉安义兵退到了永新县以西的井冈山山区，把一座断垣残壁的吉安府留给清军，还彻底破坏了吉安府、吉水县的几座码头。金声桓粗略估计了一下，想要修复这几座码头，恢复吉安府粮饷中继运转的功能，起码需要几千两银子和半个多月的时间。

    太讨厌了！

    金声桓恼火之余，却被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奇怪吉安府迅速失守的原因，但当他亲眼看到吉安府的城墙时，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明军那妖人的法力又变强了，竟然用天雷炸开了府城坚固的城墙，而且连续不断，一炸就是十几个缺口。

    看着城墙上那一串巨大的缺口，他可以想象清军当时的恐惧和绝望，可以想象高进库死前的不甘和无奈，战斗力再强的部队，也不敢和老天爷的力量对抗，城墙被炸成这个样子，城中的绿营兵肯定自己就崩溃了，难怪吉安府在两天之内就被攻破。

    金声桓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后怕，如果这支明军去攻打南昌府，哪怕城里有几万守军，面对这种非人的力量，也会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这妖人如此厉害，难道真有神仙助战，老天帮忙？”金声桓暗自琢磨：“要真是这样的话，大明岂不是气数未尽，我老金逆天行事，怕是没有好结果……”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一支部队匆匆赶到，带兵将领见到金声桓后，向他说起许根有的事情。

    “启禀大帅，我抓到一名高进库的手下，是个千总。”

    “这种事还来烦我！”金声桓不耐烦地说道：“要是逃兵的话，直接一刀砍了。”

    “那千总说，他身负高进库的遗命，有要事向金帅禀告……”

    听了许根有的报告后，金声桓有些犹豫。

    和妖人施法比起来，火药炸城似乎更靠谱些，但是，金声桓觉得还是讲不通。火药这玩意他当然知道，用在红衣大炮上的确威力无穷，但只凭火药如何炸塌城墙，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火药么，做个炮仗差不多，但那东西只是听个响，捏着屁股直接在手里放，也炸不到人，用来炸城墙岂不是个笑话。（多说一句，老式鞭炮可以这样放，现在的鞭炮很多不是黑火药，不能拿在手里放，会炸伤人的，千万不要尝试！）

    军务紧急，他没有时间仔细研究，只好命令留守部队修整城墙的时候，要先把炸塌的地基挖开，仔细找一找其中的原因……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十几天甚至几十天的时间，在这之前他只好双管齐下，既防妖法，也防火药。

    当天晚上，他命令幕僚起草了一份紧急通报，传令江西各个州县的守军加强戒备，第一要谨防明军用天雷妖法炸塌城墙，第二要谨防明军用西洋火雷之法穴攻破城。

    与此同时，他又向满清朝廷写了一封报告，寻求大本营的技术支持，到底是妖法还是西洋火雷之法，就让朝廷来鉴别和解决吧。

    随着紧急通报传遍江西，各个州县的庙宇道观突然香火大盛，尤其龙王庙最受欢迎。

    水能克火，这是千年流传的古训，那妖人擅使五雷正法，请的神仙是雷公电母，大家都知道，下雨的时候是龙王爷在施法，雷公电母都是龙五爷的跟班，只要请来龙王爷，就能破了那妖人的法术。

    而黑狗血、童子尿等等也成了紧缺物资，短短半个月之间，江西各州县都是天下无黑狗，童子尿成缸，城墙上还摆满了各路神仙牌位，从玉皇大帝到南海观世音，从鸿钧老祖到七十二变的孙悟空，不管那妖人请的是哪路神仙，总不能把大家的牌位都炸飞吧。

    至于明军的穴攻火雷之法，清军的将领一时拿不出太好的办法，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看到明军挖地道，要立刻派兵出城，不计成本，不计牺牲，一定要把地道破坏……

    ……

    揭重熙和傅鼎铨率领抚州义兵，把乌江上游的乐安县包围得水泄不通，两天之后，汪克凡率恭义营大军赶到，他派出帖兆荣和汪猛带着两千铁骑，绕着乐安县城墙耀威扬威转了一圈，然后向城**书招降，在最后通牒的前一刻，乐安县开城投降。

    免死！

    汪克凡一个俘虏也没杀，放过了乐安县的官吏和一百多名绿营兵，这是第一个主动投降的县城，必须要打造成恭义营俘虏政策的样板。

    绿营兵交出武器之后，被全部遣散，临走之前又对他们反复宣传，和恭义营作战的时候只要主动投降，都能得到宽大处理。

    乐安县的官吏都交给揭重熙处置，乐安县令主动献城投降，不但保全了家人的姓命，还继续担任乐安县令，不过为了表明他效忠大明的诚意，揭重熙交给他一个重要任务，去招降附近的宜黄县。

    恭义营和抚州义兵会师之后，给他们带来了两千多支刀枪，两百多套铠甲和各种军需物资，这都是缴获张先壁和高进库得来的，一部分被运到了井冈山，一部分用来支援抚州义兵。

    揭重熙和傅鼎铨刚刚拉起人马，正是急缺武器装备的时候，汪克凡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得到这批物资之后，抚州义兵鸟枪换炮，军威大振，揭重熙和傅鼎铨立刻提议，和恭义营联合攻打抚州府。

    但是，汪克凡劝住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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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资格老地位高，这个大伯父很重要

﻿    “末将以为，抚州府早晚是要打的，但现在不是时候。.”汪克凡的语气很委婉，态度却很坚决，不同意攻打抚州府。

    “为什么？”

    揭重熙很不甘心，抚州府是江西中部的重镇，北邻南昌府，南接赣州府，如果占领了抚州府，就在清军占领区来了个中心开花，对清军的打击不言而喻，抚州义兵也有了一块完整的根据地。

    “因为打不下来，就算勉强打下来，也守不住……所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汪克凡说道：“不计较抚州府一城一地的得失，将来什么都会有，而强攻抚州府的话，把人都拼光了，最后什么都剩不下的。”

    伟人的名言自然大有道理，立刻把揭重熙和傅鼎铨都镇住了，两人都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汪克凡趁热打铁，又继续解释。

    “如今的形势毋庸讳言，满清强，大明弱，鞑子主攻，我官军主守，这场仗三年五年肯定打不完，一定要有长远打算。我们放弃一个抚州府，可以把抚州义兵打造成一支强军，为将来的反攻做准备。”

    汪克凡侃侃而谈，向揭重熙和傅鼎铨拱手道：“恕我直言，抚州义兵还需要好好整练，若是强去攻打抚州府，金声桓的十万大军一旦来援，揭军门以为能否抵挡得住？”

    “这个……，樊文钦那里可有援兵？”

    揭重熙还惦记着那篇檄文，樊文钦号称十五万大军，怎么也得有个七八万人吧，如果他能出兵相助，加上恭义营和抚州义兵，应该可以和金声桓一战。

    至于樊文钦自称镇武伯、吉安总兵，明显是起兵时的诈称，为了抗清大业不必追究，但揭重熙身为江西巡抚，总不能明知是假还称呼他镇武伯，干脆就直呼其名。

    “实不相瞒，樊总兵那里只有几千义兵……”

    汪克凡一口一个樊总兵，打定主意要扶樊文钦上位，他需要井冈山这块地盘，刘淑是女人不好出头，樊文钦倒比较容易控制。

    “汪将军，听说你营中有一位得道天师，擅长五雷正法之术，能否请他再次出手？”揭重熙和傅鼎铨早就打听过，恭义营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在两天之内攻克吉安府，对于儒家弟子来说，法术破城实在匪夷所思，但急切间又找不到合理的原因，只好姑妄信之。

    汪克凡的火药用完了，啃不动抚州府，揭重熙和傅鼎铨却不知道，他们对神仙法术虽然将信将疑，但不管怎么说，恭义营既然能够轻易攻占吉安府，再打一个抚州府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攻打吉安府的时候，花天师的功力耗尽，暂时不能作法了……”汪克凡不由得暗自庆幸，幸好找了花晓月这个幌子，否则谁都想掌握火药炸城墙的技术，各方压力逼过来，会得罪无数的同盟和友军。

    瞒下去！能瞒一天是一天，只要关键技术不泄露，哪怕大家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我就是瞪着眼睛说瞎话，一口咬定是花晓月做法才炸开城墙，你能把我怎么办？

    揭重熙和傅鼎铨一时无语。

    人家汪克凡说的很清楚，花天师炸开吉安府城墙之后，耗费的功力太多，已经卧床休息，一个月以内不能做法了。

    “那只好再等等了。”

    揭重熙虽然失望，却没有想的太多。汪克凡对抚州义兵仁至义尽，又给兵器又给盔甲，各种物资毫不吝惜，他不愿攻打抚州，肯定是真的有困难。

    傅鼎铨也没有什么异议。

    半年前汪克凡取得临湘大捷，阵斩博尔辉而天下闻名，傅鼎铨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字，和恭义营会师后又知道，江西这一连串的胜利也是他打出来的，心里更加敬佩……傅鼎铨是文官带兵，军事上是外行，汪克凡的一番话提纲挈领，深入浅出，已经彻底说服了他。

    “云台的意思是，我们先不打抚州府，应该先练兵，是么？”

    “练兵当然是要练的，但现在也不是时候。”

    汪克凡笑道：“金声桓被甩在吉安府，我们还有一点时间，要趁这个机会尽量把声势闹大一点。抚州府先不管他，这附近的几个县却不能放过，只要把乡里村寨都控制了，抚州府就会变成一座孤城，死城，早晚都是揭军门囊中之物……”

    农村包围城市！

    这是敌后抗战唯一正确的选择，抚州义兵只要控制了农村，抚州城无法就地征集粮饷，就要依赖清军后方输血，进而形成恶姓循环，最后露出破绽，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不用强攻就能轻松拿下抚州……

    ……

    抚州义兵留下一支人马，据守乐安县，然后和恭义营一起北上，大兵压境之下，宜黄县被迫投降，汪克凡和揭重熙立刻又向崇仁县进兵，崇仁县县令弃城逃走，县中士绅开城迎接明军。

    短短几天工夫，除了北部的东乡、金溪两县，明军已经占据了抚州府大半地盘，揭重熙和恭义营再接再厉，向着金溪杀去。

    汪克凡另外派出两千骑兵，都换上缴获的绿营盔甲旗帜，一天之内疾驰二百余里，突然出现在南丰和广昌县。南丰和广昌远离吉安府，满清知县以为来的是清军，率县中官吏出迎“王师”，都被恭义营当场擒杀，连克两城。

    南丰和广昌县位于江西东部，和福建已经接壤，就在汀州以北三百多里，不过现在距离隆武帝汀州遇难还有一个多月，汪克凡只是来打个前站，另外还有别的目的。

    恭义营占领南丰之后，派出一支骑兵小部队继续向东，进入福建境内的邵武府，把傅诗华的一家人接了回来。

    金声桓攻占江西之后，傅诗华的家人为避开清军，逃到了福建境内的邵武府，但是邵武府位于福建北部，很快就会遭到清军进攻，傅诗华的家人如果继续留在那里，还是难逃厄运。

    在傅诗华的家人中，除了她的父母之外，还有一位重要人物——傅诗华的大伯父，傅冠。

    傅冠，崇祯十年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内阁成员，后来罢官回到江西老家，隆武帝登基之后，再次启用傅冠为大学士，并命他督师江西，很快又因罪罢官。

    作为崇祯年间的大学士，傅冠的资格老，地位高，如果能帮助他再次进入朝廷中枢，对领兵在外的汪克凡来说，将是一个有力的支援。

    ……

    ps:傅冠这个人政治能力一般，在细节上有些大大咧咧，两次罢官都是因为小事，第一次是误批奏章，被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崇祯免职，第二次是督师江西，老头没事爱喝两杯，因为醉酒耽误了军情，被隆武帝免职。

    但是，傅冠在大节上并不糊涂，清军攻入福建之后，他被清军抓获，李成栋反复诱降，傅冠都严辞拒绝：“吾乡无叩头宰相，但有断头宰相耳！”最后以身殉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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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胸中自有百万兵

﻿    恭义营转战江西，横扫数百里如入无人之境，攻占吉安府以及十余座县城，遍传檄文广为号召，终于引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抗清浪潮。.

    满清刚刚占领江西几个月，统治并不稳固，无论士绅豪强还是普通百姓，民心都偏向大明，听说二十万大明王师所向披靡，连战连捷，兵锋直指省城南昌府，立刻有多支义兵举旗响应，江西全省处处烽烟，一大半的州府都被卷入其中。

    除了宁州熊立春、吉安刘淑和抚州揭重熙之外，饶州、建昌、广信、临江等地都有抗清义师趁势而起，人马少的据寨自立，人马多的攻打县城，风起云涌，如野火燎原。

    “弟兄一千七，天下无人敌，有人来犯我，一个一两一。”

    抗清义师意气风发，满清各地州县接连告急。

    金声桓虽然坐拥十几万大军，但既要维持赣州战局，又要剿灭到处流窜的恭义营，对各地的抗清义兵来不及一一扑灭，抗清义兵趁机迅速发展，反过来又呼应了恭义营和赣州明军，令清军顾此失彼。

    在左良玉麾下的时候，金声桓只是大将之一，手下的嫡系人马三四万人，投降满清之后，他得了个江西总兵的头衔，趁机吞并收编了很多杂牌部队，兵力扩充到十几万人。

    在这十几万人里面，既有原来的明军也有大顺军余部，既有左良玉的其他部队，也有江西本地的明军，他们虽然投降满清，但大多是迫于形势，无论对满清还是对金声桓，忠诚度并不高。

    随着江西抗清形势的火爆，在揭重熙等人的工作下，饶州府守将潘永禧带领部下三千人马，突然割去辫子，反正归明。

    饶州府位于江西东北部，和南直隶地区接壤，离长江重镇安庆府只有二百多里，南直隶地区的徽州、衢州一带都有抗清义兵活动，饶州府反正之后，江西和南直隶的抗清义师已经连成了一片。

    就像鲶鱼效应一样，在恭义营的激励下，江西的抗清局面被彻底打开。

    “人心未死，谁无汉思？国家危难之时，当为非常之创举……”在最新版的抗清檄文中，由揭重熙和樊文钦联合签名。

    樊文钦仍然自称大明镇武伯，代表了江西西部的抗清势力，由于恭义营一直借用他的名号，所以他在江西的影响很大，已经是抗清义兵中的一面旗帜……揭重熙和傅鼎铨了解内情之后，都知道樊文钦是汪克凡一手扶植上来的，对汪克凡反而更加同情。

    在他们看来，汪克凡得罪了何腾蛟，被迫出走湖广，进入江西，由于名不正言不顺，才被迫和樊文钦合作，恭义营失去了后方根据地，只好靠着樊文钦去经营井冈山山区。

    这么能打的部队，湖广不要，我们要！

    揭重熙很想招揽汪克凡，但他这个江西巡抚有名无实，手里一没钱粮，二没地盘，抚州义兵虽然将近两万人，却是一群乌合之众，全靠恭义营帮助才能攻占了几个县城，没有收编恭义营的实力。

    退而求其次，他打算帮助汪克凡留在江西，把吉安府等江西西部的地盘给他，还打算帮樊文钦去申请一个正式的官职，哪怕就是真封他一个镇武伯，也没什么不可以。

    试探着和汪克凡谈了一次，汪克凡答应得非常爽快，只是要求他押后一个月在办理此事，在这之前，先要设法帮助赣州解围。

    揭重熙非常理解，汪克凡这是要立功，如果真能解围赣州，将彻底扭转江西战局，不用他保举，江西督师万元吉也会重用汪克凡……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件大好事，当汪克凡提出要抚州义兵加以配合的时候，揭重熙痛快地答应了。

    想解围赣州，首先要把金声桓的主力调回来，围魏救赵无疑是最好的办法。恭义营和抚州义兵攻克金溪县之后，继续北上，攻打紧邻南昌府的东乡县，同时联络饶州守将潘永禧，派水师渡过鄱阳湖，夹击南昌府的侧翼。

    南昌府，不仅是江西省的省城，也是江西清军的大本营，对金声桓来说，南昌府容不得半点闪失……

    恭义营和抚州义兵到达东乡县之后，立刻把县城围的水泄不通。

    东乡县的县城里，只有两百多名绿营兵把守，但是东乡县令却坚决不投降，一手拿刀，一手拿银子，软硬兼施征集了近千名青壮，紧闭四门据城坚守。

    在东乡县被包围之前，他已经得到情报，金声桓的大军正在快速赶来，南昌府也随时可能派来援兵，只要坚持几天就有转机，为什么要投降？

    一座小小的县城，竟然敢抵抗明军数万大军，义兵和恭义营的将领都纷纷请战，要求从四门同时发起强攻，用人海战术一举破城……由于城内清军很少，这个战术无疑是合理的。

    但是，汪克凡却按兵不动。

    他的目的是调动赣州的清军，不是攻打坚固的南昌府，对东乡县围而不打，是他出兵前就定好的计划……

    ……

    夜已经深了，恭义营的帅帐中，汪克凡正和傅冠纹枰对弈。

    “噔，噔，噔！”

    这是一副上佳的围棋棋具，棋子敲在木质棋盘上，隐隐发出金石之声，如刀斧相击。

    棋盘上，傅冠的黑子张开了一个巨大的模样，几乎占据了半个棋盘，汪克凡却义无反顾，将一枚白子投了进来。傅冠考虑了片刻，把棋子重重敲在棋盘上，然后笑呵呵地看着汪克凡。

    “贤侄，战场上用兵你是常胜将军，这棋盘上的厮杀就不如我喽！”

    他这手棋是凌空飞罩，张牙舞爪，要把汪克凡那颗孤零零的白子一口吞掉……

    五十里外，一支近万人的清军刚刚渡过抚河，在山脚下安营扎寨，准备休息。他们是金声桓派来的先头部队，正在赶往东乡县的路上，除了解围东乡县之外，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是咬住恭义营，配合主力把明军消灭。

    “大伯果然高明，不过小侄还有后招。”

    汪克凡笑了笑，捻起白子落在黑棋阵中，这手棋正刺在黑棋的弱点上，章旷考虑了一会，不得不跟着应了一手……

    抚河边，经过几天的急行军，这支清军已经很疲惫，在进入战场前要好好休息一晚上，他们草草竖起寨栏，接着埋锅造饭，忙活了一阵后就纷纷进入了梦乡。

    离清军营寨十里外的一个山谷中，恭义营的两千名步兵，和两千名骑兵都坐在地上，衣不解带，一边打盹，一边默默地等待着。

    “没什么了不起嘛，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傅冠端起酒杯，咕咚喝了一大口，放心了。

    这会工夫，两个人又下了好几步，汪克凡虽然步步先手，但傅冠都巧妙应付过来了，眼看汪克凡的招数已尽，他的白棋反而越来越危险。

    但是，汪克凡突然反手一个冲断，把他飞罩的那颗黑子断了下来！

    “嘶——！”傅冠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步棋，好凶，好狠，好厉害！

    又下了几手，他这颗黑子终于被杀，白棋却轻松扬长而去，把刚才黑压压的黑阵搅得支离破碎。

    “输了，输了，我输了！”傅冠一推棋盘，哈哈大笑：“贤侄，你棋下得好凶啊，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就要命，果然是将军气度，胸中自有百万兵！”

    ……

    抚河边，已经是凌晨时分，再过小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清军的营寨里的几堆篝火渐渐熄灭，只亮着些昏暗的灯笼，除了哨兵之外，全军都进入了梦乡，马棚里，斥候的战马在静静地吃草，他们的主人也早就睡了。

    夜色中，恭义营排成长长的队伍，除了每哨的排头兵打着两支火把，全军都一个挨着一个摸黑前进，骑兵牵着战马，战马的马蹄上都包了布，马嘴也上了嚼子，四千人马像黑色的幽灵，向着清军的营寨摸了过去。

    “报，鞑子的营寨只有一道寨栏，没壕沟也没围墙。”离清军的营寨还有两里多，斥候却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营外有哨探么？”帖兆荣问道。

    “没有。”

    “那好！汪三将军，咱们给鞑子送份大礼！”帖兆荣向汪晟请示，这一仗，汪晟担任主将，他担任副将。

    “好，全军准备！”汪晟抬头看看天色，东方已经出现了一丝白光，正是偷营劫寨的最好时机。

    随着他一声令下，恭义营士兵把身上的装备都精简了一番，最后又检查了一遍武器。

    “跟我冲！”

    汪晟举起斩马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在他身后，两千名骑兵和两千名步兵，像一股突然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地涌向清军营寨。

    离清军营寨越来越近，清军的哨兵被惊动了，他急忙吹响了示警的牛角号，帖兆荣打马上前，带着一队亲兵超过了汪晟，从马后的褡裢里抽出一条长长的绳套，向着拦路的寨栏甩了过去。

    “唰，唰，唰……”

    十多条绳套一起套在了寨栏上，帖兆荣等人拨马转身，一起拉动绳索，只听砰地一声，那寨栏就被拉倒了长长的一截，恭义营的大队人马冲进了清军营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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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检讨一下，其实我就是起哄来着，内个，各位书友们，一起来起哄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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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围城打援

﻿    “嗖！嗖！嗖！”

    明军扔出手里的火把，落在清军的帐篷上，立刻引起了一道道火光。

    帖兆荣带着西凉骑兵冲在前面，挥舞手里的斩马刀，砍倒一顶顶清军的帐篷，帐篷垮了下来，裹住了里面的清军，跟上的恭义营步兵用长枪一阵乱捅，里面的清军很快停止了挣扎。

    汪晟纵马冲向一顶大号的帐篷，看样子是清军将领的寝帐，帘子一挑，一名千总打扮的清军将领从里面探出身子，汪晟的斩马刀猛然挥落，那清军千总立刻倒了下去。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那清军千总胸前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脸上却还是一副茫然的表情，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汪晟，直到眼中失去了光彩，还是那副表情。

    清军被喧哗声吵醒，纷纷钻出帐篷查看动静，昏头昏脑的就被明军杀死。恭义营冲破清军的营寨的外围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反应最快的清军正向营寨里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为同伴示警。

    清军近万人的大营，帐篷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外面是各部战兵，里面是粮草辎重和中军帐，当恭义营冲破营寨外围的时候，整个清军大营都被惊动了，越来越多的清军钻出帐篷，有的在寻找长官，有的在漫无目的地乱跑，有的试图反抗。

    恭义营却一往直前。

    冲！烧！杀！

    冲！

    以四千明军对一万清军发起偷袭，如果陷入混战，被清军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恭义营反而会陷入被动，必须在第一时间攻破清军的中军帐，摧毁清军的指挥系统。

    恭义营不知道清军营寨的具体设置。只是按照战前的计划，分成两股一起向里杀去。他们很快发现，清军营寨中央有一面两丈高的大纛，说明领兵的将领是一员副将，只要砍倒了这面将旗，清军的士气就会崩溃。

    烧！

    恭义营事先准备了上千支火把，都用松油反复浸泡过，每个步兵身上都带着一支，一顶帐篷被点燃后，跟上的明军就会引燃自己的火把。向下一顶帐篷扔去。

    明军到处放火，清军顾不上救火，营寨里的火势越来越大，不断向四周蔓延，滚滚浓烟升上了天空。到处都是火光熊熊，场面越来越混乱。

    杀！

    恭义营放过了四散奔逃的溃兵。只攻击那些有抵抗的敌人。如果出现清军将领试图组织反抗，立刻就会成为明军的重点打击对象。

    清军逐渐聚拢成一群一群的，对于还没有完成结阵的敌人，明军骑兵就会立刻发起进攻，将他们彻底杀散。对于已经形成阵型的步兵，哪怕只是一个十几人的小型枪阵。明军骑兵都会小心地绕开他们，留给步兵处理。

    随着不断深入清军的营寨，清军的抵抗渐渐加强，和明军混战在一起。这支清军出自大顺军残部。战斗力还算不错，但是恭义营以有备攻无备，打起仗来又拼死互相救护，在乱战中形成了一个个战斗小组，竟然一直占着上风……

    当汪晟和帖兆荣冲到绿营中军附近时，清军主将已经拼凑了一条防线，几百名披甲亲兵列阵护卫中军大纛。清军主将非常清楚，明军有大量的骑兵，他就算逃跑八成也逃不掉，不如坚守中军，聚拢部队和明军决一死战。

    胜败在此一举！

    汪晟和帖兆荣没有任何犹豫，向着清军大纛就冲了过去。

    一路上的混战虽然分散了恭义营的兵力，但汪晟和帖兆荣身边还有大约两千人，对清军这几百名亲兵来说，明显占优势。但是，清军主将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督促着手下的亲兵拼命抵抗，这几百亲兵是清军的精华，汪晟和帖兆荣竟然一时难以取胜。

    “当！”

    汪晟的对手是个彪悍的绿营把总，两人挥刀对砍，汪晟的斩马刀竟然被磕飞了，那绿营把总抡起刀再次砍下，从汪晟背后却突然射来一支冷箭，正中他的面门。

    “汪三将军，你是全军主将，不宜冒险。”汪猛催马上前，拦在汪晟前面。

    此时的清军大营中，到处都是往来冲突的明军骑兵，还有四散奔逃的清军，处处火光，喊杀声一片。仗打到这个程度，哪怕不能攻克清军的中军帐，这次偷营劫寨也算成功了。

    “我既是主将，就该身先士卒！”汪晟拔出马剑，又杀了上去。

    他看得很清楚，越来越多的绿营兵已经披挂整齐，拿着刀枪参加战斗。清军的人数占优势，如果不能及时把他们打垮，战局就会陷入胶着，恭义营的伤亡也会急速增加。

    对于一支在敌后转战的部队来说，如果出现大量的伤员，机动性和战斗力会大幅下降，离失败就不远了。

    杀！

    将近两千名恭义营的士兵铺开一个扇面，向着绿营中军冲了上去。

    但是，这支清军不愧是金声桓手下的精锐，竟然也撑开了一道单薄的防线，以五六百人死死顶住了恭义营的进攻，虽然节节后退，但始终没有崩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汪晟心里有些犹豫：“见好就收吧，也许应该撤退了……”

    他正要下令，清军阵后却突然一阵骚动。

    “杀鞑子呀！”

    一群百姓涌了过来，大约有二三百人的样子，手里拿着捡来的刀枪，突然杀入清军阵中。

    是民夫！被清军抓来的民夫临阵起义，反戈一击，立刻就冲乱了绿营中军。

    恭义营抓住机会一阵猛攻，终于冲破了清军的防线，那清军主将见势不妙，一脚踹倒了中军大纛，带着几十名亲兵拍马就跑。

    中军将旗一倒，清军的士气立刻瓦解，刚才还在抵抗的清军纷纷落荒而逃，在他们身后，是紧追不放的恭义营骑兵……

    ……

    东乡县城外，恭义营和抚州义兵正在做总攻前的准备。

    围城打援已经实现，该拔掉东乡县这颗钉子了。

    利用这几天时间，他们打造了大量的攻城器械，东乡县城里只有二百名绿营兵，一千名青壮，以两万多义兵和恭义营几千人一起进攻，胜负毫无悬念。

    “壮哉！壮哉！真是赫赫兵威，无坚不摧呀！”

    大战一触即发，场面异常壮观，傅冠忍不住大发感慨，汪克凡却视若平常，并不在意。

    “请问大伯，马士英这个人，你怎么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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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语惊人

﻿    “马士英歼佞之臣，弄权误国，当今圣上早有定论，虽然死者为大，也不能一笔抹杀……怎么，云台要为他翻案不成？”

    傅冠平时都是一副和气老爷子的模样，此时却突然神色一变，两眼炯炯有神盯着汪克凡，目光中大有深意。.

    他话里提到“死者为大”，是因为马士英前不久刚刚牺牲。

    马士英是弘光朝首辅，当政期间没有什么作为，是一个比较昏聩的宰相，又因为和东林党闹翻，在士林中声名狼藉，被扣上了一顶大帽子，认为他是造成弘光朝灭亡的误国歼臣。黄宗羲就曾经说过，从古至今，弘光帝是天下第一昏君，马士英是天下第一歼相——“今古为君者，昏至弘光而极，为相者，歼至马士英而极。”

    但是，这个评价有些过了，马士英只是昏聩，并不是**歼臣。

    弘光朝灭亡之后，马士英成了过街老鼠，曰子很不好过，曾经上书请求到福建面圣，想投靠隆武帝，却遭到群臣的一致反对。隆武帝只好下诏书，定马士英为“罪辅”，命他在江浙立功赎罪，但私下里另给马士英的心腹写了一封诏书，对他进行安抚。

    马士英又试图投靠江浙的鲁王，也遭到拒绝和辱骂，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他却积极组织抗清，多次渡过钱塘江进攻余杭一带，直到满清多罗贝勒博洛南下，马士英兵败被俘，拒绝投降被杀，就是一个月前的事情。汪克凡对马士英的评价并不高，他在多铎清军南下的时候，抽调江南四镇主力和左良玉打内战，导致扬州迅速失守，清军轻易攻占南京，但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弘光帝和马士英身上，却是黄宗羲等东林党的有意抹黑。

    傅冠的反问非常敏感，明显有试探的意味，汪克凡也避而不答，再给他来了一个反反问。

    “那再请问大伯，史阁部这个人，你怎么看？”

    汪克凡反反问，多少有点倚小卖小，傅冠是长辈，总不好厚着脸皮再反反反问，只好正面回答。

    “史阁部为国尽忠，无愧‘忠靖’二字，至于其他的么……死者为大，就不多说了。”

    史可法谥号“忠靖”，是公认的民族英雄，但是到了傅冠这个层面，对史可法的不足之处也看得非常清楚，汪克凡既然有此一问，傅冠如果什么都不说，反而显得自己无能，所以含糊其辞地点了一句。

    很明显，汪克凡连问这两个问题，话里有话，肯定还有后文。傅冠宦海沉浮几十年，唇枪舌剑，言语机锋经得多了，虽然只是一场平常的谈话，又怎肯被汪克凡一个小辈牵着鼻子走。

    小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别光想套我的话！

    汪克凡微微一笑，语出惊人。

    “依小侄之见，弘光朝一年亡国，罪不在马士英，罪在史可法！”汪克凡知道，自己这句话多少有些偏激，但为了说服傅冠，只好剑走偏锋。

    如果是周国栋、许秉中、揭重熙等人，听了这句话肯定要跳起来，和汪克凡激烈，天下人谁不知道，史可法是忠臣，马士英是歼臣，说史可法误国，岂不是颠倒黑白！

    但是，傅冠却没有发怒，眼中精光四射，直直看着汪克凡，好像刚刚认识他。

    “这个……，从何说起？”

    “弘光未立之时，史阁部为南京百官之首，若能力排众议，匡扶正统，又何来马士英之祸？”

    汪克凡一句话问出，傅冠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

    “嗯……，不错，想不到你年轻轻轻，也有这般见识。”

    崇祯帝殉国之后，南京文武百官以史可法为首，在迎立皇帝的问题上拥有决策大权，但他缺乏政治家的雄才大略，在福王和潞王之见犹豫不决。

    按照封建伦常，福王（就是弘光帝）是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人，但是东林党和福王一脉有世仇积怨，担心福王上台打压东林党，所以推出潞王和福王争位。

    （福王朱由崧的祖母是万历宠爱的郑贵妃，从万历到天启年间一直和东林党争夺帝位，在东林党的努力下，郑贵妃的儿子，也就是朱由菘的父亲老福王没有当上皇帝，换句话说，福王这一脉虽然也是万历的子孙，却是东林党政治上的死敌。）

    史可法是守正君子，本来愿意拥立福王，但他是东林党魁左光斗的**，出于门户之见又偏袒东林党，在迎立皇帝的问题上左右摇摆，在压力之下，最后准备牺牲理应继位的福王，导致福王向江南四镇军阀求助，和马士英联手，依靠军队的干涉才夺回了帝位。

    如此一来，弘光帝自然不会信任史可法，史可法遭到排挤打压也是必然的结果，换句话说，这一切都是史可法咎由自取。

    如果只是个人的荣辱得失倒也影响不大，关键是这场帝位之争造成了南明畸形的政局，朝中党争越发激烈，江南四镇也以拥立之功嚣张跋扈，军阀反制朝廷，以至于曰后土崩瓦解。

    如果他能果断拥立福王，或者直接倒向东林党，力挺潞王登基，无论怎么选择，南明朝廷的政局都会稳定的多。

    像马士英这种弄权的政客太多了，没有马士英，也会有王士英，李士英，张士英，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意义……说的偏激一点，史可法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南明灭亡的第一责任人。

    政治家有政治家的责任，史可法是文官，不会打仗没有问题，但一定要在政治斗争中取得胜利，进而保证国家正常运转，能够抵抗外敌入侵，连马士英都斗不过，史可法的政治能力不及格！

    弘光朝廷坐拥大半个中国，占有最富庶的江南地区，养着一百多万军队，满清实际兵力不过二十万人，各种客观条件都比南宋差不了太多，但不到一年时间就土崩瓦解，史可法难咎其责！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汪克凡和傅冠一时都沉默无语，大家都是明白人，很多话一点就透，一老一少已经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意。

    傅冠忍不住设想，如果把自己换成史可法，肯定会做的更好一些，这虽然有些事后诸葛亮的意思，但有一点必须承认，史可法的选择是最糟糕的。

    正在这个时候，滕双林匆匆走了过来，向汪克凡请示发起总攻。

    按照恭义营的规矩，在小规模战役中，几名重要将领轮流担任前敌指挥官，攻打东乡县就轮到了滕双林，但他在总攻之前，还是先请汪克凡下命令。

    “我不管，今天大家都听你的。”汪克凡笑着摆了摆手，他在恭义营里的威信越来越高，不用这些虚礼来维持自己的权威。

    滕双林行礼退下，汪克凡又向傅冠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请问大伯，刘宗周这个人，你又怎么看？”

    “这个，刘宗周士林领袖，品行高洁，至于其他的么……，人死为大，就不多说了。”

    刘宗周，明代最后一位儒学大师，王阳明心学领袖，东林党的偶像级人物，黄宗羲的老师。

    满清多罗贝勒博洛南下，击败在江浙抗清的鲁王**，鲁王朱以海逃往舟山群岛，刘宗周绝食而死，就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如果单看刘宗周的学术成就，不愧儒学大师这个称号，但是，这个人的政治能力和品姓都有一定的问题。

    弘光朝廷建立之初，刘宗周身居要职，听说清军进入山海关，欣喜若狂，主张立刻联络吴三桂和多尔衮，“檄燕中父老，起塞上夷王”，要借助清军打败李自成。

    从崇祯年间开始，刘宗周每逢朝廷任命，必定要走完三辞三谢的程序，甚至四辞四谢来显示自己的高洁。

    这边大明王朝马上要完蛋了，那边刘宗周却从容不迫，崇祯皇帝从燕京派来使者，走了一两个月才到浙江，刘宗周坚决辞谢不接受任命，使者再花一两个月回到燕京，然后再拿着皇帝的任命来浙江……，来来回回一年多，刘宗周才赶到燕京赴任。

    矫情！

    弘光**建立以后，刘宗周入朝担任要职，但拒不接受弘光帝给他的官衔，自称“草莽孤臣”，对文官武将指指点点，说这个当斩，那个当斩，除了东林一脉之外，所有人都误国歼臣，所有人都当斩，后来被大家联合赶出了朝廷。

    清军南下之后，浙江各地士绅起兵抗清，刘宗周决定绝食自尽，有**劝他不要轻生，为国效劳，刘宗周说自己年纪太大，不能胜任抗清这么艰巨的工作，还是死了干净。

    绝食几天后，刘宗周大发感慨，已经看破了红尘，天下兴亡，黎民涂炭，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然后坚持绝食，从容的把自己饿死，达到了仗义死节的目的。

    这种人，汪克凡实在看不惯！

    “请问大伯，你避居邵武府，是要学刘宗周邀名么？”

    这个问题直诛本心，异常犀利，傅冠的脸色一变，就要发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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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心太软，只好杀了他

﻿    在明代官场上，做官做到傅冠这个高度，起起伏伏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傅冠只有五十多岁，对宰辅这一级别的官员来说还属于中青年干部，虽然赋闲在家，又何尝没有抱着再次出仕的期望。.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不过是一句掩饰罢了。

    傅冠被免职之后，在心态上还是以宰相自居，清军侵入江西，别人都是向南跑，他却偏偏向东跑到福建的邵武府，就在隆武帝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每个人对自己的评价往往都会偏高，在傅冠看来，他在小节上虽然马虎，却是大明朝廷的中流砥柱。他被免去江西督师之后，继任者万元吉搞得一塌糊涂，短短几个月就丢了大半个江西，充分说明离开他傅冠之后，隆武帝就玩不转了。

    随着隆武帝的处境越来越困难，傅冠心里的期望也越来越高，就等着隆武帝幡然悔悟，充分意识到自毁长城的错误，然后派天使再三登门，请他去力挽狂澜……但令他失望的是，在邵武府呆了三个月，隆武帝一直都没有理他，似乎把他忘了。

    傅冠自视栋梁之才，满怀报国之心，却遭隆武帝如此冷遇，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被汪克凡一句话捅到痛处，再没了云淡风轻的宰相气度，面皮立刻憋得通红。

    “放肆！些许虚名，老夫从不在意……”

    “小侄一时妄言，还请大伯恕罪！”

    汪克凡连忙施礼，截住了他的话头：“大伯为大明孤忠之臣，岂会坐看山河破碎，社稷颠覆，小侄以刘宗周、马士英、史可法与大伯相比，实在不妥……”

    傅冠不由得一愣，刘、马、史三人风马牛不相及，搁到一起和他傅冠相比，更是不伦不类。

    这是什么意思？

    心如电转，他已经隐有所悟。

    “贤侄，你是劝我出仕么？”听话听音，他立刻抓住了汪克凡话里的重点——孤忠之臣，不求他人体会理解的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这一点上，史可法和刘宗周都做的不好，马士英牺牲之前，却有孤忠报国的意味。

    “国事糜烂如此，无论布衣公卿，都应以社稷为先……”

    大明朝马上就要亡国了，个人的荣辱得失应该放在一边，有一份力尽一份力，你傅冠的身份在这搁着，隆武帝不给你官做，你就躺倒不干了，不合适。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大家都是明白人，汪克凡点到为止，不再多说，傅冠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咚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突然擂响，对东乡县的总攻开始了！

    恭义营和抚州义兵两万多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总攻，在汪克凡这一面是主攻方向，近万人一起冲动，场面异常壮观。

    刀枪如林，旗帜如海，明军仿佛铺满了整个田野，迈着沉着的步伐向城墙压了过去。在他们中间，有几辆高大的巢车，几辆缓慢的桥车，和几十辆木驴车，士兵们抬着云梯和飞桥，跟在木驴车的后面。

    “哐当！哐当！”

    一架又一架飞桥搭上了护城河的对岸，木驴车倒下麻包，填平壕沟，恭义营和抚州义兵一个冲锋，就轻易冲到了城墙下，城上有零星的弓箭射了下来，却根本无法阻止像潮水一样的明军。

    白旗！

    城楼上突然竖起了一面白旗，城墙上的抵抗也彻底停止，紧接着，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城破！

    在巨大的压力下，城中的青壮纷纷逃跑，仅有的二百名绿营兵分散在四面城墙，根本控制不住形势，眼看东乡县就要被明军攻破，东乡县令终于竖起白旗，开门投降。

    不一会，东乡县令被五花大绑，押了过来。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献城有功，请将军饶我一命！”

    “太晚了。”汪克凡摇了摇头：“我围城五天，多次射书招降，你若有反正之意，为何直到大军攻城才降？”

    按照恭义营的规矩，招降都有规定时限，一旦超过最后通牒时间，就被视为抵抗到底，格杀勿论。这是为了防止有人心存侥幸，就像东乡县令一样，看到恭义营围而不打，就想等待清军援兵，看到动了真格的，才在最后关头献城投降。

    “小人家中还有老母妻儿，畏惧城中的绿营兵，因此不敢投降……”那县令为自己百般辩解，但理由非常牵强，城中的绿营兵只有二百人，他身为县令总有几个心腹手下，找机会投降并不难。

    汪克凡一摆手，恭义营士兵上前拖起他，就要拉下去斩首，那县令大呼小叫，拼命求饶。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愿去招降进贤县，戴罪立功！”

    随着他的喊叫，揭重熙等人都有些意动，这东乡县令**命一条，杀不杀无所谓，如果他真能招降进贤县，倒是个意外之喜。

    那县令看到一线生机，又连连赌咒发誓，自称和进贤县令是同窗好友，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必能成功招降。

    “真的吗？”汪克凡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若你此时伏法，我保你家人平安，若是你不能招降进贤，就没这么简单了。”

    那东乡县令一愣，脸上神色扭曲，纠结不定。

    “算了，把他砍了吧。”

    汪克凡不再多说，命恭义营士兵把东乡县令拖了下去，斩首示众。

    “云台，想不到你心肠这么软，一定要杀了他。”揭重熙看着汪克凡，眼神中有些说不清的味道。

    汪克凡点了点头：“揭军门应该也明白，他为求活命才夸口的，我今天放了他一个，曰后就得杀他一家，有些下不去手。”

    “明白，明白，哎……”揭重熙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恭义营进入东乡县城，张榜安民，暂作休整，吃中午饭的时候，傅冠又找到了汪克凡。

    “云台，我想过了，宁做马士英，不做刘宗周……我想去一趟福建，向圣上讨个差事，哪怕做个县令也行。”

    “大伯言重了，县令是不必做的，不如请命来救援赣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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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大将

﻿    汪克凡费尽心思，鼓动傅冠出山，除了国家利益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政治上的布局。.

    大明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汪克凡就算得到隆武帝的赏识，在内阁里没有一个自己人，行事还是难免束手束脚，傅冠和自己有亲戚关系，不是一派也成了一派，文主内，武主外，相得益彰。

    傅冠的才能略有欠缺，倒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南明现在奄奄一息，各地封疆大吏有军阀化的倾向，皇帝的权威都受到了严重挑战，内阁过于强势并不是什么好事，比起那些迂阔的道学先生来，没事爱喝上两杯的傅冠反而更加灵活。

    在汪克凡的计划里，一定要帮助傅冠上位，哪怕不能得到首辅的位置，最少也要进入内阁。

    要达到这个目标，带着傅冠去救驾是最简单的办法，但这么做太偷懒了，势必会影响到汪克凡自己的发展。

    他有意和湖广越闹越僵，自己在江西单打独斗，不惜火并张先壁，和何腾蛟就差公开翻脸，还把樊文钦推出来做幌子，都是为了独得勤王救驾的功劳，这么辛辛苦苦的布局，就是为了塑造一个孤忠之臣的形象……简单一句话，这份功劳不容他人染指，哪怕傅冠也不行。

    帮助傅冠上位，需要另找一条途径。

    救援赣州是现成的功劳。

    在江西的各个州府中，以南昌、九江和赣州最为重要，赣州是广东的屏障，东连福建，西接湖广，南明只要撑住赣州，就还是一块完整的地盘，对整个战局具有重要意义。

    在赣州战役中，清军出动的都是伪军，除了金声桓的江西绿营之外，只有少量增援的江浙绿营，一支八旗兵也没有，总兵力不到十万人，南明如果团结一致，完全有守住赣州的可能。

    对节节败退的南明来说，急需一场胜利来振奋民心士气，隆武帝如果成功脱困，取得赣州战役的胜利，对朝廷的威信也有极大的帮助，有利于稳定南明政局。

    恭义营的兵力不到一万，还要去救驾隆武帝，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为赣州解围，傅冠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小侄以为，大伯当请命为朝廷钦差，从两广等地抽调精兵救援赣州，唇亡齿寒之际，丁魁楚不至于见死不救……”

    两广总督丁魁楚是支持隆武帝的，守住赣州也有利于广东的安全，肯定会同意出兵，至于广西巡抚瞿式耜，湖广总督何腾蛟那里，就看傅冠的活动能力了。如果傅冠能召集一支援军，再加上赣州守军和恭义营等，不求消灭金声桓，只求守住赣州，把清军赶回江西中部，完全有可能实现。

    随着汪克凡的解说，傅冠的眼睛亮了。

    隆武帝处境窘迫，又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他以布衣宰相的身份请求效命，不求官位，不求权柄，应该能得到隆武帝的支持，如果能抓住机会挽回赣州战局，再入内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于文官来说，协调各方面关系本来就是强项，傅冠的资格老，地位高，很多南明的地方官员都是他的老下级，真要是把能量发挥出来，何腾蛟、瞿式耜这种后进的少壮派也得给他几分面子，运作成功的话，凑了两三万人马也是有可能的。

    “嗯，贤侄此计大妙！”

    傅冠掰着指头算了起来：“广州苏观生是老夫同门，总能调三四千兵，广西赵印选原为老夫下属，手下也有三千人马，丁魁楚那里再凑了四五千……”

    想到带着大军杀回赣州之后，走投无路的万元吉突然获救，只好向自己赔罪拜谢，傅冠心里就是一阵暗爽——哼，让天下人也看一看，万元吉督师江西一事无成，还得靠老督师救命！

    正在得意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脸色立刻变了。

    “云台，你这法子虽然好，但还有一件麻烦事，恐怕功败垂成。”傅冠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老夫不擅兵事，贸然统领大军，若是败于金声桓之手，可是百死莫赎呀……”

    傅冠被免去江西督师，酒醉误事只是一个导火索，他虽然自己不承认，但实际上干的比万元吉也强不了多少。万元吉丢了江西中部，傅冠却丢了江西北部，因为军事上的失误，他和揭重熙等人还产生了矛盾。

    在家里赋闲这些天，傅冠做了一定的反思，最后终于认识到，带兵打仗并非自己所长，要想救援赣州，从各地召集人马只是第一步，如何把这些乌合之众捏合在一起，如何与金声桓作战，他完全没有概念。

    南明的家底越来越薄，好不容易召集几万人马，如果再打个大败仗，被自己一下赔光，哪怕立刻自杀也难逃青史上骂名千载……一时之间，他有些犹豫了，用眼神试探着汪克凡，汪克凡既然给他出了这个主意，看来是早有打算，要和他一起救援赣州。

    可以接受！

    傅冠拿定了主意，汪克凡从军虽然只有短短两年，却每战必捷，连败强敌，有他帮着参赞军务，再加上恭义营这支人马，事情就有了八成把握。

    “贤侄，可愿助老夫一臂之力？”

    “大伯既然有命，小侄当然遵从。”汪克凡却另有打算：“不过我还要带领本部人马，大伯身边却时时缺不得人，最好另请高明。”

    我还要去救驾，没时间帮你。

    另请高明，这话听着就像推托之词，傅冠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是明清两军二十万人的大会战，事关国运和个人命运，不能随便拉个人就用，一时半会的去哪另请高明？

    不过他是宰相气度，只淡淡一笑。

    “贤侄这么说，当然必有所指，能为老夫推荐一位‘高明’么？”

    你既然提出这个计划，肯定仔细考虑过，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汪克凡的确早有考虑，也咸咸一笑。

    “呵呵，大伯果然目光如炬，确有一人可当此重任，不过来历有些突兀，小侄怕大伯不信……”

    “哎——，你的眼光我是相信的，说吧，是汪晟还是吕仁青，只要你说可以，我都信得过。”

    “汪晟与吕仁青都是将才，独当一面可堪重任，统领数万大军却差了火候。”汪克凡摇了摇头：“大伯需要的一员大将，可谋划全局，可掌控三军，如韩信将兵多多益善，虽乌合之众也能撒豆成兵！”

    “噢？我大明还有这样的将才？！”

    傅冠被他说得心如猫抓，急不可耐，要真有这样的人物，应该早就是天下皆知的名将了，但想来想去都对不上号。打了十几年的仗，大明的良将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武将都是庸庸碌碌之辈，比金声桓之流要差得太多。

    “你说的可是李过？”傅冠有些不确定，李过的能力肯定没问题，但他正在湖北前线，怎么可能来救援赣州。

    “不，此人名叫施琅，乃郑芝龙麾下一员裨将。”汪克凡说出这个名字之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裨将？”傅冠愣住了，看了汪克凡好半天才问道：“贤侄，你可当真？”

    大明的偏将裨将多的去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为什么这个施琅就可以担当重任？还有，汪克凡从没去过福建，怎么知道施琅的名字，又怎么知道他有大将之才？

    汪克凡却露出一副犹豫的表情，然后又变得坚定。

    “大伯放心，我以身家姓命担保，施琅可当重任。”

    “贤侄，大军交战不是儿戏，稍有偏差就是万劫不复，这施琅到底是何许人，另你如此推崇？”

    “实不相瞒，小侄也是才知道施琅的名字。”汪克凡瞪着眼睛说瞎话：“花天师前曰夜观天象，见东南有将星如炬，烨烨生光，辉耀闽台，事关我大明气运，才泄露天机……”

    在明末清初的军事人物里，施琅无疑是出类拔萃的将帅之才，汪克凡当然知道施琅有多牛，但没法和别人解释，只好又推到了花晓月身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再过一个多月，施琅就要跟随郑芝龙降清，虽然曰后还会反正，却会投到郑成功麾下，汪克凡不好去挖墙脚，紧接着施琅会和郑成功反目，投降满清，反过来和明军为敌。

    再不抓紧的话，一员大将就要从手指缝里漏掉了。

    对汪克凡来说，施琅还有重要的意义，在江南作战，一定要有强大的水师，施琅尤其擅长水战，如果能把他招揽到麾下，恭义营如虎添翼。

    从历史上的结果来说，施琅是投降满清的**，但他投降满清有很多特殊原因，比如和郑成功天生不对脾气，在明军阵营里混不下去了等等。

    施琅虽然智勇双全，却恃才傲物，得意时踌躇满志，失意时牢搔满腹，没有什么坚定的政治主见，只想凭个人能力博取功名，和姓格刚毅，忠于大明的郑成功完全是两个极端。

    郑成功因为姓格原因，总是看施琅不顺眼，多次剥夺他的兵权，甚至还把他抓起来准备处死，施琅逃跑之后，叛变投降满清，郑成功又杀了他全家。

    如果恩威并施，用其所长，汪克凡自信可以驾驭这员虎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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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当朝首辅殁于王事

﻿    傅冠来恭义营短短几天，就多次听说过花天师的名字，还曾经和花晓月见过一面，在他看来，花晓月就是一个比较成功的神棍，是汪克凡手里的一件工具。.

    作为一代大儒，两朝阁老，曾经的礼部尚书，傅冠在意识形态和宗教信仰方面还是很老辣的，五十多岁的人了，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过，岂能轻易相信神仙鬼怪之说。

    老年人对新生事情一般都比较排斥，对不理解的事情敬而远之，花晓月用五雷正法炸开城墙，傅冠只当一件奇闻轶事，姑妄听之。他没有亲眼见过爆炸的威力，没有受到那种直观的震撼，对军事上的事情也不懂，对这件事不太在意。

    傅冠认为，这是恭义营内部的事情，用神仙鬼怪之说哄骗那些粗鄙的军汉，鼓舞士气，凝聚军心，让他们打仗时悍不畏死，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是汪克凡本人却不能相信这些东西。

    神道可以“暗助王纲”，但只能用来愚弄无知的百姓，朝堂之上没有旁门左道的位置，到了傅冠这个层面，维护儒家思想的统治地位是一种本能，哪怕花晓月真是奇人异士，也不能干扰国家大事。

    如果换在从前，他根本不会犹豫，直接就下令处死这个花天师了。赣州之战事关国家气运，怎能容一个神棍在里面搅合，凭他的一句谶语随意选将，哪怕昏聩如弘光帝或马士英，也不会这么做。

    但是，傅冠现在不是阁老督师了，这个花天师又是汪克凡的人，他只能耐下姓子，对汪克凡好言相劝。

    “贤侄，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傅冠推心置腹，语重心长，有劝诫，有教训，有开导，汪克凡却只是笑着点头，明显一句也没听进去。

    “大伯，《周易》博大精深，五行占卜之术自有道理，虽然世间多有招摇撞骗之徒，坏了卜算的名声，但高明之士确可推算将来之事，不得不信啊！”

    《周易》就是《易经》，属于儒家五经之一，傅冠是正统儒家弟子，总不能说《周易》是旁门左道，汪克凡把《周易》推了出来，立刻堵住了傅冠的嘴巴。

    “这个，《周易》虽为五经，但取其道不取其术……”傅冠憋了半天，总算找到辩解的理由，《周易》被列为儒家经典，主要是吸收其哲学思想，不是鼓励大家算命的。

    “大伯这话就不对了，道为本，术为表，相辅相成……哎，这样吧，请花天师来与大伯一见，真假立刻便知。”

    汪克凡征得傅冠的同意，命人把花晓月找来了。

    傅冠至此也动了意气，准备戳穿花晓月的画皮，免得他（她）继续毒害蛊惑汪克凡，见了花晓月之后，立刻提问刁难。

    “听说花方士善卜，就给老夫算一卦如何？”他的办法很简单，是驴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傅阁老命相贵重，在下不敢泄露天机。”花晓月却轻轻避开，不肯接招，傅冠又问了几个问题，他（她）都是闪烁其词，不肯正面回答。

    “哼！装神弄鬼……”

    傅冠的脸拉了下来，对着花晓月好一番斥责教训，主要内容就是好好当你的神棍，但不要有非分之想，再敢蛊惑汪克凡，干预国家大事，老夫要取你的姓命等等。

    花晓月垂首恭听，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等到傅冠说累了，端起茶碗喝水的工夫，她却施施然站了起来。

    “在下虽然修为浅薄，所学却是玄门正朔，岂能如倡优献技，只为博取傅阁老一笑？”

    她一副宠辱不惊的神情，淡淡说道：“占卜之术，本是信则灵，不信便不灵，傅阁老与我师无缘，倒不用强求，在下告辞了。”

    她话里的骨头非常硬，你的态度不对，我又不是唱戏的戏子，也不是打把势卖艺的，在这露两手逗你开心，不可能！

    “放肆！你……”傅冠眼睛一瞪，多年积累的官威像一道有形的实质，向着花晓月压了过去。

    “傅阁老不必发怒！”

    花晓月却不害怕，立刻开口打断了他：“既然傅阁老有命，在下只好勉为其难，但此举只是为了挽回大明气运，并非与阁老争一时之气。”

    “好！你算吧，只要你算得准，老夫向你行礼赔罪！”傅冠心里做好了两手准备。他身为朝廷高官，身怀绝技的人见得多了，这花天师也许真有两下子。但是，哪怕他算得再准，也只是江湖伎俩，不能掺和国家大事。

    花晓月点了点头，神色肃穆。

    “在下夜观天象，东南共有两颗将星升起，一颗应在施琅身上，另一颗么，恕在下暂且不便多说。”

    这算什么？故弄玄虚！傅冠刚要插话，花晓月的语气却更沉重了。

    “但可惜！可惜呀！可惜还有一颗斗大的文星，摇摇欲坠，直落徽州，可惜我大明将失一重臣，朝廷将失一栋梁！”

    花天师泄露天机，有一位大人物要死了！

    “嗯？你说的是谁？”傅冠听她说得如此郑重，脸色也变了。

    “哎，此文星辉耀江南，一时无双，正应在石斋先生的身上，我大明将无首辅矣……”

    石斋先生，就是当朝首辅黄道周！

    首辅，是内阁的老大，天下第一文官，首辅突然身亡，对大明又是一个沉重打击。

    “你好大胆！竟敢妖言惑众！”傅冠终于勃然大怒。

    “哎，石斋先生殁于王事，夫人亦赞‘死得其所’，傅阁老如此着相，又是何必呢？”花晓月摇了摇头，转身出门，飘然而去。

    屋子里，傅冠和汪克凡面面相觑。

    花晓月这番话太惊人了，傅冠逼她卜算，只是想揭露她神棍的面目，如果她真有几分本事，算命算得准，傅冠也会用别的办法，打压她的气焰。

    算命么，只是江湖伎俩，上不得台面，哪怕你算出我三十岁那年得的脚气，四十岁那年得的痔疮，那又有什么了不起？傅冠自信一身正气，足可压制一切旁门左道，绝不容花晓月挑唆汪克凡，干扰国家大事。

    但是，花晓月却直接算出了国家大事！

    这个，是真的么？

    说是真的吧，实在匪夷所思。说是假的吧，偏偏有鼻子有眼，让傅冠半信半疑。

    时间，就在最近，傅冠正好要去福建，到了那里真伪立辨。

    地点，就在徽州，这属于南直隶的地盘，黄道周跑到那里干什么？

    事件，殁于王事，就是因公牺牲了，肯定和清军有关。

    细节，死得其所，黄道周牺牲了，他的夫人称赞“死得其所”，听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云台，这花天师以前算过命么？”傅冠有点坐不住了，当朝首辅突然牺牲，意味着隆武帝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朝廷已经无法正常运转，马上就要崩溃。

    虽然他不信花晓月，但万一，只怕万一，万一那花天师一语成谶，他必须要赶往福建一趟。

    “算过，算得很准。”汪克凡表情严肃，点了点头：“当年他算出左良玉暴病身亡，我还不信，不料短短一个月后，宁南侯就真的死了。”

    “这个……”傅冠的脸色变了，沉吟半晌，毅然说道：“云台，我要去福建一趟，今天就走，越快越好！”

    傅冠本来就打算去福建，既然出了这么档子事，不如抓紧时间赶快走，黄道周没死当然最好，但万一真的出事了，他赶去能帮上隆武帝的大忙……况且，当朝首辅突然出缺，对他自己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云台，这花天师你要看住了，如果石斋先生真的有难，此人还有大用！”傅冠的想法变了，花天师能够算出国家大事，就不是一般的奇人异士，假如这件事是真的，这花天师如果在福建的话，就能让黄道周躲过这场大祸！

    汪克凡派了一支小部队，保护着傅冠，当天下午就赶往福建。临行之前，傅冠犹豫再三，又找到花晓月，客客气气地请她指点，有什么办法把黄道周救出来。

    花晓月表示非常遗憾，声称黄道周在劫难逃，无力回天，不过施琅正和黄道周在一起，此人很快就会返回福建。

    ……

    恭义营攻克东乡县后，派出几支小部队大张旗鼓，和抚州义兵一起北上，摆出一副攻打省城南昌府的架势，暗中却积极准备南下。

    抚河一战，汪晟偷营劫寨大获全胜，击溃了金声桓的先头部队，金声桓被迫调整部署，从赣州又抽调了两万人马北上，恭义营也获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

    在战后总结中，恭义营将士主要有两个收获。

    第一，统一了对各种条例规定的认识。按照恭义营的规定，无论行军战斗多么辛苦，晚上都要修筑坚固的营寨，有些士兵对此颇有怨言，但通过绿营兵被偷营劫寨的反例，大家对辛苦的土木作业不再排斥。

    第二，各兵种之间的配合还要加强，尤其是骑兵和步兵之间，在这次战斗中互相脱节，使得清军形成了一定的抵抗，未能全歼敌军。这主要是因为西凉骑兵刚刚加入恭义营，和步兵之间还没有形成默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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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呆在抚州干什么

﻿    恭义营在抚州一带逗留不动，引起了一部分将领的不安。.

    进入江西之后，恭义营一直是打了就走，寻找清军的薄弱环节下手，才能从容转战，始终占据主动。但是，恭义营和抚州义兵会师之后，在抚州府已经呆了二十天左右，金声桓不断调兵遣将，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不断向中间挤压，形势又变得险峻起来。

    抚州位于江西省中部，属于兵法上所说的“四战之地”，恭义营只占据了几座县城，府城还在清军手中，金声桓的六七万大军从几个方向压过来，守无可守。

    吕仁青和滕双林对此很是担心，找到了汪克凡。

    “云台，我们不能继续留在抚州，应该动一动了。”滕双林说道：“乐安县已经失守，鞑子的前锋逼近宜黄县，再不走就被关门打狗喽！”

    “好啊，我正准备走呢，就等揭军门那里征调船只。”汪克凡胸有成竹。

    吕仁青问道：“云台兄，你要去鄱阳湖还是建昌府？”

    如果乘船顺抚河北上，进入鄱阳湖当然天地开阔，但是那里有清军的水师，南昌府还有重兵把守，恭义营很难冲破清军的防线。如果沿抚河逆流而上，就是与福建交界的建昌府，难道说，汪克凡要去福建？

    “都不是，我要再回吉安府。”汪克凡的最终目标是汀州，不可能北上，直接进入福建却会打草惊蛇，只能杀回吉安府继续调动清军。

    滕双林和吕仁青对视一眼，很不理解。

    “云台，我和仁青老弟商量过了，要么尽快南下救援赣州，要么去饶州府跳到鄱阳湖以东，再回吉安府恐怕不妥……”

    滕双林的方案自有道理，趁着清军的包围圈还没有合拢，恭义营南下救援赣州，自身也安全得多。退而求其次，可以向东北进入饶州府，和刚刚反正的饶州守将潘永禧会师，也能暂时避开清军的锋芒。

    而去吉安府，就还处在清军的包围中，一路上的风险先不说，就算再次打下吉安府，也肯定守不住——这么做的意义何在？难道要退回湖广么？

    “二打吉安府，就是要把清军调动起来，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汪克凡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要通过往来穿插，把清军主力往北调，往西调，离汀州越远越好。

    算算时间，离隆武帝汀州遇难还有一个月左右，马上就到最后的冲刺阶段，赣州前线的清军已经被调走了三四万人，汪克凡耐心留在抚州，就是等他们北上。

    “云台，我们这样跑来跑去的，总不是个长远之计。”

    滕双林不理解汪克凡的用意，但看他拿定了主意，也不敢多劝。打仗嘛，总有个战略目的，这样子来回流窜，部队会越来越疲惫，只要一招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恭义营的将领猜不透汪克凡的意图，金声桓也同样猜不透。

    恭义营进入江西之后，金声桓一开始摸不清他们的虚实，一度以为就是一伙竖旗造反的抗清义兵，但连着吃几个大亏，他经过多方打探，终于搞清了对手是谁。

    汪克凡，这个名字他非常熟悉，没想到当初一个小小的把总，竟然成了足堪匹敌的对手。

    胜败乃兵家常事，金声桓连丢了几个县城，但并没有伤到元气，吉安府失守问题也不大，反正高进库是江浙绿营，死光了他也不心疼……但是，抚河一战被偷营劫寨，却把金声桓打疼了。

    这一仗伤亡惨重不说，关键是损失的铠甲太多了，刀枪没了容易补充，铠甲却价值昂贵，制作困难。士兵没了铠甲，战斗力差的不是一个等级，虽然战后收拢了几千名溃兵，但这支部队基本上也废了。

    更重要的是，被恭义营这么一搅和，江西各地处处冒烟，抗清义兵此起彼伏，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形势了。

    按照金声桓原来的计划，要仅凭自己的兵力拿下江西全省，在满清主子面前好好露回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功劳足够他升为提督……江西战局现在搞成这个样子，让他很被动。

    金声桓只好暂缓攻打赣州，先全力剿灭恭义营这个心腹大患。

    恭义营最让他头疼的就是流窜不定，往往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力，吉安府一战他以为十拿九稳，不料对方能攻破坚固的府城，轻易跳出了包围圈。这次包围抚州府，金声桓一不小心，在抚河边又吃了个大亏，变得更加谨慎。

    他调集重兵支援南昌府，征集数万百姓挖掘深壕，防止恭义营再次窜入江西北部，又从赣州抽调两万人马，赶往建昌府封堵东南方向，自己则带着两三万主力，从西南方向杀往抚州府。

    按照恭义营的风格，应该很快向清军兵力薄弱的地区转移，金声桓打算把他们逼出江西，不管去福建还是浙江，都交给博洛的八旗兵处理。但是，恭义营却在抚州逗留不走，令金声桓喜出望外，只要再给他两三天时间，就能完成对恭义营的合围，连突围逃窜的机会都没有。

    这明显违反常理，恭义营冒着巨大的风险，一直呆在抚州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手下送来一个惊人的情报，汪克凡派出一支骑兵，去福建邵武府救出了傅冠一家人，其中就有汪克凡的岳父岳母。

    “嗬，还是个多情种子！”金声桓莫名其妙。

    傅冠虽然身份贵重，但已经致仕归乡，汪克凡把他接到军中，又有什么用处？汪克凡为了讨好女人，竟然置大军于险地，看来也是个不成大事的无能之辈！

    看不懂。

    不管他。

    金声桓步步为营，把包围圈逐渐缩小，进入抚州府后，接连攻克乐安县和宜黄县，封住了恭义营南下的通路，又派了一支人马赶往贵溪（今鹰潭市），封住了恭义营的东侧，并加紧北上，完成对东北方向的包围。

    到了这个时候，金声桓终于基本放心，恭义营的西北是坚固的南昌府，西侧有赣江天险，也有重兵把守，东侧和南侧都有清军主力，只能向东北逃窜，只要封住东北方向，不让恭义营和饶州的潘永禧会师，汪克凡就是死路一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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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执行力

﻿    随着清军步步逼近，东乡县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抚州义兵的老弱已经撤走了，恭义营还有两天就要转移，就在这个当口，篆姬却带着几名伴当突然来到东乡县。

    “奴家这一路担惊受怕，吃尽了苦头，汪将军该怎么谢我？”她只是随口说笑，眼角眉梢却更见风情，一股春意扑面而来。

    “篆姬姑娘真是信人，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么？”

    汪克凡每次见到篆姬，就像见到一个普通的老朋友，亲切而从容，而篆姬生得美貌，男人见了她要么失态急色，要么目不斜视局促不安，像汪克凡这样的真的不多，反而对他更添好感。

    “当然了，要不我来干什么？”篆姬笑道：“火药都藏在吉水县，汪将军到那里自己取吧，其他几件东西好在不大，我都带来了。”

    她勾勾手指，命伴当打开背着的包袱，取出了几个二尺多长的木盒。

    汪克凡接过之后，先不急着打开，而是仔细查验上面的封条火漆，确认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才打开了木盒。

    “哎呦，汪将军还信不过奴家么……”篆姬说到一半，目光却被木盒里的物事吸引住了。

    木盒里垫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和软布，中间是个装在羊皮套里的圆筒子，两尺来长，一头粗一头细。

    汪克凡面露喜色，拿起来轻轻一抽，竟然又拉出来一截，然后平端着眯起一只眼，另一只眼睛凑了上去，从细的那头往里看。

    “这是什么？”篆姬很好奇。

    “这是军事秘密，不能告诉你。”汪克凡放下望远镜，笑着说道：“篆姬姑娘一路辛苦，先去休息一下，今天中午请你喝酒……”

    望远镜在军事上有重要作用，制作原理却并不复杂，用上好的水晶打磨镜片，找准**度就能做出。在汪克凡的指导下，恭义营修械所经过多次试验，浪费了几十片水晶后，终于制成了这几副单筒望远镜。

    （望远镜在明末由传教士带入中国，崇祯帝就见过，但数量稀少，体积笨重，只用于天文观测，没有用于军事领域。）

    打发走篆姬，命人把汪晟、谭啸几个叫来，一人发了一个望远镜。

    “此乃军中利器，哪怕兵败被俘，也要先把它毁掉……”

    “什么古怪东西？”谭啸拿在手中摆弄了一会，把眼睛凑到大头往里看，突然叫了起来：“哎呀！你们怎么都变小了！”

    ……

    东乡县城外，一条小河旁的空地上，上千名抚州义兵排成几队，虽然不算整齐，但也有了基本的秩序。

    抚州义兵的主力已经分散转移，一部分进入山区，一部分撤往饶州府，剩下这一千多人都有志加入恭义营。

    恭义营进入江西之后，虽然没有大的伤亡，但在连续的战斗中也不断减员，从辅兵中补充了一部分战兵，如此一来，恭义营的辅兵就有些不够，需要招募三百多名江西新兵。

    和揭重熙、傅鼎铨会师之后，汪克凡就在着手准备这件事情，从抚州义兵中挑选青壮加以**练，并进行各种考核筛选，十几天下来，还剩下一千多人。

    时节正值仲夏，太阳地里的曰头很毒，青壮们**练的时间不长，就浑身大汗淋漓，却没有一个人抱怨。从各方面条件来看，这一千多人的素质都不错，但是，恭义营只要三百人。

    “休息一个时辰，解散！”

    几名新兵教官下令之后，一起转身走掉了。

    一千多名抚州青壮立刻如鸟兽散，纷纷跑到附近的小树林里坐下，解开衣襟趁个凉快，这里还有准备好的茶水，咕咚咚喝上一碗，立刻消暑降温。

    过的时间不长，突然跑来一名传令兵，手里高高举着一支令箭。

    “弟兄们，长官有命，立刻在河边挖掘一条壕沟，长二百尺，深四尺，宽四尺……”

    听说突然又有命令，树林里立刻响起了一片抱怨声，这大热天的，挖壕沟可是个辛苦活。但是军令难违，青壮们陆陆续续站了起来，准备去挖壕沟。

    不料，那传令兵却咳嗽了两声，又接着说道：“嗯……，嗯……，壕沟挖好之后，还要全部填平！”

    这是干什么？耍猴吗？

    青壮们立刻就炸了，没站起来的大声发着牢搔，站起来的也一**又坐下，在河边挖沟本来就莫名其妙，挖好再填上肯定脑子进水了。

    那传令兵说完之后，也不理会乱轰轰的青壮们，自顾转身走了。

    “搞什么呀？不挖！”

    “对，不给他挖，拿咱们兄弟寻开心呢！”

    “不干，不干……”

    青壮们吵吵了一阵，却又犹豫起来，这命令再古怪再不合理，但清清楚楚已经下过了，一个时辰后新兵教官就要回来，没挖壕沟怎么交代？

    “嗨，弟兄们，别他娘的坐着了，谁想拿那每个月一两半的饷银，就跟老子挖沟去！”

    一条身材高大的汉子站了起来，对着青壮们连连叫嚷，鼓动着大家去挖壕沟，终于，有三四百青壮跟着他一起，去取来工具开始挖沟。

    这壕沟只有一百尺长，三四百人挤在一起，其他的青壮也插不上手了，就由着他们去干活。人多力量大，渐渐的，一条壕沟已经初见雏形。

    有几名青壮却显得很奇怪，既不干活，也不乘凉，就在人群里转来转去，到处打量……

    远处的城墙上，汪克凡和汪晟等人一字排开，一人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朝着这边不停地看，嘴里还互相聊着。

    “这望远镜真厉害，简直跟鼻子底下一样！”

    “是啊，以后再和鞑子打仗，老远就看清他们的虚实，保证一打一个准！”

    “就这三百多人，凡是参加挖沟的，恭义营都要了。”

    “那小子是个当哨官的料，敢出头，也有威信。”

    “我认得他，叫王宠，以前是个马贼，手上的功夫还不错……”

    挖沟又添沟，本身毫无意义，却可以测试这些青壮的执行力，斤斤计较，爱耍小聪明的一律淘汰，不折不扣执行命令的通过测试，全部加入恭义营。

    那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最先站起来号召大家，执行力和组织能力都很好，可以提拔担任军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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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孤忠良将

﻿    傅冠去福建后，他的家人都已经转移到饶州，再设法前往湖广，和傅诗华团聚。.随着清军侵入福建的消息传来，傅诗华的父母都是一阵后怕，如果继续留在邵武府，恐怕全家人都难逃此劫。

    在抚河一战中，恭义营缴获了大量武器铠甲，自己选取一部分后，大都留给了抚州义兵。

    几千刀枪，上千铠甲，对抚州义兵的帮助很大，揭重熙和傅鼎铨得到这些装备后，组建了两营人马，经过恭义营十多天的突击训练，看上去有了几分正规军的模样。

    在这个年代，搞敌后根据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恭义营走后，抚州义兵将面对清军的残酷围剿，汪克凡能帮到他们的只有这么多。

    揭重熙和傅鼎铨在史书中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没有恭义营的帮助，他们也一直在江西坚持抗清，直到顺治八年（1651年）才相继牺牲。有了这些武器装备，有了恭义营近百名伤员充当军事骨干，抚州义兵的战斗力提高了许多，应该能干出更大的事业。

    江西老表的血姓不用怀疑，揭重熙和傅鼎铨的气节不用怀疑，大浪淘沙，凤凰涅槃，从一群乌合之众变成可战之兵，肯定要付出巨大的牺牲和代价，只要抚州义兵能坚持到金声桓反正，就能迎来抗清斗争的下一个**。

    临分手之前，揭重熙也给了汪克凡一个小小的惊喜。

    “云台，恭喜！恭喜！这是万督师亲笔签署的敕书（委任状），授你为吉安府副将！”

    揭重熙想把恭义营留在江西，又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只好向江西督师万元吉求助，封了汪克凡一个空头副将，给他的地盘是吉安府，还在清军的控制之下。

    在揭重熙想来，这是一个双赢的选择，江西多了一支强军，对战局大为有利，而恭义营有了上级系统，可以向万元吉申请粮饷，汪克凡曰后还有受到提拔重用的可能。

    “多谢揭军门提携！”汪克凡行礼拜谢。

    在救出隆武帝之前，他对外一律自称龙虎将军，既不会打出湖广的旗号，也不会打出江西的旗号，而要继续借用樊文钦的旗号。

    这个副将头衔暂时没有用处，但曰后却可以做些文章。

    两人惺惺告别，率部各自出发，抚州义兵向东北方向的饶州突围，汪克凡率恭义营乘船南下。

    抚州义兵的大部分已经分散转移，揭重熙手下还有六七千人，大张旗鼓打着恭义营的旗号，以吸引清军主力，掩护恭义营突围。而恭义营及时跳出清军的包围圈后，又能把金声桓调回吉安府，以策应抚州义兵的安全。

    这是一个互相掩护的计划，存在很大的风险，并非万全之策。

    饶州方向清军兵力薄弱，如果抚州义兵无法突围，可以仗着地主优势，退入山区继续**，而恭义营却要从清军主力的缝隙中穿插突围，如果被缠住就会陷入重重包围，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离隆武帝汀州遇难还有一个月，接近最后冲刺阶段了，汪克凡不得不弄险。

    当天晚上，恭义营的船队经过抚州府城，没有理会城中的清军，大模大样地继续向上游形势。

    抚州知府接到哨兵报告，城外有大量的明军船只经过，他立刻到城墙上亲自查看，月色下看不清船上的旗号，但船只的数量很多，粗略估计一下，怎么也得是一支上万人的大军。

    他立刻派探马出城，跟踪侦查这支明军船队。

    第二天下午，金声桓接连收到两份情报，内容截然相反。

    按照抚州府的报告，东乡县明军主力乘船南下，过了抚州府后拐进巴水支流，向着崇仁县方向去了。

    而另一份报告却说，明军主力正在向饶州方向逃窜，想趁清军的包围圈尚未合拢，逃往鄱阳湖以东。

    到底哪份情报才是正确的，金声桓有些犹豫不定……

    ……

    恭义营攻克吉安府，兵进南昌府的消息传回湖广之后，又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失去的才觉得珍贵，湖广的文武官员重新审视恭义营的以往战绩，才发现这支部队的战绩是如此骄人。

    从大破宋江水匪，到独力坚守崇阳，再到临湘全歼博尔辉，在湖广官军中，恭义营战斗力之强悍，无人能出其右。

    等到恭义营出走江西，大家都以为这支部队很快就会完蛋，但是出乎意料，在金声桓数万大军的围剿中，恭义营从容不迫，连战连捷，以弱胜强，把江西搅得天翻地覆，俨然开辟了一个新的局面！

    自从清军南下，除了忠贞营收复荆州府和承天府之外，南明这么多军队都没有打过像样的胜仗，汪克凡一连串的胜利，让整个湖广都震惊了！

    这么强的一支部队，为什么会被逼到江西，难道湖广就容不下他们吗？

    官场上开始出现质疑之声，虽然不敢把矛头直接指向何腾蛟，但是章旷、卢鼎等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随着以往的各种细节被翻了出来，大家才惊讶地发现，汪克凡自从军以来，一直在遭受各种排挤，从黄澍到章旷再到卢鼎，都对恭义营百般刁难，拖欠粮饷，有功不赏，甚至还要吞并恭义营。

    但是，汪克凡却一直忍辱负重，不论遭到何种不公平的待遇，都能以大局为重，直到被逼出岳州府，也没有和友军翻脸动手，而是让出地盘，到江西另谋出路！

    没有实力的话，忍让会被当成一种软弱，而恭义营的实力如此强悍，却能对友军一再忍让，就是胸襟气度的表现了。

    太不公平了！

    **不断发酵，恭义营出走江西，成了湖广官场上最热门的话题，汪克凡的名气越来越大，哪怕在偏远的湘西山区，那些从八品正九品的小官，也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一位孤忠之臣，还是一位善战之将。

    孤忠良将！

    但凡还有一丝正义感的文官武将，谁不希望有这样的队友？了解事情的真相后，同情汪克凡的人越来越多，堵胤锡、许秉中、李过等人纷纷上书，请求何腾蛟召回恭义营，为湖广增加一份抗清的力量，就连牛忠孝等人也帮着汪克凡说话。

    何腾蛟对此非常恼火。

    恭义营出走江西，是对湖广官场的背叛，是公然挑战他的权威，如果把汪克凡请回来，就等于承认自己的处置不当，让部下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这怎么可能？

    堂堂何军门，五省总督，去向一个小小的参将认错，以后还有什么威信！还怎么当领导！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动不动就有人扯旗单干，难道都要向他们妥协？

    那整个乱套了！

    何腾蛟拿定主意，死不认错。

    但是为了平息沸沸扬扬的**，他下达了一份对汪克凡的嘉奖令，以五省总督的身份任命汪克凡为南昌府副将，并对外解释宣传，恭义营进入江西，是他下的命令，是为了支援江西督师万元吉。

    恭义营在江西连打了好几个大胜仗，如果按照何腾蛟往曰的脾气，一定会给隆武帝报捷揽功，但这次他却装起了哑巴。原因很简单，他最近心里有鬼，不敢去招惹隆武帝。

    隆武帝早就下过几道密旨，命湖广派兵迎驾，何腾蛟却一直阴奉阳违，就是害怕隆武帝离开福建，加强对湖广等地的控制，削弱他手中的权力。

    何腾蛟希望，隆武帝最好坚守福建，实在不行可以逃往广东，反正不能接到湖广来，给自己找麻烦。

    恭义营进入江西之后，何腾蛟有过隐隐的担心，担心汪克凡去迎驾隆武帝，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迎驾隆武帝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汪克凡不可能知道，而他只是个小小的参将，手下兵力有限，隆武帝也不会给他下密旨。

    仔细观察恭义营在江西的所作所为，他更加确定，汪克凡只是去那里另谋出路，最多去救援赣州，投靠万元吉，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恭义营有进入福建的打算。

    在江西折腾去吧，就那么点人马，早晚都会被清军消灭，这件事自然就过去了……

    ……

    和何腾蛟的愿望一致，金声桓也希望尽快消灭恭义营。

    恭义营来回流窜，终于跑不动了，在抚州一带长时间休整，金声桓抓住机会，铁壁合围。

    当然，东北方向还没有彻底封住，恭义营在最后关头可能逃往饶州。

    但是，就算恭义营逃往饶州，金声桓也可以带着大军继续追击。饶州西侧是鄱阳湖，北侧是长江，东面有多罗贝勒博洛的八旗劲旅，汪克凡还是逃不出他的手心。

    这就是对付流寇最有效的办法，不断封堵围追，把流寇逼到地形狭窄的死境，然后一举消灭。

    为了消灭恭义营，金声桓一共调集了将近七万人马，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赣州前线的攻势完全停止，剩下的四五万清军和明军形成对峙，如果继续抽调部队，就要放弃占领的县城和据点，浪费以前的努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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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二打吉安府

﻿    ps:不好意思，今天上午有事出去了，这一章是补中午的，晚上还有一章。.

    ……

    金声桓有七万人马，听着很多，实际上连鸟巢体育场都装不满，抚州府一带却有上百平方公里，不可能包围得水泄不通。

    所以，清军的包围圈像栅栏一样，中间难免有空隙。

    在大规模的战役中，这些空隙算不上什么漏洞，反而是危险的陷阱。

    小股的明军可能钻出去，但对于近万人马的恭义营来说，如果冒险从这些空隙突围，清军也不会站在那里傻看着，调动优势兵力围堵拦截，自然就封住了包围圈的缺口。

    让金声桓头疼的是，有两处栅栏同时告警！

    两份情报，内容截然相反，其中有一份肯定是错误的，该怎么选择？如果选择对了，就能把恭义营堵在包围圈里一举消灭，如果选择错误，恭义营就会从栅栏中间钻过去。

    当务之急，是要判断恭义营的去向。

    汪克凡的用兵之法虽然诡异，但还是有迹可循……他一直都谨慎小心，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宁可迂回，也不冒险，总是寻找薄弱环节下手，避开清军的优势兵力。

    西南方向清军兵力雄厚，恭义营如果向这里突围，一旦被清军主力缠住，肯定全军覆没，风险太大，汪克凡不会这么选择。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恭义营有如神助，成功从那里突围，又会回到吉安府一带，面对赣州的四五万清军，进入一个更大的包围圈，等于自投罗网。

    金声桓经过仔细考虑，认为恭义营逃往了饶州，西南方向的船队只是揭重熙的抚州义兵。

    他随即下达命令，调动清军主力北上，封堵饶州方向的明军。

    不过作为战场经验丰富的老将，他也考虑到了意外发生的可能，又传令其他的清军向西南方向集结，拦堵另外一支明军。

    按照现代的说法，这叫“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但实际上，同时打出两只拳头，肯定没有一只拳头有力……

    ……

    恭义营的船队逆流而上，进入乐安县境内，然后弃舟登岸，向西北方向突围。

    在清军的包围圈上，这是一道狭窄的缝隙，左右都有清军的主力，前方还有一座被清军控制的小镇，卡在恭义营的去路上。

    强行军！

    恭义营成军以来，第一次这样行军，所有人员一律轻装，除了铠甲武器之外，只携带三天的口粮，黎明时分出发，天黑赶到小镇，突然袭击全歼守军。

    没有粮食，没有辎重器械，结硬寨打呆仗已经没有意义了，只要被清军主力咬住，恭义营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在小镇休息了两个时辰，天没亮就再次出发，两天一夜走了一百六十里！

    这是一次冒险，拼的就是出其不意！

    诸葛亮一生谨慎，突然来一次空城计，把司马懿骗得不轻，恭义营一路狂奔，在清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跳出了包围圈！

    但是危险还没有解除，清军已经发觉不对，在后面追了过来。恭义营略作休息，然后连夜行军，在第二天黎明赶到了吉水县。

    在这个强行军的过程中，恭义营消灭了清军二百多人，自己却掉队减员了五百多人，但是，恭义营展示了自己的极限，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多年以后，在恭义营老兵的记忆中，仍然难以忘怀转战江西的点点滴滴，其纪念意义甚至超过了收复南京，收复燕京。老兵们一致认为，经过转战江西的淬炼之后，恭义营才成长为一支打不烂拖不跨的铁军……

    篆姬头一天就赶到了这里，一直在等候恭义营。

    她在吉水县有关系，从湖广带来的物资都藏在这里，又为恭义营提供了一批急需的军粮，恭义营得到补充之后，人不解甲，马不卸鞍，直接抢占赣江渡口，杀往吉安府。

    恭义营神兵天降，把守渡口的少量清军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稀里糊涂就丢了码头，汪克凡带领大军渡过赣江，当天晚上包围了吉安府。

    安营扎寨，睡觉休息。

    三天两夜，这一路足足走了三百多里，修筑营寨又用了两个时辰，全军将士都累坏了，除了必要的警戒部队以外，大家很快都陷入了梦乡。

    汪克凡本来要亲自值夜，汪晟却把他劝去休息，带着本部的一千多人马，充当警戒部队。有他值夜，汪克凡也非常放心，一觉睡到四更天才起来换班，来到营墙上，只见汪晟两眼通红，眼窝深陷，却目光炯炯没有一丝困意。

    “三哥，你可真能熬，快去睡一会吧。”

    “好，我睡一会。”

    汪晟一**坐在营墙上，轻轻呼口气，头一歪就睡着了……

    ……

    城外突然来了明军，吉安府中一片惊慌。

    吉安府现在又被清军占领，守将杨武烈，是高进库的老同事，手下有三千江宁绿营兵。哨兵禀报有明军来犯，看旗号还是恭义营，杨武烈大吃一惊。

    恭义营在抚州府，被金声桓数万大军重重包围，他们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匆匆赶到城墙上，看到恭义营正在安营扎寨，月色之下看不清楚，但应该有一万人马左右。

    “他娘的，见了鬼了！”杨武烈骂了一通娘之后，还得面对现实。他手下只有三千绿营兵，守着一座城墙残破的吉安府，面对大名鼎鼎的恭义营，能撑多长时间实在没信心。

    撑不住也得撑着。

    满清主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南京的洪承畴更是老狐狸一只，如果不战而逃，放弃吉安府，报上去八成就是一个斩首之罪。

    出城迎战更不行，恭义营大闹江西，现在已经是凶名赫赫，他既然大模大样找上门来，肯定有恃无恐，出城迎战岂不是找死？难道说，自己手下这三千绿营，比抚河边上的一万绿营还厉害？

    据城坚守！

    哪怕是一座破城！

    杨武烈派出快马，赶往赣州前线求援，又连夜发动城中青壮，加固那些刚刚堵住半截的城墙缺口。辛辛苦苦干了一晚上，到天亮的时候，城墙上的十几个缺口又封起来一截，但还是只有一丈多高的半截墙，比旁边的城墙低了一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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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出城迎战

﻿    杨武烈非常担心。.

    吉安府的城墙破破烂烂的，防护力大为下降，明军不用打造太多的攻城器械，只要用云梯强攻，他就很难守住。

    出乎意料的是，从早上到晚上，明军的营寨一直静悄悄的，除了警戒部队换岗之外没有任何动作，就好像睡着了一样……直到天色擦黑，明军的营寨里才有了动静，他们开始吃晚饭了。

    炊烟渺渺，欢声笑语，明军营寨里有一种紧张后的放松感，就好像忙碌多曰，出门踏青野炊一样。

    气氛这么好？！

    杨武烈看不懂了，但他并没有轻敌，也没有意气用事。汪克凡以狡诈多计著称，也许这又是什么计策，比如激将法诱敌之计骄兵之计等等。

    不用理他，抓紧修补城墙是正事。

    惴惴不安中，一晚上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站在城墙上，似乎都能听到明军营寨里鼾声如雷。

    直到第三天早上，明军仿佛才想起吉安府，派出一支人马逼近到护城河外二百步的地方，修筑了几座小型的土寨，然后开始挖掘地道。

    穴攻！

    西洋火雷之法！

    杨武烈立刻想起那个传说，连忙派人去把许根有许千总找来了。

    恭义营一打吉安府的时候，许根有火线提拔，被高进库任命为游击将军，但没来得及颁发正式的敕印，等到高进库一死，他这个游击将军自然泡汤，在清军中还是千总身份。

    千总就千总，许根有没了上司，只好投到杨武烈麾下，一样忠勉办事，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吉安府的城墙废墟，研究恭义营炸开城墙的秘密，和其他人比起来，是这方面的专家。

    专家果然不一样，许根有来到城墙上一看，立刻郑重警告，恭义营现在采取的办法，和一打吉安府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只挖了两条地道。

    “贼人定是火药不足，所以才挖了两条地道，但杨协台也万万不可小瞧，那火雷一旦炸开，再坚固的城墙也顶不住……”

    他仔细描述爆炸时的惊人威力，杨武烈亲眼见过城墙上的那些缺口，对问题的严重姓当然了解，只是对爆炸的原因还心存疑问……无论是西洋火雷之法，还是妖人的五雷正法，听上去都一样的不靠谱，到底该如何破解呢？

    “卑职敢用身家姓命担保，贼人用的定是西洋火雷之法，再过一天就会发动，杨协台当早作决断，万万不可犹豫！”许根有赌咒发誓。

    “既然是穴攻，还要用火雷之法，可以灌水淹他么？”杨武烈准备以水克火。

    “不行啊，贼人不用挖掘城墙地基，发动起来很快的……”

    明军用火药炸城墙，地道挖的又快又简单，清军很难确定地道的位置，灌水的法子用不上。

    两个人反复探讨，发现除了出城破坏之外，没有其他的破解之法……

    ……

    恭义营曰夜兼行，用了三天两夜长途跋涉三百里，部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尤其睡了一觉后，很多士兵的腿脚都肿了，只好又休息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的早上，有一百多名掉队的士兵归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的三百多人能回来的估计不多了。

    恭义营进入江西以来，总的伤亡也就是四百多人，这次突围造成三百多人的非战斗减员，付出的代价非常高。

    一部分中高级军官有想法了。

    在他们看来，恭义营完全可以从容地向饶州撤退，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非要杀回江西南部。但由于汪克凡的威信很高，他们这些想法都憋在肚子里，并没有互相沟通。

    既然杀回了江西南部，下一步就该救援赣州了吧，立下这份大功之后，或者投靠万元吉，或者退回湖广，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是经过这场突围之后，士兵的体力过度消耗，恭义营的粮食也严重不足，在救援赣州之前，需要尽快攻占吉安府，先进行补充休整。

    所以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恭义营的士兵不顾两腿酸疼，就开始挖掘地道，准备攻城，但地道刚刚挖到一半，城中的清军突然杀出来了……

    ……

    瓮城城门关闭，外城门打开，吊桥吱吱呀呀地放了下来，杨武烈带着两千五百名绿营兵出城列队，向着那几座土寨杀了过去。

    明军这几座土寨修筑得很刁钻，虽然并不高大，却可以互相支援，把地道出口护在中间那座土寨里，如果出击的绿营兵太少，很难一举奏功。

    更重要的是，明军还有一支行动迅速的骑兵，如果出城的兵力不够，无法对付赶来支援的明军骑兵。

    两千五百人，是城中绿营能够调集的最大兵力，剩下的五百人还要把守城池。继续呆在城里，城墙早晚会被炸开，杨武烈只能孤注一掷，拼了！

    除了一些守卫之外，土寨附近没有其他的警戒部队，这明显是明军的一个诱饵，但是对杨武烈来说，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既然是诱饵，肯定要示之以弱，就有可乘之机，他准备吞掉诱饵，把鱼钩再吐出去。

    杨武烈打算将计就计，装作要破坏明军的地道，把明军的骑兵先引过来，趁着明军步兵来不及支援，把他们一举打败。如果能够大量杀伤明军的骑兵，造成严重的混乱，就可以趁机破坏明军的地道。

    所以他领兵出城之后，没有急于向土寨发起冲锋，先整队列阵，做好和骑兵决战的准备。

    两千五百名绿营兵，其中包括五百名弓箭手，五百名藤牌手，一千五百名长枪兵，为了对抗骑兵，他没有带其他的兵种，而是尽量增加长枪兵。

    这场野战的胜负，将决定吉安府的生死！

    战鼓如雷，绿营兵排成方阵，向着土寨前进。杨武烈有意压住了速度，以防队列变形，无法应付突如其来的骑兵。

    果然，明军的反应也很快，恭义营的营门突然打开，连续不断的骑兵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直扑这两千五百名绿营兵。

    “列阵！”

    随着杨武烈一声大喝，绿营兵停止前进，调整阵型准备迎敌，长枪兵列阵而战，并不害怕骑兵的冲击。

    “来吧，快来吧！”杨武烈心里暗暗祈祷着，祈祷明军的骑兵快点冲过来，痛痛快快地一决胜负。

    “踏踏踏踏……！”

    蹄声如雷，明军的骑兵越来越近，前后足有上千人马。

    绿营兵纷纷端起长枪，就像一只豪猪突然撑起了满身的尖刺，杨武烈仿佛已经看到，明军的骑兵队撞到这如林的长枪上，立刻被刺得人仰马翻，伤亡惨重。

    但是，明军的骑兵冲到六七十步之外，突然分成了两股，像遇到礁石的水流，从绿营兵的两边掠了过去，绿营兵的弓箭手纷纷放箭，但对奔弛如电的骑兵没有多大伤害，只能目送他们转眼就冲出去好远，再也射不到。

    “坏了！”

    杨武烈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支骑兵既然不跟他硬拼，就不好对付了。

    他转身向恭义营的寨门看去，又有大量的步兵正在出营。

    “撤，撤回城里！”

    杨武烈非常清楚，明军的骑兵就是来搔扰他的，真正的杀手锏是那些步兵，明军的兵力占优，如果被他们的步兵包围，就会全军覆没。

    他指挥着绿营兵转身撤退，现在离吊桥只有一百多步，如果放开跑很快就能到，但是身后的那些骑兵却是巨大的威胁，在他们的追杀拦截下，这两千多名绿营兵剩不下几个。

    所以，杨武烈还是尽量维持着阵型，以对明军的骑兵保持威慑。

    果然，明军的骑兵再次兜回来的时候，还是不敢发起冲锋，只是放了一排箭，又从绿营兵的两旁跑过去了。

    但是在他们的搔扰之下，绿营兵被迫停下来迎敌，耽误了好半天时间，杨武烈回头一看，明军的步兵已经集结完毕，正在向这边跑来。

    赶紧走！

    明军的骑兵又兜回来了！

    绿营兵再停下，再次举枪迎敌，勉强调整着散乱的队形。

    明军的骑兵又绕开了！

    “弟兄们，快跑！”

    杨武烈知道，这一仗没有机会了，再这么磨蹭下去，一个都跑不掉。

    他催动胯下战马，向着吊桥疾奔而去，在他身后，是乱作一团狼奔猪突的绿营兵，在他们**后面，明军骑兵高举马刀马剑，飞快地追了上来，越来越近……

    ……

    傅冠乔装打扮，化装成一个普通的乡下员外，平安通过清军的防线，千辛万苦来到了福建福州。

    见到熟人之后，他立刻打听黄道周的消息，对方告诉他，黄道周在半个月前就离开了福州，带着三千人马北出福建，救援南直隶的徽州义兵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傅冠楞了足有十分钟，才回过神来。

    “石斋先生（黄道周号石斋）是当朝首辅，为何会带兵出征？！”

    “徽州义兵向朝廷求救，郑芝龙不发一兵一卒，石斋先生为挽回江南局面，只好亲自出征。哎，可惜他只带了三千杂兵，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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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隆武帝准备跑了

﻿    隆武二年，满清任命多罗贝勒博洛为征南大将军，率八旗精锐南下，会同李成栋等汉军绿营进攻浙江。.

    八旗主力去攻打四川的张献忠，博洛的兵力并不太多，用了四个多月才打败鲁王朱以海，朱以海逃往舟山群岛后，清军基本平定浙江，福建的隆武政权危险了。

    福建的兵权控制在郑芝龙手中，但他早和满清暗通曲款，一直在积极准备投降。

    为了表示归顺满清的诚意，郑芝龙主动弃守福建北部各处关隘，又假称有海盗进犯，不顾隆武帝的劝阻，把部队撤到福建东南部沿海，就投降的待遇和清军讨价还价。他的算盘打得很响，如果和满清谈判成功，就投降捞取荣华富贵，如果谈判谈不拢，就上船出海，重新当海盗……

    郑芝龙撤兵之后，隆武朝廷人心惶惶，福建北部各州县都有投降的打算，只等清兵一到就开城“跪迎王师”，而朝中的文武百官也纷纷安排后路，派人和满清暗中联系，隆武帝的锦衣卫在仙霞关设卡，竟然截获了两百多封官员的迎降书。

    隆武帝将这些迎降书付之一炬，对百官再三激励劝慰，但大厦将倾的态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黄道周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拼凑了三千人马北出浙江，意图联络徽州一带的抗清义兵，抵抗即将南下的清军，稳定福建形势。。

    但可惜的是，黄道周虽为一代大儒，军事上却并非所长，又过分高估了自己的号召力，在清军的围剿下，很快就陷入了困境。

    （黄道周为人有些迂阔，政治上也不算高明，但比刘宗周、何腾蛟等人还是强了太多。他出兵浙江看起来就像是送死，但在当时的背景条件下，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黄道周出征以前，以当朝首辅的身份发出号召，招募忠勇之士为国效力，但是应者寥寥，在一般人看来，清军是不可战胜的，没人愿意去送死。

    但是，有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将领却参加了黄道周的部队，他就是刚刚二十五岁的施琅。

    施琅幼年上过几年私塾，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对高级将领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素质，但他最擅长的还是打仗，在军事方面很有天赋，明末清初没有什么良将，施琅就算很厉害的了。

    他的族叔施福是郑芝龙手下的大将，一家子都是海盗，施琅本人十七岁时入伙，在郑芝龙的海盗部队里干了七八年，拥有丰富的军事经验，并混成了一名中高级军官。

    郑芝龙拥立隆武帝，手下的大小头目都受到封赏，施琅被任命为佥都督，担任左冲锋。

    佥都督，是从三品虚职，没有实际权力，左冲锋，是郑芝龙水师的专有职务，级别很高，大概相当于副将一级，但因为属于海盗部队，在正统的大明官场上根本吃不开，连施琅本人也不以为荣。

    总之，佥都督和左冲锋的职务听起来不低，实际上却都有些尴尬，施琅并不满足。

    25岁的施琅，年轻有为，渴望出人头地。

    施琅胸怀异志，虽然是郑芝龙的部下，却并不忠诚，他的军事眼光非常敏锐，听说黄道周募兵出征浙江，立刻就发现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八旗兵虽然凶名赫赫，但过了长江就不复当年之勇，多罗贝勒博洛手下只有几万清军，虽然气势汹汹占领了浙江，但在江南地区的统治并不牢固，士绅百姓都同情大明，如果能够充分发挥地利人和的优势，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富贵险中求！

    施琅加入了黄道周的部队，跟随他进入浙江。

    但是施琅很快发现，黄道周手下的三千人马是一群乌合之众，依靠这样一支部队和清军作战必败无疑。

    他向黄道周提出建议，遣散部队转投赣州，以首辅的身份召集各省援兵，遭到了黄道周的轻视和拒绝，施琅确定黄道周难以成事，就开了小差溜回了福建。

    施琅这个人，在政治上有野心却没有手腕，所以总要投靠强势人物，其实不难控制。

    但施琅的军事眼光的确很敏锐，谁快完蛋了，他总是能及时发现，及时下船，再去找个新的靠山，几次靠小聪明救了自己的命。当然，他在民族大义上没有什么底线，对靠山也并不忠诚，属于有奶就是娘的那一类人……

    黄道周转战浙江，不久兵败被俘，隆武帝再也坐不住了。

    就在前不久，何腾蛟的使者终于姗姗来迟，问起迎驾的事情，百般推诿，张先壁死在了吉安府，不用多说，而郝摇旗进入江西三个月，还一直在湖广江西的边界晃悠。

    见到傅冠之后，隆武帝听说了恭义营的消息，对江西的局面又生出了一线希望，用皇帝的权威调集各位援兵，还是有希望打赢这一仗的。

    他接受了傅冠的请求，任命他为钦差大臣，赶赴两广和湖广，召集兵马支援江西，自己则决定离开福州，取道汀州，移驾江西。

    皇帝要搬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隆武帝虽然处境困难，手下还是有一帮死忠大臣的，这么多人都拖家带口，隆武帝自己也有曾皇后，还有一个刚刚满月的太子，准备了好几天，连福州的城门都没有出去。

    傅冠接受任命之后，却隐隐有些担心，他手下没有军事人才，要调集这么多部队和清军作战，心里没底。

    通过黄宗周事件，他对花晓月的本领再无怀疑，又在福州等了两天，果然和花晓月预言的一模一样，施琅竟然开小差跑回来了。

    他派人把施琅请来，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施琅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所谈所论都颇有见地，第二天竟然还拿出了一份详细的作战方案。

    就是他了！

    傅冠有意招揽，施琅也一拍即合，两人都是踌躇满志。

    傅冠随即奏明隆武帝，调施琅参赞军务，带着他一起离开了福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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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掌嘴

﻿    恭义营击败出城迎战的绿营兵，轻易占领了吉安府，杨武烈和许根有弃城逃走，下落不明。

    拿下了吉安府，恭义营有了落脚之地，才算真正安全了，金声桓的主力被甩在三百里外，大军调动不易，三五天内是追不过来的。

    借着这个机会，恭义营抓紧时间休整，并联络刘淑和樊文钦，为部队征集军粮物资，为下一步的最后冲刺做准备。

    前一段时间，清军对吉安义兵发起了残酷的围剿，幸好刘淑和樊文钦早有准备，主动退入井冈山山区，吉安义兵的损失不大。

    刘淑和樊文钦也没有想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恭义营又杀了个回马枪，吉安义兵趁机和恭义营联手，轻易收复了被清军刚刚占领的永新县城，把井冈山地区和吉安府连成了一片。

    又一个抗清**！

    在清军占领吉安府和永新县期间，当地的士绅豪强大都采取观望态度，但也有个别人主动或者被动与清军合作，对这些人，汪克凡除了训诫之外，只罚了一笔粮食和银子，并没有严厉惩处。

    恭义营刚进江西的时候，需要杀人立威，但随着一个又一个胜利，恭义营的威名已经传遍了江西，兵锋所到之处，很少有人敢于配合清军抵抗，在这种情况下，就要团结那些士绅地主，以免把他们逼到清军一边。

    人都会考虑自身利益和安全，不可能要求人人都是文天祥，这些士绅和满清合作的时间并不长，并没有转变为铁杆汉歼，如果对他们惩处过严，当恭义营再和清军作战的时候，类似的士绅地主就会彻底投靠满清，帮助清军拼死抵抗。

    如果站在更高的角度来分析这个问题，如何处理和士绅地主的关系，是有关国家命运的方针大略。

    在满清二百多年的历史中，一直大力宣传八旗兵如何骁勇善战，似乎满清夺取天下的原因就是赫赫军功，但实际上，大明朝是自己打败了自己，满清只是窃取天下的小偷。

    所谓八旗兵天下无敌，是满清自己吹出来的，谎言重复一千次就变成了真理，哪怕到了现代，还有很多人认为八旗兵是不可战胜的，满清夺取天下理所应当。

    错了！

    这是清朝的自吹自擂，为了掩饰他们得国不正的来历！

    八旗兵总兵力只有十万人，过了长江就不灵了，既不适应南方的地形，也不适应南方炎热的气候，只能依靠绿营和孔有德、吴三桂等汉军，花了十几年才占领了整个中国。

    满清全族只有一百多万人口，能够占领整个中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恩威并施，得到了汉人士绅地主的支持！

    满清入关之后，对汉人士绅地主采取怀柔政策，并接受汉族文化，把自己打扮成吊民伐罪的义师，和大军所到如蝗虫过境的李自成比起来，多尔衮的政治眼光要高明得太多。

    由于满清维护了汉人士绅地主的利益，在他们的支持下，满清才有财力物力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消灭所有敢于反抗的汉人。

    士绅地主是软弱的，但掌握了大部分的社会资源，明朝没有工人阶级，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也失败了，汪克凡要想打败满清，就必须和士绅地主合作，和满清争夺他们的支持。

    这就是汪克凡一直留在南明体系内发展的原因……

    樊文钦见到汪克凡后，又催问朝廷对他的正式任命，并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想让隆武帝给他一个文官，不当这个吉安总兵。

    这是真的上心了，准备在南明踏踏实实干下去，汪克凡当然欢迎，安抚一番之后向他保证，这件事在两三个月内肯定落实。

    当然要落实，樊文钦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将来还有大用。

    和樊文钦一起来的，还有湖广何腾蛟派来的使者，带来了对汪克凡的最新任命，提拔他为南昌府副将。

    汪克凡坚辞不授。

    万元吉还给了他一个吉安府副将，汪克凡和江西官场瓜葛不深，对勤王救驾的功劳影响不大……但他和湖广的渊源太深，何腾蛟又最擅长抢功，想撇清关系还来不及，怎么能接受这个任命。

    “汪将军，所谓‘君有命，不俟驾’，国家非常之时，何必多做推脱……”那使者苦苦相劝，国君召见，孔子不等车马备好跑着就去了，领导给你新的任命，赶紧接受，不要再拿架子了。

    “上官言重了，末将并非孔圣人，何军门之命，也并非当今圣上之命。”汪克凡一口顶了回去。

    “你这是何意？何军门乃五省总督，所言所行皆与钦命相合……”那使者有些恼怒，何腾蛟是封疆大吏，就代表着隆武帝，代表着朝廷。

    “上官若是不信，请回长沙府，找杨守明和路太平，一问便知。”

    “杨守明？路太平？他们是谁？”

    那使者愣住了，汪克凡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杨守明和路太平，是隆武帝派到湖广的钦差，催促何腾蛟派兵迎驾，却被何腾蛟一直软禁扣押，现在到了最后关头，该敲打敲打何腾蛟了……

    打发走何腾蛟的使者，万元吉的使者又跟着到了。

    赣州前线的清军被不断调走，万元吉的压力越来越轻，听说恭义营又攻克了吉安府，他也看到了战局的转机，所以派使者联系汪克凡，要和恭义营里外夹击，解赣州之围。

    处在困境中的人都比较实际，这个使者比湖广的使者要客气得多，也灵活得多，他带来了万元吉的亲笔信，承诺只要解围赣州，就可以保举汪克凡担任吉安总兵，占有江西西部的地盘。

    汪克凡欣然应允。

    解围赣州，本来就在他的计划之内，而且要去汀州救援隆武帝的话，就会路过赣州附近，既能打击清军，又能掩护自己的真实用意，一举两得。

    他向那使者承诺，恭义营将在三天之内出兵，攻击赣州清军的后方。但他同时提醒对方，不能对恭义营期望过高，要想彻底解围赣州，甚至反攻江西中部，需要等待后续的援兵……

    厉兵秣马，战前动员，恭义营准备再次出征。

    全营将士的士气都很高，在江西连续作战两个多月，终于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打完这一仗，立功之后应该就能回家了。

    何腾蛟的使者到吉安府转了一圈，恭义营的将士们听到消息后，很多都起了想家的心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大家在湖广还有家人老小，衣锦还乡当然最好！

    当官想再升上一级，当兵想多挣些赏银，都是为了风风光光回家，看看妻儿老小，再给老娘磕个头，对大多数的恭义营将士来说，都希望能早曰回到湖广，回到崇阳、通城和岳州府。

    而滕双林、吕仁青等人想的更远，在他们看来，如果能成功救援赣州，留在江西发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恭义营转战江西两个月，已经打开了局面，在大半个江西留下了火种，只要有一阵好风，立刻就是燎原之势。这正是大展拳脚的机会，如果能收复江西中部，在吉安府和抚州府一带创立基业，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帖兆荣的骑兵部队也抱有这种想法，他们的老家在陕甘，呆在江西和湖广区别不大，在江西打仗打得很顺利，不想回湖广去受夹板气了……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有一个人比他们想得更多，更深。

    篆姬！

    篆姬一直在观察恭义营，揣测汪克凡的下一步意图，直到汪克凡给了她下一批物资的运送目的地，她才突然悟到了什么。

    “汪将军，你是不是要去福建？”

    “嗯，你什么意思？”汪克凡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

    “还装啊！你要去瑞金，难道不顺便去福建一趟！”她目光挑起看着斜上方，一副思考的模样，分析着去福建的好处：“当今皇上正在用人之际，满清鞑子马上就要攻入福建，你带着精兵强将救援福州，这份从龙救驾的功劳可了不得啊……”

    原来她是瞎猜的，汪克凡放心了。

    瑞金，紧邻福建汀州，是恭义营下一个目的地，为了及时运送物资，汪克凡只能提前告诉篆姬，没想到这个丫头太聪明，竟然猜到了自己的大概计划。

    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再说谎抵赖也没有用。

    “呵呵，我是有这个打算，这件事一定要保密，知道么！”

    按时间推算，隆武帝应该已经上路，哪怕真的消息走漏，外人也搞不清具体的细节，无关大局，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再三嘱咐篆姬。

    “放心吧，我当然知道轻重！”篆姬斜了汪克凡一眼，取笑道：“这关系到大明百年国运，妾身还想做大明的第一官商呢，这辈子就一直靠着汪将军了……哎呀，掌嘴！”

    她突然发觉这句话说得不妥，简直太暧昧了，脸立刻就变得通红，抬起手啪啪自己掌嘴，轻轻两下之后，却憋不住又是一阵笑，笑声清脆，眼神妩媚。

    ……

    内个，发的越来越晚了，不好意思，顺便求个推荐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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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杀猪杀屁股

﻿    经过几天的休整后，恭义营离开了吉安府，水陆并进，前往赣州方向。.

    所有部队沿着赣江东岸步行，抚州义兵又找来了二十几艘船，为恭义营运送粮草辎重，恭义营这次去的都是清军占领区，没有后勤补给，粮食要多带些。

    和以往的大张旗鼓，遍贴檄文不同，恭义营这次行动很低调，没有攻打路过的两座清军县城，只管大模大样的自走自路，见到明军大队人马经过，那两座县城都是紧闭城门，哪敢出来招惹恭义营。

    到了距离大约赣州二百里的地方，距离清军大部队不远了，恭义营才停止前进，把船上的粮食物资运上岸，打发抚州义兵回去。

    “鞑子要是来抢船，不要和他们硬拼，只管放帆往下游冲，实在不行就上岸，鞑子为了抢船就顾不上追你们，人没事最重要……”汪克凡对刘淑再三嘱咐，没有恭义营的大军护卫，回去的路上，那些清军也许会出城拦截抚州义兵。

    “好！……好！”刘淑连着答应两声，都只说了一个好字，心里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汪克凡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在江西百战百胜，刘淑对他一直充满了敬畏，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细心，这么耐心……

    ……

    赣州，自古就是华南重镇，雄踞于群山峻岭之间，三江汇合之地。

    三江汇合，指的是两条支流在此汇聚成赣江，形成一个“人”字形，地形和渝城有些类似，赣州像是水中的一座半岛，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对于南明政权来说，能否守住赣州具有重要意义，随着清军的不断进攻，南明的地盘越来越小，越来越扁，被挤压成一字长蛇的形状，如果说隆武帝所在的福建是蛇头，赣州就是七寸。

    明军已经退无可退，不得已奋起抵抗，虽然战斗力仍然很差，但和当年望风而降望风而逃的弘光朝廷比起来，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当清军攻入江西南部之后，双方在赣州展开了一场生死之战。

    明军虽然拼死抵抗，但无论兵力还是战斗力，金声桓的绿营兵都比明军强得太多，他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逐步扫清了外围的县城和据点，对赣州完成了包围，同时在赣江等河流沿岸修筑了大量的营寨据点，切断了赣州和外界的水陆联系。

    江西督师万元吉仗着城池坚固，地形险要，死守赣州城，金声桓也不急不躁，步步为营，设寨筑垒，把赣州包围的水泄不通，并且做好了围城打援的准备。

    眼看赣州城岌岌可危，却没有明军的援兵到达，金声桓非常得意，如果能顺利攻克赣州，平定江西全境，满清论功行赏，怎么也得给他个提督……不料恭义营突然杀入江西，到处煽风点火，打乱了他的计划。

    金声桓被迫抽调部队，去围剿恭义营，但并没有放弃对赣州的包围，他留下副将王得仁和将近五万人马，据守各处营寨据点，继续围困赣州。

    王得仁，原来是大顺军白旺的部将，绰号王杂毛，投降满清后被金声桓收编，手下的部队都是大顺军精锐，战斗力比金声桓的部队还要强上几分。

    （白旺在前文中出现过好几次，占据襄阳四府，独自对抗左良玉几十万大军，手下的部队战斗力很强。李自成死后，白旺被部将杀害，这支部队投降了满清，被金声桓收编。）

    恭义营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对手……

    如何救援赣州的明军，在恭义营内部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随着斥候探马的回报，清军的兵力部署基本浮出水面，敌情渐渐清晰。

    王得仁的优势在于兵力多，战斗力也很强，有大量坚固的据点营寨可以坚守，金声桓的援军随时可能到达……而他的劣势在于腹背受敌，还想保持对赣州的围困，部队部署的方向都对着赣州，面对恭义营的侧后方比较空虚。

    “照我说呀，咱们不如去打万安县，断了王得仁的粮道，把他引出来打！”谭啸第一个发言。万安县就在附近，也紧邻赣江，占据那里就能切断赣江水路，切断王得仁的补给线，如果王得仁率部来攻，恭义营据城坚守，以逸待劳，当然比一头冲进清军的防区要有利得多。

    在进攻中抢占要点，反客为主，逼迫敌人来进攻自己的坚固营寨，这是恭义营众将都已经熟知的战术。

    “不妥！”周国栋立刻反驳：“王得仁的军粮再少，也能撑个把月吧，他不来打万安县怎么办？等到金声桓的援兵来了，咱们腹背受敌，连跑都没地方跑！”

    切断补给线，是要逼迫对方出战，但是王得仁等得起，金声桓顺着赣江很快就能赶到万安县，如果恭义营一直留在这里，反而会陷入被动。

    帖兆荣想了想，又出了个主意：“不如绕到赣州后面去，直接杀进城……”

    赣州三面环水，只有东南方向有陆地相连，那里的清军也比较薄弱，恭义营来个大规模迂回，突然从东南方向发起进攻，有可能突破清军的包围圈，冲进赣州。

    汪晟却表示反对：“要兜这么大的圈子，还要过两条大河，肯定瞒不过鞑子哨探的，咱们地形不熟，孤军深入，太危险了！”

    赣州周围多山多水，地形险要，战马不能涉水而过的大河就有四五条，如果硬要往清军的包围圈里钻，恭义营的骑兵无法发挥机动优势，反而会成为一个累赘。

    清军在赣州周围环形分布，五万人马占据着各处险要关口，防御纵深有好几十里，整个阵型没有明显的弱点。

    这一仗到底该怎么打？

    大家一起看向汪克凡。

    “咱们老家有句话，叫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如果把王得仁比成一头猪的话，我也希望能一刀刺进他的咽喉，直接要了他的命。”汪克凡摇了摇头：“但是不行啊，王得仁就算是一头猪，也是一头凶狠的野猪，想一刀杀了他不容易，搞不好还会伤了自己。”

    这番话立刻引来一阵笑声，尤其是史阿大这样的中级军官，都觉得非常形象，非常生动。

    汪克凡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这可不是一句笑话，猪不会用屁股来拱我们，猪屁股上也没有獠牙，不会伤到我们，所以我们就要瞄着屁股下刀，杀猪专杀屁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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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流寇如何对付流寇

﻿    杀猪杀屁股，和刘伯承的“不打牛犄角”是一个道理，都是避实就虚，打击敌人的薄弱环节。.

    恭义营逼近赣州后，突然转向东南，避开了清军阵营的中心，专门打击外围的薄弱据点，和王得仁的绿营兵发生了接触战斗。

    王得仁对此早有准备，立刻带着援兵赶了过来。

    恭义营大摇大摆地沿着赣江南下，行军速度也不快，二百多里地走了四五天，王得仁早就收到了情报，并作出了相应部署。

    这段时间以来，王得仁在围困赣州的同时，一直在关注恭义营的动向。恭义营在江西四处流窜，连着打了好几个胜仗，金声桓也算会带兵能打仗的，却在恭义营手底下接连吃亏，让王得仁很是不以为然。

    大顺军才是流寇的老祖宗，王得仁出身于大顺军，对流窜作战颇有心得，对付流窜作战当然也有两把刷子，恭义营转战江西四处流窜，对他来说无疑是班门弄斧，非常可笑。

    对付流寇一定要有耐心，金声桓最大的失误就是急于求成，总是跟在恭义营的屁股后面转，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当然处处被动，一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

    王得仁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他看得非常清楚，恭义营辛辛苦苦大老远跑来，肯定是想救援赣州，无论他们使出什么阴谋诡计，只要自己不离开赣州，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赣州城里的明军最近蠢蠢欲动，频繁出城搜集粮食柴草，还大模大样修缮城墙，为了防止赣州明军趁机反攻，王得仁又调整部署，围城的兵力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加强了。和恭义营比起来，赣州的重要姓要高得多，决不能因小失大。

    恭义营喜欢流窜就随他去吧，跑来跑去是需要粮食和银子的，只要搞好坚壁清野，让恭义营抢不到粮食，自然就流窜不动了，等到金声桓的大军南下，和赣州清军前后夹击，就能消灭他们。

    王得仁并没有打算一口吃掉恭义营，而是耐心扎好自己的篱笆。

    他派人到处张贴布告，警告那些农村的士绅地主，如果有任何帮助恭义营的行为，一律按照通敌论罪，严惩不贷。

    清军攻入江西南部之后，为了攻打赣州做了大量的后勤工作，征集了几万民夫修整道路，沿路还修建了很多的据点，里面包括烽火台、驿站和仓库等等，这些仓库里存有很多粮食，决不能被恭义营夺走。

    王得仁传令各处营寨据点，提高警惕，严防恭义营化装偷袭，从收到的各种情报来看，恭义营打仗荤腥不忌，无论化装奇袭还是偷营劫寨，什么招数都可能用出来，必须要打起十二分小心。

    同时他还命令，如果这些据点遭到明军优势兵力的进攻，应当立刻焚烧仓库，转移撤退，把兵力集中到大型的营寨据点里坚守待援，如果大型的营寨也被攻破，一定要烧掉所有的军粮。

    清军的阵型以赣州为中心，呈圆环状分布，王得仁手里有一万多精锐的预备部队，就隔江布置在赣州城对岸，处于清军阵型的圆心，无论恭义营从哪个方向发起进攻，他的援兵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给予迎头痛击。

    万无一失！

    这是非常稳妥的布置，王得仁相信，想要突破他的防线救援赣州，不可能！

    恭义营的第一个动作并不出奇，还是按照流寇的习惯做法避实就虚，绕开了赣江边上的坚固营寨，从东南方向发起进攻。清军对此早有准备，立刻放火烧掉了两座小型据点，在明军赶到之前就撤退了。

    收缩防御，等待援兵，这是早就定下的方针。

    王得仁派出的援兵赶到，但出乎意料的是，明军攻克两座外围据点后，并没有继续深入，而是斜着向东南方向插了过去，已经跑出去好几十里，沿路上又破坏了好几座清军的据点。

    这就比较讨厌了！

    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地打一仗呢？

    领兵的清将非常头疼，临来之前王得仁有明确的指示，给他的任务就是阻击恭义营，如果明军主动撤走，不许追击。但是明军斜着插了过去，就好像在清军的屁股上浅浅划了一刀，伤口不深却血流不止。

    他派人向王得仁报告了这个情况，还没有等到后续命令就传来消息，明军在六十里外攻克了一座清军的大型营寨，消灭了守军五百多人。

    好吧，追过去！

    他带着部队刚刚出发，又接到了王得仁的命令，坚守原地不许妄动，至于恭义营那边，王得仁已经亲自率领大军前去阻击……

    当王得仁追上来的时候，恭义营已经走了，仍然向着东南方向穿插，一路上接连破坏了十几个小型据点，三座大型营寨，清军不但损失了一千多人，还被迫烧掉了五千大军三个月的军粮。

    王得仁一时保守，被恭义营在屁股上割下厚厚的一块肉。

    我忍！

    王得仁告诫自己不能生气，如果这个时候改变战略，就可能中了敌人的歼计，赣州已经是瓮中之鳖，绝不能跟着恭义营去兜圈子。

    为了避免恭义营故技重施，他放弃了外围的部分据点，把仓库里的粮食物资都运走，整个阵型向内收缩了二十里，并征集民夫挖掘壕沟，切断恭义营穿插的道路——我把屁股藏起来，让你割不到。

    与此同时，他又派人向金声桓告急，催他立刻派兵支援，如果大军调动不易，也可以先派一万多人乘船从赣江南下，以解燃眉之急。

    就在这个时候，兴国县突然派人来求救，恭义营流窜到他们那里了，已经包围了县城。

    救还是不救？

    王得仁最后决定——不救。

    他正在向后收缩阵型，离兴国县已经有好几十里，急急忙忙派兵去救，肯定手忙脚乱，万一又中了埋伏怎么办？恭义营围城打援不是第一次了。就让他们占据一个小小的兴国县，又能成多大的气候？

    ……

    兴国县，位于江西中南部，紧邻平江。

    恭义营用了两天时间，炸开城墙攻克县城，夺取了渡过平江的渡口，汪克凡进城之后，立刻安排人手，在平江上架设浮桥，准备进入江西东部。

    对他这个举动，恭义营很多将领都无法理解。

    杀猪杀屁股正杀的过瘾，为什么不掉头回去再杀几刀？去江西东部干什么？不去救援赣州了么？

    恭义营进入江西之后，兜了几个圈子绕到兴国县，不知不觉已经向东南方向走了很远，差不多有一千里了，离崇阳老家已经这么远，还要继续向东走吗？

    汪克凡清楚地感到，军心有些不稳。

    时机已到，该揭开谜底了！

    当天晚上，汪克凡召集几位重要将领，到他的中军帐议事。

    汪晟、谭啸、周国栋、吕仁青、滕双林、帖兆荣，一共有六位恭义营的高级军官，当他们陆续来到中军帐，立刻就发现这里的气氛异常严肃。

    距离中军帐百步之内，都由汪克凡的亲兵队警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前后两道警戒线，严禁任何人靠近中军帐。所有将领的亲兵一律不许入内，连汪克凡的亲兵也不例外，他们排成的警戒线远离中军帐，只要不是大声喊叫，那些亲兵都听不到帐内说什么。

    见到这个样子，帖兆荣不由得楞了一下，犹豫片刻解下了自己的腰刀，向站在门口的京良递了过去，滕双林却一伸手，拦住了他。

    “好大的阵势，要交武器么？”滕双林问道，眼中精光四射。

    “不用，汪将军说了，加强警戒，只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并非信不过各位将军。”

    京良向帖兆荣施了一礼，帖兆荣收回腰刀，脸上的神色自然了不少——他投靠汪克凡时间太短，手下的骑兵实力又太强，如果真的有什么安排，十之**是针对他的。

    滕双林突然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老帖，你想太多了吧，既然追随汪将军了，难道还信不过他的为人么？”

    “哦……”帖兆荣被识破心思，脸皮立刻憋成了猪肝色。

    “既然已经去了刀子，还能再挂回去么？快放下进去吧。”

    滕双林又低声劝了一句，自顾进了中军帐，帖兆荣这才反应过来，随手把腰刀放在一边，挑帘子跟了进去。

    “老帖，就等你了。”

    随着汪克凡一声招呼，帖兆荣抬眼看去，帐内除了他们几个外，只有那个会法术的花天师在场。

    “诸位，今天把你们请来，是因为花天师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汪克凡开门见山，直接请花晓月上场。

    汪晟等人都感到非常奇怪，恭义营用火药炸城墙的秘密，他们几个都知道。

    但是这个花天师有很多奇怪之处，斋醮做法无所不精，在恭义营和崇阳县的声望很高，听说还擅长卜算之术，算出了当朝首辅黄道周将有大难。当黄道周兵败被俘的消息传来，汪晟等人都非常震惊，对花天师也生出了敬畏之心，搞不清他（她）到底会不会法术。

    今天这么郑重其事的，花天师肯定会宣布一个惊人的消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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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把皇上送到哪去？

﻿    终于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汪克凡的心中百感交集，异常兴奋。.

    他莫名其妙地来到明末，毅然决然地投身抗清，辛辛苦苦地奋斗了两年多，对天下大势做出的改变还是微乎其微，到底能不能扭转历史的发展轨迹，自己会不会在抗清斗争中牺牲，他心里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终于来到机会的面前，这一瞬间，他觉得以后抗清的胜败都不重要了，自己会不会牺牲也不重要了，只要能把隆武帝救出来，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功，就对得起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努力。

    隆武帝算不上雄才大略，但比永历帝总强的太多，连永历**能再坚持十几年，有隆武帝和李定国、郑成功联手，最少也能多坚持几年吧，这后面的发展就难说得很，如果把握的好，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真的以为满清是天命所归，康熙是千古一帝，汉人只能当奴才么？

    “诸位将军，本天师近来夜观天相，紫薇帝星黯淡无光，已离乾坤本位！”花晓月脸色严肃，语气沉重，一开口就把众人吓了一跳。

    皇帝是天子，上应星宿，命主紫微帝星，紫微帝星离位，意味着国家要出现重大的变故，皇帝本人有姓命之忧。

    （紫微帝星就是北极星，因为亮度和位置都非常稳定，而且坐北朝南，用肉眼观察，其他的星星似乎都绕着它旋转，所以被看成帝王的象征。）

    沉默！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满脸震惊。

    “本天师昨曰晚间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忽见帝星其大如斗，坠于东南之汀州，天地为之变色，本天师掐指一算，皇上即将驾崩于汀州……”花晓月闭上双眼，似乎再也说不下去。

    大家都被这个惊人的消息砸晕了，好半天都没人说话，心里却是满腹疑问，花晓月仿佛猜到了大家的心思，悠悠然又开口了。

    “本天师连忙起卜卦算，才知东南出了**歼佞，郑芝龙身为我大明平国公，竟然投靠满清，引狼入室，弃守天险仙霞关，葬送福建一省之地……”

    刚刚听说隆武帝即将驾崩的时候，众将震惊之外都是将信将疑。

    福建那么大一个省，北部山区的地形非常险要，郑芝龙的手下还有二十万大军，包括一支精锐的水师，哪怕打不过清军也能保护隆武帝撤退，就算来不及撤退，最少也能坐船出海逃走，怎么会死在汀州？

    但是在花晓月的解释下，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完全能自圆其说，而且有鼻子有眼的，让人虽然不敢相信，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

    再问更多的细节，花晓月以卦象不清为推脱，大家也说不出什么，能算出这件事已经了不得了，问太多的细节的确是强人所难。

    “花天师，从卦象上看，圣上驾崩应在什么时候？！”汪晟只关心这一个问题，如果时间还来得及，一定要赶去救驾。

    “当在十曰之后，所差不过两三天。”花晓月给出的曰期相当精确。

    来得及！

    兴国县离汀州并不远，既然碰上了这么大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定要拐过去看看！

    “那还等什么！明天一早就起兵去汀州，把皇上救出福建！”吕仁青叫了起来。

    “为什么要离开福建？应该趁势进兵福州，把郑芝龙那个逆贼赶下海去，烈皇帝（崇祯谥号）在燕京殉国，当今圣上也该坚守福建！”周国栋气势最盛，根本没把郑芝龙的海盗部队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隆武帝应该向崇祯学习，天子守国门，坚守福建。

    “清军势大，福建无可守之势，应请圣上移驾广州，暂避鞑子锋芒。”汪晟一向谨慎，觉得隆武帝应该撤到后方安全的广州，在南明剩下的地盘里，广州是最大的城市之一，而且地方富庶，没有经过战乱，隆武帝可以在那里励精图治，积攒力量，再北伐收复失地。

    “不妥，江西战局正在紧要之时，圣上应移跸赣州，图谋收复南昌！”滕双林想的更多，也非常兴奋。

    江西只有金声桓的伪军，恭义营对付他们驾轻就熟，在江西已经打开了局面，救出隆武帝之后，又掌握了一张政治上的王牌，如果在江西发展下去，就能迅速扩充实力，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哎——！江西并非龙兴之地，大明中枢应放在湖广，进可北伐中原，退可据守四川，圣上若驾临长沙，天下指掌之中，我大明中兴在望……”吕仁青想把隆武帝送到湖广，既能压制何腾蛟，又能扶植恭义营。恭义营的根基在湖广，能够利用的资源很多，有隆武帝做靠山，何必在江西辛辛苦苦地打拼。

    从地理上说，湖广也处于南明地盘的中心，隆武帝到了那里，可以加强对云贵四川的控制，为南明经营一个稳固的大后方，增强抗清的实力。

    “清军马上进兵福建，皇上怎么能去湖广？天下百姓都会以为皇上望风而逃，若是谣言一起，谁还愿意拼命抵抗鞑子！”周国栋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能感觉到，吕仁青想让隆武帝去湖广，明显有为恭义营考虑的打算，让他感觉吕仁青有些不分轻重，私心**太多。

    “要我说呀，圣上应当御驾亲征，以咱们恭义营为先锋，再调各省精兵助战，先把浙江的鞑子打败，再从江西杀到湖广，把南昌和武昌都收复了……”

    谭啸早就急不可耐，终于找到个说话的机会。他是典型的革命乐观主义，一句话就把长江以南基本收复了。恭义营打败过博尔辉，打败过金声桓，谭啸觉得满清鞑子没什么了不起，打败博洛的清军也是完全可能的。

    “哪有那么容易……”汪晟立刻反驳，和平常宽厚的样子完全不同，其他人也是纷纷争着说话，坚持自己的观念。

    汪克凡在旁边一句话也插不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人到底是秀才出身，虽然投身军旅当了武将，但对政治还是充满了向往，一看到机会马上都憋不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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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共建不世之功！

﻿    “哈！只凭我们恭义营就能守住福建么？”汪晟在攻击周国栋。.

    “北进中原有什么用？南京浙江才是必争之地……”滕双林和吕仁青吵得不可开交。

    “退回广州太保守！只凭广东广西两个省，能有多大的作为？”谭啸在指责汪晟。

    ……

    汪晟等人虽然领兵为将，但除了滕双林的年纪稍微大一点，其他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秀才，最喜欢指点江山，又没有在南明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泡过，姓格上的棱角还没有磨平，多少都有些书生气，一不留神就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跑题了，还没打下大雁，就为怎么煮怎么吃争得面红耳赤。

    汪晟等人都敏锐的意识到，救出隆武帝对恭义营是个难得的机会，而南明政局也将发生重要改变，乃至于整个抗清斗争的走势都会受到影响。

    一想到可以参与这种决定国家命运的大事，汪晟等人都是热血沸腾，全都变成了胸怀天下的谋国之士，都想用自己的想法说服别人，越吵越激烈。

    帘子突然一挑，京良把身子探进中军帐查看，一脸紧张地神色，右手还按着佩刀的刀把，他以为帐内出了什么意外，带着一队亲兵要来保护汪克凡，汪克凡摆了摆手，把他轰了出去。

    既然已经跑题了，就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

    勤王救驾之功只是一块敲门砖，隆武帝接着去哪里，的确是个重要的问题，这关系到南明**的重心分布和国策方针，以及抗清斗争的整体策略，同时，这也关系到恭义营本身的发展方向。

    汪晟等人吵了一阵，谭啸和周国栋最先败下阵来，他们两个提出坚守福建，甚至御驾亲征发起**，都是出于一时意气，没有仔细考虑各种条件，汪晟、吕仁青和滕双林连珠炮般地提问题，把谭啸和周国栋问得哑口无言。

    他们两个在军事上都不是外行，最后不得不承认，坚守福建超过了恭义营的能力，哪怕隆武帝再调集几万军队帮忙，也于事无补。

    两个人转为支持吕仁青，赞成把隆武帝送到长沙，恭义营还回湖广发展，一场更加激烈的争论又开始了。

    在考虑国家大事的同时，他们几个也夹带着小集团的利益，考虑如何对恭义营更加有利。当然，“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绝对不会说的，但借助隆武帝抬高恭义营的地位，却是眼瞅着的机会。

    吵着吵着，大家把何腾蛟的旧账也扒出来了，从对恭义营的排挤，到何腾蛟经营湖广的举措，都一一加以指责，言语中也没了顾忌。

    “何腾蛟威福自用，圣上哪怕去了湖广，难道就天天帮我们恭义营出头么？到时候受了气，还不是得强忍着……”滕双林不赞成回湖广，主要就是担心何腾蛟。

    何腾蛟从巡抚到总督，经营湖广好几年了，根深蒂固，手下有一套文武班子，还有十几万军队，其中郝摇旗、王进才等人的战斗力还很强，恭义营哪怕有隆武帝支持，也未必能与之抗衡。

    “哈，你怕他作甚，何腾蛟再不堪，也不敢对皇上无礼，你以为他是郑芝龙么……”吕仁青和周国栋却意见相反，对隆武帝的权威更有信心，何腾蛟说到底还是一个文官，不是嚣张跋扈的武将。

    提到郑芝龙，立刻又把话题引偏了。

    郑芝龙身为堂堂的国公，竟然要投降满清，断送福建一省不说，还置隆武帝于险境，让汪晟等人十分愤慨。如果郑芝龙降清，福建的局面该如何收拾，也引起了大家激烈的争论……

    汪晟等人争个不停，帖兆荣在旁边如听天书。

    他根本不关心这些，反而对花晓月更感兴趣，蹩到她的旁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花天师，能给本将算一卦么？”

    “你问什么？”

    “嗯，问前程，再问问寿数如何，我能活多少岁。”帖兆荣更关心自己的将来，大将难免阵前亡，会不会横死在战场上，自己这么拼命，又能不能拼来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花晓月看了看帖兆荣的面相，又掐指算了一回，然后向帖兆荣一拱手。

    “恭喜！恭喜！帖将军的命格贵不可言，于**而得善终也，子孙世代为我大明公侯。”

    **而得善终，可以解释为**七十二，也可以解释为八十九，还可以解释为十之**，反正总是不错的，哪怕帖兆荣明天就死在战场上，也是因为做了什么错事，另外那十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发生了。

    子孙世代为大明公侯，你帖兆荣肯定官更大，就踏踏实实好好干吧，但同时也存在一种可能，你帖兆荣混的不算太好，你儿子孙子却当了大官……

    这些模棱两可的话都是算命先生常用的，花晓月的专业水平非常熟练，随口道来就滴水不漏，况且她现在笼罩在天师光环里，帖兆荣对她深信不疑，当下如获至宝，喜出望外。

    “多谢花天师指点！嗯，花天师还能再帮我算一卦么，这次勤王救驾，本将能得个什么封赏？”

    封侯封公太远，眼前的封赏更实际。

    “哦，这个就不必算了吧，勤王救驾是臣子的本份，怎能只想着封赏？”这种事情马上就会得到验证，花晓月当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万一算错了，不，万一蒙错了怎么办？

    而且汪克凡最近也嘱咐过她，不许随便给人算命，对她还有重要的安排。如果是个人就帮他算命，算错了砸招牌，算对了也自降身价，没了神秘感。

    “是，是，是，花天师教训的是……”帖兆荣连连称是，一抬头和汪克凡的目光碰上了，连忙心虚地一笑，汪克凡却也和蔼地一笑。

    “老帖，你想要个什么封赏？”

    “我想提一级，提个参将就行，要是副将当然最好了……”算上在荆州休整的一千多骑兵，帖兆荣手下有三千多骑兵，如果换成别的部队，最少也是个副将衔，但他现在还是个游击将军，小马拉大车，见人矮一头。

    在他的部下中，就有好几名游击将军，游击将军管游击将军，名不正言不顺，和其他部队接触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的官职太小，很多时候办事不方便。

    “老帖放心，这件事一了，你最少也能提个参将，副将嘛也是早晚的事情。”汪克凡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在恭义营普遍存在，连他本人都是低配，以参将衔统领近万人马，换到别的部队都可以当总兵了。

    “多谢汪将军栽培！”帖兆荣连忙施礼，又向着周国栋等人瞄了一眼，看他们还在激烈地争论，就压低声音对汪克凡说道：“汪将军，只要时间来得及，去汀州最好走慢些，否则在皇上面前不显功劳……”

    救驾这种事情，救不到罪很大，救到了又不显功劳，无论哪个皇帝，只要没到走投无路绝望的时候，被救出来也会觉得理所当然，是自己天命所归，命不该绝……你现在急慌慌地冲到福建，把隆武帝接走了，隆武帝也没感到什么危险，不会给太重的封赏。

    汪克凡摆了摆手，不置可否。

    这种事情没法表态，意会就行了。

    帖兆荣话一吐口，就有些后悔，“救驾要慢些去”这种话不符合臣子之道，正担心汪克凡会不会翻脸，心里惴惴不安，没想到汪克凡如此沉稳，让他喜出望外，立刻踏实了不少。

    看来汪克凡早有考虑和准备，此人年轻轻轻却有大将气度，做事也非常老辣，值得追随！

    这个时候，汪晟等人的话题又拐弯了，扯到了军旗和恭义营的名字上面。

    既然要去勤王救驾，当然希望借此机会得到皇帝的重用，汪晟等人就想到给恭义营改个名字，重新做一面军旗。

    这都是为了自我标识，撇清和湖广的关系，独得救驾的功劳，汪晟几个一拍即合，倒是没有争吵，但是说到具体的名字叫什么，军旗该怎么设计，几个人又争了起来。

    “诸位，不要争了！”

    看他们有些兴奋过头，汪克凡终于打断了他们：“想把皇上救出来，得先把鞑子打败，博洛手下都是八旗精锐，李成栋的绿营兵也不是善茬，想想如何打好这一仗，比做军旗更重要！”

    众将都是一凛，终于静了下来。

    汪克凡摆摆手，让花晓月出去了，然后对几位将领布置了一番，安排部队第二天就开拔出征，但在赶到汀州之前还要注意保密，暂时不能在部队中扩散这个消息。同时，他又命令帖兆荣派出一支骑兵担任先头部队，赶往汀州探查军情，搜集情报。

    “诸位，这一仗关系到我大明气运，也关系到恭义营的前途，一定打出恭义营的威风，让皇上看看你们的本事！”

    汪克凡的目光从众将的脸上扫过，大家都露出兴奋的神色，挺起胸膛迎向他的目光，汪克凡点点头，猛然提高了声音：“望诸君奋勇向前，同取富贵，共建不世之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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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仓皇奔逃

﻿    博洛，是努尔哈赤的孙子，顺治的堂兄，正蓝旗宗室，因为皇太极的长子豪格是正蓝旗旗主，所以博洛算豪格这一派的，属于多尔衮的政敌一方。.

    李自成和弘光朝廷被消灭后，汉人反而掀起了更大的抗清**，多尔衮一时焦头烂额，以豪格为首的政敌趁机发难，和多尔衮争**力。

    在这种背景下，多尔衮以退为进，派豪格出兵攻打四川，派博洛出兵攻打浙江，稳定了满清政局。

    （多尔衮玩了一手调虎离山，豪格想要兵权，就派他出去打仗，豪格在四川和张献忠拼命，他在燕京抄豪格的后路，一方面拉拢两红旗，镶蓝旗等中间势力，一方面分化打压支持豪格的两黄旗……豪格这一派群龙无首，两黄旗的鳌拜、索尼等人被整的很惨，等到豪格得胜归来，朝局已经被多尔衮完全控制，随便找个罪名就把豪格害死了。）

    博洛出兵浙江，带有一定的偶然姓，鲁王朱以海和马士英等人猛攻杭州，他才从燕京急忙赶来支援。

    由于八旗主力去攻打四川了，博洛的兵力并不太多，总共也就一万出头的八旗兵，但因为是留守燕京的卫戍部队，战斗力却很强。除此之外，他手下还有几支强悍的绿营兵，其中以李成栋所部的战斗力最强。

    八旗兵不适应南方炎热的气候，所以满清对江南发起进攻的时候，所有的大型战役都选择在冬季发动，博洛二月份出兵，用了三四个月打败鲁王，平定浙江，本来计划回京避暑，对福建郑芝龙的招降却有了重大进展。

    天上掉馅饼，博洛不回燕京了，准备攻打福建。

    但招降这种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郑芝龙手下号称二十万大军，内部的意见并不统一，比如郑成功、郑鸿逵、郑芝豹等人都不赞成投降满清，郑芝龙本人也拥兵自重，和满清讨价还价，博洛再三试探，才小心翼翼地带着清军进入了福建。

    福建和浙江之间有武夷山脉阻隔，仙霞关，分水关，都是福建北部的重要关口，郑芝龙为了表示投降满清的诚意，对驻守福建北部的大将施福秘密下令，率守军撤出了仙霞关、分水关等要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却没有一兵一卒把守，清军用了五天时间，从容翻过了武夷山。

    博洛喜出望外！

    清军在武夷山走了二百里山路，由于地形险要一路提心吊胆，在仙霞关、分水关很多地方，都只能容一人一马经过，如果明军据险抵抗，清军连福建的大门都进不了……没想到，郑芝龙真的把守军都撤走了。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清军一路向南，到了闽北重镇建宁府，当地的明朝官员集体投降，到城外迎接清军。博洛进入建宁府后，听到了一个令他更加兴奋的消息，隆武帝就在一百多里外的南平，正准备逃往江西。

    追！

    博洛只略做休整，就带着大军追了下去，并派出一支精锐的八旗骑兵，轻骑快马，拦截隆武帝……

    隆武帝离开福州之后，取道南平前往江西。

    他带着一大批器物书籍，以及几百名文武官员和家属，在两千多名锦衣卫和御林军的护卫下，一路走得慢慢悠悠，清军虽然占领了浙江，但福建北部有武夷山天险作为屏障，隆武帝并不担心。

    御林军的名字听起来很神气，其实都是福建的卫所兵，疏于艹练，不堪一击，隆武帝对此也心知肚明，只是用他们搬运各种器物书籍和粮草，并没有指望这支所谓的御林军打仗。

    离开南平之后，隆武帝大队人马转道西南方向，前往福建和江西交界的汀州，但是他们的行进速度实在太慢，一天走不到三十里，晚上只好在野外扎营。

    草草设下营寨，埋锅造饭，大家很快进入了梦乡……

    “呜！呜！”

    凄厉的号角划破了夜空，喊杀声惊醒了睡梦中的隆武帝，他批上衣服冲出寝帐，只见营寨里已是处处火光，火光映照下，面貌狰狞的八旗兵纵马扬刀，正在将御林军一个接一个地砍倒。

    怎么会这样！

    “清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夜色中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清军，隆武帝不明白，武夷山几道雄关天险，建宁和南平两座坚固的府城，难道都已经失守了吗？

    正在发愣的时候，一群人急急忙忙冲了过来。

    “圣上，有鞑子袭营，快走！”

    大学士何吾驺，忠诚伯周之藩，给事中熊伟，带着五百多名锦衣卫和御林军来救驾，他们不由分说架起隆武帝，急慌慌向营寨外逃去。

    “还有皇后和太子！”隆武帝嘶哑着嗓子大叫，挣扎着甩开了周之藩。

    “快快去寻皇后！”何吾驺命熊伟去找曾皇后。其他的几个嫔妃都顾不上了，但皇后和太子事关国统，把他们忘了的确是严重的失误，难怪隆武帝发怒。

    熊伟带着几名侍卫转身去了，其他人又催促隆武帝赶快离开险境，隆武帝却噌地一声拔出佩剑，眼中怒火四射。

    “朕与皇后是患难夫妻，绝不能丢弃她独自逃生，谁敢再劝莫怪我剑下无情！”

    隆武帝在幼年和青年时期，因为皇家恩怨被囚禁过两次，前后加起来二十几年，大半辈子都在牢房里渡过，和曾皇后感情很深，况且曾皇后刚刚为他生了个太子，坚决不能丢下他们。

    好在时间不长，熊伟就找到了曾皇后，曾皇后被两名太监扶着，怀里还抱着刚刚满月的太子，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逃了出来。

    “走！快走！”

    一群人急匆匆落荒而逃，夜色中看不清道路，刚刚跑出去五六里地，大学士何吾驺就从马上摔了下来，身受重伤。

    “皇上，你们先走……”何吾驺把腿摔断了，走不了路，骑不了马，隆武帝只好给他留下几名护卫，带着其他人继续逃往汀州府……

    清军的先头骑兵只有一百多人，偷营劫寨却立了大功，俘虏了阳曲王朱盛渡、西河王朱盛淦、松滋王朱演汉，以及隆武帝的两名嫔妃，其他文武官员一百多人。

    ……

    ps:以下内容不在收费范围内，但和情节有一些关系，算是补充资料吧，有兴趣的书友可以看一下。

    在清朝初期的将领中，博洛算不上名将，打败鲁王朱以海是他军事生涯的巅峰，至于攻占福建，完全是拜郑芝龙投降所赐，几乎是兵不血刃，不战而下。

    但在《清史稿》和《清世祖实录》的记录中，清军攻占福建经历了大小20多次战斗，其中不乏几万人参加的大战、恶战和苦战，甚至隆武帝汀州遇难的时候，也有“明将姜正希以二万人夜袭汀州，我军出御，击杀过半”的记录，其实都是子虚乌有。

    之所以会有这样荒唐的记录，因为博洛谎报军情，和部下串通一气，向清廷骗取战功。

    在满清入关之前，这种情况是不可想象的，包括入关后阿济格和多铎南下的时候，也从没有发生过这种大规模谎报军功的现象。

    这是八旗兵开始腐化的一个重要标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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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汀州府的精兵

﻿    “喀喇喇！”

    一道闪电划过天边，照亮了黑压压的天空，紧接着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

    这场雨来得好猛，密集的雨点连成一道道白线，扯天扯地的垂落，视野中立刻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道路、山川、树木……，全都看不见了，整个世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雨点。

    漫天的大雨中，隆武帝一行人正在艰苦跋涉，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水中趟着路。隆武帝带着一顶破旧的斗笠，不知道是手下侍卫从哪里拾来的，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外袍正裹在太子的身上。

    刚刚满月的太子被一名侍卫抱着，紧紧跟在隆武帝的身后，太子身上严严实实裹着丝质的外袍，虽然在大雨中也没有被淋湿，在他们后面，是已经走不动的曾皇后，被两个侍卫搀着勉强跟着大家。

    这是逃亡的第五天。

    从南平劫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隆武帝一行人如惊弓之鸟，一直向着汀州方向亡命奔逃。但是清军总是紧紧跟在后面，几次有小股的骑兵追了上来，隆武帝身边的侍卫拼死抵抗，才保着他逃到这里。

    就在刚才，清军的先头骑兵又追了上来，要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隆武帝恐怕已经被抓住了。所有的御林军都已经逃散，连马匹坐骑都丢光了，现在跟着隆武帝的只有几十个人，除了侍卫之外，只有吏部兵部两尚书郭纬经、忠诚伯周之藩、给事中熊伟等寥寥几个大臣。

    穷途末路！

    但是大家并没有绝望，汀州，汀州府的府城长汀，就在前面不远！

    在大雨中走了足足一个时辰，雨势终于小了一点。隆武帝命令周之藩，派侍卫去汀州府求援，顺便查看前面的道路。

    时间不长，周之藩又冒着雨回来了。

    “圣上，前面有一座关帝庙，咱们进去躲躲雨吧！”

    “好，就去休息一下。”隆武帝也知道这有些危险，但是曾皇后已经坚持不住了，她中年产子刚刚满月，这几天辛苦奔波又淋了一场雨。已经是被侍卫拖着走，再不休息会有生命危险。

    大家来到关帝庙，小庙不大，勉强能让这几十个人容身，侍卫把供桌砍成一堆劈柴。升起一个火堆让隆武帝夫妻烤火。

    就着温暖的火堆，把衣服渐渐烤干。曾皇后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再打开包裹看看，太子睡得正香，隆武帝暂时放心，看着窗外的大雨默默出神。

    与别的龙子龙孙不同，隆武帝的一生经历坎坷。

    为了争夺唐王的继承权，隆武帝幼年一直被监禁。他的父亲也被人毒死，后来机缘巧合才当上唐王，又因为得罪了崇祯，被圈禁在凤阳朱家祖陵。一关就是八年。守陵太监向他索贿，没有得逞就百般折磨，几乎把隆武帝害死，直到弘光帝登基后大赦天下，他才被放了出来。

    隆武帝吃过很多苦头，由己推人，能体谅民间百姓的疾苦，长期的牢狱生涯，又使他养成了坚韧的性格，所以和大多数昏昏噩噩的宗室王爷相比，他更有明君之相。

    但是这一回，隆武帝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实在是太大意了！

    逃亡路过一座县城的时候，隆武帝虽然不敢停留，但也听到了一些消息，才知道郑芝龙早把武夷山的守军撤走，才知道建宁和南平两座府城都不战而降。

    想到离开南平之前，南平知府等官吏还信誓旦旦的，声称会忠君报国，私下里却早就做好了投降满清的准备，隆武帝心中就充满了恨意。

    “朕自从即位以来，日夜为国事操劳，对文武百官宽厚以待，为什么他们都要背叛我！”隆武帝很不甘心，自己满怀抱负要振兴大明，却缺少忠臣良将辅佐，登基将近一年却没有多大作为，现在竟然落到了孤身逃亡的地步。

    和弘光帝不同，隆武帝不是万历皇帝的直系子孙，属于大明的旁系宗室，手下缺乏忠诚可靠的班底，所以受制于郑芝龙兄弟，连何腾蛟都对他阴奉阳违。

    想起郑芝龙和何腾蛟，他心里更加恼恨，要不是郑芝龙撤走了武夷山的守军，要不是何腾蛟迟迟不来迎驾，他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郑芝龙要干什么？”

    隆武帝在心里暗暗猜测，往好里想，郑芝龙也许只是为了保存实力，不敢和满清交战，这种情况在明军中也很常见。但往坏里想，郑芝龙就是准备投降满清了！

    这可不行！郑芝龙手下号称二十万大军，尤其水师十分强大，大型的楼船就有五六百艘，如果这支大军彻底投靠满清，对南明将是致命的打击……

    “忠诚伯，取纸笔来，朕要给郑芝龙写信！”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对郑芝龙的怨恨只能放在一边，要以国事为重，隆武帝想尽力劝阻他，只要不投降满清，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忠诚伯是周之藩，负责掌管隆武帝的印鉴，他怀里还保留着一套纸笔，取了出来呈给隆武帝，隆武帝伸手刚要接，关帝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朱聿键，朱聿键出来！”

    “朱聿键出来！”

    朱聿键，就是隆武帝的本名，敢这么称呼他的，只能是清军！

    “圣上，鞑子来了，已经包围了关帝庙，快从后门走吧！”熊伟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谁都没想到，清军竟然冒雨追了上来。

    “圣上保重！”周之藩从怀里掏出玉玺印鉴，递在隆武帝手中，然后从太子身上解下隆武帝的外袍，胡乱向自己身上一批，带着几名侍卫向前门走去。

    “我乃大明天子朱聿键！”周之藩一声大喝，立刻引来了清军的一片箭雨。

    熊伟和郭纬经等人簇拥着隆武帝夫妻，从关帝庙后门逃了出去，远远传来了周之藩的一声惨叫。

    快跑！

    君臣十几人仓皇逃命，一名侍卫背着曾皇后撒腿就跑，却渐渐越落越远，身后又传来了清军的马蹄声。

    “皇上，把太子带走……”曾皇后高声大叫，隆武帝转身去接太子，后面已经有十几名清军的骑兵追了上来。

    “皇上当以国事为重，微臣去救皇后和太子！”

    熊伟带着几十名侍卫冲了上去，郭纬经一摆手，其他侍卫架起隆武帝，一路向下狂奔而逃……

    逃！

    汀州城就在前面！

    大雨之中，隆武帝一行亡命而逃，终于远远看到了汀州城墙，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见旁边的岔路上有一小队骑兵疾驰而来。

    “鞑子骑兵绕路赶过来了！”隆武帝心中一凉，终于还是没有逃掉，他停步拔出佩剑，只等那队骑兵冲上来就举剑自刎。

    “前面可是当今皇上么？”

    那为首的骑兵将领一声大喝，隆武帝等人听在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

    汪猛！

    汪猛在城外已经等了两天，终于接到了隆武帝，几句简短的交谈之后，听说曾皇后和太子有危险，立刻带着骑兵赶去支援。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汪猛手下兵力不多，没有分兵去照顾隆武帝，隆武帝等人也没有在意，以为他们是汀州府派来的援兵。

    “想不到小小的一个汀州府，竟然还有这样的精兵！”

    郭纬经一身兼两职，既是吏部尚书又是兵部尚书，对军事上的事情多少懂一点，也曾经检阅过郑芝龙的部队，在他看来，这个叫汪猛的小将手下虽然只有几十名骑兵，但都带着一股彪悍之气，比郑芝龙手下的精锐也不差。

    一定是汀州府的守将带兵有方，这下可安全了！

    “云机（郭纬经号），他们能救出皇后和太子么？”隆武帝不敢报太大的希望，清军的先头骑兵虽然只有几十个鞑子，但都是精锐的八旗兵，八旗兵从来都是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汪猛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皇上尽管放心，一定能救出皇后和太子的。”郭纬经也不看好，但这个时候只能尽量安慰隆武帝，他又催促隆武帝赶快入城，以免发生其他意外。

    汀州城墙就在眼前，隆武帝等人来到城门前，守门的士卒上来询问，一听是大明皇帝驾临，都是半信半疑。这也难怪，隆武帝等人一路逃亡，狼狈不堪，哪有半点皇帝的威严。

    “你拿这个交给吴德操，就说朕遭清军追赶，让他赶快出城迎驾。”

    隆武帝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玉牌，递给了守城军官，让他去找汀州知府。那军官接在手中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宝物，再看看跟着隆武帝的其他人，虽然行迹狼狈，但都带着一股子官气，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七八分就够了，要是得罪了皇帝，搞不好脑袋就搬家了。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请皇上随我入城……”他命令士卒赶快放行，不再检查隆武帝等人的身份，隆武帝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但又累又饿的时候，也乐得直接进城，没有计较。

    “后面还有鞑子的追兵，把城门关好了。”郭纬经嘱咐了一声，那守门官连声答应，命士卒关上了城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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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救凤驾

﻿    那守门官命人先去报信，然后带着隆武帝带到汀州府衙，刚到府衙门外，汀州知府吴德**急急忙忙迎了出来，一见到隆武帝立刻跪下磕头。.

    “臣迎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他一跪下，跟出来的几名属官也连忙跪下，见礼之后赶紧把隆武帝一行人让进府衙，又命人烧汤备饭，取干净衣裳给大家更换。

    隆武帝胡乱抹了把脸，就问道：“你汀州府有多少兵马？”

    “披甲官兵不足三百，还有几百杂役土兵。”

    “这么少？”隆武帝很失望，他想调一支人马去救曾皇后，三百官军肯定不够。

    “汀州原有一千官兵，傅老奉旨救援赣州，调走了六百多人。”吴德**口中的傅老，指的是傅冠，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城中还有一支江西兵，大约六七百人的样子。”

    “不管江西兵还是福建兵，把他们的主将都叫来……”隆武帝有点奇怪，汀州怎么会冒出一支江西兵，江西的可战之兵都被万元吉调到了赣州，这支江西兵估计也不济事，但不管怎么说，有兵可用总是好事。

    他又吩咐吴德**几句，告诉他清军的追兵就在后面，一定要小心戒备。

    吴德**应了一声，下去安排，隆武帝也坐下吃饭，时间不长吴德**回来了。

    “启禀陛下，江西兵的主将这会不在，听说出城去了……”

    他刚刚说到一半，就听到府衙外一阵大乱，杀声震天！

    隆武帝脸色一变，站起身向外走去，几名侍卫连忙取兵刃跟上，刚刚到了仪门，从外面慌里慌张冲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见过一面的那个守门官。

    “万岁爷！快跑吧！鞑子杀进城了！”

    ……

    雨终于停了，汪克凡站在一个土坡上面，手举单筒望远镜，向远处仔细地搜寻着。

    没有任何发现！

    视野里空空荡荡的，隆武帝要么还没到，要么没走这条路。

    细节，汪克凡不知道历史的细节，就比如这场讨厌的大雨。

    史书上只说隆武帝从南平逃到了汀州，这中间隔着几百里地，大路小路好几条，还有水路可以走，隆武帝到底走哪条路谁也不知道。汪克凡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隆武帝成功逃到了汀州城，所以只能在汀州守株待兔。

    如果自己提前几天赶到，带着大军向南平迎过去，隆武帝会做出什么反应不可预料，清军会做出什么反应不可预料，万一和隆武帝走岔了，万一阴差阳错出了意外，隆武帝也许在南平就直接挂了。

    让历史按照本来的轨迹发展，在关键点推一下，是最稳妥的办法。

    当然，这里头也有汪克凡的私心，救驾救得太早，不显功劳。

    所以他有意卡着时间，带着先头部队在两天前赶到汀州，恭义营的主力却拖在后面，以免惊动清军的斥候。汪克凡的计划非常简单，先头部队把隆武帝救出来，恭义营的主力挡住博洛的追兵，及时脱身回到江西。

    恭义营在福建人生地不熟，他没打算和清军死磕。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汪克凡的计划。

    这场暴雨在史书上没有记载，对清军没有实质的影响，对隆武帝汀州遇难的结果也没有影响，甚至是促成隆武帝在汀州遇难的原因之一，唯一的受害者，就是汪克凡。

    这么大的雨，会造成山洪暴发，道路泥泞，会耽误恭义营主力赶到的时间！

    有点失控了！

    雨下得太大，派出的几名斥候迟迟没有回来，汪克凡再也等不及，带着亲兵队出了汀州城，顺着大路往南平方向搜寻，希望能尽快找到隆武帝。

    南平在汀州的东北方向，隆武帝会走哪条路呢？走宁化？走清流？走连城？又或者走的是其他小路？汪克凡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最近的一条大路，一直搜寻到城外三十里处，却没有任何发现。

    换一条路！

    再换一条路！

    到了一条小路上，汪克凡终于发现了情况，地上有一具恭义营斥候的无头尸体，战马也已经不见了，仔细检查伤口，这名斥候刚刚牺牲不久，应该是死在八旗兵的虎牙刀下。

    找！

    汪克凡从斥候的尸体上摸出腰牌，装进自己的怀中，然后命令亲兵队前后搜寻，查找其他痕迹，一路找了下去。

    断掉的兵刃，折断的树枝，又一具尸体，关帝庙……突然从前面传来一阵厮杀之声，还隐隐有婴儿在啼哭。

    汪克凡急催战马，带着亲兵队直冲过去。

    八旗兵！

    汪猛！

    两队骑兵正在厮杀，清军的人数少一些，边打边撤，有一名八旗兵却没有参加战斗，用绳套牵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女子，连拉带扯的，那女子踉踉跄跄，汪克凡只看了一眼，就猜到了她是谁。

    曾皇后！

    汪克凡立刻冲上去，那名八旗兵发现不对，一手拉着绳套向怀里猛带，一手高高举起虎牙刀，要抢先杀死曾皇后母子。汪克凡一刀挥下砍断了绳子，曾皇后猝不及防，向后就倒，怀里的孩子立刻脱手飞了出去……

    “坏了！”汪克凡心中一惊，这肯定是皇太子，要出事！

    那小小的婴儿飞到了半空中，两只小手高高翘了起来，仍在响亮的啼哭，他的身下是一片大大小小的乱石，这一人多高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踏踏踏踏！”

    一名亲兵突然冲了上去，松手扔掉了马剑，使尽全力向前一扑，竟然接住了皇太子，他扑通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脑袋碰到石头上，虽然有头盔护着也立刻冒出了鲜血，手里却死死抱着皇太子不松。

    曾皇后刚刚在地上坐起来，看到这一幕，身子一软又倒了下去。

    “李狗子，有你的，赏你个亲兵队长！”汪克凡又惊又喜，奋力挥动斩马刀，一刀把那八旗兵砍落马下。

    近百名亲兵加入战团，把十几名八旗兵围在中间，像砍瓜切菜一样，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全部杀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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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救驾

﻿    恭义营会化装偷袭，清军也会化妆偷袭。

    汪克凡救出曾皇后母子的时候，正好和另一股清军的先头部队走岔了，这股清军不到八十人，带着几名绿营的汉军斥候，直接闯到了汀州城下。

    他们藏在城外的树林里，然后派了两个八旗兵和一个绿营斥候上去叫城门，自称是大学士何吾驺的侍卫，那绿营斥候是南方口音，守门的明军不疑有他，被何吾驺阁老的名头吓住了，就打开了城门。

    三个清兵立刻翻脸动手，砍倒了几个守门的明军，后面的清兵一拥而入，用刀子逼问明军俘虏，得知隆武去了府衙，就一窝蜂般地向汀州府衙杀去。

    人人都想杀掉隆武帝，立一份大功！

    满清眼看要得天下了，新朝新气象，正在进行各种改革，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八旗制度的改革，八旗兵从亦兵亦农的兼职强盗，转变为国家机器的职业军人，开始领取“铁杆庄稼”的旗饷和固定的岁米，除了当兵和当差之外，旗人一律不许在社会上找工作……

    满清入关之前，八旗兵出则为兵，入则为民，靠种地和抢劫过曰子，现在却混成了世袭制的公务员，确定的旗饷和岁米可以一辈一辈往下传，子子孙孙无穷尽，在这个当口，谁不想多立些军功，把级别定得高一些？

    所以这些清兵胆大包天，八十个人就敢往府城里杀。

    如果能生擒隆武帝的话，功劳肯定更大，但他们的人太少，带着隆武帝很难全身而退，所以领兵的代子吩咐大家（代子，八旗兵低级军官），见了隆武帝就下手，直接砍下他的首级……

    汀州府衙里，此刻已经乱作一团。

    府衙的院墙很高，里面还有几十名土兵，以及三班衙役和几名武官，再加上隆武帝的十多名侍卫，只要关上大门，完全可以坚守待援，但这会儿大家都乱了方寸，都想赶快逃跑。

    按照基本的常识，只要关上城门，哪怕是成千上万的大军，想要攻破一座府城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听说清军进了汀州城，大家第一个反应是鞑子的大军到了，才能这么快攻破汀州城，都没想到进城的清兵只有八十个人。

    城破了！

    满清的大军到了！

    快跑吧！

    “陛下，请随我从南门出城……”

    吴德**庸庸碌碌，对汀州城的管理存在很多问题，但对隆武帝却很忠诚，带着几十名土兵衙役，要保护隆武帝“突围”。

    隆武帝跟着他出了府衙，一边跑路一边琢磨着什么，脸色非常难看。

    “这定是有人献城投降！”

    隆武帝的军事常识很差，对行军的速度没有概念，也没有想到满清的大部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但他到底是一国之君，比吴德**等人镇定的多，已经发觉这件事有些不对——汀州城失守得太快了，里面一定有问题。

    根据建宁、南平两府的经验，隆武帝立刻得出结论，又有人勾结满清，献城投降了。

    “臣愿以身家姓命担保，我汀州军民都忠心耿耿，绝不是内歼……”吴德**吓了一跳，内歼比敌人更可怕，但仔细一想，汀州离着浙江上千里的路程，清军刚刚进入福建，手下人不可能和他们有什么勾结。

    “要这么说的话，就是那支江西兵了！”隆武帝被接二连三的背叛搞得神经过敏，看谁都像叛徒，那支江西兵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两天前来到汀州，的确显得非常蹊跷，十之**就是冲着他隆武帝来的。

    “原来是这样！微臣有罪，一时不查，竟然中了贼人的歼计！”吴德**悔恨不已，没想到那个汪克凡竟然如此歼诈，害得自己成了大明的罪人。

    “快走吧，若是被贼人抢先关上城门，咱们就走不掉了……”

    隆武帝刚刚说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一阵喊杀声，回头一看，一群八旗兵追了上来，吴德**手下的土兵和衙役连喊带逃，转眼就散去了一大半。

    侍卫们连忙停下迎战，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再加上几名汀州府的武官，勉强挡住了追来的八旗兵。

    “陛下快走！”两部尚书郭维经放声大叫，和吴德**拉着隆武帝要走，后面赶来的八旗兵越来越多，这些侍卫撑不了多长时间。

    “走不掉的，朕就在这里为国捐躯吧！”隆武帝举起佩剑，要冲上去和八旗兵拼命。

    人肯定跑不过战马，他孤身一个人逃命，再跑下去只是自取其辱，干脆选择死得有尊严一些。

    “将来在史书里，我朱聿键就是大明的亡国之君么？”

    隆武帝手举佩剑，表情坚毅，心中却突然一阵恍惚，百感交集，不甘，无奈，痛惜……想到了曾皇后和刚刚出生的太子，还有几分愧疚之情。

    算了，顾不上了，像崇祯烈皇帝一样殉国，是最后一件能做的事情……

    “咚！咚！咚……”

    突然传来一阵充满节奏的鼓声，隆武帝一愣，他没听过这种行进鼓的声音。

    “哗，哗，哗……”

    紧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隆武帝抬头看去，眼前出现了一个整齐的士兵方阵，正在缓缓向前移动，方阵前迎风飘扬的红旗，说明他们是一支明军。

    这方阵横成排，竖成列，每个士兵都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肩上斜斜扛着长枪，充满了秩序的美感，又透出一股浓浓的肃杀之意，哪怕是不懂军事的人，也一眼能看出这是一支精锐之师。

    “吴知府，吴爱卿，这是你的汀州兵么？！”隆武帝兴奋不已。

    “不是啊，这，这好像是那支江西兵啊！”吴德**有些糊涂，那支江西兵进城的时候他见过，当时虽然觉得纪律很好，但没有这么大的杀气呀，怎么一到了战场上，这些江西兵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江西兵？！”隆武帝一惊，他们是来救驾的，还是来劫驾的？

    八旗兵也发觉不对，只留七八个人抵抗着隆武帝的侍卫，其他八旗兵都开始列队，准备迎战新来的这支明军。那些侍卫的武艺再高，也是群殴乱战，他们并不在乎，而碰上这种真正的正规军，就必须统一指挥，结阵而战。

    就在此时，明军的方阵已经到了隆武帝跟前，士兵们向隆武帝、郭维经等人瞟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拦在了八旗兵和他们之间。

    “是救驾的！”隆武帝心中一阵狂喜，紧接着一阵内疚，原来自己错怪了好人！

    “哎，打听个人，大明的皇帝爷爷在哪啊？”史阿大现在已经是哨官了，也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他打量着隆武帝、郭维经和吴德**，脸上露出了疑惑神情。

    “朕就是当今大明天子！”隆武帝上前一步，也打量着史阿大，见他面貌粗豪，却带着忠厚之相，心中已有几分喜爱。

    “不像！你这身衣服不是龙袍啊？”史阿大连连摇头，隆武帝刚在府衙里换过衣服，普普通通的员外服，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龙袍也不是天天穿的，喏，给你看看这个。”隆武帝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了玉玺，史阿大眼睛一亮，这东西他见过，是李过他们交给大明朝廷的。

    “噢，皇帝爷爷在上，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史阿大一抱拳，把戏文里的架势学了个十足十，隆武帝一笑，正要说些什么，史阿大却一转身不再理他，大声下达命令。

    “举枪！”

    恭义营的士兵放下长枪，平端在手，对面清军的代子眯起了眼睛，敢逼到这么近才举枪，一是为了节省体力，二是有绝对的自信。

    这支明军，不好对付！

    他手下虽然都是八旗精锐，但长途突袭赶到汀州，为了抢功一路都没有休息，进城前只胡乱吃了两口干粮，精神体力都不在最佳状态，胯下的战马也早就累了，能不能打败这支明军，很难说。

    “前进！”恭义营的长枪阵再次向前，后面的弓箭手和火铳兵跟了上来，留下一支小部队护住隆武帝，其他人接着前进。

    这个时候，隆武帝的侍卫和八旗兵已经不打了，几名八旗兵赶紧退回去加入队列，侍卫也回到隆武帝的身边，老老实实地观战。

    到了这个时候，隆武帝等人也看出来了，八旗兵的人数并不多，但是他们都骑着战马，看上去还是厚厚的几层。

    “云机，我军能赢么？”虽然明军的人数明显占优，但八旗劲旅的名气实在太大，隆武帝的心里还是非常紧张。

    “我军气势如虹，必胜！”郭维经嘴上说得斩钉截铁，手底下却紧紧攥着拳头。

    对面清军的代子突然一声唿哨，八十名八旗兵催马急冲，犹如一道战马组成的墙壁，向着长枪阵压了过去，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几乎把恭义营的行进鼓都压了下去。

    隆武帝、郭纬经、吴德**，以及所有的侍卫都瞪大眼睛，被这股骑兵冲锋的气势镇住了，和高大的骑兵比起来，那些长枪兵就像大人面前的小孩，就要被清军踩在马蹄下了。

    “唰！”

    长枪阵突然再次停下，前排的恭义营士兵微微伏**子，手中的长枪斜杵在地上，雪亮的枪尖竖起了一人来高，就像一排排立在地上的拒马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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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    八旗兵属于轻骑兵，战马没有装备马甲，用轻骑兵正面冲击步兵长枪阵，就像用航空母舰和驱逐舰开炮对轰一样，是以短击长的战法，哪怕打赢了也不划算。.

    恭义营的长枪阵一上来，清军领兵的代子就知道来了劲敌。

    八旗兵虽以骑射为主，但和明军的步兵多次交手，各种各样的阵型见得多了，那些阵型有的很强，有的就是一个花架子，而眼前这个长枪阵，不简单！

    明军摆出的是一个朴实的方阵，一停一走的节奏流畅自然，士兵的动作非常规范，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就是练熟了的阵势，在战场上经过多次真刀真枪的锤炼。

    如果在城外野战的话，这个清兵将领肯定不会选择强攻，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姓慢慢和敌人**，以尽量避免伤亡，但在城内狭窄的街道里，没有这个条件。

    强攻！

    对敌人的重视并不是懦弱，他对八旗兵的战斗力更有信心！

    明军的长枪阵看着很厉害，但八旗兵天下无敌，绝没有不战而走的道理，大明皇帝就在前面，只要能杀了他，付出再大的伤亡都是值得的。

    加速！

    举刀！

    冲锋！

    几百只马蹄从青石板街道上踏过，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八十柄虎牙刀高高举起，泛起一片闪亮的光芒，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潮水涌向明军的长枪阵，见到清军的兵威如此骇人，隆武帝的心立刻揪了起来，唯恐明军的长枪阵下一刻就会崩溃，下一刻就会四散而逃。

    这种情况太常见了，明军在自己**练的时候威风凛凛，一旦面对清军，却突然垮掉了……但是这次没有，明军的长枪阵没有跨，他们停下来支起了长枪！

    “坏了！”那清军代子心中暗叫不好。

    明军把长枪支在地上，要比端着长枪稳固的多，他们不用举枪攒刺，只要等着八旗兵的战马自己撞上来就行，这是一排人工摆成的拒马枪，和普通的长枪阵又有不同。

    停下来？

    不可能！战马已经把速度冲起来了，看上去还有几十步的距离，不过是呼吸间的事情，几十名八旗兵裹成一团，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那代子下意识地勒了一下马缰，旁边的清军立刻超了过去，直接撞上了明军的长枪阵，面对明晃晃像树林一样的枪尖，前排清军的战马凭本能向起奋力一跃，想要从上面跳过去。

    七八匹战马凌空而起，马上的清军犹如飞将军一般威风凛凛，所有人都要仰视他们，更觉得他们勇不可当，隆武帝身边的吴德**“嘶”的倒抽一口冷气，被清军如此高超的骑术吓住了。

    “噗，噗噗噗！”

    鲜血迸流，战马悲嘶！

    威风凛凛的飞将军终于落了下来，正落在密如猬刺的长枪阵里，恭义营的士兵哈着腰，缩着头，尽量避开从天上砸下来的战马，手里却死死扶着长枪，枪尖直接扎透了马身和上面的清兵。

    就这么死了？！

    七八个清军骑兵，砸死砸伤了七八个恭义营的步兵，一对一的交换比，似乎清军并没有吃亏。

    但是和昂贵的骑兵比起来，步兵实在太廉价了。

    不断有清军骑兵撞在长枪阵上，仗着战马巨大的冲击力，往往能拼掉一两个、两三个恭义营的步兵，但是后面的明军马上补位，始终保持着长枪阵的稳固。

    在冲阵中，个人的武艺没有多大作用，主要是借助马匹高速奔跑的冲击力，从而形成巨大的杀伤，恭义营的士兵把长枪杵在地上，也借助马匹高速奔跑的冲击力，反过来对清军形成了巨大的杀伤。

    骑兵的优势没了！

    一波冲锋下来，八旗兵就伤亡了二十几个人，明军的长枪阵却及时补位，仍然完好无缺，那清军代子连连大叫，制止了其他的骑兵继续冲阵，转身向后一边退一边放箭。

    冲不过去了，清军代子很清楚，明军的人数太多，伤了一个再补上一个，自己这点人马全耗进去也没用。

    射他们！看看弓箭能不能把明军射散，这长枪阵如果一乱，骑兵再冲上去就能破阵。

    “嗖，嗖嗖嗖……”八旗兵人人都是弓箭手，一箭连着一箭，像下雨一样飞了过去，明军低头藏脸，举起胳膊上挂着的小圆盾，护住面门和胸腹要害。

    “嘭，嘭嘭嘭……”八旗兵的箭囊里都有两种箭，在这种场合下用的是六两铁箭，射程短，威力大，最适合短兵相接的时候使用，明军身上虽然有铠甲保护，但只要中箭也会被射穿，纷纷受伤，就连史阿大的胳膊上也中了一箭。

    “嗖，嗖嗖嗖……”明军的弓箭手开始还击，他们使用的是步弓，比八旗兵的骑弓威力更大，对八旗兵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砰，砰砰砰……”明军的火铳兵也开始还击，他们的射程较近，但清军为了使用重铁箭，站的离长枪阵并不远，火铳兵正好能打到他们，八旗兵身上虽然有绵甲保护，巨大的战马却成了最好的目标，一阵排枪打过去，立刻**了六七名八旗兵。

    再退！八旗兵向后退，换轻一些的羽箭继续攻击。

    还击！明军的火铳兵够不着了，步弓却射程较远，仍然能射到清军。

    交换！八旗兵和明军纷纷中箭，大家都有铠甲保护，问题不大，但是八旗兵的战马没有马甲，又被射伤了好几匹。

    撤！

    清军士气已丧，那清军代子又唿哨一声，带着剩下的八旗兵转身就跑，向着来路逃去，这一仗已经败了，再不走就会陷在汀州城中，全军覆没。

    “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明军了，他们从哪冒出来的，快赶上白杆兵了……”那代子是个老兵，想起了后金时期的一场场恶战，那时候明军的精锐还在，给八旗兵制造了不少麻烦。

    白杆兵，是女将秦良玉手下的长枪兵，骁勇善战，连皇太极都颇为忌惮，后来他用计包围了白杆兵的主力，但反复攻击都无法破阵，最后调来汉军旗的红衣大炮，才轰开了白杆兵的长枪阵……

    “鞑子跑了？”隆武帝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短的一场交锋，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却给了他太多的震撼，看到清军的伤亡和明军的伤亡差不多，他心中的震惊无法用语言形容——这可是八旗兵啊，天下无敌的八旗兵，我大明竟然还有一支人马能与之匹敌！

    但是八旗兵的名声实在太大，隆武帝以为，他们还没有用尽全力，还有厉害的招数没有使出来，后面肯定还有恶战，直到那几十个八旗兵跑得不见了影子，他才确信打了胜仗……

    ……

    “你说什么，圣上进了汀州城？”汪克凡脸一沉，瞪着汪猛。

    “是，末将听说皇后和太子有难，就赶来救援，圣上应该已经入城……”汪猛的肩膀上受了伤，铠甲被劈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襟被鲜血染红。他手下的人马不多，为了救出曾皇后和太子，就没有分兵保护隆武帝。

    “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汪克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汀州城外迎候圣驾……”汪猛低下了头，他把隆武帝自己扔在汀州，明显违反了军令。

    “嗯……”汪克凡这会很想打人，举起马鞭把汪猛狠狠抽一顿，隆武帝要是出问题了，一百个曾皇后也换不回来，那小太子还不满月，在政治上也没有任何用处。

    “现在跟我回汀州，自己去找三将军领罪！”汪克凡终于忍住了，这件事他也责任，不能迁怒汪猛，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赶回汀州，确保隆武帝万无一失。

    手下人早就做好了一副担架，抬着曾皇后和太子，和曾皇后一起被俘的还有给事中熊伟和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一起去汀州。

    一行人刚刚到了城外，就发现城门洞开，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城中一片搔乱。

    “关城门！”

    汪克凡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冒出来一群鞑子骑兵，大概四五十人的样子，向着城门慌慌张张逃了过来，汪克凡一声令下，带着亲兵迎面冲了上去。

    骑兵对骑兵，一百对五十，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汪克凡把手里的斩马刀握紧了一些，再握紧了一些，催马向前猛冲……

    那些清军却是一愣，抬头看看正在关闭的城门，脸上露出了惊慌之色，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喊杀声，好像有明军追了过来，这伙清军犹豫片刻，转身窜进了另一条路。

    “先不急着追！”

    汪克凡已经看清楚了，这伙清军一小半都带伤，慌慌张张只顾逃命，看样子是刚刚打了败仗，而且被堵在了汀州城里了，只要守好城门，就不怕他们飞到天上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确认隆武帝的安全。

    他留下五十名亲兵把守城门，带着曾皇后和太子赶到了府衙，一进门就见到了隆武帝。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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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李玉石和史无伤

﻿    隆武帝和曾皇后相拥而泣。.

    这两三个时辰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夫妻两个都在鬼门前转了一圈，又都侥幸的死里逃生，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对方，禁不住又悲又喜。在这一刻，他们不是皇帝和皇后，只是一对劫后余生的逃难夫妻。

    什么礼仪、威严、皇家体统，通通顾不上了，只想抱住面前这个人，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有一肚子话要说给他（她）听。

    汪克凡等人都退了出来，就在院子等候，虽然有很多事要和隆武帝商量，但这点时间还是要等的。

    “汪将军扶危定倾，功在社稷千秋，真乃天赐我大明之福……”郭维经唠唠叨叨，情绪非常激动，他今天也差点挂了，汪克凡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作为朝廷的兵部尚书，他知道汀州一带没什么明军了，如果清军紧追不舍，隆武帝被抓住是早晚的事情，汪克凡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出现在汀州，及时勤王救驾，说明大明气数未尽，有老天保佑隆武帝。

    至于汪克凡为什么来汀州，他根本问都没问，只关心恭义营的兵力，博洛的大军就在后面，危险并没有解除。

    听说恭义营近万人马正在赶来，郭维经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今天他亲眼见到史阿大打败了那几十名八旗兵，如果恭义营近万人马都有这样的战斗力，打败博洛不容易，但保护隆武帝安全撤退还是没有问题的。

    汪克凡知道他是隆武帝身边的重臣，言谈中恭谨有礼，把自己转战江西的经历简单介绍了一下，在郭维经的追问下，倒着又说起了如何被何腾蛟排挤，被迫离开湖广的原因。

    郭维经立刻就怒了！

    “汪将军放心，只要能护着圣上脱离险境，必会还你一个公道！”郭维经作为堂堂的吏部兵部两尚书，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点，朝廷大员么，说话都要含蓄而留有余地，不能和贩夫走卒一样拍**下保证。

    当然，郭维经义愤填膺的样子也有一定表演的成分，是为了激励汪克凡，让他拿出十二分力气卖命，拼死保护隆武帝……郭维经自己也知道，何腾蛟对隆武**敢阴奉阳违，更不会把他郭维经放在眼里。

    “大冢宰（对吏部尚书的敬称）放心，末将敢不效以死命！”汪克凡顺着话头，做了个中规中矩的表态，但并没有那种赌咒发誓太过激动的表现，郭维经这才想起来，汪克凡是秀才出身，按平常的武将来对待并不合适。

    “哎，称什么大冢宰，咱们还是换个称呼吧，叫我一声郭老先生就行了……”用老先生称呼尚书，倒没什么不妥，但前面加上姓氏，意义就完全不同，等于给汪克凡的身价抬高了好几级。

    他也改口称呼汪克凡的表字，两个人你一声云台，我一声郭老先生，立刻熟络了许多，就在这个时候，隆武帝和曾皇后推门走了出来，曾皇后抱着太子，脸上还带着泪迹。

    隆武帝表情严肃，到了汪克凡面前，拱手行礼：“汪将军国之栋梁，当受朕一礼！”

    汪克凡连忙躲开，跪下叩头，口中连称不敢。皇帝的礼不是那么好受的，自己辛辛苦苦跑来救驾，不是为了让皇帝向自己抱拳鞠躬。

    隆武帝却非常执拗，又转过身来，对着跪在地上的汪克凡鞠了一躬，汪克凡只好再次磕头。

    “臣惶恐！虽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

    “哎——，这个礼是你该受的，否则朕寝食难安！”隆武帝把汪克凡扶了起来，汪克凡却在心里暗暗嘀咕，救了你一家三口，寝食难安就对了，别想鞠个躬就把我打发了。

    隆武帝亲手挽着他，来到了府衙大堂落座，叫来了史阿大、汪猛和李狗子。

    李狗子刚刚进城，没顾上洗漱包扎，脸上还带着几道血迹，曾皇后讲述了一遍李狗子勇救太子的事迹，她是当妈的最有体会，把当时的凶险形容得栩栩如生，把隆武帝听得心惊动魄。

    “真是壮士！你叫什么名字？”

    “回万岁爷的话，小人叫李狗子。”

    李狗子家里是汪克凡的佃户，家人跟着汪克凡的母亲去了崇阳，后来又跟去了长沙，对汪克凡忠心耿耿，很早就选入了亲兵队。在亲兵队里，他和京良年纪相仿，脾气相投，两个人关系最好，机灵劲不亚于京良，跟着汪猛等人学武艺进步很快，打仗也非常勇敢。

    “李狗子？哈哈哈，这是你的大名还是乳名？”

    “小人就这一个名字，我爹说**名好养活。”

    “这话倒不错，但你以后得改个名字，李狗子老爷可太难听了……”隆武帝中年得子，对皇太子心疼得不得了，李狗子救了皇太子的姓命，简直比救了他自己还重要，越看李狗子越喜欢。

    汪克凡的地位太重要，如何封赏还要仔细考虑，还要征求汪克凡本人的意见，给李狗子赏个六品七品的武官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皇太子的乳名叫金哥，你救了他的姓命，就和他像兄弟一样，嗯，大名就叫李玉石吧……”皇太子是金哥，李狗子就改成“玉”，但这样太过尊贵，就在后面又加了个“石”。

    “谢万岁爷赐名！”李玉石非常机灵，皇帝赐名，还隐隐把他当成皇太子的兄弟，这份殊荣足可光宗耀祖。

    “皇帝爷爷，也给我改个名字吧。”史阿大羡慕得不得了，叫了起来。

    “嗯，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是别人，趁着皇帝正在兴头上这样邀赏，已经犯了极大的忌讳，但隆武帝对史阿大的印象很好，知道他是个没有心机的爽直汉子，并没有生气。

    勤王救驾，这份功劳当然要算在汪克凡的头上，但史阿大是直接执行人，直接救了他隆武帝的姓命，本来就要重重封赏，再赐个名字也是锦上添花。

    汪克凡上前介绍史阿大的情况，听说史阿大作战勇敢，几乎每次打仗都会受伤，隆武帝立刻有了主意。

    “既然这样，就赐名‘无伤’吧……”隆武帝无意中起了一个古龙风格的名字。

    “还不快谢恩，你以后就叫史无伤了！”汪克凡瞪了史阿大一眼。

    “多谢皇帝爷爷起名！”史无伤跪下磕头，满心欢喜。

    ……

    ps：赐名是隆武帝的特殊爱好，郑成功这个名字就是隆武帝起的，他还给别人起过名字，当然没有郑成功这么出名。

    开书的时候没有建龙套楼，最近才搞了一个，李玉石（李狗子）是本书第一个出场的书友龙套，有兴趣书友的可以去书评区的龙套楼报名，在《残明》里露个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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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隆武帝是个金元宝

﻿    隆武帝虽然有赐名的爱好，但也不是见人就赐，比如郑成功是郑芝龙的儿子，他才会赐名赐姓，以示笼络。

    给李玉石和史无伤赐名，更多是看着汪克凡的面子。

    隆武帝正在逃亡，还没有真正脱险，现在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但要给汪克凡一些暗示和鼓励……史无伤是一名普通的中级军官，李玉石更只是一名亲兵，对他们的圣眷都如此优厚，你汪克凡就踏踏实实地勤王救驾吧，将来的封赏低不了！

    这正中汪克凡的下怀。

    他辛辛苦苦运作了几个月，好容易才把隆武帝救出来，如果隆武帝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随便给个封赏就算完了，对汪克凡并没有多大意义。

    想要过官瘾，还用得着来救隆武帝么？等永历上台后满地跑的都是公侯，汪克凡专心发展自己的实力，混个国公并不太难。

    况且在隆武帝眼中，汪克凡现在就是一个救驾的武将，和其他的武将比起来部队的战斗力更强一些，但没有本质的区别，如果封赏的话，给个勋贵伯爵就算到头了。

    这可不行！

    勋贵身份中看不中用，汪克凡要的是权！

    勤王救驾的功劳只是一块敲门砖，汪克凡想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官职，可以统揽一个方面的文武大权，而且早就选好了目标！

    汪克凡图谋的是国家大事。

    如果这是一盘棋的话，隆武帝就是棋盘上的老将，汪克凡要做那个下棋的人。

    老将现在被“将军”了，先把他救出去再说，在这个过程中，正好可以和隆武帝进行沟通。说服他接受自己的想法，改变大明的方针策略……

    这边刚刚安顿好隆武帝，就有人进来报告，那伙八旗兵窜到了另一座城门，和赶去阻截的汀州兵打了一仗，虽然又折损了几个人，但还是杀开城门跑掉了。

    汪克凡无语。

    这伙八旗兵已经是残兵败将了，汀州兵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竟然还堵不住他们，可见战斗力有多么差。

    郭维经也意识到汀州兵靠不住。

    “陛下。汀州并非久留之地！”他劝隆武帝连夜上路，尽快逃走。

    “这个……”隆武帝也觉得汀州有危险，但这几天没日没夜的逃亡，曾皇后已经顶不住了，又想在汀州休息一晚上。他犹豫着拿不定主意。正要询问汪克凡的意见，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几个恭义营的斥候冲了进来。

    “报！清将前锋已经过了清流县。离汀州不足百里……”

    清将的追兵马上就要到了，先头部队是清将都尔德，手下一千多名八旗骑兵，轻骑快马正向汀州赶来，而博洛率领清军主力就跟在后面，李成栋等绿营兵也从另外几条路追了过来。总兵力将近两万人。

    来的好快！

    都尔德带着一千多名八旗兵，也不是一支小部队，还能保持这样的行军速度，连汪克凡都感到有些意外。

    现在就算要跑。也来不及了！

    汪克凡手下大部分是步兵，行军速度有限，带着隆武帝等人肯定又跑不快，哪怕连夜仓皇逃走，第二天也会被清军的骑兵追上。

    恭义营留下阻击，先把隆武帝送走，这个方案也行不通，都尔德手下一千多骑兵，恭义营的几百名步兵肯定堵不住他们，清军可以分兵绕过去，轻易追上隆武帝。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坚守汀州，等待援兵！

    而且从长远来看，不把都尔德的先头部队打掉，清军的追兵就会阴魂不散，始终跟在恭义营后面，恭义营早晚会被他们缠住，反而更加危险。

    汪克凡决定在汀州打一仗，等打败都尔德后，再从容撤退。

    他向隆武帝等人解释了一番，又命人联络汪晟等部的恭义营主力，催促他们尽快赶来支援。

    “云台，这一仗有几分把握？”郭维经很担心。

    “不到五分吧。”因为这场意外的大雨，汪克凡的计划被打乱了，如果恭义营的主力都在汀州，无论走还是打，他都掌握着主动权。

    但现在事情有些失控了，如果不能及时击败都尔德，被博洛的大军追了上来，恭义营的主力就算赶到，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能否及时击败都尔德，是这一仗的关键！

    但是都尔德一千多八旗精锐骑兵，机动性高，战斗力强，汪克凡又失了先机，想打败他并不容易。

    “云台，能否用计破敌？”郭维经刚才和汪克凡聊天，聊到了那几十名混进汀州城的八旗兵，他们开始气势汹汹，但打了败仗之后被关在城里，立刻就变得惊慌失措，只顾着逃命出城。

    这对郭维经启发很大，如果在汀州城里设下埋伏，把都尔德引进城中，突然杀他个措手不及，也许就能打赢这一仗。

    “那不行的……”汪克凡耐心解释，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敌人没有这么笨。

    如果你打开城门引清军入城，他们当然不会客气，但进入城门之后会非常小心，只要都尔德不是白痴，他就会先控制城门，然后再派小股部队四下查探，不会轻易中了埋伏。

    为了解释明白，汪克凡又举了一个恭义营的战例，恭义营在羊楼洞设下埋伏，撒了一地的铜钱和碎银子，才把水匪引进包围圈，然后一举击溃，而那些八旗兵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你就是撒上一地的金元宝，他们也不会中计。

    “汪将军，朕来当这个金元宝，行不行？”

    隆武帝！

    汪克凡一愣，如果诱惑足够大的话，人人都有可能失去理智，对都尔德来说，隆武帝的诱惑当然足够大了。

    “陛下，这样太危险了！”汪克凡不得不劝，拿皇帝当诱饵，臣子当然要反对。

    “不妥！不妥！陛下万金之体，此计绝不可行！”郭维经等人也纷纷劝阻，更有人提出要化装冒充隆武帝，去引都尔德上钩。

    “哎——，认识朕的人太多了，混充是混不过去的，这件事还得我来！”隆武帝的态度非常坚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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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中计

﻿    都尔德，满洲镶蓝旗人，是后金开国名将安费扬古的孙子，因为父亲在大凌河战死，所以年经轻轻就世袭担任高级军官，属于八旗子弟中的少年勋贵。

    少年得志，意气风发，都尔德渴望像先祖一样建功立业，每次作战都非常勇猛，屡立战功，被提拔为镶蓝旗巴牙喇纛章京。

    为了追击隆武帝，都尔德率领五十名白甲兵，一千名披甲骑兵，轻装急进杀向汀州，当天晚上在距离汀州三十里的地方扎营，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攻城。

    见到败退回来的那几十名清兵后，都尔德大发雷霆，狠狠抽了他们一顿鞭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八十几名八旗精兵对几百明军都不该打败仗，如果报上去这样一份战绩，肯定会受到博洛的斥责。

    朝廷里最近气氛很紧张，主子之间几乎撕破脸了，多尔衮和豪格的矛盾人人皆知，作为豪格的亲信，博洛这次出兵浙江福建，承受的压力非常大，对战绩和军功都非常在意。

    朝堂之上的权力斗争，必然会和兵权联系起来，谁掌握了兵权在朝争中就占据主动，甚至可以直接发起政变，所以豪格才抢着去攻打张献忠……而博洛这次出兵浙江，也是豪格派系努力的结果，希望他能借此机会立下足够的军功，以争夺军队中的权力。

    阿济格打败了李自成，豪格就要打败张献忠。

    多铎灭了弘光朝廷，博洛也想灭了隆武朝廷。

    都尔德虽然是镶蓝旗人，但早就投靠了博洛，也属于豪格一派，所以才被博洛委以重任，担任全军先锋官，希望他能擒杀隆武帝，为豪格一派立下大功。

    没想到出师不利，先头部队竟然打了个败仗，让心高气傲的都尔德难以忍受，这虽然只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但清军历来都是所向披靡，一个小小的败仗都非常显眼，如果报上去的话，很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不放。

    “只有篡改战报了。”都尔德打定主意，只要能擒杀隆武帝，就把汀州的几百明军改成两万大军，把这场战斗改成一场艰苦之极的恶战，以一千八旗兵打败两万明军，还样的战报才符合要求，也肯定能得到博洛的同意。

    至于隆武帝逃跑的可能，他根本没有考虑，汀州附近的道路四通八达，能够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性，隆武帝出城逃跑最好，哪怕先放他跑出去一二百里，都尔德也有信心一天就追上去。

    有斥候回报，隆武帝就躲在汀州城里并没有逃走，都尔德反而觉得有点头疼。八旗兵野战能力很强，攻城战却是软肋，尤其他这次带来的都是骑兵，如果明军关上城门死守，就成了狗咬乌龟，无从下口了。

    “明军最好出城迎战！”都尔德暗暗祈祷，如果能把那几百明军消灭在城外，就能轻松攻破汀州，抓到隆武帝……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都尔德传令全军饱餐战饭，八旗兵吃炒面，喝凉水，然后向汀州城杀去。

    离着城墙还很远，都尔德就看到了汀州紧闭的城门，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南狗果然都是没胆子的孬种！”

    但他很快又发现了异常，城墙上立着一面明黄色的大旗，旗下站着一个甲胄鲜明的大将，一身金盔金甲，披着一件大红的披风。

    “这是谁？”都尔德有些奇怪，这副派头比总兵还神气，难道汀州城里来了明军的援兵？他催马上前仔细观看，发现那城头上的旗号竟然是隆武帝的，那员大将穿着金漆文山甲，里面套着的竟然是黄色的龙袍，看架势就是隆武帝本人。

    都尔德愣住了，没想到隆武帝有这样的胆色，出乎他的意料。

    他这次来汀州的时候，专门带了一名投降的南明武将，这个人认识隆武帝的相貌，以免被明军用计策蒙混过关，这个时候正好用得着。

    “你，过来看看，这个人是朱聿键吗？”

    “就是的，千真万确！”那投降的南明武将赌咒发誓，保证这个人就是隆武帝。

    都尔德眯起眼睛，再仔细打量着城头上这个人，不错，这个人的确有帝王之相，身上带着一股威严的气场，不像是假冒的，都尔德就像见到猎物的恶狼，眼中突然凶光大现。

    “大胆清将，竟敢犯我天威，敢与朕一决胜负么？”隆武帝突然发出挑战。

    “好！今天就见识一下大明皇帝的厉害！”都尔德大喜，传令全军后退，给明军让开出城迎战的空间。

    上千八旗兵勒转马头，向后退了两百步，都尔德也打马回阵，耐心等待隆武帝出城，城头上的隆武帝跟着消失了，但等了足足一刻钟，却不见他出来。

    堂堂的大明皇帝，竟然会食言吗？都尔德越来越着急，有些不耐烦了，正在这个时候，城中突然一声炮响，紧接着城门打开，吊桥放下，隆武帝带着数百人马杀了出来！

    再仔细确认一遍，出来的果然是隆武帝，并不是刚换的替身，都尔德的心跳越来越快，兴奋不已。

    “近些！再近些！”他在心里暗暗念叨着，希望隆武帝离得越近越好，免得刚刚交战就被他逃回汀州城，但是，隆武帝出城后不久，就停下来开始列阵。

    还列个屁阵呐！

    都尔德一声令下，上千八旗兵一起催动战马，向着隆武帝冲了过去。

    “杀呀！”

    “抓住朱聿键！”

    “别让他跑啦！”

    清军气势汹汹地冲锋，明军立刻就乱做一团，几百人掉头就向城里跑去，隆武帝还在那发愣，旁边却有几名卫士冲了上来，夹着他的马头就向城里跑去。

    追！

    煮熟的鸭子想飞，不可能！

    所有的清军都红了眼睛，争先恐后地向城门冲去，城门处的明军慌作一团，为了等隆武帝也不能关门，隆武帝因为开始跑得慢了，所以几乎是最后一个进城，后面的清军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内，那沉重的城门却还大开着，眼看就来不及关上了。

    城门处的明军发声喊，一起扔下城门逃进了城内，清军的骑兵转眼就跨过了吊桥，都尔德一马当先冲进了城门。

    没有任何埋伏！

    都尔德刚刚冲进城门的时候，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怕城里有什么埋伏，但转眼间出了城门洞就看得清清楚楚，城门里面一切正常，除了正在逃跑的明军，什么都没有。

    “想得太多了。”都尔德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明朝的皇帝都只会躲在皇宫里，让所有的军队去保护他，怎么可能跑来充当诱饵。

    抬眼看去，隆武帝就在百步之外，金盔金甲，大红披风，在乱军中非常显眼，看他胯下的战马跑得飞快，眼看就要消失，都尔德再不犹豫，催马就追了上去，百忙中还不忘向部将大喊一声。

    “巴勒泰，留二百人占领城门。”

    这是指挥官的本能反应，都尔德下意识地留下了二百人，带着其他的八旗兵追了下去。

    “好快！”都尔德远远看去，隆武帝骑的好像是一匹西域大宛马，四蹄如飞，奔弛似电，竟然把清兵越拉越远，要不是清兵骑术高超，几乎就要被他甩掉了。

    “快追！不要让朱聿键跑了！”这汀州城里街道纵横，密密麻麻都是房屋，万一追丢了被隆武帝藏起来，就非常难找。

    越跑越快，越跑越急，隆武帝身边的步兵早就跑散了，但始终有二十几个骑兵护卫跟在他身边，清军没有分兵去追击那些明军溃兵，和擒杀隆武帝的功劳比起来，哪怕杀死一千名明军也微不足道。

    隆武帝可能不擅长骑马，速度渐渐降低了，都尔德离他越来越近，眼睛里只有那件大红披风，和那身金灿灿的金漆山文甲，没有注意两旁的街道越来越窄，所有的房子都紧紧连成一排，中间连胡同都没有几条。

    离隆武帝只有五十步了，八旗兵不用都尔德吩咐，都一手控马，一手摘弓，他们准备先射隆武帝的战马，反正隆武帝身上有盔甲保护，哪怕个别的弓箭射歪了也不会误伤射死他。

    活捉隆武帝，是最理想的结果！

    前面的道路突然变窄，只接着一条狭窄的胡同，隆武帝等人纵马冲了进去，胡同里啪啪啪突然打开了好几扇窗户，两边的房顶上突然站起来一群明军！

    房顶上，窗户里，推下推出十几根大木头，把狭窄的胡同立刻堵死了，然后又推下来一大堆用油浸透的茅草，再扔下来几根火把。

    火光熊熊！

    周围的房顶上到处都是明军，推下来一团一团的茅草，点燃了更多的火把，又搬起石头砸破了路边的几口大缸，里面装的全都是油，转眼就流的满地都是，火苗一燎立刻点燃，从四面八方向着八旗兵窜了过去！

    火势太大，浓烟滚滚，八旗兵的战马虽然训练有素，也被惊得连连嘶鸣。

    “中计了！”都尔德抬头看去，房顶上的那些明军正在烧房子，整条街的房子都开始冒出火光……

    街道尽头，明军推着几十辆鸡公车堵住了路口，鸡公车上装满了用油浸透的木头，用火把一点，立刻形成了一道火墙。

    火墙后面，明军开始铺设鹿角路障。

    旁边的几条小胡同里，一辆辆鸡公车被推出来，被点燃，堵住了所有的出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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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夸功于天下

﻿    明朝没有钢筋水泥，建筑都是土木结构，失火之后……不，纵火之后火势非常凶猛。

    埋伏的地点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主要遵循两个原则，第一，离北城门比较近，从大路上拐两个弯就到了，清军追到这里就是一口气的事情，还来不及反应犹豫。第二，这里的地形非常狭窄，一旦遭到火攻逃无可逃。

    土木结构的建筑还有一个好处，扒房子非常简单，只要在柱子和房梁上用绳子一套，十几个成年人一起使劲，很轻松就能把房子扒倒。

    在包围圈的外围，明军事先扒倒一片房子，做出了一道好几丈宽的防火隔离带，拆下来的柱子、房梁，棚架、门窗、茅草……全都成了继续纵火的燃料，当火烧得足够大以后，那些泛潮沾水的木头和家具杂物成了明军的最爱，扔到熊熊的火堆里，立刻泛起一股股浓郁的黑烟，俨然是明朝的生化武器。

    “上风口！注意上风口！烟太大了！”吴德操一边咳嗽，一边大喊大叫，在第一线指挥纵火。

    他身为汀州知府，建设城市不行，搞拆迁搞破坏却是一把好手，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忙个不停，带着手下的土兵衙役如狼似虎，把百姓赶出自己的家，然后扒房拆屋，帮着恭义营设好了埋伏圈。

    当大火着起来之后，几百名汀州兵和三班衙役一起上阵，再加上一千多名临时招募的青壮，在包围圈外面不停地运送各种木料杂物，把火烧得越来越旺。

    在包围圈的外面，帖兆荣带着一千多名骑兵担任警戒，防止清军从火阵中突围。接到紧急救援汀州的命令后，他的骑兵发挥高速机动的优势，连夜赶路，在凌晨时分到达汀州城，参加了这场战斗。

    “当！当！”

    远处的钟鼓楼上，传来了告警的钟声，帖兆荣举起手里的望远镜，向着钟鼓楼上看了片刻，然后大声下令。

    “南边，鞑子要从南边突围！”

    他带着三百名骑兵向南边跑去，吴德操听见他的喊声，也带着一百多人向南边跑去。

    “快，快，加木头，那一大堆家具也用上……”

    南边早有土兵青壮在点火，而且备好了很多木料，大家一起动手，火势立刻变大了，帖兆荣的骑兵也列好了队形，随时准备迎击突围的清兵。

    滚滚浓烟，熊熊火光，一阵马嘶传来，火阵里隐隐有清军的骑兵出现，但转眼又被灼热的大火逼了回去……

    隆武帝金盔金甲，威风凛凛，登上钟鼓楼，发现汪克凡正举着个什么物事，似乎在向远处看，嘴里还不时下着命令，几名亲兵敲钟挥旗，指挥着整个战斗。

    “恭喜陛下，都尔德已经被困住了，伤亡惨重。”汪克凡把望远镜递给隆武帝，隆武帝接过来试了试，远处的清军立刻变得清清楚楚，连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都能看到。

    “好东西！”隆武帝摆弄了两下望远镜，又举到眼前向战场看去。

    汀州北门附近，留守的二百名清军试图去支援都尔德，却被恭义营挡住了去路，史无伤和汪猛，以及帖兆荣的一部分骑兵，加起来有一千兵力，正在耐心和二百名清军周旋。

    和八旗骑兵比起来，恭义营的骑兵明显要弱一些，但在步兵长枪阵的配合下，也打得有板有眼，清军骑兵的几次冲锋都被打退，想要绕开长枪阵，恭义营的骑兵却又缠了上来，始终无法脱身。

    火阵中，清军剩下的只有五百多人，他们刚才拆掉了两座房子，抬着房梁和柱子撞开了一小片空地，但已经有一百多人在大火中丧生，几次尝试想要冲出去，却被更猛烈的大火堵了回来。

    所有的清军都已经下马，趴在地上躲避浓烟和高温，他们的视野被火焰和浓烟遮挡，找不到突围的方向，绝望地等待死亡。

    “可惜这些好马了。”汪克凡淡淡说了一句，大火中最可怕的不是高温，而是火焰中产生的浓烟，那些清军死死趴在地上，还能再坚持一会，他们的战马却已经不行了，大多被熏得倒在地上，有的马挣扎着想要逃跑，甚至一头冲进火海，很快就被烧死了。

    这一仗虽然还没结束，但胜败已定！

    当周国栋和吕仁青带着步兵赶到的时候，这一仗最后的悬念也没有了。城门处的二百名清军被全部消灭，终于给恭义营贡献了一百多匹战马，还有铠甲和武器。

    四千明军簇拥着隆武帝，等待着包围圈的大火最终熄灭，吴德操带着青壮浇水铺土，在火焰余烬中开出了一条道路，汪克凡一声令下，帖兆荣带着西凉骑兵冲了进去。

    都尔德还没有死，大概一百多名八旗兵还能勉强爬起来，他们举起虎牙刀想要抵抗，却被马蹄无情地踏翻，明军的斩马刀和马剑不断挥下，骁勇无敌的八旗兵纷纷倒在血泊中，来回几个冲杀，就把清军杀的干干净净，只留下都尔德一个人。

    都尔德身负几处重伤，想要自尽却被明军硬救了下来，五花大绑带到隆武帝面前。

    “噗通！”

    都尔德的膝盖窝里重重挨了一脚，不由自主跪倒在地，他却奋力仰着身子，一脸狰狞地瞪着隆武帝，破口大骂。

    “朱聿键！你用阴谋诡计，不算好汉！”

    他越骂，隆武帝脸上的笑容却越盛，几名恭义营的士兵上前要制止都尔德，隆武帝却阻止了他们。

    “让他骂吧，他马上就要死了，骂两声有什么关系，朕听着开心得很……”

    喜悦充满了隆武帝的心头，一遍遍打量着都尔德，从南平到汀州逃亡的路上，他几次听到都尔德的名字，每次都是心惊肉跳，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让敌将俯首，就活生生跪在他的脚下。

    胜利的滋味，原来是这么美妙！

    “巴牙喇纛章京，官很大吧？”他问郭维经。

    八旗兵的编制有些复杂，各种章京一大堆，反正都是打不过，隆武帝以前有些搞不清。

    “很大的，整个满清就八个，不比总兵差了！”明清两军编制不同，没有可比性，郭维经却煞有介事，说得跟真的一样。

    “请陛下立斩敌将，以夸功于天下！”汪克凡提出建议，隆武帝今天以身诱敌，对一个从没打过仗的皇帝来说很难得了，这是他应得的荣誉，也可以提高他个人的威信。

    “请陛下立斩敌将，夸功于天下！”郭维经等人也纷纷赞同，隆武帝从福州逃亡，天下人心惶惶，好好宣传一下这场胜利，会提振各路明军的士气，提高朝廷的威信。

    “好！朕今日就手刃虏将，告慰烈皇帝在天之灵！”隆武帝自己也明白，这场表演秀非常重要。他从福州一路狼狈逃亡，突然扭转乾坤打了个大胜仗，而且亲手斩首敌将，可以威慑各地的封疆大吏，对南明政局的稳定有重要意义。

    “噌”的一声，隆武帝拔出乌兹宝刀，略略比划一下，只见雪亮的刀光一闪，锋利的钢刀从都尔德的脖颈处劈了进去，虽然没有一刀砍下都尔德的脑袋，但也立刻要了他的性命。

    都尔德的尸体随刀而倒，周围的明军纷纷举起手中的刀枪，一起高呼。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喊声，让隆武帝醺醺然欲醉，追想当年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的不世功业，心中更升起了一股豪气。

    “我能做刘秀吗？好像差了一点……”隆武帝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历朝历代的皇帝里论起中兴之帝，当然要首推东汉的刘秀。不过刘秀可是真正的将帅之才，隆武帝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论领兵打仗的本事，自己比刘秀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拍马都追不上。

    “如果有忠臣良将辅佐，未必不能中兴大明……”他的眼神扫过众人，落在了汪克凡身上，目光中充满了欣赏……

    在汀州府又休整了一天，第二天早上，隆武帝在恭义营的保护下，离开了汀州。

    汪克凡留下帖兆荣断后，一面侦查清军的动向，一面搜寻失散的南明大臣，隆武帝现在快成了光杆司令，得尽快帮他搭起基本的班子，恢复朝廷的正常运转。

    当天晚上宿营的时候，汪克凡找到了隆武帝。

    “臣汪克凡，向陛下请安！”他跪下行了一礼，立刻被隆武帝扶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又非常关心地问道：“陛下怎么还没有休息，这寝帐里还缺些什么吗？”

    “哎，什么都不缺。”隆武帝摆摆手，说道：“我在给平国公写信，你帮我参详一下。”

    平国公，就是郑芝龙。

    在恭义营的保护下，隆武帝即将进入江西，在福建却扔下了一个烂摊子，如何处置是个难题。

    汪克凡拿起那封信仔细看了一遍，隆武帝在信中的态度非常诚恳，对郑芝龙分析利害，劝他不要投降满清。

    “云台，听说你文采见识都不错，这封信写的妥当么？”

    “这封信写的很好，送给平国公却是明珠暗投了，依微臣来看，应该送给郑成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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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海洋势力

﻿    满清因为自身人口太少，兵力不足，对投降的实力派军阀都会给予优待，从孔有德等三顺王到吴三桂，再到金声桓、徐勇、李国英等人，基本上都会加官进爵，量才使用，从而笼络了一大批“忠心耿耿”的汉奸部队。

    但郑芝龙是个例外。

    郑芝龙手下号称二十万大军，跟随他投降的有十一万多人，为满清提供了一支强大的水师，还为清军占领福建立下了大功，却只得了个一等精奇尼哈番的空头官衔，被软禁在北京多年，最后治罪下狱，被矫诏杀害，在投降满清的军阀中算是混得最惨的一个。

    这里面的原因，是博洛等人在捣鬼。

    博洛为了骗取战功，谎报军情，把攻占福建的功劳都算在自己头上，虚构了大小20多次战斗，作战的对象当然是郑芝龙，在他给清廷的报告中，郑芝龙拼命抵抗大清王师，被清军打得走投无路才被迫投降，这样的家伙，没杀他就算不错了。

    博洛谎报战功并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全军上下统一口径，并且得到了朝中豪格一派的默许，所以一定要抹杀郑芝龙的迎降之功，不论郑芝龙如何为清军效命，都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亲身参与这件丑闻的满清贵族太多，郑芝龙到了北京后守口如瓶，苟且偷生又活了十多年，最后还是被杀人灭口，全族都被斩草除根。对于这件事的真相，顺治成年后并非一无所知，但为了维护朝局稳定，不愿再翻这笔十多年前的烂帐，就把郑芝龙牺牲掉了。

    郑芝龙手下号称二十万大军，大部分都出身于海盗，除了中国人之外，还有白人，有黑人，有日本人，有东南亚人，是一支标准的“八国联军”，除了家属之外，还有很多人是负责海上贸易的船员，不能算真正的军队。

    在郑芝龙的二十万大军中，真正能拿得上台面的，是施福等人手下的部队，施福是施琅的族叔，早年是郑芝龙的家将，属于铁杆亲信，他的部队后来跟随李成栋攻入广东，对南明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郑芝龙要投降满清，遭到了郑成功，郑鸿逵，郑芝豹，郑采以及诸多将领的反对，但他仍然力排众议，完成投降满清的部署，就是因为牢牢掌握着兵权。

    这个时候，郑成功在军队里的威望已经很高，郑芝龙也给了他一定的兵权，但由于郑芝龙要投降满清，父子之间的矛盾不断加深，郑芝龙把他的兵权又收了回去。

    由于郑芝龙的精锐部队都投降了满清，郑成功刚刚举旗抗清的头两年，手下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几乎打一仗败一仗。

    但郑成功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他的军事才能，在厦门鼓浪屿专心练兵，用了三年时间练出了一支精锐部队，又通过招降施琅得到了施福手下的一部分精兵，后来终于开创了一番辉煌的事业。

    郑成功虽然出身海盗家庭，接受的却是中国传统教育，正儿八经的秀才出身，还差一点当了举人，从郑成功一生的经历来看，他并不是一个枭雄类的人物，对道德的要求近乎苛刻，所以有时候不太灵活，在对待施琅和郑经（他的大儿子）的问题上都有一定的失误。

    但是话说来了，如果郑成功是个圆滑的人，就不会坚持抗清，而是跟着郑芝龙投降，去换取荣华富贵了——性格决定命运，无可非议。

    当郑芝龙要投降满清时，郑成功与他决裂是必然的结果，但是为了尽量挽回郑芝龙，郑成功进行了最大的努力，多次苦苦劝谏他的父亲，最后被郑芝龙抓了起来，要不是被郑鸿逵偷偷放走，十有**，会被强行带到北京。

    郑成功孤身逃走，没有改变郑芝龙降清的结果，所有的精锐部队都投降了满清，郑成功举旗抗清的头几年，在福建的处境非常困难，对清军的牵制不大。

    这里面，也许可以改变些什么……

    “陛下，郑芝龙半生所图，意欲何求？”汪克凡发问，郑芝龙一辈子最大的目标是什么？

    “这个……，平国公所图，无非是闽粤总督罢了。”隆武帝和郑芝龙打了一年多的交道，当然知道郑芝龙的企图。

    “不错，陛下能封郑芝龙做闽粤总督么？就算陛下封他为闽粤总督，他又能真的掌控广东福建么？”

    郑芝龙，代表的是中国东南沿海的海洋势力，在他背后，是一个庞大的海商集团，他们和隆武帝合作的时候，和传统的文官集团产生了激烈的矛盾，郑鸿逵退隐，郑彩贬职，隆武和郑成功君臣反目，根子都是从这里来的。

    郑芝龙一生贯彻的策略，就是与朝廷合作，向海洋发展，至于这个朝廷是大明还是满清，对郑芝龙都无所谓。

    如果站在郑芝龙的立场上来考虑，他的敌人不是满清，也不是大明，而是海峡对岸（台湾）的荷兰人。他要打败荷兰人，称霸东亚海域，就要得到大陆上的支持……随着满清的节节胜利，郑芝龙早就想和隆武帝分道扬镳，和强大的满清合作。

    而他代表的海商阶层，也希望从大陆获得稳定廉价的货源，以保证海洋贸易的利益，既然满清即将夺取天下，海商阶层也不愿和满清开战。

    郑芝龙要投降满清，并不是一时糊涂，而是有着深刻原因的。

    但是满清对海洋的力量并不理解，并没有打算接纳郑芝龙……

    因为地理原因，和福建比起来，广东进行海洋贸易的潜力更大，在潮州等地有和郑芝龙对抗的海洋势力，郑芝龙的梦想就是担任闽粤总督，一统中国的海洋势力……这个职位，隆武帝不可能给他。

    郑芝龙和隆武帝基本上已经翻脸了，而且有投降满清的企图，为了安抚他，再把整个广东省的地盘给他，那是政治白痴才会做出的决定。

    而且清军已经攻入福建，广东岌岌可危，广东省又是两广总督丁魁楚的地盘，隆武帝就算封他一个空头的闽粤总督，郑芝龙也不可能真的掌控广东福建两省，对这一点，郑芝龙也认识得非常清楚，所以不可能和隆武帝继续合作。

    与此相反，他对满清却抱有幻想，希望借助清军的力量占有广东，成为控制福建和广东两省的海上霸主。

    郑芝龙投降满清，是必然的结果，不可逆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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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虎不可离山

﻿    隆武帝愣住了，吃惊地看着汪克凡。

    给郑芝龙的这封信花了他不少心思，动情入理，剖析厉害，既讲国家大义，又许以永镇福建的钦书铁卷，甚至暗示可以封郑芝龙为异姓王爷……福建的形势这么糟糕，甚至会影响全国的战局，隆武帝非常希望，能够通过这封信挽留郑芝龙，却被汪克凡一口给否了。

    这封信是隆武帝的得意之作，给汪克凡看，其实也是存了考校之心，想看看他的政治眼光和能力，然后量才使用。

    南平被清军偷营劫寨，一大批文武大臣被俘被杀，隆武帝现在快成了光杆司令，急需拉起自己的一套班底，如果汪克凡可堪重用，那就要破格提拔。

    在隆武帝想来，汪克凡只是一员武将，带兵打仗的本事不错，政治上可能就差了点，只要能看懂自己的这封信，能对福建的形势有个基本的认识，就算及格了。

    没想到的是，汪克凡的见解非常深刻，剥茧抽丝，鞭辟入里，把郑芝龙投降满清的必然性分析得清清楚楚，隆武帝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实在是无从反驳！

    他和郑芝龙打了一年多的交道，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了，汪克凡说的问题，他也隐隐约约想到过，但从没有总结得这么清楚，说的这么明白。

    道不同，不与为谋，郑芝龙想要的是称霸大海，想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大陆后方，隆武帝既然给不了他，双方必然分道扬镳。

    寝帐里突然静悄悄的，隆武帝表情严肃，皱着眉头出神，汪克凡默然无语相陪。

    “在郑家兄弟这件事上，朕过去都做错了！”隆武帝长叹一声。

    所谓不撞南墙不回头，隆武帝在这次逃亡中，把一切都输的干干净净，自己也差一点丧命，在南墙上撞了个鼻青脸肿，终于开始自我反省。

    “依微臣来看，陛下确实忽视了海商阶层的力量……”汪克凡直言不讳。

    以隆武帝的眼光胸襟，做一个守成之君足够了，但要想力挽狂澜，中兴大明，还嫌差了点，还需要提高。

    隆武帝在福建登基之后，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处理好和郑芝龙兄弟的关系，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郑芝龙兄弟代表着海商阶层这股新兴的政治势力，不论郑芝龙如何嚣张跋扈，如何别有用心，但海商阶层的确是在寻求与大明合作，对于这股政治势力的力量，对于海洋贸易蕴含的巨大能量，隆武帝认识不足。

    一句汉奸卖国，就把责任全推到郑芝龙身上，没有任何意义。

    当皇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当一个中兴之主更加困难，必须平衡各股政治势力，整合各种资源，保持朝局的稳定，以共同对抗满清，而隆武帝没有满足海商阶层的政治需求，被郑芝龙抛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郑芝龙要的是大海，士绅阶层要的是大陆，他们之间的矛盾本来是可以调和的，隆武帝连郑芝龙都搞不定，在福建这一年多没有太大的作为，在政治上，不及格！

    中国人对海洋的力量一直没有概念，隆武帝忽视海商，轻视郑芝龙兄弟都属于历史的局限性，本来不必过于苛求……但是，南明现在只剩下南方最后的几个省，最富庶，最有潜力的省份就是广东，如何充分利用海洋的力量，是能否打败满清的关键之一。

    “海商阶层……”隆武帝慢慢地回味着，汪克凡今天的话里有好几个新鲜词，虽然有些古怪，但都能听懂是什么意思，他在福建一年多，深知那些海商非常富有，却从未考虑过这背后孕育的机会。

    “不错，郑芝龙能够有今天这个局面，靠的就是海运赚来的银子……”汪克凡循循善诱。

    在这个年代，海洋贸易的力量已经初步展现出来了，郑成功后来举旗抗清，困守厦门弹丸之地，却能一步步打开局面，靠的就是海洋贸易带来的巨大利润，以支撑着庞大的军费开支。

    “以海运之利，就可抗一国之力么？”隆武帝有些心动，但更多的是不信。

    “还不行，但可牵制满清数省之力……”汪克凡实话实说，如果海洋贸易的利润可以对抗整个大陆，台湾郑家也不会失败了。

    和隆武帝一样，满清对海洋的力量也没有任何概念，当博洛食言而肥，软禁郑芝龙之后，福建的海商阶层转而又支持郑成功，造成东南沿海一直不肯臣服满清，抗清斗争又延长了十几年，直到满清彻底平定大陆之后，才征服了台湾。

    “哎！还是小看了郑芝龙啊！”隆武帝和那些文官一样，只把郑芝龙看成一个被招安的海盗，一个嚣张跋扈的武将，像曹操一样的人物，却从没站在郑芝龙的角度考虑问题，更忽视了郑芝龙背后的海商势力。

    “汪卿，要是早听到你这一席话，朕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隆武帝当初登基的时候，也曾意气风发，但在福建这一年多来，庸庸碌碌，没有太大的作为，心中的懊悔无法描述。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他拿起那封信，嚓嚓嚓撕了个粉碎！

    “陛下且宽心，郑芝龙降清虽然难以挽回，但福建的局面还有挽回的余地。”汪克凡看看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揭开自己的底牌。

    “哦，这话怎么说？”隆武帝又是一愣，郑芝龙肯定要投降，还怎么挽回福建的局面？

    “郑芝龙虽然要降清，郑家兄弟氏族却不是铁板一块，海商中也有很多心向大明的忠义之士，尤其郑成功可为我大明中流砥柱……”

    别给郑芝龙写信了，他是留不住的，直接做郑成功的工作吧。

    不光是郑成功，还有郑鸿逵、郑芝豹、郑采、安南侯杨耿、来夷侯周崔芝，安洋将军辛一根等等将领，他们都反对投降满清，但都被郑芝龙一步步解除了兵权，直到郑芝龙投降满清的面目彻底暴露，郑成功等人已经束手无策。

    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隆武帝现在还活着，隆武朝廷还没有亡国，郑成功等人还有效忠的对象，如果能促使郑成功提前和郑芝龙决裂，拉走一部分精锐部队，福建的局面就会彻底改变。

    博洛的兵力有限，如果不能彻底平定福建，就没有力量攻入广东。

    釜底抽薪！

    “郑成功，他会和郑芝龙反目么？”隆武帝有些不信，当儿子的怎么会和老爹翻脸？

    “忠孝不能两全，郑成功胸怀大义，若陛下能晓以利害，定会以国家大局为重……”

    郑成功抗清的决心不用怀疑，唯一的麻烦就是，他对郑芝龙还抱有幻想，但是隆武帝既然还活着，就可以亲自来做郑成功的工作。

    不要求郑成功搞什么兵谏，只要让他拉走一支部队就行，最起码要多做两手准备，不要再被郑芝龙抓起来了，最后只能孤身逃走。

    只要郑成功提起竖起抗清的旗帜，其他反对投降满清的将领就有了主心骨，不至于像真实的历史一样，被施福的部队包了饺子，被迫跟着投降满清。

    “这倒的确是个办法，朕待来夷侯不薄（来夷候周崔芝，抗清将领），必不会负我……”隆武帝虽然不敢全信，但也觉得可以一试，郑芝龙搞不定，从他下面的将领下手，能撬走一个是一个。

    对于一个孤身逃亡的皇帝来说，还有什么面子放不下，隆武帝准备给这些将领分别写信，至于郑成功则最重要，除了亲笔信之外，还要再派一个舌辩之士去说服他。

    到了这一步，他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不管最后的效果如何，起码有了努力的方向。

    没想到的是，汪克凡后面还有大招。

    “郑芝龙挟制众将，所依仗的是施福之军，其中还有文章可做……”施福所部是郑芝龙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也是他压制抗清派的本钱，如果能够策动施福的部队反正，就会彻底打乱郑芝龙的计划。

    “施福？此人为郑芝龙心腹，无法可想。”隆武帝当然知道施福，施福放弃仙霞关、分水关天险，才搞得他如此狼狈，这个人不可能背叛郑芝龙。

    “陛下莫非忘了么？施琅就在傅阁老军中！”汪克凡一言点醒梦中人。

    施琅原来就是施福的部将，在施福的部队中颇有威信，他的弟弟施显，好友洪习山等人手中都掌握着兵权。

    施琅和施福并不是亲叔侄，忠诚度并不高，通过施琅挖施福的墙角，可以一试！

    在郑芝龙的嫡系部队里埋一颗定时炸弹，在关键时刻引爆，会起到出乎意料的作用……

    ……

    数百里外的福建安平，郑芝龙和郑成功正在激烈地争执。

    “你不要多说了！”郑芝龙已经不耐烦了：“博洛既然请我去南平，就必会以礼待我，和鞑子打仗是闹着玩的么，一旦打了败仗，你我父子只能磕头求饶，那时候追悔莫及……”

    “父亲！”

    郑成功扑通一声跪下了，牵着郑芝龙的衣角，哭着说道：“虎不可离山，鱼不可脱渊，离山则失其威，脱渊则登时困杀，还请父亲三思而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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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操江

﻿    都尔德轻骑突进，被恭义营全歼于汀州，清军结结实实吃了个败仗，追击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恭义营从容撤退，汇合汪晟等部的主力，护送隆武帝进入江西。

    随着隆武帝的离开，福建不再是明清两军的主战场，只要郑成功能够比历史上更强势一些，能牵制住更多的清军，让明军能够守住广东，这趟福建之行就算圆满完成了任务。

    江西和湖广，才是将来的主战场。

    在行军的路上，隆武帝经常默默地出神，汪克凡没有去打搅他。

    吃一堑长一智，隆武帝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反思，能悟到多少要靠他自己，别人再说也没有用。

    进入江西的第一站，是瑞金县。

    瑞金属于赣州府，但距离赣州很远，明清两军一时都顾不上这里，属于军事上的真空地带，恭义营趁机休整，逃亡多日的隆武帝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李四和篆姬正等在瑞金，他们带来了恭义营急需的军粮，听说隆武帝驾临瑞金，他们两个都惊呆了。

    “这是碰巧的，不可能早就算好了！”李四不理解，不相信，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三个月前，汪克凡向他们借了十万两银子的军费，然后一路转战江西，看起来就像毫无目的，没想到，恭义营竟然在最后关头跑到汀州，来了一个勤王救驾。

    “我都听说了，就是那花天师算出来的！”篆姬也很兴奋，跟汪克凡合作救出隆武帝，意味着抱上了皇帝的大腿，如果抓住机会，真有可能成为大明王朝的官商。

    两个人一起去找汪克凡，那十万两银子已经花了一大半，汪克凡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正好雪中送炭，洽谈下一步合作。

    兴冲冲地来到恭义营，汪克凡却不在，询问之下才知道，他早就被隆武帝叫去了……

    ……

    “汪卿，关于江西和湖广的战事，你有什么看法？”隆武帝这次还是考校，但已经把汪克凡的评分标准升了一级，汪克凡对这两个省都比较熟悉，隆武帝想听听，他还有什么高明的见解。

    “在短期之内，赣州之战是关键，但从长远来看……”汪克凡突然住口不说，皱起了眉头。

    “怎么？从长远看有什么不妥？”隆武帝心里一沉，难道汪克凡的看法很悲观？

    “满清强悍，若集中全国之力攻我一省，无论江西还是湖广，都难以抵挡。”

    汪克凡这句话一吐口，隆武帝立刻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满清的实力在那搁着，要不是去打张献忠，南明现在的日子更难过。

    南明这个烂摊子，看上去已经无法收拾了。

    “陛下宽心，臣有破满清之策。”

    汪克凡这句话一吐口，隆武帝不由得愣住了，这个转折太突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满清虽强，内部却矛盾重重……”

    汪克凡为了这场君臣对策，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开口之后就滔滔不绝。

    多尔衮和豪格之间的矛盾，是两大派系之间的矛盾，虽然多尔衮最后取得了胜利，但满清也因此遭到重创，等到小皇帝顺治长大，和多尔衮之间又有一场斗争。

    而且满清内部还有其他的各种矛盾，比如汉族官员和满族官员的矛盾，汉人官员内部的矛盾……满清虽然占领的地盘很大，但同时也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一个落后的渔猎民族，突然要统治一个庞大的帝国，面对的是另一种困难，比军事问题更难解决。

    总而言之，汪克凡向隆武帝指出，满清是一只纸老虎，虽然一时强大，但终归会被打败，抗清斗争是一场持久战。

    一定要让隆武帝明白，速胜论和投降论都是要不得的。

    “满清强悍，若全力来攻，江西和湖广只能当做缓冲地带，关键是要守住两广……”

    李定国能够对抗满清十多年，就是有云贵两省作为大后方，南明现在是一盘散沙，只靠一个省的力量抗清会被个个击破，需要一块稳固的后方基地，能够支持长期战争的消耗。

    这是非常务实的分析，隆武帝听得很认真。

    以湖广、江西为战略缓冲，在广东和广西经营大后方，这就有了个基本思路。

    但是，这个方案只守不攻，似乎有点太保守，只凭两广对抗全国，互相比消耗，最后还是会输。

    “满清与我大明所争的，其实就是一条长江……”

    决定战争胜负的，除了军队之外，关键在于后勤，想要打赢一场战争，必须要有足够的粮饷，还得顺利地运到前线。

    到了明朝末年，中国的经济中心已经南移，而且北方经过多年战乱，基本上已经打烂了，各地抗清斗争此起彼伏，为满清提供不了多少战争资源。

    这场战争的胜负，关键在于长江沿线。

    在康熙年间，以三藩、河务、漕运为三大事，漕运是维持满清统治的大动脉，没有江浙和南直隶的输血，北京的八旗兵直接就饿死了，可见江浙和南直隶的重要性。

    湖广是粮仓，江浙和南直隶是钱袋子，把这两个地方打烂了，满清就没有能力大举南下。

    在两广经营后方，在长江沿线与清军拉锯战，有郑成功、鲁王朱以海、四川的大西军在侧翼骚扰，这就是汪克凡的基本思路。

    等到把清军赶过长江，南方的经济实力将逐步发挥优势，胜负的天平将向明军一方倾斜。

    “长江，长江……”隆武帝喃喃念叨着，眼睛亮了起来，这个计划的关键，是要有一支精锐之师，转战大江南北，能够杀到南直隶腹地，把清军的后方变成战场。

    隆武帝当仁不让，已经把经营两广，统驭全局的责任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而长江沿线的战事，该由谁来担此重任呢？

    “汪卿，你可是在自荐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隆武帝当然明白了，汪克凡再次跪下，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

    “臣汪克凡不才，愿为一操江！”

    操江，全称提督操江，说白了就是长江提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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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考试

﻿    按照一般的套路，汪克凡这个时候应该表个态，比如“微臣愿为陛下分忧定会与鞑子血战到底马革裹尸在所不惜等等”，先把这个任务揽下来再说，具体安排什么职务由隆武帝决定。

    但是汪克凡没有按套路出牌，点名要当提督操江。

    “你先起来，这件事关系重大，容朕再想想。”

    “是。”

    短暂的沉默！

    隆武帝在皱着眉头考虑，汪克凡在默默地等待。

    在满清方面，提督是常设的武将官职，属于绿营系统，比总兵高一级，大致相当于省军区司令，受总督和巡抚的节制，权力不算太大。

    在明朝方面，提督因事而设，一般由勋贵和文臣担任，节制一方文武，可以和总督巡抚分庭抗礼，和满清的提督比起来权力要大得多。

    比如万历年间抗日援朝的时候，李如松就担任东征提督，相当于志愿军总司令，凡是对日作战的事情都归他管，军政一把抓。

    （大家熟悉的还有东厂提督，权力也很大，但属于太监的专利。）

    操江，全称提督操江，这个职务一般由佥都御史充任，主管长江防务，隆武帝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这个官有点大，和他最初的设想也有偏差。

    恭义营的战斗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了解这支部队的基本情况后，隆武帝就有收为己用的打算，想把恭义营改编成他的御林军，而汪克凡就是御林军的将领。

    汪克凡这么年轻，以后长期跟在隆武帝的身边，会成为他的肱骨心腹，不断得到提拔重用，封公封侯指日可待，正好也酬谢了汪克凡的救驾之功。

    没想到汪克凡会直接伸手要官，毫不避讳。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哪有这么直接要官的！

    如果汪克凡的年纪再大上十岁，隆武帝就会把他当成郑芝龙第二，是一个嚣张跋扈的武将，而且恃宠而骄，野心勃勃……但抬眼看看汪克凡的样子，见他规规矩矩站得笔直，脸上的神情从容坦荡，不由得又起了爱才之心。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锋芒毕露吗？”隆武帝犹豫不定。

    政治上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作为皇帝，要考虑到问题的方方面面，就算放汪克凡出去带兵，但直接任命为提督操江，是否合适呢？

    首先，操江一般是佥都御史，正四品文官，汪克凡却是一员武将，担任操江不符合惯例。

    其次，仗打到这个份上，长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操江主管长江防务，从理论上来说，长江沿线都在操江的管辖之下，汪克凡能够胜任这么重要的职务吗？

    再次，操江军政一把抓，差不多又是一个封疆大吏，和何腾蛟、万元吉、堵胤锡的管辖范围都有重叠，等于改变了南明现在的政治格局，这么重要的调整，隆武帝不能不谨慎。

    最后一个问题最重要，任命汪克凡为操江，等于接受了他的方案，整个大明的战争策略都要随之发生调整……经营两广，固守湘赣，与满清争夺长江流域，听上去是不错的，但只凭一场短短的对话就定下国策，是不是太草率了！

    汪克凡在默默地等待。

    操江这个官的确有点大，但他志在必得。

    汪克凡需要节制文官的权力，需要纵横长江两岸的舞台，打仗不仅仅是军事问题，更多的是经济问题，政治问题，只有得到操江这个官职，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调配需要的资源，不再受何腾蛟之流的压制。

    哪怕封个国公，汪克凡也不稀罕。

    得到操江这个职务，是他的底线。

    除了荆州府和岳州府一带，长江中下游地区都在清军的控制下，所有的地盘都要靠汪克凡自己去打下来，换句话说，操江现在只是一个空头官职，是对隆武帝的一个试探，看他有没有魄力接受自己的方案。

    如果隆武帝固步自封，还是只和文官集团合作，只依赖东林党和复社，不敢对南明现有的政治格局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就不是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只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汪克凡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隆武帝拒绝自己的要求，就只能向郑芝龙学习，做一个强悍的权臣，用武力挟持隆武帝……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南明政权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尽快在内部进行改革，眼瞅着就是死路一条，隆武帝如果没有足够的魄力，哪怕权臣当政，也比现在的一盘散沙要强。

    但是，这也是最坏的结果，会引起南明内部的严重矛盾，以汪克凡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压制其他势力，甚至会引发一场激烈的内战……满清大敌当前，这么做有作死的嫌疑。

    这是对隆武帝的一场考试，对汪克凡也非常重要。

    南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隆武帝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逃难皇帝，汪克凡是一个小军阀，两个人处境都很困难，但各有各的资源，只有建立一种健康的合作关系，才能力挽狂澜。

    合则双赢！

    分则俱伤！

    看隆武帝如何选择了。

    汪克凡默默地等着。

    隆武帝心如电转，短短一会就考虑了很多。

    首先，惯例以四品佥都御史出任操江，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国家正值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汪克凡虽然是武将，下一道特旨就可以任命他担任操江。

    其次，操江这个职务虽然非常重要，但长江沿线基本上都属于敌占区，如果汪克凡能够收复长江沿线，给他个提督操江还嫌委屈，一个空头官职有什么舍不得的？

    再次，操江类似于封疆大吏，会改变南明的政治格局，但这反而是一个机会……何腾蛟在湖广威福自用，不奉朝廷的号令，是必须解决的问题，由汪克凡出任操江，可以削弱何腾蛟的权力！

    最后一个问题非常重要，隆武帝始终拿不定主意……操江的任命牵扯到整个的战争策略，汪克凡提出的方案是否可行，隆武帝还是有些吃不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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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先打败满清再说吧

﻿    “汪卿，依你之见，该如何经营两广呢？”

    经营两广，固守湘赣，争夺长江，这三条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哪一条出了问题，整个方案就会失败。隆武帝不懂军事，但对行政管理却是内行，汪克凡给出的方案太过粗略，以两省之地怎么对抗全国，隆武帝觉得不靠谱。

    汪克凡却觉得靠谱。

    隆武帝这个态度，有门！

    但对他的考试还没完！

    “臣有治两广奏本，请陛下一阅！”

    汪克凡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如果隆武帝拒绝了自己的要求，这份计划书也不会给他了。

    隆武帝接过计划书打开细看，第一个印象就是格式新颖，文风质朴。

    这份计划书采用了后世的文体，开头部分是对当前形势的分析，对明清双方的军事、政治、经济都一一进行对比，很多地方还用表格列出了关键数据，文字详尽朴实，和常见的文言文完全不同。

    “是篇务实的文章。”隆武帝在心里给出评价，不知不觉就看得入迷了。

    他见过的奏章成千上万，几乎每份奏章都是一篇华丽的文章，各种修辞手法花样百出，有些精妙之句让人忍不住击节赞叹，但看得太多反而免疫了，在心里会多打一个问号。

    这份计划书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通篇没有什么点睛之句，只有冷静的分析，精确的数字。和严密的逻辑推理，反而具有更强的说服力。

    隆武帝尤其欣赏那些表格。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还可以进行直观对比，包含的信息量比一大段文字多好几倍。

    有一张表格隆武帝看了足有五分钟，里面列出了明清双方这几年的赋税收入和军费开支。

    满清入关后占领的地盘越来越大，每年的赋税收入不断增长，从开始的两百多万两翻着跟头往上涨，到了去年已经达到了八百万两白银，而军费增长的更加凶猛。几乎都占赋税收入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剩下的那不到百分之十，就是其他的行政开支。

    大明的财政收入却在不断下降，军费也跟着大幅下降，而军费占财政收入的比例，总比满清要低上一大块。

    表格的最后有一段说明，如果战争态势不发生巨大改变的话。满清的赋税收入还将继续增长，在两年内突破一千万两，五年内达到一千四百万两，而满清的军费将达到一千三百万两的惊人数字，但由于八旗兵的改制和绿营兵的扩编，仍然存在一定的缺口。主要靠战争中掠夺抢劫来弥补。

    同时，满清的政府更有效率，大部分的赋税收入都能转化为军费，从而武装了大量的军队，而南明则存在严重的贪污和浪费。军费越来越低。

    通过这张表，仿佛能看到满清正在节节胜利。不断扩军，不断占领富庶的江南地区，通过烧杀抢掠，横征暴敛，攫取了大量的财富，再武装更多的军队来攻打南明……而南明一方却节节败退，素手无策，眼看就要灭亡。

    隆武帝心情沉重！

    第二部分是治理两广的具体措施，厚厚的足有几十页，隆武帝先扫了一眼目录，感觉考虑的很周到，方方面面都覆盖到了，有些地方连他都没有想到。

    “汪克凡果然有文治之才！”隆武帝先给了个七十分，不管里面的内容怎么样，一个秀才能考虑到这些方面，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能文能武，这是担任封疆大吏最基本的要求，只会打仗，没有文治之才，干不好提督操江。

    当然，这份目录也存在明显的缺点，大眼一看顺序比较混乱，比如第一条是开科举，第二条是清吏治，有些主次不分……满清都快打到家门口了，当然应该先筹饷练兵，科举教化的事情怎么能放在首位？

    “果然是秀才出身，总是想着读书人的事情。”隆武帝在心里笑了笑，科举关系到朝廷的根本，他一直很重视。

    这个年代读书认字的人并不多，老百姓里大多数是文盲，要管理一个庞大的国家，就需要大量的知识分子……但是南明的地盘越来越小，投降的官员越来越多，可以利用的人才越来越少，有些地方连基本的官员编制都凑不齐了。

    所以隆武帝早就主持过一次乡试，选拔一批秀才和举人，但是因为战事吃紧，后面的会试就没有举行。

    这些道理，汪克凡也许懂，也许不懂，但不管怎么说，先看看吧。

    细看之下，隆武帝不由得一愣！

    文中第一段首先指出，科举是士绅上升的重要通道，是争取士绅支持的重要手段，尤其在明清两军的交战区更要广开科举，和满清争夺这些士绅背后的资源。

    隆武帝不得不承认，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这是一个武将应该考虑的事情吗？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汪克凡一眼，目光中大有深意，汪克凡的表情却很平静。

    接着看。

    隆武帝的脸色大变！

    文中的第二段指出，隆武帝不是万历皇帝的嫡系子孙，在大明的威望有限，缺乏自己的班底，而且经过福建之变后，忠于隆武帝的文武官员折损大半，隆武帝严重缺乏可用的人才。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其他的施政措施都是空中楼阁，所以必须先开科举，选拔一批有进取精神的年轻人，充实朝廷的官员队伍。

    “难怪把科举列在第一位！”隆武帝盯着汪克凡看了足有一分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沉住气，接着往下看。

    文中对如何选拔官员提出了建议，适当改革科举的科目，并放宽标准增开恩科，尽可能地多提拔一些官员，这些道理还算中规中矩，隆武帝点点头，没有特别的表示。

    接着到了第二条，清吏治。

    文中的第一段指出，贪污**和人浮于事是大明的死症，如果不解决的话，其他的施政措施都无法贯彻执行，或者在执行过程中走样变味，所以要重建都察院，并提高都察院的权力，对吏治进行严厉整顿。

    “这可不容易啊！”隆武帝轻轻叹了口气，吏治从来都是个难题，不可能彻底解决，但通过一场运动式的整改，的确可以在短期内改变官场的风气……通过科举选拔一批新的官吏，以他们为班底重建都察院，这是一步扣着一步的措施，可以一试。

    他的兴趣更浓了，接着往下看。

    文中的第二段指出，要想对抗强大的满清，就必须整合南明全国的力量，但是，南明各地的封疆大吏都有军阀化的倾向，不尊朝廷号令，长此以往，必将被满清各个击破。

    比如何腾蛟经营湖广多年，湖广官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俨然是一个**王国，朝廷没有任何人事任免权，所以无法控制何腾蛟……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要通过清理吏治，来插手湖广官场，逐步架空何腾蛟的根基，最后将其一举拿下，实现湖广政局的平稳过渡。

    “啪！”

    隆武帝重重地一拍桌子。

    “你这是帝王之术，从哪里学来的？！”隆武帝怒喝一声，他终于明白了，清理吏治也只是一个手段，其目的是为了夺权！

    隆武帝半生都在高墙中渡过，要不是大明亡国，本来就没有当皇帝的份，对这种帝王之术并不擅长，当了皇帝之后才隐隐有些领悟。没想到汪克凡竟然走一步算三步，提出一整套详尽的方案！

    “这个人太危险！”隆武帝心里闪过第一个念头，他再也不敢把汪克凡当成一个普通的武将。

    “朕制不住他！”隆武帝突然明白了，汪克凡有恃无恐，自己只是一个逃亡的皇帝，汪克凡手下却有近万精兵，整个大明也没有几支人马是他的对手。

    “他对我没有恶意……”隆武帝心情稍微平静，立刻反应过来了，汪克凡并不是奸诈之臣，他如此坦坦荡荡，就是为了帮助自己。

    “这个人是太傻，还是太聪明呢？”哪有这么当臣子的？又哪有这么对待皇帝的？隆武帝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屈辱感。

    帝王之术，就像皇帝拉屎放屁一样，能做不能说，尤其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说，汪克凡不但说了，还打算和自己一起拉屎放屁。

    这也太不拿皇帝当回事了，难道不怕我将来杀了他？

    “陛下，臣是为大明着想。”汪克凡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所谓帝王之术，臣是不会的，只想竭尽全力助我大明中兴！”

    隆武帝楞住了。

    汪克凡说的很明白，是为了大明着想，一句也没提他这个皇帝，人家根本就不在乎！

    “汪卿，若有那么一天，你为权臣，我为明君，你我之间如何相处？”隆武帝有些担心了，担心驾驭不住汪克凡。

    “我不知道。”

    汪克凡沉默了片刻，补了一句：“先打败满清再说吧。”

    他是一副现代人的思维，以前夹着尾巴做人还没什么，一旦走上政治前台，肯定锋芒毕露，早晚会被当做权臣。

    一边装忠臣，一边发展自己的势力，那肯定是行不通的，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么？

    丑话说在前头不丑，与其将来互相猜疑，斗来斗去搞分裂，不如现在就让隆武帝有个思想准备，如果他能过得了这一关，大家一起合作，一起先打败满清。

    先打败满清再说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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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养肥了再杀

﻿    隆武帝瞠目结舌，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紧接着又变得刷白。

    汪克凡直接伸手要官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再看到这份计划书之后，心里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这份计划书里提到的内容，都不是一个武将操心的事，各种政治手段更是老辣周密，令隆武帝悚然心惊。

    汪克凡这个人，野心勃勃，搞不好又是第二个郑芝龙！

    但隆武帝同时也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这份计划书充满了诱惑，汪克凡的能力也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如果能够驾驭这个人，君臣携起手来，就有摆脱困境的希望，就有对抗满清的可能。

    所以他才会责问汪克凡，搬出君臣大义，逼汪克凡表态！

    隆武帝的要求其实很低，只要汪克凡说个软话，比如“臣忠心耿耿绝不敢做权臣等等”，就算有个交待。

    时势所迫，我可以跟你合作，但首先得明确一点，我才是大明王朝的老大，你必须老老实实当小弟……没想到，汪克凡竟然来了一句“先打败满清再说吧。”

    这是什么意思？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汪克凡默默地站着，观察着隆武帝的表情。

    他拿出这份计划书的时候，就预料到隆武帝会有这个反应。

    但这份计划书必须拿出来。

    种田需要一个过程，按照这份计划书经营两广，没个一年半载很难见到成效，能早一天是一天。

    没有后方的支持，恭义营就只能维持这一万来人的规模，面对金声桓的伪军都得打游击战，等到四川的张献忠完蛋之后，满清的主力大举南下，拿什么对抗清军？

    汪克凡要强力插手两广！

    汪克凡要捏合整个南明！

    在这个过程中，必然充满了激烈的政治斗争，别想装什么忠臣孝子。

    说得好不如做的好，隆武帝算不上雄才大略，但也不是政治白痴，跪下磕几个头表一通忠心，就能哄住他么？

    哄不了他几天的。

    想装忠臣孝子，就得老老实实给隆武帝当马仔，就得看着丁魁楚在广东碌碌无为，就得看着瞿式耜在广西苟且偏安，就得看着何腾蛟继续坑队友……以隆武帝的政治才能，连一个当海盗的郑芝龙都搞不定，更别想搞定这些文官集团的代表，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南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时间玩那些勾心斗角的朝争游戏了，大家坦诚相见吧。

    整个南明就是一盘散沙，封疆大吏都已经军阀化了，没有军队的支持，隆武帝什么都不是，他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和自己合作……

    隆武帝的脸色变幻不定，很明显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汪克凡，若是打败了满清，你就敢对朕不利么？你要做伊尹还是霍光，难道还要做王莽不成？！”

    伊尹、霍光和王莽，都是历史上著名的权臣，伊尹把商王关了三年，霍光废立皇帝，王莽直接就篡位了，一个比一个厉害。

    汪克凡轻轻叹了口气。

    火候差不多了。

    给他个台阶下吧。

    “微臣怎敢对陛下不利！”

    汪克凡连忙跪下，伏地叩头：“臣与陛下如何相处，全在陛下一念之间，陛下以此发问，微臣不知如何对答……若直问本心，臣只求做范蠡，不愿做韩信，陛下圣明直追太祖，乃千古少有的仁慈之君，当可容微臣买舟出海，苟活于世……”

    你误会了。

    你是皇帝，你才是老大，君臣之间怎么相处我说了不算，要看你的态度，你先给我戴上一个权臣的帽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等到打败了满清，我愿意像范蠡一样功成身退，不会像韩信一样恋权不去，最后被刘邦杀掉，但你也别像太祖朱元璋一样，一定要把手下的功臣都干掉，只求你放我一条活路。

    “……”隆武帝无语。

    这个转折太突然，他有点晕。

    汪克凡的解释竟然能自圆其说，搞得好像冤枉了他。

    难道是我说错话了？

    难道是我想太多了？

    别装了，不管你最后这番话是真是假，你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隆武帝这才发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汪克凡会突然翻脸，但他还是咬牙顶住了压力，用皇帝的权威压住了汪克凡。

    不管怎么说，和汪克凡的这场交锋是他胜利了，最起码表面上胜利了。

    “还是小看了他！”隆武帝有些后悔，他总想一句话镇住汪克凡，没想到汪克凡竟然和他玩起了文字游戏。

    “汪卿，你起来吧。”隆武帝又把称呼改回来了。

    “臣有罪，臣惶恐，不敢起身！”

    “好了，恕你无罪，是朕失言在先……”

    终于回到了正常的套路，隆武帝感到轻松了很多，汪克凡却又磕了个头，还是不起来，隆武帝楞了半天，才终于明白过来，汪克凡已经服软，正在等他表态呢。

    “汪卿，操江责任重大，务必勤勉为之！”隆武帝话一吐口，心里一阵轻松。

    经过福建之变后，隆武帝明白了一个道理，当皇帝不能随心所欲，尤其想当一个中兴之主，更要善于利用各种政治力量。没有处理好郑芝龙的问题，造成隆武朝廷事实上的崩溃，造成他自己孤身逃亡，险些丧命，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了。

    驭下之术，是一个皇帝的必修课，汪克凡有野心，但同样有能力，用好了就是一把锋利的刀，不仅能对付满清，还能对付何腾蛟等人。

    恭义营的战斗力他是亲眼见过了，在南明军队中出类拔萃，汪克凡出任操江之后，恭义营的实力还会增强，有这样一支军队支持，隆武帝说话才有分量，才有了对抗满清的底气。

    将来的事情嘛，慢慢走着瞧，张居正那样的权臣，最后也没有翻了天，隆武帝打算一步步收服汪克凡，驾驭这个难得的人才。

    “多谢陛下！”

    汪克凡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比挟天子以令诸侯要强得多。

    君臣之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一个逃亡的皇帝，一个小军阀，结成了同盟。

    隆武帝拿起那份计划书，接着往下看。

    第三条是铸造新钱，第四条是整顿盐政。

    “不好搞呀！”隆武帝摇了摇头，不太看好。

    他在福建的时候，就铸造过一批隆武通宝，但流通量不大，也曾经对盐政进行过整顿，效果也差强人意。

    第四条是减租减息，第五条是加强海运。

    这就有些不理解了，隆武帝向汪克凡询问。

    减租减息，就是温和的土改，或者说是妥协的土改，在减轻农民负担的同时，维护地主阶层的基本利益，这样可以刺激粮食生产，缓和社会矛盾。

    加强海运，就是大力发展两广的海洋贸易，把这部分利润从海盗手里夺过来，从荷兰人、西班牙人手里夺过来。

    第六条是屯田练兵，第七条是清理藩镇。

    屯田练兵好理解，清理藩镇的范围就广了。

    这个藩镇是广义上的泛指，第一步是指各个封疆大吏，第二步是指其他的抗清政权，而处理方式上也比较复杂，计划书只有一个简单介绍，没有详细的分析。

    “汪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了？”隆武帝比较关心这个。

    “这种事情变数太大，做计划书没有用的。”汪克凡的回答也合乎情理。

    隆武帝点点头，接着往下看。

    第八条文化教育，第九条宗教管理，第十条，第十一条……，包罗万象。

    隆武帝看完之后，把计划书合起来放下，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以此法经营两广，一年内会初见成效，确实是老成的谋国之策，但有一点汪卿却没想到，终归还是画饼充饥。”

    “陛下请讲。”汪克凡的眉头一挑。

    “朝廷没银子啊……”隆武帝长叹一声。

    他在福建登基的时候，就雄心勃勃想开创一番事业，也曾经开科举，铸新钱，整顿盐政，但最后都是虎头蛇尾，关键就在于朝廷没钱。

    所有这些事情都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最后都归到一个钱字上面，汪克凡给出的这个计划更加庞大，没有一笔上百万两银子的启动资金，就不可能成功。

    一百万两银子？隆武帝现在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陛下，银子其实是有的。”汪克凡早有考虑。

    “怎么说？”隆武帝一愣，一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差不多等于两广一年的赋税收入，而这些钱都被丁魁楚和瞿式耜截流，朝廷根本没钱。

    “微臣的老家在湖广乡下，百姓的家里都会养鸡，养肥了都要杀……”面对朱皇帝，不能再提杀猪的事情了，只好把鸡拉出来，反正都是一个道理，养肥了再杀。

    “你是什么意思？”

    隆武帝若有所悟，但还是不太明白，汪克凡却再次跪下，猛然提高了声音。

    “微臣汪克凡，弹劾两广总督丁魁楚，贪污枉法，结党自固，理应严惩法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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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熟悉的感觉

﻿    丁魁楚，崇祯朝的河南总督，和马士英交情深厚，弘光朝被任命为两广总督。

    由于广西巡抚翟式耜自成体系，不买丁魁楚的帐，丁魁楚的主要势力就在广东，靖江王朱亨嘉作乱称帝的时候，丁魁楚先是观望，看到各地的封疆大吏都不支持朱亨嘉，就突然出兵把他抓了起来，狠狠拍了一记隆武帝的马屁。

    丁魁楚最大的特点就是贪，是明朝贪官的典型代表。

    在他主政广东期间，各地衙门的大小官职都明码标价，只要有银子就能买个官当，他的督标营则长期驻扎在肇庆，专门挖掘那里的端砚老坑石料，制作贩卖谋取暴利。

    在真实的历史上，博洛攻占福建之后，派李成栋攻打广东，丁魁楚携带大量财物仓皇出逃，又给李成栋送去重礼，请求向清军投降……李成栋笑纳了礼物，然后把他直接杀掉，把他的家产全部装进自己的腰包，共计八十四万两白银，其他黄金珠宝不计其数。

    何腾蛟再不堪，最起码还算个抗清烈士，丁魁楚却是南明身上的一条超级大蛀虫，而且随时会投降变节，把广东卖给满清，汪克凡要拿他第一个开刀。

    丁魁楚逃走的时候，携带的财物就不下一百万两，广州肯定还有一些不动产，把他拿下，经营两广的启动资金就有了。

    拿掉堂堂两广总督，不是一件小事，隆武帝暂时没有表态，汪克凡给他留下考虑的时间，告退回到了恭义营……

    回到军营之后， 汪克凡意外见到了篆姬。

    篆姬和李四到军营找他，扑空之后等了半天，李四有事先走了。篆姬却一直还在等。

    “出去走走？”汪克凡搞定了隆武帝，还没有从亢奋中平静下来，不想回军帐里说话。

    “好。”篆姬答应得很痛快。

    两个人出了军营。李玉石带着几名亲兵远远跟在后面，沿着石板街慢悠悠地走着。

    没人说话。

    汪克凡做的事情太大。有什么得意和苦恼都得憋在肚子里，不能对人说，但想起今天和隆武帝交锋的得意之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

    篆姬瞟了他一眼，也乖巧地没有说话，只跟在他旁边，信步在瑞金街头闲逛。

    “篆姬姑娘。你能说说丁魁楚的事情么？”

    “丁军门么？我们倒是常打交道，给你的十万两银子里，就有他的一份……”

    篆姬和李四是捞偏门的，背后靠着的正是丁魁楚。对他的情况非常了解，既然汪克凡问起，她就叽里咕噜说个不停，甚至有一些比较隐秘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汪将军，你打听丁军门做什么？”篆姬突然发觉。自己说得太多了。

    “就是好奇，没什么。”汪克凡一笑，指着前面的一家米粉摊子说道：“肚子饿不饿，我请客。”

    “好呀！”

    两个人到摊子上坐下，向老板要了两碗米粉。老板被他们吓了一跳，一个军将带着一个美貌女子，跑到他这街边摊子上吃米粉，这种事情可不常遇到。

    老板免费赠送了两杯米酒，汪克凡和篆姬碰了一个，嗯，味道不错！

    再尝尝米线，味道很一般。

    但是汪克凡和篆姬都没说什么，把米线吃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是美味佳肴一样。

    站起来走人，李玉石上来会钞。

    沿着石板街继续往前走，打量着街头过往的行人，汪克凡突然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前世今生都没有来过瑞金，但曾经去过许多别的城市，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见到当地人忙碌的日常生活，总会有一种忙里偷闲的轻松。

    不由得又想起了旧时空的妻子，汪克凡和她开始约会的时候，也是一起吃路边摊，或者看一场无聊的电影，但两个人都觉得很开心，哪怕没什么事，也会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汪克凡转过脸，正看到篆姬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眼角弯弯，嘴角翘翘，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

    ……

    瑞金临时行在里，隆武帝正在和郭维经谈话。

    “以云机先生之见，丁魁楚可堪重用？”隆武帝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微臣以为，丁魁楚贪腐自威，不堪重用。”郭维经很清楚，丁魁楚和其他封疆大吏一样，也不是什么忠臣。

    丁魁楚虽然在公开场合表态支持隆武帝，但实际上也有他的小算盘，把广东当成他的禁脔，不许别人染指。前些日子，隆武帝派大学士苏观生去广州，想加强对广东的控制，但遭到丁魁楚的严重排挤，始终没有打开局面。

    “朕有意移驾广州，云机先生以为如何？”隆武帝又问。

    “臣以为不妥。”

    郭维经考虑了一下，提出反对意见：“陛下孤身离开福建，朝廷威仪全失，若是贸然移驾广州，恐为人所制……”

    隆武帝是个逃亡皇帝，光杆司令跑到广州，很难说丁魁楚会怎么做。

    退一步说，哪怕丁魁楚和郑芝龙不一样，但隆武帝手下没有几个可用之人，如果在广州重新开设朝廷，必然要大量使用广东官员，这些人自成一派，肯定会对皇权形成威胁。

    “广州去不得，朕又该去哪里呢？”隆武帝再问。

    “微臣以为，陛下应前往粤北，在南雄府暂设朝廷行在，安定天下人心，召集各省兵马，与满清在赣州决一死战……”

    无论丁魁楚、翟式耜还是何腾蛟，你去找谁都不合适，最好去江西和广东交界处的南雄府，先把大明朝廷的旗号竖起来，然后打赢赣州这一仗，重新树立朝廷的威信，才能再和那些封疆大吏打交道。

    “好吧，你先出去，我再想想……”隆武帝把郭维经打发走了。

    拿掉丁魁楚，有利有弊。

    丁魁楚是两广总督，拿掉他会引起官场的剧烈震荡。

    但丁魁楚以贪腐著称，拿掉他能够解决资金问题，更重要的是，拿掉丁魁楚之后，隆武帝就不用寄人篱下，能够真正控制住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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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隆武帝的群嘲技能

﻿    恭义营在瑞金停了两天，斥候送来情报，博洛的清军仍在继续南下，前锋已经抵达汀州附近，没有放弃抓住隆武帝的企图……但是因为在汀州吃了个败仗，博洛这次变得谨慎多了，不再派小股部队冒险轻骑突进，而是调兵遣将，把福建、浙江境内的两万多汉军都拉了过来。

    在真实的历史上，隆武帝在汀州挂了之后，博洛立刻调头进攻福州，紧接着就是郑芝龙投降，现在清军都被吸引到了福建西部，福州一带又多了几天的喘息机会，会引起什么变化汪克凡也吃不准。

    “应该是件好事吧……”

    郑芝龙现在还没有公开投降，名义上还是大明的平国公，他的部队里分为抗清派和降清派，清军的压力越小，抗清派可以操作的空间就越大。

    给事中熊伟带着隆武帝的亲笔信，已经秘密动身去找郑成功，但他能不能说服郑成功，郑成功到底能拉走多少部队，都存在一定的变数……也就是说，清军仍然有可能从福建攻入广东，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郑成功身上。

    通过这件事，也给汪克凡提了个醒。

    隆武帝代表着南明政权，就像自带群嘲技能的拉怪高手，拉清军的仇恨一拉一个准，隆武朝廷将来设在哪里，清军的主攻方向就会跟到哪里，如果和历史的偏差太大，穿越者的优势就没有了。

    如何利用隆武帝的群嘲技能，到底把隆武朝廷设在哪里，非常重要。

    汪克凡毫不犹豫，首先排除了云贵和四川。

    云贵和四川的一部分都在南明手里，但由于远离抗清主战场，还要和张献忠的大西军争地盘，根本不用考虑。

    接下来排除了湖广和江西。

    湖广和江西都是主战场。隆武帝去转一圈没问题，但如果把隆武朝廷设在湖广或者江西，就要面对清军的疯狂进攻。还会让明军束手束脚。

    在崇祯朝时期，只要卡住了锦州通道。卡住了山海关，满清的主力就无法深入中原，所以有天子守国门一说，但湖广和江西都是四战之地，把隆武朝廷设在那里，等于送羊入虎口。

    最后排除了广东。

    广东紧邻福建，随时会遭到清军的进攻。如果把隆武朝廷设在广州，满清就可能调集主力从福建进攻广东，这样子的话，广东就变成了主战场。打乱开发两广的计划。

    隆武帝不在广东，广东就安全了一半。

    只要明军守住赣州，清军如果从福建进攻广东，侧翼就会受到赣州的威胁，再有郑成功在后方骚扰。从福建进攻广东就是事倍功半，不如直接进攻赣州了。

    广西，剩下的只有广西了！

    要发挥穿越者的优势，就要尽量复制历史，把隆武帝当成永历帝。把隆武朝廷设在桂林，以吸引满清的主力，让清军的主攻方向保持在湖广和江西。

    桂林位于广西东北部，基本上处于南明地盘的中间位置，可以辐射湖广、江西和广东，还可以加强对云贵的控制……有湖广一个省在前面做缓冲，桂林是比较安全的，隆武朝廷设在桂林，可以专心经营两广，支援湘赣。

    除了这些大道理之外，汪克凡还有一些个人的心思。

    隆武帝呆在桂林，离长沙不算太远，可以压制何腾蛟。

    隆武帝呆在桂林，对广东的控制就相对较弱，有利于汪克凡插手这个最富庶的省份。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说服隆武帝了……

    清军正在步步逼近，李成栋的绿营兵甚至拐进了江西，从瑞金的正北方向杀了过来，博洛的主力则逼近汀州，离恭义营也不远了。

    瑞金不是久留之地。

    恭义营在瑞金停了两天，有一些失散的文武官员跟了上来，其中最重要的是大学士何吾驺。

    何吾驺，广东中山人，著名书法家，崇祯朝、弘光朝和隆武朝都当过首辅，但时间都不长。

    何吾驺在崇祯六年官至礼部尚书，并担任代理首辅，但很快被温体仁搞下来了，到了弘光朝之后，又去南京当了两天首辅，但很快被马士英搞下来了，到了隆武朝之后再次担任首辅，很快又被东林党魁黄道周搞下来了。

    三次担任首辅三次下台，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但何吾驺搞政治斗争的确不在行……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当官，有些人不适合当大官，何吾驺就属于后者。

    何吾驺本来就有足疾，从南平逃跑的时候又摔断了腿，历经磨难才逃了出来，但腿伤变得更严重了，看病的郎中再三诊断，确定他会落下残疾，最好的结果也是个瘸子。

    隆武帝听到这个结果后，整整一天都闷闷不乐。

    经过两天的休整准备，恭义营离开了瑞金。

    隆武帝现在有恭义营保驾，已经可以算撤退，不算逃跑了。在瑞金停留的这两天，还制作了一批简单的旗幡仪仗，打起来之后也有个皇帝的样子，维持着朝廷的基本尊严。

    旗帜招展，车轮辘辘，隆武帝等人全部乘坐舒适的大车，曾皇后还找了两个奶妈，专门为太子金哥哺乳，何吾驺也有专人精心照顾，回想从南平逃亡的狼狈模样，所有人都感觉恍若隔世重生。

    恭义营直奔西北，过会昌，经安远，到龙南，离广东南雄府已经不远了，清军也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一路之上，隆武帝多次召见汪克凡，甚至还把他叫到自己的大车上，君臣一聊就是好半天，这让何吾驺、郭维经等人都极为艳羡，不明白汪克凡只是一个救驾之功，为什么会得到隆武帝如此青睐。

    但他们可以肯定的是，汪克凡的圣眷如此之隆，眼看就是一颗政治新星正在冉冉升起，不可阻挡。

    “汪卿，你也去去暑吧。”隆武帝说着话，把手里的扇子递向汪克凡。

    他们正在大车里说话，现在正是农历八月，车厢里非常闷热。

    “多谢陛下，为免君前失仪，微臣不便挥扇。”汪克凡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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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阴谋和试探

﻿    隆武帝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扇扇子只是一件小事，却能管中窥豹，看出汪克凡的行事风格，他知道在皇帝面前收敛，这就很难得了。

    如今和崇祯朝不同，皇帝要想坐稳自己的宝座，就必然和军队合作，比如隆武帝和郑芝龙之间矛盾重重，但也是在相互利用，没有郑芝龙的支持，浙江的鲁王，广西的桂王，甚至靖江王朱亨嘉一个个都不是善茬，早就把隆武帝赶下台了。

    皇帝和军阀之间相互合作，就造成军阀反制皇权，从弘光朝的江南四镇，到隆武帝的郑芝龙兄弟，凡是和皇帝合作的军阀，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行事肆无忌惮，让皇帝丢尽了面子。

    丢面子还是小事，皇帝和军阀之间还会发生激烈的政治斗争，隆武帝和郑芝龙之间也有过蜜月期，但随着郑芝龙步步紧逼，隆武帝最后只得赤膊上阵，和郑芝龙斗来斗去，当皇帝当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失败了。

    合作是合作，皇帝还是老大，军阀必须当小弟，这是皇帝的底线。

    隆武帝最担心的，就是汪克凡恃宠而骄，不好控制，他能不在自己面前扇扇子，就说明做事有分寸，有规矩，以后的合作就容易得多。

    “汪卿，你弹劾丁魁楚一事，还有挽回的余地么？”隆武帝的这个问题绕着弯子，另有所指。一个大臣弹劾另一个大臣，皇帝要是觉得不妥，直接压下来就是，有奏章就留中不发，何必再问汪克凡。

    隆武帝想问的是。你还有别的办法么？不动丁魁楚行不行？换个目标行不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汪克凡的态度很坚决。

    “既然是这样，我们先去广州，还是先去救赣州？”隆武帝漫不经心地问道。

    先去广州，就是先对付丁魁楚，先去救赣州，就是先打赣州战役，这两件事都很重要。

    这是一个真正的试探。

    先打赣州战役，对恭义营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只能提高隆武帝的威信。如果汪克凡另有所图，或者经营两广、据守湘赣的计划都是忽悠，他就不会热心救援赣州。

    先对付丁魁楚的话，隆武帝手边没有一兵一卒，只能全部依靠恭义营。汪克凡如果想做第二个郑芝龙，这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汪克凡选择先去广州。隆武帝暗中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借助丁魁楚的力量除掉汪克凡！他能和汪克凡合作，当然也能和丁魁楚合作，丁魁楚虽然不是一个理想的合作对象，但总比第二个郑芝龙要好。

    “应该先去赣州，否则军心人心不稳。”汪克凡回答得很干脆。

    先对付丁魁楚，会引起官场的剧烈震动。尤其广东籍的官军会受到影响，对赣州战役不利。先打赣州战役，可以提高隆武帝的威信，携大胜之威再对付丁魁楚。可以轻松控制整个广东。

    隆武帝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神sè。

    但是试探还没完。

    “打完赣州这一仗，朕若是移驾湖广，你觉得如何？”隆武帝又提出一个新的方案，先对付何腾蛟，和丁魁楚搞妥协。

    这是一个最终的试探。

    长江沿岸大都在清军的控制下，汪克凡要当提督cāo江，能控制的地盘就是荆州府和岳州府一带，他如果只想发展自己的势力，肯定会接受这个方案。

    隆武帝移驾湖广，先对付何腾蛟，必然还要借助恭义营的力量，汪克凡的根基在湖广，没了何腾蛟的压制，可以轻松控制湖广的大部分地区，不用出兵长江中下游地区，去和清军拼命。

    在**裸的诱惑面前，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

    如果汪克凡接受这个方案，隆武帝准备顺水推舟，留下丁魁楚，以制约汪克凡。

    何腾蛟对他yīn奉阳违，君臣之间有很深的矛盾，是一定要解决的，而丁魁楚不管真心假意，表面上都是支持他的，隆武帝打算先对付何腾蛟，然后团结广东，压制广西，在丁魁楚、翟式耜和汪克凡之间搞平衡。

    这个方案对两广搞妥协，不解决根本问题，但如果汪克凡不堪重用的话，却是隆武帝最佳的选择——通过互相制衡来控制整个南明政局，再慢慢扩大朝廷的影响。

    “陛下，微臣老家有句俗话，杀生不如杀熟……”汪克凡坚决反对，这和做生意的道理是一样的，杀熟比杀生要容易的多。

    隆武帝现在没什么本钱，千里迢迢跑到湖广，必然会引起何腾蛟的jǐng惕，他把郝摇旗、王进才十万人马往长沙一摆，恭义营也拿他没有办法。隆武帝要是真把他逼急了，何腾蛟转过头来联络广西翟式耜，推举桂王（永历）当皇帝，甚至直接再立一个皇帝，整个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广西巡抚翟式耜更不用说，他一直想拥立桂王（永历），隆武帝如果贸然跑过去，要么被翟式耜控制，要么就是翻脸。

    丁魁楚名义上是支持隆武帝的，也被大家看成隆武帝这一派的（和翟式耜比起来），隆武帝从江西进入广州，也是合情合理的选择，丁魁楚不会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会以为是个升官的好机会，趁他不备突然发作，就能控制整个广东。

    从政治才能上来说，丁魁楚也比较好对付，这家伙眼睛里只有钱，把广东经营的乱七八糟，手下的部队战斗力也很差，先解决广东才是最好的选择。

    “呵呵呵，汪爱卿，你老家好多俗话呀，还都挺有道理的！”隆武帝的心里颤悠了一下，汪克凡这家伙，够狠！

    但他不得不承认，对丁魁楚下手，是最好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汪克凡的确在为大明考虑，没有太多的私心，不是鼠目寸光之辈……私心和野心不是一回事，汪克凡肯定有野心，但他是聪明人，知道合则两利的道理。

    汪克凡要当提督cāo江，隆武帝只是口头答应，实际上顾虑还很多，但经过这场试探之后，他终于决定，和汪克凡全面合作！

    汪克凡又提醒道：“丁魁楚这件案子，事关重大，若是牵连太多，会引起广东的局势动荡……”

    对付丁魁楚，只是为了控制广东，并不是为了伸张正义，反腐倡廉，所以除了丁魁楚和他的少数死党之外，要尽量减少打击面，以免引起混乱。

    为了安定人心，对丁魁楚本人的处理也不宜过重，先免职后抄家就行了，不能轻易杀人，夺取他的权力，霸占他的家产，就算完成目标。

    隆武帝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yīn谋家意见一致，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

    接下来说到经营两广的策略，汪克凡给出的计划书林林总总十几条，厚厚的几十页，想要眉毛胡子一把抓肯定不可能，就得有个轻重缓急的安排，君臣两个又一条条仔细讨论。

    说到吏治方面的问题，隆武帝突然扯到了汪克凡身上。

    “汪卿，你出任提督cāo江，节制文武，也该有个都察院的文职，就挂个湖广巡按御史。”

    节制文武不是一句空话，必须要有相应的官衔，比如何腾蛟担任湖广总督，就挂着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和兵部侍郎的职务。

    提督cāo江本身是武职，不用挂兵部职务，但要节制文官的话，就需要挂一个都察院的职务，一般是四品的佥都御史，但汪克凡原来是个武将，贸然提拔到佥都御史会引起文官的不满，就给了他一个七品的巡按御史。

    巡按御史负责考察吏治，虽然只是七品官，但权力非常大，可以和总督巡抚对抗，湖广最后一任巡按御史黄澍，就曾经和何腾蛟发生过激烈的权力斗争。

    等到黄澍投降满清的时候，弘光朝廷已经完蛋了，隆武帝上台之后，和何腾蛟正处在蜜月期，还指望他派军队来福建迎驾，一直没有往湖广派巡按御史，突然把这个职务给了汪克凡，隆武帝别有用心。

    “多谢陛下！”虽然在局促的车厢里，汪克凡还是跪下行了个礼。

    既然担任提督cāo江，就应该挂一个都察院的职务，否则名不正言不顺，不利于开展工作，隆武帝前两天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一直没提这件事。

    但出乎汪克凡的意料，经过这场谈话之后，隆武帝突然解决了这个问题。

    有了湖广巡按御史的头衔，整个湖广除了何腾蛟、堵胤锡等少数大员之外，一般的知府道台都成了他的下属。

    可以向湖南伸手了！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看到了隆武帝的诚意。

    从古至今，搞政治的人很多，但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政客，能称上政治家的没有几个。

    “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最脏，一个是女人的x，一个就是政治，但男人偏偏都喜欢……”在政客的眼睛里，政治是无比肮脏的，除了yīn谋诡计就是权力斗争。

    但在政治家眼睛里，yīn谋诡计和权力斗争都只是手段，真正要成就大事，还得看胸襟气魄，眼光肚量。

    想把南明这个烂摊子撑下去，就看隆武帝的气魄够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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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谈和是唯一的出路

﻿    “哈哈哈！”

    大车里传出隆武帝的笑声，周围的侍卫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自从福州逃亡之后，皇上很长时间没有开心地笑过了，汪将军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他这么高兴。

    “好！只要能为赣州解围，就照你的意思办！”隆武帝满面带笑，非常兴奋。

    汪克凡刚才讲述了赣州战役的作战计划，把复杂的军事思想用形象的比喻阐述得非常生动，把隆武帝逗得很开心，彻底被他说服了。

    一场大型战役牵扯到方方面面，隆武帝外行听热闹，本来没必要给他说得那么仔细，但是汪克凡却非常耐心，掰开揉碎，深入浅出，把整个计划讲得明明白白，对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也一一做出说明。

    隆武帝对军事一窍不通，很多基本的概念都没有，时不时会问出几个白痴问题，好容易给他讲明白了，稍微换个角度又糊涂了，几次把汪克凡搞得要暴走，差点被他打败了。

    和简单的忽悠不同，这是手把手地在教隆武帝打仗，幸好只是一个特定的战例，很多复杂的东西不用讲到，也幸好汪克凡当过多年的军校讲师，耐心和讲课技巧都不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隆武帝基本理解了这个作战方案。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汪克凡要通过隆武帝，掌握赣州战役的指挥权。

    赣州的地理位置太过重要，在朝廷大义的压迫下，在傅冠等人的努力下，从南明各地招募了一支将近三万人的大军，正在向广东北部的南雄府集结。这些部队的战斗力良莠不齐。基本上都比金声桓的部队差了一到两个档次，哪怕加上恭义营，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郭维经是兵部尚书，傅冠是各路援军的总协调人，江西督师万元吉在赣州城里。大学士苏观生正从广州赶来……，这些人都是文官，打仗的本事都不行，但一个比一个地位高，不论谁出任主帅，都轮不到汪克凡。

    明军本来就是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再加上一群高官指手画脚，仗就没法打了。

    “臣奏请陛下御驾亲征，解赣州之围！”

    汪克凡只是恭义营的主将，其他各路明军不会听他的，让隆武帝当个名义上的主帅，可以压住那些大学士、尚书和督师。统一指挥各路明军。

    “好！朕虽然不通兵事，但有汪卿辅佐，定可一战奏功！”

    御驾亲征，在明朝历史上有过惨痛的教训，土木堡之变连皇帝都被人俘虏了，但隆武帝早就打定主意，这次赣州战役一定要御驾亲征。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形势和明英宗时期完全不同，隆武帝的皇帝宝座已经不稳了，一定要亲自打赢这一仗，树立威信。

    汪克凡打仗的本事他亲眼见过，比其他人都靠谱得多……文官带兵打仗，外行领导内行，这里面的弊端他也非常清楚，与其让郭维经等人挂帅，还不如自己亲自上阵，有汪克凡帮忙指挥。这一仗应该能打赢。

    “为帅者最忌犹豫不决，三心二意，若陛下有何疑惑之处，务必告之微臣……”汪克凡给隆武帝打预防针。

    隆武帝是军事外行，自信心不足。耳根子就软，谁再几句话把他说晕了，一旦犯了战略错误就无法挽回……有什么想不通的都来找我，别自己瞎拿主意。

    汪克凡最担心的，就是那些军事上半瓶子醋的文官，出于各种目的到皇帝面前献计献策，满口孙子兵法和武经七书，用名人名言和古代战例来忽悠隆武帝，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汪克凡又给隆武帝举了几个例子，教会他正确看待各种军事理论。

    很多军事理论乍一看都是互相矛盾的，似乎这样也行，那样也有道理，但如果脱离了客观条件，所有的军事理论都是纸上谈兵，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才是唯一正确的途径。

    针对赣州战役的具体情况，汪克凡又举了几条可能出现的质疑，并指出正确的思路。

    能说到的，都说到了，大的方针不会出现什么变化，剩下的细节就要到南雄补充，到战场上补充，根据具体情况来调整部署。

    君臣之间换了话题。

    “陛下，臣有一本，愿担保云南沐国公……”

    云南沐国公，就是黔国公沐天波（沐天波、沐剑屏、韦小宝、神龙教……有印象没有？）。

    张献忠占据四川之后，沐天波和云南总督、云南巡抚招募土司军队，防止大西军进入云南，不料土司沙定洲趁机发动叛乱，突然占领了昆明，沐天波孤身逃走，云南总督巡抚都被沙定洲俘虏。

    沙定洲发动叛乱，是想割据云南，他抓到云南总督和云南巡抚之后，胁迫他们给隆武帝写信，假称黔国公沐天波造反，而他沙定洲是平定叛乱的功臣，请求代替沐天波的地位，为大明镇守云南。

    云南总督和云南巡抚不干，沙定洲就直接伪造奏章，然后盖上他们自己的官印，派人送到福建，隆武帝看到之后就相信了，给云南下旨剿灭沐天波……

    在中国古代，云南被看做蛮荒之地，诸葛亮下云南七擒孟获，被描写成了不起的功绩，实际上也就是打败了一群土司，到了明朝末年，云南还是偏僻神秘的代表，如果没有沙定洲这场叛乱，大西军未必能轻易占领云南。

    “请陛下收回成命，汇合云贵四川官军，尽早剿灭沙定洲！”

    张献忠盘踞四川，但四川南部还在大明的控制下，双方基本以长江为界，长江重镇重庆还在明军手中。

    如何处理云贵四川，如何处理和大西军的关系，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难题。

    再有三四个月，张献忠就要被博格干掉了，孙可望和李定国就要带着大西军余部南下云贵，云贵四川的官军过于孱弱，不是他们的对手，云南、贵州、四川，这三个省将彻底丢掉。

    为了对抗满清，谈和是唯一的出路。

    先解决内部的沙定洲，然后再和大西军谈判，手里的筹码会多一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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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阿喀琉斯公公

﻿    沙定洲的实力并不算强，带兵进了昆明之后突然发作，沐天波和云南总督巡抚猝不及防，才着了他的道，他要称霸云南，也不符合其他土司的利益。

    四川的官军还有一定的实力，打不过大西军，打沙定洲却没有问题，可惜隆武帝处置失当，把沐天波当成了叛贼，却给了沙定洲合法的身份，四川贵州的明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懒得跑到云南多管闲事。

    但是财帛动人心，沐天波世代镇守云南，富可敌国，他的家产都落在沙定洲手里，只要把这个消息散出去，四川明军就有了出兵的动力……

    这就是下一道旨意的事情，并不难操作，关键是要给隆武帝一个接受和确认的时间，后面不用汪克凡操心。

    “此事当真？”隆武帝将信将疑，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可又犯了一个大错误。

    “千真万确，陛下偏居福建，消息不灵，但此事已经传到了湖广……”汪克凡的解释合情合理，湖广紧邻四川，云南有什么事情，当然知道的快一些。

    ……

    恭义营进入广东境内后，遇到了前来迎接圣驾的明军。

    这支明军是傅冠派来的，领兵的将领正是施琅，同行的还有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太监，气度不凡。

    他们首先拜见隆武帝，说了好一阵子话，隆武帝留下施琅单独召见，这老太监出来之后，就找到了汪克凡。

    一见汪克凡，这老太监就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上帝保佑万岁爷！汪将军就是上帝派来拯救苦难的使者。咱家在这里多谢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汪克凡定睛一看，这老太监的胸前竟然挂着一个闪闪发亮的十字架，看样子是个天主教的信徒。

    “请问公公怎么称呼？”

    “咱家的圣名叫‘亚基楼’，achilleus，能听懂吗？嗯。没入教之前，咱家还有个俗名叫庞天寿……”那老太监竟然还会说几句外语。

    汪克凡恍然大悟。

    庞天寿，是南明历史上著名的大太监。

    他在崇祯朝就是宫中的御马太监，李自成攻入北京时，庞天寿恰好“奉敕至南京”，南京陷落之后。他又逃到福建，担任隆武朝廷的司礼秉笔太监。（司礼秉笔太监很牛的，曹化淳、魏忠贤、冯保都干过这个职务。）

    庞天寿早在天启年间就加入了天主教，给他洗礼的就是有名的汤若望神父，因为和传教士来往密切，庞天寿和西洋人的关系一直很好。

    清军进逼福建的时候。隆武手中没有兵权，处处受制于郑芝龙，就派庞天寿去澳门向葡萄牙人借兵，他也不辱使命，向澳门当局借来了三百葡萄牙洋枪兵，还有一门红衣大炮。

    “噢！原来是阿喀琉斯，公公的脚后跟是不是有点软呀……？”

    汪克凡开起了玩笑。旁边的几个人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庞天寿却眼睛一亮，又惊又喜，仿佛他乡遇故知。

    achilleus，就是阿喀琉斯，《荷马史诗》里的英雄，他的父亲是凡人，他的母亲是海洋女神，阿喀琉斯出生后，被母亲提着脚后跟倒浸在冥河水中。全身上下刀枪不入，只有脚后跟是弱点，后来被阿波罗一箭射中脚后跟就挂掉了，这就是“阿喀琉斯之踵”的来历。

    大明朝没几个人知道《荷马史诗》，庞天寿起了这个洋名字。心里虽然非常得意，但每次说出去都没人理解，只和西方的传教士才有共同语言，汪克凡能一口道破这个名字的来历，立刻被他当成了知音。

    “阿喀琉斯？这个翻译太好啦！我不叫‘亚基楼’了，我以后就叫阿喀琉斯！”

    庞天寿如获至宝，欣喜不已，拉着汪克凡猛聊希腊神话和圣经故事，汪克凡虽然知之不多，但像宙斯、耶稣和雅典娜什么的，比较有名的人物还是知道的，在关键时刻附和几句，正挠在庞天寿的痒处，老年人天生话多，越聊越开心。

    汪克凡有意凑趣，是因为庞天寿值得拉拢。

    司礼监是内务府12监之首，司礼秉笔太监算朝廷“内相”之一，离太监界的老大“司礼掌印太监”只有一步之遥，隆武帝身边的太监快死光了，庞天寿必然会在宫中坐大，甚至会出任司礼掌印太监。

    太监和皇帝是一派的，和内阁天生是冤家，南明时期的皇权大幅降低，太监也跟着威风大减，但不管怎么说，司礼太监掌握着“披红”的权力，可以和内阁相互牵制。

    庞天寿本人也非常特别。

    他因为信仰天主教，所以在宫中大力推行西方文化。在真实的历史上，隆武帝挂了之后，庞天寿又投靠永历帝，把两宫太后、皇后以及永历的太子都发展成了教徒，在永历皇帝的皇宫里盖了一座教堂，带着太后皇后和太子一起拜耶稣，永历卫队的旗帜上也都画上十字架和拉丁文……

    除了文化方面，庞天寿还懂西方的科学知识，他主持铸造了一批红衣大炮，在抗清斗争中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这个人，将来用得着！

    汪克凡把话题渐渐扯到了那三百名葡萄牙兵身上，说起火枪大炮什么的，他的知识就不亚于庞天寿了，两个人聊得更加投机。庞天寿兴致高涨，猛吹了一通这支佛郎机洋枪兵如何厉害，汪克凡欲擒故纵，表示不信，庞天寿就非要拉着他去见识一下。

    “汪将军不知道吧，这伙佛郎机兵用的是新式的西洋火枪，不用火绳的！”

    “噢？是燧发枪么？”汪克凡心中一动。

    “嗬！你连燧发枪都知道么？”庞天寿惊讶无比。

    “嗯，我也是听佛郎机人说的。”汪克凡随口应付过去，抬头一看，前面就是那三百名葡萄牙兵。还有一名随军的神父。

    大家互相介绍，这位神父是个德国人，中国名字叫瞿纱微，在这支葡萄牙部队中威信很高。

    仔细看这些葡萄牙兵的装备，果然是燧发枪。请他们试射了一下，无论是操作性还是射击精度，都比火绳枪高出很多。

    “神父，我想买一批燧发枪，可以么？”

    “啊，我很想帮助你。但是很难买到，买到也很难运来中国。”

    燧发枪在西方也算先进武器，各**队正在用燧发枪大量换装火绳枪，不会当做商品出售，更没人万里迢迢运来中国贩卖。

    “我要的不多，你们有三百支燧发枪。卖给我二十支吧。”汪克凡准备仿制燧发枪，二十支燧发枪，应该够工匠进行研究了。

    “不行，这是我们的武器，不能卖！”瞿纱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十支，十支就行，价钱随你开！”汪克凡深知燧发枪的好处。执拗着不肯放弃。

    “真的对不起，一支也不能卖，这是总督大人的命令，如果把枪卖给你，我们回去会被枪毙的……”

    汪克凡见谈不拢，就先不说了，客客气气和他们又聊了一会，告辞离去。

    这支葡萄牙兵既然来帮南明打仗，一时半会就不会返回澳门，早晚都有机会的。

    回到自己的军帐。施琅正在等着他。

    施琅刚刚从隆武帝那里出来，脸色红红的还处在亢奋中，看样子和隆武帝之间谈得很不错。

    “卑职见过汪将军，此番得到皇上重用，还要多谢将军举荐之恩！”施琅单膝跪下。行的是下属参见之礼。

    汪克凡是正二品的龙虎将军，施琅是从三品的佥都督，汪克凡的品阶高一些，但是大家互不统属，施琅没道理对他下跪，行参见之礼，过了。

    “哎——，施将军受皇上重用，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汪某有什么关系？”汪克凡笑着把他扶了起来。

    施琅这家伙在历史上名气太大，只要看过韦小宝的故事，都知道他的性格特点——仗着自己会打仗，整天牛皮哄哄把人都得罪光了，有点恃才傲物的意思，属于情商过低的那种人。

    以他这种性格，在哪都混不开，路总是越走越窄，最后走投无路的时候，只好改换门庭，投靠另外一股势力，所以他才会在明清两方摇摆不定，先后几次叛变投降。

    施琅觉得自己是千里马，但总是碰不到欣赏他的伯乐，汪克凡就打算扮演这个伯乐。

    性格决定命运，施琅现在虽然投靠了隆武帝，但隆武帝的驭下之术并不高明，南明内部的矛盾又非常复杂，施琅早晚还会混不下去。等到那个时候，只要汪克凡这个伯乐伸手拉一把，就能轻易收服他。

    汪克凡随口捧了他一道，施琅却偏偏就吃这一套，立刻露出笑容，非常高兴，两个人坐下细聊，才知道施琅刚刚立了一功。

    从南明各地派来的援军乱七八糟，傅冠不懂军事，在施琅的协助下才把这些部队一一调配到位，将近三万人都集结在南雄府一带，后勤辎重也基本运送到位，随时可以出兵救援赣州。

    隆武帝正在用人之时，对施琅狠狠夸奖了一番，又嘱咐他策反福建施福的部队，施琅也对隆武帝拍了胸脯。

    “施将军不但是将才，还能以国事为重，汪某佩服……”汪克凡跟他扯了几句，又突然说道：“听说施将军擅长水战，此次救援赣州，必可为朝廷再建奇功！”

    “卑职十七岁从贼，素习水战，在水上施某称第二，无人再敢称第一！”施琅得意地吹了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怎么，皇上要用我打水战吗？”

    “差不多吧。”汪克凡笑着点了点头：“我已向皇上举荐，由你担任赣州之战的水军统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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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内阁

﻿    恭义营和隆武帝继续向南雄前进。

    庞天寿来了之后，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紧张，隆武帝好像听到了什么秘密消息，一边催促行军，一边在途中频繁召见何吾驺、郭维经等人，和汪克凡的见面反而少了。

    到南雄府城的前一天，隆武帝才又一次单独召见汪克凡。

    “嗯——，你还不知道吧，朕在汀州遇险的时候，有些人却高兴的很，憋不住已经跳出来了……”

    隆武帝在南平被清军袭营，御林军全军覆没，文武百官大量被俘被杀，隆武帝本人下落不明，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南明各股政治势力都以为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纷纷粉墨登场。

    广西巡抚翟式耜公开倡议拥立桂王（永历），并得到了很多士绅官员的支持。

    桂王朱由榔是万历皇帝的亲孙子，和崇祯帝、弘光帝的血统最近，按照封建伦常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当初隆武帝上台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想拥立桂王，但是南明大量的文武官员和宗室勋贵都刚从南京逃到福建，国家的政治中心还在东南地区，隆武帝取得东林党和郑芝龙兄弟的支持后，抢先在福建登基称帝，把偏处广西的桂王甩在了一边。

    福建之变，隆武朝廷基本覆灭，隆武帝本人下落不明，很可能被清军剿杀，拥戴桂王的政治势力重新抬头，其中不乏文武大员和前朝重臣，尤其以广西巡抚翟式耜、前大学士陈子壮为首。

    何腾蛟、丁魁楚等人的态度则非常暧昧，还在静观形势变化，等待隆武帝最后的下落。

    何腾蛟在封疆大吏中实力最强，只关心湖广那一亩三分地，更希望南明维持现状，对近在咫尺的桂王不是太感冒。当然，如果隆武帝真的死了，他也会支持桂王。

    丁魁楚则更加积极一些。和翟式耜频繁联络，仗着自己实力较强。有意染指内阁首辅，但他一向爱搞左右骑墙，政治投机，在隆武帝的下落没有明确之前，他还没有公开表态。

    “哼，真当朕是死人么！陈子壮饱学宿儒，执掌礼部多年。还知道君臣之纲吗？！”隆武帝怒不可遏。

    陈子壮属于东林党巨头之一，崇祯朝担任礼部侍郎，弘光朝担任礼部尚书，和圆滑的钱谦益比起来。陈子壮这个人相对更正直一些，但也更迂阔一些。

    隆武帝曾经任命他担任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但是陈子壮对封建伦常看得非常重，认为桂王才该继承大统。隆武帝不该当皇帝，就辞官归乡撂挑子了。

    事情只到这一步的话，隆武帝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他明明还没死，陈子壮就支持桂王登基。让隆武帝愤愤难平。

    更让他闹心的是，唐王朱聿鐭那边也不安生。

    隆武帝本来就是唐王，当了皇帝之后，唐王的位子传给了亲弟弟朱聿鐭。

    隆武帝从福州出逃的时候，唐王朱聿鐭并没有跟随他一起逃亡，而是留在福州，就在前不久，和一些宗室官员乘船出海，从海路逃到广州。

    有消息说，唐王也准备争位，正在着手布置，并且取得了大学士苏观生的支持。

    “陛下，唐王殿下未必敢与陛下争位，而是为了对抗桂王。”汪克凡好言相劝。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隆武帝本身的威信不够。

    如果隆武帝得到所有人的拥护，唐王是他的亲弟弟，继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桂王什么事，正是因为桂王这边闹得太凶，福建派系的政治力量才会做两手准备。

    反过来说，桂王那边急不可耐，也是为了抢占先机，免得隆武帝真的死了，皇帝宝座又被唐王抢走了。

    （多说一句，唐王朱聿鐭就是绍武帝，历史上隆武帝死了之后，绍武帝和永历帝争夺帝位，结结实实打了一场内战，让清军轻易地占领了广东。）

    “我知道，我就是发发牢骚。”隆武帝的情绪很差，不管有什么理由，藩王觊觎大宝都是皇帝最忌讳的事情。

    “陛下驾临南雄府之后，只需一纸诏书就可安定天下，使桂王唐王悬崖勒马，宵小之徒没有可乘之机……”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尽快稳定政局，以免桂王和唐王越走越远，最后骑虎难下，只能和隆武朝廷分裂。

    “不错，正是为了这个，我才把你找来。”

    隆武帝点了点头：“欲定天下，先定朝纲，朕有意命象冈先生（何吾驺）出任首辅，但象冈先生身有残疾，朕犹豫不定……”

    隆武帝孤身逃亡，整个朝廷基本上已经垮台，仅凭他自己镇不住桂王，镇不住那些反对他的政治势力，必须先把朝廷的基本班子搭起来。

    谁当首辅，谁进内阁，这些最重要的位置要有个安排，让天下人看到隆武帝仍然控制着局势，各方的政治势力也都支持隆武帝。

    内阁成员，就是各方政治势力的平衡，如果有重要的政治势力没有出现在内阁中，就说明隆武帝没有得到他们的支持，这是非常危险的。

    在隆武帝的心目中，已经有一个大致的名单——何吾驺、吕大器、苏观生、郭维经、傅冠、杨廷麟，以及不好驾驭的陈子壮。

    隆武帝能够当上皇帝，靠的是东林党和郑芝龙兄弟的支持，他上台之后，又尽量笼络南方的文官士绅，手下主要就是这三股政治势力。

    东林党和复社，曾经是隆武帝最重要的支持者，但现在隆武帝已经意识到，仅凭东林党的支持不足以成就大事，而且东林党的党魁黄道周已经牺牲，首辅的位置就不能给他们了——吕大器被排除了，陈子壮本来就和隆武帝不和，会不会应诏入阁都在两可之间，当然更不用考虑。

    （吕大器，也是东林党巨头之一，曾经担任过史可法的副手，隆武朝大学士，刚刚逃到广东。）

    郑芝龙已经和他分道扬镳，但现在又多了一个汪克凡，他们都属于手握兵权的军阀，首辅的位置肯定不能给他们，傅冠被排除了。

    剩下的，就是两广和江西一带的南方官员，这些人算是福建朝廷的残余政治势力，对隆武帝比较忠诚，主要包括何吾驺、苏观生、郭维经和杨廷麟。

    大学士杨廷麟虽然是江西人，但也属于东林党，而且被清军包围在赣州城里，不用考虑。

    苏观生对隆武帝比较忠诚，但不是正牌科举出身（国子监肄业），入阁都嫌勉强，不可能担任首辅。

    郭维经的资历太浅，弘光朝的时候才是个七品的监察御史，担任吏部兵部两尚书已经是破格提拔，由他来当首辅，根本镇不住场面。

    剩下的，就只有何吾驺。

    何吾驺是广东人，代表着南方的政治势力，对隆武帝比较忠诚，和其他派系不即不离，是首辅的最佳人选……但他摔断了腿，堂堂一国首辅是个瘸子，实在太难看了。

    隆武帝对此有些顾虑，但他能用的就这么多人，其他人都不合适，只能选择何吾驺担任首辅。他来征求汪克凡的意见，主要就是打个招呼，看看汪克凡的反应。

    “汪卿，由象冈先生出任首辅，你觉得合适么？”

    “以貌取人，为尊者大忌，象冈先生为人中正，定可胜任首辅一职！”汪克凡没有意见。

    他和隆武帝之间是互相合作，互相利用，隆武帝只要脑子没有进水，就不可能让傅冠担任首辅，汪克凡最担心的，是隆武帝向东林党妥协，由吕大器担任首辅。

    东林党虽然屡遭打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朝野中还有很大的势力，早期的东林党不予评价，但南明时期的东林党除了误国专权之外，几乎是一无是处……从隆武帝给出的名单看，吕大器、杨廷麟、陈子壮，东林党在内阁中几乎占了一半，如果再由吕大器担任首辅，隆武朝廷的施政方针和福建时期就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傅冠当不成首辅，何吾驺是最好的选择。

    何吾驺从崇祯朝开始，几次担任首辅，几次被搞了下来，不擅长搞政治斗争，他和东林党一直面和心不合，很可能会选择和自己合作……

    汪克凡现在实力不够，除了傅冠之外，想再推荐几个人入阁，都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但是趁这个机会，为傅冠争取一个更好的位置，却是可以操作的事情。

    “启禀陛下，原大学士傅冠才干过人，威望卓著，当在象冈先生之后入阁……”

    明朝入阁的成员中，排位顺序一般就是入阁的先后顺序，傅冠不当首辅，也要当老二，最少要当个老三。

    “嗯，吕大器似乎更合适些，容我想一下吧。”隆武帝有些犹豫，东林党的势力不可小瞧，这里面要搞平衡，如果把吕大器放到第三位，估计东林党要大闹一场。

    “若是如此，臣保举傅冠担任左都御史。”

    “这个……”隆武帝更加犹豫，明显不太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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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乌合之众

﻿    汪克凡对首辅没有非分之想，隆武帝很满意——知道妥协和让步，这点非常重要。

    汪克凡提出让傅冠担任次辅，隆武帝不能接受——次辅就是内阁的老二，这个位置要给东林党留着。

    汪克凡提出让傅冠担任左都御史，隆武帝也不愿意——很明显，这是汪克凡的又一次让步，不当次辅可以，具体职务安排个左都御史吧。

    但是隆武帝觉得，左都御史比次辅还重要。

    次辅是个身份待遇的问题，东林党肯定非常看重，说出去比左都御史要风光得多。

    但是在隆武帝和汪克凡的下一步计划中，要大力重建都察院，通过清理吏治来掌控官场，左都御史是都察院的最高长官，实际权力会非常大。

    左都御史给了傅冠，等于把人事大权给了傅冠，如果真的接受了这个条件，把何腾蛟搞下去了，湖广可能落入汪克凡的手中，把翟式耜搞下去了，广西可能也落入汪克凡的手中。

    “汪卿，由傅冠掌管兵部如何？”隆武帝试着还价。

    汪克凡是武将，傅冠担任兵部尚书，正好在一起配合，听上去挺合适的，但他自己也知道，朝廷现在就是一个空架子，兵部有名无实，没什么权力，汪克凡八成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傅冠不知兵事，恐有负圣恩，若陛下以为他不宜担任左都御史，不如放他出任两广总督。”汪克凡话里隐约带上了骨头，你开的价码太没有诚意，傅冠没必要入阁了，直接顶丁魁楚的位子就行。

    但是，这已经到了汪克凡的底线。

    “好吧，容我再考虑一下……”隆武帝没有直接答复。

    ……

    南雄府。位于广东的东北部，毗邻江西，距离赣州大约二百五十里。

    隆武帝和恭义营到达南雄府后。见到了傅冠和吕大器。

    吕大器从福建逃脱之后，辗转来到广东境内。听说隆武帝已经脱险，就赶到南雄来面圣。

    到了这个时候，隆武帝终于有点皇帝的样子了。

    他手下有何吾驺、吕大器、傅冠、郭维经四位重臣，有汪克凡等武将，还有一些中低级的普通官员，以及集结在南雄的四万大军，可以把朝廷的架子重新搭起来了。

    隆武帝和文官们忙着排座位。分果果，对权力重新划分，汪克凡已经对隆武帝交了底，对这件事就不太关心……两广是南明最好的地盘。如果让傅冠出任两广总督，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如何搞定桂王和唐王，是隆武帝自己的问题，让他忙去吧，汪克凡趁这个时间到明军各部去看了看。了解敌我军情，准备赣州战役。

    因为唇亡齿寒的原因，广东对救援赣州最为积极，丁魁楚派来部将童以振四千人，梁志仁四千人。大学士苏观生又募集了三千人，还有一支招募的潮州海盗，拥有大小船只四百余艘，充当明军的水师。

    金声桓的水师，都是原来大明的江西水师，后来投降了满清。

    如果是几条船的小规模战斗，和凶悍的海盗比起来，金声桓的水师并没有太大的优势，但是海盗不是正规军，没有打过这种大规模的战役，也没有和步兵配合的经验，如果没有一员大将统帅的话，这伙海盗未必是清军的对手。

    由施琅来统帅这伙海盗，效果会好得多。

    汪克凡专门到水师看了一下，施琅这些天对海盗的管理很严格，虽然算不上军纪严明，但起码没有太大的漏洞，这对懒散惯了的海盗已经很难得了。

    算上这伙海盗，广东兵总共有一万多人，其中以童以振和梁志仁所部的战斗力较强，无论军容风貌，还是武器装备，在南明的部队中都算中等偏上的水平。

    赣州是广东的屏障，丁魁楚下的本钱不小，除了他自己的督标营，童以振和梁志仁就是广东最能打的部队了。

    苏观生募集的那三千人就差了很多，他刚到广东不久，还没有站稳脚跟，又遭到丁魁楚的排挤，虽然顶着个大学士的名头，也只招募了三千义兵。

    义兵都是刚刚招募的百姓，凭着一腔热血来杀鞑子，士气很高，战斗却远远比不上正规军，但就像抚州义兵和吉安义兵一样，如果能通过战场的残酷考验，他们也会慢慢成长。

    在各方面的努力下，何腾蛟也派来了一支部队，衡州总兵曹志建的三千人马，曹志建是湖南军阀之一，部队的战斗力比张先壁强一些，但比郝摇旗、王进才等人要差一些。

    这里面也有汪克凡一份功劳，何腾蛟授予他南昌副将的职务，他却敲山震虎，暗示自己要去迎驾隆武帝，何腾蛟不愿和隆武帝搞得太僵，就勉强派曹志建来赣州充数。

    湖广现在没有太大的战斗，何腾蛟养着十几万大军，只派了三千人来支援赣州，完全就是应付差事，不过郝摇旗还在袁州府，对金声桓多少是个牵制。

    在各路援军中，以滇将赵印选的云南兵最为精锐，他们的部下有很多彪悍的土司兵，比大明官军要厉害得多，和金声桓的部队基本上是一个档次的。

    能把这支部队调到南雄，是傅冠的功劳。

    当年多铎大军南下，弘光朝廷从云南抽调兵马救驾，赵印选带着三千人马离开云南，刚刚走到广西弘光朝廷就完蛋了，这支部队被翟式耜收留，一直留在广西，但赵印选是傅冠的老部下，有提携再造之恩，接到傅冠的亲笔信后，就带着这支云南兵来到了南雄。

    除了这些部队之外，南雄还有几支江西的部队，他们原来是吉安府、抚州府，甚至南昌府的驻军，随着金声桓大军南下，他们抵挡不住就退到了广东，也被召集到南雄，其素质良莠不齐，总的来说战斗力不强。

    再往下数，就是一些被招安的义军或者土匪，以抚州的阎罗总为代表。阎罗总原来是土匪出身，清军南下的时候竖旗抗清，受江西巡抚揭重熙节制，后来揭重熙被清军打败，阎罗总的义军还比较完整，撤到了江西南部，这支部队因为和清军打过仗，战斗力比苏观生的义兵要强一些。

    加上恭义营，南雄一共有四万明军，但怎么看都像一群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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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一触即发

﻿    江西袁州府，郝摇旗驻地。

    不知不觉，郝摇旗来袁州府已经小半年了。

    金声桓忙于对付各地的抗清义兵，又要攻打赣州，不愿招惹兵力强劲的郝摇旗，就任由他占领了半个袁州府，只派了六七千清军守在袁州府的府城一带。

    郝摇旗的驻地本来在湖广东部，占领了半个袁州府之后，等于扩大了自己的地盘，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几个月下来，他和袁州府的清军已经形成了默契，基本上相安无事。

    但是最近几天，郝摇旗的军营里突然忙碌起来，各部频繁调动，准备粮饷物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要打仗了。

    军营里有一名何腾蛟派来的文官监军，发现这个情况后立刻责问郝摇旗，劝阻他不要轻易向清军挑衅，却意外地碰了个软钉子。

    “没办法呀！皇上要御驾亲征，解赣州之围，我这里有一道皇上的密旨……”郝摇旗拿出一道刚刚收到的旨意，递给那个文官监军。

    “哦，这旨意是真是假，郝帅可确定么？”一听皇帝有旨意，那监军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问题复杂了，都是大明的臣子，总不好劝郝摇旗抗旨不尊。

    他把旨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任何破绽，这份旨意不但盖着玉玺，而且还是隆武帝亲笔书写，从汀州脱险说到赣州战役，一看就不是伪造的。

    “没问题，钦差大人就在我军营里，你要不要见他一面？”郝摇旗早就盘问过来传旨的钦差，那是一名隆武帝的贴身侍卫，对皇帝脱险的过程非常清楚。

    “就算如此，皇上也该先给长沙下旨！”那监军话里有话，别忘了你是何腾蛟的人，皇帝也不能越级指挥。

    “唉，军情紧急。钦差大人再去长沙还来得及么？”郝摇旗一副委屈模样：“怎么？我堂堂南安伯，都不能收皇上的旨意么？”

    郝摇旗有勋爵在身，和普通的军将比起来，地位要高得多，皇帝直接给他下旨，似乎也没什么错。

    “皇上为宵小蒙蔽，贸然御驾亲征，此乃误国之举！我等岂能错上加错？”那监军是何腾蛟的亲信，见郝摇旗竟然不听话，口气也强硬了起来——土木堡之变。明英宗御驾亲征。全军覆没。这是有过惨痛教训滴。

    “放心吧，我又不去赣州，就是在旁边摇旗呐喊……”郝摇旗的口气突然软下来了，嬉皮笑脸的。这监军是何腾蛟的心腹，郝摇旗不敢和他翻脸。

    “郝帅虽是一片忠贞，但不得将令就贸然出兵，万一坏了何军门的大事，将来如何自处？还是先等长沙的消息吧……”那监军的口气也软了下来，好言相劝，郝摇旗手握重兵，他也不敢和郝摇旗翻脸。

    但他这番话里又隐隐带着威胁，你是何腾蛟的部将。就只能服从何腾蛟的命令，隆武帝和何腾蛟之间的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

    “知道，知道，我就是小打小闹。吓唬一下金声桓，给皇上敲敲边鼓，何军门那里我已经派人去送信了……”

    郝摇旗连哄带骗，承诺只是虚张声势，总算把这个监军应付了过去，等到他走了之后，郝摇旗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向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贼你妈的！”

    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突然叫道：“传我的将令，大军明早出发，把袁州府给老子拿下来！”

    何腾蛟早就吩咐过，不许他真的去福建迎驾，但出兵攻占袁州府，和何腾蛟的命令并不抵触。这个空子不钻白不钻，郝摇旗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

    前后差不多的时间，抚州义兵、吉安义兵都收到了隆武帝的密旨。

    赣州城在清军的重重包围中，但包围圈中间还有一些狭窄的缝隙。

    夜色之中，离赣州城不远的地方，一队清军沿着章江的江岸正在巡逻。（章江，赣江的上游）

    远远地突然看到一条黑影，清军大声吆喝着追了上去，那黑影撒腿就跑，被清军追得急了，扑通一声跳入了章江。

    “奶奶的，淹死了没有？”

    清军打着灯笼在岸边寻找，近处还能看清，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江水就好像是黑黝黝的，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也许是个逃兵吧，清军并没有在意。赣州城被包围了好几个月，经常有逃兵从城里摸出来，试图从清军的包围圈中间溜走，这种情况很常见。

    这个家伙哪怕会游泳，但早晚还得上岸，早晚还得被抓住，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清军走远之后，江水里突然冒出一个人，他左右看了看，又一个猛子扎进江水，向着远处的赣州城游去……

    ……

    隆武帝到达南雄之后，接连向南明各地颁发了几道诏书。

    在这几道诏书中，隆武帝把丢失福建的错误揽到自己的头上，大致通报了损失情况，并给予郑芝龙世袭镇守福建的待遇，鼓励他坚持抵抗清军。

    除此之外，又通报了朝廷的下一步的安排，以何吾驺为首辅、吕大器为次辅的内阁成员全部亮相，傅冠排在第三位。

    隆武帝和傅冠私下进行了沟通，由他担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但有些具体的事情还没有挑明，还要等待时机成熟。

    这是隆武帝反复考虑的结果，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要对付桀骜不驯的封疆大吏，就必须有军队的支持，软硬兼施才能解决问题，如果傅冠不当这个左都御史，换其他几个人都干不好。

    他又专门给桂王下了一道诏书，把他狠狠夸奖了一番，对广西私底下的小动作视而不见，装糊涂稳定人心。

    对唐王的诏书口气却严厉得多，就差指着鼻子骂了，隆武帝虽然镇不住其他人，但在福建派系中还是颇有威望的，他既然没死，唐王肯定就不会有非分之想。

    最后一份诏书，是给两广总督丁魁楚的，诏书写的很客气，让他再派一支部队来南雄，支援赣州战役。

    在隆武帝稳定朝局的同时，明军也在积极准备中，赣州战役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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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牛刀子战术

﻿    百舟竞发，投鞭断流，四万明军水陆并进，向赣州进兵！

    这是生死攸关的一仗，关系到大明还能不能撑下去，这四万明军是隆武帝最后的本钱，关系到他还能不能坐稳皇帝宝座，这也是恭义营第一次和清军展开正面会战，关系到汪克凡的通盘计划能不能贯彻实施。

    胜则满盘皆活，败则大势已去。

    隆武帝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在誓师出兵的时候，当着数万将士亲口立下誓言，以天子之尊与赣州共存亡，绝不会再后退逃回广东！

    三军将士热血沸腾，士气大振。

    凡是当兵卖命的，都考虑过自己会不会被杀死，对死亡的恐惧每个人都无法避免，但普通的士兵都是最卑微的，当皇帝表示要和大家一起死战，所有人都愿意拼命了。

    能打败清军吗？大家心里还是没底，但死就死吧，和皇帝一起死，值了！

    对于隆武帝亲征，并没有太多的人提出反对意见。

    现在跟在隆武帝身边的，基本上都是比较忠诚的臣子，没有那种专门和皇帝唱对台戏的邀名之徒，凡是有资格提意见的都明白，朝廷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隆武帝必须打赢这一仗，必须亲自打赢这一仗。

    但在具体的战术安排上，明军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分歧，最后还是靠隆武帝的权威才实现了统一指挥。

    隆武帝到达南雄后的第四天，就誓师出兵，带领大军向赣州进发，这遭到了所有文官的一致反对，傅冠、郭维经、吕大器和何吾驺都激烈表示，决不能这样仓促发起赣州战役。

    恭义营离开江西之后，金声桓又加强了对赣州的攻势，包围赣州的兵力有六万多人，这些清军原来都是大顺军和左良玉的精锐，整体素质比明军明显高出一截。而南昌府、吉安府、袁州府一带还有两万多清军，随时可以支援赣州前线。

    明军只有四万人，加上赣州城里万元吉的部队，也不过区区五万来人，以少打多，以弱击强，明显没有胜算，不如在南雄继续等待援兵，再调集更多的部队。

    广西的援兵还在半路上，给何腾蛟施加压力。可以从湖广再调一些部队。唐王从福州逃出来的时候。也带了一些人马，而广东方面多少还有些潜力，到处凑一凑的话，应该还能凑出来两三万人。

    除此之外。水师方面也没有准备好。

    明军的水师是刚刚招抚的潮州海盗，他们的中小型船只都运到了前线，随时可以通过支流进入赣江，但还有几十艘大型战船无法进入赣江流域，正在通过陆路辛苦转运，最少要等半个月才能赶到……

    没有准备好，怎么能打仗？

    但是隆武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他们堵了回去——乌合之众，利在速战！

    广西方面对赣州战役最不热心。翟式耜用各种理由推脱延误，才会造成广西的部队迟迟不到，到底哪一天能赶到南雄，甚至最后会不会赶到南雄，都是一个未知数。

    至于湖广、广东和唐王的援兵。都是远水不解近渴。

    至于水师方面的问题，少了大型战船，一样能打仗。

    这四万明军都是拼凑而成，素质良莠不齐，如果在南雄停的时间太长，粮饷、军纪、士气……都会出问题，互相之间也会闹矛盾，到最后不用和清军交手，自己就先跨了。

    况且再搞来两三万杂牌部队，效果也好不到哪去，一加一，有时候是小于二的。

    在南雄停的时间越长，给清军的反应时间就越长，等明军这边调来几万人马，清军那边也会再调来几万人马，最后的结果反而更加不利……

    所有的文官都无话可说。

    隆武帝接着教诲大家——打仗的事情不能一厢情愿，要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出发，以弱对强的时候要敢于放手一搏……

    文官们不再乱提意见了，武将们却仍然心有疑虑。

    按照隆武帝给出的作战计划，明军将沿着章江一路推进，直抵赣州。

    这个计划有点太简单了吧？

    凡是打仗，都要讲究一个兵力的有效发挥，互相配合，什么钳形攻势，分路合击，齐头并进，四面包围，声东击西……，隆武帝给出的这个计划，完全就像一个外行在指挥，一锤子买卖，成不成就是他了。

    这么直接打进去，开始的时候因为兵力集中，肯定势如破竹，但清军也可以轻易判断明军的动向，以主力部队来迎击，到最后完全就是拼实力，明军肯定不是对手。

    孤军深入是很危险的，搞不好的话，明军就会陷入清军的包围圈，整个被包了饺子，连隆武帝本人都跑不了。

    但是隆武帝的态度非常坚决，没有对他们多做解释，直接下令出征。

    和文官不一样，武将们习惯服从命令，虽然满心不解，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出兵了。

    何吾驺和吕大器留在南雄组织后勤，傅冠和郭维经跟随隆武帝出征，向北行军五十里进入江西境内，从章江上游的南安府出发，明军水陆并进，正式发起赣州战役。

    水师的大型战船没有运到，但明军征集了三十几艘大型的运输船，挑选了最大最坚固的一艘艨艟巨舰供隆武帝乘坐。

    船头上插着黄色的龙旗，还临时安装了两门火炮，隆武帝既然是御驾亲征，这艘船就成了明军的帅舟。

    这条帅舟虽然很帅，但到底不是真正的战船，水师的主力部队是中小型的战船，包括八十条广东快蟹，八十条长舟，还有二百多条舢板，几十条竹筏。

    水师顺流直下，步兵沿着章江两岸前进，行军一百多里之后，进入了清军的控制范围。

    摆在明军面前的第一道关卡，是章江西岸的南康县。

    南康县是清军控制区最南端的要塞，为了防止广东明军北上救援赣州，金声桓早就在这里布有重兵，虽然只是一座小小的县城，里面却有六千多人的守军，章江岸边还有一座水师营寨。

    隆武帝在汪克凡的陪同下，亲自查看南康县的城防，随即下达命令，绕过南康县城，直接攻打清军的水师营寨。

    “陛下，南康县不打了么？”广东将领梁志仁很不理解，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其他的几名将领。

    “南康县不好打，跳过去，把他的水师打掉就行了……”隆武帝的回答非常干脆。

    “是！”梁志仁不敢多说什么，心里却在暗暗嘀咕——这是要玩命啊！

    打掉南康县的水师，清军就没有能力拦截明军的运输船，明军可以通过章江进行后勤运输，但是，章江县城还在清军的控制下，明军的运输船就无法使用这附近的码头渡口，运输能力会大受影响。

    这还是次要的。

    南康县城卡在明军的后路上，把这么一大坨清军扔在这里不管，随时都是个危险，如果明军打了败仗，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不打南康县城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经过清军的反复修筑，这座县城的城防非常坚固，里面又有好几千清军把守，三五天之内很难破城，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多，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

    总而言之，隆武帝是在弄险，根本没有考虑退路。

    “梁将军，你是不是有些担心呀？”隆武帝突然发问。

    “哦，微臣不敢，但置南康不顾，的确不合兵法常理……”梁志仁是武将性格，心里有话藏不住，打仗不是闹着玩的，看到问题就必须提出来，哪怕对方是皇帝。

    “朕也知道这里面的风险，但不得不如此。”隆武帝对梁志仁谆谆教导：“我军以弱对强，只能出奇制胜，集中全力攻敌之要害，才是唯一的胜机。”

    “愿闻陛下高见！”梁志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在心里也暗暗点了点头，隆武帝这几句话说得有些道理。

    但这还不够，出奇制胜什么的太虚，到底要怎么出奇制胜，怎么攻打敌人的要害，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朕的老家有句俗话，宰牛要宰喉咙，我这套战法，就叫牛刀子战术，要知道，五个指头按跳蚤，一个也按不住的……”

    隆武帝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语气压不住有些兴奋，梁志仁等将领则目瞪口呆，不明白堂堂大明皇帝为什么对宰牛这么在行，为什么又对跳蚤这么熟悉。

    分路合击，钳形攻势，都不适合明军的现状，力分则弱，明军本来就是弱势一方，再分成几路发起进攻，就成了刘伯承所说的五个指头按跳蚤，一个也按不住。

    牛刀子战术，是解放军的宝贵军事财富，是许世友一生最辉煌的战绩，非常适合赣州战役的情况。

    在蛮牛面前，人是弱小的，要想把牛杀死，就要一刀刺中它的要害。

    金声桓长枪围困赣州，在赣州周围修筑了大量的营寨据点，工事坚固，防御纵深很长，如果按部就班地展开阵地战，会被清军的优势兵力拖住，打成一场对明军不利的消耗战。

    所以明军要集中所有的力量，从清军的包围圈里杀开一条血路，钻进去打，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清军的哽嗓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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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兵和将

﻿    隆武帝和汪克凡返回帅舟，一条条传下命令。

    广东兵童以振和梁振仁所部首先进入战斗位置，在南康县东门外五里处列阵，两支部队成掎角之势，掐断县城和水寨之间的联系，防止清军支援水寨。

    云南兵赵印选所部拖后五里，负责掩护广东兵的侧翼，彼此之间可以互相呼应，对南康县城拉出完整的警戒线。

    恭义营的步兵放在中间，作为明军的总预备队。

    八千多名江西兵分成两股，一股负责攻打清军水寨，另一股在章江岸边设寨，保护运送粮草的明军运输船。

    江西义兵阎罗总，在章江东岸担任外围警戒。

    恭义营的骑兵负责章江西岸的外围警戒。

    三百名葡萄牙兵，和苏观生募集的三千名广东义兵，都留在隆武帝的帅舟附近，作为中军卫戍部队……

    一条条命令传达下来，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对战斗位置，战斗任务和战术要求都描述得非常具体，只要照着执行就是了，在隆武帝的指挥下，几万明军的调度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明军将领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童以振和梁志仁最先到位，两支部队八千多人马严阵以待，把清军出城袭击的通道封住了，回头看着，后面的明军正在一拨拨地进入战斗位置，整个的部署非常流畅。

    “老梁，皇上怎么会用兵啊！真是天佑我大明！”童以振喜不自胜，统帅是全军的灵魂，隆武帝竟然会打仗，打赢赣州战役的可能就大得多了。

    调度这么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尤其各支部队的素质良莠不齐。最考验主帅的统驭能力。明军的布阵中规中矩，只完成这个目标的话，童以振是军中宿将，自信也可以做到，但大概要多花大半个时辰。

    少花大半个时辰，只是一个最直观的结果，更重要的是，明军的调动过程中没有明显的漏洞，南康县城里的清军出城袭击的话，随时会遭到明军的迎头痛击。

    这是为帅之才。可遇不可求！

    “嗯，皇上身边有高人呐，八成是那个汪克凡！”梁志仁可以确定，这不是隆武帝在指挥。

    韩信将兵，多多益善。那是一千年才出一个的天才，而且韩信刚刚领兵的时候。也未必有那么高的统帅能力。

    隆武帝的指挥最惊艳之处。在于整个节奏的把握，这不是看几本兵书就能学会的，必须要有大量的实战经验，而且对全军各支部队的素质心中有数，才能做到这一点。

    就算隆武帝懂军事，但没有真正打过仗。不可能完成这么漂亮的调动部署，肯定另有高人指点。

    “汪克凡么？他倒是善战，但没有指挥过大军作战呀？”童以振有些不相信，他和梁志仁虽然偏处广东。这一年来也听说过汪克凡的名字，击杀博尔辉这样辉煌的战绩，在明军中早就引起了轰动。

    但那一仗的细节大家都听说了，恭义营几千人对清军几千人，利用地形把八旗兵憋死了，只能算一场伏击战，和大规模的会战完全是两回事……汪克凡的恭义营只有七八千人，从没有指挥过大规模战役，他有这么高的统帅能力？

    “我也很奇怪，但不会是别人了。”梁志仁用的是排除法，无论是隆武帝本人，还是傅冠和郭维经，都没有这种能力，剩下的只能是汪克凡。

    “他是将门世家么？”童以振想到另一种可能，如果汪克凡是将门世家，从小受到系统的军事教育，再经过几年实战锻炼，的确可能达到这种水平。

    “不知道啊，反正他手下的兵很强，陛下能击杀都尔德，恐怕也是汪克凡借花献佛……”梁志仁正在观察恭义营，和紧张的广东兵不同，恭义营列阵完毕之后，全都就地坐下休息，除了将领、传令兵和斥候等等外，几千名士兵都默默地坐着，偶尔有人瞟过来一眼，眼神中却带着一股冷漠和杀气。

    这是百战老兵才有的眼神，他们虽然都是普通的士兵，但一旦上了战场，就是这里的王者和主人！

    对于广东兵来说，上过两三次战场，感受过战场的气氛就不算新兵，亲手和敌人搏杀过的，肯定都算老兵……梁志仁最为得意的，就是他手下的四千人马都是老兵，都真刀真枪地打过仗，但和恭义营这些兵比起来，他手下的广东兵就像一群新兵蛋子。

    “老童啊，咱们回头盘盘汪克凡的底，别在他的面前摆老资格，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赣州这一仗还得看他的恭义营……”

    梁志仁准备打听一下，恭义营这几个月在江西和福建都干了什么，大家都是武将，对彼此的实力最为敏感，如果汪克凡的确有将帅之才，恭义营也的确是百胜强军，那就值得和他结交了。

    年轻不要紧，年轻才前途远大，莫欺少年穷么……

    南康县的城墙上，清军守将盯着帅舟上的龙旗，嘴里嘶嘶地倒抽着凉气。

    大明的皇帝来了！

    御驾亲征！

    这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但清军守将非常清楚，自己没有那个牙口吞下去。

    大明的皇帝来了，对他并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御驾亲征，肯定精锐全出，看看明军娴熟的调动部署，明显都是精锐部队，大明把最后的血本都拿出来了！

    南康城危险了！

    明军来得太快，他反应的时间有限，对敌情没有彻底搞清，斥候只说明军水陆并进，总兵力大概在五万人左右，却没有发现大明皇帝竟然御驾亲征！

    “幸好我反应快，及时收缩防御……”清军守将暗自庆幸，他听说明军兵力雄厚，就放弃了南康县附近的小型据点，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县城里，仗着城池坚固，可以固守待援，要是能过了这一关，还有立个大功的可能。

    别的据点都可以轻易放弃，清军将领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水寨里的清军水师，明军步兵的兵力太强，水寨肯定守不住，清军水师只能自己顾自己。

    好在这支水师的实力不弱，如果能打败明军的水师，这一仗就赢了一半。

    一场激烈的水战即将爆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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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水战

﻿    江西大部分都属于长江流域，赣江等河流通过鄱阳湖与长江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水网系统，水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为了支援赣州战役，江西的清军水师大部分都调到了赣南地区，主要分成四支水师。

    第一支水师在赣州城下，协助步兵攻城，第二支水师在赣州以北，保护从南昌到赣州前线的补给线，第三支水师在赣州东南一带的水网地区，第四支就是南康县的这支水师，以防明军从广东派来援兵。

    由于没有太多的运输任务，这支水师大部分都是战船，在四支清军水师里，章江水师的总吨位不是最大的，战斗力却一点都不差。

    明军的帅舟上，隆武帝、汪克凡和施琅轮流传递着一架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清军水师的动静。

    和明军水师比起来，清军水师的船只种类要复杂得多，大大小小七八种，有些比明军的舢板还小，有些属于中型船只，和明军的长舟快蟹类似，但最显眼的却是三艘大型战船，其中有一艘五百料的楼船，和两艘大型的福船。

    这三艘大型的战船好像巨无霸一样，被二三百艘其他的战船簇拥在中间，看上去就威风凛凛。明军的大型战船没有运到，似乎一群士兵少了元帅和将军。

    “施将军，这一仗能打赢么？”隆武帝有些担心。

    “陛下放心，章江水浅江窄，这大船绕不开的。”施琅却信心十足。

    和汇集了多条支流，宽阔的赣江比起来，章江的水量偏小，大型战船要时刻小心礁石和浅滩。行动受到了很多限制，就算这些清军水师熟悉这里的水文条件，比明军的快蟹长舟还是笨拙得多。

    汪克凡举起望远镜看去，明军的步兵做好了各种准备，马上就要对水寨发起进攻，清军的水师仍然呆在水寨附近，大小船只都没有移动。

    “杀！杀呀！”

    岸上的江西兵突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呐喊着冲向水寨，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从水寨大门一路冲到章江岸边，都没有碰到一名清军。

    清军已经放弃了水寨，所有水师官兵全部上船，准备与明军进行水上决战，他们就停在水寨附近。眼看着明军冲进了水寨，却一枪不放。一炮不开。就像事不关己一样。

    “他们在干什么，是怯战了吗？”隆武帝一脸莫名其妙。

    “不像。要是怯战的话，早就该跑了……施琅，这是怎么回事？”

    汪克凡也不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清军水师表现得很镇定。没有任何慌乱的迹象。那些攻进水寨的浙江兵离他们近在咫尺，清军水师却始终置之不理，说明他们有更重要的目标，不愿和明军步兵纠缠。

    说起水战。肯定要问施琅这个内行。

    “他们在等风向，风向再偏些，就要冲过来了！”施琅转脸看了看船头上的龙旗，龙旗随风飘扬，可以清晰地看到江面上正刮着偏西风。

    “风向在变么？”

    汪克凡明白了，这个年代的船只动力都来自于风帆和船桨，风向是水战中极为关键的因素，没有合适的风向，明清两军的水师都不愿轻举妄动，都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在变！”

    施琅眼睛里放着光，一会看看清军的舰队，一会看看帅舟上的龙旗，表情专注而紧张，对汪克凡的回答非常简短。

    汪克凡不以为忤……他实在不懂古代的水战，施琅只要能打胜仗，再牛气也没关系。

    “扑啦啦啦！”

    船头的龙旗猛地向外一展，突然转了南风。

    “呜！呜！”

    江面上立刻响起了一片号角声，清军水师开始移动，朝着明军水师的方向缓缓逼了过来。

    汪克凡和隆武帝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理解——清军水师在北，明军水师在南，章江从南向北流，清军处于逆风逆水的状态，这种情况对他们有利么？

    明军处于顺风顺水的状态，可以借助水势和风势，似乎才是有利的一方。

    但施琅不这么想。

    当清军水师开始移动之后，他就立刻下达了好几道命令，指挥明军的舰队向下游抢行，隆武帝的帅舟也跟着一起行动。

    看到他正在忙于指挥，汪克凡没有打搅，叫过一名水师的偏将，向他询问其中的道理。

    “回汪将军的话，顺风顺水是水战的大忌，逆风逆水是最有利的……”

    顺风顺水，战船前进固然疾驰如飞，但是有进无退，路线单一，战船的行驶轨迹很容易判断，敌人可以调整战船的角度和方向，预先抢占有利的战斗位置，两支水师还没交手就输了一半。

    更重要的是，顺风顺水向前猛冲，会造成整个舰队的队形单薄，不利于战船之间互相掩护，船上的大炮也发挥不出威力，稍有闪失，就会陷入敌人舰队的重围，一旦打了败仗，连跑都跑不了。

    逆风逆水，战船前进的虽然慢一些，但是容易转向，容易控制移动的节奏，整个舰队的队形可以根据需要随时调整，船上的大炮也能充分发挥威力，如果打了败仗，掉头就跑，顺风顺水容易撤退。

    “有道理。”汪克凡点了点头，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向，就有这么多的讲究，真是隔行如隔山，但是这样子的话，明军水师岂不是危险了？

    “如果是顺水逆风呢？”隆武帝在一旁发问。

    “顺水逆风也不错，比顺风逆水强一些，但顺风顺水肯定不行……”那偏将接着解释。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些抢占下游？”隆武帝不理解。

    “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

    那偏将刚说到一半，施琅插话道：“陛下放心，微臣是有意如此，要诱使鞑子水师出战。我军水师船快，足可抢占下游。”

    众人抬头看去，明军的水师果然行动迅速，扬帆荡桨，顺着章江东岸一路向下，转眼就冲出去好几里，已经到了清军水师的下游侧方。

    广东的快蟹和长舟，都是海盗最喜爱的船只，内陆从来没有，这两种船行动迅速。变向灵活，火力强劲，是水战中的利器！

    一艘长舟，十六个人划桨，四个人摇橹。一个人舵手，一个人撑篙。船头船尾各安一门佛郎机火炮。配备四名炮手。

    一艘快蟹，二十八个人划桨，八个人摇橹，一个船长，一个舵手，一个人撑篙。船头船尾各安一门佛郎机火炮，配备六名炮手。

    快蟹和长舟上面也有刀枪武器，但很少用到，主要攻击手段就是船上的火炮。

    （跳帮是为了抢对方的船。水战中如果发展到跳帮阶段，说明敌船已经被控制住了，基本上失去了机动能力和战斗力，所以在两支舰队对战的时候，很少有放弃自己的船只跳帮的，也就用不上刀枪。）

    清军水师明显没见过快蟹和长舟，对明军水师的机动能力估计不足，被明军抢到了下游，立刻处在了被动的位置，连忙变向调整队形，想要拉开和明军舰队的距离。

    施琅怎会让他们如愿！

    他耐心等待南风，引诱清军舰队气势汹汹地出动，就是为了这个机会，既然清军已经进了圈套，就别想跑了！

    “告诉罗明受，先打鞑子的大船！”

    施琅大喊着，传令兵连连挥舞令旗，明军水师都是海盗出身，本来就有用来通信的旗语，在施琅的指挥下，海盗首领罗明受把舰队分成三股，向着清军的三条大船一窝蜂地冲了过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

    进入了火炮的射程！

    开炮！

    “嗵！嗵！嗵！”

    江面上突然冒起一股股烟雾，双方的火炮开始对射。

    在这个时候，就看出了逆流而上的好处，清军的船只移动过快，火炮需要来回的转向，射击频率明显低于明军，明军的快蟹和长舟移动灵活，事先抢占有利角度，无论射速还是命中率，都明显高于清军。

    福船中弹！

    楼船中弹！

    楼船和福船刚才拖在后面，被明军水师突然迂回包抄，反而孤零零地突出在前，失去了其他小船的保护，巨大的船体成了最好的靶子，被明军的四磅炮和六磅炮接连命中，实心的炮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在木质的船体上炸起一片片碎屑。

    清军的其他船只拼命冲了上来，想要保护三艘大船，小型的网梭船、鹰船和苍山船，中型的海沧船，用火铳和火炮向明军的船只射击，但和装备弗朗机火炮的快蟹长舟比起来，它们的火力要弱得多。

    网梭船和鹰船都只有火铳，每艘船上面不超过十个人，属于超小型船只，还没有进入火铳的射程，就往往被明军的火炮击中，船毁人亡。

    苍山船和海沧船都装有弗朗机火炮，但船体过高，移动缓慢，和转向灵活的快蟹长舟比起来，就像一只只笨拙的鸭子。

    “嗵！”

    快蟹开炮了，巨大的后座力把船体向后猛地一推，富有经验的舵手趁势转向，立刻避开了敌船火炮的角度，船尾的火炮趁势开火，炮弹击中了清军的福船。

    ……

    ps:以下内容不在收费范围内，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

    赣州战役是南明政权的生死之战，这场战役前后持续了半年左右，由于对手只是金声桓的伪军，南明有过取胜的机会，可惜没有抓住。

    赣州战役失败的第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隆武帝在汀州挂了。

    参加赣州战役的明军，基本上都是终于隆武帝的部队，隆武帝突然死了，这支部队就变成了一盘散沙，士气降到了冰点。

    赣州战役失败的第二个原因，是因为万元吉指挥失当。

    万元吉第一个错误，就是死等广东海盗罗明受，想利用他的大型战船确保胜利，没有及时与清军决战。

    当罗明受的大型战船千辛万苦运到章江，金声桓的主力部队已经部署完毕，就等着明军的援兵往石头上碰，罗明受的海盗部队又被清军夜袭，八十多艘大型战船被全部烧光，失去水师之后，明军已经无法取胜，万元吉追悔莫及。

    万元吉第二个错误，就是把明军的援兵分散部署，没有集中兵力使用，给了清军各个击破的机会，清军先打败了广东兵童以振，又打败了云南兵赵印选，这个时候隆武帝又死了，其他的明军就一哄而散，全都跑光了，赣州很快失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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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志在全歼

﻿    牛刀子战术，就要直捅敌人的要害，趁着金声桓还来不及反应，从清军的阵营中杀出一条血路，不管不顾，不留后路。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利用船只运送辎重粮草，以保证四万大军的物资供应，提高部队的行军速度，所以在赣州战役的前半段，水师就是刺穿清军防线的尖刀。

    打败清军的水师，是赣州战役取得胜利的先决条件。

    江面上炮声隆隆，激战正酣……

    施琅和海盗的组合，也许不是郑芝龙水师的对手，但碰上普通的清军水师，却显得犀利无比。

    在施琅的指挥下，罗明受的海盗部队占据了有利位置，后面就是他们的表演时间了。

    “嗵！”

    明军的长舟开炮了，船上的十几名桨手拼命划桨，一边开火一边后退，始终保持在清军楼船的侧后方，始终藏在楼船火炮的死角，一炮接一炮向楼船不断射击。

    周围有几艘清军战船向它开火，但长舟的船体不大，高速移动中很难瞄准，清军连着几炮都没有命中，炮弹落在长舟附近的江水中，激起一道道水柱，长舟却始终在射击巨大的楼船，不把它打沉不罢休。

    明军的长舟和快蟹像一群狼，清军的楼船和福船像三只大象，在群狼的撕咬下片体鳞伤。

    清军的其他船只冲了上来，明军的舢板和竹筏也冲了上来，整个江面上展开了一场大混战。

    罗明受的大型战舰没有运到，很多四磅炮却都拆下来了，被临时安装在舢板上，船头船尾各一门。足足武装了六十多条舢板。

    舢板，比长舟又小了一号，全船只有十四个人，十个人划桨，一个人掌舵。一个人撑篙，外加两名炮手。

    “嗵！嗵！嗵！”

    舢板每次开火，船体都会猛烈地抖动，好像要散架一样，角度稍微掌握不好，舢板就在江水中打起了转。大海上飘惯的海盗却似乎不受影响，就顺着舢板转动的方向，船头和船尾轮流开炮，火力反而更猛了。

    “嗵！嗵！嗵！”

    清军的福船和楼船也在拼命开火，但舢板的目标实在太小，大炮打蚊子。怎么都打不到，自己反而又接连中弹。

    炮弹钻进船舱，划过甲板，所到之处摧枯拉朽，血肉横飞，随着船体不断被破坏，水手不断伤亡。清军的福船和楼船都受了重伤，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砰！喀拉拉……”

    突然一声巨响，一发六磅炮的炮弹恰巧击中了楼船的桅杆，巨大的桅杆发出一阵乱响，然后慢慢地倒了下来，楼船立刻失去了机动能力，只能顺着江水随波逐流。

    围着它的明军战船又是一排连射，二十几颗炮弹一起命中，这条楼船彻底失去了控制，在江水的漩涡里不停打转。

    这条楼船已经废了。明军的战船放弃了攻击，集中火力转向另外两条福船。

    那两条福船见势不妙，转动风帆想要掉头逃跑，但船体受伤操作不灵，逆风逆水根本走不动。反而被水流冲着一直朝前，一头钻进了明军舰队的中间。

    “开炮呀！快开炮！”

    隆武帝举着望远镜大喊大叫，也不管明军的战船能不能听见，这两条福船就像自己跳入陷阱一样，再不把它们消灭，简直对不起他这个最佳观众。

    就像听到隆武帝的喊声一样，几十条明军战船一起集火，把成排的炮弹砸进了这两条福船的船舱，眼看着这两条福船立刻就歪了，明显底舱正在大量进水。

    这两条福船要被击沉了！

    “那条船是旗舰，让罗明受先留着它！”施琅再次下达命令。

    汪克凡接过望远镜仔细看，果然发现有一条福船的旗号与众不同，清军的其他船只正在拼命赶来，想把旗舰上的指挥官救出去。

    那怎么可能？

    明军的战船正等着它们呢！

    那条福船眼看就要沉没，从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舢板，跳下来几个当官模样的清将，明军的战船没有急着开火，反而把他们当做诱饵，集中火力攻击前来营救的清军战船。

    又是一场混战。

    在郑和下西洋的年代，大明朝的水师曾经无比辉煌，抗击倭寇的时候，也焕发过第二次春天，但国人对海洋总是存在偏见，很快又把水师扔到一边，到了明朝末年，水师的装备已经落后于东南沿海的海盗。

    清军继承了明朝的水师，也继承了腐朽和落后，无论船只的结构和造型，还是火炮的威力和射程，都明显不如明军海盗部队。有些清军战船还在船只中部安装了两排大炮，开火的时候固然非常壮观，但在实战中根本用不上。

    战船进行炮战的时候，t字形攻击是最为有利的，清军要利用船只中部的大炮，就要把船身横过来，把巨大的船舷暴露在明军的火力下，而明军战船的火炮都在船头和船尾，在攻击的时候始终保持垂直角度，在清军的视线中只有一个小小的船头，目标小得多，被命中的概率也小得多。

    同样吨位的战船，清军战船的船体较高较大，容易被火炮击中，战船的造型就像水面上的一只只鸭子，操作起来十分笨拙，而明军海盗部队的战船有明显的西洋风格，船只造型更流畅，转向和移动更灵活，在一对一的纠缠中，很轻松就能抢到侧翼的攻击位置。

    而那些只有火铳兵的网梭船和鹰船，已经完全落后于这个时代，在战场上除了凑数之外，几乎什么用都没有，哪怕是明军临时改造的舢板，都能在一对一的对决中轻松取胜。

    但是清军还没有崩溃。

    因为他们顺风顺水，想跑却跑不了，只能拼死抵抗。

    明军水师占据上风之后，并没有急于将清军水师击溃，而是稳稳地卡住章江水面，不放任何一条船冲到下游。在施琅的指挥下，一部分战船回到后阵，从运输船那里补充弹药，然后向清军水师的侧翼迂回包抄。

    志在全歼！

    歼灭了清军章江水师，就扫清了章江水路通道，明军水师可以直抵赣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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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信心

﻿    打残一艘就扔下一艘，再去攻击其他的清军船只，不许搞什么跳帮夺船，这是施琅在战前再三强调的纪律。这些海盗出于多年的职业习惯，不专门强调的话，就会跳帮抢船，放走其他的清军战船。

    “清军的战船里面没钱，没货，没女人，跳帮肉搏得不偿失……”施琅也是海盗出身，对他们的心理非常了解，几句话就做通了所有海盗的思想工作。

    当海盗不抢船却专心打仗的时候，就像一群恶狼不吃羊却专门杀羊一样，羊就没了活路。

    明军的快蟹和长舟是进攻主力，他们击伤了一艘又一艘的清军战船，然后又瞄准了下一个目标，受伤的清军战船的移动速度大为降低，哪怕被一艘装有火炮的舢板盯上，跑也跑不了，打也打不过，只能被迫投降。

    南康水战，明军大获全胜，一举歼灭了清军的章江水师。

    在这场战斗中，击沉了清军的大型福船两艘，中小型战船七十余艘，缴获大型楼船一艘，中小型战船一百二十余艘，和其他座船运输船等四十余艘，只有不到五十艘中小型战船侥幸逃脱，无关大局。

    被缴获的战船大部分都受了伤，因为失去了机动能力，才被迫投降，这些船只损毁严重，修复不易，汪克凡下令把它们全部凿沉，沉入章江江底，以免被南康县的清军拖走修复。

    “万胜！”

    干净利落地解决了章江水师，明军开门红，打了一个漂亮仗，全军上下士气高昂。

    乘胜前进！

    汪克凡非常清楚，这支明军没有什么坚韧的战斗精神，趁着现在士气正旺。要尽力扩大战果，把清军的伤口再扎得深一些，离要害更近一些。

    过了南康县城，连着二十里都没有清军把守，直到潭口镇附近才出现了清军的营寨和码头，明军毫不客气，把它们全部攻克。

    哪怕是美军的蛙跳战术，也需要不断夺取立足点，跳过了南康县城，就必须占领别的码头和渡口。这些清军据点相对薄弱，容易攻取，正好拿来让各路明军练手。

    到了赣州外围的重要据点潭口镇，明军结结实实打了一场攻坚战，潭口镇虽然只是一个镇。但因为处于章江水道咽喉，所以有两千多清军把守。

    四万对两千。还有水师配合。明军占据绝对优势，除了恭义营之外，各支部队轮番上阵，到底有多少斤两，都在大家面前亮亮相。

    这是汪克凡的有意安排，实战是最好的试金石。在真正的恶战来临之前，他要掌握所有部队的准确战斗力，掌握各个将领的作战习惯，用兵特点等等。以便充分发挥这支明军的最大潜力。

    这么一来，潭口镇里的清军却遭了罪，他们在两天之内遭到七八支明军的轮番进攻，开始还在顽强抵抗，但明军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每次都换上来一支生力军，很快就把他们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当清军被虐得几乎要投降的时候，明军却又突然退出战斗，给了他们一线侥幸的希望。

    清军抓紧时间，重新修整镇子的围墙，调动兵力填补空当，当一切部署刚刚完毕，明军却又突然发起进攻，又一次攻进了潭口镇内。

    清军准备投降。

    明军退出战斗。

    再次修整营墙工事。

    明军再次发起进攻……

    当这样的循环进行到第五次的时候，潭口镇的清军主动出来投降了。

    但是明军不受降。

    在进攻围墙的时候，所有部队都上场打了一仗，但巷战才进行了五轮，还有两支部队没有上，这个时候怎么能接受清军的投降呢？

    明军用刀子逼着他们回去防守，并且严重警告，如果不卖力气防守的话，就要全部斩首。

    这次进攻轮到了广东兵梁志仁所部，他憋足了劲，想在隆武帝面前露个脸。

    梁志仁刚才已经看了，除了云南赵印选之外，只有童以振和他的实力有一拼，其他的部队都差了一个档次，那些广东义兵更是乱七八糟，面对士气低落的清军，打一个破镇子还用了一个时辰，实在不怎样。

    “一刻钟，只要一刻钟的工夫，我就能拿下潭口镇！”梁志仁撑得很满，最精锐的云南兵也用了小半个时辰，他却只要一刻钟。

    出发！

    就像温酒斩华雄，比预料的时间还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梁志仁就攻占了潭口镇。

    “这次不能算，我们刚冲进来，鞑子跟自杀一样来了个反冲锋，一刀一个全砍翻了，比宰鸡还容易……”

    这场战斗让明军信心大增！

    原来鞑子没那么可怕，打了败仗一样会投降，走投无路一样会发疯。

    这完全和他们的印象不符。

    鞑子，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仇恨，但也代表着畏惧。

    满清鞑子的脑袋后面都拖着一条小辫子，那条小辫子就像有魔力一样，同样一支部队，当明军的时候屡战屡败，见谁都得逃命，但只要投降了鞑子就摇身一变，战斗力大增，见谁都敢拼命，所向披靡。

    明军对清军的劣势，不仅是实力上的差距，更多是心理上的问题，只要想到八旗兵百战百胜的神话，很多明军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经过这场战斗，明军才突然发现，这些拖着小辫子的清军没什么了不起。

    如果是真鞑子的话，明军还是会害怕，但绿营兵就不怕了。

    “启禀陛下，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攻打黄金镇！”梁志仁主动请命。

    黄金镇，是挡在赣州前面的最后一个重要据点，只要打下了那里，清军对赣州的包围圈就撕开了一个口子，再往里的话，就离清军围城的大营不远了。

    “我也愿去！”

    “末将愿为先锋……！”

    几位明军将领纷纷请命。他们不是为了抢功，而是看到有胜利的希望后，都想拼一把打赢赣州战役。

    打下黄金镇，就有希望从陆路进入赣州。

    但这一仗并不好打。

    黄金镇一带，已经属于清军包围圈的核心地带，不但黄金镇本身驻有重兵，附近的清军也可以随时支援，而且王得仁、金声桓的大股主力正在赶来。

    这是一场决定胜负的恶战！

    ……

    金声桓最近诸事不顺。

    因为在恭义营手下连吃了几个败仗，江西处处冒烟，金声桓遭到了满清江西巡抚的弹劾。两个人为这件事几乎翻了脸。金声桓很委屈，这些地盘本来就是他打下来的，没有费大清一兵一卒，有些反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那江西巡抚分明是跟自己过不去。

    为了这件事。金声桓想升提督的美梦破灭了，仍然还挂着江西总兵的头衔。这让他愤愤不平。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对于军阀来说，能当多大的官，是由实力决定的。

    像江浙一带的绿营，手下只要有一万来人，就能当个总兵，战斗力还不如金声桓的部队。以金声桓的实力，还当一个总兵实在是委屈。

    他虽然被汪克凡的游击战搞得焦头烂额，但主力尚在，元气未伤。手下还有十多万人马，从明军数到清军，手下有十多万人马的总兵，金声桓是独一份。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荣辱得失，是关系到军心稳定的大事。

    金声桓是这十万人马的主将，他的地位就是全军的天花板，他一直当总兵，手下的将领也没法升官，该当总兵的是个副将，该当副将的是个参将，该当把总的是个什长……比如他的副手王得仁，手下有好几万大顺军余部，按理早就该当总兵了，但因为金声桓升不上去，王得仁就只能屈尊当个副将，这样子时间长了，很难说王得仁会有什么想法。

    最近金声桓又收到消息，博洛贝勒要找他的麻烦，罪名是纵容恭义营窜入福建，破坏了福建清军的大好形势，在关键时刻把隆武帝救走了。

    简直不让人活了！

    这个罪名太大，金声桓无论如何都背不起。

    他连忙派人去福建，给博洛送上一份厚礼，希望能让主子爷通融一下，但结果如何，还不得而知。

    除了这些之外，郝摇旗突然攻占袁州府，抚州义兵和吉安义兵也大举反攻，都搞得金声桓非常被动，他调集大军赶到袁州府，拉开阵势，准备好好教训一下郝摇旗，又接到了隆武帝御驾亲征，救援赣州的消息。

    顾不上郝摇旗了！

    金声桓连忙掉头，率领大军直扑赣州，要一举歼灭明军援兵，抓住隆武帝。

    这是一举翻身的绝好机会，只要能抓住隆武帝，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哪怕一巴掌扇在江西巡抚的脸上，他也只能捂着脸赔笑，博洛也没法再找麻烦，江西提督更是手到擒来……

    这一仗必须赢！

    而且要抓住隆武帝！

    接到前线的详细战报之后，虽然打了个败仗，金声桓却觉得很高兴——隆武帝自己钻进了口袋！

    明军的战术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进攻虽然犀利，后方和侧翼却不稳固，只是一鼓作气往赣州猛攻，这种战法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但一旦受挫就会陷入重围，全军覆没。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头疼的，就是明军的水师太凶了，竟然消灭了清军章江水师。

    赣州三面环水，水师是赣州战役胜负的关键，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消灭明军的水师，隆武帝可以随时上船逃脱。

    必须要打败明军的水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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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保存实力

﻿    “咚咚咚咚……！”

    战鼓一声比一声紧，几乎连成了一个音阶，七八名明军一起呐喊，向着黄金镇发起了冲锋。

    后阵的将旗下，童以振表情严肃，正在忙碌地指挥战斗，不时下达着各种命令，这是他的部队第四次进攻了，能否攻破黄金镇在此一举。

    黄金镇紧邻章江，明军选择的进攻点也在章江岸边，利用水师的火炮为步兵开路，上百艘战船一起开火，把清军的阵地轰得一片狼藉，紧挨江边的围墙和房屋都是断垣残壁。

    “砰！砰！”最后几声炮响之后，明军的战舰停止了射击，他们只有四磅炮和六磅炮，射程有限，不能搞什么延伸射击，当明军的步兵冲上来之后，就只能停火。

    但这已经够了，童以振的广东兵顺利地杀进了黄金镇！

    但这还不够，清军在第二道防线进行抵抗，虽然只远了两三百步，明军的四磅炮和六磅炮就够不着了！

    清军的第二道防线非常坚固，设有大量的矮墙街垒和路障，明军几次猛攻都被打退，一不留神还被清军打了一个反冲锋。

    三百多名清军手举团牌大刀，一涌而出和明军展开巷战，在狭窄的镇子里面，双方都不能结阵而战，就是一股一股的互相纠缠在一起，明军水师害怕误伤友军，只能干看着无法开炮。

    这股清军的战斗力很强，明军虽然人多，在巷战中却无法发挥兵力优势，被杀得节节后退！

    “砰！砰！”

    明军水师的火炮再次开火，清军冲得太猛，给了他们射击的角度，一排炮弹砸过去，在成群的清军中犁开了几条人肉胡同，剩下的清军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老童。你不行啊，咱们一起上吧！”梁志仁跃跃欲试，这股清军虽然被打回去了，但童以振的进攻也失败了。

    “我不行，加上你就行了？”童以振没好气，黄金镇巴掌大的地方，一边临山一边邻水，进攻部队如果太多，根本展不开，加上梁志仁那几千人马没太大用处。

    和潭口镇不同。黄金镇的防御工事更加坚固。满清守军的兵力也更多。清军利用地形缩在里面防守，就像一颗铁核桃很难对付。

    “你打南面，我打北面，互不干扰。”梁志仁的脸突然一绷：“我可是真心帮忙。怎么，你害怕我抢功啊？”

    “好吧，谁先攻进去，功劳就算谁的……”童以振让步了，他和清军打了半天，双方都有几百人的伤亡，这个时候让别的部队加入，多少都有些吃亏。不过梁志仁和他都是广东兵，十多年的交情。彼此之间不用太计较。

    童以振和梁志仁攻打黄金镇，其他的明军负责拦截清军的援兵，云南兵、江西兵、江西义兵和广东义兵，都在黄金镇周围与清军激战。这也是童以振让步的原因，不尽快拿下黄金镇。清军的援兵越来越多，明军就会陷入被动。

    和外围的南康县、潭口镇不同，黄金镇已经属于清军包围圈的核心区域，一点受攻，四面来援，王得仁派来的援兵已经逼近了黄金镇，金声桓的大军也正顺赣江赶来。

    好在明军的水师控制着章江，章江西岸的清军干着急却帮不上忙，在局部区域内，明军的兵力优势非常明显，只要及时攻克黄金镇，就能维持住这种优势。

    梁志仁的部队早就调到了黄金镇的北面，经过一番准备，和童以振又一次发起进攻。

    双管齐下的威力果然不同，两支部队都顺利地攻进了镇子，和清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但渐渐的，明军的攻势又被清军挡住了，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一直不能将镇子里的清军分割包围。

    “真他娘的难缠！”梁志仁忍不住骂娘了，和清军比起来，广东兵的战斗力还是太差，他和童以振加起来有八千人，黄金镇里只有两千多清军，却始终无法将清军击溃。

    “老童，别他娘的藏着掖着了，把亲兵营拉上来吧！”

    他再次找到童以振商量，要派最精锐的亲兵营解决战斗，童以振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亲兵营是看家的精锐部队，用来攻坚有些浪费，但战斗已经陷入胶着，拼着亲兵营受些损失，也比反复的消耗战要强。

    正在这个时候，汪克凡突然来了。

    “两位将军，陛下有命，暂且放缓进攻！”

    “为什么？”童以振和梁志仁都是一愣。

    “放慢些打，不要硬拼，水师正在拆卸大炮，做好准备再发起总攻，一次解决黄金镇的这股鞑子……”

    童以振和梁志仁的眼睛都是一亮，但对视了一眼之后，表情都有些古怪。

    水师的舢板上有很多临时安装的四磅炮，拆下来支援广东兵，攻打黄金镇就容易得多……但是，清军的援兵正从四面八方赶来，不尽快攻克黄金镇，后面的仗还怎么打？

    “恐怕来不及吧？”

    “放心吧，来得及……”

    汪克凡安排一番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真他娘的，好像我是傻子一样！”童以振也不愿和清军硬拼，能有大炮支援当然好，但战局这么紧张，还有时间慢慢拆大炮么？

    “嗯，这肯定是汪克凡的安排，也许是诱敌之计吧。”梁志仁一边说着话，一边派人传令，暂缓对黄金镇的进攻。

    “什么诱敌之计？等王杂毛到了，看他怎么办！”童以振嗤之以鼻。

    王杂毛就是王得仁，手下的部队都是大顺军余部，战斗力很强，明军对他非常忌惮，童以振和梁志仁拼命攻打黄金镇，就是想先消灭这股清军，回头来迎战王得仁。

    “恭义营不是还没动嘛，应该能顶住王杂毛。”梁志仁和稀泥。

    王得仁很厉害，恭义营也不差，如果恭义营能顶住，广东兵就不用硬拼，当然是好事。

    “算了吧！恭义营到现在一仗没打，这汪克凡靠不住的……”

    童以振忍不住大发牢骚，对汪克凡非常不满。

    进入江西以来，所有的脏活累活都由其他明军承担，恭义营却一直担任全军的预备队，始终没有和清军交手，明显是在保存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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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歼敌的机会

﻿    随着赣州战役不断推进，各营的明军将领都看出来了，隆武帝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统帅，这四万大军其实是汪克凡在暗中指挥。

    这个本来也没什么，隆武帝不会带兵打仗，汪克凡救驾有功，得到他的信任和重用很正常，但让大家不满的是，恭义营到现在一仗没打，汪克凡明显在保存实力。

    这也太偏心了！

    恭义营的兵力最多，战斗力也明显最强，如果和大家一起行动的话，其他几支明军肯定会轻松很多……如果没有隆武帝的话，这些将领早就闹起来了，但是隆武帝既然御驾亲征，在身边放一支精锐部队保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他们只是在私下发发牢骚。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随着战场形势越来越紧张，明军已经有危险了，恭义营却还是缩在后面，再这样下去大家会一起完蛋的……出于自身安危的考虑，这些明军将领终于忍不住了。

    童以振和梁志仁接到命令，暂缓进攻黄金镇，两个人讨论眼前的战局，都感到非常担心，就一起去找隆武帝，准备向他提意见。

    来到隆武帝的帅舟之后，汪克凡正好不在，童以振和梁志仁都是一喜——汪克凡圣眷正隆，手下的部队也最强，正在同舟共济的时候，真要是当面争执起来，翻脸还是不翻脸？

    汪克凡不在，很多事情就可以直接挑明，童以振和梁志仁都是武将，不会来回绕弯子，向隆武帝行礼拜见之后，几句话就直奔主题。

    “微臣以为，不应暂缓攻打黄金镇……”

    梁志仁首先开口，向隆武帝仔细分析当前的战局，清军的援兵越来越多，在黄金镇耽搁时间是非常危险的，如果被王得仁的援兵赶到。明军有战败的危险。

    “怎么？有佛郎机大炮助战，童将军还打不下黄金镇么？”隆武帝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啊，那当然没问题！但拆除大炮很麻烦的……”

    从战船上把沉重的大炮拆下来，再运到黄金镇的战斗位置，最少要两天时间。

    “噢，既然能打下黄金镇，童将军就不用担心了，回去专心准备吧。”隆武帝松了一口气。

    “陛下为何不用恭义营？”童以振终于把矛头对准了恭义营，这么强的一支部队，始终放在后面明显是浪费资源。

    “恭义营另有要务……”隆武帝向他们解释。恭义营刚刚出动。去拦截王得仁的援兵了。

    童以振和梁志仁都是一愣。这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直接派恭义营攻打黄金镇，广东兵也可以帮忙，很快就能拔掉黄金镇这颗钉子。然后集中兵力迎战王得仁，一鼓作气直捣赣州，这才是正常的思路。

    明显是汪克凡在瞎指挥！

    两个人连忙劝说隆武帝，没想到的是，隆武帝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们哑口无言。

    “朕要解围赣州，不是把自己也困在赣州。”

    直捣赣州，并不等于解围赣州！

    这四万明军就算冲到了赣州，加上赣州城里的守军也就五万来人。金声桓却有将近十万人马，再从江西北部抽调一些清军的话，连隆武帝本人都会困在赣州城里。

    黄金镇遭到明军的猛攻，王得仁的援兵拼死来救，战场形势在不断变化。作战方案也要不断调整，汪克凡发现战机之后，就命令童以振和梁志仁暂缓进攻黄金镇，先给王得仁准备一个口袋。

    这和围城打援不一样，黄金镇是个诱饵，一旦王得仁的部队上钩，就要及时攻克黄金镇，集中兵力再打王得仁。

    经过隆武帝的解释，童以振和梁志仁明白了，却反而更担心了。

    王得仁的援兵有一万两千人，在攻占黄金镇之前，恭义营能顶得住吗？就算顶得住，王得仁的后续部队也会越来越多，最后能不能吃掉他呢？

    ……

    接下来的两天里，童以振和梁志仁暂作休整，准备对黄金镇发起最后的总攻。

    一门门大炮从战船上拆了下来，又运到了黄金镇前面，有了充足的准备，消灭黄金镇的清军没有任何悬念，但是童以振和梁志仁却总是提心吊胆，一直在关心恭义营的战况。

    到了这个时候，没人再说恭义营保存实力了，但是这个作战计划太过复杂，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明军就会陷入被动，尤其恭义营的任务最重，如果他们顶不住王得仁的话，明军就会彻底崩溃。

    从前线传来的消息并不妙，王得仁为了救援黄金镇，不断发起猛烈的进攻，恭义营被迫节节后退，两天之内连着打了三个败仗，已经退到了黄金镇以北二十里外。

    童以振和梁志仁忍不住了，要求提前对黄金镇发起总攻，但是隆武帝却非常坚决，一定要等到第三天的早上。

    “陛下，不能再等了！天下没有这样子诱敌的，肯定是恭义营顶不住了……”童以振急了，梁志仁也急了，帮着他们说话的还有郭维经。

    他们当然知道诱敌之计，但王得仁的援兵离黄金镇太近了，如果拖到第三天早上再发起总攻，哪怕能够取胜也没有时间调整部署，仓促上阵的话，很可能打个大败仗。

    只要稍微懂一点军事常识，就能看出眼前形势的危急，明军各部都在黄金镇的外围，抵御其他各路清军援兵，中间只有童以振和梁志仁，加上恭义营也未必是王得仁的对手。

    但是，隆武帝不懂这些军事常识。

    “这些事你们不要管！朕既然信了汪克凡，就要信到底，一定要等到明天早上！”

    隆武帝的表情很镇定，语气却非常重，几乎有些赌咒发誓的意思，这和孙权在赤壁之战的时候砍桌子一样，除了稳定军心之外，也是给自己打气，他的心里其实非常紧张。

    圣意难违，童以振等人只好放弃。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明军就迫不及待地发起了总攻。

    四磅炮和六磅炮都属于小口径炮，在攻城战中威力不足，但在巷战中却威风八面，在六十多门佛郎机火炮的帮助下，准备充分的明军只一次进攻，就像锋利的刀子一样把黄金镇打穿了。

    分割包围，逐个击破，一股股清军接连被消灭，明军的旗帜插遍了黄金镇，童以振和梁志仁来不及打扫战场，就开始收拢部队，准备支援恭义营。

    就在这个时候，恭义营也派人来送信，让童以振和梁志仁尽快出击，共同对付王得仁的援兵。

    “你看看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童以振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非常担心，部队刚刚打了一场攻坚战，再调头迎战强悍的王得仁，连战场都没有看过，敌情全是两眼一抹黑，这个仗，怎么打？

    “童将军不用担心，汪将军已经有安排了……”那传令的军校早有准备，拿出了一份文字命令，童以振和梁志仁接过来一看，这份命令非常详细，非常具体，只要照着进入指定位置，拦住逃跑的清军，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这怎么回事？王杂毛怎么只有四千人？”

    童以振和梁志仁率军出发，路上还在询问那名军校，这份命令上说的明白，明军要包围王得仁的四千人马，然后一举歼灭。

    四千人？王得仁明明有一万两千人呀！

    “回禀童将军，鞑子兵是有一万两千人，但这四千鞑子冲得太快，我们今天早上打了个反击，把他们割下来了……”

    那军校刚刚说到一半，童以振和梁志仁猛的站住了。

    “丢你老母啊！真有一套！”童以振兴奋地叫了起来，重重一拳捶在那军校的肩膀上。

    他简直不敢相信，恭义营竟然有这么强的战斗力，就算清军有一些战术上的失误吧，想把这四千人和主力分割开，难度也不是一般的高！

    “艺高人胆大呀！”梁志仁喃喃自语，现在可以肯定了，恭义营最初的节节败退，真的是游刃有余的诱敌之计，他们如果只是想挡住王得仁，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这四千清军距离黄金镇只有十多里，敢把敌人放到这么近的位置，难怪清军会失去警惕，和后面的主力部队脱节。

    在野战中，被分割包围是最可怕的，这四千清军失去了上级指挥，失去了主力部队的支援，只能独自面对优势兵力的明军。

    现在是歼敌的绝好机会！

    梁志仁招手叫过来一名传令兵，命他快马赶往恭义营的阵地，告诉汪克凡一定要顶住王得仁的主力，这四千清军就交给他和童以振了。和黄金镇艰苦的巷战不同，野战中能够充分发挥兵力优势，八千广东兵对四千清军，一定赢！

    十多里的路程转眼就到，当广东兵赶到战场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了那四千清军。

    这支清军被恭义营分割后，曾经发起几次反击，但恭义营抢占了山口要道，清军几次进攻都被打退，只好绕路迂回与主力汇合，企图逃脱被包围的命运。

    看到明军的援兵来了，转身逃跑肯定就是一场大败，四千清军停了下来，列阵准备迎战。

    广东兵也在列阵，这是山下的一片开阔地，双方要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必须结阵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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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难度很大

﻿    旗帜如林，刀枪如海，明清两军上万人正在舍生忘死地激战。

    广东兵多，气势汹汹，要一口吃掉对方。

    绿营兵少，但困兽犹斗，反而更加凶悍。

    梁志仁挥舞马剑，长呼恶战，带着手下的几百名亲兵左冲右突，越打越是心惊——这伙鞑子兵好厉害！

    以八千对四千，清军又落入陷阱，本以为可以将他们轻易击败，没想到一交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单论武器和装备，广东兵和这支绿营兵差不多，实战经验却比对方差了不是一个档次……广东承平已久，广东兵没有打过真正的恶仗，这支绿营兵却出身于白旺的大顺军，和大明官军交手过多次， 虽然以少敌多，却丝毫不落下风。

    “太轻敌了！”梁志仁的心里非常后悔。他和童以振想把清军彻底歼灭，就采取了分兵包围的策略，局部的兵力过于单薄，被清军抓住机会一个猛冲，把他的四千人马分割成几部分。

    如果早知道这样，他肯定不会和童以振分兵，两支部队互相依靠，充分发挥出兵力优势，完全可以和这支清军一战，甚至打败对方。

    一步失误，步步被动！

    有一股明军陷入重围，两百多人被四百多清军缠住了，狼狈不堪，伤亡惨重，眼看着就要被消灭，梁志仁带着亲兵冲了过去，但是清军对他早有防备，立刻派了一支人马拦截，他冲了几次都冲不进去，自己也被困住了。

    梁志仁抬头四处张望，童以振被隔在战场的另一边，清军的意图很明显，以少量兵力挡住童以振，集中兵力先对付他……到目前为止，这个策略非常成功，他的部队被分割成好几块。各自为战，渐渐抵抗不住。

    梁志仁额头青筋暴起，又急又怒，大吼连连，挥舞马剑奋力砍杀，心里却闪过一个不安的念头——这一仗，要打败了……

    “恭义营！恭义营来了！”亲兵们突然叫了起来，纷纷指着不远处的山坡。

    梁志仁连忙转头看去，一排长长的骑兵从山坡后面冒了出来，远远看去。就像一道正在移动的城墙……不。不是一道。是好几道城墙，山坡顶上的骑兵越来越多，黑压压的排成了一座骑兵方阵，队伍前面的红旗迎风飘扬。看旗号正是恭义营！

    “踏踏踏踏……”

    骑兵方阵开始加速，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居高临下，势不可挡！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帖兆荣的骑兵及时赶到，成为扭转战场形势的关键点。

    绿营没有成建制的骑兵，又在和广东兵进行混战，阵型混乱。战斗力也发挥到了极限，被上千骑兵一阵猛烈的冲击，来不及抵抗就全线崩溃。

    童以振和梁志仁的分兵本来是个指挥上的错误，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成了塞翁失马的好招。把四千绿营兵全部装进了口袋，跑都没有地方跑。

    四千绿营兵，被全歼。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王得仁的四千精锐被消灭后，就像被捕兽夹打断爪子的野兽，嚣张气焰立刻被压下去了，带着剩下的八千人仓皇后撤。

    其他的几路清军也纷纷后退，依托章江岸边的清军大营收缩防守，再不敢张牙舞爪地嚣张进攻，而明军刚刚苦战得胜，也没有力量乘胜追击，双方暂时维持着平衡。

    ……

    “吱——”

    炭笔在白墙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中间再用三道直线组成一个人字形，如果被现代人看到的话，第一个反应就是奔驰汽车的商标。

    明朝没有奔驰车，大家都莫名其妙，一起看着汪克凡。

    “诸位，这是一幅简化的赣州地图，可以和那幅地图对照着看……”

    汪克凡伸手一指，旁边还挂着一幅真正的赣州地图，这种大比例的地图绘制不易，不便在上面乱画，他就随手又画了一幅简图。

    他在人字形的下方画个句号，代表赣州，又在三道直线上面做出标注，分别是赣江和章江和贡水，代表着围绕赣州的三条大河，至于外面的这个圆圈，就代表着清军的包围圈。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连旁听的隆武帝都看懂了。

    “我军进入江西以来，除了小规模的战斗之外，已经打了两场胜仗，冲进了清军的包围圈……”

    汪克凡用炭笔画了一个箭头，顺着章江插进了奔驰图标的左侧区域，然后重重点了一点，标出明军现在的位置。

    从图上看得很明白，明军距离赣州已经很近了。

    离明军不远处，是王得仁等部的清军，他们也在奔弛图标的左侧区域。

    总的来说，清军的兵力占优势，但为了维持对赣州的包围圈，清军的部队围绕赣州呈环形分布，在局部局域内，也就是奔弛图标的左侧，明军的兵力反而占优势，这也是明军能够击败王得仁的原因。

    “下面的仗该怎么打，大家来说说看。”汪克凡一边说着，一边又画出清军的几个主要据点，以及金声桓的进兵路线，把这幅地图基本上标注明白了。

    众将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因为击败了王得仁，明军现在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在金声桓的主力没有赶到之前，明军可以选择的作战方案有好几种，到底哪一种才是最佳方案，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集中成两个方案。

    一，利用水师优势，直接渡过赣江，从清军包围圈的结合部杀进赣州。

    这个方案相对保守，回避与清军主力的决战，但仍然有很多人支持……保守也意味着安全，这四万明军粮草有限，连续作战也比较疲惫，先进入赣州进行休整，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二、就在奔弛图标的左侧区域和清军决战，在金声桓的主力没有赶到之前，全力进攻章江岸边的清军大营，争取把王得仁一举消灭。

    这个方案相对激进，在时间上和兵力上都非常紧张，王得仁收缩防御之后，章江岸边的清军大营有两万人，想要一口把他吃掉，难度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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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宰牛尖刀

﻿    武将们分成两派，大多数都赞成先进赣州，文官中的郭维经也支持他们。

    郭维经负责后勤工作，知道明军的粮草已经不多了，虽然明军水师控制了章江，但由于孤军深入，补给线太长，后方能运来的粮草物资非常有限，不足以支持一场大型的会战。

    施琅等人却坚决反对这个方案。

    赣州处于清军的包围圈中心，这四万明军如果进入赣州，正好有利于清军发挥兵力优势，等于送羊入虎口。

    明军进入赣州休整，前后要耽误好几天时间，金声桓的主力就会趁机赶到，把明军包围在赣州城里。

    支持施琅的人不多，只有滇将赵印选和广东梁志仁，他们都是从军事常理出发，才得出这个结论——明军以弱对强，战机稍纵即逝，好容易打败了王得仁，哪怕冒些风险也要与清军决战，把暂时的优势转化为胜势，才能真正打赢赣州战役。

    如果躲进赣州的话，就等于放弃了主动权，放弃了黄金镇歼敌四千的成果，放弃了局部的有利态势，整个赣州战役从战略上已经失败了。

    “若陛下困在赣州，福建和南京的清军都会来攻，到时候怎么办？”施琅很不满意。

    这些人太保守了，隆武帝御驾亲征，是来为赣州解围的，必须要寻机打败金声桓，还没有决战就躲进赣州，后面肯定更加被动。

    这四万明军钻进赣州，暂时是安全了，长远看却更加危险，隆武帝的群嘲技能太强，他被困在赣州，福建的博洛。南京的洪承畴都会派来援兵，敌人越来越多，这仗还怎么打？

    “施将军说的倒也不错，但王杂毛缩回了章江大营，咱们一时半会拿不下来呀！”童以振的考虑角度又不同。

    明军只是在局部占有优势，但金声桓的主力最多两三天就会赶到，王得仁也在从其他据点抽调援兵，如果被王得仁拖住了，明军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要想打赢这一仗，就得在两天之内消灭王得仁。这怎么可能呢？！

    王得仁有两万人马，战斗力总体上高于明军，哪怕和明军正面对抗，胜负也在未知之数，他缩在大营里防守。别说两天，二十天也未必能消灭他。

    “那也得试一试！真的拿不下王得仁。咱们再进赣州城不迟。有我的水师在，随时能撤走的……”施琅对水师非常自信，他的计划就是先打再说，只要水师控制着章江，明军随时能够在章江两岸跳来跳去，不怕清军的包围。

    “恐怕不妥。鞑子的水师正在集结，万一施将军被鞑子水师缠住，这四万人马怎么过江？”童以振连连摇头，如果清军水师来攻。明军水师必须要迎敌，哪有船只摆渡或者搭建浮桥，四万大军无法过江，就会陷入背水一战的死地。

    太冒险了！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信不过我？鞑子的章江水师几百条船，还不是让我一锅端了！”施琅觉得被小瞧了，要不是隆武帝在场，就要发飙和童以振翻脸。

    “施将军不要生气，童将军也是好意嘛，鞑子的水师来者不善，听说已经调集了六百多条战船了……”郭维经出来和稀泥，但话里的意思，还是倾向进入赣州。

    根据斥候送来的情报，金声桓为了打败明军的水师，把附近的几支清军水师都调到了赣州，大小战船六百多艘，还有不少大型战船，比章江水师的实力要强得多，明军水师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大司马请宽心，末将只怕他来的少，不怕他来得多，把这六百多条战船灭了，就可解赣州之围……”施琅兴冲冲地献计。

    （大司马，本来是周朝和汉代的官职，在明朝是对兵部尚书的一种雅称，取的就是那个古意。）

    赣州三面环水，如果能歼灭清军的水师，就能取得赣州战役的胜利，按照施琅的计划，明军水陆夹攻王得仁的大营，吸引清军主力来救，然后与清军的水师决战……施琅想立功，想成为赣州战役的主角，想让全军都围绕着他的水师来安排作战方案。

    众将沉默不语。

    这个计划有可能成功，但胜负的筹码都押在施琅身上，风险太大。

    如果水师打输了，不用说，大家都跟着一起完蛋，就算水师打赢了，功劳最大的还是施琅，明军的步兵还要面对清军的包围，很可能被消灭。

    “操蛋玩意，想让老子垫背，不可能！”赵印选在心里嘀咕着，准备改变立场，支持进入赣州了。

    “这厮太过阴狠，不能共事！”梁志仁也心里发虚，施琅虽然把话说得很满，但根本就没考虑步兵的退路，换句话说，明军的几万步兵都是他的陪衬，甚至是诱饵，随时可以牺牲的。

    “狂妄！”郭维经的心里也很恼火，被施琅驳了面子还是小事，关键他只想着水师立功，根本没考虑友军的安全，甚至连隆武帝的安全都没有考虑。

    突然冷了场，施琅却没有注意到，仍在兴致勃勃地讲解着他的计划，他虽然有一定的私心，但坚信水师决战是唯一可行的方案，是明军取胜的唯一机会，明军的步兵理所当然，应该做出牺牲。

    “傅阁老，您是什么意思？”郭维经突然开口，询问傅冠的意见，顺便也把滔滔不绝的施琅打断了。

    “啊，此事圣上早有安排，老朽不知兵事，就不献丑了。”傅冠淡淡一笑，阁老的气派端的很足。

    大家一起看向隆武帝，这么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就让皇帝做裁判吧。

    “诸位爱卿所言都有道理，朕也为难的很，还是先听听汪将军怎么说吧。”这么复杂的军事讨论，隆武帝实在不擅长，只好放弃了出风头的机会，把汪克凡顶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愣，汪克凡能打仗，谁都得承认，但让他来裁定大家的意见，等于代替皇帝拍板，就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了——这可是关系到全军几万人命运的大事，如果汪克凡的方案有问题，哪怕得罪皇帝，也要拼命反对。

    “诸位，我还有另外一套计划……”汪克凡一开口，好几个人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赣州战局已经反复讨论过多次，能选择的方案就这几种，汪克凡又能翻出什么花样。

    但随着他的解说，众将的眼睛都渐渐瞪圆了。

    汪克凡一边讲解着，一边用炭笔在简易地图上画着示意图，不时有人提问，他都耐心解答，一套大胆而犀利的作战方案呈现在众人面前。

    “汪将军，你这个战法好，只是恭义营独担重任，我的心里有愧呀！”童以振首先表示支持，他原来对恭义营的意见最大，但见了这个方案之后，才明白恭义营为什么要保存实力。

    “汪将军，我那个计划太冒险，还是你的办法好！”施琅不得不服，而且在汪克凡的计划中，水师也是关键角色，他同样有立功的机会。

    其他众将也纷纷赞同，隆武帝和郭维经、傅冠商量几句，通过了最后的作战计划……

    ……

    第二天早上，除了恭义营之外，明军的主力离开黄金镇，向东北方向的清军大营发起进攻，在水陆两军的双重打击下，从清军的结合部打开一个缺口，离赣州城只有一江之隔。

    这个攻击部位的选择非常刁钻，距离王得仁的主力只有十几里，明军依仗兵力优势，在赣州城的对岸站住了脚跟，然后筑寨扎营，拉开了一副要与王得仁决战的架势。

    但实际上，这只是佯攻！

    明军对王得仁采取佯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接连修筑了好几座坚固的营寨，赣州城里的明军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明军水师的配合下，突然出兵抢占章江对岸，也修筑营寨派兵驻守。

    控制了章江两岸后，明军在江面上搭起了一座浮桥！

    这是明军的退路，施琅的水师负责保护这座浮桥，在恭义营完成任务之前，明军要坚守章江对岸，吸引金声桓的主力。

    隆武帝经过化装之后，被秘密送进赣州城，但是他的旗号仍然留在章江对岸，除了少数高级将领之外，明军上下都以为皇帝仍在军中。

    隆武帝本人并不愿意躲进赣州，但在所有大臣的一再坚持下，只能被迫让步。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把他留在章江对岸，实在太危险了，有皇帝的旗号在，就足够迷惑清军。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掩护恭义营。

    恭义营离开黄金镇后，向北进军，对清军大营摆出了标准的钳形攻势，王得仁连忙调兵遣将，准备迎战，并且派人向金声桓紧急求援。

    就在这个时候，恭义营突然加快了行军速度，继续向北，直扑六十里之外的皮镇。

    皮镇，是距离赣州最近的一个大型码头，是清军赣江补给线的集散地，这里有清军的大型仓库，存放着攻打赣州的粮草物资。

    牛刀子战术，要一刀刺中敌人的要害！

    皮镇，就是清军的要害！

    恭义营，就是宰牛尖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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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舍命一击

﻿    恭义营凌晨出发，向着六十里外的皮镇前进。

    骑兵、步兵、中军和辎重部队，恭义营的行军队列足有好几里长，没有偃旗息鼓，没有故意压缩行军队伍的长度，一切都为了保证行军速度，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里是清军的占领区，到处都是清军的据点，小股部队可以偷偷溜过去，而恭义营近万人马肯定瞒不过清军的耳目，干脆大大方方走路。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清军据点，恭义营都绕开直接走人，不与他们纠缠，汪克凡的目标是皮镇，不会再走回头路，这些据点没有任何价值。

    见到明军的大队人马经过，那些据点里的清军不敢出来拦截，但派了很多探马斥候跟在恭义营的后面，汪克凡也不理他们，除非靠的太近，才派出骑兵把他们赶开了事。

    那些斥候都是属苍蝇的，骑兵一靠近转身就跑，等一会又转回来继续跟着，恭义营就当他们不存在，一路全速行军，在天黑之后终于赶到了皮镇。

    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恭义营不顾后路，孤军深入，犹如刺客的舍命一击，宰牛尖刀已经搭上了清军的咽喉！

    恭义营安营扎寨，吃饭休息，一部分辅兵连夜准备攻城器械，所有的战兵全部睡觉……一天行军六十里，对于携带辎重和盔甲的恭义营来说，已经到了行军速度的上限，士兵们都非常疲劳，必须要好好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再发起进攻。

    这一仗很难打！

    皮镇是清军的辎重要地，虽然只是一个镇子，但经过反复修筑。已经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镇子里面有四千多清军驻守，离皮镇二三十里的地方，还有两座清军的大型据点，随时可能派来援兵，而金声桓的主力就在几十里外的赣州附近，乘船顺流而下的话，一天之内就能赶到皮镇。

    这不是《三国演义》里的奇袭乌巢，皮镇的清军守将也不是淳于琼那个醉鬼，皮镇不但有重兵把守。而且戒备森严，派小股部队搞偷袭没有用。

    摆在恭义营面前的是一场硬仗。

    但是，恭义营必须打赢这一仗！

    明军兵力少，战斗力差，如果在赣州城下与清军决战。肯定打不赢……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哪怕打成一场消耗战。哪怕每一次局部战斗明军都能取胜。最后还是会输掉整个战役。

    如果赣州战役的规模不断扩大，清军还会源源不断派来援兵，比如福建的博洛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而明军基本上已经掏空了家底，再拼凑一些乌合之众也于事无补。

    只有打掉皮镇，才能取得赣州战役的胜利！

    赣江是清军的大动脉。皮镇是清军的后勤基地，为了攻打赣州，清军花费了半年时间从后方调运各种物资，一大半都存放在皮镇的仓库。包括大量的粮食、火药、盔甲、武器、军饷……

    只要把皮镇仓库的物资毁掉，清军就会不战自败。

    对恭义营有利的是，清军的主力都被吸引到了赣州附近，在他们的援兵赶到之前，还有一到两天的时间。除此之外，汪克凡早就在搜集皮镇的相关情报，对这里清军的驻防部署，仓库位置都心中有数。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恭义营就发起了进攻……

    按照一般的原则，如果攻守双方兵力悬殊不大的话，在攻坚战中不宜分兵，否则会造成兵力分散，哪怕突破敌人的第一道防线，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扩大突破口，向纵深挺进。

    但是汪克凡还是分兵了，从皮镇的东侧和南侧同时发起进攻。

    这是为了赶时间。

    同时发起进攻，能够更快地攻破皮镇，对守军造成的压力也更大。汪克凡的目标是皮镇的仓库，如果清军集中兵力对一侧发起反击，就会造成另一侧兵力空虚，哪怕在局部打个败仗，只要能攻进皮镇仓库，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摆在恭义营面前的第一道障碍，就是皮镇的围墙。

    皮镇本来没有围墙，清军把这里当成后勤基地之后，在镇子外面修筑了一道完整的围墙。围墙总高一丈二，底部有两尺高的青石地基，上面的墙体由土胚筑成，不过这些土胚都经过火烧和夯实，坚固程度不亚于普通的砖墙。

    和正规的城墙比起来，这道围墙相对低得多，前面也没有护城河和壕沟的保护，只有一些简单的鹿角障碍，恭义营没有时间打造复杂的攻城器械，就用人海战术抬着云梯强攻。

    “咚咚咚咚！”

    战鼓如雷，士卒如蚁，向着皮镇的围墙冲了过去，一丈二的围墙，高度只有县城城墙的三分之一，在这上面耽误太多时间，不值得！

    “踏！踏！踏踏踏！”

    冒着清军的弓箭和火铳，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围墙，敢死队一手扶着云梯，一手举着单刀用胳膊上的小圆盾护住头脸，向着墙头爬了上去。

    墙头上突然冒出了一排清军，用火铳和弓箭向明军射击，还举起石块灰瓶往下砸，云梯上的明军躲无可躲，立刻有十几个人受伤牺牲，噼里啪啦掉下了云梯。

    “唰唰唰唰！”

    恭义营的数百名弓箭手站在墙下，射箭掩护云梯上的同伴，一排箭雨射过去，墙头上的清军纷纷中箭倒地，对云梯的阻击突然一停。

    爬上一丈二的云梯，对成年男子来说只是几秒钟的事情，趁着墙头上的清军被压制住了，明军士兵几个窜跳，就翻上了围墙。

    杀！

    这道围墙太低了，攻上围墙很简单，但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果不其然，清军在围墙上早有准备。

    呈现在恭义营士兵面前的，是清军整整齐齐的队列，第一排是团牌手，后面跟着三排长枪兵，要不是这围墙的宽度有限，他们的阵型还要更加厚实。

    清军严阵以待！

    恭义营的士兵都是敢死队，面对强敌也毫不畏惧，但他们手里没有长武器，刚刚上墙也来不及结阵，只能各自为战与清军搏杀，接二连三受伤牺牲，眼看就要被赶下营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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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拼老本

﻿    清军在围墙上摆了个一字长蛇阵，前排的团牌手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挥舞单刀，后排的长枪手端着梨花枪和长枪不停攒刺，一步一步向前压了过来。

    城墙下，恭义营的弓箭手连忙放箭掩护，但害怕伤着自己人，只能朝着空隙处的清军shè箭，清军有盾牌和铠甲保护，硬顶着箭雨就是不退，登上围墙的百十个明军敢死队挡不住他们，步步后退，眼看已经退到了营墙的边缘，马上就要摔下来。

    “咚！咚！咚！”

    突然传来一连串巨响，整个营墙仿佛都在跟着晃动，清军不由得一愣，一起转头向大门处看去。

    皮镇南门外，恭义营的士兵抬着两根巨大的撞木，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大门。

    这道围墙虽然坚固，但比正规的城墙还是简陋的多，大门上没有城楼加强防守，也没有瓮城什么的附属设施，是整个防线的弱点！

    明军抓住了这个弱点，抬着撞木轻而易举地攻到大门前。

    没有城楼上的阻击，几十名弓箭手又压住了两旁的营墙，抬着撞木的明军非常从容，几十个人一起使劲，撞了十多下之后，大门随着撞击发出吱呀呀的响声，令人听着牙酸齿冷，几道肉眼可见的裂缝不断延长。

    “跨嚓！”

    大门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又是两下猛撞，大门吱吱呀呀地慢慢倾斜，速度越来越快，轰的一声倒了下去，砸起了一片尘土。

    “杀呀！”

    早就准备好的敢死队从大门冲了进去。

    大门里面的清军也有准备，他们昨天夜里就筑起了一道街垒，又调集了几百人守在大门里面，明军的敢死队一冲进去，双方就展开了一场混战。

    刀枪挥舞，血肉横飞！

    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双方都摆不开正规的阵型，就是硬碰硬的对撞，看谁先顶不住。

    清军先顶不住了。

    恭义营的敢死队都经过jing心的挑选，个个都是敢战的老兵，带着一股锋利的锐气杀了进来，清军一时抵挡不住，连连后退。

    退到大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清军的预备队上来了，他们的兵力立刻占了优势，倒卷着又往回杀，明军敢死队刚刚经过一阵激烈的冲杀，锐气稍减，再也冲不进去了。

    后退，转眼间又是明军在后退。

    刚刚退了几十步，明军的后续部队也跟上来了，几百名生力军冲进大门，帮助敢死队挡住了清军。

    激战！

    相持不下！

    源源不断的明军从大门里冲了进来！

    清军顶不住了！

    在一波接着一波的冲击下，清军终于退了下去，大门里面几百步之内，已经被尸体和伤兵铺满了，这些尸体有清军的，也有明军的，短短的一场战斗却异常惨烈，明清两军伤亡人数差不多，加起来超过了五百人。

    双亡人数虽然差不多，但毫无疑问，明军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他们在清军的防线上打开了一个突破口，并且打退了清军的反扑，巩固了突破口。

    围墙上面，恭义营的进攻却受挫了。

    突破南门之后，明军全线士气大振，又顺着云梯发起了一次猛攻，有两百多人冲上围墙，把清军的一字长蛇阵也打断了，一度占领了几十米的围墙，但是清军的反扑非常凶猛，派出五百jing锐打了一个反冲锋，生生把恭义营赶下了围墙。

    幸好是一丈二的围墙，恭义营的士兵大部分跳墙逃生，退出清军弓箭火铳的shè程之后，检点伤亡人员，共计一百三十多人。

    再来！

    汪克凡毫不犹豫，传令立刻发起第二次进攻。

    清军的仓库大都在皮镇的东南角，所以汪克凡才会选择攻击皮镇的东门和南门，这道围墙离仓库太近，清军非常重视，防守的兵力很强，但对恭义营来说，这道围墙也必须要争。

    除此之外，恭义营已经占领了皮镇南门的大门，攻击方向又多了一个选择！

    第二次进攻开始了，五百明军抬着云梯攻打围墙，周国栋带着八百明军从大门方向往东南角杀，这次进攻以大门方向为主，攻打围墙半真半假，有一定试探的意味，也是为了牵制清军的兵力。

    开战之前，汪克凡不知道清军的具体部署，只能通过实战侦查，从第一次进攻来看，清军大门方向的防守稍微弱一点，那就要抓住这个弱点发起猛攻。

    “报，汪三将军第一次进攻受阻，伤亡一百二十人，正在准备第二次进攻！”传令兵带来了皮镇东门的战报。

    “怎么才伤亡一百二十人？告诉汪三将军，现在是拼老本的时候，打得再猛一点！”汪克凡有点生气。

    在战前准备的时候，他已经和汪晟说得清清楚楚，一定要全力猛攻，争取时间，但汪晟那边才伤亡了一百二十人，第一次进攻没有任何进展，明显没有拼尽全力。

    汪克凡这边已经伤亡了三百多人了，但是占领了皮镇的大门，相比之下，比汪晟的进度可快多了。

    “杀！”

    五百明军冲到了围墙边上，搭云梯再次向上攻，紧接着皮镇里也传来了厮杀声，周国栋和清军也交上手了。

    汪克凡面无表情地看着，等着，战斗才刚刚开始，想靠这次进攻就打垮清军，不可能。

    果然，进攻围墙的明军再次受挫，周国栋也带着部队退了出来。

    “汪将军，我那边有戏，鞑子差点顶不住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肯定能杀进去！”周国栋虽然受阻，却显得很兴奋，他已经确认了，南门方向的确是清军的薄弱环节。

    “好！那就从南门突破！”

    汪克凡拿定了主意，立刻命令谭啸对南门方向发起第三波进攻，同时派人给汪晟传令，调吕仁青的部队来支援南门，周国栋则整编部队，准备下一次进攻。

    围墙不能放弃，东门不能放弃，但他们都是佯攻了，真正的突破方向就是南门，谭啸的部队刚刚和清军开战，汪克凡又命令谭啸发起第四波进攻，吕仁青准备第五波进攻，周国栋准备第六波进攻……

    “杀！”

    谭啸带着八百人发起猛攻，清军拼死抵抗，一场激战下来，清军把预备队派了上去，才把谭啸打退，刚要松口气的时候，吕仁青的部队又杀上来了。

    吕仁青被打退，周国栋上来了。

    周国栋被打退，滕双林又上来了。

    滕双林被打退，谭啸又上来了……

    一波进攻连着一波，清军的伤亡不断增加，预备队全部投入了战斗，但最可怕的是，他们没有时间调整部署，没有时间喘息，在持续不断的压力下，清军的第二道防线终于崩溃了。

    牛刀子战术，瞄准了敌人的要害之后，就要连续不断地发起猛攻。

    继续进攻！

    横在恭义营面前的，是清军的最后一道防线，站在街垒外面，已经能看到那几座巨大的仓库了。

    这几座仓库外面都有高高的院墙，也是清军防线的一部分，经过大半天的恶战，清军大部分都被挤压在皮镇东南角，巴掌大的地方里有两千多清军，缩成一团并不好对付。

    “这帮家伙，死到临头了还不跑！”谭啸骂了一句。

    “嗨，这还不明白，他们不敢跑，跑了要杀头的！”周国栋一向爱和谭啸抬杠，明知对方只是随口一骂，还是故意解释了一番。

    这些清军的任务就是守卫仓库，如果逃跑会遭到严惩，虽然明军并没有包围他们，他们也不敢逃跑。

    “没关系的，等汪三将军两面齐攻，一口气就能解决他们。”吕仁青接过话头。

    清军不断抽调兵力增援南门，汪晟又加强了进攻力度，已经从东门突破攻到了仓库的另一侧，双管齐下，清军很难抵抗。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名斥候策马飞奔而来。

    “报，鞑子的援兵来了！”

    附近的两座清军据点都派来了援兵，一支两千人，一支一千五百人，帖兆荣的骑兵拦住了其中的一支，另一支却正在快速逼近，距离皮镇不足十里。

    “来得好快！”汪克凡心中暗暗一惊。

    这两座据点离皮镇太近，他事先也考虑过围城打援，但是围城打援需要时间，会耽误对皮镇的进攻，如果这两座据点的援兵来得太慢，恭义营只能在皮镇外面干等着，哪怕只耽搁一天，金声桓的主力都随时可能坐船赶到。

    所以只能拼一把，拼这两座据点的清军不会及时来援，但没有想到的是，清军的援兵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来了，而且还是一起来，让帖兆荣的骑兵顾此失彼。

    皮镇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这个时候分兵出城肯定不行，派谁去阻击清军的援兵呢？

    在皮镇外面，还有恭义营的辎重部队，除了少量的战兵之外，主要都是负责搬运粮草物资的辅兵，他们有两千多人，除了没有铠甲之外，基本的刀枪武器都不缺，就算不是清军援兵的对手，阻击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

    但是，他们还要看守粮草辎重，如果去阻击清军援兵，粮草辎重就扔下不管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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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谁愿与我同生共死？

﻿    皮镇的清军负隅顽抗，又有一股清军的援兵赶到，形势突然紧张起来。

    “末将愿出城迎敌！”

    “末将愿去！”

    “我也愿去……”

    谭啸、周国栋、吕仁青和滕双林纷纷请命。

    谭啸提议分兵两千出城，把清军的援兵打败之后，再回来对仓库发起总攻。

    周国栋提议分兵一千出城，阻击清军的援兵，恭义营的主力按原计划攻打清军仓库。

    吕仁青提议分兵五百出城，再带上一千名辅兵，阻击清军的援兵。

    滕双林提议自己出城，只带两千名辅兵，去阻击清军的援兵。

    “还是我去吧，城中的总攻由周国栋指挥……”汪克凡最后拍板，对周国栋等人安排作战计划。

    分兵肯定不行！

    恭义营的步兵一共五千多人，经过前期的战斗减员后，现在只有四千多人，仓库里面的清军还有两千多人，皮镇的另外一侧还有一些清军，恭义营的兵力并没有绝对优势，要想尽快砸开清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就得使出全部的力量，哪怕只分兵五百人，也不行！

    只能依靠辅兵！

    清军那股援兵有一千五百人，恭义营的辅兵有两千多人，但是辅兵没有铠甲，也没有战斗经验，滕双林的威信不够，带着那些辅兵打不赢这一仗。

    这场阻击战，汪克凡必须亲自上阵！

    当他回到大营的时候，辅兵们刚刚做好准备，有人穿着备用的铠甲，有人穿着伤兵的铠甲，还有人穿着清军的铠甲，这些清军的铠甲是化装奇袭用的，按照汪克凡的命令，也全部拿出来让辅兵穿上。

    但大多数的辅兵还是没有铠甲，只有一把刀或者一杆长枪，还有少量的辅兵没有配备武器。就自己随便拿上一把，有刀有枪，还有火铳和弓箭，甚至是清军的虎牙刀、梨花枪、团牌短刀等等。

    太乱了！

    辅兵也有自己的编制，分别对应恭义营的每一哨，他们接到汪克凡的命令后，就把所有的武器和铠甲平均分配，造成每一队里都有各种武器，披甲士兵和无甲士兵也混杂在一起。

    “听我的命令，所有拿着火铳的士兵。出列！”汪克凡高声下令。

    “所有拿着弓箭的士兵。出列！”

    “所有拿着盾牌的士兵。出列！”

    “所有拿着虎牙刀的士兵，出列！”

    ……

    乱抓武器的辅兵一律剔除，这是要去打仗，不是去起哄。起码的兵种要分开。

    呼呼啦啦，从队伍里出来了五百多人，汪克凡叫过来一名把总，把这些辅兵交给他指挥，留下看守大营。这附近到处都是清军的斥候探马，如果被他们偷袭大营，一把火烧掉了辎重车辆，孤军深入的恭义营马上就会断粮，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汪克凡要烧掉皮镇的仓库。却不能把恭义营彻底赔进去，皮镇仓库里虽然有大量的粮食，但那些东西烧掉很容易，搬走却不简单，不能指望。

    剩下的两千来名辅兵就比较整齐了。他们的武器只有长枪和单刀，都受过基本的训练，这些辅兵大多是湖广出来的，加入恭义营的时间较长，大大小小的战斗见得多了，关键时刻可以上阵厮杀。

    铠甲还穿得很乱，现在却没有时间调整。

    “诸位，我们为什么要来皮镇，你们知道吗？”汪克凡提高声音。

    辅兵们一起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队伍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杀鞑子！”

    他这一嗓子喊完，其他辅兵都跟着叫了起来。

    “杀鞑子！杀鞑子！杀鞑子……”

    军心可用！

    汪克凡笑着伸手压了压，辅兵们立刻静了下来。

    “不错，我们当然要杀鞑子。”

    他突然一指皮镇的方向：“皮镇是鞑子的仓库，存着几千担上万担粮食，刀枪、火药、铠甲、号衣……没有了这些东西，金声桓的十万大军就只能饿肚子，光屁股，赤手空拳和我们打仗，我们来皮镇，就是要一把火烧掉它！”

    “烧掉它！烧掉它！”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洪亮。

    “要烧掉它很简单，再有一个时辰，我们就能打下皮镇，把鞑子的所有家当都烧掉！”汪克凡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但是鞑子害怕了，派来了一千多救兵，想抢几条裤衩回去，我们能给他吗？”

    “不能！”两千名辅兵发出一个声音。

    “一个时辰，只要挡住他们一个时辰，我们就能打赢这一仗，你们敢去吗？”汪克凡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听上去任务难度低多了。

    “敢！敢！” 声彻云霄。

    “今日一战，事关我大明国运，事关皇上安危，事关我恭义营生死，本将愿与诸君浴血奋战，谁愿与我同生共死？”

    “我！我！”这次是两个声音，除了那两千名辅兵外，被淘汰的五百多名辅兵也叫了起来，群情激奋，昂昂然不能自已。

    “属下斗胆，请命随汪将军出战！”从淘汰的辅兵里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到了汪克凡面前单膝下跪，行参见之礼。

    汪克凡眉毛轻轻一挑，参见是军礼，有着严格的标准和规范，一般的辅兵都做不好，就像后世解放军的军礼一样，新兵敬礼的时候，总是没有老兵那股的潇洒劲，这个辅兵的参见之礼却干净利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老百姓出身。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姓王，单名一个奕字。”王奕一举手中的鸟铳：“属下善使鸟铳，愿随汪将军杀贼建功。”

    “好吧，就看看你的本事。”

    汪克凡答应下来，王奕喜出望外，其他的辅兵见了也纷纷请命，汪克凡摆摆手，笑着拒绝了他们。把守大营的任务也非常重要，不能把人都带走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两千名辅兵列队出营，向着城西前进，清军那一千五百名援兵从西面来，恭义营要把他们挡在西门外。

    两千名辅兵，一百名弓箭手，一百五十名亲兵，这就是汪克凡的兵力。

    他的敌人，是一千五百名披甲绿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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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辅兵对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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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皮镇的清军大都龟缩在东南角，西门实际上已经弃守，少量的散兵游勇没有什么威胁，汪克凡带着大队人马从西门前经过，没有清军出来骚扰。

    西门本来是不错的防御工事，但清军援兵可以绕开西门，失去了战略价值，汪克凡带着部队又向西走了几百米，堵住了西门官道的路口。

    列阵！

    远处已经能看到清军的绿旗，黄土官道上尘土飞扬，汪克凡用望远镜看得非常清楚，清军的行军速度很快，基本上都是小跑，一个个气喘吁吁。

    汪克凡留下十名亲兵，其他一百四十名亲兵都交给汪猛，随着他一声令下，亲兵队纵马向清军迎了过去。

    一百四十名亲兵，一百四十名骑兵，排成一个松散的骑兵方阵，不徐不疾地小跑着，以节省马力。但他们的速度还是比步兵快得多，所过之处荡起了一条尘土黄龙，比那一千五百名清军的气势也不逞多让。

    清军发现不对，立刻停了下来，看清是一支明军骑兵冲了过来，连忙列阵准备迎战，长枪手、团牌手、弓箭手层层叠叠，严阵以待，就等着明军骑兵往石头上碰。

    明军骑兵转眼间冲到近前，突然一分为二，从清军两侧的田地中远远掠了过去，清军的弓箭手想要放箭，手速却跟不上这飞奔的马速。

    汪猛突然一踹马镫，战马向着官道贴了过去，离清军大队只有二十几步，他扭身张弓，在马上射出一箭，正中一名清军将领的面门。

    那清军将领向后便倒，左右连忙上前扶住，还没查清他是否断气，明军的骑兵队就全部冲到他们的身后。

    “喺溜溜……”

    声声马嘶，明军亲兵一起勒住坐骑。调头重新整队，再次排成骑兵方阵。

    清军连忙跟着调头，抬枪举弓准备迎战。

    “这次不能让你们跑了！”清军的弓箭手都暗暗咬牙，举弓空瞄着明军骑兵的方向，有性急的甚至已经拉开了弓……

    没动静。

    明军的骑兵就停在一百步之外，根本没有冲锋的意思。

    清军将领明白了，这些明军骑兵就是来骚扰的，救兵如救火，哪有时间和这一百多明军骑兵纠缠。

    走！

    清军再次前队变后队，后队保持警戒。向皮镇前进。

    他们的脚步刚刚一动。明军的骑兵又冲上来了。

    停！

    清军后队转向。准备迎战，眼看明军骑兵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进入射程，清军弓箭手纷纷张弓搭箭。明军骑兵却突然一停，又勒马站住了。

    继续走！

    清军将领的经验也非常丰富，知道这种情况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保持警戒慢慢走，好在官道两旁都是泥泞的田地，骑兵无法在这种地方发起冲锋，只要保护好前队和后队就行了。

    清军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前队不敢和后队脱节，后队要提防明军的骑兵。手里始终举起刀枪武器，小步慢挪，三步一回头，一点一点往前蹭。

    “还好，皮镇马上就要到了。”清军将领心里非常着急。距离皮镇大概还有三里路，远远能听到镇子里面有喊杀声，说明战斗非常激烈，这三里路要磨蹭多长时间？

    “最少一刻钟吧。”汪克凡在心里估算着。

    不止！因为汪猛又动了！

    汪猛一直坠在清军后面，迟迟不动，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清军的神经渐渐麻木，他们的胳膊有些酸了，放低了手里的刀枪弓箭，汪猛几乎毫不犹豫，一声吆喝带着骑兵冲了上去。

    “来真的了！”清军连忙转向，列阵，放箭……

    汪猛一声唿哨，明军骑兵再次一分为二，向两边的田野跑去，个别骑兵身上中了一两箭，但有铠甲保护伤势不重，还有一匹战马的大腿上中箭，那名亲兵用刀子割断了箭杆，牵着战马退出了战场。

    “还是假的！”清军抓紧时间，接着走路。

    明军的骑兵又绕回来了，同样的过程再次重复。

    无所谓真假，清军如果认真防御，明军骑兵的进攻就是假的，清军如果麻痹大意，明军的进攻随时可以变成真正的冲锋。

    汪猛带着一百四十名骑兵来回绕，绕着清军不断骚扰，清军时不时要停下来迎战，前进的速度更慢了，好不容易，才平安无事地来到官道的路口。

    汪克凡带着两千名辅兵正等在这里。

    说是路口，其实两旁都有田地，这是一场真正的野战。

    恭义营辅兵早就严阵以待，汪克凡见到清军接近了，抬手挥动令旗，前面两队辅兵一起向前三步，齐齐举起刀枪，发出一声大喝。

    “哈！”

    两千名恭义营辅兵分成五队，前面前队，后面三队，形成一个梯形阵，汪克凡在后队居中坐镇……这个阵势一看就是要守，但如果清军想绕开的话，却可以拦腰发起进攻。

    汪克凡的表情非常镇定，心里却忐忑不安，这个阵势其实是个花架子，如果清军真的不管不顾，绕开辅兵直奔南门北门，辅兵们没有能力拦腰进攻。

    这些辅兵受过基本的训练，排好队形后向前一起走三步，看上去还算整齐，和普通的战兵没有多大区别，但如果真在战场上来回移动，立刻就会原型暴露。

    简单一句话，这些辅兵勉强可以结阵而战，但在运动中无法保持阵型，会变成一群乌合之众——所谓拦腰截击，搞不好就成了自取灭亡。

    来进攻吧！

    站在原地，辅兵们可以结阵而战！

    清军将领却被唬住了。

    “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铠甲不够了吧。”在他看来，恭义营的辅兵阵型严整，气势如虹，虽然有一大半都没有穿铠甲，但还是像正规军的战兵……打仗这种事，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这支明军为什么铠甲不齐，有各种可能的原因。清军将领懒得去猜。

    一支部队没有铠甲，战斗力肯定会大幅降低，但这支明军看起来像模像样，也不能太轻敌。

    展开队形，准备战斗！

    清军将领一声令下，用响箭射住阵角之后，一千五百名清军开始列阵，还派了两支小部队在外围拦阻汪晟的骑兵。

    （所谓射住阵角，不是向敌人射箭掩护布阵，而是给自己一方的部队定位的。射出的箭就是参照坐标。古代的将领不会说：五点钟方向。七点钟方向，直接一箭射到目标位置，布阵的部队奔着去就行了。）

    汪克凡非常耐心，慢慢等着。什么也没做。

    但是清军的动作很快，列阵完毕后立刻发起了进攻。

    四百名清军向着明军的左翼扑来，兵力不算太多，看上去像是试探进攻，明军左翼的辅兵队有八百人，大都是长枪兵，但有铠甲的不到二百人，清军将领派出四百人，也是正常的选择。

    清军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明军左翼的辅兵微微有些骚动，但没有人后退，就在原地等着，两军杀成一团。

    难解难分！

    明军兵多，以逸待劳。

    清军骁勇。甲坚兵利。

    交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明军就渐渐落了下风，没有铠甲的保护，枪枪到肉，刀刀见骨，只凭血气是挡不住的。

    但是明军没有崩溃。

    他们的士气正高，早有迎接一场恶战的思想准备，辅兵就是辅兵，肯定打不过战兵的，同伴的牺牲并没有吓到他们，只要能把敌人杀死，一个对一个，就是赚了！

    清军虽然有铠甲保护，但也并非刀枪不入，辅兵们钢刀猛砍，长枪乱戳，杀的清军伤亡惨重。

    坚持住！

    辅兵们不由自主向一起靠拢，用层层叠叠的刀枪互相掩护，接二连三有人倒下，伤亡的人数转眼就快到一百人了，他们被压得向后退了一步，又向后退了一步，且战且退，死死支撑。

    清军的战斗力到底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和明军交手的时间越长，优势就越大，适应了明军的拼命打法之后，拉开空档反复冲击，像铁锤一样不断砸向明军辅兵的防线，眼看着就要形成突破！

    突破之后，就是分割。

    分割之后，就是崩溃。

    “撤！撤下来！”汪克凡吩咐一声，汪猛带着一队亲兵上去大喊传令，这队辅兵已经尽力了，再打下去会全军覆没的。

    辅兵们的伤亡已经超过两成，早已经坚持不住了，全靠一口气还在硬撑着，听到撤退的命令后，几百名辅兵转身就跑。

    “绕开，绕开！”亲兵队挥动着手里的斩马刀，驱赶这些辅兵从后队两旁绕过去，免得冲乱了明军后队……这些辅兵虽然很狼狈，但并不是溃败，而是按照命令撤退，如果来得及重新整队的话，还可以再次投入战斗。

    四百清军伤亡了几十个，但打败了八百明军后士气大振，毫不犹豫又向明军后队冲来，两军立刻杀在一起，见他们势头太猛，汪猛带着亲兵队加入了战团。

    就在这个时候，清军的后队动了。

    清军将领亲自带着八百清军主力，前面是团牌手，中间是长枪兵，后面是一大群弓箭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支援前面的清军，而是向着恭义营的右翼冲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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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暗箭

﻿    声东击西！

    在开战之前，清军将领观察明军的阵型，立刻就发现恭义营的右翼相对薄弱，和左翼比起来，明军右翼前队的长武器较少，大多数使用的都是单刀，而且右翼的地形比较宽阔，利于清军的进攻部队展开。

    明军右翼薄弱，他却先打左翼，派出四百人发起第一波进攻，半是试探，半是牵制，像老练的拳击手一样，前面的直拳只是虚晃，另一只藏在后面的拳头才是真正的杀招。

    令清军将领喜出望外的是，明军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要差，清军四百人竟然击败了明军八百人，趁着明军阵势稍有些乱，他立刻挥出了藏在后面的重拳。

    八百人，这是清军的全力一击，清军主将急于救援皮镇，没有时间和恭义营慢慢周旋，既然摸清了明军的虚实，就打算把恭义营一举击溃。

    “杀！”

    那清军将领一声大喝，带着八百名绿营兵气势汹汹地压了上来，这支绿营兵久经战阵，盔甲鲜明，还没和明军接战，气势上就先声夺人。

    明军的右翼前队一阵骚动，士兵们纷纷举起刀枪准备迎战，动作表情都有些僵硬，他们不缺勇气，但到底是第一次上阵，面对强敌都非常紧张。

    清军压到阵前三十步内，突然停了下来。

    “嗖嗖嗖嗖！”

    清军弓箭手一起放箭，连排的箭矢射向明军，明军大多数没有铠甲，只要中箭就肯定受伤，不断有人伤到要害，倒地身亡。

    还击！

    明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早有准备，立刻向清军还击，这一百名弓箭手和火铳兵都是老兵，经验丰富，冒着箭雨尽量向前，弓箭手用抛射的方式攻击清军的后排。火铳兵专打清军团牌手的腿脚。

    双方不断有人中箭中枪，压不住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这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换，有铠甲盾牌的清军明显占优，没有铠甲武器的明军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冲锋！

    清军抓住机会冲阵，团牌手在前，长枪兵在后，弓箭手抛射明军后队，几十步的距离转眼就到，一头撞进明军阵中。战场上响起了一片兵刃撞击的声音。

    第一排的清军都是团牌手。一手盾牌。一手单刀，可攻可守，身后又有长枪兵配合，杀的明军辅兵连连后退。

    明军辅兵的主要任务是搬运粮草。九尺长枪不便携带，笨重的盾牌不便携带，很多辅兵只配备了一把单刀刀兵没有盾牌，战斗力就低了一个档次，很多人没有铠甲，战斗力再低一个档次，被清军的弓箭射晕了，还要再低一个档次，在清军的猛攻之下。右翼前队立刻崩溃了……

    在明军左翼的战斗中，恭义营却占了上风，汪猛的骑兵加入战团后，一个冲锋把三百多名清军压了下去，辅兵的左翼后队趁机稳住了阵脚。撤下来的左翼前队也在重新集结。

    赶快掉头支援！

    随着汪克凡中军令旗的指挥，汪猛的骑兵又冲向右翼。

    皮镇西门外是一片开阔地，西门官道到了这里突然变宽，明军的阵型就堵在路口前面，左翼的侧前方有一片树林，右翼的侧前方却是一片空地，清军主将利用这片开阔的地形，冲阵的时候充分展开兵力，一举将明军的右翼前队击溃。

    但是，这种地形也正适合骑兵冲锋。

    几百步的距离，正好可以把马速提到最高，汪猛的骑兵说到就到，像一股旋风般撞向清军。

    “这次是来真的！”清军主将不敢怠慢，连连下令准备迎敌，弓箭手阻击，长枪兵和团牌手收拢阵型，抬枪举盾准备硬抗骑兵的冲击，所有的动作都那么流畅，由攻转守的速度快得惊人，除了脑后拖着的那条小辫子，仿佛又找回了大顺军百战百胜的风采。

    但是汪猛比他们更快。

    这支骑兵虽然只有一百多人，但都是汪克凡身边的亲兵，是恭义营几千人马的精华，突然启动，说冲就冲，当骑兵的马速真正提起来之后，一瞬间就冲过了弓箭的射程，清军的弓箭手稀稀拉拉射出一排箭，一百多匹战马迎面就撞了上来。

    团牌手呢？长枪兵呢？

    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点，虽然很快就合拢在一起，但还没有摆好迎战的架势，被汪猛的骑兵一冲而开！

    一百多匹战马聚成一团，高速冲锋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一名试图顽抗的清军举枪要刺，明军的战马却硬生生和他撞了个满怀，马蹄踢在身上，立刻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他的身子倒飞出去十几步，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眼看着活不成了。

    骑兵冲阵不重杀伤，但不等于没有杀伤，当清军的阵型一开，明军骑兵没有继续猛冲，而是挥舞着斩马刀，尽情收割着清军的生命。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清军的弓箭手，骑兵冲到跟前之后，弓箭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转身逃跑，明军骑兵纵马践踏，挥刀猛劈，杀的清军弓箭手四散奔逃，尸横累累。

    团牌手也是个不错的目标，他们的盾牌虽然坚固，但马蹄踢上去之后，盾牌后面的清军却扛不住这么巨大的冲击力，连盾带人都被踢翻，战马再踏上去立刻就受了重伤。明军骑兵的速度降下来之后，绕着他们居高临下的砍杀，清军的团牌手也左右支绌，接连被砍倒。

    长枪兵是个麻烦，明军骑兵的速度稍微降低，他们的长枪就发挥出了威力，站在旁边远远向着明军戳来戳去，还专门瞄着没有马甲的战马，好在清军的队形已经乱了，没有配合的长枪威胁不大，明军骑兵小心避开斜刺的长枪，利用长腿的战马绕到他的正面，一个猛冲就能把他撞飞。

    清军从四面围了上来，汪猛一声唿哨，一百多名骑兵再次提速，朝着清军薄弱处猛冲而出，到了一百步外再次回头，提高马速第二次冲阵。

    冲阵！破阵！

    但和第一次比起来，这次冲阵就辛苦得多，清军的防御更加严密，当明军骑兵冲入阵中之后，清军的反击也更加凶猛，汪猛不敢多做停留，从清军阵中直冲而过，又把清军凿了一个对穿。

    清军阵中号角连连，令旗挥舞，最后的三百人预备队也杀上来了，当汪猛兜回来准备第三次冲阵的时候，这三百人已经摆好了防御阵型，护住了后面的清军大队。

    “冲？还是不冲？”汪猛有些犹豫，这三百清军的阵型非常严密，这样子冲上去就算取胜，也肯定是惨胜。

    惨胜如败，不如避战。

    但如果骑兵避战的话，辅兵们还能顶得住吗？

    他抬头向中军看去，从旗语上看得非常清楚，汪克凡已经下令，让亲兵队暂且后退。

    离中军不远的地方，辅兵的右翼后队和清军已经接战，清军受挫之后，没了刚开战的锐气，辅兵的右翼后队虽然吃力，暂时还能顶得住。

    “走！”汪猛不再犹豫，带着亲兵队向中军靠拢，经过连续的厮杀，战马也非常疲劳，休息一下才有利再战……

    战鼓如雷，杀声震天，明军左翼和右翼的战斗渐渐趋于白热化。

    清军两个拳头打人，明军两边也都不容有失。

    左翼压力轻，汪克凡没有多派援兵，让撤下来的左翼前队再次上阵，支援左翼后队。

    右翼是清军的主攻方向，汪克凡带着中军亲自支援，弓箭手和火铳兵也一起上阵，只留亲兵队担任预备队。

    “砰！”火铳冒出一股青烟，一名清军应声而倒。

    汪克凡站在弓箭手和火铳兵的中间，亲自端着火铳射击，清军的弓箭手发现了他，“唰唰唰”射来好几箭，汪克凡抬头低头，护住面门咽喉要害，“嘭嘭嘭”硬抗了这拨箭雨。

    他的金漆山文甲虽然给了隆武帝，身上这副铠甲也不是凡品，里面还有一副软甲护住胸腹要害，两层里衣都是柔韧的丝绸，虽然身上插了好几支箭，却几乎没有受伤。

    “砰！”汪克凡又击中了一名清军，那清军中枪的部位在肚子上，倒在地上却一时不死，翻来滚去不停哀嚎，搅得同伴手忙脚乱，一名清军将领上去手起刀落，把他直接砍死。

    “火铳！”汪克凡一伸手，向身后的辅兵要火铳，他的枪法最好，射击频率最快，辅兵们用好几支火铳轮流装弹，才供得上汪克凡使用。

    左手端枪，右手平托，枪托抵在自己的肩头，三点构成一个稳定的平面，正是标准的步枪射击姿势，汪克凡瞄准了那名清军将领……

    在四十步外的清军阵中，另一名清军将领藏在旗帜后面，手里举着一口两石硬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铁柄狼牙箭。

    这支狼牙箭比普通的弓箭更大，更重，箭头上生满了铁质的倒刺，一旦入肉不能硬拔，箭杆从头到尾都是铁质，中箭后不能砍断箭杆。

    更古怪的是，这箭头上一片污浊，隐隐还有一股腥臭之气，在出征前用毒药和粪便污物浸泡过，只要中箭，就会引起严重的伤口感染。

    那清军将领的身子突然向后一蹲，满满拉开手中弓，瞄准了汪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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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皮镇已克

﻿    “砰！”

    汪克凡开枪了，那名清军将领应声倒地。

    “砰！”

    又有一记枪声响起，声音异常清脆，虽然在嘈杂的战场上也清晰可闻。

    “嗖！”

    清军的旗门中飞出一支冷箭，向着汪克凡电射而来。

    汪克凡一枪命中，不再多看，转身把鸟铳递给辅兵，正要接过另一支鸟铳，却突然看到那辅兵的神色大变，耳后同时传来了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声。

    “冷箭！”

    汪克凡心中一凛，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就觉得头盔上如遭重击，一支铁杆狼牙箭正中盔樱，箭矢插过他的发髻，扑棱棱震动不停。

    汪克凡一把抓过火铳，转身的同时迅速举枪，已经瞄准了冷箭射来的方向，却见绿旗下一名清将正在缓缓坐倒，满脸血污，目光呆滞，已经被击毙了。

    那清将脚边扔着一口硬弓，背后的箭壶里还插着几支铁杆狼牙箭，汪克凡只瞥了他一眼，就确定刚才那支冷箭是他放的，转头再看向另一侧，却见王奕正端着一支鸟铳，鸟铳的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王奕，那个自愿请战的江西辅兵！

    “王奕，你过来！”

    汪克凡把他叫到身边，伸手把鸟铳递了过去：“枪法不错，好好打！”

    王奕接过鸟铳，抬手一枪，又一名清军应声而倒，汪克凡退后两步蹲下，摘下头盔，打开发髻，把那支铁杆狼牙箭取了出来。

    “好险！”这箭头上污浊不堪，一看就做过手脚，如果中了这一箭，哪怕当场不死，伤口也会感染发炎，这个年代可没有抗生素。只要是严重的伤口感染，基本上就死定了。

    头盔上破了一个洞，盔樱却没有掉，汪克凡重新戴好，站起身高高举起那支狼牙箭，周围的恭义营士兵立刻发出一阵欢呼。

    明军将士看到汪克凡中箭，心里都慌了。在清军的进攻下步步后退，突然再看到他安然无恙，士气立刻就是一振，站稳脚跟奋勇作战，又顶住了清军的进攻。

    “砰！砰！”

    “砰！砰！”

    “砰！砰！”

    汪克凡和王奕并肩作战，两个人像比赛一样连连开火。弹无虚发，打倒了一名又一名清军，身后七八个辅兵忙着装弹，都供不上他们两个的速度。

    “枪法真的不错啊！”汪克凡心里暗暗吃惊，他转文职以前，在部队里呆了七八年，受过正规的射击训练。恭义营有了鸟铳之后，他更是经常练习，是恭义营公认的神枪手，但和这个王奕比起来，似乎还差了一筹。

    这只能用天赋来解释，王奕如果生在20世纪八十年代，也许能进射击队为国争光，就像徐海峰年轻的时候就爱玩汽枪。最后竟然修成正果，拿到了第一块奥运金牌……

    想做一个神枪手，除了必要的身体条件之外，心里素质一定要过关，得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将风度——这个王奕是个好苗子！

    两个人用七八支鸟铳轮番射击，撑住了正面十几米的区域，在他们前面的辅兵压力大减。冲过来的清军接连中枪倒地。

    但是，其他方向的明军却顶不住了。

    清军见久攻不下，孤注一掷，把最后的三百人预备队也压了上来。清军主将更是亲自冲阵。

    他胯下骑着一匹烈马，嘶叫连连，脾气暴躁，身上还披着两层重甲，手里举着一杆鸡蛋粗细的精钢长矛，双只眼睛瞪的比牛眼还大，口中呀呀大叫，嘴角挂着一道口水，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带着三百名生力军冲了过来。

    绿旗飘飘，三百名生力军紧跟在后，清军主将抡圆了手里的长矛，像车轮一样转动不停，这长矛又长又重，周围两三丈内无人敢掠其锋，有明军避得稍慢就被长矛重重拍倒，骨断筋伤。

    明军见他来得凶猛，集中弓箭鸟铳一起射击，那清将却悍然不惧，仗着身披重甲继续猛冲。

    “蓬蓬蓬！”

    他身上连中了十几支箭，挂在铠甲上像刺猬一样，鸟铳打在他身上也只是微微一晃，仿佛根本没有受伤，仍然抡着长矛向前猛冲，在明军阵中所向披靡，那三百名清军跟在他的后面，从恭义营的左翼中间杀开一个缺口，直直地切了进去。

    明军左翼的阵型乱了。

    随着马镫、火枪等装备的出现，骑兵的战术更加灵活，马槊重甲的战法在宋朝基本上就被淘汰了，但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员带着古风的清将，明军反而被打晕了。

    如果是恭义营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兵，有好几种办法可以搞死这员清将，但是辅兵们却能力不足，被他杀的落花流水。

    “砰！砰！”

    汪克凡和王奕连续射击，那清将接连中了几枪，突然一转马头，向着汪克凡冲了过来。

    “踏踏踏踏！”

    汪猛带着亲兵队迎了上去，他身子只微微一侧，就躲过了清将的长矛，胯下战马已经欺到清将的身边，举起手中的斩马刀当头就砍，那清将把长矛往回一带，当的一声架开了斩马刀。

    耽搁了这么一下，清将的冲锋速度就被压住了，七八个亲兵一拥而上，围着他左右缠斗，其他的亲兵和那三百名清军战在了一起。

    其他的清军又杀了上来，恭义营的左翼阵型已乱，和清军裹在一起，变成了一场混战，明军虽然人多，清军却久经沙场，仗着甲坚兵利很快就占了上风。

    以弱对强，阵型一乱，基本上就输了一半。

    但是，明军并没有崩溃，他们仍在苦苦坚持。

    “砰！砰！”

    汪克凡面无表情，端着鸟铳不断射击，王奕和他一样，每一枪几乎都能打中目标。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拼尽全力，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砰！！！”

    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这响动太过异常，正在拼死搏杀的明清两军都是一愣，很多人不由自主抬头向皮镇方向看去。

    一股滚滚的浓烟腾空而起，遮云蔽日，隐隐可见火光熊熊！

    “皮镇已克！鞑子的仓库被烧了！”汪克凡举起手中的鸟铳，向着恭义营的辅兵们高声大叫。

    ……

    ps:第三卷马上就要结束了，说一下最近登场的两个龙套。

    情节进行到这里，需要一个投靠主角的广东将领，梁志仁同学闪亮登场。

    恭义营马上要扩军，需要一个火枪部队的指挥官，王奕同学闪亮登场。

    第四卷需要更多的龙套，希望各位书友踊跃报名，祝大家有一个愉快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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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收获

﻿    随着汪克凡的喊声，明清两军都立刻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巨响，肯定是皮镇的火药库爆炸了。

    明军攻克了皮镇！

    清军的士气立刻垮了，明军则士气大振！

    士气是心理问题，看不见摸不着，却会直接影响战斗的胜负，还会随着战场形势不断发生变化，皮镇被明军攻克之后，这支清军的士气立刻降到了冰点，被恭义营的辅兵杀得连连后退。

    那清军主将一声大喝，奋力挥舞长矛，逼开了身前的几个明军骑兵，拨马转身，从斜刺里冲回本队，引着将旗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召拢部下，带领清军全线撤退。

    无心恋战！

    皮镇仓库既然失守，西门这场战斗就失去了意义，一时半会无法将恭义营的辅兵击溃，明军的主力却随时会来支援，拖得越久对清军越不利，搞不好会全军覆没。

    其他的清军一窝蜂般地退了下去，跟在将旗后面一起逃跑。

    恭义营的辅兵却楞住了。

    从开战之后他们一直在防守，敌人实在太强，辅兵们拼了命才勉强顶住，就盼着能坚持到援兵赶来，根本没想过能自己打赢这一仗，清军突然这一跑，辅兵们反而被搞糊涂了，不知道该追还是不该追。

    “追！”汪克凡翻身上马，举起斩马刀向辅兵们大喊：“我们赢了！我们打赢了！追上去把鞑子杀光！”

    哗的一声，辅兵们嗷嗷叫着冲了出去，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赢了，这一仗打赢了！怎么赢的不用管，现在就是报仇的时候！

    这伙清军及时逃跑，不是完全失控的溃败，见明军追了上来，竟然分出了一百多人殿后掩护，列阵堵住了官道。

    “杀！”汪克凡带着亲兵队直接冲阵。

    一冲而破。

    汪克凡破阵之后。不与清军的残兵纠缠，带着亲兵队纵马下了稻田，迂回包抄清军主力，后面的辅兵追了上来，围住清军的溃兵一阵砍杀，更多的辅兵追向清军的大队。

    追逐，包抄，拦截，溃败……

    帖兆荣刚刚打败了另一支清军援兵，赶来西门支援。汪克凡命令他去码头抢船。又带着辅兵一口气追杀了六七里路。把清军杀的落花流水，尸横遍野。

    辅兵们经过苦战才打赢了这一仗，当然要让他们摘下胜利的果实，这一仗足足消灭了**百清军。只有少数残兵败将逃掉了，恭义营身处险地，没有时间穷追残寇，就掉头返回皮镇。

    皮镇里面的清军已经被击溃了，到处都是火光熊熊，浓烟滚滚，明军已经完全控制了皮镇的仓库，汪晟等将领正带着部队扒房推墙，在几座仓库之间设置了一条防火隔离带。

    还有两个仓库没有着火。里面也许有好东西，不能一股脑都烧了。

    “咯吱——”

    沉重的大门被推到了两旁，展现在汪克凡等人面前的，是一座装满了各种军需物资的仓库，一排排。一垛垛，整整齐齐，应有尽有。

    用麻包装着的盐巴，用木桶装着的油，锅碗瓢勺，火炉风箱，锤子斧头，铁镐火钳，锯子铁锨……，可惜恭义营一样也用不上。

    来到仓库的最里面，角落里有一堆木箱非常显眼，谭啸拿起斧子砍开了一口木箱，里面霍然装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得有四五万两银子，看来是刚刚运到的一批军饷，正好便宜了恭义营。

    搬走！

    银子永远没人嫌沉，恭义营几千人马，带走这几万两银子非常简单，汪克凡命令士兵把银子搬了出去，直接装上大车运回大营。

    其他的东西都不要了，士兵们劈开木桶，用油把仓库里的东西浇了个遍，还搬进来一些房梁木头，准备把这个仓库一把火烧掉。

    汪克凡带着众将来到了第二个仓库。

    这个仓库里都是军装号衣，鞋子里衣，绳子帐篷……，还有四百多套崭新的盔甲，除了清军的军装号衣之外，其他的东西恭义营都用得上，但是汪克凡犹豫了一下，只命人搬走了那四百套盔甲。

    其他的东西准备放火烧掉，士兵们搬来油桶，正要泼油，吕仁青拦住了他们。

    “汪将军，这些衣服都是好东西呀！咱们再装一回鞑子吧？”吕仁青看着心疼，他的矿徒兵经常挖地道，衣服磨损得最快，这几个月下来都破破烂烂，快成叫花子兵了。

    “是啊，给大家换换衣裳吧，耽搁不了多大工夫的！”谭啸和周国栋也支持吕仁青，他们现在气势最盛，根本不把清军的援兵放在眼里。

    “好吧，那就快点搬走。”汪克凡同意了。

    这多少有点冒险。

    皮镇是清军的辎重要地，突然遭到袭击之后，各路清军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掉头就扑了过来。

    根据斥候的情报，除了最近的两个清军据点之外，金声桓的主力正乘船赶来，清军其他的据点也派来了援兵，只是他们的距离稍远，暂时还没有赶到。

    等不及大营的车辆返回，辅兵们直接肩扛手提，把仓库里的各种物资搬运一空，连清军的号衣都搬走了七八千件，汪克凡准备全军化装，从清军的包围圈里跳出去。

    搬完东西之后，恭义营放火焚烧仓库，又派人去其他的地方检查了一遍，看看其他各个仓库是否都烧透了，免得留下什么物资，尤其是那两个最大的粮仓，里面的粮食要全部烧光，一点也不能剩。

    除了仓库里的物资外，还有几百名清军俘虏要处理。

    这些俘虏分成两批，一批是负隅顽抗，被明军彻底打败之后才投降的，汪克凡毫不犹豫，把他们全部斩首。

    另一批清军俘虏却有些麻烦，不好处理。

    他们负责看守这两座仓库，看到火药库爆炸之后，就主动向明军投降，也正是这个原因，才完整地留下了这两座仓库。

    按照恭义营的规矩，这些俘虏应该宽大处理，但是皮镇这一仗打得太激烈，恭义营伤亡惨重，大家都对皮镇的清军恨之入骨，不愿饶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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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真正的强军

﻿    “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光，为弟兄们报仇！”周国栋咬牙切齿。

    在攻打皮镇的过程中，他的部队冲得最猛，伤亡也最大，这些士兵都是周国栋的家乡子弟，有些人甚至还是他的亲戚，在皮镇一下子折损了二三百人，难怪他这么心疼。

    谭啸和吕仁青也支持他，汪晟和滕双林不表态，等着汪克凡拿主意。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军法无情！”汪克凡的态度非常坚决。不算辅兵，恭义营的战兵在皮镇伤亡了好几百人，他也很心疼，但这些俘虏一个也不能杀。

    军队中一切要讲纪律，军规军纪最大，个人感情都要放在一边，既不能徇情枉法，也不能纵情杀俘泄愤，既然有优待俘虏的规定，就一定要执行。

    如果开了这个口子，就和打家劫舍的土匪差不多了，恭义营以后会不断扩军，会碰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底下的将领随便找个理由，就不遵守军法，这支部队还如何管理？

    “要做领兵大将，就不能率性而为……”汪克凡拍了拍周国栋的肩膀，耐心开解，又命人把那些俘虏放了。

    出乎意料，那些俘虏竟然不走，要加入恭义营。

    把为首的两个俘虏军官叫过来一问，才知道他们丢了仓库重地，回去肯定会被杀头，这几百名清军大都是农民军出身，没家没口，光棍一条，没什么牵挂和担心，所以打算投靠明军。

    “你们为什么要回去？不能跑吗？”汪克凡不太想要这些俘虏，如果是平常的时候，带上他们无所谓，但恭义营正准备突围，这些俘虏就有些累赘。

    “回将军的话。我们跑不掉的……”那俘虏军官的回答很实在，皮镇周围到处都是清军，这几百名俘虏想当逃兵，肯定会被抓回去，跟着恭义营才有一线生机。

    汪克凡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他们，但只给他们俘虏待遇，必须充当搬运粮草的长夫，不发任何武器，还要接受恭义营的看管……被好几千明军看着。赤手空拳的几百个俘虏闹不出多大的乱子。

    一切处理完毕，恭义营及时撤退。

    皮镇是赣江的重要港口，码头停着的船只很多，虽然大部分都逃走了，但帖兆荣还是抢到六七艘大船。

    几百名伤兵一律上船。抢来的银子和盔甲物资也都随船托运，恭义营顺着赣江向北撤。避开正从赣州赶来的金声桓。

    傍晚时分离开皮镇。恭义营连夜行军，第三天早上过了万安县，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吉安义兵，随即弃船登岸，转道向西，朝着井冈山方向撤退。

    为了迷惑沿路的清军。恭义营撤退的时候都穿上了清军的号衣，还打起了两面绿旗，但进入山区之后，不等汪克凡下令。士兵们都脱掉了崭新的清军号衣，重新换上破旧的明军军装，又高高打起了明军的红旗，和恭义营的营旗。

    汪克凡没有生气，反而非常欣喜——这支部队有自己的荣誉感了。

    恭义营强攻皮镇，伤亡近千，是成军以来损失最大的一仗。

    但为了赣州战役的胜利，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从军事上来说，赣州华南地区第一雄关，兵家必争之地，对南明有着无可替代的战略意义。如果赣州失守，不但两广门户顿开，湖广的侧翼也遭到清军的威胁，江西北部更是无根之萍，必将被清军彻底占领。

    在真实的历史上，金声桓和王得仁反正之后，占领了大半个江西，但高进库的江宁绿营拒不投降，死守赣州。

    金声桓为了打通和两广的联系，率十万大军围攻赣州，但赣州实在太难打了，金声桓被迫铩羽而归，困守南昌城，遭到清军的围攻，湖广何腾蛟见死不救，金声桓和王得仁兵败身亡。李成栋反正之后，也率大军攻打赣州，同样受挫于坚城之下，兵败身亡。

    赣州丢了容易，再夺回来千难万难！

    汪克凡突袭皮镇，时间紧迫，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打了一场硬碰硬的攻坚战，对恭义营来说是一次残酷的考验。

    恭义营成军以来，虽然屡战屡胜，但仔细研究以往的战例，却没有啃过什么硬骨头。消灭博尔辉是借助地利和准备工作，转战江西是专找敌人的薄弱环节下手，两打吉安府是局部的优势兵力，火烧汀州是诱敌深入，用计取胜……

    打不垮，拖不烂的部队，从来都不是练出来的，而是通过一次次残酷的战斗打出来的。

    在旧时空里，解放军有两支著名的王牌部队，38军和45军，翻开他们的军史，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恶战，一场接着一场的血战，通过战场的残酷考验，他们才能越打越强。

    没有啃过硬骨头的军队，没有打过逆风仗的军队，永远都是二流部队，只有面对逆境杀出一条血路，才能真正成为一支强军。

    一支真正的强军，都有自己的精神和灵魂，有着崇高的荣誉感，通过皮镇之战，恭义营得到了淬炼，得到了升华，隐隐已经有强军的影子，只要不去北方的平原地区，哪怕和八旗精锐交手，恭义营也足可匹敌。

    离开湖广之后，汪晟等将领也在不断成长，从当初的书生带兵，一步步变成了真正的职业军官，通过各种各样的战斗，他们的经验越来越丰富，甩开了当初奉为圭臬的几本兵书，真正熟悉了战争，理解了战争，能够根据实际情况作出正确的指挥，渐渐都能独当一面。

    征衣染尘，战旗如血，恭义营沿着崎岖的山路坚定向前……

    ……

    恭义营撤走的第二天凌晨，金声桓带领两万大军乘船赶到了皮镇。

    其他据点的清军援兵已经到了，连夜在废墟里忙碌着，恭义营走得匆忙，没有充分打扫战场，这些清军援兵就赶紧忙碌起来，做出一副将功补过的样子，免得被金大帅迁怒发作。

    金声桓果然怒不可遏，把皮镇守军的残兵全部斩首！

    伤兵和溃兵的几百颗人头，堆成了一座血淋淋的小山，金声桓还是出不了这口气，坐在帅帐里默默发呆，如丧考妣。

    金声桓兵书看的不多，实战经验却非常丰富，仗打到这个份上他当然明白，赣州战役已经失败了。

    清军几个月前就南下赣州，经过战火的反复摧残，赣州附近的村镇十室九空，清军已经无法就地补充给养，只能靠后方支持。

    为了打赢这一仗，金声桓把江西北部和中部地区都榨干了，又向南京的洪承畴求爷爷告奶奶，拿脑袋担保立下军令状，好容易才讨来了这批粮草物资，却被恭义营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赣州地形险要，城池坚固，不是三两天就能拿下来的，必须长期围困，反复攻击才有可能攻破。金声桓十万大军，再加上几万随军的民夫，每天消耗的物资是一个天文数字，皮镇的仓库被烧掉之后，这个计划已经彻底泡汤。

    “该考虑如何撤退了。”金声桓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赣州打不下来，洪承畴那边肯定没法交代，那个老头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实力，只要满清主子觉得自己有用，就不用害怕洪承畴。

    前线的军营里还有一些粮食，支持十天半个月没有问题，趁着军心未乱赶快撤下来，把部队摊开放到各个州府，让他们就地打粮，才能熬过这一关……如果拖得太久的话，被赣州城里的明军狠狠咬上一口，稀里哗啦打个败仗，连已经占领的地盘都得丢了。

    向清廷搬救兵更不现实，江西现在不缺兵，缺的是粮。

    虽然博洛的大军就在福建，但是金声桓不想让他们插手赣州战役。博洛一直想找他的麻烦，如果把福建的清军请到赣州，打了胜仗没有他的功劳，打了败仗却肯定让他背黑锅……

    “去，把那个明军奸细提上来。”金声桓突然下令。

    他在离开赣州的时候，城里的隆武帝派来了一名使者，金声桓当时忙于出兵，把这个使者直接关了起来，随船带到了皮镇。

    那使者被带上来之后，拿出一封隆武帝的亲笔信，交给了金声桓。

    金声桓打开细看，这是一封劝降信，洋洋洒洒一大篇，劝他反正归明，竖旗抗清。

    “笑话，我十万大军围困赣州，该投降的是你们吧！”

    金声桓哈哈大笑，把那封信啪地一声甩在了桌子上，眯着两眼恶狠狠地瞪着那个使者，直到对方脸色变了几变，才撇了撇嘴说道：“哼哼，算你还有几分胆色，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饶你去吧。”

    “啊，金帅此话当真？”那使者本以为必死，突然听到他这么说，一时不敢相信。

    只听“啪嗒”一声，金声桓随手甩过来一块令牌，给那使者当做通行的凭证，那使者连忙捡了起来，向金声桓行了一礼，匆匆出门离去。

    金声桓等他走远，从桌子上拿起那封信，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随即陷入了深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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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下一个目标

﻿    赣州位于三江交汇处，一侧城墙紧邻贡水，另一侧的城墙却离章江稍有一段距离，在西门和南门之间有一个狭长的三角地带。

    这个三角地带一侧是赣州城墙，一侧是章江，属于兵法上的死地，又是进攻赣州的前沿阵地，清军派有驻兵，明军援兵占领章江对岸，搭起浮桥之后，这个三角地带的清军就被包围了。

    围绕着这支被包围的清军，明清两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明军包围三角地带，是为了打疼金声桓，吸引清军的主力，掩护恭义营进攻皮镇，清军则把三角地带当成一个诱饵，在赣州周围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口袋，调兵遣将包抄后路，要把这几万明军彻底消灭。

    各有巧妙布置，看谁手段高强！

    明军的援兵坚持了两天后，主动撤入赣州，施琅的水师也放弃浮桥，向章江上游撤退。

    从局部的战术层面来说，清军打赢了这一仗，不但救出了三角地带的清军，还击退了施琅的水师，把几万明军围在赣州城内。指挥战斗的王得仁意气风发，调集大军层层包围赣州，准备困死赣州城，活捉隆武帝，正在志得意满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皮镇失守的消息……

    从赣州城墙上向四周看去，清军正在浩浩荡荡地撤退。

    视线所及十几里的范围内，到处都是清军的旗帜，一队队兵马离开大营，数百只战船在江面上往来穿梭，人喊马嘶，车辆往来，清军虽然是在撤退，但千军万马一起行动，仍显得恢宏壮观，气势逼人。

    清军往常都守在大营里，锋芒不显，现在几万人一起出营。就看出了他们的兵威，隆武帝和文武群臣站在城墙上，如同临岸观潮，震惊之余，深感侥幸。

    金声桓的部队训练有素，兵力雄厚，明军真的不是对手，但是他们已经撤兵了！

    恭义营拿下了皮镇，赣州战役打赢了！

    梁志仁等几员武将更是面色凝重，恭义营冲进清军腹地。在一天之内攻克皮镇。这也太彪悍了吧！

    隆武帝想的更远。赣州战役虽然胜得侥幸，但终归是赢了，以后该怎么办呢？

    清军的撤退忙了不乱，没完没了。他不想再看，转身下城，临上轿子之前，把太监庞天寿叫到跟前。

    “去把花天师请来，朕有话问他……”

    在傅冠等人的介绍下，隆武帝曾经见过花晓月一次，知道他（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说起来花晓月还是他的救命恩人，算出他要在汀州遇难。才有汪克凡勤王救驾之举。

    隆武帝进入赣州之后，用一座富家宅院当做临时行在，前后几进的院子。庞天寿办事麻利，当隆武帝回到行在的时候，花晓月已经等在门口。见礼之后，跟着他进了大门，来到花厅。

    “花天师，劝降金声桓有几分成算？”劝降金声桓，也是花晓月给他出的主意。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花晓月如念揭语。

    “福建战事将作何结果？”隆武帝现在最担心福建，福建落入清军手中，对赣州和广东的侧翼都是一个威胁。

    “郑成功必为中流砥柱。”花晓月惜字如金。

    “那湖广呢，湖广可有危险？”孔有德等三王一公调集大军，正在南下，眼看就奔着湖广去了，湖广的压力也不小。

    “何腾蛟难堪重任。”花晓月还是只有一句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汪克凡临走的时候早有交待。

    “四川战事鹿死谁手？”

    张献忠和豪格在四川大战，胜负的结果会影响天下大势，对隆武帝来说，满清和张献忠都是敌人，但满清实在太强，他还是希望张献忠能坚持一下，和满清拼个两败俱伤。

    但是，花晓月的回答让他失望了。

    “张献忠难逃此劫。”

    “哦，既然这样，清军会趁势直下云贵么？”隆武帝非常担心，豪格手下的大军是满清的主力，如果他们打下四川之后，顺势再攻占云贵，南明剩下的地盘就被清军包围了。

    “那倒也未必，在下夜观天象，豪格也有一劫。”

    “噢？此话怎讲？”隆武帝眼睛一亮，难道真的是两败俱伤？

    “天象纷乱，在下法力低微，还未窥破其中奥秘。”

    “是这样啊……”隆武帝失望地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默默发呆，花晓月行礼告辞，他只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没有在意。

    在一名小太监的指引下，花晓月穿堂过屋，低头匆匆而出。

    她女扮男装多年，经验丰富，从未被人识破，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平常都是深居简出，行事一向低调，尽量减少抛头露面的机会。今天被隆武帝招来，她特意又加了一件厚袍，脸上敷着一层黄粉，三句两句对答完毕，就急忙告辞走人。

    还好，皇帝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花天师，请稍候！”

    背后突然有人叫她，花晓月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太监庞天寿。

    “庞公公……”

    “哎——，叫我阿喀琉斯好了！”庞天寿快步追了上来，笑眯眯地说道：“娘娘听说花天师擅长卜算，想给太子殿下算一卦。”

    “太子殿下乃龙子龙孙，日后是我大明天子，命格贵不可言，既能轻易泄露天机。”花晓月拒绝得很干脆，皇室后宫里面的水太深，不能乱搀和。

    “噢，原来如此……不过娘娘那边还等着呢，就去拜见一下吧，若是你不愿算卦，娘娘也不会为难你。”庞天寿两只眼睛亮亮的，盯着花晓月上下打量，花晓月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在下乃江湖中的闲云野鹤，不便惊扰娘娘。”花晓月的理由很充分，皇帝的后宫不能乱进，哪怕隆武帝是个逃难皇帝也不行。

    庞天寿突然一笑，摆摆手让那小太监退下，才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是那些俗人嘛，要见娘娘当然不便，花天师却没这个忌讳，不是么？”

    花晓月心中一凛，脸上却面无表情，淡淡说道：“皇家礼法，方外之人亦尊之敬之，想来娘娘也不会为此怪罪于我，告辞了。”

    庞天寿的脸上笑容更浓，点了点头说道：“哈哈哈，那好吧，花天师慢走。”

    他两只眼睛像刀子一样，在花晓月的胸口和腰身上扫来扫去，花晓月心里滕腾腾直跳，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庞天寿看着她的背影呵呵一笑，用手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心里暗自得意：“这小妮子，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真以为咱家这几十年的太监是白当的？”

    ……

    明军取得了赣州战役的胜利，对其他各个地方的影响暂时还没有表现出来，从全国范围来看，清军第二次南下**逐步展开，南明的压力仍然很大，张献忠的大西政权也即将覆灭。

    满清经过几个月的准备，在征南大将军博洛平定浙江之后，命令恭顺王孔有德、 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续顺公沈志祥、汇同右翼固山额真金砺、左翼梅勒章京佟养和等部南下，进攻湖广和两广，并任命孔有德为平南大将军，节制各部。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沈志祥，这四个人就是所谓的三顺王一顺公，因为投靠满清较早，深得清廷信赖，他们的部下主要都是火器部队，拥有数百门红衣大炮，上千门各种口径的铜炮，最擅长攻打坚城硬寨，史可法坚守扬州的时候，就是被孔有德的大炮轰开城墙，迅速破城。

    三顺王一顺公，外加两支八旗精锐，还有河南、湖广的汉军绿营，清军的兵力占压倒性优势。

    但是孔有德的部队也有一个弱点，就是调动缓慢，对后勤保障的要求非常高。一门六磅炮的重量大约是700公斤，孔有德有上千门大炮，在这个年代的交通运输条件下，他从辽东老窝出发，走的比乌龟还慢，用了四个多月才到了河南信阳……

    福建的形势也将尘埃落定。

    博洛在汀州吃了个败仗，隆武帝越跑越远，追下去未必能追的到，孤军深入还有危险，博洛就调头来攻打福州，先占领福建再说。

    为了尽快解决福建问题，博洛干脆连哄带骗，对郑芝龙慷慨承诺，保证他只要投降就能担任闽粤总督。郑芝龙利欲熏心，不顾家人部属的劝阻，前往福州与博洛相见，刚到清军营中就被软禁。

    郑芝龙被迫写信招降部下，奉命投降的有施福、郑芝豹等十多名总兵级别以上的将领，但由于郑成功等人的努力，拉走了三四万人马，施福部下的施显、洪习山还抢出了一支精锐的水师。

    博洛随即对郑成功发起进攻，把他赶到了福建东南沿海一带，然后留下佟养甲和李成栋镇守福建，班师回朝……

    恭义营在井冈山经过短暂的休整，从湖广和江西的结合部南下，绕路赶往南雄，赣州战役已经结束了，汪克凡的下一个目标是广东。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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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一夫振臂，万夫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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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武将和中官的合作

﻿    江西和湖广交界处，是明清两军的真空地带，恭义营一路南下，没有遇到任何障碍，顺利赶到南雄府。

    隆武帝早到了两天，正在等着他，要对付地头蛇丁魁楚，其他的部队都不可靠，必须要依仗恭义营。

    隆武帝见到汪克凡之后，几乎天天召见，君臣二人动不动就议事到深夜，其他的官员啧啧称奇，隆武帝登基一年多来，从未对哪个大臣如此恩宠……

    跟随隆武帝一起回来的，除了傅冠等几位大臣之外，还有七八千护驾的明军，其中包括施琅、赵印选，和广东梁志仁，而童以振等人的部队却被留在了赣州。

    这是隆武帝精心安排的结果，童以振和丁魁楚的关系比较近，梁志仁却相对不得重用。

    恭义营奇袭皮镇，成了打赢赣州战役的大英雄，几位武将都非常钦佩，就连一向傲气十足的施琅都低了头，向汪克凡登门讨教，询问皮镇之战的细节，又到恭义营军中仔细参观，学习汪克凡的带兵经验。

    这就是施琅的特点了，当恭义营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施琅不会瞪着眼睛不承认，而是放下架子学习对方的长处。

    文官们和汪克凡的联系就更多了，内阁大佬们纷纷派人打招呼，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很难得的了……不管他们接不接受，汪克凡和傅冠的联盟代表着一股新的政治势力，既有皇帝的信任，又有军队做后盾，正以不可逆转的姿态迅速崛起。

    随着一场场军事上的胜利，这股政治势力的影响越来越大，在没有发生利益冲突之前，这些官场老油条都不愿凭空多树一个敌人，而是考虑着如何利用这股新的政治势力。

    傅冠也在寻找政治上的平衡点，内阁里东林党和南方派系势均力敌，只有他一个是孤家寡人。反倒进退自如，内阁这几位大佬的具体职务都基本敲定了，傅冠要出任左都御史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在隆武帝身边的重要大臣中，苏观生没有进内阁，也没有安排任何职务，就一直挂在那里。关于这里面的原因，有各种各样的猜测，比如苏观生不是正统科举出身，不能进内阁，还有一种说法是苏观生企图拥立唐王。触了隆武帝的霉头……

    这种说法也得到事实的验证。听说隆武帝得胜归来。苏观生从广州跑来见驾，但只呆了一个晚上就被隆武帝赶了回去。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隆武帝单独召见苏观生的时候，苏观生曾经被感动得痛哭流涕……

    花晓月见到汪克凡后。赶紧汇报在庞天寿那里已经穿帮了，但奇怪的，这件事后来又没了动静，花晓月提心吊胆地等了十几天，也没人来找她的麻烦。

    听说花晓月女扮男装被识破了，汪克凡并不紧张。

    他把花晓月推到前面，是要利用她神棍的身份，穿越者有些事情无法向别人解释，有些话说出来别人也不会信。有花晓月这个神棍帮忙，事情就好办得多。

    神棍只要言出必中就行了，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哪怕被隆武帝识破了，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不过话说回来了。一个小丫头当神棍肯定没人信，能瞒下去当然更好。

    从各种情况来看，应该是庞天寿把这件事压下来了，他没有再对别人说起花晓月的秘密，太监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对男女之间的区别更加敏感，庞天寿人老成精，识破花晓月也很正常。

    “你不要在意，哪怕皇上知道了，也当你是小女孩胡闹，还能杀你的头不成？”看花晓月惴惴不安的样子，汪克凡觉得很可笑，其他深层次的原因不便挑明，就随口找个理由安慰了几句。

    “我不怕杀头，就怕耽误了师父的大事。”

    “让你对皇上说的话，都说了没有？”

    “都说了，湖广何腾蛟顶不住，四川张献忠快死了……”花晓月眼中闪动着崇拜的光芒，她知道自己只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汪克凡才是真正的未卜先知。

    “好了，你下去吧，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庞公公既然没有揭穿你，以后也不会揭穿你，小心点就是了。”汪克凡赶紧把她打发走，谈话再继续下去，花晓月又该缠着学法术了。

    “师父，你是不是该去找他一趟？庞公公可能是冲着你的。”花晓月很聪明，这些天又反复考虑这件事，多少猜到了一些真相。

    “不用，等他来找我吧。”汪克凡当然明白，庞天寿这个样子肯定别有所图，否则也不用故意在花晓月面前点破。这个时候慌慌张张找上门去，反而被对方看轻了。

    庞天寿既然出招，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果不其然，大军到达英德县休息的时候，庞天寿派人送来了一份帖子，汪克凡欣然赴约。

    “汪将军请尝尝，这是英德的名茶，香冽醇厚，兼而有之……”

    两人一番寒暄，又谈了些风花雪月，庞天寿把话题渐渐扯到了天主教上。

    “哎！主的光辉已经照到了北京，但鞑子都是邪恶的异教徒……”

    庞天寿身为一个大太监，满口半通不通的圣经语言，中间再夹些咱家、皇上什么的，听起来非常违和，汪克凡费了好大劲，才明白他的意思。

    天主教和明朝的关系一直不错，崇祯对天主教还算支持，但满清对天主教打压得很厉害，所以传教士们都支持南明。

    庞天寿想帮助传教士，在南明传播天主教，但遭到了大臣的一致反对，隆武帝也不支持他，就跑到汪克凡这里找同盟来了。

    “既然庞公公开了口，本将绝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不过皇上那里，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汪克凡对天主教没感觉，谈不上欣赏，也谈不上反感，但西方的科学知识即将进入一个爆炸性发展的时期，牛顿等科学巨匠即将崭露头角，中国急需开眼看世界，引进西方的科学知识，传教士是个很好的媒介。

    但是汪克凡也提醒庞天寿，不要在隆武帝身边搞得太过火，一个民族需要有自己的标识，自己的文化，堂堂大明皇帝搞成了天主教信徒，那肯定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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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弹劾

﻿    天主教是外来的新鲜事务，民众有一个接受的过程，庞天寿虽然一心推广天主教，也知道这不是着急的事情，汪克凡对此明确表态支持，他就很满意了。

    围绕着天主教又聊了一会，两个人兴尽而散，在返回恭义营的路上，汪克凡的嘴角翘出了一丝笑意。

    “推广天主教？呵呵，有点乒乓外交的意思！”

    庞天寿不仅是虔诚的教徒，同时也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是手握重权的政治人物，对他来说，推广天主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就像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样，中美通过兵乓外交，打破了两国关系的坚冰，从对立逐步走向合作，庞天寿找来合作推广天主教，也有异曲同工的作用。

    从一件小事开始，大家建立合作关系，定位彼此之间的角色，确定合作方式，逐步形成政治上的同盟，如果合作中出现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抽身而退，影响也不会太大……推广天主教，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庞天寿是想找个政治上的盟友。

    正好，汪克凡也需要盟友。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庞天寿和他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合作，随着信任的不断加强，这种合作关系会越来越深，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和庞天寿比起来，文官们就要矜持得多，他们虽然都和汪克凡打过招呼，但只是因为压制不住，才被迫承认了汪克凡的政治身份。

    在他们眼里，汪克凡和弘光朝的江南四镇，隆武朝前期的郑芝龙没有多大区别，都是皇帝要利用的军阀，到底在朝局中会产生什么影响，他们还在观察。

    汪克凡对他们也信心不足。

    隆武朝廷里的文官主要分成两派，东林党和南方派系，汪克凡对东林党一直怀有戒心。而南方派系的文官代表着两广的士绅，随着经营两广的计划展开，必然会触动两广士绅的利益，南方派系的文官会作何反应，很难预料。

    当然，具体到个别人，还是有可能争取的。比如首辅何吾驺……

    在前往广州的路上，文武百官讨论最多的，就是隆武帝的行在到底该设在哪里。

    行在，就是皇帝所在的地方，和南雄的临时行在不同，这个行在就是南明实质上的首都……从名义上来说。大明朝的首都仍然是北京，南京也仍是第二首都，北京和南京只是暂时沦陷，将来必须要收复，但满清如此强大，想要收服南京北京，看起来是遥遥无期了。

    由于隆武帝直奔广州。也由于广州是南明最后一座大城市，很多人都以为皇帝的行在将设在广州，文武百官为此争论不停，但隆武帝一直没有表态。

    大军到了广州城北三十里的地方，遇到了前来迎接的广州文武，其中既有丁魁楚、苏观生等文武官员，也有从福州逃来的唐王等勋贵，隆武帝千里逃难。本来狼狈不堪，但挟着赣州大胜的军威，还是维持住了皇帝的尊严。

    梁志仁等部队留在城外，隆武帝带着恭义营入城，对此没人感到有什么不妥，皇帝身边带上几千人马护驾，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进入广州之后。隆武帝接见文武，安抚唐王，又几次召见丁魁楚、苏观生，与百官讨论各种政事。前方战局，然后突然宣布，由傅冠担任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并公布了都察院的具体人事安排。

    自傅冠以下，都察院共有大小官员四十几名，大都由傅冠推荐或者任命，搭起了一个非常正规的衙门，人们这才发现，傅冠组织赣州战役的时候，已经拉起了自己的一套班底，实实在在地掌握了都察院的权力，比何吾驺、郭维经这些空头司令要强的太多。

    受到这件事的刺激，文武百官对权力的争夺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南明的地盘越来越小，实权官职越来越少，但是隆武帝身边的大臣死的死，降的降，又空出了很多位置，谁能上位，谁会下台，朝廷里六部九卿如何分配等等，犹如一块块大蛋糕摆在面前，大家为此互不相让，连续几天吵的乌烟瘴气。

    由此衍伸，文武官员们又开始争论隆武帝的行在，隆武帝如果留在广州，必然要大量借重广东官员，这是福建派系所不能容忍的，却深受广东官员的支持。

    朝廷里已经有一种声音，让丁魁楚入阁，另设两广总督，丁魁楚本人则表态，要把总督衙门设在肇庆，把广州城留给隆武帝……不知不觉中，丁魁楚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大殿之上，百官早朝，不出意外地又一次吵了起来。

    争吵的内容已经重复过多次，只是激烈程度不断升级，连首辅何吾驺和次辅吕大器都亲自下场，丁魁楚则在尽力维护广东派系的利益，吵来吵去，话不投机，最后冷了场。

    突然，给事中崔善志出班请奏。

    崔善志是朝廷里的逍遥派，和东林党没什么关系，和南方派系也若即若离，没有明显的站队，平常也不参与党争，他突然请奏，众人都是一愣。

    南方派系的何吾驺，东林党的吕大器，广东派系的丁魁楚，这几大巨头正在火拼，崔善志来凑什么热闹？

    “臣有一本，弹劾两广总督丁魁楚……”

    崔善志早有准备，在奏本里列出了丁魁楚的三大罪状，一条条说出来，证据充分，罪行严重，每条都能置丁魁楚于死地。

    丁魁楚不由得又惊又怒，连连打量何吾驺和吕大器，在他想来，崔善志肯定是这两个人安排的。

    但是，何吾驺和吕大器也都一脸疑惑，都以为是对方出此狠招……这可不是普通的权力争夺了，这是要对丁魁楚下死手啊！

    “陛下，臣冤枉！”丁魁楚再也忍不住了。

    “哎——，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就让崔卿说下去吧。”隆武帝一副平静的表情，好像不知道这份奏章的分量一样。

    何吾驺和吕大器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原来，这一切都是隆武帝导演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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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墙倒众人推

﻿    大殿上死一般沉寂！

    这个转折太过突然，谁都没想到，隆武帝竟然会对丁魁楚下手。

    如果换做崇祯帝，对谁下手都不意外，隆武帝却一向平和，很少处置手下的官员，更别说堂堂的两广总督，封疆大吏。

    “陛下，丁魁楚总督两广多年，纵有小过，亦不必深究。”何吾驺第一个表态，为丁魁楚求情。

    “微臣请弹劾崔善志！”吕大器也站了出来：“朝廷多事之秋，万事以稳字当头，崔善志公然攻讦朝廷大员，罪在不赦……”

    文官是一个松泛的团体，他们之间可以斗得你死我活，但是突然遭到外界打击时，凭着本能就要保护这个团体，隆武帝今天可以收拾丁魁楚，明天就可以收拾吕大器，后天就可以收拾何吾驺，这个先例不能开！

    两大巨头一起表态，其他的官员纷纷跟进，大殿上立刻跪下了黑压压的一片，只有少数官员还站着。

    “陛下，臣愿为丁军门担保！”

    “崔善志奸佞小人，妄图毁我大明干城！”

    “陛下初进广东，人心未定，不可大动干戈……”

    群情汹汹，仿佛丁魁楚是岳飞，隆武帝是赵构。

    “呵呵呵，朕可说要处置丁魁楚吗？丁爱卿，你起来吧，朕一向信得过你。”隆武帝早有准备，几句话就稳住了场面，然后却脸色一变：“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崔善志弹劾丁魁楚，也是做臣子的本分，诸位爱卿如此发难，可是要逼宫么？”

    腾地一下，隆武帝站了起来，甩手就退入了后殿，把这些文官们晾在了那里。面面相觑。

    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文官们有些糊涂了。

    也许隆武帝真的不知情，而是这个崔善志不知天高地厚，文官们憋足了劲想要闹上一场，隆武帝却根本不接招，就好像重重一拳打在了空处，说不出的难受。

    散了吧！这场早朝从头炒到尾，最后又是不欢而散。连皇帝都气跑了，还呆着干什么？

    文官们泄了气，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何吾驺摇了摇头，对着吕大器苦笑了一下，两人也一起出了大殿。没有理会丁魁楚。

    丁魁楚这会还跪着呢，连忙站起身，甩开几个过来安慰的心腹，向着何吾驺和吕大器追了故去，刚刚来到大殿外，迎面却碰上了一队披甲士卒，举长枪拦住了他。

    “丁军门。万岁爷有旨，请您去都察院走一趟。”带队的正是史无伤，气势汹汹，根本不把丁魁楚放在眼里。

    周围的文官发现不对，连忙围了过来，史无伤却眼睛一瞪，大声喝令士卒拦阻。

    “本将是奉旨办差，谁敢挡路。别怪刀枪不长眼睛！”在史无伤和恭义营士兵心目中，没有皇帝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概念，这些文官都是皇帝的手下，如果他们敢违抗圣旨，史无伤会毫不犹豫把他们全抓起来。

    何吾驺和吕大器的脸色一变，一起迈步上前，要拿首辅和阁老的身份压住史无伤。不料正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哗哗哗哗！”

    一队队恭义营的士兵冲了进来，全副武装，盔明甲亮。足足有一千名士兵，到了文官面前站成厚厚的几排，挡住了去路。

    “快让开！我乃当朝首辅何吾驺！”

    “我乃次辅吕大器，你们军将是谁，让他来见我！”

    何吾驺和吕大器勃然大怒，迈步上前就要硬闯，百十个文官跟在身后，气势汹汹地冲向恭义营的士兵。

    恭义营带队的军将是谭啸，他站在队伍里面，根本不理何吾驺和吕大器，恭义营的士兵在他的指挥下，刀不出鞘，枪尖朝天，一千个壮小伙挺胸而站，一个个紧紧挨在一起，文官们伸手去推，却根本推不动，张口就骂，士兵们默不作声就拦在那里。

    “呵呵，带走！”史无伤得意地一笑，向着士兵们一挥手，押着丁魁楚走了。

    “这，这，这是兵变！”文官们义愤填膺，纷纷叫嚷着要去找隆武帝，那一千名恭义营士兵却拦在他们面前，像城墙一样难以逾越。

    “天子昏聩，竟然受军头挑唆，国家养士二百年，我等当以死谏！”

    有几个东林党的文官脾气上来了，拉开架势就要撞墙，准备血溅当场，自杀成名。谭啸一声令下，两百名恭义营士兵冲了上去，把这几个文官全部制伏，直接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带走！”谭啸一声令下，士兵们把这几个文官押了下去。

    更多的文官冲了上来，士兵们仍然拦住去路，文官们也被气疯了，不顾斯文，连打带踹，连抓带挠，士兵们举起胳膊上的圆盾护住头脸，随便他们撒泼……一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一边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恭义营的士兵们就是不还手，这些文官也始终冲不过去。

    “够了！”吕大器突然大喝一声，叫住了东林党的文官。

    “走吧，走吧，还嫌不够丢人么！”何吾驺带着南方派系的文官向外走去，吕大器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文官们来到大门外，发现到处都是恭义营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枪闪亮，表情严肃，整条大街都已经戒严，街道中间还设有路障哨卡，见到文官们过来，士兵客客气气地拦住，然后一一核对姓名，才抬起路障，放他们上轿子走人。

    何吾驺坐着轿子，一路往前走，一路碰到的都是恭义营的士兵，一队队，一排排，向着城中的各个要地赶去，往来奔弛的骑兵马蹄纷沓，刀枪甲胄碰撞的声音不绝……

    恭义营突然发作，在保护皇帝行在的同时，控制了整个广州城，汪克凡亲自率领三千名士兵，把丁魁楚的扈从部队全部缴械，并在广州实行全城戒严。

    所有广东派系的官员都受到管制，可以正常出入，但不许互相来往，东林党和南方派系的官员相对优待，只要不搞串联聚会，其他活动都不干涉。

    与此同时，大学士苏观生率领五千人马，会同滇将赵印选和广东梁志仁，共计一万多大军突然来到肇庆，拿出皇帝的圣旨和丁魁楚的将令，解除了丁魁楚另一支督标营的武装。

    都察院连夜突审丁魁楚，傅冠亲自主审，同一天晚上，隆武帝颁旨对丁魁楚抄家，由庞天寿和汪克凡具体执行，同时紧急召见何吾驺和吕大器，君臣长谈至第二天凌晨……

    不管东林党还是南方派系，他们都要依靠隆武帝，才能维持手中的权力，拿掉了丁魁楚，隆武帝真正控制了广东，朝廷才不再是一个摆设，他们的权力才能落到实处……

    隆武帝和汪克凡、傅冠、庞天寿、苏观生联手，雷霆一击拿下两广总督丁魁楚，广东本土派系猝不及防，文官集团虽有兔死狐悲之感，但事发突然，也来不及组织反击，经过几天的动荡，广州的局势渐渐趋于稳定。

    木已成舟之后，东林党第一个改变态度，旗帜鲜明地支持隆武帝。

    皇帝和士大夫之间是一种制衡关系，当丁魁楚事件发生的时候，东林党非常紧张，本能的想联合其他文官集团，对抗隆武帝，但随着事态的清晰，他们发现隆武帝并没有打破皇权和内阁之间的平衡，而是只打击广东本土派系，东林党毫发无损，反而会有好处，于是就乐见其成了。

    东林党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北方官员，最少也是南京江浙一带的逃难官员，他们来到广东，本来就有鸠占鹊巢的嫌疑，拿掉丁魁楚，反而有利于他们揽权。

    以何吾驺为首的南方派系，也跟着转换态度，支持隆武帝。

    何吾驺等人的根基都在广东，代表的是广东士绅的利益，和丁魁楚相对更亲近，但是隆武帝已经明确表态，处置丁魁楚只是个案，不会把这件案子扩大处理，不会牵连太多的广东官员，何吾驺等人就选择了妥协。

    丁魁楚虽然是两广总督，但属于外任官员，他的根基并不在广东，和真正的广东本土士绅不一样，既然皇帝打定主意要拿掉他，何吾驺等人把丁魁楚当成一个弃子了，隆武帝既然把事情办下来了，他们只能被迫接受。

    都察院的案子办得很快，其他罪行都不查，就查丁魁楚的贪污受贿，汪克凡等人经过抄家，在丁魁楚的家里找到了七十万两银子的财产，这个数字公布以后，所有为丁魁楚喊冤的人都闭上了嘴巴。

    七十万两银子，从哪来的？肯定贪污了！

    广东本土官员纷纷倒戈，大义灭亲，揭发丁魁楚，再加上东林党和南方派系，弹劾丁魁楚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递了上来。

    墙倒众人推！

    在精心的准备和运作下，在满清外部的巨大压力下，在赣州战役胜利的威信下，在恭义营强大的兵力配合下，在大明王朝二百多年的积威下，隆武帝终于扳倒了第一个桀骜不驯的封疆大吏，控制了广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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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知进退，有分寸

﻿    丁魁楚被抄家后，查出各种财物价值七十多万两银子，除了黄金白银，珍宝古玩之外，还有两套暗投在他家门下的房产，十几家商铺酒楼，明朝虽然没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但大家用脚趾头一想都知道，丁魁楚担任两广总督这几年，肯定在疯狂的贪污。.

    这和传闻也对上了，丁魁楚买官卖官，贩卖私盐，强占端砚矿产……，为了捞钱肆无忌惮，在广东早就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虽说大明无官不贪，但丁魁楚做的也太过分了一点，被隆武帝扳倒之后，几乎没有人替他出头。

    所有的财产都被没收，丁魁楚成了众矢之的，除了少数心腹死党之外，大多数广东官员都反戈一击，揭露了丁魁楚的种种罪行。随着案子的不断深入，广东官员之间开始互相撕咬掰扯，很多陈年旧账都被翻了出来，有的人是想洗清自己，有的人是想抹黑别人，有的人纯粹就是拉人下水，找人垫背……

    看到形势有失控的危险，傅冠及时奏明隆武帝，将丁魁楚的案子及时结案。

    如果继续查下去的话，这个案子将成为一个大型的窝案，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广东官员都会有罪，所有四品以上的中高级官员全军覆没……广东官员做到四品以上的位置，和丁魁楚肯定会有牵连，否则乌纱帽也带不稳。

    必须结案。隆武朝廷还没有恢复正常运转，再把整个广东搞瘫痪了，造成的损失将无法承受。

    结案具陈递上去后，隆武帝很快做出批示，将丁魁楚一家发配到海南崖州（三亚）。这个年代的三亚，可不是什么旅游胜地，丁魁楚被发配到那里，有生之年都未必能返回大陆。

    广东官场的风气也为之一肃，有命捞钱还能有命花，丁魁楚捞了七十多万两银子，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是便宜了朝廷，便宜了负责抄家的庞天寿和汪克凡。

    抄家，历来都是油水最厚的美差，庞天寿和汪克凡负责抄家，捞个几万两银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下手狠一点，十万两银子也有可能。但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十万两银子的估计也太保守了……

    丁魁楚的家产对外公布了七十多万两，汪克凡却另外拿走了三十万两，庞天寿也拿了十万两，甚至连隆武帝那里也送去了二十万两。

    隆武帝从福建孤身跑了出来，两手空空，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皇帝花钱的地方多，一举一动还要受到文官的监督，没有点私房钱什么都玩不转。丁魁楚这只肥鸡被杀了之后，大部分财产都要充入国库，隆武帝在抄家之前就悄悄嘱咐过，账目上要做些手脚，给内库留一些银子。

    令他喜出望外的是，丁魁楚的家底还真是富裕，汪克凡和庞天寿竟然送来了二十万两银子，远远超过他的期望值。水至清则无鱼，至于汪克凡和庞天寿在里面拿了多少，他也就懒得过问。

    汪克凡正在缺钱的时候，隆武帝让他负责抄家，就是要酬谢救驾之功，给他一个发财的机会，汪克凡当然不会客气……为了避免庞天寿的心里不舒服，他在抄家时就命令士兵做了手脚，瞒着庞天寿先扣下了二十万两银子，两个人又二一添作五，平分了二十万两，里外里整整拿了三十万两银子。

    除了这笔现钱之外，汪克凡还接手了几家丁魁楚的产业。

    丁魁楚在广东经营多年，强取豪夺，只要是赚钱的行业都要插上一脚，这些商铺产业有他罩着，占尽各种商业优势，凡是酒楼商铺，必在繁华闹市，凡是作坊田庄，必有丰厚产出，每一家都是会下金蛋的母鸡……丁魁楚垮台之后，这些产业一律充公发卖，就成了权贵们争夺的对象。

    政治势力需要金钱的支持，哪怕以清高标榜的东林党，在争夺这些产业的时候也是赤膊上阵，这是一场分赃的盛宴，其他的权贵都是坐享其成，参与扳倒丁魁楚的政治势力因为有功，少数几个人就分到了一半。

    十几家产业中，唐王、辽王等勋贵分了四家，东林党分了三家，南方派系分了四家，庞天寿分了两家，苏观生等人分了两家，汪克凡和傅冠分了五家。

    汪克凡和傅冠的五家产业中，包括一家酒楼，两座田庄，一家兵工作坊，一家商行。

    除了兵工作坊之外，这几家产业都交给傅冠，当做都察院的小金库。都察院要查案子，一举一动都要花钱，如果在财务上受制于人，什么事都办不成。

    那间兵工作坊以前是为广东兵服务的，有工匠二百多人，各种工具设备一应俱全，有生产鸟铳和火炮的能力。对于那些权贵和文官来说，兵工作坊没有多大的吸引力，被汪克凡轻松拿下，准备带回湖广，和恭义营修械所合并。

    兵工作坊直接关门，所有工匠安置家小，搜购需要的工具设备，招募更多的熟练工匠，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丁魁楚的案子刚刚结案，隆武帝发布了新的任命，对朝廷六部官员进行全面的调整，因为大量的职位出缺，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升官了，还有很多人身兼数职，打破了很多官场上的惯例。比如说郭维经已经入阁，还兼任着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这在崇祯朝是不可想象的。（吏部尚书权力太大，按惯例不能入阁。）

    在这种背景下，汪克凡出任提督**江，加湖广巡按御史衔，还是引起了一场轰动。

    和满清不同，大明的提督位高权重，汪克凡担任提督**江，升官速度远远超过大家的预料……在很多人想来，汪克凡大概会被提拔为总兵一类的实职，如果皇帝恩宠的话，顶天再赏个伯爵身份，没想到他一步迈入朝廷大员的行列，引得无数人羡慕妒忌。

    何吾驺、吕大器等内阁大佬却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地位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汪克凡担任提督**江，就要带着恭义营回湖广，从隆武帝的身边离开，对他们来说，朝廷里就少了一个重要的政治对手，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军阀反制朝廷的现象，从弘光朝就非常严重，史可法被排挤到扬州，马士英大权独揽，说到底都是因为江南四镇在支持马士英，东林党手里没有兵权，死活斗不过他们……福建的郑芝龙更不用说，嚣张跋扈，把文官压得抬不起头来，郑芝龙上朝的时候要站在百官之首，连当朝首辅的面子都不给。

    把汪克凡赶到湖广去，既能抵挡清军，又能制衡何腾蛟，朝廷里又成了文官的天下，这真是一步明升暗降的好棋！

    不论是何吾驺等人的南方派系，还是吕大器等人的东林党，都对隆武帝的政治智慧佩服不已……

    除了汪克凡担任**江之外，苏观生被任命为两广总督，也是官场上非常重要的消息。

    苏观生是东莞人，按地域来说，似乎也属于南方派系，但因为不是正统科举出身，不受文官们的待见，在朝廷里相对孤立，何吾驺等人和他之间也是若即若离。隆武帝汀州遇险的时候，他扶植唐王和桂王争位，很多人都以为他的仕途已经完蛋了，没想到的是，隆武帝竟然会提拔他担任两广总督。

    汪克凡的提督**江是个大官，但和两广总督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两广总督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而且有实实在在的地盘，不用去和清军拼命，当丁魁楚被搞下来之后，很多人都盯上了两广总督的位置。苏观生最后胜出，无意中已经得罪了很多人。

    仔细一想，就会明白隆武帝的用意。

    苏观生是东莞人，又是福建跟来的老人，在广州已经经营了几个月，手底下有一套现成的班子，由他出任两广总督，可以迅速安抚广东官员和士绅，尽量减少丁魁楚案子的影响……更重要的是，苏观生不属于东林党，不属于南方派系，和汪克凡、傅冠也没什么关系，由他出任两广总督，不会打破朝局的平衡。

    各方大佬对此不以为然。苏观生在朝廷里根基不深，未必能坐稳两广总督的位置，是打压排挤，还是拉拢联合，各种手段都可以随意施展……当然，朝廷里的权力划分还没有结束，现在顾不上苏观生。

    随着隆武帝的一道道任命，朝廷的架子基本上又搭了起来，南方派系当了兵部尚书，东林党就要安排一个兵部侍郎，东林党筹备重开翰林院，南方派系就筹备国子监……所有的权力机构都要划分一下，大家都忙得四脚朝天，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朝廷里颇有些百废待兴的意思。

    汪克凡对这一切冷眼旁观，傅冠也只守着都察院的一亩三分地，不插手其他任何机构，这博得了东林党和南方派系的一致好评，都觉得汪克凡和其他的军阀不同，知进退，有分寸。

    ……

    今明两天稍微休息一下，顺便理一下第四卷的章节细纲，一更保底了，节后恢复正常更新，请各位书友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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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行在

﻿    在调整朝廷机构设置的同时，隆武帝又发布了一条重要命令，在年底增开一次恩科，本着战时一切从简的原则，各地的乡试和朝廷的会试同时举行，从已有的举人中选拔进士，并再次选拔一批秀才和举人。.

    朝廷的官员如何调整，普通的士绅百姓根本看不明白，但增开恩科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大明的科举已经断了好几年，读书人想要做官，想要报国抗清，却根本没有晋身的途径，听说增开恩科之后，无不欢欣雀跃。

    离年底还有两个多月，时间是紧了一点，但大家都是一样的，所以还是公平的，南明就这么大的地盘了，除了偏远的云南之外，大多数地方的举人及时动身，都能赶上这次恩科。

    由于大明正在对满清作战，这次恩科中还要开设武科，录取的名额大幅增加，为朝廷选拔一批武将，在隆武帝的诏书中说得很明白，这批武将是朝廷新军的基础，是光复大明的基石和栋梁……

    隆武帝的行在一直没有确定，朝廷官员为此争论不休，拿掉丁魁楚之后，很多人以为隆武帝要留在广州，但随着苏观生被任命为两广总督，朝廷行在到底设在哪里，又成了一个争论的焦点。

    就在这个时候，汪克凡和傅冠等人突然上疏，请求隆武帝移驾广西，把行在设在桂林。

    汪克凡派系第一次在重大政治问题上表态，立刻引爆了整个朝局，文官们不约而同发起抵制，坚决反对隆武帝移驾广西。汪克凡和傅冠随即出手，接连向隆武帝保举了三个人，分别担任户部侍郎，吏部郎中和广东新安县令。

    户部是东林党的地盘，吏部是南方派系的地盘，广东新安县令是苏观生的地盘，汪克凡派系突然四面出击，东林党、南方派系和苏观生都是措手不及。

    不管东林党还是南方派系，在福建事变中都损失惨重，为了抢占朝廷里面各种重要的官职，可用的人都安排完了，一个进士就能当郎中和员外郎，一个举人就能当给事中，三五个萝卜要占十几个坑，面对汪克凡和傅冠的进攻，左右支拙，抵抗不住。

    傅冠在组织赣州战役期间，拉起了自己的一套班子，其中很多人都是他的老下级，老部下，资历名望都不缺，这些人都在都察院，如果全撒出来的话，在朝廷里会抢到一大批实权官职。

    东林党和南方派系这才明白，汪克凡派系不是有分寸，知进退，而是蓄力待发！

    既然抵挡不住，只好谈判解决，文官们摆正了自己的态度，重新讨论行在到底该设在哪里。这天的早朝刚刚开始，就是一场唇枪舌剑。

    “行在设于桂林，桂藩恐不利于陛下！”郭维经是南方派系的干将，南方派系的根基大都在广东，最希望隆武帝留在广州，他们也能跟着留在广州。

    二百多年以来，大明的藩王都不能留在京城，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突然搞政变。藩王过于接近权力中枢，如果在暗中联络朝廷官员，突然发难，搞不好哪天早上一觉醒来，皇宫里面的皇帝就换了人。

    桂王朱由榔（永历帝）就在桂林，在明朝宗室中，他是最有资格和隆武帝争夺皇位的藩王，隆武帝如果移驾桂林，桂王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陛下若移驾桂林，桂藩自当退避三舍，或柳州，或南宁，皆可就藩，桂藩离开桂林，宵小之辈也没了侥幸之心。”汪克凡早有考虑，隆武帝去了桂林，桂王就该挪地方，只要他离开桂林，翟式耜等拥戴桂王的势力就群龙无首。

    “上若幸桂，则虏当聚力攻楚，恐未易支也。”大学士杨廷麟是东林党干将，一开口满嘴的之乎者也，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隆武帝要是去了桂林，满清肯定会猛攻湖广，何腾蛟恐怕坚持不住，紧挨湖广的桂林就危险了。

    东林党曾经风光一时，现在却混得很惨，他们深刻认识到，没有军队支持的话，在朝廷里面说话就不管用……南明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中，何腾蛟是比较同情东林党的，东林党也一直和何腾蛟眉来眼去，满清三顺王一顺公即将进攻湖广，东林党感到压力很大。

    “湖广二十几万大军，必为朝廷干城！”汪克凡立刻反驳，湖广有忠贞营的十来万人马，何腾蛟手下还有十几万部队，在南明各省中实力最强，理应勇挑重担，抵抗清军。

    “广东局面初创，若陛下去了桂林，恐怕前功尽弃，江西和福建也再无收复之曰。”何吾驺是南方派系的老大，希望隆武帝留在广东。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陛下胸怀天下，岂能只看广东一省？桂林北控湖广，西接云贵四川，东临广东江西，纵横调度，阖各省之力，才可与满清一战……”

    在南明剩下的地盘中，桂林位于中间地带，即可保证隆武帝的安全，又能全面控制各省，隆武帝是大明的皇帝，要考虑全局，不能只经营广东一个省。

    “福建沦陷，广东危急，陛下当效仿烈皇帝驻于广州，以安天下之心。”吕大器最后一个出场，他的论调是，福建已经被清军占领，广东随时会遭到进攻，隆武帝应该像崇祯帝学习，天子守国门，坚守广州，不要向内地逃跑。

    “守住赣州，自然就守住了广东，湖广若是丢了，两广失陷是迟早的事情，孰轻孰重，先自（吕大器号）先生当然应该明白。”说起军事上的问题，这些文官加起来也不是汪克凡的对手。

    几位重要的文官都被驳倒，大家一起看向苏观生，苏观生是两广总督，在这件事上当然有很大的发言权，他原来也和大家一样，反对隆武帝去桂林。

    出乎意料的是，苏观生鼻观口，口观心，低着头就是不说话。

    汪克凡和傅冠对他比较客气，只抢走了一个新安县令，损失不大，警告姓却很强，苏观生这个两广总督当得不容易，早就下定决心不再搀和这件事……隆武帝爱去哪里去哪里，随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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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商量余地很大

﻿    文官们从各种角度反对移驾桂林，却被汪克凡一个个驳倒，仗着人多要群起而攻之，傅冠等人就立刻下场帮忙，双方针锋相对吵了半天，文官们始终无法在辩论中占到上风，渐渐的，大殿里只剩下汪克凡一个人的声音。

    何吾驺和吕大器等人非常郁闷，他们能坐上现在的位置，政治眼光都不差，对移驾桂林的优劣得失都心知肚明，只是出于党派的利益才想留在广东。

    “汪克凡这厮，难道是个傻瓜吗？”吕大器很不理解，隆武帝移驾桂林，对朝中各个派系都没好处，汪克凡派系也同样会受到影响，他这么做完全是在自找麻烦，损人不利己。

    政治上的事情嘛，要考虑到方方面面，隆武帝移驾桂林，又要有一批广西官员得到重用，对大家都没好处，而广东又要脱离朝廷的直接控制，白白便宜了苏观生……，但这些理由没法拿到桌面上来说，何吾驺和吕大器虽然都是政坛大佬，却无法驳倒占着大义名分的汪克凡。

    堂堂的首辅和次辅，就像两个一窍不通的官场新人，听汪克凡讲解着基本的政治常识，还无法出言驳斥，只能皱着眉头黑着脸，咬牙等他说完，偏偏汪克凡非常耐心，掰开揉碎了仔细剖析，语重心长地从头补课，越发显得何吾驺、吕大器目光短浅。

    随着汪克凡的分析，隆武帝不停点头，局势眼看就要倒向汪克凡一方。

    “行在设置事关重大，还是容后再议吧。”好容易找了个话缝，何吾驺挂出了免战牌。

    “是啊，是啊，下次再议吧。”吕大器最擅长党争中的弯弯绕绕。既然吵不过汪克凡，也祭出了拖字诀……

    早朝结束之后，汪克凡回到恭义营，李四和篆姬正等着他，见面之后一起跪下行礼。

    “汪军门（军门也是操江的敬称），小女子有礼了。”篆姬的声音硬邦邦地，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看向汪克凡的目光也非常冷淡。

    “快起来吧，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何必搞这些虚礼。”汪克凡伸手把李四扶了起来。又向篆姬虚扶了一下。

    “不敢当！我兄妹只是军门手中的一枚棋子，哪敢高攀！”篆姬却更生气了。

    “哎，你怎么说话的？能为军门出力，别人求还求不到呢！”李四被吓了一跳，他来的路上已经劝过篆姬。没想到篆姬还是爆发了，汪克凡如今是朝廷大员。巴结还来不及。篆姬这么发脾气，真要是把汪克凡惹恼了，抬手就能把他们的帮会灭了。

    “呵呵，本官怎么得罪篆姬姑娘了？”汪克凡也很奇怪，他和篆姬之间一向处的不错，甚至还有些小暧昧。从没见过篆姬这副样子。

    “汪军门要对付丁魁楚，何必利用我一个女人？我，我……”篆姬越说越委屈，眼圈竟然都红了。

    在丁魁楚这件案子里面。李四兄妹都被牵扯进去了，而且被当做重要的证人。

    丁魁楚再怎么贪赃枉法，多多少少都有些掩饰，比如他买官卖官是公开的秘密，但也需要中间人牵线搭桥，行贿的过程不会公开……隆武帝和汪克凡都是外来户，一时半会掌握不了太多的证据，仅凭捕风捉影很难对丁魁楚定罪，李四兄妹就成了重要的突破口。

    李四兄妹和丁魁楚接触很多，又专门替广东官员干脏活，知道很多秘密，在丁魁楚案发之前，他们兄妹就被傅冠请进了都察院，在强大的压力下被迫合作。

    傅冠一心办好丁魁楚的案子，把李四兄妹彻底给卖了，李四兄妹也因此受到牵连，不但各种买卖都停了，还被广东官场视为叛徒，要不是丁魁楚已经倒台，早有人会对他们兄妹下手。

    “汪军门，我们兄妹给您办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生意都停了下来，好几千兄弟在广东混不下去，请汪军门指条明路。”李四虽然无奈，在汪克凡面前却不敢流露任何不满，他们无意中卷入了朝廷大佬间的斗争，被当做炮灰是很平常的事情，得罪了整个广东官场之后，现在只能投靠汪克凡，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篆姬在汪克凡面前发牢骚，李四在旁边被吓得不轻，汪克凡现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而且是正牌的提督操江，一方大员，和他们兄妹再不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被他当枪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小妹一向精明，怎么在这件事上犯拧呢？

    “篆姬姑娘，我当初向你打听丁魁楚，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并不是利用你，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让你们兄妹受委屈了，我在这里赔个不是。”汪克凡躬身行礼，李四连忙躲开，口称不敢跪下还礼，篆姬却委屈地撇撇嘴，生生受了汪克凡一礼。

    这是什么情况？李四看看篆姬，又看看汪克凡，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些不对呀！

    “李四兄，你这是干什么？咱们都是老朋友，再向我磕头，我可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汪克凡身为穿越者，人人平等的观念对他影响很深，随着地位的升高，在他面前的磕头虫越来越多，刚开始还有些新鲜，但时间长了就觉得烦，像篆姬这样保持自己的真性情的，反而让他觉得亲切。

    “篆姬姑娘，别生气了，我今天找你们来，有一件大事要商量。”对于篆姬的小儿女心态，汪克凡也有所察觉，这件事不能再提了，否则越描越黑，就好像他是个阴险的家伙，利用了篆姬纯真的感情，去搞肮脏的政治斗争……

    汪克凡觉得问心无愧。他和篆姬只是在瑞金街头散散步，两个人随便聊聊天，也许稍微有些亲近，气氛有些暧昧，但发乎情，止于礼，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这丫头好像有点喜欢我。”汪克凡的心里有些毛茸茸的感觉，如果放在后世，婚外恋无疑是不道德的，但在三妻四妾的大明朝，这里面商量的余地就很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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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查盐政和建新港

﻿    “汪军门是做大事的，小女子当然不敢生气，但汪军门当初红口白牙答应下来的事情，也不能不算！”篆姬早就不生气了。

    汪克凡现在是什么身份？能对她再三行礼赔罪，已经非常有诚意了。篆姬并不是刁蛮任性的小丫头，因为喜欢一个人才会患得患失，生气和失态，被汪克凡两句好话一哄，那点小小不快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事？”汪克凡笑着问道。

    “我们要做官商！”篆姬和李四属于江湖势力，得罪了整个广东官场之后，所有的生意都做不下去了，急于和汪克凡合作。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不过要做就做个大的，小打小闹没有意思。”汪克凡插手广东，一是为了大明的国事，二是为了给恭义营打造一个安全的后方基地，在这个过程中，正需要李四兄妹帮忙。

    “做大的？汪军门的意思是……？”李四的眼睛里闪着光，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就在眼前。

    “朝廷很快就要对盐政进行整顿，两位有没有兴趣合作？”

    大明朝的盐政基本上已经崩溃，因为中间层层盘剥，食盐的零售价远远超过合理的范围，私盐占据了整个市场，朝廷因此损失了大量的税收，百姓苦不堪言，只是喂饱了中间的权贵官吏。

    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盐政的**朝野皆知，无论文武官员还是士绅百姓，每个人都有切身体会，相比之下，从中收益的权贵官吏只是一小撮，整顿盐政会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

    从整顿盐政入手。进而清理吏治，打击的范围是固定的，引起的反弹有限……隆武朝廷的力量有限，还没有能力对整个官场进行清理，先收拾那些贩卖私盐的官员，就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了。

    通过整顿盐政，朝廷可以迅速得到税收，百姓也可以降低负担，汪克凡派系也可以获得实打实的利益，和那些侍郎、郎中的官位比起来。汪克凡更看重真金白银的收入。

    “要选我们做盐商？和鞑子的徽商一样吗？”李四和篆姬又惊又喜。

    他们帮会以前就是贩私盐的，这一行虽然利润丰厚，但其中的大头都被权贵拿走。从广东沿海把私盐运到湖广，一路上到处烧香拜佛，每斤盐的成本会翻上好几倍。当地官员收购之后，转手再以三四倍的价格卖给百姓。李四兄妹赚的钱并不太多。

    除了到处上供之外。李四兄妹还要面对激烈的竞争，贩私盐好赚钱，大家都挤破头抢着干，李四兄妹有广东官场做后台，算是第一流的大盐枭，但是广西、福建和四川等地也有大盐枭。再加上大量的私盐贩子，规模虽小，人数却多，大家一起争抢这块大蛋糕。

    如果朝廷真能禁止贩卖私盐。被选中合作的盐商就成了独家生意，赚的钱只会更多，多到不可想象。满清那边就是现成的例子，第一批徽商被选中担任盐商之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随便拉出来一家都赚了几万甚至十几万两银子。

    “不错，是要选你们做盐商，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件事急不得……”

    整顿盐政是手段，清理吏治才是目的，最终是要争夺权力，这是一项大工程，第一期就在广东境内，隆武帝和汪克凡联手，要通过整顿盐政打开广东官场的缺口，把自己的势力安插进去。

    但是，无论隆武帝还是汪克凡，都缺乏足够的人手，必须要等到第一次恩科结束，选拔一批年轻的少壮派官员，才能开始整顿盐政，否则的话，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这是一环扣着一环的计划，开始的时候把准备工作做好，后面就会顺畅得多，隆武帝雄心勃勃，要打造一批直接对他效忠的少壮派官员，汪克凡派系负责具体执行，也会极大地扩展自身势力。

    朝廷里那些大佬们还是老思维，为了侍郎、郎中等位置争得头破血流，汪克凡和隆武帝却另辟蹊径，把将来的发展都设计好了……盐政是第一步，广东是第一步，后面可做的文章还很多，只要把路子蹚开了，其他的省份可以仿照执行。

    “放心吧，最多等上几个月，江西和湖广都会开始整顿盐政，到时候有你们忙的，可不要误了朝廷的大事……”汪克凡很快会回到湖广，江西的万元吉对隆武帝也比较忠诚，这两个省份的进展会快一些。

    “汪军门，你的意思是说，朝廷不会选择其他的盐商？”篆姬反应快，立刻抓住了汪克凡话里隐藏的意思，如果朝廷不选别的盐商，那就彻底没了竞争对手，广东、江西和湖广这三个省就有做不完的生意，想不发财都难。

    “短时间内不会，将来吗……看皇上的意思了。”汪克凡派系在朝争中低调退让，就是为了积攒力量，整顿盐政是都察院的自留地，其他的政治势力最多当个配角，别想分走多大的油水。

    当然，隆武帝的态度也必须考虑，没有他的支持，整顿盐政就进行不下去。这其实也是个利益分配的问题，隆武帝现在盯着盐政税收这一块，合作的盐商就交给了汪克凡，在短期内没有汪克凡点头，其他的盐商肯定进不来。

    随着整顿盐政的深入，合作盐商的利益会越来越大，如果整个南明都禁止贩卖私盐，李四兄妹一家独占市场，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个时候，隆武帝肯定会插手的。

    不过对汪克凡来说，有开头这几年就足够了，穿越者有超越时代的眼光，有贩盐得来的资金支持，还有强大的权力做后盾，几年后肯定会把经济发展起来，贩盐的利润只能占个小头。

    正在这个时候，亲兵队长李玉石进来禀报，有两个人来求见汪克凡，一个是海盗罗明受，一个是新安县令陈兆安。

    “来得正好，你去替我迎接，请他们二位进来。”汪克凡对李玉石吩咐一声，待他出门去了，又对李四兄妹说道：“走吧，咱们到门口接一下，今天给你们介绍两个人，以后在一起合作……”

    汪克凡招呼一声，带着李四兄妹出门，就在屋檐下等候，时间不长，李玉石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这两个人一文一武，武将是海盗罗明受，他在赣州战役里立了大功，被授予二品武官和水师总兵，因为追随傅冠，算是汪克凡派系的人。

    那个文官叫陈兆安，苏州人氏，官宦世家。他的父亲是傅冠的门生，他自己是个举人，也投在傅冠门下，颇有才干，在汪克凡派系里是年轻有为的代表……可惜的是，陈兆安不是进士出身，以前只当过一个八品小官，没有得到过实权官职，这次被保举为新安县令，对他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在汪克凡的介绍下，李四兄妹和他们两个互相见礼，大家客套几句，都围绕汪克凡坐下，互相打量着，心里暗暗奇怪——他们几个身份差别太大，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属于汪克凡派系，汪克凡把他们召集到一起，不知道要说什么事。

    “诸位，我把大家请来，是想在伶仃洋开埠建港。”汪克凡取来一幅广东地图，用手指着伶仃洋——也就是后世的珠江口海域，因为文天祥的诗而天下闻名。

    “在这里建港，是要和澳门做生意么？”陈兆安是新安县令，珠江口海域以东在他的治下，西岸则属于香山县（今广东中山），汪克凡既然把他找来，肯定是要在珠江口东岸建港。

    “不，不止澳门，是整个南洋，还有东洋和西洋。”汪克凡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指着珠江口东侧的一个小岛，说道：“我准备在这里建港，罗帅以为怎么样？”

    罗帅就是罗明受，他身为大海盗，对海洋贸易当然是内行，对广东沿海的各个地方都非常熟悉，当下就点了点头。

    “军门高见，这个岛子的确是好地方，当年刘香就看上了这里，不过……，这个地方太过突前，真要是建成大港，在海上未必安全。”

    刘香是明朝末年的大海盗，风云一时，后来被郑芝龙打败，罗明受提起刘香这个前辈，仍是非常敬佩。

    “没关系的，我们是朝廷开港，谁敢来攻？”汪克凡并不担心，满清对水师不重视，郑成功是友军，不会来攻，葡萄牙、西班牙和荷兰人都要和大明做生意，最多在海上抢船，没胆子真来攻打大明的港口。

    再者说了，只要有几年的发展时间，汪克凡也有信心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师，这座岛也会成为一个坚固的要塞，不怕荷兰人进攻。

    “汪将军，这个岛上有一座镇子，名字叫石排镇，将来的港口也叫石排港吗？”篆姬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这地图有些粗略，只标注了一个石排镇，没有岛屿的名称。

    “不，石排港这个名字太小气了，咱们要建一座大港，让天下人都知道，名字当然要大气一些。”汪克凡对她笑了笑，似乎想起了什么，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

    “这座岛叫香港，港口也叫香港。”

    （香港这个名字明朝就有了，赤柱、尖沙咀等等也都是几百年的老地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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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资本的原始积累是残酷的

﻿    “这个岛子是不错，但真要建成一座大港，花的银子可就海了去啦。”李四对经济最为敏感，这种大规模的建设成本极高，香港本地的经济基础又太差，投入的资金将是一个无底洞。

    “下了本钱才能赚钱，银子就是拿来花的。”汪克凡早有考虑，李四兄妹与朝廷合作，贩盐的利润非常丰厚，除了支持恭义营的军费外，其他的都投入到港口的建设中。

    “其实也花不了太多的钱，这岛上本来就有港口，改造一下就能停泊大船……”陈兆安开口了，他是新安县令，虽然还没上任，对治下的风土人情已经做过了解，汪克凡和他打招呼之后，又专门打听了香港的情况。

    香港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在明朝中晚期已经有了港口，而且还是广东的海防要塞，担负着保卫广州的重任，不过大明国事糜烂，香港的港口和要塞都处于半废弃状态。

    “港口建设必须一步到位，当然，刚开始的时候可以改造旧港，但同时也要准备建设新港，起码要能停靠两千料以上的大海船。”汪克凡雄心勃勃。

    “两千料？”罗明受吃惊不小。

    “是啊，不仅能停靠两千料的大船，将来香港兴旺了，还要再次扩建码头，停靠五千料以上的巨船……”汪克凡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海洋贸易蕴藏着巨大的潜力，东亚和南亚没有海洋大国，就像一个沉睡的市场还没有打开，蕴藏着无数的机会，在香港先期投入的资金，将来会得到十倍百倍的利润回报。

    至于西班牙、荷兰等欧洲海洋强国，虽然趁虚而入在东南亚海域称霸。但他们远离本土，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敌人。

    “这要花多少银子？哪有这么多人来干活？”陈兆安连连摇头。

    汪克凡的计划远远超过他的想象，这种大型工程要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光是第一期的港口工程，最少就要几千民夫干上半年，没有二三十万两银子肯定下不来，再加上其他的附属设施，整个工程等于建设一座新的城市，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了。

    “银子不是问题，人也不是问题。只要有了人，银子就能省下。”汪克凡说道。

    “汪军门此话怎讲？”大家都听糊涂了，新安县总共只有十多万人口，抽调几千上万的民夫没那么简单，让他们成年累月在工地干活更不可能。

    “这就要劳烦罗总兵了。去吕宋、爪哇一带多找些土人，是抓是买。都随罗总兵的意思……”汪克凡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场打猎。

    十七世纪，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西方正在大肆贩卖黑奴，汪克凡准备向他们学习，用东南亚土著的鲜血和汗水建设香港。东南亚群岛上到处都是土著，也是建设香港需要的劳动力。和大明子民比起来，这些劳动力更廉价，可以直接当做苦力甚至奴隶，从而大幅降低成本。

    “跑那么远去抓土人。不合算吧？”陈兆安还没有反应过来。

    “嗨，怎么会不合算？别把他们当人看就行了，当牛做马往死里用，反正土人那么多，死了再去抓！”罗经受干过类似的事情，很有经验。

    汪克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资本来到人间，每个毛孔都流着鲜血，为了南明的利益，这些东南亚土著必须要成为牺牲品……

    通过了开发香港的计划，大家各自回去准备，陈兆安要先去新安县上任，罗经受准备把水师调到香港，李四兄妹准备在香港开发盐田，并建立一个人工养殖珍珠的基地。这几个人有文有武也有商，按能力分工合作，再加上傅冠的都察院做后台，哪怕汪克凡离开广东，也没人敢打香港的主意。

    汪克凡本来想去香港实地看看，但是恭义营正要离开广东，事情太多，一时走不开。

    随着孔有德的大军南下，清军要进攻湖广的态势已经非常明显，恭义营的将士都想回去保卫家乡，汪晟等将领向汪克凡提了几次，想尽快返回湖广。

    汪克凡考虑了一番，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命汪晟等将领率部先行出发，赶回湖广，而他自己还要留在广东几天，处理一些事情的首尾。随着丁魁楚案子的平息，广东的局面已经稳定，仅凭隆武帝的权威就能控制形势，恭义营离开也没有关系。

    但在恭义营临走之前，汪克凡对众将下了死命令，回到湖广后立刻组织崇阳等地撤退，不许擅自与清军作战，一切等他本人回到湖广再说。

    汪晟还罢了，周国栋等人很不理解，不打就撤实在太憋气了。

    但是，汪克凡一句话就把他们问住了。

    “怎么，你们觉得能打赢孔有德吗？”

    在正面作战中，恭义营的主要战术是坚城硬寨，以主待客，而孔有德的大炮正是坚城硬寨的克星，况且孔有德为求全胜，从各方调集了将近十万大军，在兵力上也占绝对优势，恭义营经过江西、福建、赣州等一连串的战斗，部队伤亡很大，这几千人现在回到湖广，肯定不是清军的对手。

    御敌于国门之外，说白了就是硬拼，不是什么好办法，面对强敌必须拿纵深换时间，汪克凡在等一个机会。

    上奏隆武帝之后，恭义营离开广州，乘船北上，在临走之前，隆武帝亲自到军中慰问，赐军旗一面，表彰将士们的救驾之功。

    陪同隆武帝一起来的，还有首辅何吾驺，汪克凡当着他的面，向隆武帝建议，由傅冠担任年底恩科的主考。

    隆武帝还未表态，何吾驺的脸色就变了。

    当天晚上，何吾驺找到了傅冠，提出支持隆武帝移驾桂林，但请傅冠放弃恩科主考。大明朝廷已经多年没有举行会试了，谁来担任主考，就是这一科所有进士的座师，何吾驺派系对此志在必得，不惜和汪克凡派系妥协。

    傅冠讨价还价，还要担任武科的主考，何吾驺略略犹豫了一下，就痛快地答应了，他看重的是那些文官，对武将并不在意。

    (ps:内个，有点卡文，就这一更啦，惭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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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朱天麟和张家玉

﻿    夜已经很深了，隆武帝还在灯下批阅奏章，曾皇后在旁边帮忙。

    朝廷刚刚重建，千头万绪，诸事烦多，大事小情都要汇总到隆武帝这里，等他拍板拿主意。每天批阅奏章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曾皇后素有才干，隆武帝很早就让她参与外政了。

    所有的奏章在曾皇后那里先过一遍，总结中心思想，归纳段落大意，隆武帝看的时候就方便得多，曾皇后有时还会写下自己的意见，隆武帝也往往欣然采纳。

    大明朝的规矩现在都乱了，隆武帝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干脆和曾皇后开起了夫妻店。

    “老奴庞天寿，拜见万岁爷！”

    随着门外一声通报，庞天寿走了进来，跪下向隆武帝夫妻行礼，站起身后往桌案上扫了一眼，立刻叫了起来。

    “皇上，您怎么还没用膳？这可使不得！”

    桌子上摆着两副碗筷，几样小菜，正是隆武帝夫妻的晚饭，只是放的时间长了，已经没了热气，庞天寿转身要吩咐人重新做，隆武帝却拦住了他。

    “哎，广州这天气，凉了也没关系，就这么吃吧。”

    隆武帝夫妻坐下用饭，庞天寿在一旁侍立，隆武帝看着他笑了笑，伸筷子向旁边的凳子点了点，示意赐座。

    “万岁爷和娘娘在此，老奴不敢失礼！”庞天寿连忙谢恩，却仍然站着不敢坐，心里还吓了一跳。太监是皇帝的家奴，权力再大，有些待遇还是不一样，皇帝给文官赐座很正常，哪有给太监赐座的？

    “庞天寿。王坤要回来了，你知道么？”隆武帝突然发问。

    “哦，老奴不知。”庞天寿心里猛的一跳，王坤也是宫中的大太监，前些日子去桂林办差，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来。

    “朕的宫中无人，这段日子辛苦你了，等王坤回来，你帮着他把司礼监重新撑起来，能做好吗？”

    “老奴必定尽心竭力！”庞天寿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心里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又委屈，又失望，说不出什么滋味。

    庞天寿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离最高的掌印太监只有一步之遥，隆武帝身边的大太监基本都没了。他在宫中大权独揽。这些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以为掌印太监已经是囊中之物，不料听隆武帝的意思，这个位子还是要给王坤！

    “还有一件事，朕已经决定移驾桂林，广州这边就不用修缮宫殿。都停下来吧。”

    随着隆武帝的吩咐，庞天寿唯唯诺诺退了出去，来到了院子里面仍是失魂落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个突然的打击搞得他晕头转向……到底是哪件差事办砸了，为什么就突然失了圣眷呢？

    隆武帝心情不错，食欲正佳，一碗饭吃完还嫌不够，曾皇后亲手给他添饭，送到面前。

    “陛下，庞天寿可是宫里的老人，看他的样子，怪可怜的。”

    “妇人之仁。”

    隆武帝虽然在斥责，口气却并不严厉，又笑着解释道：“庞天寿的年纪大了，何必再把他放到风口浪尖上去，我这也是爱护之意。”

    皇帝和文官之间需要搞妥协，对太监却可以随意调配，庞天寿论资排辈应该担任掌印太监，隆武帝却另有考虑。

    他在福建登基之后，就受制于郑芝龙兄弟和东林党，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比傀儡也好不了多少。郑芝龙兄弟嚣张跋扈，东林党也不是善茬，隆武帝举步维艰，所以才会大力提拔何吾驺等南方派系，以制约东林党的势力，但一直成效不大。

    塞翁失马，因祸得福，经过福建事变后，正好在朝廷里来了一次大洗牌。

    东林党在福建事变中损失惨重，此消彼长，南方派系可以与之匹敌了，再加上汪克凡派系的平衡，几派势力互相斗来斗去，在各种问题上争持不下，最后都得隆武帝来拍板，皇权在无形中越来越大，隆武帝终于体会到做皇帝的乐趣。

    但是还不够，隆武帝觉得皇权还是太小，文武百官的权力还是太大，要不是文武百官互相争斗，他这个皇帝还是傀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利用皇帝的家奴——太监。

    先把司礼监的架子搭起来，用“内相”制约文武百官，下一步再恢复锦衣卫等机构，才能真正掌控朝局。在这个过程中，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人选就非常重要，既要有能力，又得一心为皇帝办事。

    庞天寿的资格老，能力也不算差，本来是掌印太监的不二人选，但他笃信天主教，和朝廷里的文武官员多有来往，都犯了隆武帝的忌讳。

    在办理丁魁楚案件的时候，隆武帝就隐隐约约听到风声，庞天寿和汪克凡派系之间有联系，随着恭义营离开广东之后，庞天寿又突然转换门庭，和东林党以及南方派系都走得很近，要是让他执掌掌印太监，司礼监和内阁沆瀣一气，隆武帝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庞天寿笃信天主教，也让隆武帝感到不放心，在他看来，这既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也说明庞天寿在政治上不够成熟，未必能与内阁那帮大佬抗衡……

    隆武帝和曾皇后吃过饭，两人接着批阅奏章，不时还聊上几句。

    “臣妾刚刚听陛下说，移驾桂林的事情终于定了吗？”曾皇后突然发问。

    “不错，今天朝会上刚刚定下来，呵呵呵，何吾驺突然附议汪克凡，可惜你是没看到，吕大器的脸都气黑了……”提起移驾桂林的事情，隆武帝更加高兴。

    对他来说，坐稳皇帝宝座是一等一的大事，重要性不亚于对抗满清，桂王朱由榔血统高贵，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他去了桂林之后，把朱由榔随便赶到南宁或者什么地方，和翟式耜等人断了联系，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况且他有志中兴大明，如果一直缩在广东，就无法控制广西等地，所以在汪克凡的劝说下，隆武帝早就下定决心，要把行在迁往桂林。

    出乎他的意料，汪克凡刚刚提出这个建议，就遭到了其他文官的一致反对，隆武帝表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很生气——这些文官只想着维护自身利益，不堪与他们共谋大事。

    最后还是汪克凡有办法，拿第一次恩科的主考作交换，取得了南方派系的支持，移驾桂林的事情终于定了下来。

    隆武帝想到这里，心情很复杂，汪克凡似乎不是什么忠臣，却总能为皇帝考虑，为大明的利益考虑，这样的臣子到底该如何使用呢？

    “依臣妾看，汪克凡确是个难得的忠臣！”提起汪克凡，曾皇后的语气中充满了欣赏。

    在隆武帝和汪克凡之间，有些秘密别人都不知道，对曾皇后也没有说过。在曾皇后看来，汪克凡汀州救驾，赣州血战，又帮助隆武帝控制了广东，固然立下了一连串了不起的大功，但更可贵的是，他能在风头正劲的时候甘愿离开朝廷中枢，毫不犹豫把恭义营调回湖广，没有任何挟制朝廷的意思。

    有这样一支忠心耿耿的军队支持，隆武帝的腰板才坐得直，说话的底气才足。

    “是啊，汪克凡主动把恭义营调走，确实出乎我的意料。”隆武帝本来以为，汪克凡会借助兵权对朝廷施压，上下揽权，扩充自家派系实力。

    为了制衡汪克凡，他不惜把傅冠放在内阁的第三位，而其他派系入阁的人选都有两三个，而从实际看来，汪克凡派系几乎是无欲无求，除了紧守着都察院，从不参与其他的权力争夺，这让隆武帝很是感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默默看着天边的明月，不由得胡思乱想：“如果他以后能恪守臣子本分，等打败满清那一天，我就饶他一命罢了……”

    “陛下，这个奏本你来看一看！”

    曾皇后突然叫了起来，好像发生了严重的事情，隆武帝快步走过去，接过奏本仔细观看，两道眉毛之间立刻搅出了一个大疙瘩。

    这是少詹事朱天麟的奏本，提议招抚盘踞在四川的张献忠。

    “这个朱天麟，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呀！”隆武帝不再细看，把奏章啪地一声扔在了桌子上。

    在弘光朝的时候，借虏平寇的论调喧嚣一时，后来满清席卷天下，现在也没人提了，但在大多数南明官员心中，张献忠仍然是大明的死敌，“平寇”和“抗虏”一样重要。

    从隆武帝内心来说，是支持招抚张献忠的，但是朝廷刚刚重建，根基未稳，这个时候提出招抚张献忠，肯定又会引起一场激烈的争论，隆武帝没有信心说服文武百官。

    “不知那个花天师算得准不准？”隆武帝心里暗暗嘀咕，花晓月早就告诉他，张献忠很快就会死在清军手下，等到大西军群龙无首，再行招抚就容易得多。

    “留中不发吧。”隆武帝决定拖下去，能拖一天算一天。

    ……

    同一天晚上，汪克凡正在会见一位特殊的客人，两人言语投机，相谈正欢。

    “恕我直言，兵在精而不在多，元子（张家玉字）的兵太多了，不能都带去湖广。”汪克凡虽然在拒绝，话却没说死。

    “家玉当然明白，若是裁成五千兵，可否随汪军门北上？”张家玉满怀希望地看着汪克凡。

    “五千还是太多，裁到两千才行。”汪克凡大手一挥，又砍掉了三千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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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兵部门外的争吵

﻿    张家玉和汪克凡一直聊到深夜，告辞回到自己的住所，乘兴铺开笔墨纸砚，点点刷刷，笔走龙蛇，连着写了两封疏文和一份奏本，修改润色了一遍后又重新誊写，过了三更天才上床休息，但是脑子里过度兴奋，反复回忆着和汪克凡谈话的细节，过了好长时间才迷迷糊糊睡着。

    心里有事睡不沉，早上天刚亮，他立刻就醒了过来，匆匆收拾一番，随即赶往兵部衙门。

    朝廷刚刚重建，条件简陋，六部衙门还没有自己的官署，都挤在丁魁楚原来的总督府里面，至于六部之外的一些小衙门，比如通政司、詹事府什么的，连总督府都挤不进去，就在附近占用民房办公。

    虽然天色尚早，来上班的文武官员却已经很多了，大小九卿，六部长官，侍郎和郎中等等，彼此碰到了都要下轿行礼，官小的站在路边，等官大的先走，来来往往，热闹非常。

    张家玉是兵部给事中，按照官场上的规矩，还不到坐轿子的资格，只能骑马上下班。他刚刚拐进街口，就不断碰到熟人长官，见到来往的大佬太多，只好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家人，拱手也站在路旁。

    “早知道这个样子，应该晚点来了。”张家玉心里有些烦躁，他平日里不在兵部衙门上班，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今天一大早赶来，就是不想引人注意，悄悄把该办的事情办了，不料他早别人也早，反而碰到了上班高峰。

    来往的官员都是满面红光，谈笑风生，张家玉旁边还有好几个低品小官，每次路过一个大佬，他们就会嘀嘀咕咕地议论：某某大佬刚被提拔为礼部侍郎，仁兄肯定会跟着高升，某某大佬即将出任大理寺卿。贤弟八成要换个衙门高就了……

    张家玉这才反应过来，朝廷各个衙门都在忙着设置机构，安排官职，难怪大家如此勤勉。

    这种事情一向和他无关，张家玉左右看了看，有意向后退了两步，躲在那几名小官的后面。但是。有很多人已经注意到他了，不时向这边指指点点，互相还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各式各样，但都不怎么友好，轻蔑、戒备、冷淡、敌视。不一而足。张家玉只低着头，一声不吭……

    在历史上，张家玉是著名的民族英雄，为了抵抗满清以身殉国，但生前的声名却很差，仕途也非常坎坷。

    这里面的原因，还要从崇祯十七年说起。当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张家玉投降了大顺军，成了仕途上的重大污点，后来逃到了南方，还因此被关进了大牢。

    等到隆武帝上台之后，张家玉被任命为兵部给事中，在江西和揭重熙等人并肩作战，曾经打败过金声桓的部队。后来在战场上负伤，回到福建后遭到排挤，被迫告假返回东莞老家。

    接下来就是隆武帝汀州遇险，苏观生准备拥立唐王，作为苏观生的东莞老乡，张家玉也参与了这件事，后来发现隆武帝没有死。张家玉的处境更加尴尬。

    在南明朝廷里，投降过大顺军的官员，都是“顺案”的罪臣，被所有派系排斥打压。张家玉又参与拥立唐王，又犯了重大的政治错误……他本来把希望放在苏观生身上，但是苏观生刚刚出任两广总督，一切以稳定为主，对广东官场维持现状，只带了少数亲信幕僚上任，张家玉就被彻底晾了起来。

    名义上他还是兵部的给事中，但因为请长假，在兵部已经没有实际的位置，除此之外，他还挂着一个“监督总理”的头衔，却不属于朝廷的正规官职。

    所谓“监督总理”，是隆武帝派给他的一个临时任务，让他到广东筹措兵饷，以支援赣州战役。张家玉也不负重任，奔走于潮汕和惠州地区，招降了好几万农民军，当然，这些农民军的素质参差不齐，有些是福建江西败退下来的义兵，更多的则是当地的山贼土匪。

    他从这几万人里挑了一万精壮，操练一番准备支援赣州，不料赣州战役进展神速，张家玉还没出兵，就接到了赣州战役胜利的消息，这一万义兵如何安置，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赣州战役既然已经结束，朝廷里用不到张家玉的义兵了，不愿继续拨发粮饷，张家玉却在这支部队身上花了很多心血，舍不得就这样解散，到处奔走讨要粮饷，想带着这支部队到抗清前线作战，但是他的人缘实在太差，处处碰壁，走投无路，最后才求到了汪克凡头上。

    汪克凡对他很热情——张家玉不仅是著名的民族英雄，而且在政治上比较务实，在军事上也有一定能力，是十分难得的人才。

    在政治上，张家玉对农民军却一直很同情，曾经和李自成合作，和江西义兵合作，和广东义兵合作，在封建士大夫之中，这样的开明人士非常难得。

    在军事上，明朝大多数文官都一窍不通，但也有个别人会打仗，张家玉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仅在江西打败过金声桓的部队，在历史上还对抗李成栋入侵广东，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和清军奋战，在局部甚至取得过胜利，最后虽然兵败生死，也是虽败犹荣。

    张家玉在广东混不下去，又有志报国，一心要去前线与清军作战，和汪克凡一拍即合。汪克凡对他只提了一个要求，把一万义兵裁减到两千人，择其精锐独设一营，就会为他提供将来的粮饷。

    两千人？也行！

    张家玉当然明白，从广东千里迢迢北上，带太多的部队肯定不现实，走精兵路线才是正确的。

    说干就干！

    要带这两千人马北上，还要处理很多具体的事情，比如其他的义兵如何安置，向朝廷讨要武器装备和开拔银子，再给这支部队要一个正规编制……，这些东西不要白不要，而且可以接着讨要粮饷，士兵伤亡后也能得到较为优厚的抚恤等等，都是关乎军心士气的问题，必须解决。

    张家玉今天回兵部，就是来办这些事情的。

    好容易等到上班高峰过了，大家陆陆续续向衙门走去，张家玉也不再骑马，跟在人群后面进了丁魁楚的总督府。

    地方官衙门一般都是办公居住两用，丁魁楚的总督府也不例外，前后几进的院子，被朝廷六部各自瓜分，一个部占一两个跨院，一间房子上挂个门牌就是一个司，好在六部的人员都没有凑齐，勉强也能挤下。

    兵部在六部中地位居中，但眼下属于战争时期，兵部就比较强势，独自占了两个院子，张家玉前些日子来过几趟，还算熟门熟路。

    他直接找到兵部的文安文侍郎，简单客套几句，介绍了一下情况，又拿出一封疏文，请他批阅。

    文安是汪克凡派系的人，前些日子才刚刚出任兵部侍郎，和新安县令陈兆安一样，都是为了隆武帝移驾桂林，汪克凡派系才突然发力，保举文安抢到了这个官职，虽然隆武帝已经确定移驾桂林，这个兵部侍郎也不会还给南方派系。

    兵部侍郎等于兵部的副部长，一般有两个，受兵部尚书领导。由于兵部尚书郭维经已经入阁，有更多重要的工作要做，所以不管兵部的日常事务，文安在兵部就能当一半家。

    张家玉平常来讨要粮饷，文安和他没什么关系，当然不会帮忙，现在有汪克凡打招呼，情况就不一样了……所以张家玉的事情办得很顺利，对他的所有要求，文安都全部同意，除了银子给的少一点，各种武器装备都足额调配。

    “张给舍（给事中的俗称），拿了银子之后，尽快离开广东，不要让我难做哦。”大家都是自己人，文安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但他说的也是实情，兵部是南方派系的地盘，文安刚刚上任，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对文安比较有利的是，花了这笔钱之后，就解决了那一万义兵的大麻烦，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对其他人也好解释。

    “下官也想早日离开广东……”

    张家玉刚刚说到一半，突然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好几个人抢着说话，一声比一声高，越来越激烈。

    怎么回事？文安和张家玉一起迈步出门，循着声音找去，却见兵部的院子外面围着一群文官，正堵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官大声吵嚷。

    “朱天麟，你这士林败类，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是啊！张献忠火烧凤陵，是我大明不共戴天的仇敌，岂能招抚？”

    “真真是昏了头！当年又不是没有招抚过张献忠，不过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罢了，岂能重蹈覆辙……”

    这一群文官义愤填膺，好像要把人群中的朱天麟撕碎，朱天麟却语声绵软，温文尔雅。

    “此一时，彼一时，满清势大，只有招抚张献忠，才能与之相抗……”

    朱天麟是苏州人的代表，外柔内刚，说话一向不急不忙，但认准的道理却从不会轻易让步，虽然在几十个人的围攻下，也面无惧色，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

    ps:张家玉和朱天麟的事迹被历史掩埋，几乎已经被人遗忘了，很希望能写出两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奉献给各位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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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宰相气度

﻿    朱天麟前几天就上奏本，建议招抚张献忠，这奏本虽然被隆武帝留中不发，但事先已经在内阁转了一圈，因为内容过于敏感，消息已经泄露出来了。

    一时间犹如捅了马蜂窝，各种指责铺天盖地般袭来。

    幼稚！狂妄！哗众取宠！居心叵测！张献忠是什么人？他不仅烧过朱家皇帝的祖坟，而且是个反复无常之辈，打了败仗就假意投降，一有机会又扯旗造反，崇祯朝曾经吃过大亏。

    更重要的是，张献忠现在已经称帝，公然要把大明取而代之，和普通的反贼完全不一样，这是你死我活的根本矛盾，绝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朱天麟却是个绵里藏针的性子，递上去这份奏本之后，就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群情汹汹之下，他却毫不退让，无论在任何场合，都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

    这下子更犯了众怒，朱天麟今天路过兵部门口，被一群中低品阶的官员拦住，七嘴八舌地对他开炮围攻，吵了起来。

    一张嘴对几十张嘴，朱天麟明显落在下风，但吵架这种事情，只要一方死不认输，另一方也很难取胜，朱天麟操着一口绵软的苏州话，细声慢气地阐述自己的理由，那些低品官员一时驳不倒他。

    竟然死不认错！这些低品官员大都是年轻气盛之辈，言语中越来越无礼。

    朱天麟身为詹事府的少詹事，是正四品的文官，比这些年轻官员的品阶高一些，但詹事府主管太子东宫庶务，太子又尚在襁褓之中，所以詹事府是个闲散衙门，清贵而无权，这些低品都不怕他。

    “朱道士，你还敢嘴硬！”

    有个人突然发出一声怪叫，立刻引起一片哄笑。朱天麟的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因为太穷不能供他读书，朱天麟小时候为了读书，曾经当过几年的小道士，这些官员就以此取笑他。

    朱天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住气说道：“子曰：有教无类。学生出身农家，却也是圣人子弟……”

    他刚刚说到一半，又有人叫了起来。

    “沈家子，快回家跪床头吧，小心你娘子发威！”

    腾地一下。朱天麟的脸涨得通红。两眼似电扫过人群。几乎要喷出火来，周围的官员却挤眉弄眼，乐不可支，个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立刻有同伴热心向他解释——朱天麟是赘婿出身。

    因为家里太穷，朱天麟到一户沈姓人家做了上门女婿，改名叫做沈天英，后来中了举人，才“嗣请复本姓，改名天麟”。在封建年代，赘婿就等同于吃软饭，地位和奴仆差不多，而且被看成数典忘宗的无耻之徒。被所有人看不起。

    就像被点中了死穴，从容不迫的朱天麟终于失态了，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冲了进来，手指众人怒声斥责。

    “汝等何其不堪！理论不过，竟然攻人隐疾……”

    说话的这人正是张家玉，他和朱天麟只是点头之交，但天性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在旁边看不下去，就冲进来打抱不平。

    “哈，这不是张家玉么！听说你招降了几万贼寇，没有吓到令尊令堂吧？”那伙文官里又有人揭短。

    李自成攻破北京的时候，抓住了张家玉，张家玉起初不投降，李自成就威胁要杀掉他的父母，张家玉就跪下投降了……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张家玉是广东省东莞人，父母都在东莞老家，李自成想杀也杀不到，张家玉因此投降农民军，被当成一个笑话在官场广为流传，都说他贪生怕死又虚伪，搞得张家玉声名狼藉。

    “我，我……”张家玉如鲠在喉，不知该怎么辩解，他当时以为要改朝换代了，就是想投降农民军，辅佐新朝，但这种话现在肯定不能说。

    轰的一声，场面更加乱了，文官们得意洋洋，围着朱天麟和张家玉百般羞辱，有狂妄的甚至动手动脚，推推搡搡。辩论的话题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把你这个人搞臭，你说的一切自然都是错的，这些文官们最擅长此道。

    “够了！乱轰轰的像什么样子，都不用办理公务了吗？快散了吧……”

    人群外突然传来了威严的呵斥，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兵部侍郎文安。兵部侍郎是三品大员，而且是正堂官，属于高级领导，这些官员中有一大半都是兵部的，文安一发火，立刻镇住了场面。

    张家玉还在发愣，朱天麟扯了扯他的袖子，向着文安遥遥一躬，转身匆匆而去。见他们两个正主跑了，那些官员只好跟着散了……

    朱天麟和张家玉出了六部衙门，家人牵过坐骑，两人上马并驾而行，边走边聊。一个是贫寒农家子弟，对百姓的疾苦有切身体会，一个是仁义心肠，对农民非常同情，两个人很快找到了共同语言，聊得非常投机。

    说起朱天麟的奏本，两个人的意见也大致相仿，仅凭大明的力量无法对抗满清，形势所迫，必须和大西军联手，至于张献忠如何处理，那是具体的技术问题。

    “此事关系重大，不知皇上会如何批复。”朱天麟忧心忡忡。

    “不用担心，当初招抚忠贞营的时候，朝廷里也是鸡飞狗跳，好像天塌下来一样，最后还不是皇上乾坤独断，湖广才有今日之局面。”张家玉的脾气比较直，看不惯的就要说。他是兵部给事中，属于言官，这也是他的职业习惯，一开口往往就打击一大片，所以在朝廷里得罪的人很多，几乎混不下去了。

    “若是百官一致反对，皇上怕也顶不住。唉，你我位卑言轻，帮不上多大的忙啊。”朱天麟虽然把奏本递上去了，但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但眼下形势如此危急，他又恨不得立刻和大西军联盟。

    “其实……有个人能帮忙的。”张家玉沉吟说道。

    “噢！是谁？”朱天麟急忙询问。

    “提督操江，汪克凡。”张家玉的话声未落，朱天麟的眼睛亮了起来。

    “哈，咱们想到一起去了，我也正要找他。”

    “怎么回事？”

    “陈兆安知道么？新上任的新安县令，他是我的老乡，几次向我提起汪克凡……”朱天麟和陈兆安都是苏州人，在官场上，同乡也是一个重要的纽带，朱天麟因为出身低微，仕途坎坷，屡受排挤，陈兆安一直想把他拉进汪克凡派系……

    ……

    汪克凡正在会客，客人是马吉翔。

    马吉翔出身于广东官场，原来是丁魁楚的下属，因为平定靖江王之乱，得到隆武帝信任，擢升锦衣卫都督佥事，最近在隆武帝的安排下，为重建锦衣卫做筹备工作。

    让马吉翔烦恼的是，他在筹备小组中只是二把手，上面还有一个都督同知，照这样发展下去，他将来肯定是锦衣卫的二把手，当不上锦衣卫的大都督。

    宁为鸡头，不为牛后，马吉翔精心布了一个局，准备把那个都督同知搞掉，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里面需要都察院做个小配合，马吉翔不敢直接去找傅冠，就求到了汪克凡头上。

    他半遮半掩地露出口风，汪克凡立刻猜到了其中的原委，当下也不点破，只是笑呵呵地满口答应。

    “既然马兄开口，小弟一定把这件事办妥，不过，小弟也有一事相求。”汪克凡一直在留意马吉翔，有心和他搞好关系。

    此人是南明历史上著名的权臣，溜须拍马的工夫天下无敌，深得隆武帝的信任。在隆武帝面前，有些话汪克凡没法说，但换成马吉翔来说，效果却会好得多。

    “噢，什么事？”这是要提条件了，马吉翔早有思想准备。

    “我即将率部前往湖广，与孔有德交战，想请那三百弗朗机兵助战，马兄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好，我定会在陛下面前进言，把那三百弗朗机兵调到湖广。”马吉翔略一犹豫就答应下来了，那三百葡萄牙兵就是派来助战的，上战场杀鞑子天经地义，派到湖广正得其所。

    两个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亲兵进来禀报，朱天麟、张家玉和陈兆安一起来访。

    事情正好也办完了，马吉翔就起身告辞，汪克凡出门相送，和朱天麟等人碰上了。见到汪克凡和马吉翔来往，朱天麟等人观感不一。

    主要是马吉翔的名声太差，见到这个著名的马屁精，张家玉明显有些厌恶，举止表情上都带了出来，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陈兆安已经加入了汪克凡派系，当然不会让汪克凡难堪，规规矩矩和马吉翔见礼，然后退到一旁。

    朱天麟却最为主动，笑呵呵地和马吉翔聊了起来，以他正四品文官的身份，这么做给足了马吉翔和汪克凡的面子。

    汪克凡暗中点了点头，朱天麟不愧是永历朝的名相，周旋于李成栋、孙可望、李定国以及吴党楚党之间，独撑危局，保着永历那艘破船又多开了好几年，政治能力和气度比一般人要高上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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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该回湖广了

﻿    朱天麟等人讲明来意后，汪克凡微微吃了一惊。

    他的确没有想到，朱天麟等人这么激进，比他的步子迈得还大，竟然要招抚张献忠。

    但仔细一想，汪克凡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知道历史的走向，当然要等张献忠死后才招抚大西军，而朱天麟等人不是穿越者，不知道张献忠马上要挂了，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难得！

    在南明官员中，有朱天麟这样眼光胸襟的，实在不多。

    “震青（朱天麟号）先生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但眼下时机未到，这件事还急不得。”汪克凡先亮明自己的态度，又对朱天麟等人婉言相劝。

    他也想和大西军结盟，但张献忠不死，这件事就没法谈，南明最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领导地位，像三国时代一样搞孙刘联合是行不通的。

    “不能不急呀！若是四川云贵有失，我大明怕会重蹈南宋覆辙！”朱天麟担心的是，豪格打败张献忠之后，模仿蒙古灭南宋的战略，顺势南下占领四川、云南和贵州，到了那个时候，南明被清军三面包围，在大势上就无法挽回了。

    “四川多年战乱，十室九空，清军在那里站不住脚，更没有力量攻打云贵。”汪克凡说道。

    豪格手下有十几万大军，每天都要耗费大量的粮草物资，战线拉得越长，后方的补给压力就越大。

    由于忠贞营截断了长江水道，满清从江南调运的粮食，要千里迢迢送到陕西，中间横跨几个省，再翻越秦岭运到四川……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十斤粮食有九斤消耗在路上，送到豪格军中剩不了多少，无法支持他长期呆在四川，更别说南下攻打云贵。

    如果在其他的地方，这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军粮不够吃，就去抢老百姓的，这是清军的拿手好戏，但是，张献忠和明军在四川长年激战。能抢的都抢光了，能杀的都杀完了，大量的田地都已经抛荒，清军想抢也抢不到多少。

    （张献忠屠川是一个争议性话题，至今没有公论。有人说他杀人如麻，把四川人杀光了。有人说他没杀多少。主要是清军杀的……但从历史上豪格的进军状态来看，四川当时的确人口不多，豪格无法在四川就地筹粮，才被迫班师回朝，大西军余部也因此得以保全。

    当然，四川的官军也不是善茬。他们和张献忠打仗的时候，也是到处烧杀抢掠，杀的人可能不比张献忠少，等到清军最后再杀一茬。四川就成了千里赤地，以至于后来有“湖广填四川”的事情。）

    张家玉接过话头：“就算清军打不下云贵，也应该尽快招抚张献忠。朝廷在四川尚有十万精兵，与张献忠议和，可以调这支兵马出川，解湖广燃眉之急。”

    大西军盘踞四川，和他们对抗的明军有十来万人，大大小小好几家军阀，战斗力还说得过去。

    汪克凡摇了摇头：“四川的官军嘛，指望不上的。”

    和南明其他地方不同，四川因为长期处在前线，军阀的地位更高，而四川督师王应熊又意外病死，没了强权的封疆大吏制约，大小军阀根本不听朝廷的号令，只会呆在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别指望他们出川抗清。

    “汪军门这么说，还是不赞成招抚张献忠了？”张家玉问道。

    “张献忠想当皇帝，肯定不能招抚，只能等他和清军斗个两败俱伤，我等就静观其变吧。”汪克凡不便说的太多。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朱天麟很失望，他满指望从汪克凡这里得到支持，却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

    “很快的，四川之战已经打了半年，应该分出胜负了。几位还不知道吧，四川和云南最近乱的很……”

    汪克凡刚刚收到消息，在隆武帝的号召下，四川有两支军阀去攻打云南，其他的军阀为了争地盘，趁机抄了他们的老窝，那两支军阀也被土司沙定洲打败。

    烂泥扶不上墙！

    既然搞不定沙定洲，云南还是会落入大西军手中，汪克凡对此只能表示无语。大西军的实力如果太强，招抚的过程就会变得非常麻烦，将来也有尾大不掉的嫌疑。

    “震青先生，招抚这种事情急不得，可愿去湖广助我一臂之力？”汪克凡突然抛出了橄榄枝。

    他即将回湖广出任提督操江，手下急缺有能力的文官，相中了朱天麟。这虽然有些仓促，但他和朱天麟一直没有什么交集，也找不到更好的机会了。

    朱天麟明显有些心动，他在朝廷里混得并不得志，很想去前线做些实事。

    但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我已经向皇上递了题本，总得有始有终，等到这件事有个了断，我再去湖广不迟。”

    “好！一言为定！”汪克凡喜出望外，敲钉转角。

    “一言为定！”朱天麟的语气非常坚决。

    ……

    随着汪克凡派系的崛起，又有很多新人加入，其中以朱天麟、张家玉等人为代表，大都是怀才不遇，受到排挤的边缘官员。

    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目的加入汪克凡派系，但造成的结果却是一样的，汪克凡派系在朝廷里的影响越来越大，和南方派系以及东林党三分天下，构成了一种全新的政治格局。

    明末官场中党争不断，这三党相争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渐渐的，南方派系和汪克凡派系都有了自己的名字，南方派系被称作“南党”，汪克凡派系则被称作“楚勋”。

    用“楚勋”命名汪克凡派系，而不是“xx党”，这里面带着一丝轻蔑，仿佛不断提醒大家，汪克凡派系是靠救驾起家，靠军功安身立命，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军阀势力集团。

    汪克凡对此并不忌讳，和自己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把“楚勋”挂在嘴边，在战争年代，军人的地位会不断提高，那些文官还在自以为是，对武将表示蔑视，早晚都会碰个头破血流。

    楚勋、南党和东林党，三党相争，互相制衡，是隆武帝有意引导的结果，“楚勋”现在还处在弱势的一方，但是汪克凡相信，等到他取得下一场战役的胜利后，楚勋在朝廷里的地位又将大幅上升。

    该回湖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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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提前干掉带路党

﻿    汪克凡准备返回湖广，在离开广东之前，特意去了一趟香港，同行的除了李四等人之外，还有张家玉和梁志仁。

    张家玉手下有一万义兵，挑选两千精锐去湖广，还有八千人需要安置，朝廷给的遣散费很少，汪克凡又拿出三万两银子，把他们送到香港北边屯田驻守。

    所谓香港北边，就是从九龙半岛往北，这一带现在还很荒凉，八千义兵有朝廷的正式公文，再加上陈兆安是新安县令，张家玉是东莞的地头蛇，在他们的努力下，八千义兵强取豪夺，在这一带占了不少地，然后安家开荒，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三万两银子听着很多，摊到八千人头上也没有多少，这些义兵的创业条件很艰苦，好在岭南地区天气炎热，农作物的成熟期很快，等到收获第一批庄稼后，他们就能站稳脚跟。

    张家玉把这八千人的指挥权交给了他的弟弟，在劳作之余，对他们进行基本的训练，通过屯田练兵，这八千义兵既能自给自足，又能保卫香港，还可以为张家玉提供预备役士兵。

    义兵们建立了好几个农庄，汪克凡到最北边的一个参观，并且为这个农庄起了个名字：深圳。

    离开“深圳”之后，汪克凡等人乘船前往香港岛……

    “嗖——啪！”

    皮鞭带着凄厉的风声，像毒蛇一样窜了出去，重重抽在一个安南劳工的背上，他立刻发出一声惨叫，扑通摔倒在地，在剧烈的疼痛下抽搐不停，**的脊背上一条血棱子肿的老高，点点滴滴的鲜血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周围的安南劳工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麻木而机械地搬运着石料，十几个华人工头提着皮鞭来回巡视着。几百个安南劳工露出畏惧的神色，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

    这是香港岛上的一处采石场，几百个安南劳工正冒着烈日工作，只有完成了规定的工作量，他们今天晚上才有饭吃。

    远处的海边，停着一艘巨大的明军战船，在众人的簇拥下，汪克凡站在船头，手举望远镜看向采石场方向，不时向身边的李四、罗经受等人询问着什么。

    安南就是越南。为了尽快开工建设香港。罗经受等人自作主张。就近到安南抓了一千多个劳工，不料汪克凡突然来到香港，发现了这些安南劳工。

    罗经受和李四都惴惴不安，按照汪克凡的命令。要去吕宋等地抓劳工，他们私自改成安南，不知道汪克凡会不会因此发怒。

    “以后不要再抓安南人，被朝廷知道了，会惹来麻烦的。”汪克凡却没有斥责他们，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安南是大明的属国，不能公然去劫掠人口。

    李四和罗经受连忙躬身答应，突然意识到汪克凡的话里有漏洞。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被朝廷知道了，会惹来麻烦，如果不被朝廷知道，那是不是就没事了？

    那就瞒着朝廷好了！安南比吕宋近得多，同样是抓来一船劳工。最少能节省一半的成本和时间。

    “汪军门，我其实都很小心的，每次只找些小渔村下手……”

    罗经受觉得不放心，想听汪克凡明确表个态，又说起了相关的细节，刚刚起了个头，李四却猛地一扯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了旁边。

    汪克凡面无表情，举着望远镜向四周看去，没有理会他们。

    “哎，你做什么？”罗经受尽量压低嗓音，语气却很冲，要不是汪克凡等人在这里，就要对李四发火了。

    “汪军门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再多说反而坏事！”李四经常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深知其中的分寸。

    “什么意思？”罗经受虽然被招安了，但骨子里还是个海盗，不懂这些官场诀窍。

    “是这样的……”李四嘀嘀咕咕，向他解释。

    以汪克凡的身份，肯定不能公开支持去安南抓劳工，他话里留下一个话缝，就给手下人留下了操作的空间。

    想去安南抓劳工？可以，但不能把事情搞得太大，一定要控制规模。也就是说，在香港建设的前期阶段，可以利用安南的劳工，但随着劳动力缺口的增大，还是要去吕宋抓土著，安南的劳工只能占个小头，免得惹来麻烦。

    如果抓来的安南劳工太多，朝廷一旦怪罪下来，就要由李四和罗经受背这个黑锅，汪克凡对这件事不鼓励，不支持，但也不反对，分寸由李四和罗经受自己把握，搞好了受表彰，搞砸了挨板子……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罗经受恍然大悟，他刚刚加入官场，对这些弯弯绕绕最感兴趣，他看着李四，目光中多了几分佩服，再转头看看汪克凡，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汪克凡在和梁志仁、张家玉聊天。

    梁志仁最近接到任命，担任潮州总兵，驻守广东的东部，以防福建清军进入广东，福建的形势现在很复杂，针对潮州防务，汪克凡提出了几条中肯的建议，几个人聊得很投机。

    突然间，汪克凡话锋一转，对梁志仁抱拳行礼。

    “我有一事相求，请梁将军玉成。”

    “军门有事但管吩咐，何必这么客气？真是折杀末将了！”梁志仁心中一喜，连忙回礼。

    “呵呵，这是我的私事，本不该麻烦梁将军的，哎——，算了，不提了！”汪克凡摆了摆手。

    “哎——，汪军门的事，就是末将自己的事，请军门直说！”梁志仁大包大揽，就差拍胸脯了，丁魁楚完蛋以后，他正想找个新的靠山，汪克凡托他办私事，正是搭关系的好机会。

    “是这样的，我在潮州府有个仇人，想请梁将军除掉他。”

    “是谁？”

    “此人名叫吴六奇，绰号吴钩，海阳县豪强，大约四十岁年纪……”汪克凡要借刀杀人，除掉汉奸吴六奇。

    在金庸的里，吴六奇是正面人物，身在曹营心在汉，表面上是满清的提督，私下里却是天地会的舵主，一门心思反清复明，最后被神拳无敌归辛树割掉了脑袋……但在真实的历史上，吴六奇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

    南明历史上汉奸无数，在他们暴露之前，汪克凡也管不了那么多。但吴六奇在历史上开门揖盗，迎降清军进入广东，是个标准的带路党，恭义营离开广东之后，福建的清军始终是个威胁，他万一再搞上这么一出，会造成极大的危害。

    吴六奇现在还是个小人物，但潮州和福建接壤，吴六奇很快就会在战乱中崭露头角，被提拔重用，不如趁早除掉。

    “哼哼，吴六奇这厮敢冒犯汪军门，我定会砍了他的脑袋，用石灰腌了送到湖广去！”梁志仁开始还有点担心，不知道汪克凡要对付谁，听说吴六奇只是个海阳县里的豪强，立刻放心了，他现在是堂堂的潮州总兵，干掉一个小小的吴六奇，就像碾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好！我恨此人入骨，耿耿于怀多年，梁将军如果能替我出了这口恶气，香港岛的码头算你一成股份。”那八千义兵实力有限，梁志仁却是广东的实力派军阀，汪克凡干脆拉他入伙。

    “多谢军门提携！既然这样，我就拿三千两银子入股！”香港岛基本上还是一片荒地，梁志仁没觉得这里有什么“钱途”，他有心和汪克凡拉关系，就大大方方掏出来三千两银子，全当给汪克凡行礼了……

    ……

    汪克凡在香港呆了两天，对全岛进行实地考察，对将来的发展做出规划，临走的时候，他给李四留下了十万两银子，除了用作香港的发展资金外，还要采购一批粮食物资运到井冈山等地。

    困扰明朝末年的小冰河时期即将结束，各地的粮食产量都在逐年增长，但是湖广前线处在战乱中，就地筹粮无法满足恭义营的需求，还要从广东调粮。至于隆武朝廷那边，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只象征性地给了恭义营一个月的军饷，总共一万多两银子，指望不上。

    他还向罗经受要了一批造船工匠，在赣州战役中，广东战船的表现明显优于内陆水师，汪克凡准备仿造广东快蟹和长舟，建立自己的水师。

    作为回礼，他给了罗经受两个望远镜，罗经受为此喜出望外，望远镜是水战利器，尤其在大海上非常有用……

    汪克凡随即返回广州，向隆武帝辞行。

    湖广战事迫在眉睫，隆武帝这边的事情实在太多，起码要等到年底恩科结束后才能移驾桂林，汪克凡只能先走了。

    隆武帝却提出一个要求，想把花晓月留在朝廷里。

    “花天师有神鬼莫测之术，可为朕分忧解惑。”

    “陛下当以圣人之术治国，远离神仙鬼道之术……况且花天师最近身有要务，要遍访武当山和龙虎山等地，不能侍奉陛下。”汪克凡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把花晓月留在朝廷里，早晚都会穿帮不说，而且也镇不住场面。没了汪克凡这个穿越者的指点，花晓月和普通的神棍没多大区别。

    必须保持神秘感！

    “不知花天师有何要务？”隆武帝的好奇心果然被勾了起来。

    “花天师夜观天象，江西一年内恐有巨变，要闭关作法，以昌我大明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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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离开广州

﻿    ( )汪克凡不愿放人，隆武帝碰了个软钉子。

    但他并不生气，顺着话头随口岔开话题，和汪克凡聊起了江西的局势，两个人都不再提花晓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君臣之间的谈话异常融洽。

    对隆武帝来说，花晓月只是一个江湖异人，不是很重要，犯不着为了这件事和汪克凡生出隔阂……他要做大明中兴之主，要一步步把权力抓到自己的手中，要完成各种困难的改革，离不开汪克凡的支持。

    朝局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在汪克凡即将外放湖广的时候，他必须要尽量示恩拉拢，让各方的政治势力都看一看，他完全能够控制汪克凡，而以汪克凡为代表的“楚勋”集团也对他忠心耿耿。

    汪克凡即将离开朝廷中枢，也有很多话要对隆武帝嘱咐。

    首先是广东的防务问题。

    要守广东，先守赣州。把赣州打造成坚不可摧的堡垒，清军就无法从正面侵入广东。

    如果清军选择迂回进攻，从福建攻打广东的东部，侧翼就始终处在赣州的威胁下，明军的水师又占据优势，随时可以从沿海地区包抄清军的后路……清军的东西侧翼都不安全，就不可能发起大规模的攻势，再派一支精锐明军驻守潮州、惠州一带，就可以保证广东的安全。

    其次是四川和云贵的问题。

    由于四川督师王应熊意外病故，大小军阀割据自雄，朝廷对四川已经失去了控制，在这种局面下，必须再任命一位德高望重的四川督师，以收拾残局。汪克凡向隆武帝提出建议，由赋闲在乡的文安之担任四川督师。

    文安之，天启二年进士，和傅冠是同年，也是标准的老资格，威望和资历都足够担任封疆大吏，由他出任四川督师，那些军阀都得给几分面子。而且傅冠的老家就在长江三峡一带，进入四川比较方便。

    汪克凡推荐文安之，是借鉴了真实的历史。文安之在永历朝出任四川督师，联络“夔东十三家”抗清，独撑危局，一直坚持到1659年，政治能力很强。

    隆武帝对此没有什么异议。他在福建的时候，就曾经任命文安之担任礼部尚书。但是文安之远在三峡。交通不便，还没来得及赴任，清军就攻入了福建……文安之这个人既有资历，又有能力，用着也放心，的确是四川总督的最佳人选。

    云南方面的情况更加糟糕。

    由于土司沙定洲作乱。云贵总督和云南巡抚都当了沙定洲的俘虏，在事实上已经造反。四川军阀被沙定洲打败之后，隆武帝更是有心无力，对云南已经束手无策。

    万里迢迢。汪克凡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尽力补救，他提出建议，由云南副使杨畏知出任云贵总督，协调各地土司剿灭沙定洲。

    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在云南这个地方，黔国公沐天波的地位无可替代，大小土司都只认黔国公的世袭铁券，沙定洲虽然占领了昆明，但是沐天波带着世袭铁券和官印孤身逃走，其他的土司都不服沙定洲。

    沙定洲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就胁迫控制云贵总督和云南巡抚，用他们的官印发布各种命令，昆明的朝廷官府成了沙定洲的工具，如果重新任命一个云贵总督，否定昆明官府的合法性，沙定洲就玩不转了。

    杨畏知是云南的地方官，驻节楚雄，沙定洲造反之后，沐天波逃到了永昌府，杨畏知独守楚雄，抵抗沙定洲，双方已经僵持了好几个月，由他担任云贵总督，可以领导其他土司对抗沙定洲。

    靠谱！

    隆武帝对这个釜底抽薪之计很感兴趣，基本表示同意，只是对杨畏知出任云贵总督有些顾虑。

    杨畏知是云南布政副使，只是四品官，骤然提拔到云贵总督的高位，有些不合适……云贵总督的位置太重要，杨畏知如果干砸了怎么办？如果又是何腾蛟第二怎么办？

    “汪卿，杨畏知改任云南巡抚，如何？”巡抚比总督低一级，更稳妥些。

    “如果是这样，就要明示撤销云贵总督，否则无法制衡沙定洲。”汪克凡力挺杨畏知，其实还有一层考虑，但暂时不便明说。

    釜底抽薪见效太慢，靠杨畏知联合其他土司打败沙定洲，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张献忠死后，大西军余部很快就会进入云南，云南肯定保不住。

    而大西军要控制云南，也必须利用沐天波，这就有了谈判的可能，杨畏知是有名的和谈派，提高他的地位有利于和大西军谈判。

    隆武帝不知道历史，不知道大西军即将进入云南，对这个釜底抽薪的计策抱有很大期望，兴致勃勃地和汪克凡讨论着相关细节，汪克凡趁这个机会，对隆武帝介绍了些云南的基本情况。在大多数明朝人心目中，云南是蛮荒落后的地方，但实际上云南物产丰富，有铜矿，有食盐，有边疆贸易，非常适合做后方根据地。

    从云南的经济情况，又聊到了经营两广的思路，汪克凡对隆武帝郑重提醒，在进行改革的过程中一定要慎重。

    南明与满清的战争，是一场国家之间的国战，局部的一两场胜利不足以改变大势，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国力的比拼。经营两广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汪克凡经营两广的思路已经做了妥协，并不是真正的变法，但在执行过程中仍然会触动权贵阶层的利益，隆武帝本身根基不稳，如果步子迈得太快，一旦引起大面积的反弹，南明将陷入严重的内耗。

    两个人最后说到了湖广的战局。

    “汪卿，你回到湖广之后，应与何腾蛟、堵胤锡通力合作，大敌当前，不可自家先乱了阵脚。”隆武帝殷殷嘱咐，清军大举来攻。现在不是搞内斗的时候。

    “陛下请放心，臣定当以大局为重，对何军门容忍退让。”汪克凡红口白牙，做出保证。

    “呵呵，那就好。湖广养兵三十余万，也到了为朝廷出力的时候了，其他的事情嘛，以后再说。”隆武帝看着汪克凡，目光中大有深意。

    “臣自有分寸！”汪克凡躬身答应。

    隆武帝的意思很明白，清军的实力太强。汪克凡、何腾蛟、堵胤锡如果各自为战，肯定打不过清军，只有联合起来才能与之一战。而通过这场战役，何腾蛟精心豢养的十几万大军肯定损失惨重，打败了清军之后。正好对湖广重新洗牌。

    既要打败清军，又要削弱何腾蛟的实力。这就是隆武帝对湖广之战提出的要求！

    ……

    君臣之间一直聊到很晚。汪克凡才告辞离去，回到自己的住所后，见到了一大堆名帖。

    汪克凡现在是朝廷大员，无论文武百官或者宗室勋贵，想要见他的话，一般也要先递名帖。否则是不礼貌的行为……哪怕是当朝首辅何吾驺，或者是唐王、辽王等王爷，虽然地位都比汪克凡高，但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就算要见汪克凡，也不会屈尊拜访，来当不速之客。

    当然，像傅冠这样关系特殊的，或者私交莫逆熟不拘礼的，以及“楚勋”集团内部的人，自然可以直接登门。

    不过汪克凡在官场上没有多少朋友，听说他要离开广东，大家还是先送名帖。

    这些名帖分为几类，有地位比汪克凡高的，比如首辅何吾驺，派人送来的只是个简单的帖子，算是临别打个招呼，尽到了情分。

    第二类是地位相当的官员，派人送来的就是副启、请柬一类的帖子。比如两广总督苏观生，就邀请汪克凡赴宴聚会，他们两个都是封疆大吏，汪克凡既然要离开广东，按照官场规矩，苏观生就该尽地主之谊，召集广东当地官员为汪克凡摆酒送行。

    第三类是地位较低的官员，送来的就是拜帖，在帖子里请求拜见汪克凡，至于见还是不见，什么时候见，就由汪克凡安排。这里面有文官，有武将，大都是在汀州和赣州结识的老熟人，比如给事中熊伟、滇将赵印选、以及刚刚升为二品武官的施琅。

    施琅在赣州战役中立下大功，被提拔为正二品的骠骑将军，但这只是一个散官，由于他手里没兵，暂时还没有实权的职官。施琅这些天一直在等待福建的消息，希望他的弟弟施显能拉来一支部队，好混个总兵什么的当当。

    在施琅的拜帖里面，提出要跟随汪克凡，去湖广发展。

    汪克凡有些犹豫，施琅在帖子里不咸不淡地说这么两句，未必是真心实意，可能只是一种试探，或者是给他自己多留一条出路，直接拒绝不合适，但真的当成一回事去办，肯定也不行。

    汪克凡考虑了一下，提笔给施琅写了一封信，对他表示诚挚的欢迎，但具体隆武帝那边放不放人，还要施琅自己去解决。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施琅正是一个这样的小人，反正他已经归顺大明，现在就需要冷处理，把他的劲头憋足了，用得上的时候放出来，就会是一员虎将……当然，为了防止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搞出什么意外，还得嘱咐傅冠把他盯牢了。

    第四种名帖是揭帖，也就是送礼的帖子，汪克凡外放湖广，给了大家一个送礼的理由，很多官员士绅想趁这个机会和他搭上关系，都拿出真金白银来做敲门砖，而“楚勋”集团内部的文武官员更是一个不落，或多或少都随了一份礼。

    这种帖子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大明官场就这个风气，像海瑞一样不近人情就会处处碰壁，但汪克凡另有赚钱的途径，犯不着为了这些小钱落个贪官的名声。

    他吩咐亲兵，叫来了幕僚程问。

    汪克凡出任提督操江，公文往来，案牍劳形，各种日常的行政工作非常繁琐，在傅冠的推荐下，招募了几名幕僚，程问就是其中之一。汪克凡请他代为处理这些揭帖，根据送礼人的身份，该回礼的回礼，该拒绝的拒绝，该收下的收下……

    这里面的学问也很深，汪克凡却懒得钻研，都交给程问处理。

    第五种帖子，是一些关系特殊的人送来的，比如太监庞天寿，比如锦衣卫马吉翔，汪克凡各自回帖，约他们分别相见……

    ……

    诸多杂事缠身，汪克凡又耽搁了一天，终于启程出发，到码头乘船，准备离开广东。

    跟随他一起走的，还有一些随员亲兵，造船工匠等等，以及三百名葡萄牙兵，和张家玉的两千义兵。这两千义兵已经有了正规编制，在兵部备案为东莞营，算是朝廷的正规军了。

    汪克凡到了码头，傅冠、苏观生等几十名文武官员前来送行。

    傅冠是“楚勋”集团在朝廷中枢的旗帜，在私底下，汪克凡和他经常沟通，该说的话都说到了，临别的时候就是互道珍重，汪克凡以子侄之礼向傅冠辞行，随即准备登船。

    突然，有几匹快马冲进了码头，领头的赫然是一名内宫太监。

    “汪军门请稍候，皇上有谕旨！”

    临时摆上香案，命亲兵设立仪仗，汪克凡郑重跪下接旨，那太监举起圣旨念了起来。

    这圣旨洋洋洒洒，对汪克凡的人品能力都狠狠称赞了一番，又褒奖他汀州救驾和赣州解围的功劳，既是国家栋梁，又对曾皇后和太子有救命之恩，而且在清军大举进犯湖广的时候勇挑重担，不畏强敌，不辞辛劳，前去与清军作战，隆武帝既感动，又担心汪克凡的安全，特赐盔甲一套，宝马一匹，宝刀一口，以及曾皇后亲手缝制的战袍一领……

    “轰”的一声，文武官员议论纷纷，艳羡无比，皇帝这么做给足了汪克凡的面子，也给足了“楚勋”集团的面子。御赐的盔甲和宝刀宝马还罢了，曾皇后亲手缝制的战袍却太难得，简直把汪克凡当成了自家亲人，能得到这份殊荣，哪怕马革裹尸也值了。

    “臣谢恩！”汪克凡重重磕了个头，接过圣旨站了起来，应景说了几句誓死报答圣恩的话，在一片唏嘘感慨声中，离岸登船，挥手与众人作别，离开了广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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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伪君子

﻿    隆武帝突然大打亲情牌，汪克凡欣然接招，积极配合。

    这是一件好事，就像国家之间重申xx联合公报一样，虽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却向世人展示了彼此之间的关系，是隆武帝对汪克凡在精神上的最大支持。

    汪克凡和恭义营先后离开广东，很容易被解读为失了圣眷，“楚勋”集团没了军队的支持，有些文官就会蠢蠢欲动，想要对“楚勋”集团下手，隆武帝在关键时刻表态，可以让那些文官认清形势，不要在背后捣乱。

    简单一句话，汪克凡离开朝廷中枢，是为君分忧，为国解难，他仍然是隆武帝面前的红人。

    以曾皇后的身份和地位，不会真的一针一线给汪克凡缝衣服，更可能是象征性地缝上两针，挂个名字而已。但这已经足够了，在需要帮助的时候，隆武帝夫妻能明确表示支持，汪克凡必须要承这个情。

    “这两夫妻，有点意思……”汪克凡发现自己对隆武帝的好感在增加，这是对合格队友的欣赏，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隆武帝的眼光不算太高明，政治能力也有待加强，但胜在坚韧持重，在大的关节上能够把握住，这一段时间经过他们的共同努力，每况愈下的大明非但没有崩溃，还隐隐有了向良性发展的苗头。

    汪克凡的身边从来不乏追随者，却几乎没有真正的朋友，隆武帝和他之间有竞争，有合作，在现阶段也称得上志同道合，一个是开着外挂的穿越者，一个是身份尊贵的大明皇帝，在碰撞中渐渐产生了默契。

    当然，这种柏拉图式的基情不可能有什么发展，将来和隆武帝会不会翻脸成仇，汪克凡自己也不知道。真正和他越走越近的，反倒是篆姬。

    男女之间的好感往往来得莫名其妙，也许只是一次邂逅，一个笑容，就打动了对方。在广东的这段时间里，两个人有意无意的，接触突然增多，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见面。

    每次见面都有充分的理由，因为有正事要办。

    在经营两广的计划中，汪克凡需要扶植自己的势力。篆姬背后的盐帮商行是现成的资源。大家正好合作。准备改革盐政，建设香港岛，支援湖广前线……，一条条。一件件，都要仔细商量。

    办完一件正事之后，往往又会冒出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汪克凡公务繁忙，实在顾不过来，只好请篆姬帮着处理，篆姬虽然是女人，却对黑白两道和官场商场都非常熟悉，经常提出中肯的意见。

    工作之余。两个人也会闲聊几句，放松一下，等所有的正事办完，汪克凡如果有时间的话，还会请篆姬吃个饭。两个人的关系非常微妙。

    汪克凡离开广东之前，邀请篆姬一起去湖广，抛开男女之情不说，他身边也急缺内政管理人才，篆姬这个女秘书的确能帮上大忙。

    篆姬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跟着汪克凡离开了广州。

    昼夜行船，逆流而上，到三水拐入北江，走清远，过英德，北上韶州府，当天晚上在府城曲江（今韶关市）停留补给。

    韶州知府出城来迎，请汪克凡进入曲江休息，汪克凡却婉言谢绝，那韶州知府也不强求，留下些米粮肉菜慰劳大军，就告辞回城。

    汪克凡就和将士们住在船上，用过晚饭之后，正在和张家玉说话，亲兵突然进来禀报，有几个湖广的举子来访。

    “请他们进来。”汪克凡正想了解湖广的最新情况，这几个举子来得正好。

    时间不长，亲兵把几名年轻的举子带进了船舱。说他们年轻，其实也都是二十好几，三十上下的年纪，朝廷多年没有举行会试，耽误了一大批举人的前程，三十岁以下的举人都算年轻的。

    见了汪克凡之后，这些举子一起跪下行礼，以晚生自称，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惊奇。汪克凡虽然久居高位，气度不凡，但年龄只有二十二岁，这些举子大眼一扫，就发现汪克凡年轻得不像话，似乎比他们还要小上几岁。

    汪克凡询问他们的情况，这些举子都是湖广人，要前往广州，参加年底的会试，正好在韶州府碰上了新任的提督操江，就前来拜见。

    “启禀军门，武冈刘承胤、燕子窝黄朝宣纵兵扰民，肆意抢掠，百姓深受荼毒，请军门严惩！”领头的那个进士二十七八岁，脸颊消瘦，鼻子和颧骨高高耸起，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两张薄薄的嘴唇吐字极快，一看面相就是个自私刻薄的人。

    听他上来就告状，汪克凡有些意外。

    “既有此事，何军门那里怎么说？”刘承胤和黄朝宣都是湖南军阀，该何腾蛟正管，汪克凡这个提督操江却管不到他们，这个举子没头没脑地扯这么一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何军门不肯管。”

    “为什么？”

    “督府幕宾，半无赖士，预征钱粮养兵，籍没民财充饷，物议纷腾，人心动摇……”那个举子口沫飞溅，说到谁骂谁，只是何腾蛟地位太高，他不敢妄加非议，就大骂何腾蛟的幕僚。

    汪克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何腾蛟尽管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始终坚决抗清，他征收大笔军饷豢养军队，伤害了一些地主士绅的利益，也是打着抗清的旗号，这个举子却为此咬牙切齿，对湖广官府大肆抨击，屁股明显坐在了地主士绅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汪克凡发问。

    “晚生姓王，名夫之。”那举子躬身回答。

    王夫之！

    这个名字在后世如雷贯耳，汪克凡的眉毛突然一挑，两眼如电盯着他，沉吟着没有说话。

    王夫之是明末清初的著名思想家，朴素唯物主义的集大成者，对后世的影响很大，著作等身，广为流传，在学术上的成就很高，中国古代哲学史上的巨匠，大师！

    但同时，他在实际生活中却是一个懦夫、小人、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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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外强中干

﻿    人无完人，有的人在某一方面造诣很高，但同时有一身的臭毛病，做出的事情往往令人不齿，就比如这个王夫之。

    不过那都是将来的事情，王夫之现在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举人，初次见面，他品性如何暂时还看不出来，汪克凡也懒得管那么多，随口询问了几句他的家世学业，就和其他的举子说话去了。

    这些举子来见汪克凡，一是出于礼貌，二是为混个脸熟，官场上同乡之谊是非常重要的纽带，汪克凡既是封疆大吏，又是湖广人，既然在半路上碰到，这些湖广举子当然要来拜山门……他们马上要参加会试，如果能跃过龙门，能结识汪克凡这样的朝廷大员当然是一件好事，如果落第的话，也可以到汪克凡那里谋个差事，以举子的身份踏入仕途。

    所以在汪克凡面前，这些举子都尽量展现自己的能力。

    来之前他们就做过功课，知道这位提督操江是武将出身，对八股制艺肯定不感兴趣，举子们就针对时局各抒己见，对湖广军政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抨击。不过他们的观点都比较偏激，集中在吏治和军队管理方面，似乎只要搞个廉政风暴，把贪官污吏杀光就能解决问题。

    看他们再说不出什么新意，汪克凡就把话题拉回即将举行的恩科，对几位举子勉励一番，又赞助了几十两银子，打发他们走人。

    这几位举子的见识都比较平庸，或者说只会玩嘴炮，虽然高谈阔论，针砭时弊，却没有具体的解决方法，汪克凡对他们不感兴趣。

    大明的吏治积疴难返。官场上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潜规则，只要是体制中的人，想办成任何一件事情，都要遵守这套潜规则，否则就会寸步难行……日积月累下来，所有的官员屁股都不干净，只靠杀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但是通过这场谈话，汪克凡也得到了很多信息，对湖广的最新情况有了直观的了解，再结合他掌握的其他情报。汪克凡得出结论，湖广的形势比预料中更糟糕。

    从崇祯十七年开始，清军几次南下都没有把主攻方向放在湖广，明军也因此在湖广处于优势，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发展。湖广本来可以成为一块坚固的抗清根据地。

    但可惜的是，何腾蛟经营湖广数年。始终忙于弄权。在军事政治和经济等方面都问题多多。

    在政治方面，何腾蛟对隆武朝廷阳奉阴违，和湖北巡抚堵胤锡貌合神离，还热衷于插手贵州东部，试图扩大自己的地盘……因此就造成了这样一种后果，湖广在南明政权中非常孤立。而湖南湖北之间又有矛盾，官场中派系林立，内斗不止，对抗清斗争的严峻性没有深刻认识。

    在军事方面。何腾蛟先是大肆收编军阀，比如刘承胤、黄朝宣、张先壁之流，后来发现这些军阀不好用，又大力扩编督标营等亲信部队。可惜他对军事管理一窍不通，手下又缺乏将才，把好几万大军都带成了一群兵痞，战斗力还不如那些军阀。

    在何腾蛟手下的部队中，以王进才、郝摇旗所部的战斗力最强，军阀刘承胤等部居中，但是这些军阀之间也矛盾重重，为了争地盘，抢粮食不时发生摩擦，何腾蛟也弹压不住。

    湖北的军事力量相对较强，无论李过的忠贞营，还是岳州府的马进忠，以及堵胤锡本人的君子营，都是湖广官军中的佼佼者。

    忠贞营的二十万大军占据荆州府和承天府，活跃在长江沿线，压得勒克德浑不敢出武昌府一步。但可惜的是，忠贞营没有一块稳固的后方根据地，仅凭荆州府和承天府养不起这二十万大军，部队的规模始终没有大的发展，武器装备也有所不足。

    马进忠本来就不招何腾蛟待见，汪克凡离开湖广之后，马进忠也没了挡风墙，不断受到严重的排挤，只能被迫向堵胤锡靠拢，经过一番周折后，他的部队改归堵胤锡节制，但仍然驻守在岳州府。

    堵胤锡在常德府编练新军，招募了五千青壮成立了“君子营”，在汪克凡、李过等人的帮助下，君子营的起点很高，训练严格，而且拉到湖北战场上打过几仗，真刀真枪和八旗兵较量过，也算一支强军。

    当然，这个“强军”是相对的，忠贞营、君子营和马进忠等部还是差了一到两个档次，他们二十多万大军，才能对武昌府的勒克德浑略占优势，一旦孔有德的部队进入湖广，这种军事平衡立刻就会被打破。

    总的来看，湖广的明军全加起来，比孔有德的清军也差了很多，哪怕再把恭义营加上去，也无法撬动实力对比的天平，而且湖广明军内部还不团结，搞不好就会被清军各个击破……

    政治、军事都有问题，而在经济方面，湖广也碰上了大麻烦，尤其是湖南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这个年代的军费开支，除了少量武器装备之外，主要就是用来发军饷。湖广的明军总数将近四十万，每年需要几百万两银子的军饷，而湖广一年的财政收入只有几十万两，远远不够用。

    何腾蛟为此绞尽脑汁，除了他自己的督标营保证不断饷外，其他的军队能拖则拖，能扣则扣，尤其湖北的部队更是基本不管，但湖南的官军也有十好几万，还有一百多万两军饷的缺口。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何腾蛟开征“义饷”， 增收租税，每亩田赋较原额增加五倍多，又寅吃卯粮，提前预征明年的税赋，虽然如此，收入仍然不敷开支，又预征了后年的税赋……

    如此横征暴敛，再加上贪官污吏浑水摸鱼，已经超过了百姓能够承受的极限，因为征收“义饷”家破人亡的事情屡有发生，普通佃户和自耕户卖儿卖女，逃亡离开湖南，中小地主也不得不抛售田地，家产急剧缩水。

    在明代末期，地主用“田骨”和“田皮”来分割土地的所有权和耕种权，在一般情况下，增加的田赋租税都会转嫁到“田皮”上，也就是种田的佃户和自耕户身上，对地主士绅的影响不大。

    但是由于何腾蛟增收的田赋租税太多，造成佃户和自耕户大量破产逃亡，地主士绅找不到转嫁对象，也跟着大受损失，因此对何腾蛟极为不满。

    由此又造成了恶性循环，大量的佃户和自耕户逃亡之后，湖南官府收不到足够的钱粮，只好克扣拖欠部队的军饷，让刘承胤、黄朝宣等军阀在驻地“就食”，也就是自己想办法。这些军阀就恣意劫掠，强取豪夺，从百姓士绅手里抢钱抢粮，进一步破坏了社会的生产力。

    在这种情况下，湖南的社会矛盾急剧激化，老百姓对官府不满，士绅地主也对官府不满，各地盗贼丛生，土匪横行，演变成了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社会，大明官府在百姓中已经失去了民心，而王夫之等举子来告状，就是这个原因。

    得民心者得天下，在清军即将南下的时候，湖南官府却失去了百姓和士绅的支持，未战已呈败象……

    在湖北方面，情况要稍微好一点。

    堵胤锡手下的兵马不多，百姓的负担虽重，还勉强能够承受。

    忠贞营则把荆州府和承天府看成自己的地盘，不愿对当地造成严重的破坏，就没有过度征敛，在堵胤锡的接济下硬抗……但这也造成部队长期欠饷，粮食物资严重匮乏，军心和战斗力都在下降，忠贞营虽然都是农民军出身，比较团结，也出现了溜号和开小差的现象。

    总的来说，湖广内部矛盾重重，外部没有支援，军队的实力不足，缺乏粮饷物资，百姓的支持度也很低，完全就是一个烂摊子！

    在朝廷里和汪克凡的身边，稍微懂些军事常识的人，都认为湖广之战有败无胜，比如张家玉就认为，最好的结果就是守住衡州（今衡阳市），在湘南挡住清军的进攻，如果战事不顺利的话，清军甚至会攻入广西和贵州。

    但是在文官和民间百姓中，却有一种盲目乐观的情绪，认为湖广明军大可与清军一战。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湖广的明军有将近四十万，占了朝廷官军总数的一多半，而孔有德加上勒克德浑，总兵力也只有十几万，以四十万对十几万，怎么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汪克凡离开广东之前，对此就已经深有感受，朝廷里的大多数文官都对湖广之战寄予厚望，希望能通过这一仗稳住局势，甚至连隆武帝都在考虑打败清军之后，如何拿掉何腾蛟。

    和那几个年轻举子谈话之后，汪克凡发现湖广士绅也没有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

    平心而论，何腾蛟在湖南横征暴敛，虽然有一定的私心，但终归只是一种行政措施上的失误，士绅地主有“田骨”“田皮”的保护，在这场风波中损失最小，大敌当前仍忙着维护自己的利益，人性中自私的一面充分暴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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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到底谁是炮灰？

﻿    第二天一早，汪克凡的船队离开韶州府，拐向东北的南雄府，在南雄府弃舟登岸，准备进入江西的时候，一名湖广总督衙门的信使从后面追了上来。

    这名信使见到汪克凡后，呈上一封湖广总督衙门的公文，幕僚程问上前接了过去，检验上面的行移印章，但只扫了一眼匣盒上的封皮，就皱起了眉头，转身把没拆封的公文送到汪克凡的面前。

    “启禀军门，湖广总督衙门发来‘照会’，不合礼制，是否原样退回？”程问声音压得很低，伸出一个指头，点着那封公文的封皮，上面“照会”两个朱笔红字非常显眼。

    “照会”，是明代公文的一种，用于不相隶属的官署之间,一般由地位较高的衙门对地位较低的衙门使用，有准下行公文的含义，湖广总督衙门发来一封“照会”，俨然是以上级机关自居了。

    “大老远送来了，先看看吧。”汪克凡微微一笑，刺啦一声撕开封条，随手掏出了里面的公文。

    大眼一扫，这封公文看样子是师爷的手笔，全文都是公事公办的口气，隐隐还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结尾处盖有总督衙门的官印，既没有何腾蛟本人的签名，也没有他的私章。

    小肚鸡肠！汪克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封公文在格式上明显花了不少心思，冷冰冰地保持距离感，又明显在端着架子，似乎用这种方式就能维护湖广总督的权威，给汪克凡一个下马威……把精力都用在这种勾心斗角上，难怪何腾蛟办不成什么大事。

    细看公文的内容，主要有三条。

    第一条是会议通知。十五天后，也就是隆武三年的新年正月，何腾蛟在长沙主持召开军议，请汪克凡、汪晟两人参加。

    第二条是对恭义营的责问。恭义营离开广东之后，返回湖广崇阳、通城一带。那里现在由卢鼎的部队驻守，恭义营大大咧咧闯了回去，和卢鼎的部队起了摩擦，双方甚至真刀真枪地干了一架，除了几十个人受伤之外，卢鼎的部队还死了两个人。

    多亏卢鼎及时认怂，带着部队撤出崇阳、通城，把地盘让给恭义营，这才避免了真正的火并，他惹不起兵强马壮的恭义营。只好把这件事向何腾蛟报告。然后缩回了岳州府。

    何腾蛟在公文里指出。恭义营这么做是非常不对的，大家都是友军，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

    恭义营本来就驻守在崇阳和通城一带，他们去江西之后。卢鼎才进兵入驻，以维护地方治安，好心好意来帮忙，却被当成小偷赶了出来，让将士们很寒心，希望汪克凡严厉惩处凶手，给卢鼎一个交代。

    第三条是对汪克凡驻地的安排。汪克凡既然出任操江，在哪里开府设衙就是一个问题，何腾蛟在公文里直接给划了一块地盘——岳州府。

    如果汪克凡同意的话。就可以把操江衙门设在岳州府，何腾蛟承诺会把卢鼎的部队撤走，把岳州府让给恭义营。当然，这是军事上的防区调整，在行政上岳州府仍然属于湖广管辖。其知府、同知、县令等官员都湖南方面任命的，不会发生改变。

    汪克凡看完之后，把公文递给张家玉等人传阅，又对那信使摆了摆手，命他下去休息。

    张家玉默默看完，又递给了程问，转过脸来眉头已经皱起了一个大疙瘩，程问一目十行看完，伸手在桌案上轻轻一拍，气愤难平。

    “何督辅也太跋扈了！欺负操江衙门没开衙吗？军门最好把这‘照会’原样打回，不要理会他什么，否则一步低头，步步受制余人！”

    程问身为汪克凡的幕僚，一心维护操江衙门的利益，操江衙门还没有开衙，何腾蛟就指手画脚，分明要抢占强势地位，处处要压操江衙门一头，如果这样的事情形成了惯例，以后就总得看湖广总督衙门的脸色行事。

    操江衙门主管长江防务，和长江沿岸的各省督抚都要打交道，职权互相重叠，如果何腾蛟这个例子一开，操江衙门在其他各省也硬不起腰杆。

    汪克凡不置可否，转头问张家玉：“玄子（张家玉字）兄，你有何高见？”

    “原样打回怕是不妥，湖广军情紧急，军门一定要参加长沙军议，否则会授人以柄。”张家玉在官场上屡受排挤，碰过无数钉子，吃一堑长一智，对各种阴人的伎俩都非常熟悉，一眼就看出了何腾蛟的用意。

    何腾蛟在正常的公文往来中，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故意给汪克凡添堵。比如明明该发平行公文，他偏偏发一个“照会”，又比如汪克凡刚来湖广赴任，以他提督操江的身份，何腾蛟应该写一封亲笔信，最少也要签个自己的名字，他却让手下的师爷来写这封信，而且语气十分倨傲，都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但是何腾蛟占着抗清的大义名分，语气虽然傲了一点，说的事情却合情合理，还处处为汪克凡考虑，如果汪克凡和他斗气，就显得过于斤斤计较，不知道尊重官场前辈，无论和谁说，都显得汪克凡理亏。

    张家玉当初年轻气盛，在这方面就吃过大亏，他在官场中和某人产生了矛盾，被对方撩拨几下就急忙反击，却被人家看透了虚实，无意中也把自己孤立了，对方翻过手来，再使出真正的狠辣手段，张家玉无从抵挡，在仕途上从此一蹶不振。

    这种小手段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万变不离其宗，都是为了激怒对方，对年轻人用出来却往往收到奇效。年轻当然气盛，最在意别人的态度，不蒸馒头争口气，无论如何都不愿低头，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个大坑，也要毅然决然地跳下去……但奇怪的是，汪克凡却能沉得住气，似乎根本不受那些小手段的影响。

    “是啊，一切以国事为重，长沙军议肯定要参加，但这封公文怎么回，还要请两位帮着参详一下。”汪克凡对程问点了点头，以示安慰和鼓励。程问身为幕僚，并不一定要和他时刻保持一致，而是要站在另一个角度来分析问题，互相验证，互相补充，最后做出的决定才更加周全。

    “既然如此，当回以‘咨文’，由晚生执笔，请军门用操江官印！”程问还是耿耿于怀，要找回场子。

    他口中所说的“咨文”，是明朝标准的平行公文，专用于高级官署之间，以此回应湖广总督衙门的“照会”，是有力的反击。

    “很好，就这么办！”汪克凡笑着点了点头。

    “何督辅所说三事，不能都应下来。”程问受到鼓励，积极献策：“长沙军议可以参加，惩处凶手么，胡乱给他个交待就罢了，而进驻岳州府之事，还请军门三思！”

    何腾蛟一共提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汪克凡去长沙开会，这个没问题。

    第二件事是恭义营和卢鼎的部队发生摩擦，何腾蛟要求惩处杀人凶手，这个可以先答应调查，然后再慢慢扯皮，反正人已经杀了，不过死了两个小兵罢了，何腾蛟不会为此和汪克凡翻脸。

    第三件事却比较敏感，何腾蛟让恭义营进驻岳州府，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岳州府是湖南的北大门，清军要进攻湖南，必须先攻打岳州府。孔有德率十多万大军气势汹汹直扑湖广，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何腾蛟让汪克凡在岳州府开衙，分明是想拿恭义营当炮灰！

    “玄子兄，这个岳州府该不该要？”汪克凡询问张家玉。

    “依我看，不要也罢！湖南兵自己都不守岳州府，干嘛要咱们卖命？”张家玉明显也带着气。

    他带着东莞营千里迢迢北上，是来支援湖广的，却遭到了何腾蛟的冷遇，眼看清军大兵压境，何腾蛟却把他的嫡系部队撤回湖南，把恭义营和东莞营顶到前线，换了谁都会感到不满。

    “这个嘛……，容我再想想。”汪克凡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啪嗒嗒，啪嗒嗒，节奏忽急忽慢，突然嗒的一声停住，拿定了主意。

    “何督辅既然这么大方，为什么不要？先把岳州府拿下来再说。”汪克凡对程问吩咐道：“你起草回信吧，三件事我都答应，但是有一个条件，恭义营和东莞营刚从广东调来，缺粮缺饷缺军械，请何督辅一并解决，嗯，就按两万人的编制请三个月的军饷，再加上一万战兵的的军械，只要这些粮饷军械一到，恭义营和东莞营立刻入驻湖广！”

    孔有德十几万大军进入湖广，何腾蛟的压力很大，他既然想让恭义营在前面顶缸，就得让他出出血，帮着汪克凡养兵。

    至于后面的战局发展，就不是由何腾蛟说了算的，明军的实力本来就弱，湖南那十几万官军别想置身事外，汪克凡不会故意纵敌进入湖南，但也不会和清军硬拼。

    到底谁是炮灰，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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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红衣大炮

﻿    程问写好给何腾蛟的咨文，请汪克凡看过用印，然后交给那名信使，打发他回湖广总督衙门复命。

    大军同时继续北上，进入江西，在章江上游遇到了前来接应的赣州水师，再次走水路向井冈山前进。坐在船上事情不多，汪克凡在处理公务的余暇，经常到甲板上转一转，和张家玉、篆姬等人聊聊天，讨论一下将来的发展计划。

    经过南康县的时候，自然又说起了当初的赣州战役，听说明军采取蛙跳战术，放着南康县不打，而是直捣赣州，张家玉敬佩不已，连连称赞汪克凡的气魄。

    他是懂军事的人，当然知道这种非常规战术蕴含着巨大的风险，一旦被清军缠住，明军后路被断，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但也正因为出其不意，才打乱了清军的部署，把金声桓、王得仁的主力都调动起来，才有后面的闪击皮镇，以弱胜强。

    南康县城紧邻章江，船队顺水而下，把这座县城看得清清楚楚。

    随着赣州战役的失败，这里的清军已经撤走，城墙上现在插着明军的旗号，因为清军走得匆忙，各种城防设施都没有拆除，明军利用这些设施继续加固城防，俨然把南康县打造成了一座要塞，远远看去森严而肃穆。

    “这南康县果然不好打，就算有几万大军，没个十天八天拿不下来……”张家玉刚刚说到一半，却被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打断了。

    “不，不，不，如果有我们的佛郎机大炮，一天就能占领这座城市。”听到这生硬的中文，大家就知道是葡萄牙兵的瞿纱微神父在说话。

    张家玉被他一句话噎住，皱着眉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什么，那三百名弗朗机兵有一门新式的红衣大炮。在路上曾经进行过一次试射，威力非常大，张家玉是亲眼见了的。这样的大炮不要太多，只有有十多门一起开火，很快就能轰塌南康县的城墙。

    想到这里，张家玉不由得忧心忡忡，孔有德的部队有上百门红衣大炮，还有无数的老式铜炮，在这样的炮兵部队面前，除了少数坚固的府城之外。大多数明军的城池都不堪一击。湖广会战的前景很不乐观。

    （多说一句。铜炮是中国的传统火炮，优点是重量轻，不易炸膛，缺点是射程短。威力小，炮身还容易变形，另外制造成本太高，总的来说比红衣大炮落后了一个时代。）

    见突然冷了场，汪克凡笑了笑，瞿纱微这个德国佬什么都好，就是太爱较真，也不分时间场合，这个时候。当然要帮张家玉撑起面子。

    “弗朗机炮威力虽大，却过于笨重，长于攻城，拙于野战，守城更是无用。”说起各种火炮的优劣特点。汪克凡如数家珍。

    “怎么会无用？一炮轰出去，什么样的攻城器械也挡不住！”瞿纱微争辩。

    “射速太慢了。”汪克凡不多解释，瞿纱微是个随军神父，军事上的事情并不太懂。

    这个年代的大炮都是前装滑膛炮，开火之后会严重移位，需要重新瞄准，而且前装炮发射一次以后，必须往炮膛里灌水，以熄灭火星，再擦干重新填入火药，这个装弹的过程太繁琐，几分钟才能打一炮，来不及阻止敌人的高速冲锋。

    “射速慢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吗？能不能通过训练提高？”瞿纱微认真请教。

    “当然可以提高，但是有上限，再快也比不上燧发枪，神父，要打败邪恶的鞑坦人，我们还需要大量的燧发枪，请您务必帮忙。”汪克凡先礼后兵，给瞿纱微打预防针。

    这三百名葡萄牙兵到了湖广，就随汪克凡揉捏了，不怕他们不交出燧发枪，但在拿到燧发枪的前提下，要尽量把这件事的影响缩小，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个瞿纱微神父就是其中的关键。

    “啊，那可不行！这些枪是士兵的武器，不能卖给你们的，请汪将军原谅！”瞿纱微不由得一惊，连忙拒绝。汪克凡上次要买二十支燧发枪，被拒绝之后就再也没提，瞿纱微以为他死心了，没想到竟然一直惦记着。

    “好吧，既然神父不愿意，这件事就回头再说。不过在传教方面，我还有个请求，请神父帮忙。”汪克凡岔开话题。

    “汪将军是我们的好朋友，有什么事请直说。”瞿纱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提燧发枪，其他的都好说。

    他这次去湖广，除了帮助明军作战之外，还有意在湖广推广天主教，这是汪克凡亲口答应下来的事情，聊这个话题更轻松。当然，如果汪克凡以传教作要挟，他也不会轻易屈服。

    “神父要去湖广传播天主教，本镇衷心欢迎，但希望神父能破除教义偏见，把更全面的西方文化介绍给中国。”

    “汪将军说的，是东正教和新教吗？”瞿纱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猛地一变。

    都是拜上帝的，基督教里也分好几个流派，除了瞿纱**奉的天主教，还有东正教和新教，在这个年代，这些教派之间势同水火，和敌人差不多。

    如果汪克凡和新教、东正教还有联系，对天主教肯定是一个坏消息，瞿纱微也绝不能容忍异教徒染指湖广。

    “我对新教和东正教没有兴趣，我说的是自然科学和艺术文学，比如数学、哲学、物理学、天文学、地理学、音乐、绘画和雕塑……”汪克凡随口说出一长串名字，达芬奇、但丁、莎士比亚、伊拉斯谟等等，甚至还有布鲁诺和伽利略。

    瞿纱微的嘴角不断抽搐，对教廷来说，这些名字太刺激了，不要说被烧死的布鲁诺，哪怕是但丁和达芬奇等人，也不是教廷的好朋友。

    在“文艺复兴”运动中，教廷对艺术方面是支持的，比如米开朗基罗就得到了教会的长期资助，但在自然科学和文化领域，教会和文艺复兴是敌对的关系，让瞿纱微一个神父来传播这些人的思想著作，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让瞿纱微疑惑不解的是，汪克凡对这些人怎么如此熟悉。

    因为翻译的原因，好几个人的名字他都不知道是谁，直到汪克凡说出他们的主要成就和代表作，才终于对上了号，看汪克凡随口道出的样子，似乎对这些人都有一定的了解，不是道听途说，只知道个名字就来唬人的。

    这就奇怪了！

    瞿纱微发现，汪克凡对欧洲的了解很偏颇，对社会形态、政治经济都一无所知，对军事方面却似乎很熟悉，对自然科学和文化艺术也知道的很多，在瞿纱微见过的中国人里绝无仅有。

    如果只和欧洲人进行普通的接触，对这些专业性的问题不会太关注，看汪克凡的样子，似乎对此做过专门的研究……一位大明的高级官员对欧洲如此亲近，瞿纱微当然很高兴，但令他纠结的是，汪克凡对那些教廷的敌人似乎很推崇。

    一时之间，瞿纱微神父觉得自己的责任更重了，下定决心要说服汪克凡，让他远离那些邪恶的蛊惑！

    ……

    船到赣州，江西督师万元吉派人到码头来迎接，请汪克凡入城。当天晚上，他设宴款待汪克凡，酒宴之后，两人进行了一场深谈。

    汪克凡虽然出任提督操江，但江西北部还在清军的控制下，和万元吉之间就没有太多的交集，万元吉担心的是，湖南如果被孔有德占领，赣州将处在三面受敌的被动地位。

    对于即将爆发的湖广会战，他表示非常关注，但是赣州的官军不多，不能直接出兵相助，但可以在江西发起一场反攻，以减轻湖广方面的压力……当然，在赣州官军发起反攻的时候，希望抚州义兵、吉安义兵和宁州义兵能配合行动，以尽量打击清军，收复更多的失地。

    很明显，万元吉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汪克凡控制着吉安义兵和宁州义兵，和抚州义兵也关系深厚，在江西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万元吉想借助他们分散金声桓的兵力，以反攻江西中部，扩大自己的地盘。

    但对抗清大业来说，这肯定也是一件好事，汪克凡欣然同意。

    所谓减轻湖广战场的压力云云，只是一句不着边际的承诺，不必当真。汪克凡百分之百可以肯定，万元吉收复几个县城，甚至一两个州府都有可能，但要打得金声桓抵挡不住，被迫向孔有德求援，万元吉还没有那个实力。

    汪克凡希望的是，万元吉能给金声桓造成最大的压力，以促使他早日反正。

    金声桓没能攻克赣州，现在的处境已经很困难了，满清对他的态度也会更差，如果把他逼得混不下去，甚至有可能提前反正，这才是对湖广会战的最大支持。

    所以汪克凡提醒万元吉，对金声桓要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边打边谈，进行诱降招抚，不要和他硬拼消耗，以免影响赣州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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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吉安营

﻿    井冈山，地处湘赣边界罗霄山脉中段，西接湖南，附近有永宁、永新、酃县等几座县城。

    井冈山周围的几个县水田密布，方便部队筹粮，山区地势险要，森林茂密，是一座天然的要塞，这里离大城市较远，交通不便，只有几条狭窄的小路通往山内，进可攻，退可守，几千人马往山里一守，上万大军都攻不进来。

    作为根据地来说，井冈山唯一的缺点就是山里的格局太小，只有茨坪和大小五井等几个村寨，能够容纳的部队有限，将来的发展前途不大，比如朱毛红军就放弃了井冈山，到瑞金一带开辟了新的根据地。

    不过对汪克凡来说，这并不是问题，恭义营不会上山打游击，只需要在湖南建立一个足够安全的据点，在恭义营转战穿插的时候，可以从容立足就行了……至于这块地盘到底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就看樊文钦和刘淑自己的本事了。

    令汪克凡惊喜的是，当他接近井冈山地区时，看到的是一片兴旺景象。

    明军在赣州战役中取得胜利，对江西的抗清斗争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各州各府的抗清义兵风起云涌，层出不穷，饶州府的潘永禧，抚州府的揭重熙，南昌府宁州县的熊立春，吉安府的樊文钦和刘淑……，以及新冒出来的几股义兵，都趁机发起反攻，甚至袁州府的郝摇旗也趁火打劫，令金声桓顾此失彼，后院处处冒烟。

    在这种情况下，金声桓只好先稳定江西内地，集中兵力围剿饶州府的潘永禧，抚州府的揭重熙。在江西南部对赣州采取守势。清军的防线因此收缩到吉安府以北，在江西的西南部留下了一大块真空地带，樊文钦和刘淑趁机反攻，占领了永宁、永新和龙泉三个县，声势大壮。

    有了地盘自然就有了钱粮，樊文钦和刘淑缩在井冈山上当了几个月的山大王，虽然有汪克凡接济，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一下子占领了三个县，立刻有一种暴富的感觉。

    他们镇压了一批和满清合作的士绅地主。将这些人的家产全部充公，轻轻松松搞到了上万两银子，然后在这三个县开府设衙，重新建立大明的统治，征收赋税。招兵屯粮，一切都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在赣州战役结束后。樊文钦就被隆武帝授予“镇武伯”的爵位，从僭越假冒变成了货真价实的伯爵，他虽然是汪克凡扶植起来的傀儡，但已经是江西抗清的一面旗帜，哪怕只为了提高吉安义兵的士气，一个空头伯爵就没什么舍不得的。

    而刘淑也被授予二品武官的官衔。加吉安副将的实职，仿的是四川秦良玉的旧例……秦良玉是明末著名的女将，只是现在年事已高，基本不理世事。刘淑是士林官宦之后，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成为大明的又一员女将，被传为一段佳话。

    换句话说，吉安义兵已经找到了组织，是朝廷兵部里备案的正规军，而樊文钦和刘淑在井冈山一带建立的官府，也得到了朝廷的正式承认。

    樊文钦和刘淑开创了偌大的基业，个人命运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饮水思源，深知这一切都是汪克凡和恭义营带来的。当汪克凡进入吉安义兵的地盘后，受到了热烈欢迎，樊文钦和刘淑带着文武扈从几百人，远远迎到龙泉县外三十里处。

    “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三声炮响，回荡在峰峦田野之间，几百名吉安义兵全副披挂，高举旌仗，排成整齐的队伍，簇拥着樊文钦和刘淑等文武官员在路旁迎候。看到汪克凡的大旗越来越近，樊文钦和刘淑吩咐一声，率文武官员在鼓乐声中一起跪下，待汪克凡来到跟前，一起俯身叩头。

    汪克凡早已下马，笑着受了他们一礼，然后伸手虚扶，把樊文钦和刘淑搀了起来。

    “镇武伯行的这个礼太重，我本是不该受的，不过皇上又给了镇武伯新的差事，这个礼又不得不受。”

    “军门此话怎讲？”樊文钦的眼睛一亮，仿佛点起了两朵小火苗，热切地看着汪克凡。

    樊文钦挂着镇武伯的爵位，实职却是吉安总兵，属于武将，但他出身士绅豪门，本人又是一个举子，还是希望当文官。为了这件事，他和汪克凡说了好几次，哪怕去掉这镇武伯的爵位，也在所不惜。

    “皇上亲口点你为江西参政，还满意吗？”汪克凡笑着说道。

    “多谢军门提携！”樊文钦喜不自胜，所谓参政，就是布政使参政，从三品的文官，算是地方大员了，他当然非常满意，不过转念一想，又生出了疑问。

    “请问军门，下官要离开吉安府吗？”

    整个江西处在战争状态中，布政使司名存实亡，江西督师万元吉在赣州，江西巡抚揭重熙在抚州，樊文钦要去他们手下上任，就得离开吉安府……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的道理，樊文钦还是懂的，离开了吉安府和吉安义兵，他什么都不是。

    “不用，万督辅已有钧令，由你出任吉安知府，兼吉安兵备道……”随着汪克凡的解释，樊文钦恍然大悟。

    这明显都是汪克凡的安排，樊文钦虽然转了文官，还要看着吉安府井冈山这块地盘，他真正的实职是吉安知府，以及吉安兵备道……但是吉安知府只是个四品官，与他江西义兵领袖的身份不符，因此给了一个布政使参政的虚职，把品阶提到从三品，算是高配了一级。

    至于兼任吉安兵备道，就体现了战争时期的特点，兵备道并不是专缺，而是因事而设，专门设立一个吉安兵备道，就是为了统管吉安义兵的兵权。

    有了这个吉安兵备道的名义，汪克凡对吉安义兵的领导权也名正言顺，从理论上来说，吉安知府要对江西省负责，而吉安兵备道却可以直接对提督操江负责，尤其在军事兵备方面，不用再和江西省打招呼。

    这是汪克凡和万元吉之间达成的协议，江西西部在事实上已经被汪克凡控制，这块地盘不可能再还给江西，而要控制在提督操江衙门手中。作为回报，吉安义兵将配合万元吉对金声桓发起反攻，并且不能染指吉安府以外的其他地盘。

    万元吉觉得自己沾光了。吉安府就在赣州府的西北边，如果汪克凡和他抢地盘，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分给汪克凡一个吉安府，万元吉就只剩下揭重熙一个对手，可以专心去抢剩下的十多个州府。

    汪克凡也觉得自己沾光了。以吉安义兵现在的实力，能把吉安府控制住就不错了，再多的地盘也消化不了。再过一段时间，金声桓和王得仁也许就会反正，江西的形势又将发生变化，现在这些协议都将作废。

    这些事情，有的可以直接对樊文钦讲明，有的要旁敲侧击点上两句，有的却要靠他自己领悟，汪克凡手下可用的文官太少，对樊文钦寄予厚望。

    “请问军门，我要不要上个折子，向皇上辞去‘镇武伯’的爵位？”樊文钦患得患失，犹豫不定。

    大明朝的爵位都是因军功而得，樊文钦的“镇武伯”却是硬讹来的，这件事在官场上根本不是秘密，樊文钦既然转走文官路线，就担心这个爵位影响自己的发展。

    “这个嘛，上个折子也行，但皇上多半不会应允，无非是做个姿态，到时候不要再辞，专心办差就是了。”汪克凡可以肯定，隆武帝不会撤去樊文钦的伯爵封号，原因很简单，因为樊文钦是“楚勋”派系的人。

    如果樊文钦反复请辞，反而会让隆武帝产生误解，以为这出自汪克凡的授意，是要试探隆武帝，凭空多生枝节。

    樊文钦诺诺连声，答应下来，又问起何时卸任吉安总兵，又由谁来接任……他已经是吉安知府，又兼任吉安兵备道，没有还兼任吉安总兵的道理。

    汪克凡笑了笑，指着刘淑说道：“刘淑就是下任吉安总兵，你们之间交接吧。”

    刘淑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却惊讶地叫了出来：“啊？我不行的！”

    汪克凡故作惊讶，笑着问道：“怎么？巾帼英雄也有害怕的时候？”

    刘淑直摆手：“我怕干不好……”

    “干不好可以学嘛，我觉得你干得还不错，应该能当好这个总兵！”汪克凡栽培刘淑，主要是看重她的品性和背景，这个女人不但自身素质出众，而且在朝廷和官场都能说得上话，在吉安府当地又有极高的威信，在很多方面比樊文钦还要好使。

    “那，那我就试试。就只怕将来的兵太多，我带不了……”刘淑虽然是女人，却一身的豪气，在汪克凡的鼓励下，痛快地答应下来，但她又觉得自己的军事能力有限，怕辜负了汪克凡的信任。

    “没关系，我准备成立一个吉安营，正好给你减减担子。”汪克凡说道：“但你自己也要努力，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可不许再说带不了兵这种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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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经营策略

﻿    和樊文钦、刘淑等人一起来迎接的，还有恭义营的中军官京良，他站在众人的后面，直到大家都和汪克凡叙话完毕，才上来行礼，汇报自己的任务。

    按照汪克凡的命令，恭义营修械所和“金不换”、通江商行等产业都撤到了井冈山地区，恭义营的一部分家属也在撤退之列，分散转移到井冈山等地，京良带着部队对他们加以保护，并迎接汪克凡回湖广。

    樊文钦和刘淑随即请汪克凡入城，并命人在头前引导，这是汪克凡自己的地盘，东莞营等部队不用在城外宿营，都一起进入龙泉县城休整。

    县城里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士绅百姓夹道欢迎，众人刚进城门，就有一群士绅簇拥着三个白发苍苍的长者上前，每人手里捧着一碗美酒，献给汪克凡。

    一碗祭天，一碗祭地，汪克凡又端起最后一碗酒，长鲸吸水，一饮而尽，然后躬身与三名长者对拜行礼，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震天动地的欢呼。

    东莞营、各种工匠们、以及葡萄牙兵，都有专人负责安排，樊文钦早给他们准备了营房，以及丰富的粮食和肉菜，以慰劳这支远道而来的大军。汪克凡和张家玉等人则被请到寅宾馆，洗涮用餐，略作休息。

    汪克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在樊文钦和刘淑的陪同下，到县城里各处视察，这是汪克凡自己的地盘，到底经营的怎么样，要亲眼看一看，才能心中有数。

    在街市上走了一圈，又到兵营、县衙等重要地方看了一遍，因为刚从清军的占领下光复。百姓士绅对大明都非常拥护，樊文钦和刘淑手下的文武官员也干劲十足，县城里一片朝气蓬勃。

    在县衙内堂里，汪克凡针对井冈山根据地的发展，和樊文钦、刘淑进行了一次长谈。

    由于清军主动退出江西的南部，井冈山根据地突然有了爆发式的发展，拥有了三个县的地盘，但是发展的速度太快，也随之产生了很多问题，樊文钦和刘淑在思路上产生了一些分歧。对将来的发展方式也有些困惑。

    在汪克凡面前，樊文钦和刘淑又一次发生了争执。

    樊文钦出身于士绅家庭，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治理地方有一套成型的思维，主张轻徭薄赋。以稳定地方统治，并抓紧修复战争破坏。恢复农业生产。同时兴文教，平治安，对民心、经济、文化等比较重视。

    刘淑则比较激进，偏重于发展军事力量，主张大力筹募军饷，囤积粮草。招兵买马，对清军继续发起反攻，以收复更多的失地。

    在如何筹集资金的问题上，樊文钦和刘淑也有不同的意见。

    樊文钦虽然是被迫上船。但现在已经和满清势不两立，他在武宁县的老家里已经没人了，全都逃到了湖广，而他本人也是清军重金悬赏的“贼酋”，是江西抗清斗争的一面旗帜，和满清之间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

    他既然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了，就非常仇视那些和满清合作的士绅，吉安义兵收复龙泉等三个县后，樊文钦亲自主持镇压汉奸，连抄家带杀头，以抗清的名义筹集了一大笔军饷。

    刘淑却是吉安府本地人，也是豪门士绅出身，对当地的士绅就比较同情，在她看来，这几个县既然被清军占领，很多士绅也是被迫与清军合作，全部抄家杀头有些太苛刻了。

    “这么做实在有些过分了！”刘淑说道：“清军所到之处，百姓无力反抗，只能被迫剃头，难道要把他们都杀光不成？”

    “谁说要杀百姓了？那些缙绅剃头也罢了，还派家人子弟当满清的官吏，为鞑子捐纳输粮，难道不该杀么？”樊文钦也有自己的道理。

    “所以才要招兵扩军，把鞑子赶出吉安府，没人愿意再当汉奸的！”女人一般逻辑性不强，思维的跳跃性很大，争论问题的时候经常会突然拐弯，刘淑也不例外，从处置汉奸一下子转到了扩军的问题上。

    “这个，还是要从长计议……若民心不稳，则根基不稳，穷兵黩武，恐怕反遭其害……”樊文钦的口气变软了。他在名义上虽然是刘淑的上级，但刘淑却掌握着兵权，吉安义兵就是刘淑的子弟兵，所以两个人公事的时候，刘淑更强势一些。

    汪克凡在旁边听出来了，两个人争论的焦点还在发展思路，樊文钦主张先在后方种田，积蓄力量再打仗，刘淑则更加积极，要主动对清军发起反攻，对慢慢种田没有兴趣。

    平心而论，汪克凡更倾向于刘淑的观点，如果只考虑江西的战局，他也会主张抓住战机，去占领更多的地盘。但是从抗清斗争的全局来看，江西暂时不是主战场，所以只能做出一定的牺牲。

    “我已和万元吉达成协议，吉安义兵不出吉安府，仗肯定是要打的，但短期内不会打大仗……”汪克凡耐心进行讲解，对湖广、江西、广东、甚至四川云贵的形势都做了一个分析，先提高樊文钦和刘淑考虑问题的高度，然后再回到具体的发展思路。

    刘淑的反攻计划，被汪克凡否掉了。

    樊文钦的种田计划，也被汪克凡否掉了。

    汪克凡给他们指出了一个新的发展方向：既要种田，又要练兵，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一切以支援湖广前线为目的。

    刘淑以后是吉安总兵，主官军事，她的任务相对明确，一是保卫井冈山地区。二是招兵练兵，但是，她不能去攻打吉安府城，而要尽量为湖广提供兵源。

    同时，樊文钦要抓紧恢复农业生产，但文化教育、兴修水利什么的都要暂缓，而要为湖广提供粮饷。

    这是必须做出的牺牲……湖广会战打输了，南明有亡国的危险，井冈山的局部地区搞得再红火，也对大局无补。

    樊文钦和刘淑没有任何异议，非常干脆地接受了这个命令。

    井冈山地区能开创这份基业，是汪克凡不断输血才建成的，恭义营火并张先壁，两打吉安府，缴获的武器装备都给了吉安义兵，后来还通过李四提供粮食军饷，并留下大量伤兵担任教官，为吉安义兵训练部队……总之一句话，汪克凡才是井冈山地区的董事长，樊文钦和刘淑只是两个职业经理人，最多占了少量的股份，在重大问题上，还得听董事长的。

    在治理井冈山地区的策略上，汪克凡对樊文钦提出明确要求，大幅提高赋税，最少增加一倍以上。

    “军门，这怕是不妥！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失了民心，恐怕会闹乱子。”樊文钦很担心。

    “国难当头，理应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由不得他们！”汪克凡一直对士绅比较客气，是要与他们合作，如果士绅不愿支持抗清斗争，或者更看重他们自己的利益，汪克凡也没打算惯着这些人，他在井冈山地区投入了巨大的成本，也该到回报期了。

    “当然，在具体的措施上，还要注意手段方法，今年鞑子已经收过一次赋税的地方，就不要加倍征收，等明年再说。但是，产粮的大庄子必须要派兵入驻，把田亩丈量清楚，还要减租减息，最少减到三成，免得激起民变……”

    随着汪克凡一条条的具体要求，樊文钦的眼神渐渐发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现在已经是年底，还要再收一次赋税，这本来就是一件很难完成的任务，更头疼的是，汪克凡要求丈量田亩，减租加息，都会引起士绅的强烈反对。

    大明的税赋包括两个部分，一个是人头税，一个是田税，而农村到底有多少田地，多少年都是一笔烂帐了。在计算田税的“鱼鳞册”上，基本上都是万历年间执行“一条鞭法”时的数据，士绅地主暗中隐瞒土地的情况比比皆是。

    隐瞒土地，就可以少交税，这是关乎士绅地主切身利益的事情，汪克凡要从这里开刀，难度可想而知。

    至于减租减息，也对士绅地主不利，田租减少，佃户的负担会变轻，但地主的收入却会减少，如今田租大都是五成以上，汪克凡却要求减到三成，地主的收入会减少一半，会引起强烈的反弹。

    但是，汪克凡也给出了明确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派兵下乡，实行军管，用武力强行推广丈量田亩，减租减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真要是拿刀子逼着，那些士绅地主的确没有反抗的能力。

    “军门，这么做不会引来麻烦吧？”樊文钦想得很多，害怕那些士绅地主到处告状，从朝廷上层施加压力。

    “没关系，有什么麻烦都推到我身上，由我顶着。”汪克凡毫不在意。

    这几个县的士绅地主能量有限，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在朝廷里不会有人替他们出头，得罪强大的楚勋集团。

    与此相反，汪克凡更担心士绅地主转嫁压力，通过各种手段把增加的赋税压到普通农民身上，从而激化社会矛盾，引起骚乱。

    派工作队搞“土改”，是我党我军的成功经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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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四菜一汤

﻿    听说要对整个地主阶层开刀，樊文钦一个头有两个大，感到非常棘手。

    增收税赋，丈量土地，减租减息，这都是从士绅地主身上割肉，樊文钦可以肯定，他这任知府当完之后，肯定会博得“天高三尺”的称号，落下一片骂名。

    但是，这都是汪克凡亲口布置下来的任务，不但不能推诿，还要保质保量的完成，尽一切可能做到最好。否则的话，他这个新鲜出炉的江西参政就算当到头了，仕途上再没有出路。

    樊文钦以一个举人当上了三品大员，正是心气高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抱紧汪克凡的大腿，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了命令。

    他心里没底，虽然有意掩饰，言语和神色间还是露出了一些痕迹，汪克凡明知他在作难，却佯装没有看见，一条接着一条布置任务，要求非常具体。

    这几条政策执行起来有难度，汪克凡当然知道，但是和真正的土改比起来，这几条政策要温和得多，在官府和军队的双重高压下，完全可以实现，如果樊文钦完成不了任务，就要打发他卷铺盖回家了。

    这是对樊文钦的一次考试，或者说是一个试用期，樊文钦如果能通过，就将成为楚勋系统的一员干将，汪克凡还将继续对他进行扶植，如果他不能通过，就挂着个镇武伯的头衔接着当傀儡吧。

    对汪克凡来说，井冈山地区是一块“土改”试验田，是一个总结经验教训的试点，如果搞好了，还将是推广成功经验的样板，如果搞砸了。黑锅当然要由樊文钦来背。

    这个年代的中国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农耕社会，社会的主体由地主和农民构成，没有现代工业，商业也不发达，至于海洋贸易什么的，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汪克凡要打败满清，就必须借助地主和农民的力量，让地主出钱出粮，让农民出人出力，无论他们是否心甘情愿。

    汪克凡明确提出要求。井冈山地区要在明年提供五万两银子的军饷，并负担部分军粮，也就是说，汪克凡如果带走两千吉安义兵的话，这支部队的粮饷基本由井冈山地区提供。不用汪克凡再掏腰包。

    除此之外，汪克凡还特意强调井冈山的建设。万一形势不利。可以退回山上打游击。

    “军门这是何意？我军已经占有三县之地，还要那个破山沟做什么？”樊文钦很不理解。

    “清军随时会攻入湖南，江西也不安稳，吉安府这一带还有可能反复。”汪克凡解释。

    樊文钦一愣，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当一回灭门知府，想方设法再给军门凑一万两军饷……”

    于公于私，樊文钦都要支持湖广会战。

    从私人关系来说，汪克凡是楚勋集团的首领。他能否打赢湖南会战，关系到楚勋集团每个人的利益，樊文钦早就上了船，和汪克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要支持湖广会战。

    从公事上来说，湖广会战和江西息息相关，井冈山地区紧邻湖南，如果湖广会战失败，井冈山地区这几个县也保不住，樊文钦刚当上知府没几天，还没过够官瘾就得重上井冈山，这种后果他实在不能接受。

    所谓灭门知府，破家县令，作为一个知府，对付单个的士绅地主非常容易，随便搞个栽赃陷害，钓鱼执法什么的，轻轻松松就能吞没对方的家产，再加上其他来钱的路子，知府想搞钱不要太简单。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大明的情况也差不多。

    当然，这种灰色收入本来和公事无关，大都会落入知府个人的腰包，但是汪克凡的事情半公半私，更关系到樊文钦自己的官位，所以把灰色收入也贡献出来了。

    “不要搞得太过分了，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是失了民心，恐怕会闹乱子。”汪克凡突然发觉有些不对，这句话樊文钦好像刚刚说过。

    “国难当头，理应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由不得他们！”樊文钦咬牙切齿，杀气腾腾，思路转变之后，他很快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汪克凡笑了笑，没有制止他，要和强大的士绅阶层开战，就需要一股子锐气，反正只有井冈山地区这三个县，不妨让樊文钦放手搞下去。

    “只要这几个县不被清军攻陷，下官定能筹到足够的粮饷，但还有一件事甚是为难，下官无能为力，请军门相助！”樊文钦还有一个要求，但没有直接说，而是拐了个弯子。

    “什么事，你说说看。”

    “下官有几个衙门要设，手中却无可用之人，怕耽误了军门的大事，请军门尽快任命属官，助我一臂之力。”

    无论知府还是兵备道，下面都有属官，比如同知、推官什么的，等于是知府的副手下级，吉安义兵里缺乏文官，连那三个县的知县、县丞、主薄等等都没凑齐，甚至樊文钦还兼任着龙泉县的县令。

    这些属官各司其责，在行政管理中都有各自的作用，大量缺员会影响衙门的正常运转，樊文钦时间紧，任务重，只好向汪克凡求援。

    “既然是你用的人，当然由你做主，回头和刘淑刘总兵商量一下，列个单子报上来就是，没什么大的偏差，我都允了！”汪克凡的夹袋里也没人，干脆大手一挥，把人事权下放。

    “启禀军门，我有几位族弟亲友，颇为干练，素有为政之才，只是骤然攫升，恐怕招来非议……”樊文钦喜出望外，他樊家是豪门大户，子弟中不乏读书人，这下都能安排个官职，甚至是五品、六品官，简直是一步登天。

    “举贤不避亲嘛，当然没关系，但也不能冷落吉安府的士绅，你和刘淑商量吧。”汪克凡必须扶植樊文钦的势力，以免吉安府本地官员做大。

    大明的官员都不会在家乡任职，但井冈山地区这种情况，肯定会有很多本地的士绅出任官员，只好让樊文钦这个外来户平衡一下，免得搞成一个独立王国……

    当天晚上，樊文钦又排下宴席，遍请龙泉县里的头面人物，为汪克凡接风洗尘。

    国难当头的时候，汪克凡本来不想参加这种迎送活动，但考虑到樊文钦的用意，还是答应了。

    很明显，樊文钦有扯虎皮拉大旗的意思，要借汪克凡提督操江的身份，为他自己撑场面……这也是一种工作，必须支持樊文钦，让龙泉县的士绅看看樊文钦背后的力量，将来向他们收钱的时候，阻力自然会少一些。

    但是汪克凡没有兴趣和士绅们大吃二喝，吩咐樊文钦改变宴席的规格，移风易俗，勤俭节约……

    龙泉县最好的酒楼是乘风楼，这天晚上济济一堂，来了足有三十几位士绅长者，以及商贾大户，围着四张圆桌把一间大厅坐满，等候着汪克凡驾到。

    令他们略感奇怪的是，桌子上没有摆任何酒菜，每人面前只有一杯清茶，完全不像要举行盛宴的架势。

    “提督操江到！”

    随着扈从一声吆喝，汪克凡等几位官员走进大厅，士绅们纷纷站起行礼，汪克凡笑容可掬，拱手答礼，来到自己的座位后，伸手向大家虚按了几下，请士绅们坐下。

    汪克凡随即开始讲话，从恭义营进入江西说起，到火并张先壁，二打吉安府，汀州救驾，赣州战役……，从军事说到政治，全方位的介绍了自己，介绍了恭义营，也介绍了樊文钦和刘淑。

    当然，汪克凡也使用了一些春秋笔法，隐去了樊文钦僭越使用“镇武伯”称号的经历，在他的口中，樊文钦和刘淑都是大智大勇的抗清英雄，深得隆武帝信任和重用。

    对恭义营的介绍更是重中之重，以一连串的赫赫战功，坚定这些士绅的信心，有这样一支精锐之师与清军对抗，一定能够收复江西全境，保卫吉安府的安全。

    在讲话的最后部分，汪克凡恳请士绅商贾支持大明，支持抗清，得到了全场的热烈响应。

    “诸位，国家正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我等今日聚会，是为了共襄盛举，协力抗清，可不能‘前方吃紧，后方紧吃’，所以今天要委屈大家了。”汪克凡说道这里，向后吩咐一声：“来呀，上菜吧，我们吃饭。”

    跑堂小二们鱼贯而入，在每张桌子上摆下四菜一汤，一条鱼，一碗肉，一盘豆腐，一盘青菜，再来一盆鱼头汤。碗碟一个比一个大，但里面的菜式实在太简单了。

    这哪是酒宴？简直就是普通的一顿饭嘛！在座的都是非富即贵，平常吃饭都比这几个菜要精细得多，士绅商贾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操江大人在唱哪一出。

    “诸位，我以茶代酒，略表敬意！”汪克凡举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坐下亲手盛饭，慢慢一大碗再夹些肉菜，然后端起来呼呼啦啦吃了个精光。

    那就吃吧？！士绅们也纷纷装饭夹菜，吃了起来，汪克凡又给几位长者分别盛了一碗汤，然后拱手告辞。

    “本镇公务繁忙，请各位慢用。”不顾士绅们的挽留，他转身匆匆离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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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选将

﻿    汪克凡说走就走，樊文钦和刘淑等人连忙出门相送，只留下一屋子的士绅大户，手捧饭碗面面相觑。

    “这位操江大人虽然年轻，却好大的架子！”

    “果然是武将，不通人情世故，哪有宴席就吃这个的？”

    “哎——，我年纪大了，肠胃不好，吃不得这些硬食。”

    “不吃了！咱们喝酒去吧，再叫几个姑娘玩一回抹牌……”

    士绅商贾都有各自的小圈子，坐得近的就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有的人准备回家，有的人商量着去哪里玩乐，几乎全都放下了饭碗，没人愿意再吃一口。

    其实这四菜一汤的味道还算不错，但分明是大锅菜和火头饭的架势，只有奴仆下人才这么吃饭，这些士绅商贾哪怕平时不讲究，出来宴客的时候也都食不厌精，众目睽睽之下，吃这种火头饭实在有些丢面子。

    “吧唧，吧唧，吧唧……”

    主桌上却有个老者在大吃大嚼，他牙齿都没剩几颗，吃饭的时候发出一阵阵令人讨厌的声音，那老者却旁若无人，吃得异常香甜。

    “姜老，这饭菜味道怎么样？您还挺喜欢的？”旁边有个员外发问。

    “汪军门请我吃饭，是给老朽面子，辞之不恭，当然要吃光。”那姜老笑了笑，又埋头接着吃饭。

    “军门已经走了啊，何必再吃！”那员外有些不满，觉得姜老上纲上线。

    “嗬！你是多大的面子！要汪军门陪你吃饭不成？要不要让军门再敬你三杯酒？”姜老斜了那员外一眼：“这宴席别开生面，有一股子简朴务实的风气，老朽吃得有滋有味，你们不愿吃随便了，别扰了我的兴致！”

    按照一般的风气。在野士绅中只有当过京官的，或者地方官做到三品以上大员的，才有资格和现任封疆大吏交际往来，这些人虽然是龙泉县里的头面人物，但都够不上这个标准，汪克凡露个脸，就算给大家面子了。

    士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仔细琢磨姜老的话，才觉得这四菜一汤大有深意。管中窥豹，汪克凡的行事风格可见一斑。

    细思极恐，汪克凡短短一刻钟的亮相里，表现得和其他的官员截然不同——坦荡，务实。不拘常理，柔中有刚。分寸拿捏得也刚刚好。此人虽然年轻，却不愧是封疆大吏的气度，令人印象深刻。

    吃吧，这顿饭必须要吃！

    士绅商贾们纷纷又拿起筷子，风卷残云，把桌子上的四菜一汤消灭得干干净净……

    ……

    酒楼门外。樊文钦向汪克凡行礼称谢，汪克凡今天来捧场，就是支持他的工作，当然要感谢。

    汪克凡勉励了他几句。又提醒他不能过于苛刻，明年只要搞来五万两银子的军饷就足够，不要搞歪门邪道。

    樊文钦提拔得太快，从政经验不足，在做事的时候往往靠拍脑袋，有些不靠谱，但培养一个合格的管理人才也需要过程，汪克凡可以给他一段适应期。

    “樊知府，你先回去陪客人，我和刘总兵说些吉安营的事情。”汪克凡叫走刘淑，要讨论军事方面的问题。

    樊文钦看了刘淑一眼，犹豫一下说道：“启禀军门，下官有一表亲兄弟，名叫熊心，武艺过人，堪称悍将，手下有部曲一百余人，愿加入吉安营为一偏将。”

    “这个嘛，刘总兵以为如何？”汪克凡也转头看着刘淑，吉安营肯定要以吉安义兵为主，刘淑的意见很重要。

    “可以，我见过那个熊心，可以做个哨官的。”刘淑并不排斥。

    “好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汪克凡组建吉安营，是要利用江西的兵源粮饷，樊文钦愿意贡献力量，只要刘淑不反对，他当然表示欢迎。

    樊文钦告退，转回酒楼，汪克凡和刘淑并肩策马，一边走着，一边讨论组建吉安营的细节。

    吉安义兵有几千人，恭义营火并张先壁之后，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的装备物资，吉安义兵鸟枪换炮，有了统一的铠甲武器，后来这几个月又一直练兵，由恭义营的伤兵担任教官，完全仿照恭义营的训练科目，战斗力涨了不止一个档次，和一般的官军比起来只强不弱。

    汪克凡计划挑选两千精锐，成立吉安营带到湖广，给井冈山地区还要留下两千多人，这既是保卫井冈山的需要，也是为了节省粮饷。

    在明军的编制中，小营有几百人到一千多人，大营有几千人，恭义营长期保持近万人的规模，属于极为罕见的超级大营，这主要是汪克凡官职太低，部队的编制有限，所以才造成这种奇怪的现象。

    当然，大顺军出身的忠贞营更不受待见，二十万人挂着一个营的名号，何腾蛟很早就不给他们发军饷了，部队的编制不顺，管理上就容易出问题，战斗力无影中受到了影响。

    随着汪克凡出任提督操江，这些问题都有了解决的可能。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扩编手下的军队，老恭义营将是他的直属部队，而汪晟、周国栋、谭啸等将领的部队都独立成营，再加上张家玉的东莞营，刘淑的吉安营，组成一支完整的正规军。

    军队的编制无论怎么改变，其目的都是为战争服务，追求发挥最大的战斗力，这里面要考虑的问题很多，比如协同指挥，兵种配合，后勤供给，独立作战能力等等，在汪克凡的预想中，吉安营和其他部队是平等的，既不会受到歧视，也不会受到照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吉安营有些不公平，汪晟等人的部队有很多老兵，参加过大大小小几十次战斗，而吉安营却是一支新军，实力明显要差一大截，承担同样的任务就会很吃力。

    但是汪克凡这里不是幼儿园，汪晟等人的部队最开始也是一群新兵，比吉安义兵强不到哪去，经过一次次残酷的战斗才成长起来，吉安营也必须经过这个过程，如果他们不能通过实战考验，就只能被淘汰。

    步兵相对廉价，容易量产化，汪克凡不准备在练兵上投入太大的成本，只要核心部队不被打垮，大可和满清昂贵的骑兵、炮兵拼消耗。

    当然，汪克凡对吉安营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这支部队和恭义营渊源很深，基本上是汪克凡一手扶植起来的，如果能够成长起来，也可以成为他手下的核心部队。

    对于吉安营进入湖广作战，刘淑也非常支持，她甚至有亲自担任吉安营坐营官的打算，但是汪克凡只略作考虑，就拒绝了这个建议，原因很简单，井冈山地区离不开刘淑。

    虽然江西的清军采取守势，但井冈山地区还和清军接壤，汪克凡又要带走两千吉安义兵，必须让刘淑在这里坐镇，以保证井冈山地区的安全。

    除此之外，在汪克凡的理念中，女人可以当兵，甚至可以当将军，在后方负责管理工作，但不宜担任一支前线部队的主将……女人的思维方式和男人不同，不适合残酷的战争。

    这就是带来了一个问题，由谁来担任吉安营的主将？

    刘淑提出，由汪克凡派来一名坐营官，吉安营保证服从管理，汪克凡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来他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来不符合兵为将有的原则，在将来的管理上会有隐患。

    封建军队只忠于个人，吉安义兵只忠于刘淑，吉安营里没有后世的党组织，汪克凡搞来一个“空降干部”，底下的兵将也不会服气……要想真正控制这支部队，就得把吉安营打散混编，向里面猛掺沙子，但这么做事倍功半，会降低部队的凝聚力，还不如让吉安营独立发展。

    汪克凡让刘淑推荐人选。

    刘淑对这件事其实也有考虑，既然汪克凡坚持，就推荐了她的大伯子王鼎。

    所谓“大伯子”，就是指丈夫的哥哥，刘淑的丈夫英年早逝，他的哥哥王鼎却刚刚加入吉安义兵……王鼎家里是吉安府有名的豪门大户，他的父亲，也就是刘淑的老公公王振奇，曾经担任过宁夏巡抚，所以王鼎在吉安义兵中威信很高。

    但是王鼎也有明显的缺点，他是个纯粹的文人，不懂军事。

    这让汪克凡感到有些为难，汪晟等人最开始也是秀才带兵，用了两年多才逐步成长起来，但是湖广会战迫在眉睫，没有这个时间了。

    “从吉安义兵里挑一挑，再选一个副营官吧，一定要会打仗的。”汪克凡提出建议，王鼎可以慢慢学带兵，但眼下要有一员真正的武将来负责。

    “嗯……，倒真有这么个人，不过他的脾气很怪，嘴巴也很臭，怕军门不愿要他。”刘淑有些犹豫，王鼎暂时就是个摆设，副营官的位置很重要，如果汪克凡看这个人不顺眼，对吉安营可不是一件好事。

    “没关系，我很好相处的，只要吉安营的将士们服他，我就允了！嗯，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汪克凡很大方，只要有真本事，什么臭脾气都不怕。

    “此人名叫顾宗福，江西瑞金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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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弓箭教官

﻿    从刘淑的口中，汪克凡知道了顾宗福的大致经历。.

    顾宗福是崇祯朝初年的武举出身，长期在宣大总督卢象升的军中效命，杀过鞑子，剿过农民军，因为骁勇善战，累功提拔为游击将军，深得卢象升信赖。

    崇祯十一年，清军大举入关，顾宗福在战场上负了重伤，被送回后方休养，卢象升却因友军见死不救，全军覆没，英勇牺牲……恩主归天，对顾宗福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心灰意冷之余，伤好后就返回瑞金老家隐居。

    隆武二年博格南下，隆武帝在恭义营的保护下撤离福建，李成栋的追兵侵入瑞金，顾宗福率乡里百姓奋起反抗，因为寡不敌众被清军击败，顾宗福孤身逃走，家人妻子却死在乱军之中。

    顾宗福逃离瑞金之后，辗转投奔吉安义兵，被任命为新兵教官，因为武艺高强，练兵有方，在军中颇有威信，刘淑和他接触了几次后，断定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这才推荐他担任吉安营的副营官。

    汪克凡没打算向吉安营掺沙子，既然刘淑大力推荐，他心里就用意了七八分，但是在短期之内，吉安营的营官王鼎是个摆设，这个副营官非常重要，汪克凡还是要亲自面试一回。

    第二天上午，汪克凡和刘淑来到吉安义兵的军营。

    营地里收拾得很干净，所有物件归置得整整齐齐，刚刚出过早艹的士兵来来往往，见了汪克凡和刘淑纷纷站定行礼。

    恭义营转战江西的时候，有很多伤兵都送到了井冈山地区，伤愈后就担任吉安义兵的教官，汪克凡找来两个为首的，想听听顾宗福的风评。

    “军门问得是瑞金老顾么？那可是一条好汉！不但艹练新兵有一套，为人也仗义，我们都挺服气的，就是练兵的时候下手太狠，经常打骂士卒……”

    随着这两名教官的介绍，汪克凡对顾宗福的评价又加了一分，恭义营的老兵百战百胜，一个个眼高于顶，自尊自傲，顾宗福能让他们衷心佩服，带兵打仗肯定有自己独到的本事。

    唯一让汪克凡担心的，就是顾宗福的人品姓格，天底下有本事的人多了，但真正能成功的只有少数人，在人品姓格上如果有短板，最后的成就肯定不大。这个顾宗福打骂士卒，有些军阀作风，万一是个兵痞的话，就不堪重用。

    “刘总兵，你军中经常体罚士卒么？”汪克凡微微皱起眉头。

    “总有些不守规矩的士卒，只好用军棍责罚，那些将佐待兵如子，爱之严责之切吧。”刘淑有些心虚，汪克凡曾经对她说过，不能体罚士卒，但在实践中很难坚持，那些军将早就养成了习惯，抬脚就踹，挥鞭就打，一时改不过来。

    “你们呢？你们也打骂士卒？”汪克凡问那两个恭义营来的教官，语气渐渐严厉。

    “一开始没有，后来就随大流了。”那两个教官低下了头，怯怯的不敢和汪克凡对视。

    “这也不能怪他们，吉安义兵里就是这个风气，恭义营的教官要好得多了……”刘淑在一旁帮这两个教官开脱。

    “混账！一单飞就没了规矩，这里虽然是吉安府，但一样要遵守军规，自己回去看看条例，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汪克凡的板子举得很高，打下来却不是太狠，封建军队里体罚士兵是常态，不能太纵容，但也不可能彻底杜绝。

    那两个教官却如蒙大赦，自己处罚自己，肯定会选最轻的方式，实际上等于饶了他们。

    “刘总兵，吉安营的军规细则还要改，除了军棍之外，我这里还有几种其他的处置方式，关禁闭，站军姿，跑步……”

    汪克凡和刘淑说着话，在那两个教官的带领下，来到了军营校场。

    吉安义兵刚刚占领龙泉县，来不及搞什么建设，这校场非常简陋，就是把一块平整的空地划成几个区域，有的在练刀枪，有的在练队列，有的在练体能，最里面还一溜排开摆着十几个箭靶，围着一群士兵正在练习弓箭。

    “老顾就在那里，他弓箭用得最好，一直负责教大家射箭。”刘淑说着话，引着汪克凡来到弓箭场，士兵们正在忙着射箭，都没有注意他们。

    “嗖！嗖嗖嗖！”

    一排排箭矢飞了出去，大都射在了靶子上，如果有人射中红心，就会引来一片叫好声，汪克凡目测了一下，这些箭靶大约有五十步远，正好在普通步弓的射程内，吉安义兵能射出这样的成绩，在战场上就有了基本的杀伤力。

    当然，他们比恭义营的弓箭手还是差了很多，和擅长射箭的八旗兵就没法比了。

    每人五支箭射完，士兵们刚刚放下拿弓的胳膊，突然觉得后背脖颈上火辣辣的疼，一根柳条鞭呼呼作响，不断抽在他们身上。

    “戳你鳖脚啊！早上没吃饭吗？射得轻飘飘的，对面要是鞑子的话，你给他挠痒痒么？你，还有你，赶着去投胎啊，射箭那么快，还不是撞大运……”一个面貌粗豪的汉子连骂带打，从队前走到队伍，把十几个射箭的士兵挨个收拾了一顿。

    但汪克凡已经发现，这汉子的眼光记姓极其了得，把每个士兵的错误都说得清清楚楚，那柳条鞭下手也有轻有重，射得好的就是轻轻一记，指出他需要改进的地方，射得差的就会狠狠挨上几下，裸露的脖子上立刻就肿起几道红印。

    “这个人就是顾宗福，脾气虽然差了点，却是个热心肠，每天手把手的教大家射箭，几千个吉安义兵都被他指点过。”刘淑远远指着那汉子，向汪克凡介绍。

    “是啊，老顾不仅弓箭用得好，带兵打仗样样精通，到底是当年的九边官军！”那两个恭义营教官也纷纷说着自己的感受。

    汪克凡点了点头。

    在崇祯年间，大明官军还是有几支精锐的，可惜将帅无能，累死三军，这些部队后来都被清军和农民军消灭，到了南明时期，南方的官军基本都是一群穿着制服的乌合之众。

    汪克凡对这个顾宗福的兴趣也更浓了。恭义营的将领都是书生带兵，虽然可塑姓强，但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思维方法和作战方式都是一个模式，在具体战术上不够丰富，如果吸收一些这个年代的优秀职业军人，有利于部队更加健康的发展。

    仔细打量顾宗福，这个人大约四十岁年纪，身材壮实，面貌粗豪，一脸络腮胡子，须髯戟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样子虽然落魄，浑身上下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军人气质十足。

    正在这个时候，顾宗福却和场中的一名士兵起了争执。

    那士兵射了五箭，五箭全都中靶，还有三箭正中红心，却被顾宗福抽了两鞭，心中不服就闹了起来。顾宗福伸手抢过他的箭壶弓箭，看样子是要作个示范，给那士兵当场露一手。

    他拿过弓箭却不急着射，而是把箭壶背好，靠到肩后最舒服的角度，然后再调调弓弦，虚拉了两下，一切就绪后才向后走了十步，然后站定转身，两腿微微分开，目光向箭靶平视，一瞬间仿佛又高大了许多，气势端凝稳重，渊停岳峙。

    “嗖——笃！”

    顾宗福挽弓搁箭松指，随着弓弦弹动，准确地命中了六十步外的箭靶红心。汪克凡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只远了十步，却已经逼近了顾宗福手里这张弓的射程，箭矢的运行轨迹变成了一道弧度极大的抛物线，他能一箭命中红心，果然在射术上造诣不凡。

    “嗖——笃！嗖——笃！嗖——笃……”

    前一枝箭刚刚射出，他已经从箭壶里取出第二根箭，再次张弓搭箭射出，第一支箭刚刚命中靶心，第二支箭又命中了左边的靶心，紧接着，第三支箭又呼啸着向右边的靶心飞去。

    顾宗福射箭的动作并不快，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多余环节，就这样稳定地一箭一箭射着，竟然渐渐形成了某种美妙的节奏感，总的下来反而速度惊人。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第十箭，第二十箭，第三十箭……，顾宗福把箭壶里的三十七支箭一口气射完，左右三个箭靶上的红心都被箭矢填满，嗡嗡颤动。

    汪克凡的脸色终于变了，射箭是个体力活，能一口气射完三十七支箭，而且每箭都命中红心，每箭之间的间隔时间都很短，这个顾宗福简直就是一台人形弩机！

    对于弓箭手来说，射的准是第一要求，射得快是第二要求，射的多是第三要求，如果这三条都能做到，就是一名优秀的弓箭手，可以想象一下，在战场上有顾宗福这么一个弓箭手，就能在局部制造火力压制的效果。

    很明显，顾宗福用的这把弓并不趁手，以他的力量来说，完全可以换一把更硬的强弓，但他为了给士兵们做示范，用一把普通的制式弓老实射完一壶箭，也没有玩连珠箭一类的花活，向士兵们示范了准确、速度和稳定的涵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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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又增加了两千人马

﻿    弓箭是这个年代最有力，最方便的武器之一，只要是当兵的都会摆弄两下，哪怕相对较弱的明军里也不乏善射之人，但以汪克凡的眼光来看，能达到顾宗福这个水平的，真没有几个！

    九边官军到底是大明帝国最后的精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军中还是有一些人才的，恭义营近万官兵挨个数过来，只有汪猛能在射术上和顾宗福一较长短。.

    虽然都是优秀的射手，这两个人的路数又有明显的不同。

    汪猛是在战场上厮杀磨练出来的功夫，弓箭用的有点野路子的意思，但实用姓非常强，弓弦一动就要你命，是杀人的技能，最适合斥候和游骑兵……顾宗福的射术却更加规范，他的姿态标准到无可挑剔，控弦动作极富节奏感，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对普通士兵来说，这种射术更容易掌握，在军中可以大规模推广。

    如果一对一单挑的话，他和汪猛到底谁更强，很难预料。

    顾宗福的一壶箭全都命中靶心，弓箭场上彩声雷动，对于真正的强者，士兵们都衷心敬佩，毫不吝惜称赞和掌声，顾宗福却绷着脸不苟言笑，把箭壶弓箭都还给那名士兵，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小子看明白没有？射箭最重要的是怎么喘气，喘气的节奏不对就射不准！你小子憋着气射箭，前几箭能射中靶心，后面心慌手软，身子都硬了，还他娘的射个屁……”

    话糙理不糙，听他说的如此精辟，汪克凡不由得点了点头。射箭也是一种强体力活动，如果呼吸的节奏不对，就会引起心跳加快，肌肉僵硬，动作变形，想保持稳定的命中率，就必须找准呼吸的节奏。

    “顾总爷，这喘气怎么练呀？”那士兵问道。

    “真他娘的笨！你小子见过杀猪吧，玩过猪尿泡没有？把猪尿泡吹起来，用针一扎，就那样慢慢地出气……”顾宗福虽然骂不绝口，却解释得很耐心，这个士兵的射箭水平不错，顾宗福其实挺喜欢他的。

    这人是个脸冷心热的姓子。汪克凡已经有了几分喜爱和欣赏，刘淑看了看他的脸色，吸了口气，正准备出声招呼，汪克凡却用目光制止了她。

    “不要打扰他，咱们就在这里等。”汪克凡和刘淑就站在弓箭场外边等候，看士兵们继续射箭。

    顾宗福来回走动的间隙，向这边瞥了一眼，却没有任何表示，又对剩下的两拨士兵进行了指导**练，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喊了一声休息，然后转身走了过来，向刘淑一抱拳。

    “王夫人（刘淑老公姓王）来找我，有什么事么？”他向刘淑打了个招呼，又转脸看看汪克凡，没有任何表示。

    汪克凡没有穿官服，看不出具体的品阶，但他衣着不俗，刘淑又站在他的下手，明显地位很高，顾宗福这个做派就有些傲慢无礼。

    “顾大哥的射术越来越精了，将来与鞑子交锋的时候，定能大展神威，杀他个落花流水。”刘淑自有她的一套管理办法，先送上了一顶高帽。

    “嗨，混曰子无聊，抻抻懒筋罢了，在下就是一个废人，当不起夫人称赞。”顾宗福却不领情，神色淡淡的。

    “今天要找顾大哥的，并不是我。”刘淑居中介绍：“这位就是提督**江汪军门，顾大哥快上来参见……”

    ……

    令汪克凡意外的是，顾宗福竟然不愿去湖北。

    吉安义兵的中军帐里，汪克凡坐在上首默默看着，刘淑却皱着眉头在和顾宗福说话，一小半是训斥，一大半是劝说，气恼的神色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惊讶，顾宗福却一直低着头站在那里，用沉默表示反对。

    刘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严肃地问道：“说实话吧！你为什么不愿去湖北？”

    顾宗福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干咳了两声问道：“真的要听实话吗？那我可就说了，汪军门守不住湖北的。”

    “顾宗福，你太放肆了！”刘淑厉声训斥道：“朝廷大军集结湖北，要与鞑子决一死战，大战之前你敢说这种话，是扰乱军心的大罪！吉安营要去和鞑子拼命，你是镇戍九边的老军将了，别想在一战里置身度外！”

    “我怕以前是军将，现在就是个老百姓，夫人要治我的罪，我却不服！”顾宗福梗着脖子说道：“吉安营多我一个，无非在湖北多扔一具尸首，少我一个，还能再给夫人练些新兵。”

    “你……！”刘淑没想到他如此懈怠，被噎得说不出话。

    吉安义兵的编制很不正规，顾宗福刚来井冈山两个月，只顶着个教官的名义，没有其他的职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还是个老百姓，他要真的不愿加入吉安营，强逼肯定不是办法。

    “两千兄弟要去湖广，就缺一个带头人，顾大哥就忍心袖手旁观？”刘淑只好放缓语气，软言相求。

    “这是关乎天下气运的大战，吉安营两千人马扔进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何必再加我一个废人。”顾宗福的声音突然有些嘶哑，冷冷说道：“湖北肯定守不住，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将，搀和进去也没用……”

    汪克凡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你说的很对，湖北的确守不住，我也没打算守住湖北。”

    “那你还调吉安营入湖北，为什么？”顾宗福的口吻充满了老兵的骄傲，他当年在边关跟着卢象升出生入死的时候，汪克凡还是个小毛孩子，现在虽然是朝廷大员，但顾宗福对他并不尊敬。。

    提督**江又怎么了？比得上当年的宣大总督卢象升吗？如今的南明朝廷乱七八糟，这些官都不值钱了。

    “守不住也要守，鞑子要占湖北，总得付出点代价，最后把他们放进湖南，总是能守住的。”汪克凡的表情渐渐凝重：“我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只求多杀鞑子，吉安营也许会有很大的牺牲，但绝不会全军覆没。”

    顾宗福有些犹豫，迟疑了半晌问道：“那将来呢？吉安营还回江西吗？”

    “那当然了，我是提督**江，当然要领兵回江西，而且要顺江而下，去夺回南京，夺回福建！”汪克凡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锐利，盯着顾宗福说道：“你不愿去湖北，是想找李成栋报仇吧？李成栋手握重兵，盘踞福建，你就算留在江西也报不了仇，要想对付李成栋，就先跟我去湖北吧！”

    “……”顾宗福被说破心事，楞在了那里，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妻子死在瑞金，虽然暂时在吉安府栖身，却一直想去福建找李成栋报仇，所以才推三阻四，不愿去湖北。但是，汪克凡却看破了他的心思，直接一瓢凉水当头浇下来，就这样混在吉安府，报仇的事情肯定遥遥无期。

    去湖广拼上一回！如果真能打败清军，将来手握兵权，再找李成栋算账！

    顾宗福想到这里，终于拿定了主意，俯身向汪克凡跪倒，以军中大礼参拜。

    “末将愿为马前卒，为军门效命！”

    ……

    汪克凡从吉安义兵中选拔了两千精锐，任命王鼎为坐营官，顾宗福为副营官，成立了吉安营。

    他当初火并张先壁，二打吉安府，缴获了大量的武器装备，都存放在井冈山，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刀枪铠甲，弓箭器械，号衣帐篷……不但把吉安营武装一新，连东莞营都跟着沾了些光，两军无不盔明甲亮，朝气蓬勃。

    给吉安义兵留下了必要的武器装备，其他的全部装上大车，准备运回湖广，恭义营其他部队也要扩编，这些装备可以武装三四千人，正好都用得上。

    在离开井冈山之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办，那就是恭义营修械所重新挂牌成立。

    恭义营修械所已经撤到了井冈山，汪克凡又从广东搬来了一个军工作坊，还有几百名相关的工匠，全部加入了恭义营修械所，俨然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兵工厂。

    出于安全考虑，这座兵工厂设在紧邻井冈山的永宁县，还在井冈山山区里开设了一个分厂，一些难以搬运的大型器械直接上山，哪怕清军发起**，也可以在山里保证安全。

    兵工厂搬家是一个麻烦事，需要选址盖房，还要安置这几百名工匠，收集各种原材料，等到重新开工还有一个工程，汪克凡犹豫了一下，没有急着对那三百名葡萄牙兵下手，现在就算搞到燧发枪，暂时也来不及仿制。

    研究和仿制都需要过程，在短期之内，火绳枪仍然是恭义营的主要火器。

    汪克凡留下一支小部队，担任兵工厂的警卫，又向刘淑再三嘱咐，一定要保证兵工厂的安全，这是他费尽心机才攒下的家当，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再想搭起这么一个摊子，千难万难。

    井冈山位置偏僻，建兵工厂其实并不合适，对汪克凡来说，这只是一个过渡期，等到在湖广站稳脚跟，还要把兵工厂搬回去。

    各种杂事处理完毕，汪克凡率领吉安营和东莞营，出发返回湖广。(未完待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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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鲶鱼

﻿    顾宗福加入吉安营的头两天，在汪克凡面前还算恭谨，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很快就暴露了爱抬杠，爱吐槽的本性。

    从井冈山到通城县这一路上，不管汪克凡说什么，顾宗福时不时都要唱上两句反调，有时候能说到点子上，有时候就是纯粹的抬杠，不喷不舒服斯基。

    汪克凡也不跟他较真，只要能把布置的任务完成好，他说上两句怪话，就全当没听见，反正汪克凡提督操江的身份在这搁着，顾宗福的言语中也不敢太过放肆。

    吉安营的坐营官王鼎却大感头疼，顾宗福天生就爱和人抬杠，在汪克凡面前还有所节制，在其他人面前简直毫无顾，从张家玉到京良、从程问到瞿纱微，从王鼎自己到普通一兵……不论武官武将，中外人士，见谁都放嘲讽技能，短短几天就把人得罪光了，大家都绕着他走路。

    王鼎没有办法，私下找顾宗福谈心。

    “顾大哥，身为属下，就得有个属下的样子。你在汪军门面前口无遮拦，虽然军门不与你计较，但日子久了心里难免有隔阂，对你自己，对咱们吉安营都不好。”

    “嗨，你这话就不对了！”顾宗福见他敢主动找虐，立刻来了兴致，噼里啪啦地说道：“我就是个直脾气，说那么多都是为了汪军门好嘛！汪军门身居高位，气量大得很，怎么会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就不要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再说了，当兵的能打胜仗就是好样的，我又不靠拍马屁升官发财，干嘛要去溜沟舔腚？”

    “好！好！好！你脾气直，你一身正气，不怕得罪汪军门，但也不要去招惹其他人，好不好？张家玉是朝廷兵部给事中，京良和程问都是军门的心腹之人，那瞿纱微背后通着内宫。得罪他们有什么好处？”王鼎虽然吵不过顾宗福，但仍是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别人在顾宗福这里受了气，将来都要撒在吉安营身上。

    “哎，不是我说你，你是吉安营一营之主，应该把心思放在带兵打仗上，搞这些弯弯绕绕不嫌累吗？”顾宗福撇着嘴，斜着眼。向后咧着身子。一脸的震惊和失望：“你是读书人。应该讲风骨呀？老琢磨这些钻营的法子，人品可比王夫人（刘淑）差远喽！”

    “……”

    王鼎气得脸通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顾宗福却更加来劲，开口叽里哇啦又是一大串，把王鼎批评的体无完肤，最后只好转身走人，不理顾宗福了……

    汪克凡不管，王鼎管不了，顾宗福的大嘴巴更加肆无忌惮，见到什么说什么，尤其爱攻击张家玉的东莞营。

    张家玉被搞得很恼火。几次和顾宗福翻脸对吵，偏偏他的东莞营自己不争气，各种各样的毛病很多，总是被顾宗福抓住小辫子，最后理屈词穷下不来台。东莞营刚刚成立。以前都是一伙草寇土匪，各方面的素质都比不上吉安营，他这个主将也跟着没面子。

    在顾宗福这里受了气，张家玉就回去收拾东莞营。

    顾宗福说话虽然损，眼光却高明，把东莞营的缺点一挑一个准，张家玉照着他说的缺点严格要求，这一路行军的过程中边走边改，不知不觉，部队的精神面貌明显有了改进。

    看到这种情况后，汪克凡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当着王鼎的面，对张家玉夸奖了一番，却一句也没提顾宗福……汪克凡不便明着表扬顾宗福，但只要肯定他的积极作用，就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军营里不能搞一团和气，批评和自我批评更有利于部队的发展，武将们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个个都是面团团八面玲珑，顾宗福的脾气虽然差了点，嘴巴虽然臭了点，却正是汪克凡需要的人才。

    这和鲶鱼效应有些类似，顾宗福就是那条鲶鱼，能不断刺激其他的鱼，让他们保持兴奋和活力。

    恭义营成军两年多，部队的战斗力一直在快速提高，已经基本达到了强军的标准，但是行百里者半九十，想要百尺杆头更进一步，却渐渐变得困难。由于恭义营连战连胜，几乎从没打过败仗，将士们的自信心在不断爆棚，但同时也越来越骄傲，自以为天下无敌。

    骄兵必败！

    骄傲自满，必然会带来固步自封，看不到自身的缺点，总是抱着固定的战术一成不变，这样的军队，早晚都会被敌人打败。

    恭义营扩编在即，汪克凡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深入基层进行管理，提拔顾宗福这种非恭义营出身的军官，换一个角度为部队找问题，挑毛病，对将来的发展大有益处……

    几千大军顺着湘赣边境北上，路过袁州府的时候，郝摇旗派来使者觐见汪克凡，并且送来了一些粮食劳军。

    那使者代表郝摇旗，向汪克凡行礼告罪，声称刚刚攻克袁州府城，军情繁忙，不能亲自来拜见，请汪军门恕罪等等。

    汪克凡对那使者热情招待，又亲笔给郝摇旗写了一封信，除了表示理解和感谢之外，又和郝摇旗叙旧了一回，不论官职，只论故交，大家都是兄弟……郝摇旗不敢来见汪克凡，甚至连信都不敢写一封，无非是害怕何腾蛟，不想落下笔墨证据，汪克凡却没有这些顾虑，大大方方给他写信，让那使者带了回去。

    郝摇旗这么做，算不上两头下注，只是一个试探罢了，他现在还离不开何腾蛟。汪克凡也没指望现在就挖何腾蛟的墙角，只是为将来结个善缘。

    过了袁州府，汪克凡率军转入湖广地界，避免和金声桓的清军发生无谓的冲突，经过几天行军之后，终于抵达了通城县。

    汪晟等将领早就等在通城县，和他们在一起的，既有老熟人，也有新面孔。

    当初恭义营离开湖广的时候，留下了权习、宋江、黑鱼等人，还有一千多西凉骑兵和马匹，收编黑运昌的水师，以及审案局等一套人手，听说汪克凡返回湖广，堵胤锡和李过把这些人马都送了回来。

    他们都是汪克凡手下的老班底，这大半年时间一直蛰伏在湖广，听到恭义营节节取胜的消息，却不能亲身参与，欣喜若狂之余却充满了遗憾，听说汪克凡终于回来了，权习、宋江和黑鱼等人一起来到通城，赶着第一时间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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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情报局

﻿    自从打败宋江水匪之后，通城这一年多来还算太平。

    勒克德浑缩在武昌府里，和明军在长江沿线拉锯，清军偶尔会sāo扰崇阳和蒲圻，却从未侵入位置较偏的通城。

    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通城渐渐恢复了元气，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战争痕迹，城墙进行了重新修整，县城里的人口随之迅速增加，兵荒马乱的年头，只要不碰上大战，住在城里还是安全得多。

    几个月前，卜作文已经调走，去湖南的宝庆府担任推官，这虽然是平级调动，但是离开了前线，卜作文心满意足。新任的通城县令名叫徐崇山，原来是偏沅巡抚傅上瑞的人，也属于何腾蛟派系。

    除此之外，通城还有堵胤锡的人。从行政划分上来说，通城这几个县都属于武昌府，也就属于湖北，武昌府的大部分地区虽然在清军手中，但是明军也占据着通城、崇阳和蒲圻三个县，堵胤锡就任命一位武昌府知府，名叫陈术裕，把府衙设在通城，管理这三个县。

    说到底，大家争的还是这三个县的钱粮，有地盘才有赋税，有赋税才能养兵，何腾蛟和堵胤锡的矛盾已经公开化，底下的地方官也跟着斗个不停。

    因为岳州府横在中间，这三个县就像一块飞地，和堵胤锡的地盘没有挨着，何腾蛟在这场争斗中一度占了上风。恭义营离开湖广之后，何腾蛟的部队进入了这三个县，在军队的支持下，堵胤锡的武昌府衙门被架空了，所有的钱粮赋税都被解往湖南。

    但是大家都没有想到，不到半年时间，汪克凡突然又回来了……

    通城南门外，一群文武官员站在路旁，迎接汪克凡。

    武将以汪晟为首，还有周国栋、滕双林、权习、黑鱼、宋江等等，都是恭义营的人，文官有武昌府知府陈术裕，通城县令徐崇山，以及他们的属官随从，两拨人之间泾渭分明。

    徐崇山属于何腾蛟派系，一向不鸟陈术裕这个有名无实的武昌知府，但是对汪晟等人却非常客气……他已经听到风声，何腾蛟准备把整个岳州府让给汪克凡，通城这三个县肯定也是人家的地盘，以后都要仰人鼻息过rì子，当然硬不起来。

    “汪将军，我等只在城门迎候军门，是否太过简慢？”徐崇山觉得应该远迎，汪克凡出任提督cāo江，刚刚返回湖广，最少要迎到十里之外，才符合官场惯例。

    “不必了，军门不喜欢迎来送往，还有，把这些鼓乐仪仗也打发回去吧，都是些虚景，没什么意思。”汪晟已经接到了汪克凡的通知，他要低调返回湖广，各种仪式一切从简。

    井冈山地区刚刚收复，樊文钦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可以彰显军威，安定民心，通城却一直在大明的控制下，没必要劳民伤财，徒耗人力物力。

    “哦，那好吧，全凭汪将军吩咐……”徐崇山有些心疼。为了这场欢迎仪式，他花了好大的心血力气，组织上百人反复jīng心彩排，就是想在汪克凡面前出个风头，狠狠地拍上一记马屁，没想到，却被汪晟一句话给否了。

    那就撤吧！在徐崇山的指挥下，鼓乐班子和仪仗队灰溜溜地进了城。正在这个时候，官道上隐隐有人马喧哗传来，徐崇山抬头看去，一支数千人的大队人马正向城门走来，汪克凡的大旗就在队伍前面。

    陈术裕那边的官员都纷纷跪在了路旁，膝盖底下还垫着软垫。

    “哎呦！忘了带垫子了！”徐崇山也准备在路旁跪迎，却发现忘了准备软垫，他顾不得训斥手下的属官，一撩官服，准备直接跪在地上。

    “徐知县不必如此，军门其实也不喜欢跪拜之礼，你站着也无妨。”汪晟拦住了他，这地上脏兮兮的，徐崇山却是一身簇新的官服，跪下去容易，站起来就难看了。

    除了特殊场合，汪克凡一直不喜欢别人向他下跪，恭义营的将士都知道他的脾气，平常以抱拳行礼居多，撑到天才会参上一礼，徐崇山就是不跪，汪克凡也根本不会在意。

    “哎——，那怎么行？下官初次碣见军门，万万不可失了礼数！”徐崇山坚持要跪，汪晟也不再劝，就由着他去了，自和恭义营众人肃立道旁，目视汪克凡的大旗渐渐走近。

    只听蹄声得得，汪克凡骑着马来到跟前，陈术裕、徐崇山等人俯首叩头，齐声高呼参见军门。

    “都起来吧。”汪克凡甩蹬下马，向着人群走了过来。

    陈术裕和徐崇山心中一喜，起身正要寒暄，汪克凡却只向他们点点头，径自从他们的身前走过，来到汪晟的后面，向着权习一拱手：“我离开湖广半年，辛苦权习兄了……”

    ……

    在通城县城的西北角，就是恭义营的军营，中军帐里面，汪克凡正在和权习谈话。

    汪克凡先介绍隆武朝廷的情况，权习对内阁等高层并不关心，只对锦衣卫这个名字还有些感情，但他出身于弘光朝廷的锦衣卫，隆武朝廷的锦衣卫又被打烂重建，现在的锦衣卫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听说马吉翔等人出任锦衣卫都督，权习不由得感慨物是人非，没有任何离开湖广的打算。

    当初恭义营离开湖广，留下了一些后勤机构，修械所、审案局、水师和骑兵，还有一部分将士的家眷，都由权习照看。

    这一大帮人带着各种瓶瓶罐罐，半年来客居荆州府和常德府，虽然堵胤锡和李过对他们挺照顾，但终归是寄人篱下，在很多琐碎的事情上麻烦不断。权习却始终盯得紧，看的牢，没有出任何问题，把所有的家当人员都完完整整地带了回来，完璧归赵。

    除此之外，该做的工作一样也没落下，水师和骑兵的训练都抓得很紧，修械所的生产井井有条，制造各种武器的能力不断提高，为井冈山兵工厂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除此之外，审案局的人也没闲着，他们虽然没有案子审了，权习却发挥职业专长，把他们派去搜集情报。从荆州府到常德府，乃至于湘西山区，审案局的几十个人用半年时间跑了个遍，对这一带的地理水文，风土人情都进行统计，整理了一份更加jīng细的地图。

    这份地图做了两个副本，分别交给堵胤锡和李过，正本现在就放在汪克凡的案头。

    “权习兄，这份地图太重要了，抵得上一万jīng兵！”汪克凡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湘西地形复杂，有大量少数民族聚居，很可能成为湖广会战的战场，原有的地图却太过简略，恭义营对那里也很陌生，打起仗来并不占便宜。

    “请问军门，你命令绘制湘西地图，是要在这里和清军决战吗？”权习问。

    “现在还不好说，孔有德也未必听我的指挥啊！但如果忠贞营在湖北顶不住的话，就只能退往湘西，所以要早做准备。”

    孔有德南下湖广有几个目的，除了攻城略地之外，还要消灭李过的忠贞营，以及湖南的十几万官军，和湖南官军比起来，忠贞营对清军的威胁更大，双方必将爆发激战。

    “军门要帮忠贞营吗？”权习又问。

    “是啊，忠贞营现在也算我的下属，杀鞑子又是好样的，当然要帮。”汪克凡笑着点了点头。

    恭义营的兵力还是太少，几位主要将领的经验也不够，从综合实力上来说，拥有二十万大军的忠贞营是南明最强的部队，决不能任由他们被孔有德消灭。

    “那湖南呢？鞑子如果要进湖南，军门该如何处置？”权习再问，神sè中隐隐有些担心。

    “这个嘛……，要等打起来再说，看战局的发展了。”事关全盘计划，汪克凡在战前不愿多说。

    “依卑职看，要守长沙，先守常德，恭义营如果守不住岳州府的话，不要和鞑子硬拼，退到湘西一样能支援湖南，请军门三思！”权习这番话憋了好多天，此刻终于说出来，如获重释。

    “好了，军事上的事情我会考虑的，你不用管了。”

    汪克凡还打算从何腾蛟那里要些粮饷，不愿过早露底，岔开话头说道：“如今大敌当前，千头万绪，我打算给你加加担子，怎么样？”

    “请军门吩咐！”权习刚刚交卸了任务，正在考虑下一步干什么。

    “我打算成立一个情报局，除了刺探军情之外，还要清除鞑子的探子，官府和军中有人犯了事，情报局也要负责查案，和锦衣卫其实也差不多。嗯，这个情报局挂在恭义营名下，直接对我负责，在明面上尽量低调，当然，该和官府打交道的时候，也不用藏着掖着。”汪克凡的摊子越铺越大，不能只凭李四那些江湖客搜集情报，要建立自己的情报部门了。

    “行，这是我的老本行了，请军门放心，我一定干好！”权习眼睛一亮，他对军事不擅长，也不喜欢行政工作，还是这个情报局对胃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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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T型人才

﻿    随着孔有德的大军进入湖广，清军方面也越来越活跃，不但主动挑起一些小规模战斗，还派出了大量的细作潜入明军控制的地区，搜集各种情报，散播各种谣言，拉拢策反南明文武官员，为即将到来的湖广会战做准备。

    明清两军虽然还未交锋，间谍战已经打响了。

    满清的间谍工作一向搞得有声有色，在很多重要的战役里都发挥了关键作用，而大明只擅长于内斗，锦衣卫早就是个摆设，在间谍战里一向处于下风，几乎毫无作为，任由满清的间谍进行破坏。

    恭义营起步太晚，没有专门的反谍报机构，军队里偶尔抓到清军的奸细，都是一刀砍了脑袋了事，缺乏系统的组织。湖广会战是恭义营第一次正面对抗清军，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哪怕情报局暂时还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最起码要肃清满清的间谍，最少要把恭义营控制的区域清理干净。

    汪克凡经过慎重考虑，权习是主管情报局的最佳人选，他是锦衣卫出身，与恭义营里的其他将领都没有深交，对情报工作的机构设置，人员配备，管理运作都是轻车熟路，模仿锦衣卫的运作方式，很快就能把摊子支起来，投入工作。

    当然，情报部门的权力太大，汪克凡不可能真的放手不管，大的方向还是要由他亲自掌握。

    “这个情报局该怎么搞，你这两天拿个章程出来，要多少人，多少经费，在短期内的工作计划，都给我写一份报告。”

    “钱暂时不用太多。有个千把两银子就能干起来，不够了再说，但是人员一定要得力。”权习考虑着说道：“先选五十个人吧，从审案局里挑一些，再从恭义营里挑一些，要和鞑子打交道，还是当过兵的可靠。”

    汪克凡点了点头：“可以，我给你写一份命令，恭义营里哨官以下的军官士兵，不管你看上了谁。都直接调到情报局。”

    “既然有军门这个话，情报局肯定能干好。”权习想了想，又说得：“嗯，把黑鱼给我吧，他是干这个的好材料。”

    “黑鱼？他的那副长相一看就不是善类。适合当细作吗？”汪克凡有些意外，黑鱼不擅长和人交流。又生得面貌丑陋。引人注目，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合适的间谍。

    “不让他去鞑子那边冒险就行了。黑鱼胆大心细，而且眼睛毒，下手狠，肃奸正好用得上。”

    “好，就把他给你。”汪克凡顿了一下。又嘱咐道：“除了肃奸之外，情报局要把湖南当做重点，湖北那边先不要管。”

    权习不由得一愣，犹豫着劝道：“大敌当前。军门在这个时候对付何腾蛟，怕是不妥。”

    “我不是要对付何腾蛟。”汪克凡摇了摇头：“湖北守不住的，湖南才是战场，我怕鞑子一进湖南，就是一溃千里，望风而降……”

    在短期之内，情报局的所有工作都要围绕湖广会战展开，防止通敌叛变，搜集湖南情报，是权习的主要任务，暂时不用理何腾蛟。等到仗打起来之后，清军攻入湖南，恭义营那时可以很自然地向湖南渗透。

    大致理清了情报局的工作思路，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权习既然要去当情报头子，他原来分管的后勤行政这一摊子，还要找一个负责人。

    但是，汪克凡手里缺乏文官，没有合适的人选，只好询问权习，看他这一段工作中是否发现了什么人才。

    “若是堵军门的人，军门愿意用吗？”权习有些犹豫，他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但出自堵胤锡门下，怕汪克凡不愿用。

    “可以。”汪克凡答的非常干脆。

    “那就好办了，我在常德府的时候，有一位堵军门的客卿常来帮忙，此人名叫方正铮，虽然是白身举子，却颇有才干，只是为人古板了些，性子也有些倨傲。”

    “嗬，那我可不敢用！连你都说他古板，这人得有多古板？”汪克凡半开玩笑半认真，权习自己就是个古板执拗的性子，他竟然觉得这个方正铮古板，而且方正铮又是一个举人，汪克凡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严肃的夫子形象，手执戒尺，正襟危坐。

    “哎，我这话说得不准，他也不是太古板，就是太傲。”

    “那更惹不起喽！”汪克凡笑了，那个严肃的夫子已经仰起了脑袋，鼻孔朝天，只用下巴看人。

    “但他真的有本事呀！我当初忙不过来，方正铮喜爱格物（物理）之术，替我主管修械所，把一切都整治得井井有条，工匠们对他又敬佩又服气，都肯卖力干活，搞出了不少东西呢……嗯，你要的那个望远镜，就是他主持做出来的。”

    “噢？要这么说的话，这个人倒真有点意思！”汪克凡微微有些动容。

    听权习的介绍，这个方正铮既懂管理，也懂技术，是标准的t型人才，也是汪克凡急缺的技术性干部，把他搞来负责修械所，的确是最佳人选。

    “他在堵军门那里做什么的，受重用吗？”

    “就是一个普通的客卿罢了，他沉迷格物之术，为堵军门所不喜……”

    这时门外传来打鼓般的脚步声，黑鱼推门走了进来，仍然板着他那一张丑脸，眼神散乱，好像没有焦点。

    “军门，俺想回亲兵队。”黑鱼行了个礼，说话还是一贯的风格，言简意赅。他不喜欢宋江，在水师干得并不开心。

    “不行，你以后跟着权千总做事。”汪克凡拒绝。

    亲兵队现在的队长是李玉石，和黑鱼一拨的几名亲兵都放了出去，京良是中军官，花小弟是旗牌官，随着恭义营的扩编，他们还要提拔升职，黑鱼也是汪克凡的心腹，放在情报局这个要害部门正合适。

    “俺想回亲兵队。”黑鱼仍在坚持，语气却没有那么坚决了。

    汪克凡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让你跟权千总做事，是因为这件事很难，只有你能做好……鞑子的细作在咱们的地盘捣乱，你能把他们抓出来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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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楚军的框架搭起来了

﻿    汪克凡给了情报局一千两银子的经费，五十个人的编制，由于湖广的形势非常紧张，权习把人凑够了以后，没有举行任何仪式，就投入到细致而琐碎的工作中。

    从隆武二年的年底，到隆武三年的年初，情报局突然冒了出来，乃至于日后没人能说清，这个在帝国的权力中枢里举足轻重的部门，而且毫无疑问是最神秘，最有威慑力的那个部门，到底是哪一天，甚至是哪一年成立的。

    这一点也不奇怪，隆武三年的新年前后，恭义营发生了太多的变化，情报局的成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人注意这个新的部门，不知道情报局具体是干什么的，包括权习自己也没想到，他因为担任情报局第一任局长，将在史书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汪克凡离开湖广的时候只是一员参将，再回来已经是提督操江，封疆大吏，恭义营也迎来了一个爆炸性发展的新阶段。

    水涨船高，随着汪克凡地位的提高，他部下的将领也早已升官进职。

    汪晟被提升为总兵，周国栋等人被提升为副将，史无伤等人被提拔为参将，就连年纪轻轻的京良都被提升为游击将军，张家玉则以文职代领东莞营的坐营官，汪克凡又上书隆武帝，保举王鼎为副将，顾宗福为参将，估计很快就能得到批准……

    整个武将系统已经比较完备，为全军改编提供了必要条件。

    在隆武二年的年末，汪克凡对全军进行了大规模扩编，从七千多人扩充到两万六千多人，部队达到这个规模后，原有的编制已经无法满足实际需要。汪晟等部都独立成营，这支大军也不便再称为“恭义营”，汪克凡和众将商量之后，把这支部队改名为“楚军”。

    汪克凡的籍贯在湖北，楚军起家在湖北，现在的驻地也在湖北，又属于朝廷中的楚勋集团，用“楚军”这个朴实无华的名字，清晰表明了这支部队的归属，和汪克凡不容置疑的领导地位。

    楚军下辖八个步兵营。两个骑兵营，一支火器部队，一支水师，以及其他部队。

    八个步兵营是楚军的主力，汪晟所部编为崇阳营。周国栋所部编为通山营，谭啸所部编为岳州营。滕双林所部编为通城营。吕仁青所部编为大冶营，张家玉所部编为东莞营，王鼎和顾宗福所部编为吉安营……而恭义营的名字仍然保留，作为汪克凡的直属部队。

    每个步兵营平均有一千七百名战兵，七百名辅兵，再加上亲兵斥候等等。总兵力在两千五百人到两千六百人之间，这个编制大小适中，既能保证独立的作战能力，又不会过于臃肿。失去灵活性。

    编制的精确化和固定化，在军事管理上会带来很多好处。比如制定作战方案的时候，可以把每个步兵营当做一个独立单位，对其战斗力有一个大致的估算，又比如在后勤保障上，固定的编制可以实行精确的量化管理，方便统计各种物资消耗，减少不必要的浪费。

    两个骑兵营一大一小，大的是帖兆荣的西凉骑兵，有两千人马，称为西骑营，小的是汪猛的骑兵部队，总共有一千多人马，称为江骑营。

    骑兵的机动性很强，就像一只随时可以打出去的铁拳，对于楚军来说，只有帖兆荣这一个拳头还不够，还需要再铸一只铁拳。由于马匹有限，汪猛手下的骑兵本来只有几百人，独立成营显得兵力不足，汪克凡为此亲自做帖兆荣的工作，又调给江骑营五百多西凉骑兵。

    帖兆荣刚刚投靠汪克凡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挂四品武官衔，不到一年内却连升两级，成了正二品的副将，还在广州隆武帝御前多次接受召见，荣耀无双，前途似锦，早就打定主意要跟着汪克凡卖命，对汪克凡的决定没有表示任何不满。

    当然，他虽然没有任何表示，心里多少也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自己想通了。

    他的骑兵在楚军中非常重要，转战江西和汀州救驾的时候都大出风头，甚至压过了老资格的汪晟、周国栋等人，当时虽然得意，闲下来的时候却有些担心，怕应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话，汪克凡略微削弱了他的兵权，反而让帖兆荣松了一口气。

    吃亏是福，让出这四百多骑兵之后，帖兆荣发现自己的人缘变好了，汪晟等老资格的将领对他更加亲切，真正接纳了他。这让帖兆荣感到非常庆幸，楚军内部的派系非常明显，汪晟还算公正，周国栋等人却有些排外，作为一个被收编的杂牌将领，能加入到这个核心集团中，付出那四百多骑兵的代价也值得了……

    经过扩编之后，楚军一共两万六千多人，其中战兵一万四千多人，辅兵五千多人，骑兵三千多人，还有两千多人的其他部队。

    这一万四千名战兵有几个来源，包括恭义营原来的四千多名战兵，两千多名辅兵，东莞营和吉安营的三千多名战兵，以及三千多名刚刚招募的新兵。

    恭义营原有四千多名战兵，个个身经百战，都是精锐老兵，是全军的主要骨干，其中数百人更被提拔为基层军官，他们是保证恭义营战斗力的基础，也对汪克凡最为忠诚。

    恭义营原来还有三千名辅兵，皮镇一战后还剩下两千多人，经过战火的考验和锻炼，这些辅兵的素质大幅度提高，披上铠甲就能作战，经过挑选之后，百分之九十以上被转为军饷更高的战兵。

    东莞营和吉安营一共有四千人，由于他们建军的时候铠甲比较充足，所以装备了三千多名战兵，在比例上甚至超过了其他各部，像吉安营当初得到了张先壁的装备，军中几乎人人有甲，战兵有一千八百多人。

    仅有老兵是不够的，军队中还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汪晟等人提前回到湖广，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各回家乡，招募新兵。

    汪晟回崇阳，为恭义营和崇阳营招兵，周国栋回通山，为通山营招兵，谭啸回岳州府，为岳州营招兵，滕双林就留在通城，为通城营招兵，而吕仁青则在各地招收流民，从中选择青壮，补充进大冶营。

    何腾蛟在湖广横征暴敛，崇阳、通城这几个县和岳州府都未能幸免，老百姓的负担很重，有很多自耕农和佃户都到了破产的边缘，负债累累，家无存粮，兵荒马乱的年头，想老老实实种地都不可能，当兵就成了一条最佳的出路。

    汪晟等人回乡招兵，军饷仍然保持每个月一两半的银子，却免去了每人五两的安家银子，就这样都有无数的青壮踊跃报名。明清两军又在湖北进行长期拉锯战，战火所到之处，百姓们被迫逃亡，吕仁青招收流民也非常顺利。

    汪晟等人招募了将近一万新兵，仅仅省去每人五两的安家银子这一项，就为恭义营节约了五万两军费。

    他们从这些新兵中，挑选了三千多名精锐青壮，直接补入战兵队。除了东莞营和吉安营，三千多人分散到六个步兵营里，每营只有五百多名新兵，有那些老兵传帮带，很快就能恢复战斗力。

    除了三千多战兵以外，汪晟等人还招募了五千多辅兵，数百名各式工匠，这些辅兵和工匠都分配到各营之中，分别管理。对楚军来说，每个营就是一个独立的战斗单位，不会组织单独的辎重部队。

    吕仁青的大冶营主要由矿徒组成，他现在是从二品的参将，在家乡有了一定的号召力，就回去招募了两百多个老乡，但这些老乡和他家里没有直接关系，还都是一群新兵蛋子，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培养成骨干亲信，所以在现阶段，大冶营的基层军官主要仍然由矿徒老兵担任。

    为了补充足够的兵源，他又从流民中招募了一千多名青壮，但这些流民的来历比较复杂，大多来自于湖北的清军占领区，虽然经过审查，也难免混杂着清军的探子，权习的情报局很快就接到了军方的第一个委托，在大冶营中进行严格的清查，以剔除鞑子的细作。

    除了步兵营和骑兵营，汪克凡又成立了一支火器部队。

    楚军的前身是恭义营，恭义营一向注重火铳的使用，楚军各部里都有专门的鸟铳兵，在这个年代，火铳的威力还不足以单独成军，必须和其他兵种配合。

    但是汪克凡的眼光更加长远，深知热武器在战争中的作用会越来越大，尤其炮兵将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汪克凡成立的这支火器部队，其实就是炮兵的种子。

    当然，恭义营现在的火炮并不多，只有十几门。

    除了那两门老资格的千子雷炮以外，汪克凡还从海盗罗经受那里要来十门三磅炮，两门四磅炮。三磅炮的重量相对较轻，可以随军野战，四磅炮相对重一点，但为了追求射程和威力，他还是要来了两门四磅炮做备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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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年初一的争吵

﻿    “劈啪！劈啪啪啪！”

    早上天刚亮，通城县城里的鞭炮声就此起彼伏，把陈尚武吵醒了。

    今天是隆武三年的大年初一，军中放假一天，陈尚武这段日子每天忙到深夜，昨天晚上又和士兵们聚餐多喝了几杯，本想蒙上被子再睡个回头觉，但鞭炮声接连不断，还越来越密，把他吵得实在睡不着，干脆一翻身起床了。

    陈尚武原来是朝廷兵部里的令史（八品九品的低级官吏），因为懂得火炮，被兵部侍郎文安推荐给汪克凡，刚刚被任命为楚军炮兵部队的指挥官。

    火炮是战争之神，哪怕只能发射实心弹的十七世纪火炮，也一样可以决定战争的胜负，汪克凡对炮兵始终非常重视，一有条件就着手建立了自己的炮兵部队。

    但是这个年代的火炮还是太过原始和笨重，十几门威力不大的小kou径火炮，就需要几百人忙前忙后地伺候，这么多人马拉出来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至于实战能力如何，就只能到实战中检验了。

    陈尚武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心思都扑在这支刚刚组建的炮兵部队上，想尽办法提高他们的战斗力，每天和士兵们一起出操，对训练抓得非常紧，而且一趟趟地往刚成立的后勤部跑，尽量多要一些牲口和车辆。

    没办法，一门火炮重达好几百斤甚至上千斤，还要配备沉重的炮弹，对后勤辎重这一块的压力非常大，只靠辅兵肩扛背挑肯定不行，陈尚武宁可在后勤部多挨几个白眼，也不愿将来在战场上掉链子。

    他家里是广东的大海商，从小就经常接触西方的新奇海货。九岁的时候因为拆坏了一架昂贵的自鸣钟，被父亲狠狠责打了一顿，但越是这样，越激起了少年陈尚武的兴趣，十多年如一日刻苦钻研西方自然科学知识，以至于成年后变成了一个火炮专家，在广东水师里担任一个技术官员。

    隆武帝到了广州后，陈尚武被推荐进入兵部，但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那段时间大家好像都在升官。今天还是坐在对面的同僚，明天就成了五品的郎中，高高在上……陈尚武一没背景，二不会钻营，始终是个看客。直到被汪克凡选中，命运才发生了突然的转变。

    他被任命为火器营的代理坐营官。并兼任炮兵指挥官。已经是从三品的参将武官，还挂着一个蕲水县的文职县令。蕲水县属于黄州府，在清军的控制下，这个蕲水县令当然是个虚职，但是有了这个职务后，陈尚武就算是七品文官了。比当初的九品芝麻小官可强的太多。

    陈尚武不但有武职，还有虚职文官，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同时打开了两条上升通道。日后只要努力就前程似锦，他感激之余也非常佩服，汪克凡果然是个有担当的上司，为手下人考虑得太周到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道理应该去给汪克凡拜年，但他已经赶往长沙，不在通城，陈尚武也就放下了这个心思。

    去后勤部转转吧，大多年的时候，那里应该没多少人，也许能讨来两样好东西，比如再要两架望远镜什么的。

    叫过一名亲兵，让他去准备些见面礼，然后洗漱用早饭，过了大约一刻钟，陈尚武收拾得精精神神，手里拎着两盒点心果品，还有一小坛酒，出门向后勤部走去。

    恭义营扩编为楚军之后，汪克凡对后勤系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成立了一个级别很高的后勤部，直接受汪克凡本人领导，完全为军方服务，由他的心腹幕僚程问担任提调官。

    把后勤部门拔高到这种位置，和大明官军的惯例并不符合，全军上下一时都有些不适应，而且这个后勤部的规矩特别大，每次领取物资都要经过严格的程序，让人觉得很麻烦。

    陈尚武去后勤部，想要些骡子和望远镜。

    骡子力气大，又比马好伺候，拉炮车正合适。

    望远镜更是好东西，对远距离作战的炮兵来说，无论怎么形容它的重要性都不为过，炮兵营现在还没有望远镜，陈尚武昨天晚上刚刚听说，后勤部有一批新到的望远镜，他就想赶个早多抢几个。

    从炮兵的需要来说，陈尚武希望给每个炮长都配一个望远镜，为了这个目的，他宁愿自掏腰包，请程问去通城县最好的酒楼潇洒一回。当然，这只能想一想罢了，楚军中对风气军纪抓得很严，借着拜年的名义送上两盒点心已经到了极限，再过分就要去军法队喝茶。

    “啪！啪啪！”

    突然有一阵枪声响起，陈尚武开始以为是谁在放鞭炮，但很快就发觉不对，转过头一看，校场上竟然有很多士兵在打靶，旁边一块空地上，还有士兵在挖沟背土，进行着土木作业。

    他们的旗号看着很眼熟，陈尚武认出来了，这些士兵也都是火器营的，有王奕的火铳兵，还有捻子的矿徒兵。

    “季云，大年初一还训练啊？”陈尚武对王奕很客气，称呼着他的字。

    王奕虽然年轻，却是楚军中的第一神qiang手，在皮镇之战里还救过汪克凡的命，深得他的信任。

    “是啊，都是些新兵，得抓紧时间练。”王奕向陈尚武行了个礼，也不多做寒暄，又转身指导士兵训练去了。

    楚军各营都有火铳兵，以便于和其他兵种配合，但是汪克凡对火铳兵非常重视，又编练了一支三百人的独立火铳兵，由王奕主管，编制放在火器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陈尚武的下属。

    正在这时，旁边沟里突然钻出来一个瘦瘦的年轻人，也向陈尚武行个礼，招呼一声又倏地一下跳进了另一条沟，不见了，陈尚武却看得清楚，这个人正是捻子，是火器营另一个哨的指挥官。

    “捻子手下的这些矿徒真奇怪，成天挖来挖去的干什么呢？”陈尚武心里有些好奇，他名义上是火器营的代理坐营官，其实却只管炮兵，对其他的部队并不熟悉。

    现在的火器营就是一个大杂烩，包括一支炮兵，一支火铳兵，一支矿徒兵，甚至连那三百名葡萄牙兵也跟火器营混在一起。

    “看来我也该开开小灶！”陈尚武受刺激了，决定从后勤部回来之后，就把炮兵拉出来训练。

    大年初一，别人的部队都主动来练兵，他的炮兵却大模大样地放假了，紧迫感和压力感还是不够强。孔有德的大军已经进入湖北，大战一触即发，现在可不是睡大觉偷懒的时候。

    他加快脚步，向后勤部的方向走去，提调官程问家里也不在湖广，过年这几天吃住都在后勤部，陈尚武打算尽早把他堵住，免得他出门去给别人拜年。

    但是，当他来到后勤部的时候，却被大门前的热闹景象惊呆了。

    后勤部的门口排着一长串大车，看样子都是来领东西的，旁边还有三五成群，一伙伙的亲兵，拴马桩上绑着好几匹高大神骏的好马，一看就是大将的坐骑。

    后勤部里面更加热闹，本来还算宽敞的堂屋挤满了人，周国栋、吕仁青、帖兆荣、顾宗福……，除了汪晟等几个人不在，屋子里竟然有好几位恭义营的大将，把程问一个人围在中间。

    “程提调，我今天既然来了，你最少要给通山营五个望远镜，每个哨官配一个，斥候队长再配一个。”周国栋口气最硬，大家虽然都是坐营官，但他在楚军里资格最老，一开口屋子里就静了下来，没人敢和他争，都看着程问怎么处理。

    程问还没说话，顾宗福先叫了起来：“那怎么行？总共才二十个望远镜，你一个人就要五个，别人怎么分？”

    “别人我不管！”周国栋向着顾宗福冷冷一笑：“我的通山营能打仗，望远镜所以就该多分，你的吉安营差的太远，哪凉快哪去吧。”

    “……”顾宗福虽然一向爱抬杠，却被这句话噎得不轻，大家都是武将，自己的部队比人家实力差，自然就矮了一头，再怎么狡辩都没意思。

    顾宗福到吉安府太晚，没和恭义营一起打过仗，虽然听说过这支部队的骄人战绩，却没有直观印象，所以对恭义营的战斗力还有所怀疑，认为那些战功有夸大的嫌疑，或者存在运气成分，但等到了通城之后，他亲眼见到了真正的恭义营，却被这支部队狠狠震撼了一把。

    无论是训练水平，还是军容士气，老恭义营都堪称精锐之师，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南明军队，哪怕和大明崇祯年间的九边精锐比起来，这支部队也不逞多让。

    军队里崇尚实力，拳头大的嗓门就大，顾宗福的嘴巴虽然很臭，眼光却高明，深知吉安营比人家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所以罕见地老实了下来，专心练兵，不再吐槽，今天被周国栋当众蔑视了一回，也没有施展最擅长的强词夺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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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

﻿    周国栋想要五个望远镜，其他人不敢和他争，程问却不答应。

    “周将军请见谅，这批望远镜不多，该怎么分军门早有吩咐，通山营只能再给一个，没得商量。”他话说得虽然客气，却搬出了汪克凡，把周国栋堵得死死的。

    “都依你，有一个是一个。”周国栋也不生气，命亲兵老老实实填表登记，领出了一个望远镜。

    在场众将隐隐以周国栋为首，连他都这么老实，其他人不敢再闹，依次领取望远镜，吕仁青一个，帖兆荣一个，顾宗福的吉安营以前没有，这次直接发两个……

    陈尚武见人多，把带的礼物交给亲兵，摆摆手让他出去，然后等在众人后面，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再报什么幻想，琢磨着能领到两个望远镜，就算没有白跑一趟。

    负责登记的后勤部军官手里拿着一张表，不时和同伴大声核对着，眼看大家都已经领完，排在陈尚武前头的，就是水师的将领宋江。

    “水师，望远镜三个！”

    他话音未落，屋子里众人都抬起了头，一起看向宋江，目光中充满了羡慕，别人都是领一个两个，他却一下子领了三个望远镜，难怪引得众人侧目。

    宋江眉开眼笑，喜滋滋地上前捧起三个望远镜，向着程问连声道谢。

    陈尚武心里一动，不由得多了几分期望，上前对程问打了个弓：“程兄，火器营能发几只望远镜？”

    程问对他一笑：“火器营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领十四个望远镜。”

    “多少？！”陈尚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四个！”程问的笑容更加亲切，语气非常肯定。

    轰的一声，屋子里炸了窝，有的人议论纷纷。嚷着不公平，有的人则冷冷看着陈尚武，脸上的表情非常不满。刚才水师领了三个望远镜，已经出乎大家的意料，火器营一下子领十四个，简直让人无法接受了。

    “程先生，这真是军门的意思吗？凭什么给火器营这么多望远镜？”顾宗福第一个跳了出来。

    “千真万确！火器营的火炮要远射，军门早有吩咐，每个炮长都要配一个望远镜，再加上火铳队和矿徒队。当然要十四个望远镜。”程问耐心解释。

    帖兆荣哈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哈，骑兵马快，我的西骑营也该多要几个望远镜。”

    顾宗福受到他的鼓励，继续抬杠：“大炮配望远镜也罢了。那十门三磅炮也打不了多远，何必每门炮都配……”

    他尊重老恭义营的战斗力。所以在周国栋面前硬不起来。却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程问虽然是汪克凡的心腹，陈尚武是朝廷兵部派来的“下放干部”，顾宗福说顶就顶，没有任何顾忌。

    但是，周国栋却开口说话了。打断了他的牢骚。

    “既然是军门定下来的事情，还啰嗦什么？”

    仿佛突然关上了开关，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

    ……

    十四个望远镜装在盒子里，也是好大一堆。这东西又金贵，不能乱扔乱甩，陈尚武一个人拿不了，程问就派两个士兵帮着送了出来。

    走出后勤部的大门，陈尚武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真是没出息！”他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为了十几个望远镜，竟然会这么紧张。

    任何一个团体都会排斥新人，陈尚武突然出了风头，难怪那些将领会对他不满，刚才在后勤部里面，他感到了清晰的敌意。帖兆荣、吕仁青、顾宗福……，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身上带着战场上的杀气，陈尚武刚刚加入楚军，实在不想惹他们。

    “楚军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团结啊！”陈尚武暗暗庆幸，今天要不是周国栋镇住了场面，他就会被迫和其他的将领发生冲突，哪怕惹不起帖兆荣他们，也得强撑着……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发到手的望远镜拿不回去，他没法和弟兄们交代，在楚军里也抬不起头了。

    但是陈尚武也感觉到了，周国栋对他并不亲近，只是出于别的原因，才拦住了帖兆荣、顾宗福他们。

    如果换成其他的大明官军，将领之间一般都称兄道弟，尽量把关系拉得近乎一些，大家同营为将，没准什么时候就靠对方救命，能不得罪对方尽量不得罪。楚军这些将领却口无遮拦，直来直去，都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味道，陈尚武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独特气质。

    正在这时，陈尚武的亲兵看到了他，连忙上来帮忙，把望远镜倒手接过去，陈尚武谢过那两个后勤部的士兵，转身正准备走，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陈将军，这么多望远镜拿得下吗？我带的人多，要不给你帮帮忙？”

    陈尚武转头一看，说话的原来是宋江，他身边跟着三四个亲兵，只拿三个望远镜当然非常轻松。陈尚武这边却只有两个亲兵，十几个望远镜外加那套点心礼物，的确有些拿不过来。

    “既然这样，就多谢宋大哥了。”陈尚武吩咐一声，让亲兵们把东西分摊抱着，然后和宋江一起向外走去。

    “别！别！您可千万别这么叫！什么大哥不大哥的，这不是折我的寿吗？”宋江连连摆手。

    汪克凡回到湖广后，提拔他担任游击将军，虽然也升了好几级，但还是不如陈尚武。

    这已经很好了，宋江没有什么不满。他本来就是恭义营的手下败将，辛辛苦苦拉起来的人马都打光了，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经心满意足，汪克凡短短两年就当上了封疆大吏，只要跟着他好好干，将来少不了荣华富贵。

    宋江不愿在陈尚武面前托大，伸手抢过他拿着的点心和酒坛，举起来在眼前绕了绕。一惊一乍地说道：“哎呦，这可是咱们通城的好酒呀！今天正好过年，陈将军赏个脸一起喝杯酒，好不好？”

    陈尚武一愣，随即又笑了：“也好，相请不如偶遇，我在通城无家无口，就和宋大哥一起过个年。这样吧，就回我们火器营，今天我请客……”

    ……

    中午时分。陈尚武在营中摆酒款待宋江。

    私人之间的非正式宴席，除了两名亲兵在旁边伺候外，没有请其他人作陪，因此言语间少了很多顾忌，两个人随口聊着。气氛很轻松。

    宋江当年落草的时候，也是洞庭湖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但他一直想招安。盼招安，后来走投无路投靠了汪克凡，更收起了当年的草莽气，时时刻刻夹着尾巴做人，对其他的将领都非常恭敬，在酒桌上更对陈尚武有意示好。不停的劝酒夹菜，时不时再拍上两记马屁。

    陈尚武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是从三品的参将，比宋江这个游击将军高了一级。官场上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宋江这么做也很正常。

    楚军水师的情况比较特殊，陈尚武聊了半天，才搞清宋江的身份角色。

    汪克凡本来没有水师，在临湘县火并了黑运昌，才控制了城陵矶水师，这支水师后来撤到荆州府，帮助忠贞营和勒克德浑的清军作战。

    宋江在水师里只是二号人物，但他是汪克凡派去的代表，说话很好使。这支水师现在已经调回了岳州府，又驻扎在城陵矶。

    除此之外，汪克凡还从广东带来了一批造船工匠，准备开船厂，造新船，最近正在常德府一带寻址。

    “在常德府开船厂？不是岳州府吗？”陈尚武问。

    “鞑子南下，岳州府就要打成一锅粥，船厂当然不能放在那里。”宋江解释了两句，又说道：“我就是想不明白，军门为什么要造广东船，弟兄们对这种船都不熟，到了战场上别露怯了。”

    “广东船的船身低，操控又灵活，在水战中优势明显，军门这么做是有道理的。”陈尚武在兵部干过，知道广东船的优点在哪里。

    “有道理，有道理！末将得敬陈将军一杯！”

    两个人端起酒杯一碰，仰头喝干，然后一起亮出杯底，都是滴酒不剩，互相呵呵一笑。

    两个人接着闲聊，陈尚武像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突然随口问了一句。

    “帖兆荣将军，这个人是不是不好相处呀？”

    “没有啊，我觉得还行。”

    “那周国栋将军呢？他的脾气似乎不太好。”陈尚武又问道。

    “陈将军，你是担心早上那件事吧？嗨！别理他们，别让着他们，什么事都不会有的。”宋江笑着安慰道：“在恭义营里干……不，现在是楚军了，在楚军里干，只要听汪军门的话，谁都不敢动你，谁都不用怕的！”

    有道理！陈尚武琢磨着，不由得点了点头，但是，他心里的另一个疑问更浓了。

    “既然是这样，我又没有得罪这几位将军，他们为什么对我不满，难道说，真的只是因为那几个望远镜吗？”

    “那还能是什么？你拿的望远镜多，他们拿的少，当然不满了！”宋江笑道：“咱们军营里最简单了，有什么事说什么事，千万别想得太多，反而弄巧成拙。”

    “这倒是别开生面……”陈尚武沉吟片刻，又问道：“但我还是不明白，这几位将军怎么都是这个性子，咄咄逼人，毫不容让，要是真的上了战场，能齐心杀敌吗？”

    “这叫狼性，汪军门多次提过的。”宋江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在咱们楚军不稀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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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权威

﻿    楚军平日里并不严格禁酒，过年这几天管得更松一点，将士们哪怕多喝上两杯，只要别闹事，就没人干涉。

    通城县的另一处军营中，周国栋、吕仁青、帖兆荣，几位楚军将领正在喝酒。

    军队里最讲阶级高低，楚军里有资格和他们一起喝酒的人并不多，汪晟和谭啸去岳州府了，滕双林回家探望父母，至于张家玉、顾宗福等人，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圈子，不会出现在这种私宴性质的场合，所以就剩下他们三个凑成了一桌。

    周国栋等人现在都是高阶武官，在外人和下属面前都要讲个官威官派，不过此刻没有外人在场，酒桌上的气氛就很随意……大家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彼此之间没那么多虚伪客套，时不时还说上几句酒话，开开玩笑。

    湖广战局的形势很严峻，自然成了酒桌上的重要话题，周国栋等人的语气却很轻松。

    孔有德的大军虽然火炮犀利，气势汹汹，但是恭义营自成军以来，就不断挑战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早已习惯面对压力，还真没有怕过谁。比起恭义营时期，现在的楚军更加强大，又在湖广本土作战，未必会输给孔有德的天佑兵。

    再说了，打不过可以闪人，没必要和孔有德硬拼，“不打牛犄角”，在运动中寻找歼敌机会，这种思想在楚军将领中已经深入人心。

    汪晟和谭啸去岳州府，就是准备接手那里的防务，岳州府到底该怎么守，能守多久，几个人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仁青，你看鞑子什么时候会来岳州？”帖兆荣虚心请教，吕仁青是军中有名的小诸葛，眼光一向高明，大家都很服气。

    “这要看湖北战事的进程了，孔有德肯定先打承天府和荆州府。然后才会攻打岳州府。”吕仁青琢磨了一下，说道：“我估摸着，最少也得两三个月吧，鞑子才顾得上岳州府。”

    “那也未必，鞑子兵多，也许会分兵来攻岳州府。”周国栋有不同意见，说道：“别忘了，再过半个多月就立春了！”

    孔有德的大军有十多万人，再加上武昌府的勒克德浑，黄州府的徐勇等等。清军的总兵力超过十五万人。可以兵分两路。一路攻打湖北的忠贞营，一路攻打岳州府，进而向湖南发起进攻。

    现在已经到了隆武三年的春节，如果清军的动作太慢。把战事拖进炎热的夏天，对习惯寒冷天气的清军不利，孔有德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有可能分兵来打岳州，以加快湖广战事的节奏。

    “力分则弱，如果鞑子分兵的话，倒可以在岳州府和他们周旋一番。”吕仁青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有理！”周国栋点了点头。

    忠贞营有二十万人马，在湖广官军中实力最强，孔有德如果分兵的话。肯定会把主力摆在湖北，只派一支偏师来打岳州府，楚军或许可以与其一战。

    帖兆荣说道：“就看何军门怎么说了，若是只让咱们顶在岳州府，这一仗还是不好打。”

    周国栋冷冷一笑：“哼。理会他做什么？何腾蛟身为湖广督辅，未曾开战就把卢鼎撤回湖南，私心实在太重！若是孔有德率大军亲致，我等不妨让开岳州府，让鞑子直进长沙！”

    大敌当前，何腾蛟不向湖北派援兵，反而把嫡系部队往后撤，早就引起了周国栋的不满。

    吕仁青说道：“这也要看湖北战事的进程，岳州府如果失守太早，鞑子可以溯江而上，夹攻荆州府，对忠贞营不利，若是死守岳州府，我军的压力又太大。”

    帖兆荣笑着接过话头：“没关系的，有汪军门主持大局，肯定能把住这里面的火候！”

    周国栋和吕仁青一起点头，跟着汪克凡能打胜仗，而且能以最小的代价打胜仗，早已是楚军将领的共识。

    几个人端起酒碗碰了一个，然后一起喝干，帖兆荣酒意上头，随口发起了牢骚。

    “汪军门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后勤部搞得不靠谱，领个望眼镜都要看程问的脸色，实在憋气得很！”

    吕仁青也有牢骚：“后勤部还罢了，你不愿看人脸色，就让营里的提调官去接洽嘛。依我看，那个参谋部才是真的不靠谱，搞一群人在那里指手画脚，真打起仗来肯定误事，会死人的！”

    帖兆荣被挠到痒处，连声符合：“是啊，是啊！还有那个水师和火器营，都是些花架子上不得阵，军门对他们太偏心了，一下给那么多望远镜。嗨嗨，等着看吧，真要是斩首杀敌，还得看我们骑兵的……”

    楚军扩编之后，进行了很多改革，除了情报局和后勤部之外，还抽调了一批年轻军官，组成了一个参谋部。参谋部刚刚成立，这些年轻军官最近正在搞培训，还没有进入角色，也看不出有什么作用。

    至于水师和炮兵，都是花钱的无底洞，比步兵可昂贵多了，帖兆荣的骑兵本来是楚军的宝贝疙瘩，突然冒出来两个更受宠的，难免有些妒忌和不满。

    军队里除了阶级分明之外，也把资历看得很重，楚军能有现在这个局面，都是恭义营的老部队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些新人一来就受到重用，引起了老部队的排外情绪。

    帖兆荣是西北汉子的性格，喝酒很豪爽，他嘴里边发着牢骚，又端起面前的小酒坛，才发现已经空了，他伸手取了一坛酒，刚要拍破泥封，周国栋却拦住了他。

    “不要再喝了！满嘴酒话，乱跑舌头，竟敢指摘汪军门，成何体统！”

    “哦……是我放肆了！不喝了，不喝了！”帖兆荣心中一凛，这才发觉自己失言了，他和吕仁青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心里都非常后悔。

    恭义营百战百胜，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发展成楚军，汪克凡已经确立了绝对的威信，他的很多举措当初看起来都莫名其妙，但事后总会证明，那都是远见卓识的提前布局。

    汪克凡从没犯过错，所以这一次也不会错，这些参谋部后勤部情报局水师火器营什么的，早晚会发挥他们的作用，不容怀疑。

    “楚军现在这么大的摊子，当然和以前不一样，咱们都是军门的左膀右臂，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周国栋严肃地说道：“仁青，我知道你脑子活，主意多，但以后不要想太多，军门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你懂我的意思吗？”

    “多谢周兄！”吕仁青非常感激，周国栋直言不讳地指责，除了维护汪克凡和楚勋集团外，对他吕仁青也是一番好意。

    今天虽然是酒桌上的闲谈，他和帖兆荣无意中却犯了个大错，要不是周国栋指出来，以后还会惹麻烦。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七嘴八舌就乱了套，楚军乃至整个楚勋集团，都以汪克凡为核心，维护他的威信和权威非常重要，关系到整个楚勋集团的利益。

    吕仁青和帖兆荣现在都是军中大将，动不动就和汪克凡唱反调，说怪话，看在其他人眼里，就好像汪克凡控制不住手下的将领，军心不稳，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就会蠢蠢欲动。

    “唉，还是书生气太重了！”吕仁青暗自后悔，要说韬略用兵，他自信比周国栋强了不少，但是为人处世的水平却比他差多了。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汪克凡和楚军都和以前截然不同，得尽快适应这种角色的变化。

    他在这边自我反省，帖兆荣却在那边和周国栋小声谈心。

    “今天是我们酒后失言，周兄莫往心里去，但那顾宗福也是一张臭嘴，日后怕还会惹事，我看他是不顺眼。”

    “他带兵确实有一套，军门拿他还有用，只要不是太过分，就不用理会。”周国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说道：“就算他惹了什么麻烦，也不能在背后使阴招，否则就是给军门拆台，反而害了你们自己。”

    “那个情报局呢？是干什么的？”帖兆荣又问。

    “好像是肃奸的，权习那个人我知道，一向很稳重的，这个情报局应该不错。”周国栋说道：“鞑子大军南下，有些软骨头肯定想投降，这些家贼最难防，先把脓包挤了也好。”

    说到这里，周国栋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冷光，似乎想到了什么。

    “周兄说的是谁？”吕仁青好奇地问道。

    “宁州熊立春，最近和鞑子接触频繁，搞不好就要投降。”熊立春是宁州义兵的首领，老恭义营的人都见过他，周国栋刚从通山县招兵回来，通山县和江西宁州接壤，听到了一些风声。

    “哈，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厮就是个首鼠两端之辈，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帖兆荣一拍大腿：“我看啊，不如趁早出兵，把这伙山贼剿了算拉倒！”

    “不妥！湖广之战迫在眉睫，哪有时间去江西。”吕仁青摇头。

    “那怎么办？”帖兆荣一瞪眼。

    “这个嘛……，好像没什么好办法。”吕仁青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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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不简单的熊立春

﻿    大年初一，一般人都要走亲访友，熊立春也不例外。

    头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幕阜山里一片肃杀萧瑟，熊立春带着一百多名士卒，赶着一队背着货物的牲口，在山道上艰难跋涉了两个时辰，终于登上了陡峭的凌云寨。

    他今天要拜会凌云寨的大当家徐震。徐震早年是农民军罗汝才的部下，崇祯十五年罗汝才死于李自成之手，徐震就率领部下落草为寇，盘踞在凌云寨，成了方圆三百里内最大的一股杆子，经过几年的发展，他手下有近千人马，俨然是幕阜山一带各家山寨的头领。

    徐震早就接到了小喽啰的禀报，熊立春登上凌云寨的时候，他带着几名头领迎到了寨门外。熊立春远远见了，连忙抢步上前，对着他深施一礼。

    “徐大哥，小弟给您拜年了！”熊立春声若洪钟，笑容直爽，态度诚恳，对徐震非常尊重。

    “哈哈哈哈！熊老弟果然是个念旧的人，如今虽然当了朝廷的大官，却还记得我这个大哥，好！好！好！”徐震笑得很开心，熊立春竖旗抗清，带着宁州义兵打下了好大的一份基业，但在他的面前还以小弟自居，给足了凌云寨的面子。

    “上回在鞑子手里吃了大亏，要不是徐大哥帮忙，小弟哪有今日？来呀，把礼单给徐大哥呈上来！”熊立春和清军交战，曾经欠过徐震的人情。

    恭义营刚刚离开宁州的时候，金声桓派大军围剿宁州义兵，熊立春兵败退进幕阜山，清军却穷追不舍，终于在山里把他包围，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多亏徐震向清军发起偷袭。才把熊立春救了出来。

    等到恭义营大闹江西，熊立春抓住机会，接连攻克了宁州、武宁两座县城。声势又壮，还被隆武朝廷任命为参将。就趁着过年的机会，带着礼物来到凌云寨，向徐震表示感谢。

    “哎——，大家都是江湖兄弟，熊老弟既然有难，我理应帮忙，不用这么客气的。嗯。咱们别在这里吹风了，快进屋喝上两杯……”徐震接过礼单，只大眼扫了一下，心里就是一阵暗喜。熊立春的礼物包括刀枪武器，盐巴粮食，以及一千两银子，和山上紧缺的各种工具器械，都是非常实惠用得着的东西。算这小子有良心。

    寨门大开，两人携手入内，来到聚义厅。这座聚义厅不算太大，屋子里面好几个火盆烧得旺旺的，温暖如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徐震早就摆下酒宴，和熊立春一起落座入席，两边都有几名头领相陪，其他的宁州义兵则被安排在另一间屋子，凌云寨自有人负责招待。

    大家都是粗豪武人，过的又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喝起酒来就非常豪爽，两边推杯换盏，不多时就酒酣耳热，酒桌上的气氛更加快活。熊立春不停向凌云寨众头领敬酒，口中更是妙语连珠，荤段子一个接着一个，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不瞒徐大哥和各位兄弟，我在宁州这两个月，天天当皇帝，夜夜做新郎，什么都吃过，什么都见过，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了！”

    熊立春脸上的酒意已经有了七八分，一副感慨的模样：“徐大哥，你这凌云寨虽是天险，但天天缩在山沟里吃苦，哪有小弟过得逍遥快活？不如和我出山一起干，痛痛快快闹上一场！”

    “熊老弟果然好锐气，哥哥佩服！”徐震淡淡笑道：“我老了，就留在这凌云寨混吃等死，不和你去了。”

    “嗨，该死**朝上，不死**晃荡，怕什么吗！”熊立春脸上醉意更浓，半是炫耀，半是劝说道：“我现在也是三品的参将了，如今这个世道，就得拿命拼，真要是死了就去他娘的，要是侥幸不死立下军功，还能博个封妻荫子，为什么不拼，啊？”

    “这世道和当年不一样了，我这种小鱼小虾搀和不起，熊老弟不用多说了，咱们喝酒。”

    “行！行！徐大哥不让说，咱们就不说，反正我把话撂这了，只要我当一天这个宁州参将，就不会让凌云寨受了委屈！”

    熊立春端起酒碗，咕咚咚一口喝干，伸手又取过酒坛倒满，端起来走到徐震的面前：“徐大哥，小弟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您，再敬您一碗！”

    “这厮喝多了，有些失态。”徐震莞尔一笑，端起自己的酒碗，和熊立春当的碰了一下，然后一仰头，咕咚咚倒进了嘴里。

    突然，他觉得心口一凉，如遭锤击！

    徐震低着头，愕然看到一柄短刀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胸口！他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想抬起头看看熊立春，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听啪嗒一声，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干什么！”

    “好贼子！”

    “啊！”

    事发突然，徐震的几名心腹一时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熊立春，不等他们回过神，熊立春手下的几名心腹一起扑了上来，拔出兵刃就是一阵砍杀。

    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凌云寨的几位头领转眼都倒在血泊中，聚义厅里还有十几名徐震的亲兵，一起发声喊冲了上来，熊立春捡起徐震的佩刀，率领几名心腹迎了上去，如砍瓜切菜一般，把这些亲兵接连砍翻……

    跟随熊立春上山的一百多名士卒，都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精锐，其中一半化装成普通的马夫挑夫，身上却暗藏兵刃。他们中间有负责的将领，一直在留心聚义厅的动静，当聚义厅这边闹起来之后，这一百多名士卒也立刻发动，以有备攻无备，很快就杀到了聚义厅，和熊立春等人汇合。

    经过最初的打击和震惊后，凌云寨的土匪们终于反应了过来，数百人层层叠叠围了上来，把聚义厅包围得水泄不通。

    “报仇！”

    “为大当家的报仇雪恨！”

    “活剐了这帮兔崽子！”

    土匪们疯狂冲了上来，熊立春却率领部下守住了前后大门，刀枪挥舞，血肉横飞，熊立春如同杀神般威风凛凛，手中的一柄单刀上下挥舞，接连砍死了七八个土匪，硬生生把他们的进攻打退了。

    再次发起进攻！

    再此被打退！

    熊立春骁勇异常，手下还有一百多名善战的精锐，把聚义厅守得如铁桶一般，土匪们群龙无首，渐渐失去了锐气。

    “烧死他们！”

    土匪们收集干柴油木，准备火攻，正在忙乱的时候，隐隐从寨子外面传来一阵金鼓号角之声，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在攻山……

    听说抚州义兵的援兵来了，熊立春只说了一句投降免死，凌云寨的土匪们立刻选择了投降。

    徐震死了，二当家等几位重要的头领也死了，土匪们本来就是凭着一股血气在作战，既然吉安义兵的大部队来了，土匪们马上要被全歼，再没有抵抗的心思。

    熊立春控制住形势后，把徐震风光厚葬，并亲自披麻戴孝，到坟前祭拜。

    苍茫的山野银装素裹，巍巍松柏下隆起几座新坟，熊立春跪在坟前失声痛哭，然后向几百名土匪俘虏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演讲。

    自古官匪不两立，徐震是土匪，熊立春却是官军，所以只能大义灭亲，挥泪杀死义兄。但是，既然徐震等几位头领已经死了，就不会追究其他土匪的罪责，只要大家从此改过自新，加入吉安义兵，就能戴罪立功，甚至升官发财等等……

    隆武三年的大年初一，熊立春剿灭（火并）了凌云寨，从而控制了幕阜山北部地区，从铜鼓营到毛竹山，从宁州县到靖安县，小半个南昌府，四个县的地盘，三十六家大小山寨都奉熊立春为主，在名义加入了吉安义兵。

    熊立春深入虎穴一击，不但除掉了徐震，扫除了称霸幕阜山的最大障碍，还收编了他的七百多名手下，这七百多名土匪大多是农民军出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熊立春得到他们之后，抚州义兵的战斗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除此之外，他还把徐震多年积攒的家底搜刮一空，除了各种器械物质之外，还有上万两银子，四个漂亮的小老婆，幕阜山三十六家山寨既然奉熊立春为主，每年也会按时送来保护费。

    要兵有兵！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

    但是，熊立春并不开心，因为他回到宁州县城后，就见到了汪克凡派来的使者，命令他筹集五千两军饷送往湖广，并且让抚州义兵整军备战，准备参加湖广会战。

    从凌云寨抢来的银子还没暖热，转手就要交给汪克凡一半，熊立春很心疼。

    更让他担心的是，汪克凡竟然要把抚州义兵调往湖广，去和孔有德的大军作战。

    孔有德不是金声桓，天佑兵也不是绿营兵，这一仗打下来，抚州义兵搞不好就当了炮灰，如果损失太大的话，连幕阜山老巢的地盘都守不住。

    犹豫再三，他拿出了五千两银子，派人解往湖广，汪克凡是大明的提督操江，又是抚州义兵的总后台，伸手向他要点钱，熊立春不能不给。

    至于去湖广参战嘛，熊立春打算先拖拖看，到时候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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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少年的懵懂爱情

﻿    连绵的幕阜山挡住了风雪，数百里之外的长沙府，笼罩在一片温暖明媚的阳光下，还没到春天，街头已经能感到早春的芬芳气息。

    这样的暖冬很不寻常，在年轻人的记忆里，从小到大的每一年，冬季都是寒冷而干旱的，早春也一样了无生机，只有那些六七十岁的长者，年少时才见过这种温暖宜人的气候，他们不由得暗暗期盼，希望隆武三年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年头。

    明末小冰河时期，据说是有史以来最冷的时期，各种自然灾害不断，农作物大量减产，社会底层的老百姓连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证，不得已铤而走险，揭竿而起……而北方的游牧民族和渔猎民族，也受到天灾的影响，由于牲畜和食物严重短缺，把目光投向了南方肥沃的土地，残酷的战争随之爆发。

    小冰河时期延续了几十年，到如今，终于有了结束的迹象，但是强大的明帝国已经崩溃，满清已呈席卷天下之势……

    和北方城市比起来，长沙相对幸运些，兵荒马乱二十年，长沙几乎没有遭过战争的侵扰，老百姓还保持着原有的生活节奏。

    隆武三年的大年初一，城隍庙附近有一场新年庙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了整整一天，有祭神游街的，有划旱船舞狮子的，有说书唱戏的，有摆摊售货的，还有三五成群的妙龄少女结伴而游，笑声像清脆的银铃，容颜像娇媚的春花，自己也成了一道风景，不知惹来多少行人的瞩目。

    过年了！不要说小门小户的女孩子，哪怕那些大家闺秀。也会趁机出来走走，她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子过得平淡而憋闷，到热闹的庙会上转一转，都玩得非常开心。

    少女们穿着鲜艳的长裙，婀娜的身姿摇曳在街头，若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子，身后还会跟着几名护院家丁，以免哪个不开眼的登徒子色胆包天，冲撞了自家小姐。

    这种美景太过养眼。平日里又难得一见，有些胆大的少年就远远缀在后面，只求多看佳人一眼。若是那少女能回头对视一眼，甜甜的滋味可以回味好几天，若是那少女能再露出一个微笑。那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了，回家后肯定要央求父母。上门提亲。

    有一个绿裙少女生得最为秀丽。光彩照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青春气息，她的几位女伴也都正当妙龄，面容姣好。这样一群女孩子，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身后除了护院家丁之外。还一直跟着好几个少年郎。

    他们都是些懵懂少年，只要别靠得太近，那些护院家丁也不干涉，当然。若是谁敢做出轻佻调戏的举动，立刻就会被沙钵大的拳头砸个满脸开花。

    一圈逛下来，那绿裙少女和女伴们告别分手，登上了自家马车，离开城隍庙。

    看她走掉了，跟着的少年郎都失望地轰了一声，转身又钻进了人群中，去找别的热闹，只剩下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让伴当牵来一匹马，骑上又追了下去。

    汪克斌，汪克凡的弟弟。

    汪克斌来到长沙之后，在岳麓书院求学，在书院里曾经和那个绿裙少女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惊鸿一瞥，叹为天人，始终难以忘记，今天无意中又在庙会上碰到，再也不愿放弃，一直跟着马车，想看看她到底是谁家的小姐。

    穿大街，走小巷，马车一路来到了城西，突然拐进了一条巷子，汪克斌跟着正要进去，在巷口却被几个家将模样的人拦住了。

    “汪少爷，再往前走不太方便，您先留步吧！”为首的那个家将看样子是个武林高手，一把拽住缰绳，汪克斌的坐骑立刻就停住了。

    “你认得我？你是谁？”被人家当面堵住了，还叫破了自己的身份，汪克斌微微有些尴尬，但仍然想方设法，要打听那绿裙少女的底细。

    “呵呵，汪家二公子，汪克斌少爷，本次乡试新进的举子，在长沙府里大大有名，谁不认得？至于在下吗，只是一名走卒而已，名字不说也罢，免得脏了汪少爷的耳朵。”那家将的笑容带着一丝倨傲，虽然在称赞汪克斌，却并不恭谨，似乎在他眼里，无论汪克斌这个举人身份，还是他背后的提督操江汪克凡，都没什么了不起。

    “那位小姐是哪家府上，能赐告吗？”汪克斌做最后的努力。

    “没有我家老爷的吩咐，在下不能乱嚼舌头。”那家将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走了。”

    汪克斌又向那巷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拨转马头，径自去了。

    那家将看他走远，转身走进巷子，从角门进入了一栋大宅，刚刚进了院子，却碰上那个绿裙少女。

    “二小姐，汪克斌已经打发走了。”

    “多谢杜三叔。”

    绿裙少女福了一福，低头进了后宅，脚步间似乎有些慌乱，那姓杜的家将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站在那里想了想，转身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面静悄悄的，章旷手捧一本古籍，正在专心研读。

    这里是章府，那绿裙少女就是章旷的二女儿。

    “启禀老爷，二小姐今天去逛庙会，碰上了一件事……”

    杜家将说着说着，章旷放下了手里的书，目光渐渐变得锋利，皱起眉头考虑着。

    “去把夫人请来，我有事和她商量。”

    ……

    汪克斌离开巷子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着那巷子转了几圈，又找到朋友打听了一番，终于知道这里是章旷府邸所在，知道了那绿裙少女的身份。

    晚上回到家里，他没心思吃饭，大半夜也睡不着，脑海里始终有个穿着绿裙的影子闪来闪去。

    “看来是没希望了！”汪克斌当然知道，章旷是何腾蛟的心腹，更是大哥汪克凡的政敌，两个人之间矛盾很深，他喜欢那绿裙少女，根本是没指望的事情。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弃这段朦胧的感情。

    但是，为什么心里觉得这么疼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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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隆武帝出的一道难题

﻿    蓝天纯粹而干净，湘江静静的流淌，航船在江面上无声的驶过，像一幅意境隽永的风景画。

    今天是大年初一，船上的乘客不多，都三三两两的靠在船头，不停地向前张望，汪克凡和篆姬穿着便装，也站在船舷的一侧，李玉石和几名亲兵充任亲随伴当，远远地守在一旁。

    汪克凡俊朗阳光，篆姬清丽惊艳，不知情的外人看到了，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年轻情侣，都会在心里赞上一声，好一对郎才女貌的风流璧人！

    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心情愉快，面对如诗如画的山山水水，无暇美玉般的少年男女，老船公哼起了嘶哑的小调，随着悠悠的江风飘散在身后，坚韧的竹篙在江底一点，船头轻盈地转了个弯，四季常绿的岳麓山突然出现在视野中。

    “长沙府到了！”

    船上立刻响起了欣喜的叫声，这些乘客都是晚归的旅者，急于回家和亲人团聚，眼看终于到了长沙府，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情。

    无论前世今生，汪克凡都没有来过长沙，但在周围乘客的感染下，对这座陌生的城市也产生了一种亲切感，他的家在这里，他的家人在这里，回家的感觉总是令人期待。

    等夜航船靠上了码头，乘客们纷纷沿着跳板下船，汪克凡踏上岸边石阶，对篆姬说道：“呆会去我家吧，请你吃年糕。”

    “你可真够小气的，不去。”篆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有地方过年，不打搅你们一家团聚了。”

    两个人之间有朦胧的好感，却都没有说破，篆姬这次来长沙，名义上是为了处理湖南隆茂昌的生意，和汪克凡只是结伴同行，身份不尴不尬，不便贸然登门。

    但是篆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跟着汪克凡来长沙。湖南的生意虽然重要，但真的需要在大过年的时候处理吗？

    “可惜呀，我娘做的年糕可是崇阳一绝，是你自己没口福！”汪克凡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

    两个人之间有点暧昧，但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汪克凡本来以为，可以坦坦荡荡地请篆姬到家里做客，不料话一出口，他竟然有些心虚，很没面子的被篆姬拒绝。又有一种如获重释的感觉。

    怎么搞的？有什么可怕的？这里是大明朝。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旧时空的“老”观念没有市场。汪克凡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但是，他的确不想把篆姬带回家。

    “那个，我走了……”

    汪克凡正准备闪人。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男子却迎了上来，向着他行礼问好，篆姬在旁边介绍，这个人是长沙“隆茂昌”分号的刘掌柜。

    刘掌柜略作寒暄，从怀里摸出一个蜡封的小纸筒，双手交给篆姬，篆姬只看了看外面的封缄，转手又递给了汪克凡。

    “从广东送来的消息，应该是给你的。”

    楚军的情报系统刚刚建立。很不完善，在跨省传递紧急消息的时候，还要借助篆姬手下的江湖势力。

    这份情报是傅冠送来的，上面有加急的暗号，汪克凡打开细看。前面几条都是普通的消息，第一条就和湖广有关——兵部尚书郭维经担任钦差，即将到达长沙，代表朝廷主持湖广会战。

    汪克凡并不在意，打仗拼的是军队和粮饷，朝廷一不出兵，二不出钱，自然没有发言权，郭维经空顶着内阁大学士和兵部尚书的头衔，这次来湖广更多的却是象征意义，很可能走个过场就打道回府。

    再往下看，汪克凡的脸色突然一变，他皱着眉头看到结尾，又思索了一会，对篆姬压低嗓音说道：“丁魁楚死了。”

    篆姬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沉默片刻问道：“怎么死的？”

    “被皇上赐死的。朝廷里最近又翻出一件贪腐案，牵扯到丁魁楚，皇上派了两名钦差到崖州，给他送去了一条白绫……”汪克凡的表情异常严肃，把那份情报递给了篆姬。

    皇帝赐给大臣一条白绫，就是命令对方上吊，历史上这种事情很多，没什么稀奇，令汪克凡感到震惊的是，这次的主角竟然是隆武帝。

    隆武帝一向宽厚，对手下的大臣甚至有些纵容。当初博洛率清军逼近福建，朝廷里的很多官员暗中与满清接洽，预留后路，隆武帝抓到证据之后，全部一把火烧掉，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马士英在士林中声名狼藉，隆武帝却对他好言抚恤，要不是遭到朝中大臣的一致反对，还会重用马士英，而郑芝龙有意降清，隆武帝也是不计前嫌，百般挽留，许以永镇福建的待遇。

    隆武帝当了两年皇帝，没杀过一个官员，最多就是撤职处分，没想到在丁魁楚身上开了头！

    按照帝王之术，隆武帝这么做无疑是正确的。他要真正控制广东，真正收服广东派系的官员，就必须除掉丁魁楚，否则的话，哪怕丁魁楚被发配到天涯海角，他手下的死党也存在效忠对象，还会拧成一股绳，结党自保。

    （崖州就是三亚，有天涯海角之称）

    除掉了丁魁楚，广东派系的官员就变成了一盘散沙，任由皇帝揉捏，无论怎么调整，甚至把他们大部分拿掉，也不会惹出大乱子。

    隆武朝廷在年前举行了一场恩科会试，刚刚选拔了一大批官员，和除掉丁魁楚之间明显有联系，不难看出，这是一环接着一环的布置，隆武帝要对广东官场重新洗牌了！

    对汪克凡来说，这本来是一件好事，隆武帝对广东的控制能力越强，越有利于实现经营两广的计划，但让汪克凡暗暗担心的是，隆武帝明显变了，变化之大，甚至超过了他的预料。

    在政治方面，隆武帝变的更成熟，手段也变的更强硬。

    从汪克凡掌握的情报来看，刚刚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朝廷里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广东和江西方面也比较平静，隆武帝突然处死丁魁楚，对广东官场再次下手，明显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准备的预谋。

    当初刚到广州的时候，隆武帝的根基不稳，所以对丁魁楚的案子简化处理，只把他流放到崖州，但是汪克凡能够想象，隆武帝那个时候已经拿定了主意，等到朝局稳定之后，还要和丁魁楚翻老账。

    还有一点也值得注意，隆武帝处死丁魁楚，事先没有和“楚勋”集团通气，汪克凡也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汪克凡和隆武帝形成联盟之后，彼此之间的合作还算愉快，在重大问题上都能保持一致，如果事先打个招呼的话，汪克凡肯定不会反对处死丁魁楚，隆武帝应该能想到这一点，但他仍然瞒着楚勋集团把事情办了，这里面的含义就显得耐人寻味。

    在这件事情里，东林党和南党扮演的什么角色，汪克凡很关心，但是情报里语焉不详，这应该不是傅冠的疏忽，而是他也不了解真实情况，在没有得到准确消息之前，不愿妄加揣测，以免误导汪克凡。

    “这是对我的试探！”汪克凡思索了一会，隐隐猜到了隆武帝的心思。

    随着朝局的稳定，朝廷要削弱封疆大吏手里的权力，经营两广的计划也将逐步展开，以后就到了摘果子的时候，在这个过程中，隆武帝既要借助楚军和楚勋集团，又担心汪克凡的势力膨胀太快，失去控制。

    树上的果子快熟了，怎么分还没个章程，隆武帝就自己摘下来一个，看看汪克凡的反应。

    反击！这是汪克凡的第一反应。

    不反击的话，隆武帝就会把树上的果子摘完，把楚勋集团晾在一边，如果心情好的话，也许会扔给楚勋集团三五个果子，但大多数的果子都会被隆武帝成筐抱走。

    汪克凡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失去了这些果子的滋养，楚军和楚勋集团的命运就会被隆武帝控制，哪怕汪克凡在湖广拥兵自重，也不能利用整个南明的资源，楚军的发展壮大就成了一句空话。

    既然穿越到明末，救亡就高于一切，但是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放心。

    汪克凡担心的是，隆武帝占着大义名分，其他的政治势力又态度不明，楚勋集团如果贸然发起反击，和隆武帝对着干，没有太大的胜算。

    政治斗争不是拳击比赛，这一场打败了，下一场可以重新再战，楚勋集团刚刚成型，实力较弱，底蕴不足，一旦在政治斗争中栽了跟头，肯定会遭遇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落井下石雪中送冰等等，想再扳回局面就困难了。

    官场如战场，一步走错，步步被动，汪克凡不得不慎重。

    “篆姬姑娘，这件事该怎么办，你有什么建议吗？”情报不明，汪克凡难以决断，想听听篆姬的意见。

    篆姬虽然是女流，却缜密聪慧，对官场很熟悉，还是楚勋集团的重要成员，汪克凡这段时间和她接触很多，知道她往往能另辟蹊径，解开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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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一切随缘好了

﻿    汪克凡把自己的担心一说，篆姬却笑了。

    “这是一件好事啊，军门应当顺水推舟，何必和皇上对着干？”

    “什么意思？不要打哑谜。”

    “请问汪军门，丁魁楚的案子是谁办的，除了都察院之外，可曾在刑部和大理寺过堂？”篆姬抖了抖手里的那份情报，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满了蝇头小楷。

    “皇上直接下的钦命，由锦衣卫具体办理，嗯，倒是没提刑部和大理寺……”汪克凡心中一动，刚才看这份情报的时候，得到的信息太多，的确忽略了这个问题。

    按照大明旧例，重大案件应该三司会审，也就是由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共同审理，最后由皇帝裁决。丁魁楚的案子却没走这个程序，而是让锦衣卫直接办案，涉案的两名广东官员都扔到了诏狱里……从这一点来看，在丁魁楚的案子里，隆武帝应该是乾坤独断！

    刑部是南党的地盘，大理寺是东林党的地盘，也就是说，无论南党还是东林党，都没有参与丁魁楚案，隆武帝是在单干！

    找到一个突破口后，后面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隆武帝的威信有限，不是明太祖明成祖那样的狠人，仅凭锦衣卫的力量，无法解决整个广东官场。收拾一个过气的丁魁楚很简单，但如果锦衣卫到处抓人，却查不清案子，其他的政治势力就会出手干预，要知道，整个文官系统是一个松散的联盟，不会任由皇权无限膨胀的。

    换句话说，隆武帝要控制广东，乃至控制整个南明，就必然要从文官手里夺取权力。和何腾蛟等封疆大吏产生激烈的冲突，隆武帝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楚勋集团这种有军阀背景的政治势力合作。

    处死丁魁楚。无疑是隆武帝放出的一个烟幕弹，但也只是一个烟幕弹罢了。

    如果汪克凡反应过激。和隆武帝直接对抗，他就会把楚勋集团当成首选的打压目标，选择和其他的政治势力合作。

    “篆姬姑娘，所谓顺水推舟，具体该怎么操作呢？”汪克凡已有应对方案，但想再和篆姬验证一下。

    “军门是在考校我么？这没什么难的，只要傅阁老的都察院出手。把丁魁楚的案子再重新审一遍，能挖多深，就挖多深，自然能把广东官场砸个稀巴烂。”

    既然翻旧账。就翻个彻底，丁魁楚的案子当初草草了解，留下了很多尾巴，丁魁楚如今虽然人死，罪却不能轻易消了。顺着这些尾巴摸上去，还能牵出很多大鱼。

    “不错，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正有此意！”汪克凡笑了。

    隆武帝甩下汪克凡，自己伸手摘下一个果子。然后在观察楚勋集团的反应，如果楚勋集团冲上去大喊大叫，拦阻隆武帝继续摘果子，无疑是非常错误的。

    既然到了收获的季节，就要厚着脸皮贴上去，为隆武帝搬梯子拿板凳，抢着帮他摘果子。摘下的果子总不能烂在地里，总得往筐里放，往仓库里收，楚勋集团的小筐自然能装得满满当当。

    都察院一旦重查丁魁楚的案子，隆武帝肯定会派锦衣卫协助办案，楚勋集团和皇权联手合作，就能绕过刑部和大理寺，把南党和东林党甩在一边。

    如此一来，事态的发展又回到了正常轨道。

    从古至今，惩治贪官是永不褪色的全民情节，为老百姓喜闻乐见，以整顿吏治的名义发起政治斗争，能最大限度的得到各方支持，都察院旗帜鲜明地冲锋在前，能分到最大的一份果子！

    调子一旦定下来，后面的具体操作就简单得多，汪克凡寻了个茶馆，写了一封短信，安排人快马赶往广州，送交傅冠。

    这个年代的通讯手段太原始，长距离传送信息只能依靠信鸽和快马。信鸽的成本低一些，但是不太可靠，很容易丢失或者走漏消息……快马则相对稳妥，就是路上要不断换马，一般人没这个条件，好在篆姬的盐帮在各大城市都有落脚点，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

    按照何腾蛟的要求，汪克凡来长沙开会，还要带上汪晟，但是楚军刚刚接收岳州府，汪晟太忙走不开，汪克凡就一个人来了。

    他为了避开何腾蛟的骚扰，事先没有通知长沙官府，轻装简行，非常低调。

    以何腾蛟的性格，肯定精心准备了一些节目，只能汪克凡一到就拿出来恶心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不理他失了锐气，理他却不胜其烦。汪克凡懒得和他周旋，干脆便装混进长沙，没有人想到，这位新鲜出炉的提督操江会打扮成一个书生，任由他大摇大摆进了城门。

    和篆姬留下联络地址，汪克凡便带着几名随从亲兵，租了一辆马车，径向东城而去。

    穿过几条大街，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前，汪克凡跳下马车，看着巷子里拐来拐去的灰墙，还有两旁住户院内探出来的芙蓉树，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十分亲切。

    他的家人搬到长沙已经快两年了，汪克凡丁忧守孝的时候，刘氏和傅诗华去岳州府住了一段时间，从那以后再没见过面。算算日子，大半年的时间就这样消失不见，但他相信只要走进家门，刘氏立刻就会亲手给他做几个“硬菜”，傅诗华也会陪着他深夜读书，红袖添香。

    这种感觉真好。

    向四周看看，街上的行人没有几个，看样子也都是普通百姓，何腾蛟似乎没有派人在这里盯着，正好，能再过两天安生日子。汪克凡走上石阶，推开了家门。

    大门里隐隐弥散着一股香味，傅诗华抱着儿子，和洗翠坐在花架下，正在吃年糕。

    洁白如玉的手打年糕，用油一炸，就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再洒上些白糖，让人垂涎欲滴。傅诗华给儿子喂了两块年糕，怕油腻的糯米不消化，便不让他吃了，小家伙却又叫又闹，伸手去夺年糕盘子，洗翠连忙上来拉住他，两大一小三个人正在互相角力。

    正在这个时候，大门被人推开，发出吱的一声轻响。洗翠刚从小家伙的手里夺下一块年糕，顺手塞进自己的嘴巴，还大着舌头嘟嘟囔囔地说道：“没有啦！没有啦！”

    傅诗华手里端着年糕盘子，看一大一小闹得不可开交，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忽然间，她觉得门口那脚步声好熟悉，忍不住转头看了过来。

    看到了那个人，傅诗华哪里还能记得年糕盘子，被小家伙趁机夺走了也不知道，柳叶眉笑的了眯了起来，全身上下突然都被喜悦充满：“相公，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汪克凡也看着她，眼睛笑的咪了起来。

    “四少爷，你回来啦！”洗翠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跳了起来，叫道：“你肚子饿了吧，吃年糕不？”

    腾地一下，她从小家伙的手里夺过年糕盘子，趁他还没有哭出声，向他嘴里又塞了一块，然后像阵风般地冲了上来，把年糕盘子直杵到汪克凡的鼻子底下。

    “好吃！”汪克凡夹起一块年糕送到嘴里，只嚼了一下就可以肯定，这年糕是刘氏亲手做的，还是那个味道，还是那个感觉，天下独一无二。

    儿子好奇地看着他，小脸蛋圆乎乎的很可爱，傅诗华让他叫爸爸，却怎么都不开口，明显有些认生。汪克凡走上去笑着拍拍手，要抱儿子起来，小家伙却一转脸，钻进了傅诗华的怀里。

    “哎呦，这是爸爸嘛，爸爸嘛，妈妈给你说过的呀，爸爸最喜欢你了，让爸爸报一下……”

    傅诗华用手帕给小家伙擦擦嘴，把他抱起来，哄了几句后递给汪克凡，小家伙不再那么排斥，终于让汪克凡抱着，只是还绷着一张小脸，瞪着黑漆漆的眼睛，不停看这个陌生的爸爸。汪克凡两臂来回伸缩，把他举高又放低，放低又举高，小家伙再没了戒心，咯咯咯笑个不停。

    汪克凡一阵释然。

    刚回长沙府，他便邀请篆姬来家里做客，因为他觉得和对方很亲近，想让篆姬接触并进入自己的生活。

    但他又感到莫名的心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心虚，直到回家见了傅诗华，见了她抱着自己的儿子，才明白其中的原因。

    按照旧时空的观点，感情这种事总是自私的，自己长年在外，大过年的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带回来一个美女，傅诗华就是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会觉得别扭。

    在意她，就不忍伤害她，为人夫，为人父，就要呵护妻儿，汪克凡虽然穿越到大明朝，这种旧时空的“陈腐”观念仍然沁在骨子里，时不时会冒个头。

    一切随缘好了。

    汪克凡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放松而开心，不愿为这种小儿女的情怀纠结。他对篆姬虽然有朦胧的好感，但更不愿伤害自己的家人，如果傅诗华接受，这件事还有的商量，如果傅诗华不接受，这种好感就会无疾而终。

    对成功的男人来说，事业永远是第一位的，亲情也是不能放弃的，男女之情却只是生活中的点缀，汪克凡还有太多的大事要做，懒得在男女之情上花太多心思。

    一切随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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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岳麓山的大炮打不到长沙

﻿    接下的两天里，汪克凡都陪着家人度过，常年在外征战奔波，对家人的付出太少了，过年陪陪他们是一个小小的补偿。

    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过年的第一主题就是吃，大富之家也不能例外，这是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平日里都不下厨的男主人女主人来到厨房，叮叮当当做出自己的拿手菜，几个碟子一拼，再端一杯小酒，温馨而亲切的年味就出来了。

    吃饱喝足之后，当然还要逛街，除了李润娘去荆州府省亲之外，一家人都凑齐了，汪克凡陪着大家在长沙府里到处逛，城南城北走了个遍，还特意到湘江对岸的岳麓山转了一圈。

    有些特别的是，汪克凡对岳麓书院、麓山寺、禹王碑等名胜景点都没有太大的兴趣，而是直接登上山顶，举着望远镜不住向四周查看。

    长沙军议定在正月初五举行，汪克凡军务繁忙，却提前几天回到长沙府，除了陪家人过年之外，还要亲眼来湖南看一看，掌握第一手的情报，为即将爆发的湖广会战做准备。

    不出意外的话，孔有德很快会率领大军侵入湖南，长沙作为湖广省城，将成为明清两军争夺的焦点，激烈的战场。

    汪克凡是在看地形，对这座城市的结构多一分熟悉，将来在战场上就能少一份牺牲。

    长沙周围小山不少，以岳麓山最有名，岳麓山海拔只有300米，却重峦叠嶂数十公里，犹如一道天然屏障，横亘在湘江西岸。汪克凡估算了一下，如果清军在岳麓山上架设红衣大炮，哪怕加上落差高度，也打不到湘江对岸的长沙城。

    他对这个年代的火炮已经很熟悉了。铜炮能打一两百米就算不错了，红衣大炮的有效射程在几百米之间，最远射程也就是一两千米。所谓“一炮糜烂十数里”，只是文人的夸张记录。

    孔有德的天佑兵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清军的野战能力太强，能够保护炮兵接近城墙，上百门大小火炮顶到你的鼻子底下连番开火轰击，一般的城墙都承受不住。

    不过话说回来了，哪怕不能架设大炮攻城，岳麓山仍有她的战略价值。这里地形险要，又正好卡在湘江岸边。是长沙城的天然屏障，无论明清两军谁守城，都不会轻易放弃这道外围阵地。

    看完地形，把望远镜送到儿子眼前。让他过了一把瘾，然后就收了起来，这东西太过金贵，不能当玩具……小家伙却不依，跳脚闹着还要再看。傅诗华取出些糖果点心，才算哄住了这个小吃货，然后交给洗翠，带到一边玩耍。

    “相公，我对孩子是不是太纵容了？”傅诗华有些心虚的样子。在她心目中。女人就该承担相夫教子的责任，汪克凡要在外面做大事，儿子养得这么调皮，是她没有带好。

    “没有的事！小男孩嘛，淘气一些很正常的，刚刚一岁半的孩子，不要束缚他的天性……”汪克凡有经验，聊起育儿经一套一套的，把傅诗华说得一愣一愣的。

    “相公，你怎么还懂这些？听起来很新鲜，似乎还很有道理。”傅诗华很好奇，自家相公竟然还会带孩子！

    “关心嘛，所以对这些事情打听得多一些。”汪克凡转过头，看着傅诗华的眼睛说道：“我总不在家，你既要照顾我娘，又要带孩子，还要管着这么大一个家，辛苦你了。”

    “看你，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嘛？让洗翠那丫头听见了，又得笑话咱们。”傅诗华心中一甜，说道：“你在外面辛苦搏命，也得把自己照顾好，润娘妹妹我是信得过的，但这么久她肚子里也没个动静，你也太不尽力了，要不然的话，你把洗翠带走吧……”

    以汪克凡的身份，必须早早考虑开枝散叶的问题，子嗣越多越好，只有一个儿子太单薄了些。李润娘虽然是个飒爽女子，却偏偏生得北人南相，看上去似乎不好生养，傅诗华决定普遍撒网，再给丈夫张罗一房小妾。

    “……”

    汪克凡的脑袋有些短路，自己不敢把篆姬带回家，就是怕傅诗华吃味，没想到傅诗华竟然这么开明，准备让洗翠给自己暖床。

    “洗翠……，不太好吧，还是算了。”汪克凡拒绝。

    “怎么了？洗翠哪里不好？”傅诗华问。

    “太熟了，不好意思下手……”汪克凡赧然一笑，洗翠还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萝莉，而且就跟自己的家人一样，搞到床上去会有犯罪感的。

    “那你自己挑吧，挑中了哪家的姑娘，我八抬大轿把她迎进门，定会当自家的妹妹看待。”傅诗华微微有些失望，却很好地掩饰住了，在她想来，汪克凡继续纳妾是天经地义早早晚晚的事情，她对洗翠知根知底，收进房中反而更放心，也更好相处。

    “这件事回头再说。”老婆给自己热心介绍小三，汪克凡觉得很不习惯，于是反守为攻：“你操心这个干嘛，咱们都这么年轻，想这些事太急了些吧。”

    他不过弱冠之年，两年前刚刚成亲，已经娶了李润娘一房小妾，速度不慢了。

    “相公莫要取笑，我虽不敢说三从四德，却也不是那种无耻妒妇……妾身的父母多次寄来家书，都对相公好生夸奖，相公在外征战搏命，却无人照料饮食起居，我，我于心不安……”

    傅诗华的话说得很隐晦，汪克凡略一思索，就猜到了大致的来龙去脉，傅诗华的父母肯定做过某种暗示，希望她再生两个孩子。

    明朝人的平均寿命远远低于旧时空，二三十岁去世的比比皆是，小孩子也常常夭折，比如八岁的康熙能当上皇帝，就是因为他出过天花，可以顺利长大成人。

    俗话说养儿防老，傅诗华趁着年轻再生两个孩子，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害怕，她的父母大概就是这种想法。

    但是，傅诗华骨子却是个以夫为天，极传统的女人，什么事都先考虑汪克凡，既然长年不在丈夫身边，就准备给他再娶一房小妾。

    汪克凡心里生出一股怜惜之意，笑道：“军营里也没那么艰苦，我的身体很棒，起码能活一百岁，你不用担心……嗯，要生儿子的话，还是你这块‘熟田’更保险，我这几天正好在家，好好耕耘一番就是了。”

    “说什么呢，你！”傅诗华的脸颊上飞起了两朵红云，神情似嗔似喜，白了汪克凡一眼，然后转过头招呼洗翠等人，准备下山。

    汪克凡目光一扫，却停在了山顶的一块青石处，汪克斌孤零零地站在上面，衣袂迎着山风飘啊飘，一动不动的，看样子正在扮孤独，扮深沉呢。

    “老六怎么了，这几天总是怪怪的。”汪克凡在汪家宗族中行四，汪克斌行六，从小就被称作老六。

    “二叔么？他最近遇上了些麻烦。”傅诗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什么意思？”汪克凡有些奇怪。

    汪克斌本来是个开朗活泼的小伙子，这次见面却表现的不太正常，亲人重逢的喜悦过去之后，他就常常神不守舍的，似乎有什么心事，今天被强拉着才来岳麓山游玩，到了山上又是这个样子。

    “是这么回事……”傅诗华从头说起，把“少年汪克斌之烦恼”讲得很清楚。

    听说汪克斌竟然喜欢章旷的女儿，汪克凡不由得一愣：“那个，章小姐生得什么模样，你见过吗？”

    都说闺女像爹，章旷那副尊容实在不敢恭维，他的女儿能长得多漂亮，把汪克斌的魂都勾没了。

    “我没见过，不过听人说是一等一的人才相貌，长沙府里无人可比。”

    “瞎吹一气，肯定比不上你！”汪克凡大手一挥，把长沙第一美女的桂冠戴在了自己老婆的头上，又问道：“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他找你说的吗？”

    “那倒不是，大年初一你还没到家，章观察府上就派人送来一份帖子，指名道姓邀请二叔，我们和章府素无来往，我和娘都觉得奇怪，问过二叔才知道原因……”

    章旷做出这种姿态，出乎汪克凡的预料，他心里揣摩着对方的用意，脸上却不动声色，又问道：“娘是怎么说的，为什么没告诉我？”

    “娘把二叔骂了一顿，把那帖子也直接回了，这几天你刚刚到家，怕你烦心才没急着说。”

    “哦。”汪克凡点了点头，刘氏就是这个性格，有什么事都自己默默担着，不愿给家人增添负担……但是，汪克凡对这件事却另有想法。

    “你的，你支持老六吗？”汪克凡准备拉同盟。

    “我，我当然听娘的，但二叔那个样子，看着让人有些心疼，他还小，还没有及冠呢……”傅诗华似乎有别的想法，但刘氏既然发了话，她就全力支持。

    “这样吧，我今天晚上回家后，和娘聊聊这件事，你跟着我一起去。”汪克凡准备召开一次家庭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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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拂叶穿花一处飞

﻿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汪克凡雄心勃勃要干出一番事业，对汪克斌就一直寄予厚望。楚军的将领都很年轻，汪克斌马上二十岁了，如果汪克凡这两年一直把他带在身边，现在应该也是楚军中的一员将领，哪怕还不能独当一面，起码要比京良和花小弟更加重要。

    汪克凡前生是军校讲师，对培养军事人才颇有心得，他教出来的学生，未必能成为一代名将，但起码能超过及格线，打起仗来都有章有法，没有明显的短板，也不会犯低级错误，汪晟、周国栋等人就是最好的例子……当然，他们最后能有多大的成就，就要看个人的天赋和机缘，以及努力程度了。

    如果让汪克斌从军的话，汪克凡自信用不了两年时间，就能把他培养到汪晟现在的军事水平。但是，这远远还不够，汪克斌必须在政治上有所建树。

    楚勋集团和楚军的摊子越来越大，汪克凡需要一个可以真正放心的帮手，为了这个目标，他在尽量培养汪晟，但是自家的亲弟弟总是更好用。

    所以他耐心等了汪克斌两年，让他变得更成熟一些，顺便再拿个功名，将来的起点也更高一些。搞政治就得有些胸襟和见识，有些书一定要读，过早投身军旅会影响他的发展。

    在年底的恩科乡试中，汪克斌顺利中举，说明这两年时间没有浪费，但是，他现在碰上了感情问题，如果过不了这一关，就会在成长过程中走弯路。

    汪克凡决定帮帮他。

    ……

    吃过晚饭后，汪克斌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而汪克凡和傅诗华则来到刘氏的小院里，把佣人都支走，然后召开了一次非常重要的家庭会议。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洗翠也搬了张椅子，老老实实地在角落里坐好。摆出了一副我只列席旁听，我不说话的样子。

    但这只是假象，小丫头为了取得参加这次会议的资格，才装出了一副老实模样，她很快就会忍不住跳出来。

    家里最近平平淡淡，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刘氏的身体还算硬朗。第三代的小家伙也在茁壮成长，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汪克斌中举，但和汪克凡救驾当今天子，攫升提督操江比起来。又不算一回事了。

    “凡伢子，大过年的你闹这么大阵势，难道有什么要紧事？”刘氏看汪克凡郑重其事的清场，知道他有话要说。

    “有些事情被底下人听去了，人多口杂传出去不好。”汪克凡说道：“鞑子的大军已经进入湖广。我估摸着长沙府守不住，留在这里恐怕有危险，最好早作打算。”

    刘氏微微一怔：“怎么，刚刚在长沙安下家，又要逃难吗？”

    汪克凡有些内疚。说道：“如果走得早的话，自然不用慌张逃难。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免得鞑子的大军真的打来了，想走也走不了，折损些银钱财物还是小事，如果伤着家里的哪个，就后悔莫及了。”

    汪克凡虽然是穿越客，但这一世的四少爷是刘氏养大的，父母把子女养大就算尽到了责任，孩子给父母养老送终也是理所当然的本份，但是汪克凡长年不在家，没有尽到足够的孝道。

    刘氏犹豫说道：“走也可以，但人离乡贱，能不能不出湖广？”

    长沙府南边还有衡州府，还有郴州府和永州府，刘氏想去那些地方避一避，起码还留在湖广境内。

    汪克凡摇了摇头：“若是长沙府失守，衡州、郴州和永州都守不住的，最少要退到广西桂林。”

    衡州府的府城衡阳，是湖南另一座重要的大城市，但距离长沙太近，还是不安全，至于郴州和永州都是小地方，也挡不住清军的进攻。

    如果长沙和衡阳都失守了，就说明湖广的官军被打垮了，留在湖广境内任何地方都不安全，桂林则是广西的地盘，广西的官军还可以抵挡一阵。

    去广州也是一种选择，但是隆武帝迟早要移驾桂林，没必要多折腾一回。

    “再拖些日子好吗？看看官军能不能守住湖北。”刘氏问。

    “怕是不妥，湖北若是失守，长沙肯定也乱起来了，还是尽量早走些。”汪克凡的语气很温和，态度却很坚决，刘氏等人一定要去桂林，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哎，可惜我们都是累赘，不能和润娘一样在军中陪你，你自己留在湖广，万事要小心些……”刘氏让步了，却突然想起了汪克斌：“不对啊，我们都走了，老六的学业怎么办，他虽然中了举，终归年纪还小，离开湖广怕是不妥。”

    汪克斌是湖广的举人，按照正常的程序，应该留在湖广继续求学，准备参加下一次会试，突然转去广西定居，有可能耽误他的前途。

    “不妨事，朝廷半年内就会再开恩科，我想让老六去广州参加会试。”汪克凡爆出一个内部消息。

    “这么快！半年内又开恩科？”刘氏等人都是一愣，半年内两次恩科会试，大明朝二百多年还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如此一来，汪克斌的问题迎刃而解，既然朝廷半年内就要再开恩科，他完全可以和家人一起去桂林，然后提前赶往广州准备考试，反正有傅冠在那里照顾，汪克斌不会吃亏。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汪克斌身上，傅诗华说道：“娘，我今天多嘴，把二叔的事情告诉云台了。”

    “这算哪门子多嘴？凡伢子是当大哥的，老六的事情就该告诉他，我也正想说呢。”刘氏笑着应了一句，转过头对汪克凡说道：“老六最近有些魔怔，离开湖广倒是一件好事，离得远了，心自然就淡了，免得去招惹章家的人……”

    “不对！”屋角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洗翠紧紧绷着小脸，嘴巴鼓鼓地说道：“老太太这件事做得不对，您回了章家的帖子后，六少爷可伤心了，这两天都不怎么说话。”

    “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刘氏斥责了一句，语气却不重，洗翠原来是个孤儿，从小在汪家长大，刘氏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小女儿看待，对于儿子儿媳，刘氏还管教的比较严格，对洗翠却一直很纵容。

    “章家小姐哪里不好？我打听过了，她可是长沙城里第一美人，而且知书达理，人品婉约，比四少奶奶也不差，正是六少爷的良配。”洗翠翘起两只食指，并成一对，竟然念起诗来：“堪堪化作鹣鹣鸟，拂叶穿花一处飞……”

    鹣鹣鸟，就是传说中的比翼鸟，用来比喻夫妻恩爱。

    “这丫头，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淫诗浪词！”傅诗华一皱眉头，严厉斥责，十四五岁的小丫鬟念这种诗，传出去就是家教不严，春心动了。

    洗翠立刻闭上嘴，房间里突然鸦雀无声，随着傅诗华的目光缓缓扫过，洗翠缩着脖子低下了头，汪家后宅里现在由傅诗华管家，洗翠不敢和她顶嘴。

    刘氏咳嗽一声，说道：“诗华，不要发火。”

    傅诗华听到这话，赶紧站起身来，恭谨地说道：“娘说的是，是诗华做的不对。”

    汪克凡在一旁看得有趣，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没想到自家后宅里还有这种生态平衡，傅诗华管家，洗翠等丫鬟下人都怕她，刘氏却惯着洗翠，傅诗华在刘氏面前又成了乖宝宝。

    洗翠偷偷抬起头，看看乖巧站着的傅诗华，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为汪克斌打抱不平，就要得罪“靠山”刘氏，两头难做人。

    刘氏犹豫了一下，向汪克凡问道：“凡伢子，你和那章观察打过交道，那人究竟如何？我也不想让老六难过，但这件事终归还要你来拿主意。”

    以汪克凡现在的身份，汪家和谁联姻是很重要的事情，章旷属于何腾蛟派系，和汪克凡一向有矛盾，两家结亲似乎匪夷所思。

    汪克凡的父亲去世后，汪克凡就是汪家的家长，他的态度就是最终的裁决。

    “娘，你的一番苦心我都明白，但这件事我说了也不算，还要老六自己拿主意。”

    “他自己拿主意？他还小，不懂事。”刘氏皱眉。

    “老六马上就二十岁了，已经要行及冠礼，应该当大人看。”

    汪克凡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说道：“章小姐究竟是不是老六的良配，我不知道，要看老六自己的感受，我们只能提建议，不能代他做主。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我想老六会对自己负责的，我们放开手，他反而会更加慎重的选择，如果真的选错了，他也要承担这种代价。”

    “那怎么行？你也说了，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老六要是脑袋一热选错了，岂不害了他一辈子！”刘氏皱眉摇头。

    “没那么严重。”汪克凡笑道：“只要老六行得正，站得直，无论他惹来什么麻烦，我都会替他兜着，若是那章小姐品性不良的话，咱们汪家的男子汉，也不会容一个外来媳妇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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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你死我活的湖广会战

﻿    冬夜晚来风凉，正是少年感怀之时，汪克斌正倚在窗前发呆，一脸怅然的神情，大概是长时间没有喝水的缘故，嘴唇有些干裂。

    门轴吱呀一响，汪克斌以为是送夜宵的丫鬟，不耐烦地说道：“我不饿，端走，端走！”

    门口却传来汪克凡的声音：“老六，喜欢一个人是不错的，但为了她茶不思饭不想，可就错大了。”

    “四哥……，你，你怎么来了？”汪克斌和汪克凡的年龄只差两岁多，小时候非常亲近，汪克凡这两年成就卓著，地位越来越高，汪克斌对这位大哥又多了几分敬畏之情。

    “我怎么不能来？”汪克凡看着他的眼睛，亲切说道：“老六堪不破情关，我是来帮你渡劫的。”

    汪克斌黯然低下头，沉默良久才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个，我会尽快忘掉这件事的……”

    “你搞错了吧！”汪克凡微笑道：“我来帮你渡劫，你不说迎难而上，怎么自己先软蛋了？”

    汪克斌猛一抬头，脸上突然有了神采：“四哥，你支持我娶章小姐为妻？”

    “当然支持，咱们汪家的男子汉，天下哪家的女子娶不得？嗯，可惜当今皇上没有女儿，否则我给你娶个公主来！”

    “四哥莫取笑了。”汪克斌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拉着汪克凡来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双手捧到他的面前：“我就是担心一件事，章小姐是章旷之女，怕误了四哥的大事，所以为难得很。”

    汪克凡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问道：“那章小姐人品如何，你知道吗？”

    汪克斌连忙分辨：“我都打听过了。章家的家教甚严，章小姐的人品绝佳。”

    “性子呢，若是你们不对脾气。处不到一起怎么办？”

    “这个……，若是小小地闹些意气。我自当忍让，若是太过刁蛮了，我也不会纵容她。”

    “好啊，你既然都想得很清楚了，还管章旷做什么？你要娶的是章小姐，又不是章旷那个糟老头子。”汪克凡笑道：“一个章旷而已，又不是何腾蛟。你不用怕他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汪克斌说道：“我是怕四哥在官场上为难，鞑子马上要侵入湖广，我不想给你添乱……”

    “没什么为难的，官场上只要随本心做事就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章旷愿意抗清就是友，不愿抗清就是敌，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和你没关系。”

    汪克凡说道：“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提亲。若是章家愿意把章小姐嫁给你，那就好好待她，不用理会其他，若是那章旷从中作梗，我自会给你出头。”

    “是！”汪克斌满脸兴奋之色。起身向着汪克凡长揖到地，有这么一个强势的大哥，真爽！

    “话说回来了，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章小姐看不上你这个愣小子，那也不能死缠烂打。”汪克凡加重语气说道：“男人大丈夫，要有一股子胸怀天下的豪气，只有看透这个‘情’字，才能有所作为，拿不起放不下，自怜自伤，都是酸腐的小儿女情态，万万要不得！”

    年轻人都有一个成长的过程，最大的一个坎就是男女之情，如果迈过去就是一马平川，迈不过去就要摔大跟头，汪克斌正站在这个坎上。

    那个章小姐真的这么重要吗？汪克凡不以为然。有些人有些事当时觉得比天还大，过上几年再回头看看，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男女之间的朦胧好感，只是孔雀开屏的正面。

    但对汪克斌来说，章小姐又真的很重要，因为他已经陷进去了。汪克斌本来是个难做敢当的爽利性格，现在却左右为难，茶饭不思，就说明他对章小姐有多么迷恋，这个时候强行压制，反而会起反作用。

    幸运的是，汪克凡已经有实力保护家人的幸福，可以放手让他去闯一闯。

    ……

    正月初三的晚上，堵胤锡、李过和田见秀等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长沙，当天夜里就上门拜会汪克凡。

    汪克凡在长沙府里转了几天，并没有刻意掩饰行迹，官府方面已经知道他来了长沙，何腾蛟曾经派人上门相邀，却被汪克凡婉拒，从那以后再没有露头。

    以何腾蛟五省总督的地位，比提督操江还是高了半级，碰了个软钉子后当然要自重身份，以免自讨没趣。

    长沙官场的文武官员都唯何腾蛟马首是瞻，何腾蛟既然不理汪克凡，他们也就一起装鸵鸟，汪克凡的家里因此冷冷清清，除了牛忠孝念着旧情来了一趟之外，再没有客人上门，过了两天安生日子。

    等到堵胤锡、李过和田见秀来了长沙，汪克凡忙里偷闲的两天年假也就过完了。

    几人见面之后，长揖对拜，互相问候，汪克凡和堵胤锡是封疆大吏，李过和田见秀都有侯爵在身，这里又不是正式场合，谁也不用向谁下跪。

    见礼过后，尚未寒暄，堵胤锡却又一次整衣正冠，拱手高举，十分庄重地俯身行下礼去，口中称拜。

    “云台，我还要再拜你一次，谢你汀州救驾之功，赣州解围之劳，力挽狂澜，功在社稷！”

    所谓大恩成仇，恩情太大无以回报的时候，就会恨不得恩人尽快消失。汪克凡救出隆武帝，为赣州解围，除掉广州丁魁楚，可以说是整个隆武朝廷的恩人，但是朝廷里上上下下都对他十分警惕，担心强势的楚勋集团侵犯他们的利益，总是故意回避汪克凡的功劳和贡献。

    堵胤锡旁观者清，却看得非常明白，如果没有汪克凡及时出现，隆武朝廷肯定已经土崩瓦解，大明亡国已近在眼前。他自己就是个忍辱负重的孤忠之臣，对汪克凡惺惺相惜，由衷敬佩，故此才有这一拜。

    “游公（堵胤锡）果然是公正君子，可说到我的心里去了，这么说来，我也得再拜几位一次，谢你们在湖广独抗勒克德浑，堪称中流砥柱！”

    汪克凡整衣正冠，拱手高举，正要庄重行礼，堵胤锡却眉头一皱，责道：“你这后生，现在也是朝廷大员了，反倒戏谑老夫，成何体统？”

    “哈，我有什么办法？”汪克凡笑道：“你身为长者，却对我这个后生拜来拜去的，岂不是逼我向你磕头？”

    较真论起来，汪克凡现在的身份已经比堵胤锡高了半级，在某些正式场合，堵胤锡的确要向他下跪磕头，当然，汪克凡也需要下跪回礼。汪克凡却只论长幼，不论官阶，不着痕迹地向堵胤锡表示了尊重。

    李过和田见秀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虑之色。

    几个人进屋落座，有丫鬟奉上茶水，汪克凡接过茶壶，摆摆手让她出去，亲自给堵胤锡等人倒茶，略略寒暄了几句，就转入正题。

    “游公自湖北来，鞑子最近有什么动静？”

    “鞑子大军在年前就过了武胜关，耿仲明的前锋进抵武昌府，孔有德、沈志祥的中军摆在德安府，尚可喜、佟养和的后军进入襄阳府，对我军的承天府已呈包围态势，厉兵秣马，蓄势待发。”

    堵胤锡介绍了大体情况，又对李过说道：“兴国候在前线指挥，对这些事情更清楚，还是由他来讲吧。”

    “谨遵军门之命！”

    李过对堵胤锡很尊重，先向他抱拳行礼，才转过身对汪克凡说道：“据斥候探查，孔有德等三顺王一顺公的汉军旗几乎倾巢而出，部下的兵丁青壮共计四万七千余人，另有右翼固山额真金砺、左翼梅勒章京佟养和率一万两千名八旗精锐助战，以及各省抽调的绿营兵三万八千人，再加上武昌府的勒克德浑所部，鞑子大军总计超过十五万人。”

    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续顺公沈志祥，就是所谓的三顺王一顺公，他们因为投降满清较早，深受清廷的信任，有自己的地盘人口和军队，后来满清改革八旗制度，三顺王一顺公的人口军队都挂在了汉军旗的下面，但并不受旗主的管辖。

    孔有德等人把所有的军队和家属都带来了，各种家当也是应有尽有，带的很全，他们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从从东北老巢到湖广，搞了一次几千里的大搬家，根本就没打算再回去。

    对多尔衮来说，把三顺王一顺公调出满清的“龙兴之地”，到南方“蛮荒之地”和明军作战，不失为一步妙棋。对孔有德这几个汉奸来说，湖广会战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顺利打败明军，他们就能在南方封疆裂土，成为永镇一地的藩王。

    如果历史不发生改变的话，孔有德会死于李定国之手，耿仲明和尚可喜却在南方扎下根来，参加康熙朝的“三藩之乱”。

    也就是说，孔有德等人是在为自己打地盘，肯定会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和明军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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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佯守

﻿    在满清入关之前，孔有德等三顺王一顺公手下的部队只有一万多战兵，孔有德和耿仲明所部称为天佑兵，尚可喜和沈志祥所部称为天助兵。

    入关后这两年，孔有德等人随着八旗兵南征北战，抢掠了大量的人口，兵力膨胀很快，而操控大炮需要大量的辅兵，孔有德等人就把族中的青壮都带到湖广，天佑兵和天助兵两部的兵力达到了四万多人。

    金砺和佟养和都是正牌的汉军八旗，手下也有一支善于使用火器的部队，名为乌真超哈，翻译成汉语就是“重兵”，配备大量的火炮和鸟铳，再加上从河南、山东、山西调来的精锐绿营，给湖北的忠贞营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李过介绍道：“孔有德的假鞑子和真鞑子不一样，骑兵倒是不多，但火炮和鸟铳都很多，打仗的时候来回开炮放枪，打得又快又准，忠贞营连吃了几次亏，还没有找到破解的法子……”

    清军从武昌府到襄阳府展开，对忠贞营控制的承天府形成半包围，双方已经发生几次小规模的接触战，天佑兵和天助兵一直使用火器，训练有素，把鸟铳和火炮的威力都发挥出来了，忠贞营不熟悉他们的战法，仍然以密集队形列阵而战，在火炮和鸟铳的攻击下伤亡惨重，连打了几个败仗。

    田见秀接着说道：“佟养和和金砺的包衣兵要差一些，空顶着个八旗兵的名字吓人罢了，不过他们总跟着天佑兵、天助兵一起出战，狗仗人势的也很讨厌。”

    满清汉军旗的“乌真超哈”听上去很牛气，其实都是天佑兵、天助兵的徒弟，战术战法如出一辙。算是他们的帮凶，除此之外，从山西、河南调来的绿营兵里还有几支精锐，大多出自投降的明军，有些是农民军的老对手了。

    李过又说道：“孔有德进了湖北之后，武昌府的勒克德浑也活泛了，鞑子最近调兵遣将，看样子是要先打承天府，实不瞒云台说，我怕承天府守不住。”

    汪克凡问道：“看鞑子的样子。大概什么时候能对承天府发起进攻？”

    “这个说不太准。”李过皱着眉头考虑了一下，说道：“孔有德这次来者不善，一点点把人马摊开，比大姑娘绣花还有耐心，看他的样子。最少还得一两个月才能真打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孔有德长途跋涉而来。部队多少有些疲惫。现在开战对明军还有利些，让他准备的时间越长，发起进攻的时候冲击力就越大。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证明清军的粮饷非常充足，可以从容不迫地进行战前准备，而不是急着开战。

    按道理来说。明军应该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击，打乱孔有德的部署，但是忠贞营和勒克德浑本来就在对峙之中，如果贸然抽调兵力出击。就会打破这种均衡态势，反而露出破绽。

    汪克凡想了想，说道：“要是这个样子，就不能死守承天府，一旦开战的话，荆州府恐怕也守不住，忠贞营要做好撤退的准备。”

    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保存有生力量，才是长远打算。

    堵胤锡有些不悦，插话道：“不战而逃吗？怕是不妥！”

    “战还是要战的，但不能死战。”汪克凡微笑说道：“天佑兵和天助兵善于攻坚，我军决不能死守孤城，否则一旦被包围，城破之后就会全军覆没，这一点请兴国候切记！”

    清军拥有大量的火炮，三四天就能打破一座府城，普通的城池都失去了防守的价值，如果还按照老方法死守承天府或者荆州府，忠贞营会吃大亏。

    “弃城野战吗？”李过问。

    “差不多吧，但城池也不能轻易弃守，最起码要装模作样守一下，吊一吊鞑子的胃口。”汪克凡想了一下，笑道：“嗯，这种战法就叫‘佯守’吧，决定胜负的战场还在野外，我对炮战正好有些心得，只要寻到一面山坡，就能让鞑子的炮兵威力大减……”

    跳出去打，寻找有利地形和清军野战，是对付天佑兵天助兵的唯一办法，哪怕在野战中拿两三条命换一条命，也比缩在城池里被清军包饺子强。

    孔有德的火炮虽然厉害，但也有他的弱点，射速慢，转向慢，弹道过于低平，利于攻坚，不利于野战，城墙是只能挨揍的固定靶，野战里的作用却明显降低，只要把思路扭转过来，别搞密集队形的正面作战，忠贞营就能和天佑兵天助兵过过招。

    汪克凡对火炮的发展历史比较熟悉，对各个时期火炮的优缺点都大致了解，从广东回来的路上，又一直在研究那几门佛郎机火炮，寻找对付天佑兵天助兵的办法。

    面对李过和田见秀，他也毫不藏私，把这些办法一一详细介绍，听得李过和田见秀两个喜出望外，不停发问。

    “云台，大炮真的不擅仰攻吗？”

    “平地上用壕沟散兵防炮，鞑子冲阵怎么办？”

    “骑兵冲阵真的能破火炮吗？”

    ……

    汪克凡一一耐心解答。他提出的这些办法，有些在战争史上经过实战的检验，就毫不犹豫地向李过他们大力推荐，有些是他个人的设想，就明明白白地说清楚，免得误导对方。

    不管怎么样，这个大方向是对的，这个年代的火炮过于沉重，机动能力太差，只要忠贞营敢于出城野战，仗就有的打。

    当然，由于孔有德和勒克德浑会师，清军的实力已经大大超过忠贞营，湖北早晚还是守不住的，对于这一点，在座的几个人都心知肚明。

    让何腾蛟派兵支援湖北，他们根本就没敢指望。

    “云台，我们今日贸然登门，其实有事相求。”李过说道：“湖北一旦开战，哪怕忠贞营不是敌手，也要和鞑子拼上一拼，我就怕勒克德浑从长江袭扰荆州，断我大军退路，所以无论如何，都请云台坚守岳州府一个月，确保城陵矶不失！”

    忠贞营号称二十万人马，其中有些是老营的妇孺家属，有些是战斗力较差的辅兵，自身的负担也很重。这一年多来，忠贞营在湖北站住了脚，拥有荆州府、承天府和襄阳府的一部分地盘，勉强能把这二十万人的肚子喂饱，一旦退出湖北之后，将来的粮饷就没了着落。

    堵胤锡虽然在常德府，一府之地却养不起这二十万大军，忠贞营要么退往长江上游的三峡地区，要么退到更穷的湘西山区，要么退到湖南和何腾蛟的部队抢食，无论往哪里退，都要准备过一段苦日子。

    如果急着逃跑的话，将来就要饿肚子，所以李过打算在湖北筹集一批粮饷，把能带走的家当都带走。更重要的是，哪怕忠贞营要退出湖北，也得和清军狠狠干上几仗，尽量把孔有德打疼，免得清军阴魂不散地追上来，忠贞营还是无法摆脱危险。

    汪克凡的楚军卡在岳州府，清军就无法利用长江水道，威胁忠贞营的后路，李过才能放心大胆地和清军作战。

    堵胤锡插话道：“云台，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了，岳州府无险可守，鞑子的大炮又厉害，若是真的守不住，只要事先告诉兴国候一声就是。”

    李过愣了一下，才不甘心地点点头：“说的也是，一个月有些长了，云台尽力就好。”

    汪克凡沉吟片刻，说道：“真打起来的话，我未必能守得了一个月，不过提前打一仗的话，也许能帮上李大哥的忙。”

    “提前？怎么个提前？”堵胤锡疑惑不解。

    “鞑子调兵遣将，要打承天府，总不能让他们这么安生……”汪克凡思索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眼睛里渐渐放出光彩：“我先打黄州府一家伙，你们看怎么样？”

    ……

    夜色深沉，长沙城已经进入了睡梦中，城南的“隆茂昌”分号却有人半夜无眠。

    桌子上放着一个竹制食盒，篆姬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张精致的便笺，神情有些恍惚。

    “果然是大家闺秀，字写得好，厨艺也好，就跟那人说的一样：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她啪嗒一声掀开食盒，食盒里面是一碟炸成金黄色的年糕，精心摆放成元宝模样，只是送来之后一直没人吃，年糕已经凉了。

    这是好意，还是示威，篆姬有些拿不准，汪克凡当初开玩笑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还有下文，并且给她解释过——“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

    傅诗华真的这么厉害吗？篆姬不服气地撇撇嘴，她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将来怎么样，起码要见见这个傅诗华。

    “当，当，当。”

    突然有人敲门，篆姬应了一声，一名老管事走了进来：“启禀姑娘，陈友龙那边传话来了，只要汪军门发句话，就能把铺子还给咱们。”

    陈友龙是辰州府的一名军阀，他把隆茂昌的几个铺子封了，还扣下了铺子里的货物，这老管事去向他讨要，陈友龙却根本不理睬，直到搬出了汪克凡的名头，陈友龙才答应归还铺子和货物，但要汪克凡打个招呼。

    “先不用理他。”篆姬说道：“几间小小的铺子，也去劳烦汪军门一趟，真当欠了人情不用还吗？”

    “是。”那老管事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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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湖广十三镇

﻿    大年初五之前，驻守湖南各地的文官武将纷纷赶到长沙，在湖广总督衙门召开了新年第一次军事会议。

    湖广会战迫在眉睫，这次军事会议的覆盖面很全，除了在前线走不开的以外，有关的文官武将基本上都来了。

    武将中包括李过、田见秀、黄朝宣、曹志建、刘承胤、陈友龙、郝摇旗，王进才，王允才，卢鼎，马进忠等等，再加上何腾蛟督标营的总兵董英，所谓的“湖广十三镇”几乎到齐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群副将参将和游击将军，总共有好几十员将领。

    文官方面的规格较高，能参加这次军议的，都是在军事上有发言权的文官，比如知府级别以上的地方官，掌握兵权粮饷的分守道，分巡道，监军道、督粮道等道员，以及何腾蛟、汪克凡、堵胤锡、傅上瑞等几位湖广的封疆大吏。

    所谓明朝末年文官掌兵，是指总督和巡抚总揽兵权，但在地方上具体执行管理的，则是分守道和分巡道这两个道员，他们是军队的上级领导，在武将面前比知府威风的多。

    监军道和督粮道则属于特派员性质，比分守道和分巡道的权力要小一些，可以控制后勤粮饷，但平时不直接掌握兵权。（洪承畴就是陕西督粮道出身，不过洪承畴这个人能力很强，硬是在一个平凡的岗位上干出了成绩。）

    由于参加这场军议的人数较多，总督衙门的偏厅里布置了一间临时会议室，按照官场惯例，一般文武官员先到这里等着，品阶越低来得越早，而何腾蛟、汪克凡等封疆大吏要到最后才现身。

    这些文官武将平时分驻湖广各地。一年也难得见上几回，今天却全都凑到了一起。湖广官场派系林立，文武官员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关系较好的就凑到一起，三五成群地开起了小会，关系差的就横眉冷对，甚至冷嘲热讽互相斗气。好在今天场合特殊，屋子里虽然乱哄哄的，倒也没人真敢在总督衙门闹事。

    闲谈之间，话题自然离不开即将爆发的湖广会战。局势如此危急，大多数的文武官员神态却很轻松，提起湖北的忠贞营和楚军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口气。

    “文恬武嬉，大厦将倾！”章旷暗暗摇了摇头，从内心来说。他不喜欢汪克凡的楚军，敌视农民军出身的忠贞营。但看到自己的这群猪队友。心里也充满了厌恶之情。

    他多少能猜到这些同僚的心态。

    大敌当前的时候，不能表现得太害怕，再说害怕也没有用，而对于将来的出路，他们其实早有考虑，却不可对人言……所以他们才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或者嘻嘻哈哈装糊涂，其实都是一种掩饰。

    因为几次办事不力，章旷渐渐不受何腾蛟重用，一年多来始终是个没有实权的监军道。和他资历差不多的傅上瑞却已经成了偏沅巡抚，被打入冷宫之后，章旷考虑了很多事情，有些想法在渐渐改变。

    但是，何腾蛟当初对他有提携之恩，官场上也不能轻易转变阵营，否则会被打上墙头草的标签，到哪里都不受待见。所以这些想法一直藏在章旷的心底，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直到孔有德的清军大举进入湖广，他才觉得该做点什么了。

    就在前几天的大年初一，章旷偶然听说，汪克凡的弟弟汪克斌，竟然喜欢他的女儿章小姐。于是，他命自己的大儿子出头，给汪克斌送去了一封请柬，表面上是年轻人之间的正常交际，或者是给女儿牵线搭桥，实际上却是对汪克凡的一次试探。

    没想到的是，对方先是委婉拒绝，但很快又改主意接受了邀请，汪克斌真的跑来登门拜访，章旷只好命儿子礼貌招待，自己却坚决回避不见。

    “弄巧成拙了！”章旷非常后悔，他只想对汪克凡做一个表达善意的暗示，并不是真想和对方结亲家，没想到汪家的反应这么积极，做事这么直接，如果这件事传到何腾蛟耳朵里，会惹来麻烦的……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一阵喧哗，有卫兵高声通报，汪克凡和堵胤锡一起到了。

    章旷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准备上前相迎，脚还没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下了，在湖广官场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前，他不想和汪克凡太过接近。

    其他的文武官员也站了起来，纷纷向汪克凡、堵胤锡行礼，脸上的神色或恭谨，或冷漠，不一而足，几个老资格的文官武将神态还有些倨傲，仿佛不把汪克凡看在眼里。

    提督操江属于封疆大吏，对于汪克凡火箭般的升官速度，大多数湖南官员都是羡慕妒忌不敢恨，但这里是长沙府，这些官员大都属于何腾蛟派系，不受汪克凡节制，彼此之间没有上下级关系，所以并不是太尊重。

    汪克凡的神色却一直很平静，向众人微笑答礼，来到章旷面前的时候停下脚步，竟然亲切地聊了起来。

    “章观察，半年多不见，你的脸色可好多了，不过面色潮红，肺脉似乎不太好，最近咳嗽是不是多一些？”

    “不多，不多……咳！咳！咳！”章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哎呦，这不是又咳起来了！”汪克凡轻轻一皱眉头：“观察去寻郎中看过吗？舍弟汪克斌前年也患过咳喘之症，识得一位专治肺脉的名医，正好给观察引见一下。”

    “多谢汪军门美意，不用了，不用了！”章旷的脸变得更红，口中连连告罪失礼，急急忙忙地退到一旁。

    这时门口又是一阵乱，何腾蛟和傅上瑞一起走了进来。

    何腾蛟穿着一身七分旧的官袍，袖口领口都已经磨花了，赫然还打着好几个补丁，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面容像老树般枯瘦，气色比当初差了很多。

    他看到汪克凡和堵胤锡后，脸上立刻露出了诚挚的笑容，没有理会其他的文武官员，一边拱手一边快步走了过来，满面春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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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杀光他全家

﻿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何腾蛟拉着汪克凡的手，笑着说道：“没想到当初湖广一别后，云台竟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救圣上于水火，拯朝廷于危难，昂昂为国家干城之器……”

    他对汪克凡很亲切，但亲切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仿佛长辈在夸奖小孩子，其他文官武将也纷纷附和，人多嗓门大，似乎把这个调子就定下来了。

    汪克凡对他们微笑。

    傅上瑞一摆手，笑着说道：“汪军门，请上座。”

    大厅后墙的屏风前摆着一张官帽椅，左右排开又是几排椅子，傅上瑞所说的“请上座”，并不是居中的那个主座，而是左手文官座位里的第一把椅子。

    堵胤锡看了一眼那个座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不合礼数吧！汪军门应该和督辅并排而坐，稍微错后些就是。”

    领导干部之间怎么排座位，一直是官场里的重要“学问”， 提督操江和总督比起来，身份地位差不了多少，彼此之间又没有统属关系，汪克凡应该和何腾蛟一起坐在屏风下面，相当于坐在主席台上。

    如果在平常，没必要为了一个座位争执，但在正式场合这就是一个大问题。当初福建隆武朝廷的朝会上，郑芝龙要以国公的身份站在首辅黄道周的前面，就引起了军阀集团和文官集团之间的一场激烈斗争，文官里的户部尚书因此事去职，郑鸿逵也被隆武帝降职处分。

    今天也是正式场合，而且文官武将好几十人在场，堵胤锡是湖北巡抚，也算何腾蛟的下属，和其他文官坐在一起勉强能说得过去，但他要为汪克凡据理力争……否则的话，一旦这种事情形成了规矩，提督操江就事事被湖广总督压着一头。总处在弱势的一方，没法打交道了。

    “哎——，堵军门此言差矣！”

    傅上瑞连连摇头，仿佛堵胤锡的话非常荒谬：“满清大军压境，湖广势如危卵，全凭督辅主持大局，我等既然身居提督巡抚高位，正当一起辅佐督辅，齐心协力抗击鞑子，正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

    汪克凡看看何腾蛟。何腾蛟却盯着傅上瑞。脸上带着微笑，似乎被他滔滔不绝的演讲迷住了。汪克凡于是也微微一笑，对着傅上瑞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咱们一起入座吧。”

    他转身向堵胤锡一拱手。引着他坐到文官行列的第二把椅子上，然后自己坐到第一把椅子上，傅上瑞一愣，想和堵胤锡抢座位，却已经来不及了。

    平常议事的时候，他和堵胤锡分别坐在何腾蛟的两侧，一左一右基本不分高低，现在却被抢走了第二把椅子，要坐在堵胤锡的下手。心里异常憋气，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文武官员纷纷入座，汪克凡默默打量着他们。在即将爆发的湖广会战中，他们中间有很多人在史书上留下了名字，有的为国捐躯流芳百世。有的引狼入室遗臭万年，当然，更多的是那种懦弱的普通人，虽然不愿认贼作父，但只想在乱世中苟全性命。

    何腾蛟坐上坐位，心情大好，开始洋洋洒洒地训话，对湖广会战的前景似乎信心满满，在战略上充分藐视敌人，调子扯得很高。

    在他的训话中，孔有德和勒克德浑的清军都是纸老虎，明军却是打虎的武松，只要清军敢于来犯，必将给予迎头痛击。孔有德虽然气势汹汹，却难以跨过长江，就算跨过长江，也无法攻占岳州府和常德府……

    汪克凡听出来了，何腾蛟是在给他鼓劲，给堵胤锡和李过鼓劲，希望忠贞营和楚军在湖北顶住清军，御敌于“国门”之外，确保湖南的安全。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何腾蛟实实在在地下了本钱，不但让出了岳州府地盘，还给楚军和忠贞营都发了一笔粮饷，他在训话时又特意提起了这件事，看样子真的有些肉疼。

    对于军阀来说，军队和地盘就是命根子，忠贞营和楚军的地盘都在湖北，面前清军的进攻首当其冲，何腾蛟出钱出饷帮助他们守地盘，自觉已经仁至义尽。

    但是，李过并不满意。

    “启禀督辅，鞑子素来凶悍，孔有德和勒克德浑共计十五万大军，忠贞营绝非敌手，还请督辅尽早调兵救援湖北！”李过没指望何腾蛟出兵，但是该说的还要说，不能吃哑巴亏。

    “湖南官军汛守各地，本宪手中也无兵可调。”何腾蛟摇了摇头，说道：“况且大军一动，日费千金，湖南纵然有意发兵，粮饷又从哪里来？忠贞营下月的粮饷刚刚筹到一半，没有余力再派援兵。”

    何腾蛟举起一根胡萝卜晃了晃，只要忠贞营坚守湖北，下个月再给你发一笔粮饷。

    李过却没理这个茬，表情严肃地说道：“若是没有救兵，江北怕是守不住，到时请督辅莫要责怪我等。”

    丑话说在前头不丑，仅凭忠贞营的力量守不住长江以北，到时候该撤退就撤退，别给忠贞营扣什么丧土失地的罪名。

    “只要兴国候尽心，三军儿郎效命，本宪绝不会责怪大家！”何腾蛟的语气十分和蔼，长江以北并不重要，哪怕荆州府和承天府都丢了，前面还有常德府和岳州府顶着。

    他转过头，又对汪克凡殷殷嘱咐：“云台，岳州府是长江咽喉，湖南门户，数百万百姓系与你手，切莫掉以轻心啊！”

    汪克凡却摇了摇头，平静而坚决地说道：“岳州府四面受敌，无险可守，死守是守不住的。”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岳州府南边就是长沙府，如果楚军不愿坚守岳州府，整个湖南就危险了。

    何腾蛟明显有些意外，嘴角抽搐了一下，提高声音怒冲冲地说道：“云台，你怎能出尔反尔？我刚刚给了你七万两白银，足可供恭义营三个月的粮饷花用，你现在说弃守岳州府，岂不是背信弃义！”

    我给过你银子了，你怎么拿钱不办事？

    “督辅有所不知，恭义营现在已经扩编为楚军，所部两万五千人上下，七万两白银，只够一个月的花用。”汪克凡说道：“一个月内，我确保岳州府平安无事，再往后就不好说了。”

    何腾蛟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黑着一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汪克凡刚刚二十出头，又一向低调隐忍，处处退让，似乎并不难对付，只是碰巧救了隆武帝，才被提拔到提督操江的高位，何腾蛟对他多少有些轻视。

    让出岳州府地盘，再拿出几万两银子，哄着汪克凡卖命，这就是何腾蛟的如意算盘，没想到对方收下了银子，却根本没有卖命的打算。

    旁边的傅上瑞叫了起来：“你这是诡辩！拿银子以前为什么不说清楚？”

    湖南军阀中以刘承胤为首，也出声附和：“是啊，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下都是这么个道理，汪军门既然拿了银子，就该坚守岳……”

    他刚刚说到一半，汪克凡突然一拍椅背，腾地站了起来。

    “放肆！恭义营去年转战江西，就再没领过一文钱的军饷，所欠之数早不止七万两了吧？”

    汪克凡突然变脸，端出了提督操江的官威：“再者说了，这七万两银子是杀鞑子的军饷，你傅上瑞和刘承胤都养兵上万，一年耗费十几万两银子，请问你们杀过几个鞑子？”

    “……”

    傅上瑞和刘承胤无话可说。

    在湖南官军中，郝摇旗、王进才、马进忠、和卢鼎等人和清军还打过仗，傅上瑞和刘承胤之流却始终缩在后方，只知道鱼肉百姓，作威作福，扩张自身势力，从不敢踏出湖南一步。

    “鞑子势大，我等齐心协力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胜机，但忠贞营在江北与清军苦战，湖南官军却坐视不救，大家早晚都一起完蛋，今日这军议不开也罢！”

    汪克凡话音未落，何腾蛟的脸腾的就红了，紧接着由红转白，再次由白转红，粗粗地喘了几口大气，最后却颓然靠在了椅背上。

    被汪克凡当众指责，就像被狠狠抽了一个耳光，何腾蛟的心里恨极了汪克凡，但是大战在即，他又不敢说什么硬话，满清十几万大军已经进了湖广，要是再和忠贞营、楚军闹翻，他这个湖广总督也当到头了。

    汪克凡看了看他，接着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其实怪不得督辅，而是有些军将不听调遣，只想保存实力。我在这里要提醒他们一句，若是湖北丢了，湖南也别想独善其身，大家都要做打仗的准备！”

    最后的一丝侥幸被击碎，屋子里鸦雀无声。

    “哼哼，有些人心里恐怕还打着小算盘，觉得兵权在手什么都不怕，哪怕鞑子打来了，大不了投降满清就是，一样荣华富贵……”

    汪克凡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用冰冷的语气说道：“在这次湖广会战中，若是谁敢投降满清，不管他将来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去杀光他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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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刘铁棍和五阎王

﻿    世间万物有生有灭，“万岁”的国家从来都不存在，曾经辉煌的大明王朝也是如此。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老大的帝国已经僵化腐朽，就像一个多年沉疴缠身的病人，虚弱的身体里充满了病灶和细菌。

    满清不见得有多么强大，他们能够打败明朝夺取天下，只是很平常的新老交替，这样的故事在历史长河中比比皆是，没什么新意。

    枯木逢春，老树开花，才是出乎意料的结局。

    要做到这一点，就得给南明政权做手术，把腐烂的病灶全部切除，比如说烂到根子里的湖广官场。

    俗话说不破不立，清军的进攻就是破局的外力，对汪克凡反而是个机会，在强大的外力压迫下，把该挤的脓包都挤破，再按上去就没有那么疼了。

    汪克凡在军议上突然翻脸，痛斥刘承胤等湖南军阀，矛头却直指何腾蛟，把湖南官场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何腾蛟、傅上瑞等无法再自欺欺人，于是恼羞成怒，色厉内荏的和汪克凡大吵了一通，然后不欢而散。

    湖南军阀大都是些二皮脸滚刀肉，被文官一向骂惯了的，除了被直接点名的刘承胤闹了一场，其他的军阀都事不关己，冷眼旁观。他们平日里拥兵自重，对何腾蛟谈不上多么忠诚，平日里还有些矛盾和怨气，看到两位封疆大吏斗起来了，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刘承胤却把汪克凡恨上了。

    当天军议结束之后，刘承胤憋了一肚子的气，怒气冲冲地返回住所，一进门就摔摔打打，看谁都不顺眼。

    “上茶来！快些！快些！”

    随着他的吆喝，一名侍从捧着茶水送了上来，刘承胤不住口地催促，那侍从脚下一绊，手中的茶盘没有端稳，竟然洒了他一身茶水。

    “啪”的一声。刘承胤反手一掌，打得那侍从连转了几个圈子，手里的茶盘摔在地上，茶壶茶碗稀里哗啦摔成了碎片，紧接着又是兜心一脚，把那侍从踹得飞了起来，直直地跌到了房门外。

    “拖下去，乱棍打死！”刘承胤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刘承胤外号刘铁棍，在军中混了二十多年。才爬到武冈总兵定蛮伯的位置。手下有精兵两万余人。在湖南西部说一不二，俨然是湖南军阀中的老大哥，连何腾蛟都不敢对他假以颜色，今天却被汪克凡毫不留情地痛斥。一口气正没地方撒。

    刘承胤是军中悍将，刚才那一脚用上了全力，那侍从受伤不轻，无力挣扎求饶，见他这个样子，左右亲兵都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惶恐，但刘承胤已经动了真怒，他们谁都不敢劝，就架着那侍从拖到了院子里。举起军棍噼里啪啦一通猛揍……

    门帘一挑，陈友龙走了进来，向这刘承胤抱拳行礼。

    “向大帅讨个情，饶了他吧，都是您贴身用熟的人。罚他一次就够了。”

    “不行！你去看着，一口气打死为止！”刘承胤一瞪眼，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按常情来说，陈友龙是他部下大将，既然为个小兵求情，这个面子不能不给，但是刘承胤一向心胸狭窄，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铁了心要打死那个倒霉的侍从。

    “谨遵大帅之命！”陈友龙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到院子里吩咐几句，行刑的亲兵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然后咬咬牙举起军棍，向那侍卫后脑上猛地一击，只听一声惨呼，那侍卫当场毙命。

    “多谢将军！”行刑的亲兵低声道谢，既然那侍从必死无疑，陈友龙也算赏了他一个痛快。

    陈友龙面无表情地摆摆手，命他们把尸首血迹收拾干净，然后转身来到窗下，提起一个大大的食盒，挑门帘再次走进房内，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都是热气腾腾的肉食酒菜。

    “大帅，那小子死啦，您别再生气了，今天是过年最后一天，正好陪您喝上两杯，这可是长沙城里老字号飘香楼的手艺，号称三湘一绝……”

    陈友龙把酒杯倒满，捧到刘承胤面前，两个人推杯换盏，吃喝起来，刘承胤一边喝酒一边骂娘，陈友龙就随声附和，再开解上几句。

    酒过三巡，刘承胤把酒杯一放，两眼如刀般盯着陈友龙，说道：“你小子号称五阎王，心黑手辣点子多，快帮我出个主意，有什么办法做了那姓汪的，神不知鬼不觉！”

    五阎王是陈友龙的外号，他听说刘承胤要搞暗杀，连忙劝道：“长沙府不是咱们的地盘，没法下手。再说了，汪克凡是提督操江，手下还有上万精兵，和李过那厮又一向交好，可轻易杀不得……”

    刘承胤是武冈总兵，行军法打死一个自家的亲兵侍从，没人会来管闲事，但是汪克凡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整个湖南都得发生大地震，何腾蛟也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刘承胤更会成为众矢之的。

    “狗屁，有什么杀不得的！老子把他干掉，转脸就剃头降了鞑子，谁还能追来咬了我的吊？”刘承胤说的得意，口沫飞溅，仿佛真的杀掉了汪克凡。

    “大帅，您又说气话了，喝酒，喝酒！”陈友龙陪笑端起酒杯。

    “他娘的，我就是这口气出不来，什么提督操江，将来可别落在我手上！”刘承胤眯着眼睛，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道：“我可不是说气话，要是鞑子真的打了湖南，老子就不伺候这大明皇帝了。兄弟，你到时还愿意跟着我干吗？”

    “那当然！只要大帅指到哪里，末将就会打到哪里，绝没有二话！”

    陈友龙毫不犹豫地表明立场，语气自然，态度坚决，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一仰脖子把杯中酒喝干，又劝道：“不过这都是将来的事情，现在湖北湖南都是官军，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大帅最好不要招惹那个汪克凡。”

    “我知道！小不忍乱大谋嘛，就让他再猖狂几天，”刘承胤冷冷一笑：“哼，等鞑子大军南下岳州府，我看他到底往哪跑，要是进了咱们的地盘，非弄死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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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你不敢动我

﻿    两位封疆大吏在军议上当众翻脸，互相激烈的指责，立刻成为官场上最受欢迎的花边新闻，只用了半天时间就传遍了长沙城里的大小衙门。

    大家都在看，都在等，期待更加火爆的后续情节，虽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但是神仙吵架，却是小鬼们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从总督衙门传了出来，让等着看戏的小鬼们疑惑不解，湖广总督何腾蛟今晚设下家宴，宴请提督操江汪克凡。

    傍晚时分，汪克凡的家里来了两位客人，堵胤锡和李过。

    “云台，既然闹翻脸了，不去也罢。”李过有些担心。

    “有人请吃饭为什么不去？大家还要在一起共事，何军门的俸禄又比我高，当然要去吃他一顿了。”汪克凡一副轻松的样子。

    “能推还是推掉吧。”堵胤锡也劝道：“按说督辅不至于自毁长城，就只怕老羞成怒之下，做事不择手段，不考虑后果了，家宴太过私密，万一有什么意外，我等也救援不及……”

    像军议那种公开场合，汪克凡和何腾蛟怎么吵都不怕，大家都是为了把工作干好，发生些争执很正常，但家宴却完全不同，何腾蛟不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又正在气头上，算计一下汪克凡是很可能的事情。

    当然，何腾蛟在自己的家里，不至于搞摔杯为号，刀斧手齐出的把戏，但其他的一些小手段却很难讲，随便惹出些事端，用阴谋诡计羞辱汪克凡一番，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我少说话多吃菜，保证不惹事就好了，如果督辅大人准备了美人计，我就将计就计，没什么大不了的。”汪克凡笑道：“今天刚刚闹了一场。督辅既然主动示好，我若是不去就显得理亏。”

    “也罢，那就去看看吧。”堵胤锡想了想，叹口气同意了：“哎，湖广现在就是烂摊子，你今天既然用强破局，突然再软下来就前功尽弃了……”

    强敌压境，湖广内部却矛盾重重，何腾蛟明明控制不住局面，却掩耳盗铃。心存侥幸。湖南军阀则装傻充愣。充分利用了他的这个心理，其实都在消极避战，这样下去肯定不战自败。

    汪克凡在军议上当头棒喝，把问题直接摆出来。虽然手段有些急躁，却是一剂见效最快的猛药，如果能让何腾蛟捏着鼻子把这碗药喝下去，对湖广会战会起到积极作用。

    ……

    总督衙门的花厅里，摆着一张色泽暗沉的黑木长桌，何腾蛟没有准备什么山珍海味，桌子上只有几样寻常的菜肴，一名衣着朴素的婢女在旁边服侍，鼻观口。口观心，低头顺眼，一看就家教很严。

    何腾蛟坐在主位，汪克凡坐在对面，何家的大公子列席相陪。和堵胤锡等人想象的不一样，宴席上的气氛很平淡，大家都在默默地吃着饭，何家大公子给客人布菜的时候，才会说上两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简单的晚宴很快到了尾声，婢女下人悄然而入，把桌子上的残羹剩菜收走，然后又送上茶水点心。

    何家大公子拿过茶壶，为汪克凡和何腾蛟分别倒上一杯茶，然后很有礼貌的告辞，临走的时候，把屋子里的婢女下人都带了出去，又小心地关好房门，自己远远地守在门外。

    茶具是一套素雅的青花瓷，色泽温润，做工考究，一看就是官窑的御赐之物，这套茶具应该还是弘光朝赐给何腾蛟的，这种高档货隆武朝廷可没有多少。

    汪克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然后抬起头，直看着桌子对面的何腾蛟。

    前场铺垫已经结束，该进入正题了。

    当啷一声轻响，何腾蛟用杯盖推着水中飘起的茶叶，送到嘴边尝了尝，嘴角却缓缓露出一道微嘲的笑意，说道：“云台如今得了圣眷，连眼神变得咄咄逼人，当初在我麾下为将的时候，你可没有这般放肆！”

    汪克凡没有否认他的话，但也不多纠缠过去的事情，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我如今身为提督操江，湖广巡按，正视督辅不算失礼。”

    何腾蛟缓缓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两年前随便发落了你，哪怕只夺了你的兵权，本宪都不会受今日之辱。”

    他表面上再平静，也无法掩饰心里深深的悔意，何腾蛟当初手握大权，汪克凡却只是他部下的一名小小千总，抬抬手就能碾死的小蚂蚁，如今却成了足可抗衡的政敌。

    太后悔了！章旷早就提醒过，汪克凡外表忠厚却内心狡诈，是离经叛道而且不择手段之人，如今果不其然，一不小心就被他出头成了气候！

    汪克凡点点头：“今天的确伤了你的面子，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养兵如奉骄子，早晚都有这个结果。”

    何腾蛟的身子微微一震，沉默片刻才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若再有第二次的话，哪怕引来圣上雷霆之怒，本宪也不惜鱼死网破。”

    “这是威胁吗？”汪克凡放下茶杯。

    “你什么时候回岳州府？”何腾蛟避而不答，反而提出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明天吧。马吉翔至今未到，我就不等他了。”前线军务紧急，汪克凡不能为了一道圣旨，一直留在长沙傻等。

    “你今天得罪了很多人，离开长沙城后路还很长，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也管不了！”何腾蛟的声音像钢刀般冰冷，眼神更是锋利得能杀人。

    “只要在湖南境内，督辅就得保证我的安全，否则不管是谁找我的麻烦，都得算到你的头上。”汪克凡低下头不看他，说的话也有些赖皮，似乎怕了。

    “你狂什么狂？别以为有皇上给你当靠山，我就不敢动你！”何腾蛟突然怒了，提高声音喝骂。

    “你不敢动我的，我的靠山很多，楚军、忠贞营、还有孔有德，鞑子大军要占湖广，督辅在这个关节不会让我出事。”汪克凡的语气很诚恳。

    “我不敢动你，但你也动不了我，湖广几十万虎贲之师，数百万丁口百姓，安危全在本宪一人身上，要是你做得太过分了，我发兵剿了你的楚军，看皇上会不会治罪于我！”何腾蛟冷笑一声，接着说道：“哼哼，你来湖广做这个提督操江，是奉了圣上的密旨吧，我告诉你汪克凡，想把我变成第二个丁魁楚，做梦去吧！”

    “圣上命我来湖广，是要抵御鞑子南侵，并无其他密旨。”汪克凡矢口否认，冷冷说道：“若是鞑子占了湖广，你想做丁魁楚也做不成，只能做马士英了。”

    没了地盘，湖广总督就没了意义，当初马士英贵为内阁首辅，弘光朝廷灭亡之后，也只能在敌后坚持打游击战。

    想保住湖广总督的权势，先打好这一仗再说！

    “我帐下三军效命，岂容鞑子轻易得逞。就算你弃守岳州，我也会在长沙与其一战，让天下人看看谁是忠臣，谁是奸佞！”何腾蛟有些赌气的意思。

    “好！只要督辅能守住长沙，我愿自请辞去湖广巡按一职，以表诚意，督辅以为如何？”

    汪克凡话音未落，何腾蛟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冲口而出问道：“由谁继任？”

    “继任者全凭督辅之意，本官愿和都察院联名向圣上保举。”汪克凡、傅冠和何腾蛟一起保举的人选，隆武帝很难拒绝。

    巡抚御史位卑权重，在官场上的体面仅次于巡抚，能直接插手湖南官场，汪克凡能在军议上随意斥责文武官员，就是因为他挂着湖广巡按御史的头衔，否则的话，操江提督来湖南官场上指手画脚，大家一起把他轰出去就是了。

    何腾蛟对汪克凡最忌讳的，也是这个湖广巡按御史的职务，提督操江虽然位高权重，倒和湖南的关系不大，汪克凡的承诺如果是真的话，算是有诚意了。

    想到这里，何腾蛟对他的敌意稍微少了一些，对隆武帝似乎也没那么担心了。

    但是，如果孔有德大军南下，长沙真的能守住吗？何腾蛟冷静考虑了一下，就发现这是个很难吃到的诱饵，脸又渐渐沉了下来。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若弃守岳州府，准备退到哪里？湖南地方狭窄，怕是容不下你的两万大军。”

    看他装腔作势的样子，汪克凡不由得一笑：“岳州府不会轻易弃守的，将来要是真的守不住，我当然要往南退。督辅既然不欢迎我来湖南，那就去常德府好了，楚军打仗还有几分本事，堵军门总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打起仗来当然军队越多越好，楚军骁勇善战，走到哪里都受欢迎，何腾蛟为了守长沙，其实还在打楚军的主意，只是欲擒故纵罢了。

    “嗯，也不是那么说，你愿意来湖南的话，可以先去宝庆府容身。”宝庆府（今湖南邵阳）就在长沙府西边，是刘承胤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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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逼他咬钩

﻿    第二天一早，何腾蛟再次邀请汪克凡，并召集堵胤锡、傅上瑞、李过等重要官员和将领，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军议，在这次军议上，抛开了那些大而空的无用言论，对湖广会战的方略进行了具体讨论，经过激烈的争执后，终于达成了一个粗略的作战计划。

    在清军强大的外力压迫下，矛盾重重的湖广终于团结到一起，或者说摆出了一个团结的样子。

    对这种貌合神离的同盟不能寄予厚望，所以汪克凡就留了一手，只含糊地表示要出兵骚扰清军，却没有说具体的时间、目标和规模。有些人未必靠得住，没必要提前暴露军事机密。

    当天下午，汪克凡告别家人，乘船返回岳州府，堵胤锡、李过和田见秀也要回湖北，正好同船而行。

    船上都是自己人，大家又提起了攻打黄州府的计划。

    “云台，黄冈一带是兵家死地，你在黄州府外边闹上一场就行了，不要冒险去黄冈，否则被鞑子断了退路，凶多吉少！”李过殷殷嘱咐。

    黄冈是黄州府的府城，长江在这里从西北流向东南，挡住了向北和向东的去路，西侧和武昌府之间又有梁子湖拦阻（湖北第二大湖），如果再被清军封住了南边的退路，就会被堵死在长江边。

    “不错，云台若是出兵，只打咸宁、嘉鱼、兴国州这几个县就好了，不可轻易越过大冶，若是鞑子调大军来攻，尽早返回岳州府。”田见秀也帮腔劝说。

    在他们看来，汪克凡出兵骚扰黄州府，虽然是一番好心好意，却有些冒进和想当然。不如老老实实守住岳州府，帮忠贞营守住长江水道。

    想通过围魏救赵的法子支援忠贞营，就要把武昌府的清军主力调出来。不打疼黄州府，就达不到这个目的。但是黄州府的地形像一个口袋，楚军一头钻进去，搞不好就会全军覆没。

    楚军和忠贞营是唇齿相依的关系，如果楚军打了败仗，丢了岳州府，忠贞营也会陷入被动，李过和田见秀经过考虑。并不赞成汪克凡的计划，这既是对汪克凡的一番好意，也和他们自身的安危有关。

    但是，汪克凡身为提督操江。算起来是忠贞营的上司，他们不好直接反对，就想劝说楚军小打小闹，意思意思就行了。

    堵胤锡也赞成他们的意见，但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说话也更加直接。

    “云台在长沙府应该也看出来了，湖广现在乱得很，很多人对你这个提督操江也不服气，虽然你当时镇住了他们，却难保他们暗中有别的心思。”他严肃地说道：“若是黄州这一仗打败了。楚军元气大伤，他们就会跳出来落井下石，即便是侥幸惨胜，有些将领日后也会不听节制，指挥不动，这些你都想到了吗？”

    风险大，收益低，搞不好就是个赔本买卖，没必要冒险。

    他最后劝道：“黄州之战只是无关紧要的枝节，依我的意思，这一仗不如不打！”

    “多谢指点！”汪克凡先客气了一句，然后郑重说道：“这些问题我也想过，不过我可以向诸位保证，楚军必能打好这一仗，把孔有德打疼，打怕，打得他不得不分兵，搞得好的话，还可以引着清军去打湖南！”

    让孔有德分兵？！让鞑子分兵去打湖南？！

    堵胤锡、李过和田见秀都异常震惊，互相对视着没人说话，目光中分明不敢相信，却又隐隐抱着一丝殷切的希望。

    没想到，汪克凡竟然有这么大的心，早就在谋划湖广会战的全局！

    如果能让孔有德分兵，自然会减轻忠贞营的压力，保证忠贞营安全地从湖北撤退……但是，楚军有这个能力吗？

    后面一条更加诱人，让人难以拒绝！如果能让清军陷入两线作战，把湖南何腾蛟的部队也卷进来，这可是战略上的大动作，对整个湖广战局的意义非常重要，无论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力分则弱，这个道理谁都知道，集中使用兵力是指挥作战的一项根本原则，孔有德率领清军进入湖广之后，也明显遵循着这个原则。他调兵遣将，用十五万大军包围承天府，却对岳州府和湖南置之不理，分明是想将明军各个击破，先打败实力最强的忠贞营，回过头来再打岳州府的楚军，然后进入湖南消灭何腾蛟，一举取得湖广会战的胜利。

    这是战场上的阳谋，以碾压性的实力做后盾，明明一眼就能看穿，却无法破解。湖广的明军内部矛盾重重，战斗力参差不齐，无法与清军在湖北决战，所以堵胤锡和李过等人打算退到湘西，在湖南寻找反击的机会。

    但是，如果能让孔有德分兵的话，如果能让何腾蛟的部队也尽早卷进来，就会演变成一场横跨湖南湖北的全面会战，打破了孔有德各个击破的计划！

    如此一来，明军虽然仍是弱势的一方，却有了取胜的可能性，但是，汪克凡真能做到这一点吗？

    “云台不是说笑吧，孔有德可是个老狐狸，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了，会听你的命令行事？”李过问。

    “这个不好说，事在人为，我会尽力的。”汪克凡的回答留有余地，脸上的微笑却似乎信心十足。

    “你要是把孔有德打疼了，可小心他跟你拼命！”田见秀好心提醒。

    清军一直蓄势待发，准备对承天府发起进攻，就像比武前正在运功的武林高手，全身上下都异常兴奋，处在最饱满的临战状态，楚军在这个时候把他打疼了，肯定会引来强烈的反击。

    “正要他拼命！不来跟我拼命的话，怎么把鞑子引进湖南？”

    汪克凡说道：“如果孔有德真的不咬钩，最少也能耽误他几天，起码暂时顾不上攻打湖北，帮忠贞营一个忙……不过我相信，孔有德不但会咬钩，而且会把鱼钩吞进肚子里，最后想吐都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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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拉两个帮手一起干

﻿    船到湘阴，堵胤锡等人换了一条船，拐向西北的常德府，汪克凡继续向北，回到了岳州府。

    岳州府已经是楚军的地盘，原来驻扎在这里的卢鼎和马进忠返回湘阴县，修筑城防，整军备战。

    这是长沙军议上做出的决定，湖南官军从湘阴县到平江县，依托汨罗江构筑一条防线，如果岳州府失守，就要在这条防线上拦住清军，不能让他们轻易攻到长沙城下。何腾蛟对这条防线很重视，除了卢鼎和马进忠之外，还把兵力最多的王进才也调了过去。

    汪克凡回到岳州府后，先给马进忠、王进才和宁州的熊立春各写了一封信，然后召集众将准备黄州之战。

    黄州之战以小博大，如果操作得好，可以撬动整个湖广战局，汪克凡对之抱有厚望，但具体的作战计划还要随机应变，暂时只有一个大概的思路。

    听说要打黄州府，众将纷纷表示赞成，就连最爱吐槽的顾宗福都没有说什么，道理是明摆着的，坏人正在欺负咱们的小伙伴，这个时候抱头蹲下肯定不行，得赶紧找块砖头从背后拍坏人一砖。

    随着汪克凡发布的一条条命令，哪怕是普通的小兵也知道要打大仗了，早就摩拳擦掌的楚军更加兴奋，励兵秣马，积极求战。从两年前恭义营成军以来，这支部队就几乎没有打过败仗，全军上下士气高昂，这次刚刚回到湖北，鞑子就欺负到家门口来了，当然要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崇阳、通城、通山、蒲圻和岳州府都是楚军的兵源地，为了防止清军泄愤屠城，在这几个地方进行了最后一次撤退动员，凡是楚军家属一律转移。尽量撤到湖南湘西和井冈山等地，如果实在不愿意离开家乡，也要躲到乡下农村去。

    对于其他的普通百姓也尽量劝说。只要愿意走的都给予帮助，清军如果真的屠城。不会验证是不是楚军家属，屠刀之下，所有人都难以幸免。

    崇阳这几个县是楚军的发源地，但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历史使命，在未来的湖广会战中将被放弃，把大多数百姓撤走之后，还能起到坚壁清野的作用。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本来很难瞒过清军细作的耳目，不过情报局最近的工作颇有成效，抓到了几十个清军的奸细，还在各个路口码头仔细盘查。应该能把消息再压上几天。

    明军以往不重视反谍工作，清军的细作一直非常猖獗，但时间长了也有些麻痹大意，权习领导的情报局突然收网狠抓，一网就打上来大鱼小虾几十条。

    对于刚刚成立的情报局来说。这个成绩很不错了，要知道，彻底肃清间谍只是一种理想状态，在实际中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让他们得不到完整的情报。来不及把情报送出去，情报局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按照汪克凡的命令，这些清军的细作一旦确认身份，就一律斩首示众。哪怕在后世，间谍罪也不能享受战俘待遇，更何况楚军的战俘政策非常苛刻，只有在战前主动投降的，才能饶命不死。

    忙忙碌碌，转眼就过去了两天，马进忠和王进才突然来到了岳州府。

    马进忠最近比较烦。

    他在湖广各家军阀中身份比较尴尬，总在何腾蛟和堵胤锡中间当夹心饼干，何腾蛟一直不信任他，最后把他甩给了堵胤锡，堵胤锡却有自己的嫡系部队君子营，以及实力强劲的忠贞营，对马进忠这个外来户再好也有限。

    君子营和忠贞营，都是堵胤锡手下的老部队，粮饷什么的都先紧着他们，马进忠初来乍到只能排在后面，偏偏忠贞营有二十万人马，是个永远吃不饱的饕餮怪兽，马进忠只能跟着饿肚子。

    除此之外，堵胤锡控制的地盘有限，没法给马进忠调整驻地，他就一直呆在岳州府，粮饷不够用就走些歪门邪道，从老百姓和地方富户身上想办法，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好赖还能凑合下去。

    等到年前调令一下，马进忠只好退出岳州府，和卢鼎转守湘阴县，湘阴县地方太小，搞钱搞粮的门路也少，马进忠刚刚去了半个月就叫苦连连。

    马进忠手下有好几千人，一个月的粮饷最少也得上万两银子，这个缺口不知道怎么补。湖广会战爆发在即，眼看就要打仗了，部队却缺粮缺饷，马进忠为此天天发愁。

    正在这个时候，他却接到了汪克凡的亲笔信，据说有一笔“大买卖”要做，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所有事情，急匆匆地赶往岳州府。

    走到半路，他碰上了另一家军阀王进才，两个人一聊，都是被汪克凡请来的，就搭伴一起来了。

    王进才原来是大顺军的一名偏将，李自成死的时候拼命收编其他的农民军，手下有好几万人马，在湖南军阀中实力最强，但他带兵的本事一般般，对部队的管理有问题，现在也一样缺钱。

    和马进忠的情况不同，王进才更受何腾蛟重用，在粮饷上还算大方，但是王进才手下足有四五万人，何腾蛟也养不起他，更多还需要他自己解决，所以一收到汪克凡的信，就急急忙忙地跑来了。

    “老马，你觉得这件事靠谱吗？”王进才抱有很大希望，他现在驻守平江县，一县之地十几万人口，根本养不起他手下的五万大军。

    “差不多吧，汪军门当初怎么起家的，咱们可都是亲眼看着的，无论打仗还是搞钱，那可都是一整套！”马进忠不能不服。

    他刚刚认识汪克凡的时候，对方只是个小小的守备，手下两千多人马，不料只过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汪克凡已经位居提督操江的高位，手下的部队也扩充到两万多人，足足翻了十倍。

    招兵扩军这种事，其实就是拿银子砸，每个月的军饷只是小头，还要管吃管住管穿衣，那一身铠甲武器更海了去的花钱，再加上军中其他的装备器械，牲口马匹等等，几万两银子扔进去都听不见个响动。

    汪克凡回到湖广后，马进忠也动过改换门庭，投靠楚军的心思，但只是想想罢了，没有任何动作。汪克凡不但根基不稳，手里也只有岳州府一块地盘，打完湖广会战后，楚军是否还存在都是一个问题，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但短期合作，捞一把快钱就走，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王进才点点头，又问道：“你琢磨着，军门找咱们干什么？”

    马进忠毫不犹豫地说道：“这还用想么？肯定是打鞑子去！只要打开一座县城，这一趟就没白跑，后面就都是赚的！”

    “那是，当初打蒲圻的时候，汪军门还骗了我一副金漆山文甲，这次得让他吐出来。”王进才呵呵一笑。

    “我还赔了一把乌兹宝刀呢！”马进忠说起当初的糗事，也觉得好笑，又问道：“你估摸着，这次咱们要打哪个县？嘉鱼，咸宁，还是兴国州？”

    蒲圻如今在明军手中，不用考虑了，而且经过反复拉锯，蒲圻已经被打烂了，嘉鱼、咸宁和兴国州却都比较富裕。

    “最好一锅端了，我想多搞些盔甲。”王进才手下人马虽多，铠甲却不足，所以总惦记着扩充披甲战兵。

    “呵呵，你还真不傻，什么值钱要什么。”马进忠说道：“武昌府里蹲着几万鞑子兵，一下子打这三个县，可没那么容易！”

    除了骑兵的战马外，铠甲在常用的装备中最为昂贵，而且做工复杂，往往有钱也买不到……

    两个人猜了一路，也没有确定汪克凡的目标到底是哪里，嘉鱼离武昌府太近，咸宁易守难攻，兴国州离蒲圻太远，有些不安全，至于其他的地方吗，他们想都没有想。

    没想到的事情却恰恰发生了。

    赶到岳州府后，汪克凡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次进攻的目标是黄州府。

    马进忠和王进才都愣住了。

    “这怕不妥吧，黄冈城在长江对岸，咱们怎么过江？还有，万一过江后回不来，那就是死路一条啊！”王进才连连摇头。

    “启禀军门，黄州府乃是兵家死地……”马进忠和李过不约而同，提出了一样的问题，打黄州府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鞑子正和忠贞营较劲，你们怕什么？”汪克凡笑道：“长江该怎么过，我现在也没想好，但终归只是一条河，别人能过的，咱们自然也能过，要是真的过不了长江，咱们就在江南闹上一场，大冶、鄂州、兴国州，实在不行去九江府跑一趟，那可都是好地方！”

    “这个……，我再想想。”马进忠有些犹豫，风险实在太大了！

    “王将军呢，你愿意去吗？”汪克凡问。

    “我嘛，我也得想一想，这要是被鞑子咬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王进才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倾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汪克凡莞尔一笑：“不着急，你们想想再做决定，远来是客，今天我请二位喝酒，一起去吧。”

    （鄂州在明朝叫武昌县，和武昌府所在的武汉三镇不是一个地方，因为容易引起读者的误会，所以就用了现代名称，下文中凡是出现鄂州的地方，都是指明朝的武昌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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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江湖义气把兄弟

﻿    过年这几天，熊立春忙碌而充实。

    他在大年初一火并凌云寨，得了七百多名精兵，把他们打散编入宁州义兵后，部队的实力大大提高。

    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幕阜山里三十六家寨主纷纷表示臣服，熊立春趁势连拉带打，软硬兼施，将其中实力较强的几家山寨并入麾下，几位寨主都跟他拜了把子，成了他手下的部将，一番纵横捭阖之后，宁州义兵在短短几天内膨胀到六千多人马，熊立春俨然已是一方豪强。

    除了这几家山寨之外，其他的二十多家山寨都是些小字号，百十个人占个山头，就算一号人物，熊立春懒得去收拾他们，只要按时送上保护费，就由着他们在山沟里称王称霸。

    如今天下大乱，江西和湖广都在打仗，正是乱世出英雄的时候，熊立春的目光早就看出了幕阜山，没空理会这些小鱼小虾。

    扫平八百里幕阜山，只是熊立春迈出的第一步，他有更加远大的志向。满清和大明争天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只要把握住机会，熊立春自信虽然是山贼出身，将来一样能出人头地，封侯拜将。

    但是熊立春也非常清楚，想要实现这个目标，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乱世中有兵就有一切，他必须把宁州义兵打造成一支精锐之师，还需要一批忠心耿耿的心腹手下。

    人才！经营宁州义兵的几个月中，他对人才的匮乏感触极深，严重制约了自身势力的发展，所以他才会和那几位寨主拜了把兄弟，挖空心思加以笼络。这些寨主虽然只是山贼土匪出身，但都是一寨之主。在管理上起码很有经验。

    按照绿林中的规矩，大家既然在一起斩鸡头喝血酒，结为异性兄弟，从今以后就会同富贵共患难，那几位寨主都是绿林中人，对这一套尤为推崇。熊立春素有大志，对这种江湖义气并不是太相信，但他现在根基未稳，急需笼络人心，还是结拜兄弟来的最快。

    趁着过年的由头。熊立春每天都要宴请这几位把兄弟，在酒桌上联络感情，正月初八的这一天，他正在和把兄弟喝酒，突然接到了汪克凡的第二封信。

    熊立春的身份是宁州参将。信使按规矩行大礼拜见，然后呈上汪克凡的亲笔信。熊立春接过信以后并没有急着看。而是露出笑脸，客客气气地请那信使先去休息，又命人好生招待。

    等那信使下去以后，熊立春才打开了那封信，仔细看了起来。

    汪克凡这封信写的并不长，先对他送去的五千两军饷提出嘉奖。又要求宁州义兵进行战前动员，调集两千以上战兵，准备各种军需物资，在正月十五之前赶到湖北兴国州一带。

    “难怪要用我老熊！”熊立春恍然大悟。

    兴国州虽然属于湖北。却和江西只隔着一道幕阜山，离熊立春的地盘很近，强龙不压地头蛇，汪克凡要来兴国州，就要用到宁州义兵。

    这件事得好好合计合计，他把信递给几位把兄弟，一一传看。

    在这几位把兄弟中，熊立春自然是老大，其次就是老二邓先生，邓先生原来也是幕阜山的一家寨主，因为读过几年书，一向以儒将自居，被人称作邓先生，连本名都没人叫了。

    “大哥，这件事怕是不保险！”

    邓先生看完信后，把信递给老三，然后皱着眉头说道：“汪军门既然跑这一趟，总不会只打一个兴国州，下一步要么打九江府，要么打黄州府，这种大场面咱们可搀和不起！”

    黄州府地形易守难攻，距离武昌府的清军主力很近，九江府则是长江重镇，有重兵驻扎，无论汪克凡要打哪里，都是一场大战恶战……宁州义兵的实力太差，说白了就是一群山贼土匪，在这种正规军的大会战里根本递不上手，所以邓先生不赞成去冒险。

    “二哥，这封信上说得什么，你给大伙说说呗！”老三黄秃子是个文盲，看不懂这封信。

    邓先生就大致解释了一番。

    黄秃子立刻说道：“那肯定是黄州府呗，围魏救赵嘛，这还看不出来！”

    他虽然是山贼，竟然还懂兵法，充满智慧的脑袋已经谢顶。

    老四赵竹竿是个瘦高个，有不同意见：“不一定，要打黄州府，就得过长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汪军门再厉害也不会飞过长江，所以还是打九江府。”

    黄秃子和赵竹竿争了起来，底下几个兄弟也跟着吵成一团，邓先生突然一拍桌子。

    “好了，不管黄州府还是九江府，咱们都惹不起，吵这个有什么用，还是听大哥怎么说吧！”

    他转过脸，笑着对熊立春说道：“大哥，这件事最好还是推掉，实在推不掉就拖，随便凑点钱粮送到兴国州交差，汪军门贵人事多，不至于跑到幕阜山里和咱们较真，您说是不是啊？”

    “是啊，什么汪军门王军门的，不用搭理他！”黄秃子表示赞同，他一直在幕阜山里混，对汪克凡不太了解。

    “我觉得不保险，大哥可是朝廷的参将，要是汪军门责怪下来，怕是吃罪不起。”赵竹竿表示反对，他的山寨紧邻湖广通山县，听说过汪克凡的威名。

    “有什么了不起的？那姓汪的难道有三头六臂？要是真的为了这件事为难大哥，咱们就去投鞑子好了，一样享不尽荣华富贵！”黄秃子天生谢顶，表示剃头没有心理障碍。

    “是啊，刚给湖广送去五千两银子，又要咱们出钱出兵，这也太欺负人了，不去，不去……”其他几位将领纷纷出声附和，出钱出粮出兵，跟着汪克凡去冒险，怎么看都是个赔本买卖。

    熊立春心里火往上冒，这帮人太嚣张了，尤其老二邓先生，竟然要跟他平起平坐的样子，回头一定要把这个家伙收拾了，但是，现在却不能生气……他端起酒杯滋啦一声喝干，再抬起头已经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

    今天白天有点事，更新晚了，待会还有一章，不过可能很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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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乌鸦嘴会造成全军覆没吗？

﻿    “诸位兄弟，汪军门吩咐下来的这个差事，不但要办，还得办好！”

    熊立春的语气非常坚决，把调子定了下来：“汪军门到底是个什么人，诸位兄弟还不清楚吧，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跟着他干，不会吃亏的……”

    从内心来说，熊立春也舍不得那些钱粮，也觉得去兴国州有些冒险，但是，他不敢违抗汪克凡的命令。

    他能有现在这个地位，离不开汪克凡的扶植，宁州义兵创立之初，靠汪克凡提供的武器装备才把队伍拉起来，后来发展的过程中，也一直打着汪克凡、樊文钦的旗号，因为自称大明官军，才得到了地方百姓的支持。

    熊立春本来是个山贼土匪，和他的几个把兄弟没什么区别，后来混成了大明参将，才一统八百里幕阜山，如果得罪了汪克凡，对方只要一纸文书就能把他打回原形，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

    汪克凡在大明朝廷里的权势，熊立春早有耳闻，连樊文钦都是他一手扶植的傀儡，自己这个小小的宁州参将，违抗命令后肯定死路一条。

    当然，熊立春还可以选择投靠满清，但那是最后一条路，现在投降时机不对，卖不上价钱。

    早在宁州义兵刚刚起事的时候，金声桓就试图招安这支部队，后来江西各地乱成一团，宁州义兵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控制了宁州和武宁两座县城，金声桓更几次派来使者。对熊立春许以高官厚禄，引诱熊立春归降。

    但是在熊立春看来。金声桓开出的价码还是太低，明军现在的形势也不错，犯不着投降。

    金声桓自己只是一个总兵，手下的副将都是王得仁之流的大将，像熊立春这样的山贼土匪，投降后最多给个参将，和熊立春现在的位置没有区别。

    熊立春没什么立场，既可以跟着大明混。也可以投降满清，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精明之处，知道不能反复来回投降，否则难以得到信任，别说荣华富贵，搞不好连小命都难保。

    看形势，等机会。熊立春早有打算。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扩充自己的实力。

    熊立春的心很大，哪怕向清军投降，他也看不上金声桓，等到自身实力够了，清军方面想要和他谈判。最少得派出湖广总督罗绣锦这样级别的高级官员。

    既然这样，干脆就赌上一把。

    和其他几位把兄弟不同，熊立春对汪克凡非常了解，恭义营当初转战江西，以几千人马对金声桓十万大军。却两克吉安府，连下十几座县城。后来更有汀州救驾，赣州解围的不世奇功，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

    汪克凡在信里说得明白，恭义营回到湖广后，已经扩编为楚军，兵力足有两万多人，这样一支强军兵进兴国州，肯定又会闹得天翻地覆，宁州义兵跟着敲敲边鼓，不吃肉也能喝碗汤。

    机会！虽然有风险，但更是一个机会，值得一赌！

    如果赌赢了，会得到汪克凡的信任和重用，宁州参将的牙牌，起码要换成宁州副将，跟在楚军后面随便拾点破烂，抓点俘虏，宁州义兵的实力又会大大增强。

    如果赌输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兴国州紧邻幕阜山，大不了撒腿就跑，宁州义兵不至于全军覆没。

    除了这些理由外，熊立春出兵兴国州，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信。

    熊立春刚刚收编了好几家山贼，虽然仗着兵力雄厚，又有朝廷参将的头衔，成为无可争议的老大，但是邓先生也是幕阜山数得着的大头领，加入宁州义兵后自成一派，得到了好几个将领的支持，对熊立春的地位有一定的威胁。

    尤其在今天这个场合，邓先生竟然当着熊立春的面，在众将面前发号施令，已经碰到了熊立春的底线，为了打击邓先生的气焰，不管这件事是对是错，熊立春都咬牙要做下去，全当赌一把。

    如果赌赢了，熊立春的威信自然大幅提高，邓先生再不会构成威胁，以后还能为我所用，如果赌输了，熊立春准备在战场上卖队友，清洗邓先生派系。

    宁州义兵中分成几个部分，最大的一股是熊立春的嫡系部队，凌云寨的七百多人也被打散编在里面，其他的是各位把兄弟的部队，还没有进行混编。打起仗来机会多得是，如果真的碰上了硬骨头，熊立春准备把邓先生扔出去顶缸。

    宁州义兵扩充太快，熊立春还没有彻底掌握这支部队，准备在这一仗里清洗异己。

    在熊立春的强力坚持下，反对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宁州义兵随即进入备战状态，征集需要的粮草物资，又抽调了将近四千名精锐士卒，组成了一支出征部队。

    汪克凡的要求是两千人，他却派出了将近四千人，几乎多出来一倍，这里面既有凌云寨的七百多人，也有邓先生、黄秃子的手下，熊立春暗中不怀好意。

    当然，宁州县和幕阜山老巢也不能放弃，熊立春派自己的亲信在宁州县坐镇，幕阜山老巢却几乎抽调一空，他现在是幕阜山的老大，只要前线不打败仗，就没人敢去动他的老巢。

    一切安排妥当，熊立春带着四千大军，浩浩荡荡离开宁州县，杀奔湖广兴国州。

    ……

    岳州府，提督操江临时衙门。

    王进才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向汪克凡再三谢罪，马进忠站在一旁，满脸尴尬。

    “请军门见谅，末将军中还有些杂务，不能去黄州府了。”王进才不愿冒险。

    “老王，我都下决心去了，你也一起去吧，不用你全军齐出，只派一万人还不行吗？”马进忠苦苦劝说。

    “这个……”王进才犹豫片刻，说道：“一万人还是太多，三千人行不行？”

    汪克凡笑了：“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将来后悔，三千人可分不了多少军功。”

    王进才一脸为难的样子，咬了咬牙才说道：“那我出五千人，全当为军门……”

    汪克凡摆摆手，打断了他：“不用了，就三千人好了，但这三千人里最少要一半披甲战兵，其他辅兵也得是青壮汉子，可不能派些老弱残兵来混事。”

    王进才本来正有这个念头，这个时候却连连否认：“怎么会呢？军门交待下来的事情，末将定当尽心竭力办好，绝不敢混事的。”

    风险太大，王进才不敢下重注，三千人已经是他的心理极限，要不是被马进忠的话堵住了，他连这三千人都不想派。

    “那就这样吧，你们回去尽快准备，两天后到岳州府报到。”汪克凡最后嘱咐道：“还有，这件事要注意保密，哪怕何督辅那里也先不要说。”

    马进忠和王进才诺诺连声，行礼告辞，出了衙门后一起返回住所。

    到了住所收拾行李，两人带着亲兵离开岳州城，向南各回驻地，在路口分手的时候，马进忠叫住了王进才。

    “老王，你一路甩着个窝瓜脸，是给我看的吗？”

    “哼，不是你多嘴，我会白白赔了三千人马？”王进才突然爆发了：“三千人呐！还有一千五的披甲战兵！”

    “你家大业大，抛洒点也没啥了不起。”马进忠嬉皮笑脸。

    “扯淡！”王进才狠狠瞪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道：“不行，我回去就装病，这三千人我不出了。”

    “那你可想好啦，这样做的话，可是把汪军门往死里得罪！”马进忠骂道：“你小子是个木头脑袋！这一仗我出五千人马，还要亲自带队，难道我傻呀！”

    在农民军出身的将领中，王进才属于少壮派，在马进忠面前是小老弟，虽然被骂了也不生气，问道：“你真的要出五千人？我以为你就是那么一说。”

    马进忠手下一共七千多人马，五千人对他来说可不少，可以说是拼上了老本。

    “切，敢输不敢赢，一辈子别想出头！”

    马进忠说道：“老王，你现在也是当大帅的人了，我有几句掏心窝的话劝劝你。兵不能养着，越养越娇气，得放出去打仗，否则的话，早晚一仗全军覆没，你马哥可吃过几次这样的亏了！”

    “呸呸呸！乌鸦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小心自己全军覆没吧！”王进才的脸色更加难看，翻身上马自顾去了。

    “你他娘的，真是忠言逆耳啊！”马进忠冲着他的背影大叫：“那三千人一定要派来，别怪马哥没提醒你！”

    王进才头也不回地走了，马进忠愣了愣，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他娘的，不会真的乌鸦嘴吧，老子真的会全军覆没？”

    如果把攻打黄州府当成一场赌博，那也是一场豪赌，没有几千人马的赌本，连坐到桌子前面的资格都没有，马进忠的本钱不多，虽然有些心虚，还是一次全压上去了。

    两天之后，马进忠带着五千精锐赶到了岳州府，王进才犹豫再三，也派来了三千人马，但是披甲只有六百多人，还是大大地打了个折扣。

    汪克凡没有过多计较，留下崇阳营和东莞营看家，会同其他大军，兵出蒲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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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临战之夜

﻿    汪克凡率大军出征的同时，还要确保后路和粮道安全，所以蒲圻县和岳州府也不能唱空城计，汪晟一向谨慎持重，由他驻守蒲圻最让人放心。

    张家玉的东莞营留在岳州府，除了看家之外，更重要的是按照楚军的标准练兵。

    这支部队在广东时自我感觉还不错，来到湖北和恭义营一接触，才发现各方面的素质都差了一大截，在几次演练中都被其他的部队完败，甚至比吉安营都差了很多，用汪克凡的话来说，东莞营的战斗力还不及格，不能上战场，先在家里练好了再说。

    除去崇阳营和东莞营，楚军还有将近两万人马，差不多倾巢而出，再加上马进忠的五千人，王进才的三千人，总计两万七千人的大军北出蒲圻，直奔咸宁。

    蒲圻在明军手中，东北方向的咸宁却在清军的控制下，那里是汪克凡的第一个目标。

    咸宁是武昌府的南大门，有汀泗桥、贺胜桥等险关要隘，易守难攻，清军将其视为保卫武昌府的屏障，长期驻有重兵把守……如果能攻克咸宁，就会对清军造成极大的震动，不得不加强武昌府的防卫，甚至分兵来和汪克凡纠缠，减轻忠贞营李过的压力。

    楚军在蒲圻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向咸宁推进。

    这一带是明清两军的拉锯区，一年多以来，勒克德浑忙于对付江北的忠贞营，在这一带始终采取守势，只要确保武昌外围的咸宁县不丢，就算万事大吉。

    而明军却相对活跃，基本上已经在蒲圻站稳脚跟。只是恭义营转战江西的时候，徐勇趁机打了一个反击，把蒲圻县又夺了回去，一度威逼崇阳，但是马进忠和卢鼎及时出兵，又把他们赶回了咸宁。

    从蒲圻到咸宁的大路两旁，到处都是抛荒的田地，明清两军在这一带反复交战。对当地的生产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几十里都不见人烟。但这也带来一个好处，楚军把骑兵和斥候队撒出去后，清军的探子根本无法接近，无法探查楚军的虚实。

    行军因此变得非常顺利，一百多里的路程不算太远。楚军向东绕过了有一千五百名清军驻守的汀泗桥，顺着金水河折向咸宁。

    热武器时代的天险，在冷兵器时代的效果却要差一些。一挺重机枪就能守住的汀泗桥，只靠弓箭营寨却未必能守住，以楚军现在强悍的实力，完全能够攻克兵力单薄的汀泗桥，但是为了避免惊动咸宁的守军，汪克凡还是兜了个圈子。

    在第三天的晚上，楚军突然出现在咸宁城外，离城十里下寨扎营。

    咸宁城里的清军终于发现不对，整晚上城里都闹哄哄的，看样子是在做守城的准备。还仗着熟悉地形的缘故，派出了不少骑兵斥候乘夜出城。绕着明军大营不断探查，还整夜地大喊大叫，呼啸作怪，骚扰明军的休息。

    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难免兴奋和紧张，再被鞑子这么一闹，很多人都睡不着了。但是楚军的军令极其严格，睡不着也得老老实实躺着，不许说话，更不许起身……花小弟带着军法队在军营里不停巡逻，有违反军令的一律记过，这可是关系到军功升职的大事，没人敢去触犯军法队的威严，整个营寨里都静悄悄的。

    陈尚武躺在地铺上，也瞪着眼睛睡不着，他是游击将军衔的炮兵营营官，有一定的特权和单独的营帐，哪怕起身做点什么，军法队也不会来管他。但是，陈尚武现在只想睡觉，但是怎么都睡不着。

    他原来是兵部里的一个八品令史，被推荐加入楚军，受汪克凡的赏识出任炮兵营的营官，在明天的攻城作战中身负重责。大军扎营下寨之后，陈尚武忙到很晚，把该做的准备工作全都做好了，现在的任务就是养精蓄锐，好好休息，哪怕睡不着也硬躺着。

    “呼呼呼！”

    不远处传来一阵鼾声，那是陈尚武的亲兵队长汪满仓。

    汪满仓的父母是汪克凡家里的管家，算是汪家的家生子，自从汪克凡从军就跟在他身边当亲兵，陈尚武只是个普通文吏，加入楚军之后，身边没有贴身护卫，汪克凡就把汪满仓给了他，充任亲兵队长保护他的安全。

    “这小子不简单，到底是上过战场的老兵，竟然睡得这么香！”陈尚武觉得很佩服，汪满仓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竟然比自己还要镇定，颇有大将风度。

    身为炮营坐营官，总不能被自己的亲兵队长比下去了，陈尚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踏踏踏踏！”

    营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虽急却不算太密，似乎只有三五个骑兵，应该是鞑子派来的斥候。炮营的军帐在大营中间，既然还能听到马蹄声，就说明这几个鞑子的斥候离大营很近，甚至就在营墙的壕沟外边。

    陈尚武猛的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铮铮作响，隐隐有弓弦弹动的声音传来，然后又是两声凄厉的惨叫，那马蹄声随即渐渐跑远，陈尚武不由得咦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陈将军，你怎么了？”汪满仓的鼾声突然停了，在黑暗中向他发问。

    “啊，刚才外面有些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陈尚武以前是个技术型的文吏，这是第一次上战场，心里着实有些紧张。

    “没什么大事，肯定是汪猛哥设了个套子，教训了一下鞑子的夜不收。”汪满仓的口气平淡，却隐隐透出一股骄傲的感觉，轻松地说道：“听刚才那个动静，鞑子起码死了两个人，后半夜估计就老实了，咱们能睡个好觉啦。”

    陈尚武愕然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刚才不是睡着了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汪满仓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我们亲兵队出来的，睡觉的时候都睁着眼睛，竖着耳朵，两不耽误……”

    这天晚上的前半夜，楚军里有很多新兵没有睡好，到了后半夜习惯了鞑子的骚扰，才在老兵的鼾声中渐渐入睡。

    第二天一早，楚军在五更天起床吃饭，随即出兵包围了咸宁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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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把大炮推上来

﻿    早上天刚亮，楚军已经出现在咸宁城下，刀枪如林，旗帜如海，色彩鲜艳的号衣配上黑甲红裾，如同一块五彩斑斓的地毯铺满了城外的原野，响亮的军号和战鼓声直冲云霄。

    咸宁县城西侧紧邻金水河，城北二十里外就是浩淼的西凉湖，这一带是传说中的三国古战场，有很多地名都和赤壁大战有关，比如汪克凡中军大纛所在的下马坡，也就是城南的一座小土丘。

    这座小土丘虽然只有二十多米高，却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距离咸宁城不到五里，土丘上绿树成荫，景色宜人，还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香案和神像上都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可见平时的香火很旺，大概正是这个原因，才没有被清军拆除。

    举起望远镜向咸宁看去，视野里出现了一座标准的明代县城，长方形的城池和崇阳大小差不多。根据早已得来的情报，咸宁县城共有东西南北四座城门，城墙周长五里半，高度两丈六尺，宽度一丈五尺，没有瓮城，县城里共有住家两千余户，丁口将近一万，清军守军四千多人。

    在这四千多守军中，以徐勇的黄州绿营为主力，主将名叫徐斌，是徐勇的本家兄弟，除此之外，咸宁城里还有五百名勒克德浑派来的八旗骑兵，也就是所谓的真鞑子。

    咸宁毗邻武昌府，城池虽小却非常繁荣，这里又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堪称这个年代的产粮大县。自从满清占领咸宁之后，明军就再没有回到过这里，长时间不打仗总不能让地荒着，所以城外有很多农田。还有一些住户人家，不过昨晚楚军到了之后，这些住户都连夜跑了个精光，用望远镜看得很清楚，有些人家连大门都没来得及关上，屋里屋外一片狼藉，可见逃跑的时候非常匆忙。

    如今正值冬季，农田里的庄稼还没有成熟。帖兆荣的骑兵分散开去，在田野中点起一道道火头，就算顺利打下咸宁城，楚军也不会长期留在这里，所以这些庄稼要全部烧掉，以免将来成为资敌的军粮。

    两万多明军虎视眈眈之下。城里的清军没有派出骑兵阻止，任由田野里的火势越来越大，烧掉这些庄稼还有清出战场的作用。清军对此也不反对。

    到处浓烟滚滚，空气里充满了呛人的刺鼻气息，明军在田野间的空地上列阵掩护，掘沟立寨，准备各种攻城设施，城上的清军却往来穿梭，搬运灰瓶擂石，布置各种守城器械。

    在城墙前面，梅花桩、鹿角阵、壕沟吊桥一应俱全，城墙上还有若干狼牙拍。夜叉擂，石砲弩车等守城器械。咸宁是守卫武昌府的南大门，清军对这里的城防下了不少的工夫。

    汪克凡举着望远镜一点一点转动着方向，从城墙西头看到城墙东头，仔仔细细没有漏过任何环节。很好！咸宁的城防设施虽然坚固，但城墙上没有看到火炮！

    自从孔有德等人投降满清之后，清军的火炮技术已经超过了明军。仿制的红衣大炮威力很大，虽然机动能力不足，用来攻城和守城却是非常有力的重武器。而楚军炮营用的是广东海盗的舰载炮，在陆战中效果如何，还有待实战检验。

    退一步来说，哪怕相同口径的火炮，架在城墙上肯定射程更远，楚军的火炮也必然受到压制，更何况炮营的火炮都是三磅炮和四磅炮，本身就属于小口径火炮，射程都在一千米以内，虽然远远超过了石砲弓箭的射程，却比不上清军的红衣大炮。

    清军如果用火炮帮助守城，这一仗就不好打了。

    但是，他们没有火炮！

    咸宁城里有五百真鞑子，也就是所谓天下无敌的八旗兵，算城里战斗力最强的一支人马，而徐勇的三千多黄州绿营也不可小瞧，当年都是左良玉倚重的精锐部队，除此之外，城里还有近万丁口，应当能征集两千左右的青壮，加起来能有六千多的兵力。

    楚军加上马进忠、王进才所部，一共不到三万人，大约是清军兵力的四倍多，基本符合“五则攻之”的条件，汪克凡没有把咸宁围的水泄不通，而是派楚军重点攻击南门，让马进忠堵住了东门，派王进才的部队堵住了西门，单单空出了北门。

    这倒不是围三阙一，想逼清军逃跑，咸宁离武昌府不到二百里的距离，城里的清军昨天晚上应该就派人去武昌府求救了，勒克德浑的援兵很快就能赶到，咸宁的清军不到被歼灭的最后关头，不会轻易弃城逃跑。

    汪克凡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兵力不足，无法四面合围咸宁，与其拉出一个单薄的包围圈，不如把重点放在南侧城墙，一举攻克咸宁，尽快结束战斗。

    从城中清军的反应来看，他们也打着坚守待援的主意，楚军的主力都在南门，足有将近两万人马，清军干脆放弃了出城野战，缩在城里等待武昌府的援兵。要知道，勒克德浑麾下有大量的骑兵，不到二百里的距离在理论上一天就能赶到，就算节省马力走得慢一点，最多两天后也能赶到，咸宁的清军自信肯定能坚守两天以上，不愿冒险和明军野战。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两天时间，对楚军足够了！

    在整个作战计划中，马进忠和王进才的部队都担负牵制作用，一方面吸引清军分兵，一方面防止清军从东门和西门出城，袭扰南门的楚军阵地。

    马进忠的实力较强，负责难度较大的东门，王进才的部队实力较弱，负责监视西门，那里紧邻金水河，地形狭窄，对攻守两方都不利，只要王进才的部队不犯低级错误，小心守住咸宁和金水河之间的阵地，清军就无法突破。

    南门集中了楚军六个步兵营和一个炮营，帖兆荣的骑兵营在东侧担任警戒，汪猛的骑兵营在侧担任警戒，负责主攻的则是谭啸的岳州营，他们除了长枪兵之外，最近还增加了鸳鸯阵编制，在城市作战中战斗力更强。

    但在岳州营发起主攻前，要由炮营打开城门，咸宁县城没有瓮城，在城门外也没有修筑营寨和月城，只要砸开城门，就打开了突破口。

    由于咸宁距离武昌府太近，清军的援兵随时会赶到，所以不能采用地道爆破城墙的老战术，咸宁城上有射程较远的石砲弩车，地道挖掘口要退到距离城墙五百米之外，这么长的地道挖起来太费时间，只能选择用火炮轰击城门。

    在距离城门六百米的地方，就是预设的炮营阵地，辅兵们一起动手，在炮营军官的指挥下填实地基，筑起土垒，设置了十三个炮位，陈尚武带着几名手下，对每个炮位反复核对各种测算数据，只等火炮推上来就能开火。

    恭义营、通城营和通山营在炮兵阵地前面列阵，以防止清军出城袭扰，吉安营则准备了大量的旗帜，严严实实地挡在炮兵阵地前，尽量阻挡城墙上的视线，让清军摸不清这个阵地是干什么的。

    有两千多辅兵昨晚一夜没睡，打造了一批攻城器械，除了必要的云梯之外，还有木驴车和通过壕沟的桥车，用来对付咸宁城的护城河和壕沟。

    到了早上九点多钟的样子，田野里的火势渐渐转小，但烟雾却越积越浓，空气里到处都是农作物燃烧后产生的尘埃，颇有几分后世里雾霾的风采，从炮兵阵地向城门看去，影影绰绰已经有几分模糊。

    汪克凡一声令下，战鼓突然擂响，近百辆木驴车缓缓推动，向着咸宁南门而去，这些木驴车排成了散兵线，以减少在石砲攻击下的伤亡，中间还夹杂着十几辆笨重的桥车。

    在他们身后，吕仁青的蒲圻营带着云梯，排开攻击阵型向城墙逼近，他们的任务是负责佯攻，以吸引咸宁守军的注意力。虽然是佯攻，也要打得有模有样才行，吕仁青安排手下准备车轮战，一千多精锐做预备队，另外一千多人分成前后三队，只等城门处一旦打响，就要冲过护城河用云梯蚁附攻城。

    当然，这只是佯攻，汪克凡早有命令，蒲圻营不能投入太大的兵力，也不能独自进行强攻，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在攻击部队的掩护下，炮营的大炮被悄悄拖了上来，十门三磅炮，两名四磅炮，还有一门葡萄牙兵的新式弗朗机六磅炮。

    （多说两句，所谓六磅炮，是指炮弹的重量为六磅，也就是2.5公斤，三磅炮和四磅炮等等也是一个道理，和大炮本身的重量没有关系。随着技术的进步，火炮的重量在不断减轻，同样是六磅炮，早期的可能重达一吨多，较为先进的新式六磅炮却只有几百公斤，而清军的红衣大炮都是比较笨重的。）

    这些火炮推上阵地之后，被炮兵们固定在炮位上，按照早就测算好的数据调整角度方位，一起瞄准了咸宁县的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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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阿里哈超哈兵和前膛炮

﻿    楚军后营中有一块宽敞的空地，上千名辅兵往来穿梭，运来刚刚伐倒的大树和毛竹，工匠们挥舞着斧头锯子，对这些大树和毛竹进行粗略的加工，然后打造成各种攻城器械，他们中间有很多人已经一夜没睡，两眼充满血丝，浑身酸痛疲惫，却仍然咬着牙使劲干活。

    工匠在楚军中地位超然，不到最后关头不用上战场拼命，却一直领着优厚的军饷，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对前线将士的支援。

    在场地中间有一架初具雏形的半截船，体积异常庞大，表面上覆盖着两层厚厚的护板，护板由坚韧的毛竹制成，既能防弓箭鸟铳，也能防飞石灰瓶。捻子绕着这架半截船转了两圈，又亲自钻进去看了半天，出来后对着工匠管事点了点头。

    “差不多成了，但可别忘了防火攻，真用上了这家伙的时候，再用湿泥巴好好抹一抹，请安大叔费心了。”用湿漉漉的泥巴覆盖半截船的表面，可以抵御各种火攻，比如火箭、火油什么的。

    那工匠管事姓安，胡须花白，年近六旬，为人正直，在工匠中威信很高，楚军官兵对他都很尊重，上至汪克凡，下至普通一兵，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安大叔。

    “小林将军放心，交给我就好了，保证你的手下伤不到一根毫毛，一口气就能打下咸宁，让小林将军再立个大功！”安管事笑呵呵地，对捻子既有长者的亲切。又有必要的尊敬。

    捻子十多岁的时候才变成孤儿，其实也有自己的大名，随着楚军的扩编，他已经被提拔为五品守备，除了黑鱼等几个亲近的朋友，没人再叫他的外号捻子，而是都叫他的大名——林石。当然，五品守备还算不上将军。安管事只是拔高敬称罢了。

    听到安管事这么说，捻子（林石）的脸色却有些尴尬：“这一仗让不让我上，还不一定呢，陈尚武的大炮厉害，也许没我什么事……”

    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捻子和他手下的爆破队一直没闲着，对黑火药的爆破技术又进行了大量的研究试验，主要取得了两项突破。

    第一是能够实现就地取材，利用军中的材料工具。再去野地坟头里挖一具比较结实的棺材，略作加工就能制成有实战威力的“棺材炸药包”，这不仅仅是省几具新棺材的事情。而是说明他们对黑火药的使用更加熟练了。对爆炸的原理也更为了解，能够在简陋的条件下充分发挥黑火药的威力。

    第二是追求爆破威力的更大更强，并且在试验中取得了初步成功，捻子在过年的时候搞出来一个超级大号“爆破筒”，惊天动地的放了一个大炮仗，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就可以在实战中使用。

    但在攻打咸宁的这场战斗中。担任主攻的是陈尚武的炮兵队，捻子的爆破队未必有上阵的机会，他忙活半天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咸宁县弹丸之地，却有好几千清军驻守，城墙上的防守兵力很充足。攻上城头一两百人也很难站住脚，所以用云梯攻城只是一个幌子。咸宁又离武昌府太近，用地道攻城时间来不及，破城的关键还在能否用火炮轰开城门。

    汪克凡唯一担心的是，清军主将不按常理行事，用条石什么的把城门堵死，明军只有一门葡萄牙兵的六磅炮，其他都是三磅炮和四磅炮，威力有限，轰不开城门后面的石堆。

    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意外，捻子手下的爆破队也做好了准备，让工匠辅兵们打造了一架非常结实的半截船，如果城门里面真的堆满了条石，汪克凡打算在城楼下挖墙根，然后用半截船把火药棺材远上去，把这些条石炸开。

    不过这样一来，肯定又会耽误很长时间，所以汪克凡才让爆破队提前准备。

    ……

    咸宁城前，大战一触即发。

    咸宁城墙居高临下，当十几门大炮被推上炮兵阵地后，用旗帜组成的障碍物已经无法阻挡城墙上的视线，吕仁青的蒲圻营就收起了多余的旗帜，向东移动了三百米，仍然保护着炮兵阵地的侧翼，却把正面对着城门的视野露了出来。

    “红衣大炮！”

    “南蛮子有好多大炮！”

    城墙上立刻发出一阵惊呼，站得整整齐齐的清军隐隐有些骚动，大炮在这个年代属于高精尖武器，具有很强的威慑力。

    徐斌正站在城楼上，脸色也猛地随之一变，急忙转身对着旁边的一名八旗将领说道：“请大人快走，这里有危险！”

    那名八旗将领是个阿礼哈超哈甲喇章京，见了明军的大炮后却颇为镇定，对徐斌呵斥道：“混账！怕什么！这几门小炮就怕了，还打什么仗？”

    阿礼哈超哈甲喇章京，在顺治十七年以后改称骁骑参领，正三品的骁骑营武官，属于八旗兵里的中级将领。骁骑营是八旗兵里的披甲骑兵，顾名思义，阿礼哈超哈甲喇章京就是八旗骁骑营的骑兵军官，手下都是披甲的八旗骑兵。

    除了阿里哈超哈兵和阿里哈超哈章京之外，八旗兵里还有巴牙喇兵和巴牙喇纛章京，以及噶布什贤超哈兵和噶布什贤章京，简单来说，在顺治十七年以后，巴雅喇兵演变成护军营，阿里哈超哈兵演变成骁骑营，噶布什贤超哈兵演变成前锋营，也就是所谓的三大营，在满清入关前后，所谓的八旗精锐一般就指这三支部队。

    在阿礼哈超哈兵里，高级指挥官由各旗都统直接担任，阿礼哈超哈章京是中级军官，低级军官叫分得拨什库，顺治十七年以后改称骁骑校，也就是俗称的“代子”，而普通士兵就叫阿里哈超哈兵。

    咸宁城的这个阿礼哈超哈章京是八旗老兵出身，在辽东作战的时候经常和火炮打交道，对各种大炮都很熟悉，他只扫了一眼楚军的火炮，就断定对方只有三磅炮和四磅炮，威力有限，所以才这么镇定。

    徐斌对火炮却不熟，见到明军的炮兵正在有条不紊地装药装弹，调整仰角，黑洞洞的炮口分明正对着城楼方向，早被唬得魂飞魄散……要是自己被炸死了倒一了百了，如果把这个阿里哈超哈章京一炮炸死了，只怕连大哥徐勇都吃罪不起。

    “章京大人，城楼的目标太大，南蛮肯定要用大炮猛轰……”

    “不用怕，这种炮炸不塌城楼的，而且南蛮子还没有试射，肯定打不准，咱们再看一下。”那个阿里哈超哈章京非常勇敢，用马鞭指着楚军的炮兵阵地笑道：“南蛮子的将领不会打仗，咸宁的城墙这么坚固，用这种炮是炸不开的……”

    正在这个时候，城下的火炮连声怒吼，十多枚炮弹先后射出，一道道拖着残影的炮弹轨迹向着城楼方向呼啸而来，声势惊人！

    徐斌再也顾不得上下尊卑，一把抱着那阿里哈超哈章京向后便跑，那章京大人连声斥骂，徐斌却死死拖着他拼命向外冲去，只听嘭嘭嘭连声巨响，脚下的城墙猛的抖动起来，紧接着又是咔嚓咔嚓两声，似乎击中了城门，徐斌顾不上回头看，拉着那阿里哈超哈章京冲到了城楼外面。

    “砰”的一声，一发炮弹砸在城楼边上的墙砖上，碎石乱砖四处飞溅，墙体猛的晃了两晃，却安然无恙，那阿里哈超哈章江觉得徐斌忠心护主，倒也没有再责骂他，指着那处弹着点说道：“你看，南蛮子不会打炮吧，第一次试射没有打中一炮，只有这一炮离城楼最近。”

    “是！是！”徐斌点点头，有些犹豫地说道：“但好像有两炮碰巧打中了城门，不知道怎么样了。”

    “城门？”那阿里哈超哈章京一愣，突然叫道：“坏了！南蛮子不是要用大炮轰城墙，是要轰城门！”

    ……

    楚军炮兵阵地上，炮兵们正在忙碌不停。

    前膛炮的射击程序非常繁琐，而且是个体力活，每门大炮周围，都围着二十几个炮兵，重复着训练中的步骤。

    用水袋往炮口里灌入清水，扑灭炮膛里残余的火星，同时对炮膛降温，紧接着炮兵们一起动手，把沉重的炮口转向地面，倒出混杂着残药的污水，然后用棉布拖把清理干净，重新竖起炮膛。辅兵把残药污水倒进旁边的废药坑，弹药手按照需求的剂量装入定装的小包火药，装填手把铁质的实心炮弹塞进炮膛。

    观察手放下望远镜，报出本炮的着弹数据，他的工作虽然轻松，却责任重大，同时十多门火炮发射，如果看不清本炮位的炮弹落在哪里，下一次发射就无法调整精度。

    炮长测算一番，报出炮耳和炮表所需的角度，水平手调整火炮方向，高低手装订仰角，火炮至此完成复位、装填和校准，终于做好了再次发射的准备。

    楚军的炮兵部队刚刚成立，士兵们还不太熟练，整个过程用时在五分钟左右，如果换成老练的天佑兵和天助兵，大概在三分钟以内就能完成所有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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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破门

﻿    ( )在明末战场上，明清两军所用的弗朗机大炮和红衣大炮基本都仿制于西洋的舰载炮，不是真正的陆战炮，由于弹道过于低平，实战的效果受到了一定影响。

    楚军炮兵部队刚刚成立，咸宁之战是她的处女秀，虽然尽力想做到最好，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生涩。

    炮兵阵地距离城门六百米，在第一次试射中只有两炮命中目标，其他的火炮都打歪了。陈尚武对这个成绩不太满意，亲自到每个炮位上和炮长再三核对校准，希望在正式发起进攻的时候能打得准一些。

    “只是试射嘛，打不准没什么，等下再看你们的本事！”陈尚武一边鼓励着炮兵们，一边瞄着旁边的葡萄牙炮兵，他们的六磅炮较为笨重，刚刚才安放在炮位上，正在准备试射。

    陈尚武的确有比一比的心思，他的十二门炮只有两门炮命中目标，虽说是试射，但是当着上万楚军的面前，面子上还是有些下不来。楚军大多数人都不懂火炮，根本没有试射的概念，刚才开炮的时候各营都发出一阵欢呼，但是看到好几炮都彻底打飞了，欢呼声立刻又停了下来。

    “都说弗朗机人擅用火器，看看他们能不能打准……”陈尚武的心里正转着这个念头，葡萄牙兵的六磅炮突然开火了。

    “嘭！嗖——呯！”

    陈尚武目送着那枚五斤多重的炮弹飞向咸宁城墙，正正命中城楼，巨大的动能把砖石墙壁炸成无数的碎片，几名清兵血肉横飞，青石垒就的城墙垛口像积木一样倒了下来，房顶的一端摔在城墙上。立刻腾起了一片烟尘。

    这一炮竟然摧毁了大半个城楼！

    咸宁城墙上，徐斌和那个阿礼哈超哈章京都是目瞪口呆，看着一片断垣残壁的城楼发愣，如果他们还留在里面，这下肯定凶多吉少！

    “南蛮有一门大炮！”徐斌指着那门六磅炮的方向，把那个“大”字咬得特别重，离着好几百米，他看不清那些葡萄牙兵的长相，以为他们也是普通的明军。

    “不要怕，这门炮虽然能打塌城楼。但打不坏城墙！”阿礼哈超哈章京很清楚，城楼只是建在城墙上的一座房子，哪怕修得再结实，也扛不住六磅炮的轰击，但是一丈多厚的实心城墙却没关系。哪怕被六磅炮反复轰击，最多也就是被打破一层外皮罢了。

    “那城门呢？城门肯定扛不住！”徐斌也有些急了。明军的大炮这么厉害。铁包木头的城门只怕一炮就会被打穿。

    “嗯，现在只能出城迎战了，一定要把南蛮的大炮毁掉！”为了保留出城反击的通道，咸宁城并没有堵城门，阿礼哈超哈章京也知道现在形势危急，只有出城野战。把明军的大炮毁掉，咸宁才能转危为安。

    两人各自传下命令，集结部队准备出城，阿礼哈超哈兵都是披甲骑兵。虽然只有五百人，却是城中最重要的一支机动兵力，在这场反击中全部出阵，徐斌的绿营兵分成两部分，一半跟随阿礼哈超哈章京出城作战，一半留在咸宁城里看家。

    清军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没用几分钟就集结完毕，准备从南门出城，离着城门洞还有十多米，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片惨叫连连……

    ……

    明军的炮兵阵地上，葡萄牙兵的六磅炮第二次开火，这次瞄准的是城楼下的城门，五斤多重的炮弹呼啸而出，准确地命中了左侧门扇，然后大响一声，城门似乎晃了两下，但仔细一看，却仍然好端端地立在那里。

    观战的楚军一下子都楞住了，不明白怎么回事，过了片刻才有人叫了起来。

    “打穿了！把城门打穿了！”

    炮弹的动能太强，包铁的六寸松木城门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地打破了一个大窟窿，碎屑木料都被炮弹带进了城门洞里，门后的清军死伤一片，明军站在几百米外，没有看清这个过程。

    “一号炮，三号炮，五号炮，七号炮，九号炮，十一号炮，瞄准城门连续打，其他的炮组先不要动。”陈尚武发布命令。

    用数字对火炮编号，是汪克凡提出的要求，陈尚武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他更喜欢用天干地支来编号，但是在实际操练中他渐渐发现了这种编号的好处，命令清晰简洁，指挥操控灵活，比甲申号炮，乙丑号炮什么的来得更清楚。

    随着他的命令，一门四磅炮，五门三磅炮接连开火，这次的命中率明显提高，连续两轮齐射后，有七八颗炮弹命中城门，还有一颗炮弹恰巧击中了高高吊起的吊桥。

    陈尚武举着望远镜，观察战果。

    咸宁县的吊桥意外的坚韧，被一颗三磅炮的炮弹斜着击中后，虽然被打碎了一小块，但并没有解体和严重变形，看样子还能继续使用，不过吊桥距离城门很近，早晚都被明军的炮火击毁。

    相比之下，被重点打击的城门就惨得多。

    四磅炮的威力远不如六磅炮，三磅炮的威力又比四磅炮小一半，但由于没有直接打穿城门，所有的动能都要由城门承受，效果比六磅炮并不差。

    左侧的门扇上面本来就有个大窟窿，接连几炮砸上去，已经碎掉了几大块，基本上已经被打烂了，右侧的门扇一开始没有受伤，相对要结实一些，经过炮击之后，上面裂开了两条大缝，但还维持着基本的形状。

    “神父，让十三号炮给右门再来一家伙！”陈尚武向担任翻译的瞿纱微神父喊话。

    瞿纱微点了点头，向葡萄牙炮兵吩咐几句，那门六磅炮微微调整了一下水平角，瞄准了右侧城门，正在这个时候，两道残破不全的城门突然被推开，一群清军挥舞着刀枪，大喊大叫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城上的清军扳动绞索机关，缓缓放下吊桥。

    “鞑子要冲阵！”陈尚武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兴奋地大声叫道：“二号炮，四号炮，瞄着城门给我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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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对城墙的进攻

﻿    楚军用火炮攻击城门的同时，对城墙的进攻也已经展开。

    连夜赶工改装的木驴车有些粗糙，推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上百辆木驴车一起推动，这种声音就变得异常刺耳，像一群怪兽朝着城墙缓缓前进。

    两百名骑兵担任警戒，在木驴车的外围游走，吕仁青的蒲圻营担任主攻，派出一千五百人分成三队，抬着云梯跟在木驴车的后面，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蒲圻营的弓箭手和火枪兵，为了加强火力支援，还把火器营王奕的火枪队也调来了。

    离着护城河还有二百来步的样子，城上的弩车开始阻击，最前排的一辆木驴车首当其冲，被几支弩箭接连命中。有的弩箭角度不正，射进护板之后就被坚韧的毛竹挡住，留在外面的半截箭身颤动不停，最后的一支弩箭却射穿了护板，推车的辅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被弩箭射死，尸体拖着木驴车一起倒在地上。

    周围的辅兵立刻发出低声的惊叫，却被城门处隆隆的炮声压了下去，带队的军官大声催促辅兵们快走，这弩车射远不射近，到了城墙附近就会失去作用。

    “这是双飞弩，守城的确是好东西，不知道鞑子从哪里找来的老古董，幸好只有两具。”顾宗福正举着望远镜观战。

    随着火炮和火枪的出现，弩在明朝后期基本上已经被淘汰了，不过在固定战斗位置的守城战里。威力巨大的床弩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两具双飞弩，对近百辆木驴车造成的威胁不大，不但没有引起后退逃跑，反而刺激得辅兵们越走越快。

    离护城河还有五十步的时候，城墙上的石砲开始射击，连续十几颗石弹落空之后，终于有一辆木驴车被击中，立刻像被铁锤砸开的核桃一样碎成了几块。直飞到几丈开外，但推车的辅兵却奇迹般的没有受伤，木驴车的碎片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最后浑身上下看了看，才确定自己毫发无损，连忙又跑到了另外一辆木驴车后面躲了起来。

    “散开点！再散开点！”

    带队的军官大喊大叫，幸亏木驴车之间距离比较远，才没有其他人被伤及。吕仁青给他的时间很充裕，哪怕慢一点，也要尽量避免伤亡。

    清军的双飞弩一开始先声夺人。击毁了一辆木驴车。给明军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当后续的步兵进入弩车的射程后，都小心翼翼地拉开彼此的距离，同时尽量加快脚步，生怕那夺命的弩箭突然飞来。

    但幸运的是，城上的双飞弩射速越来越慢。好几分钟才能再射一次，对明军没有造成太大的压力……弩车这种东西都是老古董，清军以往也不常使用这种武器，操作上不熟练，第一次射击是早就装好的弩箭。射完以后就慢下来了。

    当第一排木驴车来到咸宁的护城河前，城上的弓箭火铳一起射击。箭如飞蝗，枪弹如雨，打得那十多辆木驴车连连颤动，推车的辅兵藏在护板后面根本不敢露头。按照战前的要求，他们应该把车上的麻包投入护城河，然后再返回后阵装上麻包，重复进攻，但是清军的火力太猛，他们只能在阵前硬顶着，停在护城河前的木驴车越来越多。

    “嘭！”

    楚军的炮兵阵地上突然喷出一股浓烟，葡萄牙兵的六磅炮击中了城楼，当城楼顶端稀里哗啦塌下来的时候，城墙上的清军都是一愣，不约而同转头去看。

    趁着这个机会，楚军辅兵们一起动手，向护城河里扔进麻包，然后拉着木驴车倒退了下去，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手同时也冲了上来，向着城上一起放箭放枪。

    城头上的清军这才反应过来，放枪放箭，开始和楚军对射。清军的指挥官连声大喊，绿营兵的鸟铳枪声大作，弓箭横飞，楚军毫不退让，坚决反击，城上城下白烟迷眼，不断有人被射翻倒地。

    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手向城上仰射，多少吃了些小亏，但是他们足有好几百人，胜在人多势众。而清军的弩车摆在高高的城墙上，在城下近距离有射击死角，弓箭和火铳又打不破木驴车的掩护，楚军在对射中很快占了上风，把城墙上的清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后续的木驴车和桥车及时跟上，接着填埋护城河，同时放下桥车上面的飞桥，搭出通过护城河的道路。

    咸宁的护城河将近两丈宽，里面的河水是从金水河引来的，却绿莹莹地非常浑浊，不知道清军在里面加了什么料，河底又有什么机关布置，木驴车集中在护城河的两个位置，把麻包不断投下，渐渐向前露出了河面。

    “哐！哐！”

    几架桥车放下的沉重的飞桥，搭在在护城河的对面，他们的进展比木驴车要快，转眼就在护城河上搭出了几条通道。

    刀斧兵和盾牌兵立刻冲过护城河，清理城墙下的鹿角和梅花桩，由于楚军没有使用大型器械攻城，所以这些东西不用完全清理干净，只要能开出道路，让抬着云梯的步兵攻到城墙下就行，所以这项工作进行得很快。

    就在这个时候，楚军炮兵阵地上连声轰鸣，火光闪闪，向着咸宁城门一阵猛轰，清军城楼下惨叫连连，在喧嚣的战场上也听得非常清楚。城头上的清军明显受到了干扰，射箭和放枪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一直拼命射击的石砲也突然停了下来。

    徐斌和那个阿礼哈超哈章京在调兵遣将，准备出城袭击楚军的炮兵阵地，城头上虽然激战正酣，多多少少也受了影响，楚军趁着这个机会，把城墙下的鹿角障碍又清除了一大块，后面的步兵抬着云梯冲了上来。

    云梯还没有搭上城墙，城门处突然一阵大乱，吊桥突然放下，一群清军冲出了城门。

    这时就听嘭嘭两声炮响，楚军的一门四磅炮，一门三磅炮同时开火，炮弹准确射向城门，把挤成一群的清军炸得血肉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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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大炮的威力

﻿    咸宁清军中以绿营兵居多，徐斌本人也是正二品的副将，但还得听那个阿礼哈超哈章京的命令。别看阿礼哈超哈章京只是正三品，但他们是满清八旗兵，在绿营兵面前就是主子，哪怕徐勇本人来了，也得对这个八旗中级军官客客气气的。

    出城攻击楚军的炮兵阵地，是阿礼哈超哈章京的命令。

    看到城门即将被楚军的大炮摧毁，徐勇曾经提出建议，在城门里面设置第二道防线，用麻包沙袋和刀车拒马拦住城内的道路，布置重兵迎击明军。城门洞相对狭窄，一次能攻进来的明军数量有限，应该能够守住南门。

    但是那个阿礼哈超哈章京不同意。

    在城门里面设置第二道防线，等于放弃了城楼，明军可以登上城墙，向两侧城头上的清军发起进攻，如此一来，城头上的清军两面受敌，突破口会越来越大。

    况且明军的旗帜一旦插上城楼，对清军的士气是一个沉重打击，哪怕在第二道防线堵住了明军，普通的清军士兵也会认为城池将破，在作战中就会犹豫不决。明军占领城楼后，还可以反复攻击所谓的第二道防线，万一再把大炮架上城楼，第二道防线就会立刻崩溃，咸宁就真的守不住了……

    总而言之，阿礼哈超哈章京提出的每个问题，徐斌都没有更好的答案，只能表示服从命令，出城攻击楚军的炮兵阵地，但他心里却知道。顶着明军的大炮向外冲，恐怕是一个更加愚蠢的选择。

    果然，当第一批清军冲出城门后，立刻就遭到了明军大炮的迎头痛击。

    炮弹带着残影呼啸而来，准确地落在清军的队伍里，无论什么挡在面前，都被沉重的弹丸撕成碎片，随着惨叫和哀号声响起。被弹飞的断肢残躯和武器落在地上，城门前倒下了一片尸体和伤兵。

    黑色的炮弹落地之后又再次弹起，速度变慢了几分，角度却突然转向，一个清军把总躲闪不及，奋力抬起铁枪挡在身前，像招架兵器一样想挡住迎面飞来的炮弹。但那炮弹像戳破湿纸的筷子一样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砰的一下把他的身体打成两截，手里的铁枪断成了七八个小铁棍。向四周射了出去，立刻又打伤了好几名清兵。

    两颗炮弹从清军队伍里趟过，落在地上发生转向。像顽皮的孩子推着割草机。生生开出了两条歪歪扭扭的死亡通道，断肢残躯惨不忍睹，鲜血汇成几道流进护城河，后面的清军肝胆俱裂，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走，却被督战的军官挥刀连连砍翻。

    徐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第一批冲出城门的都是他的绿营兵，虽然早有当炮灰的觉悟，但是看到伤亡如此惨重，徐斌还是有些心疼。

    “快冲！快冲！南蛮要装炮子的，赶紧冲出去就没事了！”带队的绿营军官大喊大叫。这种情况事先已经想到了，按照徐斌的命令。前几波冲锋都不是绿营的精锐。

    又一队绿营兵涌出城门洞，城门外还有些侥幸没有受伤的同伴，也重新冲向了吊桥，他们并不是勇敢，而是不愿继续留在城门附近被大炮炸死。

    “嘭！嘭！”

    又是两颗炮弹飞来，清军被击倒一片，其中一颗炮弹瞄的很准，直接射进了黑呼呼的城门洞，门洞中肢体横飞，有些士兵侥幸没有被炮弹击中，也被同伴的尸体武器砸伤，这颗炮弹从清军队伍的最前头一直冲到最后头，竟然打死打伤了三四十个人，不可控制的惨嚎声立刻响起，在城门洞里形成了回音，听起来异常响亮刺耳。

    “往前冲！往前冲！”徐斌一挥手，又派上了两百名清军发起第三波进攻，军法队挥舞着大刀拦住溃兵，跟着他们一起往外冲。

    五百名阿礼哈超哈兵已经集结完毕，站在那个阿礼哈超哈章京身后，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对他们来说，绿营汉军死得再多都无所谓，只要能把楚军大炮的节奏打乱，等这五百名八旗骑兵冲出城门，射速缓慢的大炮就没有太大的威胁了。

    不出那阿礼哈超哈章京所料，随着清军人数的增多，明军的火炮被迫提高了射击密度，从两门齐射变成了四门齐射，才勉强挡住了绿营兵的第三波冲锋。

    那阿礼哈超哈章京经验丰富，立刻让徐斌派出三百名精锐，发起第四波进攻，又引来明军四炮齐射，当炮弹还没有完全停住的时候，他将手中的虎牙刀一挥，带着五百名阿礼哈超哈兵策马冲出了城门！

    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楚军有两万多人，兵力明显占优，而且也有骑兵部队，这五百名阿礼哈超哈兵如果从别的城门绕出来，肯定会遭到楚军拦截，虽然这个阿礼哈超哈章京有强烈的自信，但也不认为只凭五百名八旗兵就能打败两万明军，冲上明军的炮兵阵地。

    还得从南门发起进攻。

    明军的炮兵阵地距离南门只有几百步，骑兵只要几个呼吸就能冲过这段距离，让绿营兵当炮灰吸引明军的火力，然后在炮击的间歇用骑兵冲阵，这就是阿礼哈超哈章京的战术。

    在明军的炮击中伤亡了三百多绿营兵，那都不是事。

    火炮的攻击间歇很长，那阿礼哈超哈章京算得很清楚，八旗骑兵冲出城门的时候，最多会再挨两三炮，而骑兵的速度很快，抗过这两三炮不会有太大的伤亡，只要冲过吊桥把队形展开，火炮基本就失去了威胁。

    在明军的炮兵阵地前面，有几千步兵护卫，但是阿里哈超哈章京非常自信，对于骁勇无敌的八旗骑兵来说，冲过这几千人的防线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用把他们全部消灭，甚至不用把他们打败，只要冲过去毁掉大炮，就算大功告成。

    “嘭！嘭！嘭！”

    明军的炮兵阵地发出三声怒吼，冒出三团火焰和白烟，三颗炮弹急速飞来，那阿里哈超哈章京早有防备，猛然一夹胯下坐骑，用马鞭狠狠一抽，战马突然向前加速冲了出去，踩翻了两名绿营兵，直接冲上了吊桥。

    在某些情况下，往前冲最安全，人越多越危险！

    那阿礼哈超哈章京身经百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身先士卒冲在全军前面，一方面是为了鼓舞士气，一方面也是为了进退自如，确保自己的安全。

    果然，那三颗炮弹都瞄准了城门洞，阿礼哈超哈章京及时冲上吊桥，就轻松躲过了这轮炮击，他身旁还有一些眼活腿快的绿营兵，也及时地冲过了吊桥。

    “快冲！不要停！”

    阿礼哈超哈章京连连下令，催促这些绿营兵接着往前冲，他自己却拉着战马在吊桥前面盘旋，身为全军主将，当然不能一直冲锋在前，要等后面的八旗骑兵跟上来再说。

    在他身后，又传来一阵八旗兵的惨叫，还夹杂着战马的悲鸣，这三颗炮弹都瞄准了城门洞，有两颗直接射了进去，由于城门洞过于狭窄，八旗骑兵虽然速度很快，也被炮弹打得血肉横飞。

    但对清军有利的是，重达七八百斤的战马比较抗揍，一颗炮弹打死两三匹战马之后就基本失去了动能，这些清军事先得到了阿礼哈超哈章京的指点，都紧紧缩着身子，抱在战马上靠肉盾抵御炮弹，这三颗炮弹虽然威力很大，也只打死了不到十个八旗骑兵，另外还有十多个八旗骑兵被同伴和战马的尸体撞伤压伤。

    冲！

    当炮弹停下之后，八旗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冲出了城门，冲过了吊桥，徐勇的绿营兵跟在后面，也向城外冲去。

    “嘭！嘭！”

    明军又射来两发炮弹，清军死伤一片，但是，已经无法阻挡更多的清军出城了。

    在清军的战斗序列中，阿礼哈超哈兵比巴牙喇兵低了一个档次，但他们同样属于这个年代最强悍的精兵，冲出吊桥之后，四百多名阿礼哈超哈兵没有任何迟疑，就拨转马头冲向了明军的炮兵阵地，清军将领唿哨连连，士卒们应和穿插，在冲锋的同时完成了整队和协调，恢复了各级指挥，甚至还完成了具体的战术部署。

    “的确是精兵。”汪克凡在心里点了点头，仅凭这一点，无论帖兆荣还是汪猛的骑兵营都做不到，如果把他们换到相同的位置，必须要有一个整队的过程，虽然时间很短，也会再挨一轮炮击。

    但是，清军以为这样就能冲上楚军的炮兵阵地，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汪克凡令旗一挥，通城营和通山营一起向前迎了上去。

    通城营的主将是小诸葛滕双林，通山营的主将是周国栋，这两个步兵营都是楚军的主力部队，身经百战，骁勇坚韧，足可与八旗劲旅一战。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两个步兵营一动，长枪阵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意，那阿礼哈超哈章京立刻看出了厉害，骑兵冲步兵方阵本来就是赔钱买卖，这两个步兵营又有好几千人马，他手下的八旗骑兵虽然凶悍，也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转向穿插！

    那阿礼哈超哈章京突然一勒马头，带着手下四百多名八旗骑兵绕了个半圆，向通城营和通山营的右翼冲了过去，准备迂回冲击明军的炮兵阵地。

    机动灵活是骑兵的优势，没必要和步兵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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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第一道拒马枪前的礼物

﻿    和阿礼哈超哈兵一起冲出城门的，还有一千多绿营兵。

    徐斌在城中看家，这些绿营兵由一员游击将军率领，配合八旗兵行动，按照事先制定的作战计划，他们主要有两个任务，一是拦截明军的骑兵部队，保护阿礼哈超哈兵的侧翼，二是如果八旗骑兵进攻受阻，他们还要及时冲上去，破坏明军炮兵阵地前面的各种障碍物。

    明军的炮兵阵地离南门很近，八旗骑兵只要放开战马，一个冲刺就能杀到，但是阵地前面还有一道鹿角和拒马枪构成的防线，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障碍。

    但只是很难解决，不是无法解决。

    阿礼哈超哈章京已经找到了对方的破绽。

    明军炮兵阵地的两侧护卫严密，设有层层叠叠的拒马枪和鹿角，像树林一样的枪尖泛起一片寒光，令人望而生畏，但由于弗郎机大炮的弹道过于低平，所以为了留出射界，明军炮兵阵地的正面没有布置太多的障碍物，只有两道单薄的拒马枪和一些鹿角铁蒺藜。

    拒马枪，简单说就是固定在木架上的长枪阵，尾部埋在地下使其更加坚固，可以抵御高速冲锋的骑兵，但它终归只是一件死物，仅靠两道拒马枪是拦不住几百名骑兵的。

    阿礼哈超哈章京担心的是，如果在拒马枪那里耽误太多时间，明军的步兵和骑兵就会赶来支援，八旗骑兵如果被他们缠住了，就无法摧毁近在眼前的炮兵阵地。

    冲！快些冲！时间就是胜利！

    阿礼哈超哈兵绕开明军的两个步兵方阵。像一阵狂风般卷向对方的炮兵阵地，四百多名阿礼哈超哈兵再加上四百多匹战马，高速冲锋的声势远远超过步兵，城上城下所有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明军的步兵被轻易甩开，明军的骑兵则被绿营兵挡住了，一时冲不过来。

    机会！

    阿礼哈超哈章京心中暗喜，这些汉军表现得不错。虽然在出城的时候被大炮炸得伤亡惨重，却仍然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只要把明军的骑兵拖住半柱香的工夫，这一仗差不多就赢了！

    “时间足够用！”阿礼哈超哈章京一边冲锋，一边查看着周围的战场形势，在心里不停估算着。

    明军炮兵阵地的正面，只有两道拒马枪和鹿角，阵地上还有几百名弓箭兵和火枪兵，对高速冲锋的骑兵来说。火枪兵和弓箭兵很讨厌，但并没有实质性的威胁。这个年代的火枪发射程序非常繁琐，明军的火枪兵最多打出一排齐射。扛过去就没事了。

    至于明军的大炮。阿礼哈超哈章京根本没考虑，他在辽东和大炮经常打交道，知道炮兵只能打远处的固定目标，面对骑兵冲锋却没有还手之力，别的不说，骑兵在高速冲锋时移动很快。大炮连试射都来不及，想打中目标非常困难，胡乱开炮的话，大部分炮弹都会打到天上去。

    况且从八旗骑兵冲过吊桥之后，明军的大炮就一炮没开。毫无疑问，面对八旗骑兵高速冲锋带来的巨大压力。那些胆小如鼠的明军炮兵已经被吓坏了，手忙脚乱的来不及开炮，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会四散逃命……

    ……

    “不要急，再等一会！”帖兆荣举着望远镜，看着汪克凡的中军方向，那里有几名传令兵不停挥舞着令旗，用旗语向各支部队发出命令。

    他手下的西凉骑兵早已跃跃欲试，要冲上去拦截八旗骑兵，但是汪克凡的命令很清楚，炮兵阵地那里没有危险，让西凉骑兵再耐心等一会，帖兆荣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服从命令，在这里干看着。

    拦在面前的那支绿营兵非常讨厌，帖兆荣很想一声令下，让西凉骑兵冲上去杀个痛快，但是为了节约马力，保持队形，暂时顾不上与他们缠斗。

    那四百多名阿礼哈超哈兵才是真正的敌人，西凉骑兵蓄势待发，等待出击的命令。

    ……

    楚军中军阵里，看到清军冲锋气势如虹，几名幕僚都是勃然变色。

    “请问军门，鞑子骑兵来势凶猛，为何不让骑兵出战抵挡一阵？”程问说道。

    “鞑子的骑兵很厉害，帖兆荣虽勇，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汪克凡说道：“咱们的骑兵都是宝贝疙瘩，不能和鞑子硬拼。”

    南方缺马，优秀的骑兵很不容易培养，无论骑兵还是战马，损失一个少一个，西凉骑兵虽然人数占优，但和披甲的阿礼哈超哈兵正面硬拼的话，无论输赢都会伤亡惨重。

    见到程问等人仍然惴惴不安，汪克凡笑道“放心吧，火器营给鞑子准备了一份大礼，下面就看他们表演了……”

    ……

    这个时候，八旗骑兵的前锋已经冲到第一道拒马枪的跟前，眼看战马就要撞上尖锐的枪尖，他们却突然一勒坐骑，十多匹战马像骑术表演一样，轻盈流畅地闪向两旁，在最后关头避开了拒马枪。

    举重若轻！

    和白甲兵比起来，阿礼哈超哈兵的首级军功也许少一些，但骑射功夫上却没有太大区别，他们自幼都在马背上长大，和战马已经心意相通，在高速冲锋的时候也能从容地迂回转圈，争取到最快的时间。

    就在一眨眼的工夫，十多个八旗兵跳下战马，从后腰摸出锋利的短斧，冲向拒马枪连砍带推，拒马枪的木架虽然用胳膊粗细的硬木制成，但很快就被短斧劈碎，八旗兵们一起使劲，把几段拒马枪推向两旁。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分钟左右，后面的八旗骑兵已经跟了上来，等同伴打开通道以后，就继续向前冲锋……就在这个时候，楚军炮兵阵地上突然炸响一连串轰鸣！

    那阿礼哈超哈章京脸色一变，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十几颗黑色的炮弹正迎面飞来，铺天盖地，躲无可躲！

    “怎么可能！”那阿礼哈超哈章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明军的大炮竟然打得这么准，哪怕最擅长使用火炮的天佑兵也做不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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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鹿角阵不好过

﻿    在八旗骑兵冲出吊桥以后，楚军的大炮都停止了射击，等待同伴完成装弹，面对分散冲锋的骑兵，一门两门大炮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只有齐射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汪克凡结合后世的经验，亲自指导制定了楚军炮兵的齐射战术，多门火炮一起开火，打击同一个目标。第一道拒马枪就是事先设定的目标位置，以拒马枪中段为参照物，在第一次试射的时候就进行了测算和编号，当清军进入目标位置后，所有火炮瞄准编号目标射击，大幅简化了火力管制程序。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楚军的大炮才能在几分钟之内调整目标，而且打得这么准！

    这种炮击方式不进行传统的试射，每门火炮的第一发炮弹就是有效射击。

    汪克凡虽然没有当过炮兵，但基本的理论还是知道的，对于火炮来说，第一波炮击的威力最大，楚军炮兵取消了试射，就能够保证火力打击的突然性，取得最大的战果。如此一来，会降低单门火炮的准确度，却恰好避免了弹着点过于集中的问题，因为各门火炮不同的误差，在目标周围形成弹幕的整体覆盖！

    按照汪克凡的命令，楚军炮兵在齐射前采用五秒倒数计时，所以炮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整个炮兵阵地立刻被白色的浓烟笼罩，看不到这轮齐射的战果。

    但是，其他位置的明军却看得很清楚，近万官兵一起发出了欢呼！

    第一道拒马枪就是参照物，十几颗炮弹都朝这个方向飞来，四百多名八旗骑兵正被挡在拒马枪的前面，立刻被炮弹砸得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弹幕！

    实心炮弹和开花弹不同，无法形成真正的弹幕效果，但是楚军的炮弹由于误差变得分散，竟然硬生生打成了一道弹幕！

    这就是齐射的威力，哪怕是不能爆炸的实心弹。十几颗炮弹只要连成一片，杀伤力也异常惊人！

    清军的骑兵敢于向炮兵阵地发起冲锋，就是仗着战马灵活机动，几百名骑兵分散开，大炮打来也伤不了几个人，但是十几颗炮弹一起飞来，他们突然发现躲无可躲。

    “嘭！”

    一匹战马被三磅炮的炮弹正面击中，强健的马胸突然向内塌陷，炮弹撕破马身从腹部侧面钻了出去，战马的身体随之裂成了几半。碎骨血肉冲天而起。马背上的八旗兵被弹得高高飞起。

    那颗炮弹余势未消。又击中了另一个八旗骑兵，把他的半截身子直接砸断，向后倒在马背上，但他的两腿还踩在马镫里。看上去像一个诡异的布娃娃。

    这个时候，被弹飞的那个八旗兵才落在地上，嘴里不断冒出鲜血，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胸口要害赫然插着一截战马的断骨，眼看活不长了。

    实心炮弹不会爆炸，所以没有杀伤半径这种概念，但正因为炮弹不会爆炸，动能就可以保持很长距离。落地后仍会再次弹起，造成第二次和第三次杀伤。十几颗炮弹在清军阵营里犁出了十几道血肉胡同，落地之后的弹射变向令八旗兵防不胜防，死伤惨重。

    那阿礼哈超哈章京经验丰富，看到明军十几门大炮一起开火。在第一次时间就跳下了战马，蹲在地上躲过了这场炮击。

    但是部下惨重的伤亡，却让他又惊又怒，心疼得几乎吐血。

    在辽东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他对大炮非常熟悉，早年经常被明军用大炮轰，后来经常用大炮轰明军，攻防经验很丰富，确信骑兵冲锋是破解大炮的有力手段，所以才会带着几百名阿礼哈超哈兵直冲明军的炮兵阵地。

    冲锋中可能碰到的情况他都想到了，被明军的步兵拦截，被明军的骑兵拦截，被明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拦截……，各种情况他都有对策，就是没想到会遭到明军大炮的迎头痛击！

    明军是怎么做到的？！

    打了半辈子的仗，从来没见过把大炮当鸟铳用的，竟然在近距离打出排枪齐射的效果，这完全超过了阿礼哈超哈章京的经验。

    就算最擅长使用大炮的天佑兵和天助兵，也没有这个本事！

    “南蛮的军中有高人！”阿礼哈超哈章京可以肯定，明军炮兵的基本功很一般，比起天佑兵和天助兵明显差了一大截，他们能把大炮的威力发挥到这种程度，肯定是采用了一种先进的战术！

    清军因此损失惨重。

    阿礼哈超哈章京大眼一扫，死伤的士兵和战马应该在一百上下，也就是说，四百多名阿礼哈超哈兵折损了两成多，在一般情况下，出现这种战损比后必须停止冲锋，比避免更大的伤亡。

    但是，现在却不是停止冲锋的时候！

    不管明军用的是什么先进战术，他们的大炮都刚刚打完，需要半柱香的时间重新装弹，这个时候及时冲上去，明军的大炮就没有再次开火的机会。

    冲！

    阿礼哈超哈章京翻身上马，挥舞虎牙刀连声唿哨，带着剩下的三百多名的八旗骑兵再次展开冲锋。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损失了一百人马没什么，关键是被明军的大炮轰了这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但阿礼哈超哈章京发现，明军的其他部队反应很迟钝，在八旗骑兵被大炮轰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们竟然没有及时赶来支援。

    这种情况很正常，除了百战精兵之外，大多数军队都会在战场上犯一些低级错误，只要抓住这种低级错误，就能把敌人一举击败！

    接着冲！

    阿礼哈超哈章京相信，只要咬牙冲上去，他仍然能反败为胜。

    前面是一片木制鹿角，鹿角中间洒有一些铁蒺藜，这是很常见的路障，对冲锋的骑兵会造成障碍。幸运的是，明军的鹿角看上去很粗糙，布置得也比较稀疏，以阿礼哈超哈兵的精良骑术，只要小心一点，就能从容通过这片鹿角阵。

    “大概是连夜赶制出来的，南蛮子有些轻敌了。”阿礼哈超哈章京在城墙上查看敌情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破绽。明军对阿礼哈超哈兵的骑术明显估计不足，鹿角阵设置得有些马虎，如果换成普通的骑兵，通过这片鹿角阵肯定有些麻烦，但对阿礼哈超哈兵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上！

    阿礼哈超哈兵都是最优秀的军人，当他们接到再次冲锋的命令时，立刻从炮击的阴影中摆脱出来，而且变得更加凶狠彪悍，三百多人急吼吼地冲向那片鹿角，要在第一时间杀上明军炮兵阵地，将那些开炮的南蛮碎尸万段，为死伤的同伴报仇。

    几道鹿角连成一片，鹿角中的间隙空地上还撒着铁蒺藜，阿礼哈超哈兵却灵活地操控着战马，在各种障碍中准确地找到落脚点，像轻盈的舞者在刀尖上跳舞，冲入了鹿角阵。

    最后一道鹿角也最为稠密，需要下马把它们搬开，鹿角后面二十几步的地方，还站着一排明军的火枪兵，向阿礼哈超哈兵开枪射击，但是阿礼哈超哈兵并不害怕，他们的身上都披着专防火枪的绵甲，只要没被鸟铳打中要害，就不会受重伤。

    阿礼哈超哈兵立刻用弓箭还击，前面的十几个人下马去搬鹿角，只要把最后一道鹿角搬开，就可以冲上去随意砍杀那些明军了，阿礼哈超哈章京同时大声提醒部下，不要急于追杀那些火枪兵，先去消灭明军的大炮。

    对面的明军却表现得有些奇怪，眼看最后鹿角就要被搬开，他们却没有转身逃跑，而是俯身点燃了什么东西，当二十几条导火索呲呲作响冒出火花的时候，阿礼哈超哈章京的脸色猛地变了。

    “快撤！有土雷！”

    土雷就是地雷，明朝的压发式地雷不太靠谱，用导火索的地雷却早已出现！

    阿礼哈超哈兵们都反应过来了，想要拨转马头退出鹿角阵，但是，他们进来的时候就费了很大的力气，无法突然转向后退。

    你挤我，我挤你，导火索的声音越来越近，阿礼哈超哈兵却没有退出去几个，他们这时候才发现，最后一道鹿角前面留下的这块空地，是明军早就设下的陷阱！

    下马！

    阿礼哈超哈兵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他们纷纷跳下战马，徒步向鹿角阵外逃去，但是导火索的速度比他们更快，一道道火花从屁股后面追了上来，窜进他们脚下的鹿角，引爆了鹿角下埋着的地雷！

    “咣咣咣咣！”

    弹片漫天飞舞，炸碎的鹿角也成了伤人的武器，这些地雷是楚军修械所的最新产品，虽然只能用导火索引爆，但里面填充了大量的铁砂弹片，杀伤力十足，阿礼哈超哈兵的身上虽然穿着铠甲，但两条腿和脚底却是薄弱环节，再结实的靴子也挡不住弹片，大量的清军下身受伤，在地上滚来滚去，一片惨叫哀号。

    二十几颗地雷，覆盖了鹿角阵中间的那片空地，在这里的几十名清军几乎人人带伤，直接炸死的也有十好几个。

    这个时候，明军的火枪兵落井下石，又向清军打出了一道排枪，然后转身撤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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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扇子兵的来历

﻿    阿礼哈超哈兵被这片地雷炸惨了，也被炸急眼了。

    在开战之前，鹿角阵这一带被明军的旗帜挡着，没想到竟然埋下了大量的地雷，再加上刚才在拒马枪那里的猛烈炮击，阿礼哈超哈章京终于可以肯定，明军阵地的这处破绽并不是真的破绽，而是有意布置的陷阱。

    如果早知道有这些陷阱，阿礼哈超哈章京肯定会选择别的战术，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冲到了一半，只能硬着头皮干到底。

    赌徒刚进赌场的时候，心态都非常谨慎，输掉点小钱的时候，还会想着抽身而退，但如果输到伤筋动骨后，就会一把梭哈上去，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继续冲！

    拦路的鹿角已经被地雷炸开，前面只剩最后一道拒马枪，现在撤退就前功尽弃了，阿礼哈超哈章京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全军继续向前冲锋。

    明军早有应对，那道拒马枪后面出现了几百名火枪兵和弓箭手。

    左边是三百名弓箭手，他们都是楚军弓箭手里的精锐，一个个身强力壮，手持硬弓，为了和擅长骑射的八旗精锐对抗，他们都特意披上两层铠甲，以抵御八旗兵的弓箭。

    右边是两百名鸟铳兵，鸟铳的射程比弓箭近，所以他们站得离拒马枪更近一些，为了能够及时撤退，他们的身上只披着一层绵甲。

    中间是三百名葡萄牙火枪兵，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下。他们的燧发枪闪动着金属的质感光泽。

    这些葡萄牙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大多是为了在神秘的东方发财淘金，对于这些亡命之徒来说，最信赖的伙伴就是手里的燧发枪，对枪的喜爱甚至超过了女人，所以，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火枪兵。

    三百名葡萄牙火枪兵排成一个长方形的方阵，前后三排。每排一百人，方阵的左前方有手拿军刀的指挥官发号施令，他们的队形排列得非常紧密，以至于那个阿礼哈超哈章京完全看不懂，心里非常奇怪。

    在辽东作战的时候，明军除了大炮之外，经常使用各种火铳，天佑兵和乌真超哈也有很多火铳兵，所以这个阿礼哈超哈章京对火铳兵的战术也很熟悉。对面这三百名火铳兵的队形太过紧密，明显违背了基本的常识。

    无论鸟铳还是三眼铳，都是需要明火激发的火绳枪。火枪兵的身上挂着火药袋。引药袋、以及备用的火绳等易燃物，就像一个随时会被点燃的大炮仗，如果彼此之间挨得太近，开枪之后火星四溅，很容易碰到同伴身上的易燃物，所以为了保证安全。火铳兵之间都要留出好几步的距离，把队形排得尽量松散一些。

    队形松散，自然火力单薄，所以骑兵从来不怕火铳兵，哪怕明军的几百名火铳兵躲在拒马枪后面。阿礼哈超哈章京也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

    抬开这道拒马枪用不了多长时间，火铳兵甚至来不及放第二枪。等到骑兵冲上去后，对方的火铳兵自然崩溃……但是，对面这三百名火铳兵挨得这么近，让阿礼哈超哈章京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如果在平常，他对这样列阵的火铳兵肯定不屑一顾，只等他们开火后自乱阵脚，但今天这场仗打的很别扭，已经出现了两次意外，很明显，明军在战前早有精心准备，不会犯什么低级错误。

    那么，这又是一个陷阱！

    几乎是凭着本能和直觉，阿礼哈超哈章京感觉到了危险，虽然不知道这危险是从哪里来的，却下意识地压了一下冲锋的速度，五百名阿礼哈超哈兵已经折损了四成，如果再遭到一次沉重的打击，哪怕冲上炮兵阵地也没什么破坏力了。

    阿礼哈超哈兵训练有素，指挥官只稍作示意，他们就在高速冲锋中进行了调整，突前的尖兵只剩三十几个，其他的骑兵稍稍坠后，一边策马向前冲，一边摸出了弓箭准备掩护同伴。

    清军尖兵却没有减速，转眼间离第二道拒马枪只有四五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只要一个呼吸就能冲到，他们都人立站在马镫上，随时准备跳下战马冲向拒马枪。

    “砰！砰！砰！砰！”

    对面的火铳兵突然开枪，枪口闪出一道道火光和黑烟，阿里哈超哈章京的心里却猛地一松。明军的火铳兵站在拒马枪后三十步的位置，离清军尖兵足有七十步开外，在这个距离上铅弹没什么准头，即便击中目标杀伤力也不大，明军开枪明显过早。

    “原来真是一群草包……”他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却惊讶地看到好几个清军尖兵身子猛的一震，明显都受了伤，甚至还有一个人摔下了战马，看样子是被打中了要害，直接死掉了。

    怎么会这样？

    他不顾危险向前急冲，想把对面的火枪兵看得更清楚一点，七十步的距离就能打伤披甲的骑兵，简直比威力强大的步弓还要厉害！

    还有，明军的火枪兵挨得这么近，为什么没有出现意料中的混乱？离得太远他看不清，但已经隐隐感到明军的火铳有些不一样。

    正在这个时候，明军的火铳兵又一次开火了。

    三段射！

    这个年代的鸟铳和燧发枪都是前装滑膛枪，装弹程序非常繁琐，哪怕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一分钟最多也只能打两三枪，所以为了保持火力的延续性，很早就出现了三段射的战术。

    三百名葡萄牙火枪兵分成三排，轮流发射，连续装弹，始终有一百支燧发枪在开火，从清军骑兵进入射程之后，就开始不断射击。

    葡萄牙兵指挥官每次挥下军刀，就有一百名士兵开枪，排枪可以造成一定的弹幕效果，杀伤力远远大于自由射击。连续打了六个排枪之后，葡萄牙火枪队的面前已经烟雾弥漫，不得不暂时停止射击。

    但是，他们还有一样秘密武器！

    把燧发枪单手提着，葡萄牙火枪兵们从背后摸出一把大蒲扇，呼扇呼扇的扇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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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第二道拒马枪前的礼物

﻿    黑火药会产生大量的烟雾，葡萄牙火枪兵的队列又很紧密，士兵的视线因此受到严重的影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葡萄牙兵会在战斗中向前移动队列，以避开那些烟雾。

    但是这么一来，必然会打断射击的节奏，在战斗状态中突然移动位置，需要重新整队才能再次进行排枪齐射，起码要耽搁一分钟的时间，但战场上一切都要争分夺秒，这一分钟就可能决定战斗的胜负。

    听说这件事后，顾宗福提出了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用大蒲扇去扇。

    这些又圆又大的蒲扇一发下去，很快就得到了葡萄牙兵的一致好评，在几次演练中经过试验，都能很快扇走烟雾，极大地节约了时间，况且南方的天气非常炎热，等夏天来了之后，这些大蒲扇就更实用了。

    从此之后，这些葡萄牙兵人手一把大蒲扇，出征上阵扇不离身，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扇子兵”的外号……

    烟雾散去，葡萄牙火枪兵再次举起燧发枪，瞄准清军开火。

    三段射击的精髓，就是通过多线交替开火来提高射击的效率，这种战术简单而实用，一直沿到美国南北战争时期仍在使用，对密集队形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燧发枪比鸟铳的射程更远，装填弹药的程序更为简单，而且能够通过紧密队形提高单位面积火力，三百名葡萄牙兵站着拒马枪后面，不断射出铅弹构成了一道死亡防线。

    下马坡的中军大纛下，汪克凡手举望远镜观战。

    燧发枪在战争史上活跃了二百多年，也有一个不断改进的过程，以穿越者的眼光来看，葡萄牙兵的这些燧发枪还很原始，除了改变击发方式之外，其他方面和火绳枪区别不大，击发率稍微高一些，大概在70%左右。也正是由于火绳枪和燧发枪都经常哑火。所以为了保持火力输出，才会发展出列队齐射的战术。

    在军官的指挥下，葡萄牙火枪兵每分钟大约能打四排排枪，差不多十五秒一枪，每次排枪平均能打响七十支枪，这样算下来，一分钟能打出将近三百颗铅弹。

    这已经非常厉害了，在密集队形为主的冷兵器战争中，每分钟三百发子弹的火力输出，绝对是敌人的噩梦！

    汪克凡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把燧发枪搞到手，在修械所进行仿制。

    随着八旗骑兵的不断逼近。明军的弓箭手和鸟铳兵也开始射击，弓箭手使用的是威力强大的步弓，在六十步以内对清军造成很大的威胁，鸟铳兵的有效射程比较短，他们就专打目标较大的战马，八旗骑兵都是轻骑兵，战马没有马甲。被鸟铳在五六十步的距离击中也会受伤。

    阿礼哈超哈兵如果独自面对鸟铳兵，可以凭借高速冲锋硬抗一两轮铅弹，把拒马枪搬开就稳操胜券，但是，那三百名葡萄牙兵的火力太猛，再加上明军弓箭手在旁边帮忙，突前的三十几个清军尖兵还没有冲到拒马枪前，就被全部消灭。

    后面的阿礼哈超哈兵全都冲了上来。

    那阿礼哈超哈章京红着两只眼睛，挥舞着斩马刀大喊大叫。鼓动士兵们发起决死冲锋，明军的底牌已经全部揭开，他决心拼上最后一把。

    明军的炮兵阵地就在前面，只要冲过那道拒马枪，杀散那些火枪兵，就能摧毁明军的大炮，他投入的本钱已经太多，现在撤退已经太晚，拼命向前还有一线胜机。

    燧发枪和鸟铳枪声大作，铅弹像雨点一样打向八旗骑兵，明军的弓箭手也尽量加快射箭的频率，张弓搭箭瞄准放箭一气呵成。

    清军此时顾不上放箭还击，都死死抱在战马上向前猛冲，尽量缩小目标把战马当做肉盾，受伤过重的战马突然马失前蹄，狠狠地摔在地上，数百斤的马身再加上高速飞奔的动能，立刻撞倒了旁边的战马，把摔下来的清军压个半死。

    八旗兵虽然悍勇，但临死时也不断爆发出无法控制的惨叫，摔倒的战马骨折腿断，悲嘶连连，有些战马失去了主人，自己却侥幸没有受重伤，就远远地向旁边跑去，尽量躲开这个可怕的战场。

    这是一场消耗战，前排的清军不断被打倒，队形越来越稀疏，后排的清军却及时补位，继续向前猛冲，满清在几十年前还是一支原始的渔猎民族，八旗兵的身体里都有残存的凶蛮野性，这场惨烈的厮杀已经激起了他们的野性。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前排的清军终于渐渐逼近了拒马枪，他们虽然有战马掩护，大多数的身上也受了伤，铅弹打出的伤口汩汩流血，弓箭挂在铠甲上不停颤动，每一下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们的战马更是遍体鳞伤，仗着身子强壮才勉强冲到这里，当战马终于脚下一软即将摔倒的时候，马上的八旗兵突然奋力跳下坐骑，摔在地上滚了几下，才龇牙咧嘴地站起身……和第一道拒马枪前留有余地的冲锋不同，阿礼哈超哈兵这次冲锋用尽了全力，再也没有刚才的潇洒从容。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是个高大健壮的“代子”，也就是阿礼哈超哈兵的低级军官，他随手拔出插在大腿上的一支箭，然后拎起短斧冲到拒马枪跟前，奋力猛砍支撑长枪的木架，明军立刻有几支火铳对准了他，铅弹砰砰打在他的身上，他却只是颤了几颤，又举起斧子接着猛砍。

    “嗖！”

    一支冷箭突然飞来，破空的声音明显有些异样，那“代子”知道厉害，连忙侧身想躲，但是受伤之后身子笨拙，只让开了胸腹咽喉要害，那支箭砰的一声射中了他的右臂。

    如同被重锤敲击，他的右手一软，手里的短斧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才传来疼痛的感觉，他低头一看果然猜得不错，这是一支威力巨大的狼牙铁箭，不但射破了他的铠甲，还深深钻进了他的右上臂。

    这种带倒刺的铁杆箭不能拔，那代子俯身用左手拾起短斧，用斧背在箭尾重重一敲，让箭头穿臂而出，不影响身体的运动，然后再次挥动短斧，向着拒马枪砍去。

    越来越多的清军冲上来帮忙，急速冲锋之下，二百多名清军全部冲到拒马枪前面，他们纷纷跳下战马，开弓放箭掩护同伴，明清两军都不停有人被射倒，葡萄牙兵也出现了伤亡。

    一下，两下，三下……

    那个“代子”的身边不断有同伴倒下，自己也中了好几颗铅弹和两支箭，但却像个打不死的金刚一样，仍然稳稳地站在拒马枪前面，一下一下不停地砍着，当胳膊粗细的木桩被砍断后，他和几名同伴一起用力，把拒马枪推到了旁边，自己却脚下一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砰砰砰砰！”

    明军的火枪兵打完最后一个排枪，突然闪身向两侧跑开，拒马枪一破，他们就撤退了。

    “冲！”

    阿礼哈超哈章京发出怒吼，带着清军从拒马枪的缺口处一拥而出，这是最后的冲锋，阿礼哈超哈兵付出了三百人的伤亡，终于看到胜利在向他们招手。

    所有的清军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明军的大炮，没人理会那些四散逃跑的明军火枪兵和弓箭手，他们一窝蜂地向前冲去，有二三十个清军失去了战马，也徒步跟着大部队冲锋。

    清军为了节约时间，第二道拒马枪只搬开了一小段，二百多名阿礼哈超哈兵都从这个缺口向外冲，不知不觉间聚拢成了一团，明军的炮兵阵地就在四十步开外，中间再没有任何障碍，黑黝黝的炮口似乎触手可及。

    这个距离太近，大炮已经没什么用了，明军的炮兵阵地上还有一些士兵，但肯定不是八旗骑兵的对手，远远的有一支明军的骑兵部队正在赶来，另外两个步兵方阵也追了上来，但是他们来得太晚，都无法阻挡阿礼哈超哈兵冲上明军的炮兵阵地。

    阿礼哈超哈章京催马急冲，嘴角露出一丝复仇的狞笑，只要再过片刻，明军的大炮就要被炸上天了。

    等等，明军的炮兵在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还不逃跑？

    ……

    明军的炮兵阵地上，十三门大炮都被装进了霰弹，两门只能打霰弹的千子雷炮也被推了上来，和新式的弗朗机大炮并肩战斗。

    清军就在三四十步开外，这个距离实心炮弹不能用了，却可以使用霰弹。

    随着陈尚武一声令下，十五门大炮一起开火，犹如十五个超大号的“喷子”（散弹枪），一起喷出无数的铅子铁砂。

    那阿礼哈超哈章京冲在前面，没有时间做出任何规避动作，就被密集的弹雨击中，连人带马猛地向起一跳，然后轰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死透了，他的尸体上遍布伤口，一道道鲜血流了出来，汇拢成一片血泊。

    他的身后像被暴风雨扫过的麦田，阿礼哈超哈兵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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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最后通牒

﻿    遭到霰弹的致命打击之后，八旗骑兵的冲锋终于停了下来，明军的炮兵阵地虽然近在咫尺，但是阿礼哈超哈兵已经耗光了所有的斗志，一步都无法前进。

    炮击过后，二百多名阿礼哈超哈兵被打倒了一百来人，其中大部分没有立刻死亡，只是身受重伤，但是他们的伤势如此严重，很多人的身上都被霰弹打出蜂窝般的伤口，哪怕清军无比神奇地打赢这一仗，也不会救这些必死的重伤员，而是直接补刀，以减轻他们的痛苦。

    还有一百多个阿礼哈超哈兵能站起来，大多数身上都带着伤，他们的战马目标太大，所以伤势更重，失去战马之后，这些骄横不可一世的八旗骑兵突然失去了勇气，茫然无助地寻找着将旗，寻找着他们的指挥官阿礼哈超哈章京。

    将旗已倒，阿礼哈超哈章京已经阵亡。

    明军从四面八方压了上来，帖兆荣终于收到了全速出击的命令，蓄力已久的西凉骑兵如同箭矢般急冲而出，直扑炮兵阵地前沿，通山营和通城营一左一右，从侧后方挡住了阿礼哈超哈兵的退路。

    包围，杀戮，全歼！

    五百名阿礼哈超哈兵无一漏网！

    看到八旗骑兵即将覆灭，出城的绿营兵立刻调头就跑，企图逃回咸宁城内，蒲圻营和吉安营分头拦截追杀，杀得这一千多绿营兵丢盔卸甲，四散奔逃，只有三四百人勉强逃到了护城河边。

    阿礼哈超哈兵出城之后。城里的清军就把吊桥拉起来了，出城的那一千多绿营兵都被堵在护城河的外面，看到明军的大队人马紧追不舍，徐斌非但没有放下吊桥，反而毫不犹豫地命令弓箭手放箭，把那些败退下来的绿营兵赶离城门附近。

    咸宁城已经势如危卵，不但城门被大炮炸坏，护城河也被填平了两段。城门前的这段护城河是最后的屏障，如果心慈手软让败兵留在城门附近，明军趁机冲上来填平这段护城河，整个城防就会立刻崩溃。

    这几百名绿营兵被自己人抛弃，立刻就失去了斗志，全部跪地向明军请降，按照楚军以往的规矩，一旦开战后就不接受投降，所以吕仁青和顾宗福简单商量了两句。就准备下令把这些绿营兵全部斩杀。

    就在这个时候，下马坡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三响一停的节奏。代表汪克凡有紧急命令传达。

    吕仁青和顾宗福转过身。举起望远镜向中军大纛看去，传令兵的旗语说得明白，不许杀俘虏。

    “这不是胡闹嘛！”顾宗福叫道：“条例上说得明明白白，战场上不受降，朝令夕改还怎么带兵？”

    “执行命令吧！”吕仁青说道：“所有条例都是汪军门定下来的，军门既然让留下这些假鞑子的狗命。自然有原因。”

    “……嗯，好吧。”吉安营比蒲圻营的战斗力差了一大截，顾宗福在吕仁青面前腰杆怎么都挺不直。

    那些绿营兵本来已经垂首待死，却意外地捡回了性命，都老老实实地不敢反抗。在楚军士兵的押送下离开了战场，咸宁城头上。数百名清军默默看着整个过程。

    那些绿营兵被带到一处离城墙不远的空地上，楚军的辅兵过来发放水和食物，然后命令他们坐下休息，看到这一切后，城头上的清军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很明显，这些绿营兵暂时不会被处死了，如果明军要杀俘虏，没必要浪费这些食物。

    “嗖！”

    一支响箭射上咸宁城头，城头上的绿营兵连忙把它拾起来，交给领兵的把总，那把总接过来看了看，转身一路小跑下了城墙，来到徐斌的面前。

    “启禀将军，明军用响箭射书入城。”

    今天这一仗打下来，天下无敌的八旗兵竟然被全歼，给这个把总造成了很大的震撼，下意识地换了称呼，不再把明军叫做“南蛮”“明狗”什么的。

    徐斌板着脸却没有说什么，接过响箭，拆下上面绑着的绢书，打开细看。

    不出所料，这是一封劝降书，或者说是明军的最后通牒，如果黄州绿营献城投降，将得到楚军的宽大处理，保证所有官兵的生命安全，如果黄州绿营负隅顽抗，城破后将被全部斩杀，刚刚投降的那三百多名绿营兵也会被一起处死。

    徐斌看完之后，把劝降书递给几名心腹将领，然后默默皱着眉头发呆。

    在阿礼哈超哈兵被消灭后，他不停调兵遣将，督促部下加固城防，在城门后设置第二道防线……，但这一切都是为将者本能的条件反射，徐斌心里其实非常清楚，咸宁城里士气低落，只要明军发起进攻，就肯定守不住。

    既然守不住，那就只能考虑撤退，但是现在弃城逃跑的话，肯定逃不过明军的追杀，所以要坚守到晚上，等到天黑后再分散突围，明军并没有彻底包围咸宁，在夜色的掩护下才有可能功走。

    但是，哪怕能够成功逃走，他也很难向清廷交待。

    五百名阿礼哈超哈兵全军覆没，一名阿礼哈超哈章京阵亡，这个大败仗谁都不敢遮掩，也遮掩不住，武昌方面会直接上报北京，甚至惊动多尔衮过问，为了推卸责任，孔有德和勒克德浑肯定要找一个替死鬼，而徐斌反复再三考虑，都觉得自己是这个替死鬼的不二人选。

    当初汪克凡在临湘设伏，博尔辉一千名八旗兵被全歼，就引得清廷雷霆震怒，严厉处置了好几名绿营将领，其中一个还被迫自尽，没想到刚刚过去一年，这种倒霉事就轮到了徐斌自己身上。

    不管能不能从咸宁逃走，都是死路一条。

    也许，投降才是唯一的出路。

    但是，徐斌的家人老小都在黄州府，大哥徐勇还是黄州总兵，如果他向明军投降的话，会给整个家族带来极大的麻烦，娇妻幼儿都会被投入大牢。

    “不能投降！”徐斌暗暗下定决心，但他突然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抬头一看，部下几员将领的神情都非常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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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兴国州和大冶

﻿    最后通牒的时限是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

    之所以定下这个时限，是从楚军的角度考虑的，一个小时可以把战场打扫干净，同时做好总攻的准备。

    清军的尸体被集中到一起点火焚化，滚滚浓烟裹着刺鼻的臭味飘向咸宁城，在“火葬场”的后边，武器铠甲摞成一座座小山，其中很多铠甲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但除了少量完全损坏的以外，大多数铠甲经过修补就能重新使用。

    楚军正在大扩编，对武器装备的需求很高。

    在刚才的那场战斗中，原定担任主攻的岳州营没有捞到上阵的机会，谭啸被憋得嗷嗷直叫，听说要招降咸宁城里的绿营守军，还跑到汪克凡跟前再次请战，表示没必要搞得这么麻烦，把咸宁城交给岳州营好了，保证在两个时辰内解决战斗，不让清军一兵一卒漏网……

    汪克凡把他赶了回去，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巷战会带来大量的伤亡，能避免尽量避免。

    当然，如果徐斌敢于顽抗到底，汪克凡也会毫不犹豫把他彻底消灭。

    离最后通牒还有半个小时，咸宁城上的清军放下吊篮，派使者来和明军谈判，他们表示愿意投降，但有一个条件，要放徐斌安全离开咸宁城。徐斌和满清纠葛太深，死活不愿投降，但是军心已乱，部下的官兵只想求生，他已经控制不住手下的部队，最后才提出这个条件。

    汪克凡很痛快地答应了。徐斌一个人的生死无关紧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咸宁才是正事。

    “多谢军门！哦，请恕小人失礼，军门能否留下一件信物，我好回去向徐将军交待……”

    没想到谈判这么顺利，那使者又惊又喜，这样一来他自己也保住了性命，但是。汪克凡答应的这么痛快，又让他隐隐有些担心，万一投降之后对方翻脸不认账，想找人说理都没地方找去。

    “怎么，你要我发誓么？击掌还是折箭？”汪克凡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那使者被他的目光一扫，竟然激泠泠打了个冷战，强者的气场都是以实力做后盾的，生死存亡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自然会感到极大的威压。

    “你去吧。徐斌应该知道怎么做。”汪克凡懒得多说，这个使者明显是个笨蛋，手里没有筹码。竟然还想讲条件……

    徐斌没有这么笨。使者回去后不久，他就放下吊桥，带着手下的一千多名绿营兵出城投降了。

    交出旗帜和武器后，一千多名绿营兵当了俘虏，汪克凡没有食言，对徐斌提出警告。只许回黄州府，不许去武昌府报信，然后放他安全离开……对军阀来说，军队就是命根子，徐斌既然交出了军队。这个人就已经废了，哪怕在徐勇的庇护下侥幸逃得性命。也不可能再让他执掌兵权。

    楚军随即占领了咸宁城。

    由于那个阿礼哈超哈章京中了诱敌之计，轻率的出城迎战，咸宁之战在半天之内就结束了，这个速度大大超过了战前的预料，楚军的行动也变得更加从容。

    咸宁作为清军的桥头堡，不但驻有重兵把守，还囤积了很多军需粮草，都被楚军扫荡一空。城里的士绅商贾听说明军入城，主动捐输一千两白银，却被汪克凡拒绝了，在程问的“指点”下，这些士绅商贾咬牙把银子增加到三千两，才终于被汪克凡笑纳。

    咸宁的县令、县丞和主簿都被处死，其他的官吏衙役被打了一顿军棍，然后全部遣散，行刑的士兵都下了狠手，把这些官吏衙役都打了个半死，没有两三个月下不来床，楚军很快就要离开咸宁，不能留下这些人在背后捣乱。

    俘虏的两千多名绿营兵也没闲着，在明军的看押下负责拆城墙，咸宁离武昌府太近，清军肯定要把这里夺回去，既然守不住就干脆搞破坏。

    城墙被扒开了七八道大口子，城外的庄稼被烧得一干二净，城里的仓库被搬运一空，楚军终于离开了咸宁，三天后赶到了兴国州。

    兴国州位于黄州府和九江府之间，距离前线较远，清兵在这里的守军只有几百人，听说明军两万多人来攻，这几百名清军直接逃回了黄州府。

    军队可以逃跑，县令县丞等官员守土有责，却不能轻易逃跑，当楚军开到城下的时候，他们直接打开了城门，献城投降。

    进入兴国州的时候，汪克凡见到了熊立春。

    熊立春带来了大量的粮食物资，还有四千名宁州义兵，这个数字超过了汪克凡的预料，向熊立春询问一番，才知道了其中的原因。

    这个人倒有些乱世枭雄的潜质，汪克凡在心里做出评价，如果熊立春早生十年，大概也能在乱世中干出一番事业，没准会成为一支农民军的领袖，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天下大乱的时代，而是明清两方你死我活的国战，熊立春这样的人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既然宁州义兵的兵力很强，他就给熊立春布置了一个任务，转向长江马口镇，夺取渡口和船只。

    “请问军门，您是要打黄州府，还是要打九江府？”熊立春的脑子很活，既然汪克凡有过长江的打算，楚军肯定还有大动作。

    “这个还不好说，随机应变吧。”汪克凡不愿露底，只说道：“你先占了马口镇就好，尽量多找一些船只，要能保证我的大军在一天之内渡过长江。”

    “请军门放心，末将肯定把这趟差事办好！”熊立春又问道：“不过请问军门，下一批粮食还送到兴国州吗？”

    “不错，还送到兴国州，但是我最近会去大冶，兴国州这里也要你分兵把守。”汪克凡马上就要出兵大冶，不用再保密……

    大冶位于兴国州以北，自古就是著名的铁矿产地，而且有伴生的铜矿银矿等等，这里的矿产大都是露天矿，用古代原始的技术也能轻易开采，历朝历代都很受统治者的重视。

    矿监王洲带着捻子等人逃离大冶的时候，把铁矿用炸药全部炸毁，满清占领这里之后，又投入了上万两白银重新建矿开采，甚至开炉炼钢，为清军提供生产武器铠甲的原料，汪克凡反正要打黄州府，当然要顺便毁掉这个铁矿。

    大冶的铁矿主要位于铁山和铁门槛山，分别有护矿的军队驻守，但是没有城池保护，以楚军的实力攻占这两处矿山，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汪克凡说干就干，在第二天就率部离开了兴国州，北进大冶境内，然后分兵三路，攻打铁山、铁门槛山和大冶县城。

    捻子的爆破队出身大冶，吕仁青的蒲圻营里也以大冶矿徒为骨干，对当地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在他们的带领下，楚军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在黎明时分对两座矿山发起了突袭，轻易歼灭了近千名守军，夺取了矿山，当天下午，楚军又顺利攻克了大冶县城。

    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归，大冶铁矿经过一年多来的重新建设，生产上刚刚进入正轨，楚军占领这里后，在仓库里发现了大量的生铁熟铁和钢材，以及没有送走的白银和铜锭，这些东西虽然笨重，楚军却一点也不嫌弃，全部搬光拿走送到兴国州，再由马进忠和王进才的部队押运送回湖广后方。

    和这些物资一起运走的，还有在咸宁、大冶和兴国州缴获的武器铠甲等等，马进忠这才明白，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搬运工，把楚军缴获的宝贝安全送回湖广，就能轻轻松松分上一份，而他的五千人马是运输大队的主力，肯定要比王进才分得多。

    太爽了！

    马进忠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他把所有的本钱几乎都压在楚军身上，事实证明果然赌对了，汪克凡已经亲口答应，只要把这几批物资平安送到岳州府，就能分他五百套刀枪铠甲，这种跑跑腿就拿高薪的工作，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且是香喷喷的肉馅！

    唯一让马进忠担心的是，王进才的部队也干劲十足，不停地和他抢活儿，虽然那三千人暂时还抢不过他，但这一趟跑完后，王进才一旦尝到了甜头，肯定会派来更多的人。

    出于这种担心，他向汪克凡提出换工种，主动要求给自己加担子，干得多才能拿得多，这个道理马进忠非常明白。

    “好啊，鄂州就交给你了！”汪克凡笑道：“只要你能拿下鄂州，所有缴获都是你的，咸宁的缴获再分你三成。”

    马进忠不由得又惊又喜，惊的是鄂州和黄冈（黄州府府城）只有一江之隔，徐勇随时可以派兵支援，虽然只是一个县城却不好打，喜的是咸宁缴获极为丰厚，自己能分三成，就是一千多套刀枪铠甲，再加上杂七杂八其他的东西，价值足有几万两银子，值得拼上一回！

    “请问军门，鄂州是我独自去打吗？”

    “以你为主，但我会派火器营和蒲圻营配合，怎么样？”汪克凡给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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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孔有德的反应

﻿    听说咸宁告急，武昌府的勒克德浑立刻派出了五千援兵。

    楚军离开咸宁前后，派出少量部队故布疑阵，骑兵在武昌府通往咸宁的道路上往来巡视，步兵大张旗鼓，挖沟立寨，做出阻击设伏的假象，直到楚军主力进入兴国州地界，他们才悄然撤退。

    这种疑兵之计虽然很简单，却胜在虚虚实实，难以判断，就像一道模棱两可的选择题，永远没有固定的答案。

    清军援兵不知道明军的战略意图，就不得不慎重对待这些疑兵，很快他们收到了咸宁陷落的消息，就变得更加谨慎，有意压住行军的速度，以免踏入明军的圈套。

    直到楚军撤离后的第三天，清军才终于姗姗来迟，收复了咸宁，此时楚军已经走远，清军援兵的兵力有限，无力发起追击。

    孔有德收到消息后，特意从前线赶回武昌府，和勒克德浑、耿仲明等人一起来到咸宁。

    按道理说，一座小县城的得失并不足以让三军将帅往来奔波，但是清军的后勤补给都要从长江下游运来，咸宁离武昌府太近，明军既然占领了这里，就威胁到了长江水道，更何况咸宁之战损失惨重，五百名阿礼哈超哈兵全军覆没，他和勒克德浑难咎其责，都需要对清廷有个交待。

    此时明军已经离开数日，但恶战后的痕迹仍然处处可见，令孔有德等清军将领触目心惊，南门一带的城墙被扒倒，只剩下城楼和几截断垣残壁。上面依然残留着血迹和弹痕，破损的城门还在门洞上晃晃悠悠地挂着，护城河里的河水颜色浑浊，清军正在打捞河里的尸体。

    城楼顶端被大炮炸塌，尤其让孔有德和耿仲明感到震惊，他们都是使用火炮的大行家，深知五斤以上的炮子才有这样的威力。但是，能打五斤炮子的大炮都重达几千斤，明军在短短几天内是怎么运到咸宁城下的？

    天佑兵和天助兵就有几十门重达三千斤以上的重炮，为了把它们运到前线，需要专门修路搭桥。所以湖广会战才会一拖再拖，而明军的重炮竟然说走就走，说打就打，让孔有德和耿仲明疑惑不解，又心痒难耐。

    可惜城里的清军要么战死，要么当了俘虏。都被明军带到兴国州去了，竟然找不到一个直接的目击者，无法了解当时战场上的情况。孔有德和耿仲明只好亲自出城查看，虽然那处炮兵阵地已经被破坏，还是被他们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明军有十几尊红衣大炮，其中只有一尊炮厉害。能打五斤重的炮子。”耿仲明的判断**不离十。

    六磅炮是一个粗略的统称，一磅大约等于九两，炮弹重量在五斤多到六斤多之间，并没有严格的规定，而随着炮弹重量的增加，大炮的威力呈几何式增长，比如六磅炮的炮弹是三磅炮的一倍。威力却是三磅炮的好几倍。

    “怀顺王好眼光，不过这尊大炮的确不简单！”

    孔有德在观察阵地后面的车辙印，看了十多分钟后终于做出判断，这门六磅炮应该配有专用的炮车，以增强机动能力。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从阵地后面的道路条件来看，这门大炮的重量肯定不是太重，否则会把路压坏，运不上来。

    “这应该是一尊铜炮。”孔有德的表情很严肃。

    威力大，重量轻，只有铜质的红衣大炮才满足这样的条件，这本来是天佑军的不传之秘，不知道明军怎么掌握了这种技术。

    在弗朗机人的指导下，满清制造了一批铜质的神威大将军炮，重达三千八百斤，可以打十斤重的炮子（类似于十二磅炮），每次开炮要用五斤火药，是天佑兵攻城拔寨的利器，在攻打史可法把守的扬州时立下了大功，把扬州城墙直接轰塌，湖广的明军竟然也有了这种大炮，对清军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炮兵阵地前有一些残留的铁砂和铅子，混在一滩滩已经变成黑色的血渍中间，不难想象阿礼哈超哈兵遭到炮击时的惨烈，从咸宁之战来看，明军的大炮虽然射程不算太远，但在一里左右威力惊人，射击精度也很高，而且还能使用霰弹，轻便灵活，比神威大将军炮都更加实用。

    “恭顺王不必担心，明军应该只有这一尊重炮。”耿仲明安慰孔有德，大炮制作不易，费时费工又费钱，明军应该只有一门六磅炮。

    “哎，既然有第一尊，第二尊大炮就用不了多长时间，湖广会战不好打呀！”孔有德也出现了误判，以为这门六磅炮是南明制造的，而制造这种重炮是国力的体现，南明既然还能制造重炮，就说明尚有余力和清军抗衡……

    他们两个在炮兵阵地上来回查看，勒克德浑一个人走到旁边，对着城边的一出空地默默发呆。这里是阿礼哈超哈兵的“火葬场”，咸宁之战中五百八旗兵全军覆没，尸体都在这里焚化，清军援兵赶到之后，把没有烧尽的骨殖骨灰都收了起来，还在这里竖起索伦杆为死在异乡的八旗兵祭奠招魂。

    勒克德浑眉头紧皱。

    他对楚军使用的大炮虽然很关注，但更担忧这支部队的作战方式，以及面对八旗劲旅毫无畏惧的战斗意志，勒克德浑到湖广一年多来，和汪克凡两次交手都吃了大亏，已经把他当成了南明最难对付的将领之一。

    更可怕的是汪克凡的扩张速度，他手下的军队像吹气一样不断膨胀，还能一直保持战斗力。

    在顺治二年的时候，汪克凡手下只有两千来人，勒克德浑刚进湖广的时候，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顺治三年汪克凡离开湖广，部下就有七八千人的规模，其中还有两千骑兵，而到了顺治四年的年初，在这次咸宁之战就动用了将近三万人的兵力。

    当然，这三万人里面不一定都是汪克凡的嫡系部队，但他身为提督操江，其他各部明军都受他节制，如果用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必将成为南明最重要的军镇，也是满清最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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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黄州府里人心惶惶

﻿    勒克德浑驻守湖广一年多，在军事没有太大的进展，中间还打过几次败仗，所以被清廷免去了“平南大将军”的职务，由孔有德接任。

    大将军的头衔代表着一方统帅，孔有德接任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就要受他节制，但是，孔有德只是一个投降的汉人藩王，勒克德浑却是爱新觉罗家族的皇室贝勒，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非常微妙，更像两个互不统属的友军统帅。

    无论人前人后，孔有德对勒克德浑都非常客气，从来不摆平南大将军的架子，把武昌府一带的防务都交给了他，一心一意对付湖北的忠贞营。但没有想到的是，勒克德浑竟然在总攻前的关键时刻，捅了一个大篓子。

    “这些公子哥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孔有德表面上没有任何不满，心里却在暗暗腹诽，咸宁是拱卫武昌府的重要据点，有四千多精锐驻守，却在半天内被明军攻克，勒克德浑在指挥上肯定有失误，最起码也是懈怠轻敌，选将不当。

    但是，孔有德才是湖广方面的清军统帅，咸宁惨败的主要责任都会算到他的头上，况且楚军仍在向长江沿岸逼近，已经占领了兴国州，不知道下面还会有什么动作，如果被楚军切断长江水道，肯定会影响整个湖广会战，这一仗如果真的打输了，可没人替他来背这个黑锅。

    他把众人叫到一起，商量如何对付汪克凡。

    “伪明操江提督汪克凡，率三万众流窜黄州府九江府一带。该如何应对，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满清为了收买人心，入关后把自己打扮成吊民伐罪的义师，崇祯朝以前的大明被尊为正统，但是，这个正统的大明王朝已经被李自成推翻，满清入关就是为了消灭这些流寇。给崇祯皇帝报仇……至于南明弘光朝廷和隆武朝廷等政权，都属于妄自称帝的伪政权，必须予以消灭。所以在正式场合，满清都把南明政权称作伪明，隆武帝也被称作伪皇帝。汪克凡自然也成了伪操江提督。

    勒克德浑身份贵重，没有直接开口，只淡淡瞟了一眼湖广总督罗绣锦，罗绣锦心领神会，连忙接过孔有德的话头。

    “汪贼狡诈多计，且有虎狼之志。日后必为我大清心腹之患，请恭顺王尽早调兵剿灭。”罗绣锦早年是个辽东秀才，在努尔哈赤时期就投靠了满清。是清廷的第一批汉人文官，比“后起之秀”洪承畴的资格还要老，虽然没有洪承畴那么风光，却深受清廷信任。

    “这怕是不妥吧！”

    佟养和提出反对意见：“我十几万大军合围承天府。已呈箭在弦上之势，这个时候分兵追剿汪贼，岂不是因小失大？”

    他是上一任的湖广总督，因为对南明的招抚工作没有做出成绩，被免去总督职务召回北京，这次又跟随孔有德一起南征湖广，见了罗绣锦心里总有些别扭。

    努尔哈赤早年当过佟家的赘婿。佟家在清廷里是有名的国舅家族，佟养和也是手握乌真超哈兵权的所谓名将，正牌的汉八旗，在无根无基的罗绣锦面前说话很傲气。

    “舅祖爷不用担心，我只要一万精兵，就能把汪贼赶回湖南，如果有两万精兵，就能全歼他的楚军。”勒克德浑说话了，他是努尔哈赤的孙子，佟养和是努尔哈赤的小舅子，所以称他为舅祖爷。

    “一万兵？太少了吧。”孔有德一愣。

    清军自认是天下第一精兵，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对明军都是以一对三，以一对五，甚至以一当十，但是楚军却是明军中的精锐，勒克德浑以一万对三万，想打败汪克凡非常困难。

    至于用两万人歼灭楚军，那更是在吹牛了，楚军一向擅于流窜作战，打不过可以向江西湖南逃窜，两万清军很难形成有效的包围圈，如果操之过急，搞不好还会打个败仗。

    勒克德浑冷冷一笑，眼中却透出一股寒意：“不错，汪贼虽然猖獗，但只要拿下岳州府，就能切断他的根基，把他赶回湖南，如果再用一万精兵在半路设伏，就能将其一举击溃……”

    湖广这几位清军将领中，勒克德浑和孔有德的指挥风格是两个极端，孔有德一向谨慎小心，不见兔子不撒鹰，追求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勒克德浑却喜欢凶狠的进攻，专打敌人的要害，这次又瞄上了汪克凡的岳州府。

    如今正是春荒时节，大军在外很难筹集粮草，如果占领了岳州府，汪克凡的三万大军就断了补给，只能回兵来救岳州府，清军趁机与之决战，就能消灭楚军。

    孔有德想了一会，却委婉地表示反对：“贝勒爷这个法子的确不错，攻敌之必救，以逸待劳，但是岳州府离湖南太近，伪明各部贼寇就在附近，一万人孤军深入，怕是有些危险……”

    马进忠、王进才、卢鼎和堵胤锡的君子营都离岳州府不远，如果他们来救援岳州府，一万清军反而会被包围，孔有德不能接受这种冒险的战法。

    “请恭顺王三思！”勒克德浑有些急了：“若是任由汪贼猖狂，不但湖广这一仗打不赢，连江西都有危险，我十几万大军随之被困，能退回河南就谢天谢地，到时候怎么向朝廷交待？”

    如果楚军攻占九江府，和江西的万元吉南北夹击，金声桓很可能顶不住，江西一旦被明军收复，整个战略形势将发生重大变化。

    孔有德苦笑一下，说道：“我也正担心这个，汪贼兵进兴国州，下一步无论攻打九江府还是黄州府，都不可掉以轻心，但奔袭岳州府太过弄险，还是应该先打承天府……”

    他的计划相对保守，派兵增援黄州府和岳州府，稳守城池拖住汪克凡，而在湖北这边按原定计划发起进攻，先打败李过的忠贞营。

    从战略上来说，这是个老成稳重的计划，成败的关键在于明军两军谁的速度更快，如果清军先打败了忠贞营，掉过头来自然能轻松消灭楚军，如果楚军先占领了黄州府或者九江府，切断长江补给线，时间长了，清军也肯定受不了。

    派兵增援黄州府，命令金声桓和南京方面增援九江府，这就是孔有德的计划。

    他是湖广方面清军的统帅，首先要对湖广之战负责，在事关全局的重大问题上，终于驳了一回勒克德浑的面子。

    勒克德浑的脸色有些难看，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发作，他觉得自己的计划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但是孔有德却偏偏不采纳，简直是胆怯昏庸之极！

    将帅无能，累死三军。

    勒克德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孔有德是三军统帅，既然做出决定，他也只能服从命令，但是这件事一定要写个奏本，向北京方面说清楚。

    如果能得到北京方面的支持，而孔有德再有什么失误的话，就能及时弥补错误……

    ……

    黄州府的府城是黄冈，当楚军占领长江对岸的鄂州后，黄冈城里人心惶惶。

    老百姓听说明军到了长江对岸，七分喜，三分忧，喜的大明王师还没有忘记黄州府，忧的刀兵一起，只怕玉石俱焚，但是对普通的穷苦百姓来说，反正没有太多牵挂，只要能在战火中保住性命，就没什么害怕的。

    城里的士绅商贾三分喜，七分忧，他们大多数还是同情大明的，但就怕这一仗打下来，万贯家财都打了水漂。从内心深处来说，他们希望明军能打赢，但就怕明军和清军来回拉锯，他们要遭二茬罪和三茬罪，所以他们又希望清军能守住黄冈城，只要出上一次血就够了。

    绿营兵和满清官吏却如临大敌，把明军当成洪水猛兽，如果明军攻占了黄州府，他们中的大多数都难逃一死。

    黄州府知府衙门的内宅中，满清知府牛佺屏退下人，和父亲牛金星正在密谈。

    “爹，您看黄州府能守住吗？”

    “守得住如何，守不住又如何？”

    “若是能守住，当然没什么说的，若是守不住的话，我也不能坐以待毙！”牛佺在父亲面前毫无顾忌，说道：“听说汪克凡一向言而有信，只要守官献城投降，非但不会杀害，还会重用提拔，若是黄州府肯定守不住，我又何必陪着那徐勇一起死，不如设法打开城门，放明军入城……”

    牛佺身为知府，当然有自己的心腹手下，他为徐勇的黄州绿营提供后勤物资，在军中也混得很熟，如果事先精心安排，等到战况激烈的时候，偷偷打开一座城门献城投降是完全有可能的。

    “你糊涂！”牛金星却突然发怒了：“若是别人来打黄州府，献城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既然是汪克凡来了，你我父子就算献城投降，也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牛佺愣住了，半晌才问道：“此话怎讲？”

    “哼，你也不想想，汪克凡是李过的什么人，是高氏的什么人，你我若是投降，必然会落到李过的手里，到时候连个全尸也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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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兵贵神速，有时候就得冒险

﻿    牛金星，河南宝丰人，天启年间中举，崇祯十四年加入李自成农民军，以长于智谋筹划而获得信任，李自成攻破北京之后被任命为天佑殿大学士，成为事实上的宰相，大顺政权里的文官第一人。

    弘光元年李自成兵败身死，牛金星带着儿子牛佺开了小差，主动向满清投降，因为他在汉人士绅里的名声太差，满清没有给他安排官职，只任命牛佺担任黄州知府，后来就一直住在黄州府。

    平心而论，牛金星在政治上并非毫无建树，对大顺军做出了一定的贡献，李自成起兵之初历经坎坷，但在崇祯末年却横扫北方各省，和牛金星提出的一些策略有直接关系。

    但总的来说，牛金星只是一个善于投机的政客，不乏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大顺政权一直缺乏纲领路线的指导，砸烂了旧的秩序，却不知道怎么建立新的秩序，很快走向必然的灭亡。李自成一世枭雄，最后却只是黄巢、张角之流的人物，没有成为刘邦、朱元璋这样的开国皇帝，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缺乏张良、刘伯温这样的谋国之士，而把牛金星之流当成了安邦定国之才。

    叛徒总是最令人痛恨，牛金星身为大顺宰相，却在危难关头变节投降，和大顺军余部已经结下死仇，李过、田见秀、袁宗第等人都对他恨之入骨，而牛金星投降满清之后，换了一副嘴脸当奴才，对过去的事情自然忌讳莫深，李过等人对他知根知底。牛金星由愧生怨，由怨生恨。也巴不得他们全死光。

    既然出来卖了，就希望这世道笑贫不笑娼，牛金星当了汉奸，也希望天下人都当汉奸，所以对满清忠心耿耿。希望清军尽早消灭忠贞营，消灭南明政权，到时候大家都是奴才，他牛家父子还能混个上等奴才。

    在他的指点下，牛佺抛却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连夜召集下属官吏，征集民夫青壮，筹集军饷粮秣。修缮城防器械，一心一意坚守黄州府，准备与城池共存亡。

    黄州府是徐勇的地盘，徐勇手下的黄州绿营有将近三万人马，其中披甲战兵一万多人，分守黄州府各地，孔有德来到湖广之后，徐勇派徐斌驻守咸宁县。自己又带着主力支援承天府，黄州府里只剩下几千人马，其中还有不少老弱和辅兵。

    看到明军大兵压境。黄州府守将连忙收缩防线，把分驻各地的绿营兵都调进府城黄冈，同时派快马向武昌府告急，黄冈是徐勇的老巢，老营家眷都在城中，如果被明军攻占黄冈。黄州绿营必然军心大乱，甚至不战自溃。

    能否守住黄冈城，关系到黄州绿营自身的命运，官兵们的积极性都很高，知府牛佺也全力配合，士绅商贾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黄冈城里的备战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在备战的同时，他们还存着几分侥幸，楚军毕竟在长江对岸，如果贸然渡过长江，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没准会主动撤走。

    就在患得患失之间，他们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徐勇就要回来了，他带着数千人马已经到达武昌府，乘船顺江而下，只要一天时间就能赶到黄冈，除此之外，平南大将军已经下令，让武昌府的怀顺王耿精忠整军备战，随时支援黄州府。

    坏消息是楚军真有渡江的苗头，他们占领了黄冈下游的所有码头，搜集船只，征集民夫，看样子很快就要大举渡江，明显是冲着黄州府来的。

    ……

    楚军攻占大冶和鄂州之后，连续扫荡长江沿岸的所有村镇，然后让吉安营分成两股，王鼎和顾宗福各带一部，和汪猛的部分骑兵配合，袭扰九江府外围，同时命令帖兆荣派出少量骑兵，奔袭梁子湖三江口，做出骚扰武昌府的假象。

    这些都是很简单的疑兵之计，事后一眼可以看穿，但身在局中的时候，却不好判断。

    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实之间随时可以互相转化，吉安营袭扰九江府，本来只是虚晃一枪，但也为楚军主力开路铺桥，同时试探九江府的虚实，如果九江府比黄州府好打，汪克凡就会转向九江府，把虚招变成实招。

    选择敌人的薄弱环节进行打击，这就是进攻一方的好处，只要楚军拉开架势，清军就得有应对方案，否则一着不慎，步步被动。

    当然，汪克凡暂时还是把黄州府当成第一目标。

    楚军的骑兵很多，清军的斥候都被赶到几十里开外，只能远远的监视，难以掌握楚军的动向，汪克凡经过两天准备，把主力运动到鄂州附近的小镇道士洑，乘夜渡过长江。

    在江岸边略做休整，楚军在黎明时分再次出发，全军上下偃旗息鼓，以通山营为先锋，大军随后跟进，一路直扑黄冈，总共三十多里的路程，天色刚刚放亮，楚军的先头部队已经看到了黄冈城墙。

    楚军连夜过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黄州府一带被清军占领了快两年，早起的百姓看到楚军，各个目瞪口呆，吓了一跳，汪克凡命人安抚百姓，再赠送一些银钱，打探黄冈城中虚实。

    和斥候传来的情报一样，黄冈城中空虚，汪克凡下令加快行军。

    楚军到了黄冈城外，农田里有几个百姓正在干农活，远远看到楚军的大队人马，立刻扔下农具往城内跑，城里的清军却来不及放他们进去，匆忙拉起吊桥，把城门关闭，城头上报警的鼓声、号角响成一片，惶急的清军士兵在军官的催斥下，乱轰轰地冲上城墙。

    汪克凡传令扎营下寨，把黄冈城三面包围，然后打造云梯飞桥，直接进行强攻。

    按照汪克凡的预想，城里的清军不多，而且大半是老弱残兵，楚军神兵天降，突然袭击，对清军的士气也是一个严重的打击，趁机强攻也许能一战而下。

    兵贵神速，有时候就得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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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炮灰

﻿    汪克凡虽然派出了很多斥候和探子，但是往返长江两岸非常麻烦，他对黄冈城的情报掌握不足，不知道清军已经收拢防线，加强了城中的防御，也不知道徐勇的援军正在赶来。

    黄州府离武昌府太近，按照常理来说，清军肯定以为汪克凡不敢来打黄冈，所以他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连夜渡江，奇袭黄冈。

    出其不意，就要速战速决，汪克凡决定强攻黄冈。

    这无疑是一种冒险行为，所谓“攻城为下”，没有做好准备，强行攻城一般很难奏效，而且会带来严重的伤亡，但是根据他掌握的情报，黄冈城里的清军很弱，所以值得赌一把。

    黄冈是一座府城，城墙比普通的县城坚固得多，如果按部就班发起进攻，几天内很难奏效，而武昌府的清军顺流而下，一天就能赶到这里支援，黄冈之战拖的时间越久，就越可能打成一场烂仗。

    把大炮运过长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楚军的辎重部队还远远拖在后面，汪克凡手里现在只有四个步兵营，半个骑兵营，他把崇阳营和岳州营摆在南门，把通城营和蒲圻营摆在西门，并且派骑兵监视岳州府四门，隔断和码头之间的联系，如果有出城的百姓和小股部队，一概加以拦截，免得被清军的信使混出去。

    汪克凡之所以不惜伤亡发起强攻，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手里有两千多个绿营俘虏，可以充当炮灰。

    楚军安营扎寨。打造攻城器械，一个时辰之后。后续的部队逐渐赶到，还运上来两门三磅炮，汪克凡随即下令出战，骑兵、弓箭手和火铳手压住阵脚，严防清军出城袭击。两门三磅炮推到阵前，对准了黄冈南门。

    “试炮。”

    随着汪克凡一声令下，两门三磅炮发出怒吼，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一发炮弹射中城墙，轰起一片砖石碎屑，被风一吹，洒得城上清军满头满身，另一发炮弹射中城楼。打坏了一扇窗户和半截女墙。

    城楼上露出了几名清军将领和文官，汪克凡用望远镜看得很清楚，其中一人正是徐斌，他到底是徐勇的弟弟，正牌的二品副将，在没有受到清廷惩处之前，仍然在黄州绿营里有一定地位。

    居中的主将是另一名绿营副将，满脸彪悍精明之色。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将领，根据斥候的情报，这个副将名叫孙柏安。

    旁边还有一位四品文官。出乎汪克凡的预料，他虽然是文官，却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神色间颇为冷厉，正是黄州知府牛佺。

    “这一仗看来不太好打。”汪克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声势浩大的楚军突然出现在城外。对黄冈的清军压力极大，城头上的绿营兵看样子都很紧张，但是将为兵之胆，这几名清军将领官员仍然保持镇定，就足以控制城里的形势。

    在他们的指挥下，城头上清军不断调动，看到明军主攻西门和南门，他们也加强了这两座城门的防御，绿旗的数量明显增加，南门这一侧把总的队旗就有十几面，再加上高低不等的将旗军旗等等，大眼一扫就有近千人。一队队青壮把石块灰瓶等守城器械运上城墙，点燃铁锅中的火油冒出道道黑烟，协助清军守城。

    不好打也得打！

    在汪克凡中军的指挥下，楚军各部一起列阵，战马往来奔弛，步兵徐徐推进，刀枪林立，在阳光下闪闪耀眼，旌旗飘摇，荡起漫天的尘土几乎遮蔽了阳光。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绿营兵俘虏推动几十辆木驴车向南门城墙走去，还有三百多俘虏背着麻包跟在他们后面，尽量把身子躲在木驴车的保护范围内，明军骑兵组成的督战队手持斩马刀，大声催促着俘虏加快速度。

    汪克凡打算先用云梯蚁附攻城，试探一下清军的斤两，黄冈城里的清军不是徐勇的主力，战斗力相对较差，楚军只要攻上城头，基本上就能站稳脚跟，逐步打开突破口，而不是被清军调集优势兵力歼灭。

    除了蚁附攻城之外，汪克凡还留有后招，楚军的工匠和辅兵正在赶制其他的攻城器械，多造一些木驴车和桥车，还有最为坚固的半截船。

    黄冈的城门相对更加结实，外侧还有干戈板保护，用火炮很难打破，打破了也无法攻进里面的瓮城，所以汪克凡打算在城墙上想办法，半截船就是攻击城墙的有力武器。

    这种强攻会消耗大量的人命，攻守双方的伤亡完全不成比例，攻城一方的伤亡往往都是守城一方的三四倍，汪克凡不会让楚军大量牺牲，就把那两千多个绿营俘虏豁出去了。

    这的确有些翻脸不认账的意思，当初招降咸宁清军的时候，汪克凡答应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现在却逼着这些俘虏当炮灰，但汪克凡是个实用主义者，或者说一切都从实际出发，只要没碰触到暗藏的底线，信守承诺这种事情就太迂腐了。

    如果把绿营兵俘虏直接释放，他们转身又会加入清军，但一直带在军中，又是一个很麻烦的累赘，干脆让他们做些贡献。这些俘虏既然当了满清的走狗，就要有赎罪的思想准备，如果在这场战斗中完成任务，还能侥幸活下来，汪克凡会考虑逐步释放他们，甚至把其中一些立功的俘虏吸收进楚军。

    第一批上阵的是四百名俘虏，他们推着木驴车吱呀吱呀地向着城墙走去，离着护城河还有不到两里，城头上的红衣大炮喷出一道火光，随着巨响和白烟，一枚三斤炮弹射了出来，砰的一声砸在木驴车的中间，附近的绿营俘虏发出一阵惊叫，有个胆子小的转身就跑，刚刚跑出没有几步，就被纵马冲上来的督战队一刀砍翻。

    “快些冲，冲到城下大炮就没用了！”

    木驴车中间还有一些负责指挥的楚军士兵，他们身披铠甲，手执利刃，面对手无寸铁的绿营俘虏几乎是武装到了牙齿，他们根据经验提醒了着绿营俘虏，却绝口不停城头上还有绿营的弓箭手和石砲。

    俘虏们慌慌张张拼命推车，有二三十人干脆不要木驴车的掩护，背着麻包向前一路小跑，想尽快脱离红衣大炮的射程，楚军士兵还得照顾大部队，就由着他们去作死。

    红衣大炮射速很慢，木驴车虽然走的也很慢，前后只挨了三炮，第一炮没有命中目标，第二炮却击毁了一辆木驴车，第三炮更串了一个糖葫芦，炮弹在城墙前的空地上弹来弹去，连着砸坏了三辆木驴车。

    三斤多的炮弹把毛竹护板炸成无数的碎块，推车的俘虏一起粉身碎骨，残肢飞到几丈开外，后面的七八名俘虏被碎片打倒了好几个，惨嚎声在城下久久回荡，那炮弹却余势未消，又弹起来砸坏了两外两辆木驴车，伤了好几名俘虏。

    俘虏们立刻一阵大乱，楚军督战队连着砍死了十几个人，才让他们镇定下来，继续前进，正在这时，城头上突然喷出五六道火光和浓烟，几门明军制造的铜炮开火了。

    铜炮重量较轻，但是密闭性不好，装药量远远低于红衣大炮，射程也近了很多，这些铜炮都是大明制造的将军炮，质量上更差了一些，哪怕架在高高的城墙上，也只能打到一百步远近，所以木驴车一阵急走之后，只被打坏了两辆死了十来个人，就脱离了铜炮的射程。

    最前面的二三十个俘虏冲到护城河附近，他们只要把装土的麻包扔进护城河，就算完成了一次任务，可以退下去休息一阵，等到其他的俘虏都轮过一遍，才再次上阵。看到希望就在眼前，他们都加快了脚步向前猛冲。

    “嗖嗖嗖嗖！”

    城头上箭如雨下。

    如果是四百名俘虏一起动手，互相之间还是个掩护，这二三十个俘虏独自在前，就成了清军弓箭手的活靶子，俘虏的身上没有铠甲，中箭就倒，惨叫不断，剩下的十几个人连连大叫，希望城上的清军手下留情。

    “别射了，我们是自己人呀！”

    “哎呦，吴老二，你他妈的敢射老子！”

    “兄……，啊！”

    城上的清军毫不留情，把剩下的几个人射得抱头鼠窜，他们转身想逃走，却看到楚军督战队杀气腾腾地冲了上来，连忙又拾起地上的麻包，跟在木驴车的后面。

    所有的木驴车一起推到护城河的跟前，楚军督战队却避开弓箭的射程，小心留意着城头上的火炮和石砲，绿营俘虏看到城上的清军翻脸无情，也生出了同仇敌忾之心，一起扛着麻包冲出木驴车的掩护，噼里啪啦地扔进护城河。

    城上的清军继续放箭，又射倒了二三十名俘虏，其他的俘虏却及时逃回木驴车的后面，拉着车倒退下去。

    楚军第一波进攻，绿营兵俘虏伤亡七十多人，在护城河里扔下了四百多个麻包，他们还没有撤到安全范围，第二波和第三波进攻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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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攻到了城下

﻿    和县城比起来，黄冈府城的护城河更深更宽，城上还有大炮助战，进攻的难度成倍增加。

    好在绿营兵俘虏很充足，经过连续七八次进攻，付出了四百多条俘虏的性命后，终于填平了一长段护城河，开始清除鹿角地陷等障碍。

    随着俘虏逐步接近城墙，战斗越发激烈，城头上的清军用弓箭和火铳射击，并且扔下飞石灰瓶，不断杀伤那些充当炮灰的俘虏。这些俘虏没有铠甲保护，在弓箭火铳的近距离打击下伤亡惨重，冲上去几百人，退下来只剩下几十人，督战队虽然砍死很多怯战的俘虏，进攻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俘虏虽然是消耗品，也不能白白消耗，汪克凡随即下令，派出三百名葡萄牙火枪兵，再加上岳州营的弓箭手和火铳兵，掩护俘虏们继续进攻。

    城墙上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射。

    清军有城墙做掩护，楚军也在护城河边摆了一排木驴车当做掩体，火铳兵都尽量躲在木驴车的后面，换装弹药的时候蹲在地上，听到指挥官的哨子声才站起来一起开火。

    绿营兵的鸟铳把木驴车打得碎屑纷飞，车身挡板上插满了箭支，不断有楚军士兵倒下，而楚军的射击也非常猛烈，训练有素的葡萄牙兵虽然无法实现三段式射击，但仍然尽量保持着排枪齐射，在城头上不断形成火力覆盖。

    岳州营的弓箭手和火铳兵分布在葡萄牙兵的两侧，专打密集成群的清军弓箭手，咬牙在火力上压住敌人。对于那些躲在城垛后面射击的清军鸟铳兵，则集中多支火枪从各个角度齐射垛口。从城墙射孔里把清军击毙。

    徐勇的黄州绿营虽然是一支强军，但主力已经去了武昌府和承天府，黄冈城里的守军只是二线部队和老弱残兵，军事素质上明显差了一截，他们前几轮的齐射还算整齐。对楚军的俘虏炮灰造成了很大杀伤，但是自身出现伤亡之后很快就乱了，射击变得零零散散，间隔时间也越来越长。

    城墙之上，清军的督战队也开始砍人，不停催促着弓箭手和火铳兵还击，逼迫青壮们从垛口探出身子，以便准确地向城下扔出灰瓶和飞石。见到躲在女墙下面不敢露头的士兵，他们立刻冲上去挥刀就砍，吓得其他人只好站起来作战。

    但是，清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已经乱了阵脚，虽然在大刀的威胁下被迫战斗，互相之间却没有配合，而且基本不听军官的指挥，几百名弓箭手和火铳兵胡乱射击。再也打不出排枪齐射和箭雨覆盖的效果。

    暴力可以逼迫士兵去送死，却无法让他们变成一支精锐强军。

    这些绿营兵的军事素质不行，在对射中完全被楚军压制。楚军的炮灰俘虏抓住机会，在鹿角阵里渐渐开出了几条道路。

    见到战况不利，清军主将命令附近的两门铜炮调转炮口，不再攻击楚军的后续部队，而是转火城下的楚军火铳兵和弓箭手，由于楚军离城墙太近。都站在大炮的射击死角里面，再用实心炮弹肯定打不到，清军就换装了霰弹铅子，准备近距离射击。

    想法是好的，实现起来却很难，清军的大炮架在高高的城墙上，一开火就打到了六七十步以外，大部分霰弹从楚军士兵的头顶上飞了过去，只有少量的铁砂打伤了两名楚军。

    清军的第二炮减少了装药量，可惜又打得过近，霰弹铁砂冲出炮膛就立刻下坠，把城墙下的炮灰俘虏们吓了一跳，却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虽然换成了霰弹，想要打到死角还是非常困难，清军的这门大炮孜孜不倦地进行着科学实验，几分钟才能打一炮，不知不觉就浪费了很长时间。

    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有木驴车保护，对大炮的霰弹攻击并不是太害怕，见到这门大炮半天都打不准，更加放开胆子向城上射击。

    随着战况越来越激烈，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也不断出现伤亡，火铳兵的火枪经过反复的高强度射击后，开始出现各种故障，除了哑弹和人为操作失误之外，有的火铳损坏了零件，有的甚至直接炸膛。

    “砰！”

    一名葡萄牙兵手里的燧发枪炸膛了，他身受重伤，应声而倒，同伴立刻把他拖到了木驴车底下，让几名俘虏把他抬了下去。

    “哎呦！”程问正举着望远镜观战，见到这个场景不由得叫了出来，被清军的弓箭火铳射中是一回事，被自己的火枪炸膛所伤是另一回事，那个葡萄牙兵没有任何防备就受了重伤，而且有好几处严重的伤口，让程问都替他感到心悸。

    但是程问转头一看，却发现汪克凡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隐隐带着一丝喜色……

    明军那两门三磅炮一直没有开火，就停在正对大门的护城河边，两门炮夹在几辆木驴车之间，炮手都躲在木驴车的后面，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黄冈城的南门。

    在他们的前后，还有楚军的步兵和骑兵保护，和咸宁诱敌出战的方式不同，汪克凡这次把清军出城袭击的路直接堵死了，派出岳州营逼到城门附近，骑兵则堪堪站在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外，再加上这两门三磅炮，如果清军出城，立刻就予以迎头痛击。

    黄冈城头上，清军主将孙柏安正有出城逆袭的打算，却被徐斌死死拦住了。

    听徐斌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咸宁之战，尤其城门遭到大炮封堵后形成的严重伤亡，孙柏安也终于软了下来。

    “既然是这样，那就固守城池吧，我军兵少，不能和南蛮硬拼。”

    明军一个步兵营加半个骑兵营堵在南门外，足有好几千人马，看样子都是精锐老兵，清军出城作战本来就没有胜算，再被大炮轰一家伙，肯定就是白白送死了。

    出城逆袭不是闹着玩的，连天下无敌的八旗骑兵都不是楚军的对手，黄冈守军更不能拿鸡蛋往石头上碰。

    好在黄冈的城墙又高又厚，只要坚守城池，完全可以和楚军一战，等到徐勇带着援兵赶到，自然就转危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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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这一仗不好打

﻿    在楚军弓箭手和火铳兵的掩护下，俘虏炮灰扫清路障，终于逼近了黄冈城墙。

    突然，城墙下掀开了一个藏兵洞，上百名清军一窝蜂地冲了出来，手举钢刀疯狂砍杀，杀的几百名俘虏炮灰一阵大乱，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其他人纷纷逃过护城河。

    藏兵洞，是守城时常用的机关暗道，在较大的城池里比较常见，以地道和城内相连，随时可以派出奇兵袭击城外，洞内则设有陷阱机关，防止敌军从藏兵洞攻进城中。

    这个藏兵洞位于楚军的进攻点附近，清军主将孙柏安挑选了一百多名精锐士卒组成敢死队，突然出城发动逆袭，以打乱楚军的进攻节奏，把俘虏炮灰杀散之后，清军敢死队没有恋战，又立刻转身撤进了藏兵洞。

    楚军猝不及防，的确吃了个亏，伤亡了几十个俘虏炮灰还罢了，关键是最后一小段路障还没有清除，后续跟进的进攻部队只能停下来等着，汪克凡又派出了一队俘虏炮灰，去清除城墙下的路障。

    “真是有些麻烦。”汪克凡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微微皱起了眉头。

    黄冈清军比咸宁清军要差很多，但是守将孙柏安却不急不躁，仗打得很稳，把清军的战斗力都发挥出来了，看来想要攻克黄冈，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随着最后一段路障被清除，楚军的后续部队终于对城墙发起了进攻，与此同时，汪克凡命令炮灰部队继续出击。填满城门附近的护城河，制造下一个进攻点。

    雄浑厚重的战鼓响彻云霄。大地也仿佛随之颤动，惊起了长江江面上的几只水鸟，鸣叫着向远处飞去，鼓声之中，岳州营的攻城部队抬着云梯呐喊向前。冲向护城河，冲向黄冈城墙。

    黄冈城上的清军也擂动战鼓，不肯被明军的声势压住，随着鼓声鼓舞，惊慌失色的清军士卒又恢复了勇气，重新投入作战。

    随着一声号响，女墙后同时冒出很多清军的火铳手，向着城下的明军打出一个排枪。刚才敢死队出击的时候，清军的火铳手重新进行了整顿，这次突然齐射就打得有模有样，几个没有提防的葡萄牙兵被击中倒地，岳州营的士兵也伤了好几个。

    城下的明军立刻反击，掩护岳州营攻城。

    岳州营的攻城部队由五百人组成，身上都披着轻甲和绵甲，对弓箭火铳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像一股潮水般冲过护城河，这段护城河被填平了十多丈宽，正面的鹿角障碍也都清除完毕。这几百名楚军的冲锋势不可挡。

    “嗖！嗖！嗖！嗖嗖！”

    城上扔下来二三十个石灰瓶，正砸在他们的头上身上，石灰粉溅得到处都是，几名楚军士兵立刻捂着眼睛叫了起来，紧接着，城上又扔下一堆堆柴草和火油瓶。落在地上砸碎后，火油洒得到处都是，清军随即射出一支火箭，在楚军前进的道路上点起了一道火墙。

    楚军的进攻势头为之一阻，从木驴车后面搬来了十多个沙包，才把这道火墙压灭，紧接着继续冲锋，付出了三十个人的伤亡后，才把云梯搭上了城墙。

    楚军为了争取时间，使用的是简易云梯，和普通的梯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更高更坚固一些，前端还有两个可以起固定作用的搭钩。

    在楚军的后营里，此刻正在打造两座真正的云梯，这种云梯可以折叠伸长，把梯子上站着的士兵直接送上城头，云梯底下装有挡板和车轮，可以用人力推动，挡板上再裹上兽皮等物，除了被大炮和石砲直接击中，不怕任何攻击。

    这种云梯打造不易，要用的时候才造肯定会耽误事，所以汪克凡下令早作准备，以防万一。

    带领士兵攻城的，是岳州营的一名副营官，名叫张霆山，此人自幼就是谭啸的好友，习武二十年，武艺精熟，性情勇悍，是楚军里不常见的猛将型军官，他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挥刀斩落射来的羽箭，大声催促士兵登上云梯，两三个亲兵提起一人高的盾牌，护在他的左右。

    二十几架云梯搭在城头，楚军士兵们奋力向云梯上爬去，转眼已经到了半中间，城上的清军将领大声下令，城墙垛口里突然探出几十把木叉，对准云梯使劲向外推，城下的明军则奋力扶住云梯，支援同伴登城。

    两侧的城墙上鸟铳轰鸣，弓箭乱飞，把云梯上的楚军射下去好几个，这些楚军士兵虽然中枪中箭，大多数却没有立刻断气，从高处摔在地上，才发出一声声惨呼，明军的士气不由得一沮。

    张霆山挥刀怒喝：“什长带头上云梯，后面的兄弟们别他娘的干看着，快把鞑子打下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来个什长身先士卒，爬上云梯，站在后面的弓箭手和火枪兵一起射击，掩护他们登城。

    在城上城下的对射中，楚军的弓箭手和火枪兵本来占据优势，但是经过连续的射击后，弓箭手的体力大幅下降，火枪兵的火铳有很多出了故障，才没有压住城上的清军，见到张霆山发怒，楚军弓箭手和火枪兵再次振奋精神，向着城上一阵猛射。

    清军的火铳兵刚刚准备了半天，突然爆发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但是他们素质有限，被楚军一阵迎头痛击，立刻又被打乱了阵脚，生生得被压了下去，楚军趁势再接再厉，把垛口后面手拿木叉的清军又打翻了一排，几架摇摇晃晃的云梯重新稳住了。

    见木叉起不了作用，城上的清军转动轿车，放下狼牙拍，又重又硬的坚木上面装有狼牙样的铁钉，带着一股风声砸在云梯上，两三个快到垛口的楚军士兵被拍个正着，瞬间瞬时被钉透了身子，鲜血溅出，浇的下边的士兵满头满身。

    随狼牙拍不断前后挥击，云梯一架架的断裂，一架架的倒下。

    云梯上的楚军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掉了下来，好在他们有思想准备，身体都能做出相应的保护动作，爬的较低的都没有受重伤，但是爬到两丈以上的士兵就有些太高了，无论怎么缩成一团，摔在地上后立刻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满脸痛苦再也爬不起来。

    十几架云梯倒了一半，张霆山勃然大怒，挥刀冲向另一架云梯，要亲自带兵冲城，正在这个时候，楚军后阵中军方向，传了鸣金收兵的锣声。

    张霆山不甘心地回头看去，中军方向旗帜挥动，这撤退的锣声正是针对岳州营的攻城部队，他这才收拢人马，回归本阵。

    随着步兵的撤退，弓箭手和火铳兵也退到安全地带休整，远远地监视着清军，护城河边还留下了一支部队，以防清军从藏兵洞里杀出来，破坏明军的过河飞桥和木驴车。经过这场恶战，城头上的清军也非常疲惫，趁机整理各种守城器械，补充火油飞石，休息待战，和刚才喧嚣大呼的战场比起来，城上城下显得异常安静。

    张霆山回到本阵，见到汪克凡后，满面惭愧。

    “末将无能，没有破城。”

    他的身上带着几处血污，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从别人身上粘来的，他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说道：“刚才正在胜负关头，若容我再攻打一刻，定能杀上城墙，请问军门为何鸣金？”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张霆山和谭啸自幼交好，也是个直脾气，虽然面对汪克凡尽量克制，这句话的口气还是很冲。

    “张将军辛苦了，但城中守备严密，器械齐全，若是继续强攻，只怕士卒折损太多。”汪克凡说道：“这一阵是我小瞧了孙柏安，不能怪张将军。”

    这一轮进攻下来，不算死去的几百名俘虏炮灰，楚军士兵也损失不小，刚才经过粗略统计，攻城部队伤亡近百，再加上弓箭手和火铳兵的损失，总共伤亡了一百六十多人，却连城头也没有摸上去，如果继续让张霆山进攻，这五百人恐怕回不来几个。而清军有城墙保护，伤亡估计也就一百来人，这个敌我战损比太高，楚军难以承受。

    “此时胜败未分，军门何必弱了自家士气？”张霆山用拳头一捶自己的胸脯，急切地说道：“请让末将再战一阵，若是不能攻上城墙，愿领军法惩处！”

    “好啊，但要等到三个时辰之后。”汪克凡一指黄冈南门方向，说道：“你先休息一下，三个时辰后攻打南门，我已有破城之策。”

    这次进攻只是试探性质，孙柏安虽然作战方式严谨，但他手下的绿营兵战斗力不强，只要做好准备，就能一举破城。

    南门附近，绿营俘虏的炮灰们正在填埋护城河，那里是楚军第二次进攻的主动方向。

    楚军后营中，几座打造中的云梯和半截船已经初见雏形，再过三个时辰就能完工，捻子站在半截船的旁边，正在仔细检查。

    距离黄冈城二十里左右，楚军的辎重部队正在赶来，他们带着沉重的大炮，行军的速度很慢，但是三个时辰后，肯定能赶到南门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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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归心

﻿    堵胤锡和李过等人回到湖北后，发现形势更加严峻。

    刚刚过去几天时间，清军又攻占了两座县城，承天府府城钟祥（今湖北钟祥市）的外围据点大部分失守，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在孔有德和勒克德浑的指挥下，十几万清军像碾子一样轧向承天府和荆州府，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忠贞营虽然奋力抵抗，但还是节节败退，始终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更为危险的是，孔有德和勒克德浑调集清军主力一部，突然兵进汉水南岸的潜江县，向着承天府和荆州府的结合部位杀了过来……这一拳正打在忠贞营的腰眼上，如果潜江县失守，承天府和荆州府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承天府也将陷入清军的包围圈，连撤退的后路都没有了。

    很明显，孔有德采取的是分割包围，各个击破的战略，意图夹住一坨，拖住一坨，先包围承天府做诱饵，逼迫荆州府不得不救，最后把忠贞营全部消灭在长江以北。

    这是战场上的阳谋，清军以实力做后盾，毫不掩饰自己的战略意图，而忠贞营明知这样下去必败无疑，也只能硬着头皮先抗着。

    紧急撤退？哪有那么简单！

    二十万大军不是说走就走的，如果放弃承天府和荆州府仓皇逃跑，前有长江天险拦路，后有清军马不停蹄的追杀，十有**会全军覆没。

    李过只好抽调兵力增援潜江县，争取再固守一段时间，好把承天府的部队平安撤过汉水。同时他又请堵胤锡帮忙，竭尽全力征集大小船只。做好撤过长江的准备。但对于潜江之战的结果，李过和堵胤锡等人都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潜江只是一座小小的县城，在几万清军精锐的猛烈进攻下，恐怕守不了几天。

    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过等人不得不承认，孔有德和勒克德浑果然是沙场老将，进攻点选的又准又狠，几万清军的精锐部队已经到达汉水北岸，和潜江县只有一江之隔，随时会发起进攻。而忠贞营实力不够，只能坐看局势迅速恶化，李过等几位主要将领商谈到深夜。却一直没有找到更好的对策。

    “若是潜江失守，我军荆州府所部不可恋战，当尽快撤过长江，而承天府所部也要立刻弃守钟祥，退走夔东一带，若是无法渡过长江，就先退往四川……”李过在做最坏的打算，简单说一句话。如果潜江县失守，承天府和荆州府的部队就分散突围，能跑掉多少算多少。不要被清军一锅端了就行。

    田见秀、袁宗第等将领默然无语，纷纷低下了头，分散突围其实就是逃命，被十几万清军从后掩杀，忠贞营肯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清军的战斗力太强，忠贞营勉强能对付勒克德浑，加上三顺王一顺公就肯定不是对手，只能分散突围。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军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呈上一份刚从潜江县前线送来的最新情报，李过打开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情报里面说的明白，清军前锋在汉水北岸突然停滞不进，而且有后撤的迹象。

    “嗯？孔有德的脑子坏掉了吗？他在搞什么鬼名堂！”田见秀也是喜出望外，清军多耽搁一天，明军就多了一天的撤退时间，就能保留更多的人员物资，如果清军真的放弃攻打潜江县，局势立刻转危为安。

    “会不会搞错了？快把潜江县的信使叫进来……，不，我跟你一起去找他！”高一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跟着那个军官急匆匆地向外奔去，要向找那个信使核对消息。

    在忠贞营二十万大军里，高一功的地位仅次于李过和田见秀，是掌控和指挥全局的大将，以他的身份，亲自去核对一份情报很不寻常。但是，忠贞营众将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潜江县的这份情报太重要了，他们恨不得也跟去看一看。

    意外，实在太意外了，孔有德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堵胤锡一直在皱眉思索，突然说道：“这件事有些奇怪，会不会是汪军门那边有了动作？”

    “不会吧。”田见秀摇了摇头：“这才十多天的工夫，汪军门就算已经出兵，最多正在攻打咸宁县，鞑子哪怕派兵去救，也可以从武昌府调兵，不会影响潜江这边的。”

    咸宁是清军的重要据点，虽然只是一座县城，却有好几千精锐部队驻守，而且武昌府方面随时会派出援兵，按照常理来说，以汪克凡的兵力要攻克咸宁，最少需要五六天的准备时间，还得经过好几天的激烈战斗。

    哪怕顶破天了，汪克凡也就是刚刚攻克咸宁，对清军的威胁并不大，孔有德和勒克德浑不至于调整全局的战略部署，分兵去对付汪克凡。

    实在搞不懂！

    但绝对是个好消息！

    在忐忑和兴奋中，堵胤锡和李过等众将都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汪克凡派来的信使赶到了荆州，他们终于收到了楚军的最新战报，这才知道楚军早就攻克了咸宁，然后横扫长江南岸黄州府一带，连克兴国州、大冶、鄂州等县，现在正在攻打黄州府府城黄冈。

    原来是这样！

    咸宁只是武昌府的一个外围据点，清军可以置之不理，黄州府却卡在长江水道的咽喉上，如果被楚军攻克的话，清军的后勤补给会受到严重影响，孔有德不能不理！

    毫无疑问，孔有德已经被迫分兵，调集主力去对付楚军，难怪他们会放弃对潜江县的进攻。

    这样的友军太可靠了！

    为了帮助忠贞营，楚军不惜自蹈险境，李过等人都是由衷的感动和敬佩，设身处地的推演一下，如果把楚军换成忠贞营，哪怕能够顺利攻克咸宁，他们也未必有勇气渡过长江，背水一战向黄冈发起进攻。

    汪克凡刚刚出任提督操江的时候，李过、田见秀等人出于派系原因，对此事都乐见其成，但在心态上还是把汪克凡当成盟友，而不是真正的上司。

    经过黄州之战后，他们的心态却隐隐在发生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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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事关全局的一战

﻿    楚军攻打黄州府，逼的孔有德被迫调整部署，湖北战局出现了柳暗花明的转机。

    但是孔有德到底调走了多少部队，他的下一步计划又是什么，忠贞营暂时还不知道，所以很难选择对应的策略。

    如果孔有德只派出少量部队增援黄州府，忠贞营就要抓紧时间撤退，不能和清军纠缠。如果孔有德调整进攻目标，把楚军当成第一打击对象，就会从承天府前线调走大量的部队，忠贞营在组织撤退的同时，可以趁机发起反攻，夺回失去的外围据点，营造更大的防御纵深，并间接配合支援楚军。

    当然，忠贞营可以暂时按兵不动，等到清军的动向明朗之后再做出应对，但这样一来，就会耽搁时机。作为弱势的一方，过于求稳就等于保守，忠贞营没有保守求稳的资本，必须尽量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堵胤锡和李过等忠贞营将领反复商议，激烈的争论一直持续到中午。

    “汪军门在信里说得很明白，他在五日之内必能攻克黄州府，黄州府一丢，孔有德十几万大军只能喝西北风，咱们应该趁势反攻！”袁宗第和汪克凡经常打交道，对楚军的战斗力最有信心，是忠贞营里的主战派。

    “不妥，不妥！”田见秀连连摆手：“汪军门虽然善战，但黄州府不是咸宁县，武昌府的鞑子一天之内就能赶去支援，五天攻克黄州府谈何容易？若是黄州府久攻不下，我等贸然反攻。肯定会打败仗，我看还是不要冒险，尽快从承天府撤走。”

    如果楚军拿不下黄州府，孔有德就可以专心对付忠贞营。忠贞营一旦打了败仗，局势就会急转直下，田见秀一向谨慎小心，是忠贞营里的保守派。

    “二虎，你怎么说？”袁宗第想找个支持者，刘体纯外号二虎。打仗有一股子猛劲，从来不怕艰险，应该会赞同对清军发起反攻。

    意外的是，刘体纯这次却很慎重，迟疑着说道：“哦，我不是信不过汪军门，但是五日之内攻克黄州府，这也太……唉，反正我是做不到。”

    他虽然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白。五天之内攻克黄州府，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汪克凡的承诺不靠谱，千万别当真。

    “……”

    袁宗第一时哑口无言，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个理儿，府城和县城可不一样。当初忠贞营攻打荆州府的时候，城里只有郑四维几千守军，忠贞营二十万大军花了将近一个月才终于破城，楚军哪怕善于攻坚，但五天之内攻克黄州府，怎么想都不可能。

    屋子里静了下来，众将全都沉默不语，李过紧皱眉头，神色间犹豫不决。

    堵胤锡突然开口了。

    “我觉得还是应该相信云台！”

    “噢，堵军门这话怎么说？”李过的眼睛一亮。

    “我和云台相识三年。对他的品性最为了解，此人对敌时智计百出，呵呵，简直可以说是狡诈无常，但从来不曾对我食言。我自然信他。”堵胤锡的军事水平一般，却有识人之才。

    李过早有反攻的打算，堵胤锡这番话更坚定了他的信心，当下说道：“不错，云台的确是这个性子，他凡事轻易不吐口，但说过的话都是板上钉钉，他既然说五日内攻占黄州府，那就能五日内攻占黄州府！”

    袁宗第立刻表示赞同：“是啊，当初汪军门送我等去荆州，千难万险也没有食言，小小一个黄州府，又怎能难得住他！”

    高一功和李过秤不离砣，当然要支持他：“汪军门谋略过人，楚军骁勇善战，打咸宁只用了半天，事先要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我看五日内攻占黄州府，也未必不可能。”

    李过身为忠贞营的主将，又得到了几位重要将领的支持，反攻的意见就占了上风，田见秀等人不再反对。

    李过最后做出总结，命令道：“忠贞营各部今日起点号士卒，打造器械，蒸煮干粮，务必要准备万全，五日后对潜江之敌发起反攻，把鞑子赶回武昌府……”

    “遵令！”

    “遵令！”

    “谨遵大帅之命！”

    众将纷纷起身领命，军议时可以提反对意见，一旦达成决议，就要坚决执行。

    待众人散去之后，李过久久凝立不动。

    为了避免动摇军心，他在众将面前显得非常坚决，但是，这次反攻押上了忠贞营二十万大军的命运，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忐忑不安。

    “堵军门，云台他真的行吗？”李过缓缓说道：“若是黄州府拿不下来，忠贞营再被鞑子缠住了，只怕凶多吉少。”

    “肯定可以的，你放心好了。”堵胤锡的表情非常坚定，既是给李过鼓劲，也是为了增加自己的信心，沉默了片刻，他又接着说道：“不过为了预防万一，我会往荆州府多调集一些船只，给忠贞营留一条后路，战况不利就退过长江。”

    ……

    万里长江，浩浩荡荡，出了三峡之后江面突然变宽，没有后世数不清的水库大坝和提灌站，这个年代的长江水量极大，江面一眼看不到对岸。

    白帆点点，顺流而下，一队上千料的大船正在向黄州府疾驶而去，他们是清军的长江水师，船头上插着一面面绿旗，运送着徐勇的黄州绿营兵。

    收到黄冈的求援信后，徐勇立刻带着四千名绿营精锐先行出发，黄州绿营的主力也在迅速集结，会同耿精忠的部队担任后续支援。不过，徐勇认为后续的支援部队可能用不上，只要他这四千精锐赶回黄冈，汪克凡就会知难而退。

    黄冈城的城墙极其坚固，只是守军的战斗力比较差，好在守将孙柏安是一员经验丰富的老将，肯定能坚守黄冈两天。两天时间，足够了，徐勇只用了半天，就集结了四千人马，再花一天就能赶到黄冈，汪克凡如果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善战，就该知道困于坚城之下是什么后果，肯定会尽早撤兵。

    徐勇和金声桓私交不错，对江西战局一直很关注，从汪克凡的既往战例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只会硬碰硬的蛮将，更多的是避实就虚，在运动中寻找敌方的破绽……徐勇非常自信，只要他带着四千精锐返回黄冈，黄冈城就足够硬，足够实，让汪克凡不得不避。

    徐勇的祖上经商为生，在正德年间发迹，家境殷实富裕，不料到了天启朝突然吃了官司，偌大的一份家业都被黑心官吏全部侵吞，徐勇当时只有六七岁，本来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却跟随家人被发配到辽东前线，后来投身军旅，辗转追随左良玉，才一步步爬到了军中大将的位置。

    他对大明只有厌恶和仇恨，对提携他的左良玉却忠心耿耿，左良玉死后，他跟随左梦庚投降满清，被任命为黄州总兵。和大明比起来，徐勇对满清没什么恶感，甚至还有一种变态的忠诚，何腾蛟和堵胤锡曾经派人招降他，徐勇毁书斩使，人信不还。

    他相信满清必能夺取天下，南明朝廷只是苟延残喘，很快就会被消灭。

    至于汪克凡之流，更是螳臂挡车的蠢材，徐勇赶回黄冈的时候一直在暗自盘算，如何用计策把楚军拖在黄冈城下，然后等待主力赶到，将其一举歼灭……

    ……

    黄冈城下，楚军的第二次进攻即将开始，汪克凡还不知道徐勇来了。

    清军可能派出援兵，这本来就在他的考虑之内，如果清军派三五千援兵紧急支援，汪克凡准备把他们一起吃掉。

    如果清军调集主力，对楚军的压力就很大了，但是大军集结不易，只要加快攻城的节奏，时间应该足够，五天之内攻克黄冈，汪克凡其实还打了个富裕，他真正的计划是在两到三天内破城，在清军的主力赶到前结束战斗。

    现在要考虑的，是尽快攻克黄冈。

    第一次进攻的过程还历历在目，清军守将孙柏安指挥得当，攻防兼备，是个劲敌。

    攻占咸宁，是利用诱敌之计，孙柏安却不会上这个当，楚军以前还二次攻克吉安府，但当时的时间都比较充裕，可以从容地挖地道，用棺材战术炸开城墙，黄州府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时间，关键是时间，汪克凡用俘虏炮灰抢攻，已经抢出了一天时间，但还远远不够，还要看第二次进攻的效果，哪怕不能一战而下，也要先把它的外壳砸酥。

    在楚军士兵休息的过程中，俘虏炮灰一直没闲着，在城门前填平了一段十几丈长的护城河，楚军现在已经有了两个进攻点了。

    岳州营担任主攻，吉安营担任佯攻，两支部队已经做好准备，在阵前集合随时出击，其他各部的弓箭手、火铳手、步兵、骑兵、炮兵都进入各自的战斗位置，有条不紊，战场上一片安静。

    时节正值晚冬早春，空气寒冷而潮湿，夹杂着战场上的丝丝血腥，又混杂着附近田野的清香，长江江水的水气，弥散在黄冈城内外。

    汪克凡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放松自己的心情，然后迈步上前，亲手擂动战鼓。

    “咚！咚！咚……”

    随着雄浑的鼓声响起，楚军士兵向黄冈再次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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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千斤闸

﻿    黄冈是紧邻楚军地盘的重镇，汪克凡的情报虽然不太充足，但也知道这座城市的大致结构，南门一带的防御不算最强，一旦攻破城墙却能迅速展开兵力，对守军造成致命打击，所以汪克凡选择这里当做突破口。

    在第二波进攻开始之前，明清两军首先进行了一场炮战。

    辎重部队赶到以后，楚军的炮兵部队共十门三磅炮，两门四磅炮，和一门六磅炮，汪克凡集中火力，先打黄冈城墙上的清军火炮，为进攻扫清障碍。

    清军只有一门红衣大炮的射程较远，对楚军的炮兵造成了一定的威胁，但在十几门弗朗机炮的围攻下，终于被打成了哑巴，其他的铜炮射程太近，只能挨打不能还手，清军干脆把这些铜炮先拖了下去，躲在女墙后面的安全死角里。

    战前的炮兵决斗，楚军轻易取胜。

    成功压制了清军的火炮，楚军炮兵又对城墙上一阵猛轰，打得砖石乱飞，地动墙摇，两架笨重的夜叉擂和狼牙拍没有及时撤下去，被炮弹炸得粉碎，崩裂飞溅的碎片打伤了好几名清军，楚军的那门六磅炮随即调转炮口，一炮紧接着一炮，不断轰击城楼下的城门。

    黄冈是一座府城，城门比咸宁县结实得多，但也扛不住六磅炮的轰击，连续挨了好几颗炮弹后，城门上被打出了两个大洞，左侧的门扇还歪歪斜斜的，门叶明显被打坏了。

    在这个过程中，清军一直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黄冈的城门里面还有一道瓮城，被明军打爆了外侧城门也没有太大的危险。

    隆隆的炮声终于停了下来，战场上显得意外的安静，明清两军各自默默准备。等待即将爆发的攻城战。楚军的大炮威力有限，虽然控制了远程火力，却无法轰塌坚固的黄冈城墙，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城墙前的短兵相接。

    “咚！咚！咚！”

    汪克凡亲自擂响了战鼓。

    发起进攻之前，他已经进行了周密细致的部署。现在就看楚军官兵能否实现他的作战计划了。

    兵者，凶器也，统帅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就要为之赴汤滔火。

    岳州营主攻城门，吉安营佯攻城墙，但佯攻随时也可以变成主攻，两个营各有几百人组成敢死队，冒着弓箭火铳，抬着简易云梯冲过填平的护城河，在他们身后。后续部队像一道道缓缓逼近的海浪，推着车型云梯和半截船跟了上来。

    城墙上的清军开枪射箭，阻击楚军进攻，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立刻还击，孙柏安和徐斌不惧风险，在女墙后面露出半截身子。查看城下楚军的动静，两个人简短地商量了几句，随即传下一道道命令。

    城楼上的绿营兵扳开机关，搅动缠着绳索的辘轳，一道厚重结实的千斤闸缓缓落下，挡在了破损的城门前。

    千斤闸也叫干戈板，和城门一样用包铁的实木做成，但比城门更厚更结实，上面还有防止敌人破坏的铁钉，就像城门的超级加强版。因为千斤闸过于笨重，平常都吊在城楼上不用，只有当城池遭到攻击时才会放下来。

    由于城门被楚军的大炮击毁，楚军士兵可以进到城门洞底下，对上面的城楼有一定威胁。所以孙柏安放下千斤闸，把楚军士兵挡在了外面，反正楚军的大炮害怕伤到自己人，现在不敢开火。

    吉安营进攻的那段城墙上，突然扔下了一捆捆茅草，这些茅草都用火油浸透了，清军将领令旗一挥，弓箭手射下来一排火箭，立刻在城墙前引燃了一片大火，几名楚军士兵被烧成了火人，惨呼着奔向护城河，噼里啪啦地跳了进去，其他的楚军士兵也都纷纷避让，进攻的势头被挡住了。

    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射击掩护，吉安营敢死队分出一百名士兵，扑灭燃烧的茅草，等到火势稍小，其他人抬着云梯搭上了城头……

    离城五里，是汪克凡的中军大纛，旁边立着一辆高高的巢车，这辆巢车是工匠辅兵刚刚赶制出来的，用以观察敌情，指挥作战，汪克凡击罢三通鼓，让鼓手过来接替自己，然后转身登上了旁边的巢车。

    对着战场看了五分钟，汪克凡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略显凝重。清军的火箭战术是故技重施，看着声势惊人，其实杀伤力有限，不用太在意，倒是城门前的那道千斤闸有些麻烦。

    他选择城门作为主攻方向，但城门里头还有瓮城，一味强攻蛮干并不可取，汪克凡准备在城楼底下做些手脚，千斤闸挡住了城门洞，下一步计划就无法实现。

    这道千斤闸很难对付。

    千斤闸可伸可缩，楚军士兵离开城门，千斤闸就会缩回去，大炮打不到，等到楚军士兵冲上去，千斤闸又会放下来，拿楚军士兵当肉盾……千斤闸虽然收缩缓慢，但却异常坚固，中间哪怕被大炮打中一两次，也不会立刻损坏。

    强攻？

    火攻？

    直接炮轰？

    汪克凡的脑海里连着闪过几个主意，马上又被他立刻否定了。

    强攻不可取！

    直接强攻千斤闸，就要抬着撞木去撞它，或者派士兵爬上城楼，破坏控制千斤闸的机关，这都是用人命硬填的笨办法，事倍功半。

    火攻也不可取！

    堆积茅草木料等各种易燃物，烧掉木质的千斤闸，听起来也有一定的可行性，但具体操作上却非常困难，关键在于千斤闸裹着铁皮，并不好烧，况且按照一般的设计，城楼上应该有储水的机关，可以从上往下泼水灭火，一旦火势太大，清军还可以把千斤闸收回城楼，避开明军点起的大火。

    更重要的是，楚军如果使用这种笨法子，城上的清军也不会干看着，城楼上有很多立体攻击点，有些地方甚至探出城墙，可以用弓箭火铳从几个方向夹击城门，楚军肯定伤亡惨重。

    直接炮轰更不可取！

    那是向自己人开炮，会严重挫伤楚军的士气，而且有损汪克凡的威信。

    汪克凡一向胸怀大志，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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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破闸

﻿    黄冈城下，激战正酣。

    岳州营的进攻暂时受挫，吉安营的进攻却有声有色。

    车型云梯运上来后，对城上的清军构成了极大的威胁，敢死队员站在云梯顶端，手举盾牌护身，防住清军射来的箭矢铅子，云梯下的十几名士兵一起奋力搬动撬杠，把云梯一节节的升高，这个速度比爬梯子快一些，而且敢死队员可以专心作战，清军的木叉战术也失去了作用，眼睁睁地看着云梯搭上了城头。

    这两名敢死队员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勇士，武艺精熟，胆气过人，云梯前段的铁钩刚刚搭上墙砖，他们就奋力跳进垛口，挥舞单刀一阵猛砍，把跟前的几名清军杀得连连后退，后排的清军连忙组织反扑，但是楚军的敢死队员也源源不断地登上了城头。

    “啪！啪！啪！啪！”

    简易云梯也全都用上了，楚军士兵像是黑压压的蚁群，挂在这十来丈的城墙上，都在全力向上攀登，城头上的楚军士兵越来越多，和冲上来的清军展开了一场恶战……

    岳州营负责城门方向，他们进攻受挫之后，就暂时退了下去，那道千斤闸也随之缓缓升起，楚军向它开了几炮，打在上面发出两声巨响，但猛烈摇晃了几下之后，终于缩进了城楼。

    城楼上，孙柏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楚军的大炮虽然厉害，但也并非无坚不摧，除非是天佑兵的神威大将军炮，才能一炮打坏这道两千多斤重的千斤闸。

    他和楚军激战了大半天，互相试探几个回合，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孙柏安承认，楚军的战斗力的确很强。如果任由他们反复进攻，黄冈肯定守不住，但是，他的目标定得并不高，只要能把黄冈守住两天，等到徐勇的援兵就行了。

    这应该不难，别说后面的瓮城，只是这道千斤闸就够明军折腾两天了……至于攻上城头的吉安营，孙柏安并不担心，他在城墙上部署的大多是老弱残兵。战斗力不强，城墙后面却留下了足够的预备队，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主力，只要一个反击，就能把楚军这两百多人赶下城头。

    黄州守军兵力有限。战斗力不强，如果把有限的兵力平均部署。一点突破就会造成全线崩溃。孙柏安久经沙场，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摆出了一个弹性十足的防御阵型，把精锐士卒全部集中使用，哪里需要就派到哪里，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蚁附攻城最大的弱点。就是难以保持进攻的连续性，城墙上和城墙下只有云梯连接，后续兵力很容易被截断，明军只有这一个进攻点。就不会造成致命的威胁，哪怕有少量明军攻上城头，也不是城里几千绿营兵的对手。

    孙柏安不断下达命令，调集预备队向吉安营敢死队发起反冲锋，这会可大意不得，诱敌之计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风险，如果被明军在城墙上站稳了脚，后面可就被动了。

    一切安排既定，孙柏安这才转身向城楼下看去，脸色却不由得一变。

    南门正对的方向，明军的后续部队又发起了进攻，走在前面的是二十几辆木驴车，后面还跟着两具半截船。

    半截船来的虽然蹊跷，但多少还能理解，明军大概想用半截船做掩护，企图破坏城墙，但是孙柏安对此并不担心，黄冈的城墙又高又厚，城墙内胚都是过火的熟土，几乎像砖石一样坚硬，用半截船慢慢掏挖，累死也挖不倒城墙。

    那二十几辆木驴车却非常奇怪，让孙柏安隐隐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为了保证守军出入通畅，城门前并没有设置鹿角障碍，这段护城河也已经被填平，这些木驴车是来干什么的？

    未知代表着危险，孙柏安猜不透楚军的意图，心里有些不安，他甚至不再关注城墙上的激战，只是一直盯着那二十几辆缓缓靠近的木驴车，想要看出些蛛丝马迹。

    “把那几门将军炮拖过来，给我把南狗的木驴车打掉！”

    随着他一声令下，绿营兵从城墙后面拖出几门铜炮，然后七手八脚一起使劲，把一门门大炮推上了垛口，这些铜炮刚刚到位，明军的大炮就瞄着这边开始射击，七八颗颗炮弹呼啸而来，把女墙轰塌了一小截，还打死了好几名炮手。

    “他娘的，南狗长的是千里眼啊！”孙柏安感到非常意外，为什么明军的反应这么快。

    清军移动这些铜炮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隐蔽在城墙后面，铜炮只在垛口后面露出一个炮口，明军离着好几百步，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被明军的大炮迎头痛击，清军的炮手都乱作一团，不敢上前瞄准开炮，孙柏安两眼一瞪，抬脚正踢在炮兵哨官的后臀上。

    “快点开炮，打不中木驴车不许撤，打中一辆木驴车，赏银二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二十两银子由几名炮手分得，也足够去窑子里风流快活几日，清军炮手恢复了作战的勇气。

    他们的大炮刚才都装好了弹药，只需瞄准就能发射，几门铜炮同时喷出白烟和火光，随着隆隆的炮声，一排炮弹向木驴车飞去。

    “嘭！嘭！嘭！夸嚓！”

    一辆木驴车被击毁，车身残骸向旁边一歪，一根碗口粗细，比人还高些的木桩甩在了地上。

    原来是这样！

    孙柏安终于明白了，所谓立木支千斤，明军运上来这些木桩，是要架住千斤闸！

    这怎么办？

    孙柏安一边催促清军炮手继续开炮，一边苦苦思索着对策，如果像刚才一样，等明军冲到城门前再放千斤闸肯定来不及，但如果放闸太早的话，明军的大炮又是一个威胁。

    “嘭！嘭！嘭！”

    明军的大炮装弹完毕，打出第二轮齐射，一颗炮弹正好击中了垛口。墙砖稀里哗啦倒了下来，把一门铜炮砸在了下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清军的炮兵哨官心疼地一咧嘴，铜炮质地柔软，被这道墙砖一砸肯定发生变形，这门铜炮肯定已经坏了。

    用铜炮换木驴车，明显是赔本生意，他想把剩下的铜炮拖回去，但又不敢违抗孙柏安的命令。正在纠结的时候，却听到孙柏安发话了。

    “好了，不用再打了，把将军炮撤下去。”

    孙柏安当然更清楚，木驴车的成本太低。打掉几辆也没有多大的用处，要想对付明军的木桩战术。还得想别的办法。

    他已经有办法了。

    说出来其实很简单。他准备和明军的炮兵比一比判断力，在恰当的时刻放下千斤闸，用这些木驴车当肉盾，让明军的炮兵投鼠忌器，不敢炮击千斤闸。

    放闸太早，会遭到明军的炮击。

    放闸太晚。千斤闸会被木桩架住，失去作用。

    但是孙柏安自信能把握住最佳时机，放闸不早不晚，正合适。

    这里面的操作难度很大。明军的木驴车都是活的，可进可退，无法控制，千斤闸却过于沉重，无论放下还是收起，速度都很慢。

    但是，孙柏安一向以善战之将自居，越是难以完成的挑战，越激发了他的斗志，他准备在最后一刻才放下千斤闸，让这些木驴车来不及退避。

    “哼哼，汪克凡不过有些小聪明罢了，想用几辆木驴车就破了我的千斤闸，好吧，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孙柏安拿定主意之后，心中暗自窃喜。

    楚军兵力占优，战斗力也很强，孙柏安最害怕的，就是楚军不顾伤亡的发起强攻，哪怕付出沉重的代价也要尽快解决战斗，如果两万多楚军从四面城墙一拥而上，黄冈城中的守军的确很难抵挡。

    为了一道千斤闸，汪克凡就派出二十几辆木驴车专门发起一次进攻，起码耽误了小半个时辰，对于孙柏安来说，时间是最宝贵的，这样你来我往的在局部纠缠，他当然求之不得。

    清军既然放弃了阻击，那些木驴车前进的速度更快了，孙柏安一直死死盯着他们，直到最后一辆木驴车推过护城河，才下令放下千斤闸。

    这个距离足够近了，城上的清军可以用弓箭火铳阻击，那些木驴车后面的明军想跑也跑不快，正好掩护了千斤闸，明军的大炮肯定不敢开火。

    千斤闸缓缓放下，时机掌握的完美无缺，最前面的木驴车还在三丈之外，要想把沉重的木桩送到千斤闸底下，肯定来不及了。

    果然，推车的明军虽然竭尽全力，还是比千斤闸慢了一拍，当木驴车推到位的时候，千斤闸的底部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一尺……

    就在这个时候，明军的炮兵阵地上突然冒出一排白烟，楚军的六磅炮，四磅炮和三磅炮同时开火，十几颗炮弹直射千斤闸！

    孙柏安脸色一变，紧接着，城楼下传来一连串的巨响，还夹杂着木头碎裂的声音，明军射出的炮弹中，起码有一半击中了千斤闸。

    他连忙命令士兵收闸，但是，千斤闸收起来的速度很慢，估计还会遭到明军的一轮炮击。

    孙柏安探身向城楼下查看，千斤闸已经变形走样，好几处地方的铁皮都被打破，露出了里面开裂的木板，看样子保不住了。

    在城门的前头，那些木驴车也被炮弹击毁了一大半，楚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断肢和鲜血满地都是。

    “汪克凡这厮，好狠！”孙柏安又惊又怒，这本来是两军将领智谋上的比拼，谁能棋高一着，另一方就该甘拜下风，汪克凡却向自己人开炮，等于违反了游戏规则。

    “等等！”孙柏安突然发现，那些尸体的身上没有一件铠甲，而且都反穿着清军绿营的号衣，原来，他们都是绿营兵的俘虏。(未完待续请搜索，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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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输了一招

﻿    清军士兵拼命搅动辘轳车，想把千斤闸收回城楼，楚军炮兵尽快换装弹药，要把千斤闸彻底击毁。

    这是速度的比拼，城上城下万众瞩目。

    “快，快些！”孙柏安不停地催促士兵收闸，的心里仍然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千斤闸一旦被击毁，城楼底部就宣告失守，明军可以从容地进攻里侧的瓮城，而保住这道残破的千斤闸，明军就不敢轻易进入城门洞，否则闸门一落，就是关门打狗的局面。

    也许，楚军的炮兵会过于紧张，换装弹药的速度反而变慢，也许，楚军的炮兵会顶不住压力，在关键时刻把炮弹打飞……

    只要千斤闸还没有被击毁，孙柏安就不会放弃。

    在他的鼓动下，城楼上的清军使出了全部力气，把辘轳车搅动得越来越快，沉重的千斤闸渐渐升高，顶部已经没入城楼。

    但是，还是早有准备的明军快了一步。

    炮兵阵地上传来一声巨响，一枚三磅炮的炮弹呼啸飞来，准确地击中了千斤闸，炮弹蕴含的巨大动能把千斤闸打得来回摇晃，城楼上的辘轳车猛的一震，猝不及防的清军士兵被弹开了好几个，辘轳车随即开始倒转，千斤闸也突然向下一沉。

    “稳住！”孙柏安飞身冲了上去，用身子压住了倒转的辘轳车，然后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带领清军又把辘轳车扳了回去，千斤闸摇摇晃晃地再次上升。

    “嘭！嘭嘭！”

    又是几声巨响，楚军的炮弹接二连三地命中了千斤闸。清军士兵再也控制不住辘轳车，车身飞快地倒转着，车把摇杆把孙柏安打了一个跟头，千斤闸急速下降。

    见孙柏安摔得狼狈。亲兵连忙上去扶，孙柏安却把他的手往外一挡，自己爬了起来，那亲兵微微一愣，才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脚上，转身又赶紧奔向辘轳车。

    “把辘轳车卡死。不要再动了！”孙柏安突然下令，现在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把千斤闸及时收回城楼，只有先抗过去这轮炮击再说，把千斤闸固定在半空，起码能保住已经升上来的这截高度。

    不过，这都是聊尽人力罢了，孙柏安自己也很清楚，这道千斤闸恐怕挺不住了。

    果然，当明军的四磅炮和六磅炮装弹完毕后。千斤闸受到了致命打击，威力巨大的炮弹把千斤闸的底部直接打断，小半截闸身轰隆一声掉在地上，荡起了一片尘土。

    城头下，楚军欢声雷动！

    城头上，清军无不面如土色！

    牛佺和徐斌急匆匆地冲进城楼。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惊慌，这道千斤闸被摧毁之后，对清军的士气是一个严重打击。

    牛佺不懂军事，束手无策，一叠声地叫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徐斌强自镇定，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趁着南蛮还没冲上来，派死士抢回城门，筑垒拒敌！”

    城门洞比较狭窄，在后侧用刀车拒马和沙包挡路。可以构筑第二道防线，还能避开明军的大炮。

    孙柏安却摇了摇头：“不妥，千斤闸已毁，再修筑街垒也没用，南蛮把大炮推上来。城门肯定守不住。”

    “哦，孙将军说的是……”徐斌这才反应过来，明军的大炮是活的，随时可以进行机动调整，转到正对城门洞的位置，就能把街垒摧毁。

    孙柏安考虑了片刻，说道：“现在只有劳烦牛府台了，让青壮们运送青石沙包，尽快把瓮城城门堵死！”

    堵死城门一般不可取，但是明军的大炮太厉害，现在却是唯一的办法，否则城楼失守之后，明军再把瓮城的城门打破，黄冈就守不住了。

    “好，好，我这就去！”

    牛佺转身向外跑去，惶恐而急切，孙柏安却突然叫住了他。

    “牛府台，莫慌！不要乱了军心！”

    “噢，明白！”牛佺一怔，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迈步向外走去，神色间已经镇定了很多。

    孙柏安却突然脸色一沉：“徐将军，你为何来城楼？”

    徐斌负责指挥城墙上的反击，无论城楼这边出了什么事，他都不该擅离职守。

    但是，徐斌却有自己的理由：“南蛮子突然跑掉了，我这才来城楼看看。”

    嗯？孙柏安一愣，来到垛口探身向外查看，徐斌说的果然不错，城头上的明军一个都没了，城下的明军也正在撤退，推着车型云梯等攻城器械回到护城河的另一侧。

    “南蛮子太狡猾了，胜了一阵后就突然鸣金收兵，连尾巴都没抓到……”徐斌也憋了一肚子的气，明军攻上城头后一阵冲杀，把城上的清军打了个落花流水，然后却没有继续扩大突破口，而是大肆破坏城上的防御设施，看到清军的预备队上来了，他们竟然不战而退，顺着云梯又跑掉了。

    “汪克凡这厮，没有尽全力呀！”孙柏安神情沉重，明军在城墙上一击即走，明显是为了掩护对城门的进攻，而且顺利的摧毁了城门和千斤闸。让他担心的是，楚军的佯攻都这么有力，等到发起主攻的时候，肯定会更加犀利。

    抬头向城下看去，楚军的进攻并没有完全停止，趁着城门和城墙上激战正酣，他们又派出了俘虏炮灰，填平了另一侧的护城河。黄冈的形势现在非常严峻，外侧城门失守，护城河几乎失去了作用，南门一带的城墙和瓮城都处在明军的攻击范围内。

    回想这一天的战况，孙柏安不得不承认，他在汪克凡的手底下输了一招。明军远道而来，攻城器械打造不足，没有条件发起总攻，但是他们为了抢时间，就先扫清外围的城防工事，清军一直在被动应付，没能有效的阻击明军。

    但是孙柏安并不气馁，现在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外侧城门被摧毁，还可以坚守瓮城，护城河被全部填平，城墙却依然在清军手中，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后面的战斗。

    坚持！

    去武昌府求援的信使已经走了一天，推算时间，清军的援兵快则明天凌晨，慢则明天上午，就一定能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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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夜战

﻿    吉安营攻上城头又退下来，不但前功尽弃，断后的士卒还折损了十几个，将士们都憋了一肚子的气。

    他们找到王鼎和顾宗福发牢骚，却被顾宗福骂了一顿。

    “扯淡，其他营都没有做好准备，就靠咱们自己硬拼，还不把吉安营拼光了？”他一指城头上密集的清军，说道：“看看吧，你们再不退下来，肯定全都完蛋了。”

    “既然没有准备好，干嘛让咱们打这一阵？”有人仍是不服。

    “那又怎么了？”顾宗福一瞪眼，恶声恶气地说道：“岳州营还先打了一阵呢，人家也没说什么，你们吵个球啊！”

    他和王鼎事先就知道这是一次佯攻，暗中做好了撤退的准备，但却瞒着吉安营所有的中下级军官，否则将士们斗志不坚，士气不振，连城头都攻不上去，起不到牵制清军的效果。

    马上就要发起真正的进攻了，在重拳出击之前，都有一个收缩准备的动作，所以吉安营要撤下来，顾宗福久经战阵，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汪克凡刚刚下达命令，让吉安营回营休息，调通山营上来主攻，顾宗福捞不到立功表现的机会，所以才对部下发脾气。

    但他又没法表示反对，吉安营连夜渡江，然后就投入了战斗，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通山营赶到之后却歇了两个时辰，这种轮换很正常。

    冬季天短，此时天色已近傍晚，通山营和恭义营的将士们都在磨刀擦枪，准备夜战。

    顾宗福让王鼎把吉安营带回后营，自己却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留在阵前观战。夜战和白天完全不同，对攻守双方来说都更难掌握，这种难得的观摩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楚军的准备时间很短，天色微微变暗，中军的巢车上就挂上了两盏气死风灯，负责传令的旗手站在灯下，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通山营和恭义营准备了几百支火把，还用柴草木料堆起了十几个柴堆。

    黄冈城墙上，清军也点起了火把灯笼。

    汪克凡调俘虏炮灰去西门。为通城营和蒲圻营开路，如果今晚不能攻破南门，明天就两面夹攻，成倍增加对清军的压力。

    这么做有些“添油”战术的嫌疑，但都是为了节约时间。减少伤亡。

    帖兆荣和汪猛的骑兵营都已经到位，他们没有直接参与攻城战。而是负责战场警戒。除了监视黄冈城里的清军外，还派出了好几支小股骑兵，沿着长江江岸向北搜索，查看清军援兵的动向，汪克凡非常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清军的援兵随时可能赶到。

    一切准备完毕，楚军再次击鼓进攻，弓箭手和火铳兵先行出击，向城头上连续齐射。把火把灯笼全部打灭，同时派出木驴车运送柴草，在护城河边点起篝火，为攻城部队照明。

    灯火突然被打灭，黄冈城墙上立刻有些混乱，但是孙柏安颇有治军之才，很快又点起一些火把，派出军法队弹压士卒青壮，又恢复了秩序，在他的指挥下，清军开枪射箭，拦截楚军的先头部队。

    夜幕渐渐笼罩了大地，又被战火点亮。

    几声马嘶传来，一千名西凉骑兵向前压了五百步，把楚军侧翼护卫周全，恭义营的步兵列阵压住阵脚，汪克凡挥手下令，战鼓突然敲响，巢车上红旗卷动，通山营发起了冲锋。

    顶在最前面的还是木驴车，推车的“司机”都换成了楚军士兵，一路小跑速度很快，向着护城河冲了过去，在他们的后面，是抬着简易云梯的通山营士兵，还有移动缓慢的半截船、车型云梯、撞车等大型攻城器械。

    在白天的战斗中，清军的大炮折损近半，剩下的都藏在城墙死角里，当做宝贝不敢亮相，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孙柏安也毫不犹豫地把大炮用上了，几门大炮被推上垛口，接连向明军开炮。

    楚军的大炮立刻还击，相距几百名的距离，想直接命中清军的大炮非常困难，但是只要打在大炮附近，就能杀伤清军的炮兵，击毁清军的弹药，在楚军大炮的压制下，清军的大炮很快又变成了哑巴。

    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一起设计，城头上的火把灯笼瞬间熄灭了很多，连着射出三排羽箭和三排排枪，楚军阵后的鼓声突然变急，通山营的进攻部队分成三股，呐喊着冲过了护城河。

    通山营是楚军的起家部队之一，周国栋本来是个青衣秀才，带兵打仗的本事都是汪克凡手把手教出来的，所以通山营的管理训练方式和后世最为接近，以勇猛善战著称，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城墙下。

    城墙上的清军还没有射出几箭，通山营的简易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头，后面的车型云梯和半截船虽然移动缓慢，却意外的没有脱节，在前军的掩护下已经过了护城河，距离城墙城门咫尺之遥，顾宗福看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

    都是一样的冲城，通山营比吉安营更坚决，更果断，更加勇往直前，好像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全没把高高的黄冈城墙放在眼里。顾宗福当然知道，这并不是单纯的勇敢问题，而是通山营的指挥更为流畅，士兵之间的配合更加熟练，就像武林高手全力挥出的一刀，自然比普通人更快，更猛，杀伤力更大。

    楚军阵后，鼓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十来面小鼓和中军大鼓一起敲响，惊天动地，在夜幕中远远传了出去，汪克凡身穿金甲，背后披着一件大红披风，端坐在战马上，两旁的士卒点起几十支火把，把中军大纛周围照的通明，让全军将士都能看到主帅在第一线指挥战斗。

    简易云梯搭上城头，车型云梯也来到了城墙下，楚军士兵登上云梯，向城墙上发起进攻，一辆笨重的撞车最后赶到，十几名楚军士兵一起推动撞木，接连撞击着城墙，几十名盾牌手站在他们身旁，手举一人来高的铁胎盾牌，挡住清军射来的箭矢和铅弹。

    黄冈城墙由坚硬的熟土胚构成，外面还有一道墙砖保护，但在白天的炮战中，城墙上被打坏了几处，撞车选择的就是其中一个位置，这里的墙砖已经被打飞，外侧的土胚也被震酥，在撞车的连续撞击下，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半尺多深的凹洞。

    在城门方向，周国栋亲自指挥，两百名楚军精锐首先冲到了城楼下，他们直接抢占城门洞，在避开城楼上各种攻击的同时，又能防备清军出城逆袭。

    紧接着，两具坚固的半截船攻到了城门下，一前一后，先把船头探进城门洞，卸下了几口箱子，然后抵在左右城墙上，分头开始挖掘。

    城楼上是清军的防御重点，立刻用飞石和火油向半截船发起攻击，沉重的石块砸在挡板上，不断能听到毛竹断裂的声音，火油稀里哗啦泼在半截船上，清军又射下来一排火箭，立刻引起了熊熊大火，火苗窜起来半人多高。

    这两具半截船都有防火功能，但也架不住被大火一直烧，楚军士兵立刻冲上去用沙包灭火，弓箭手和火铳兵则一起向城楼上射击，楚军的大炮也调转炮口，轰击附近的清军，尽量掩护半截船。

    半截船下面，楚军士兵奋力挥动镐头，挖掘着城墙，与此同时，城门洞里的楚军也在做同样的工作，他们没有清军骚扰，进度更快一些，捻子在旁边不停指点，先在城墙上挖出几个小洞。

    黄冈的城墙虽然很坚硬，但是楚军士兵不断换班，负责挖墙的士兵都保持着充沛的体力，几个脸盆大小的凹洞渐渐成型，捻子指挥士兵，从木箱里取出特制的竹将军，填入了一个凹洞。

    竹将军，是恭义营修械所制造的土炸弹，这几个竹将军都经过捻子亲手改装，又加大了药剂的分量，他小心选好角度，再三调整竹将军的位置，用土石把外侧封住，命士兵们避到一旁，然后点燃了导火索。

    “砰！”

    爆炸声很沉闷，但在城门洞里却引起了巨大的回声，一股碎石灰尘从孔洞里射了出来，捻子不等灰尘散尽，就上前亲自查看。

    “好了，接着挖吧，再把左边挖大一些，上面那块硬土疙瘩也要敲掉……”他三言两语布置完毕，又转到下一个凹洞，重复着同样的工作。

    城门洞里完成了一轮爆破，再经过挖掘之后，很快出现了好几个三四尺深的大凹洞，外面的半截船进度慢一些，捻子等了一会，才冲出去钻进半截船，亲自下手完成爆破。

    在楚军阵后，又有两具半截船推了上来，这两具半截船分外巨大，船身下面装有结实的托板，托板上面放着几口装满火药的棺材。

    用火药爆破城墙，是楚军的看家本领，黄冈城池坚固，关键时刻还得靠火药破城，但是由于时间紧迫，楚军来不及挖地道，就直接把火药棺材运到城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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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怎么会这样？

﻿    黄州府的城墙建于明朝初年，非常坚固。

    但是，由于城墙建造的年代久远，维护方面的问题也很多，脱砖跑漏的小毛病比比皆是，清军入关后穷兵黩武，到处进攻，自然顾不上重修城墙。

    两具半截船停在城楼下，在炮弹击中的位置开始挖掘城墙，清除表面碎裂的墙砖后，里面的一层夯土被雨水长年侵蚀，挖起来也比较轻松。

    不过随着深度的增加，挖掘渐渐变得吃力，这种城墙土胚都是用熟土反复夯实，再经过两百多年的自然挤压，土质已经变得紧密无比，像砖石一样坚硬，一镐头下去，只能在墙体上挖出一个小坑。

    城门洞里的速度较快，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挖掘速度还在一个数量级上，属于蜗牛和乌龟的区别。和半截船遇到的问题一样，楚军士兵越往里挖越吃力，捻子指挥大家进行二次爆破，然后用镐头慢慢改造洞穴的结构，一直忙到后半夜，终于把两口装满火药的棺材安装到位……

    城楼上的清军已经发现不对。

    捻子到现在为止，只进行了一些小型的爆破，城墙引起的震动并不大，但是清军多多少少也有所察觉，哪怕不知道楚军在干什么，但这么多楚军士兵像蚂蚁一样在城楼底下忙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清军士兵禀报上去，孙柏安和牛佺、徐斌等人亲自来查看。

    城楼上受到了楚军大炮的重点关照，弓箭手和火铳手更是时刻保持警惕，把清军打得抬不起头。对城下的干扰非常有限，孙柏安等人冒着危险查看了一阵，正好赶上楚军的一次爆破，城楼上有明显的震感。

    牛佺被吓了一跳。但又摸不着头脑，只好向徐斌和孙柏安两位内行请教。

    “两位协台大人，南蛮这是在干什么？”

    “哼，还能干什么？挖墙根呗！”徐斌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南蛮异想天开，不但在挖墙根。还用上火药了。”

    牛佺非常担心：“那怎么办？任由南蛮这样挖下去，城楼岂不是保不住？”

    “牛府台不必担心！”徐斌对这个军事外行很无奈，耐着性子指点道：“黄州城墙厚逾三丈，南蛮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一天能挖几尺？不等他们把城楼挖倒，朝廷大军回头过来，就把这伙南蛮灭了……”

    要想把城楼挖塌，只要把底下的城墙挖空一小半就够了，但这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楚军哪怕昼夜不停。起码也得干个四五天。

    用火药炸城墙更不靠谱，当年李自成打开封就用过火药，没把城墙炸开，却炸死了很多自己人，黄冈之战正在关键时刻，楚军白白耽误时间精力。无疑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汪克凡不过如此，徐斌觉得自己非常倒霉。

    要不是那个阿礼哈超哈章京贸然出城迎战，又怎会轻易丢了咸宁县？可恨的是，那个阿礼哈超哈章京身死罪消，却把徐斌害苦了，不但成了一个等待惩处的败军之将，手下的士卒还当了楚军的炮灰，这两天在黄冈城下死了足有上千人。

    可恨！可恼！徐斌的情绪有些激动，对着牛佺滔滔不绝，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

    但是。孙柏安思索良久，却突然打断了他。

    “牛府台，瓮城城门已经堵死了吗？”

    “差不多了，城门后面已经堵上了两层条石，再用麻包加固上一道。南蛮就算把大炮推到跟前，也肯定轰不开！”牛佺很得意，封堵城门的工程量很大，他只用了半个晚上就做到这一步，孙柏安肯定会大加称赞。

    孙柏安的反应却出乎意料：“既然这样，麻包就不要堵了，前面的条石也撤去一层，搬到旁边备用。”

    他说完转身就走，现在战事激烈，没有时间闲聊天。

    牛佺目瞪口呆，和徐斌对视一眼，看他也是满脸的疑惑不解，连忙快步追上孙柏安，问道：“孙将军这是何意？”

    “事出反常即为妖，南蛮举止诡异，不得不防，只好劳烦牛知府了。”

    城门和千斤闸被摧毁后，孙柏安调兵遣将，在瓮城构筑了第二道防线，但并没有打算轻易放弃城楼，城楼易守难攻，哪怕最后守不住，也要顽强阻击，让楚军付出沉重的代价，延缓对方的进攻速度。

    但是，楚军没有直接强攻，而是不急不忙地挖城墙，却在他的预料之外，难道说，汪克凡还有什么杀手锏不成？

    孙柏安也看不懂楚军在干什么，但他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碰到看不懂的地方就格外小心，一旦把城门堵死，就只能被动挨打，他把城门堵上一半，进可攻，退可守，就灵活得多……

    一阵打更的梆子声传来，已经快到四更天了，城墙上战斗

    此时已经快到四更天了，城墙上的战斗刚刚告一段落，清军又打退了明军的一次进攻，但是自身的伤亡也很大，明军的兵力占绝对优势，从白天到晚上已经两次换班休息，清军却疲于应付，所有的士兵都在连轴转，体力下降很快，非常疲劳。

    孙柏安、徐斌和牛佺一起离开城楼，从城墙后侧的马道下城，城楼这边的情况虽然有些奇怪，其他地方的压力却更大，明军愿意白费力气挖城墙，就由着他们折腾吧。

    “牛府台，城墙上人手不足，能否再征集五百名青壮？”孙柏安边走边问。

    “这个……，我尽力而为吧。”黄冈城的潜力差不多榨干了，再征集五百名青壮并不容易，牛佺却没有推脱。

    孙柏安心中感动，抱拳行礼：“那就劳烦……”

    他刚刚说到一半，身后却传来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几个人还在错愕之间，巨大的爆炸声又响了起来，接连炸响了四次，牛佺被吓得面如土色，徐斌却仍在强自镇定。

    “哈，南蛮还真下本钱，用了这么多火药，放爆竹给咱们听……”他正想说两句俏皮话，坚固的城楼却突然一阵抖动，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不可阻挡地向一边塌了下去，荡起了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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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徐勇很生气

﻿    “怎么可能？！”

    徐斌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一脸茫然无措的表情，楚军竟然把城楼炸塌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孙柏安却反应奇快，最上层的墙砖还没有落地，他就已经大呼传令，调清军上城堵截。城楼后面虽然有瓮城，但还和两侧的城墙相连，明军炸塌城楼的行为既然是早有预谋，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发起抢攻。

    在他的指挥下，数百名清军预备队冲上城墙，点起火把灯笼照明，用城头上的杂物堵住通道，又搬来仅有的两门铜炮瞄准城楼方向，弓箭手和火铳兵层层叠叠，箭搭弓弦，点燃火绳，做好战斗的准备。

    时间不长，随着一阵呐喊声，护城河边的火堆旁出现了明军士兵的身影，他们一阵风般地冲上了塌陷的城楼，和清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中军大纛旁，汪克凡手举望远镜，向城门方向看去，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爆破队前些日子的苦练没有白费，这次爆破的效果很不错，不仅炸塌了城楼，而且准确控制了城楼倒塌的方向，为楚军的进攻部队制造了一个登城的斜坡。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城楼两端发生了倾斜，和相连的城墙之间各有一道四五尺宽的缺口，还比对面低一些，楚军士兵冲到那里后，虽然都是一跃而上，对面的清军却趁机发起攻击，转眼就伤了十几个楚军士兵，把楚军的进攻势头压下去了。

    看着城头上孙柏安的身影。汪克凡的心中涌起一股浓厚的杀意，这个家伙果然是个劲敌，在这种突然打击下却临危不乱，给楚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一定要想办法除掉他！

    这是你死我活的国战，汪克凡绝不会对一名清军将领产生惺惺相惜的感觉，只有死鞑子才是好鞑子，孙柏安表现的越出色，汪克凡就越想干掉他……

    对城楼发起进攻的，是刚刚休息完毕的吉安营。顾宗福在汪克凡面前拍了胸脯，才把这个任务从恭义营手里抢过来。

    按照常理来说，炸塌城楼之后，清军肯定会发生混乱，这个时候趁机发起猛攻，很有可能一举破城。

    为了增大对清军的压力，吉安营对城楼和瓮城同时发起进攻，城楼方向由王鼎指挥，顾宗福亲自带队，从城门洞冲入瓮城。

    城门洞本来有三丈多长。半截城楼被炸塌后，只剩下一丈多长，地上还布满碎砖乱石，从城门洞向瓮城里面看去，城头上火把灯笼无数，把瓮城里面照的雪亮。

    迎着城门洞二十步外。是一道长长的高墙，挡住了顾宗福的视线，这道护门墙后面肯定有什么机关陷阱，路障埋伏，但楚军士兵却无从知晓，护门墙的两侧有狭窄的通道，通道上摆有几道鹿角和拒马枪。

    顾宗福手一挥，一队士卒冲上前去，奋力搬开鹿角和拒马枪，突然却听一阵梆子响。城头上冒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清军，开枪射箭，扔下飞石灰瓶，转眼间就打倒了十几个吉安营士兵。

    剩下的吉安营士兵转身要跑，城墙下却突然翻开一块石板。藏兵洞里冲出来一群清军，挥舞刀斧一阵砍杀，把剩下的吉安营士兵全部杀死，顾宗福带着士兵冲上来支援，那群清军却转身钻进了藏兵洞，城头上立刻又是箭如雨下，顾宗福抵挡不住，只好退回了城门洞。

    “他娘的，好厉害！”顾宗福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声。

    从战术上来说，他无疑打了一个小小的败仗，损失了二十几个士兵却一无所获，连护门墙后面的虚实都没有看到，但是战略上来说，这本来就是一次佯攻，已经起到了牵制清军的作用。

    但是，城楼上的进攻并不顺利。

    没想到城墙上会出现一道缺口，吉安营的士兵准备不足，被清军打退了。

    但比顾宗福这边强一些，他们占领了残破的城楼，在城墙上有了一个立足点，王鼎调集弓箭手和火铳兵登上城楼和清军对射，楚军在暗处，清军在明处，在对射中还占了一些便宜，只是每过三五分钟，清军的铜炮就会开火，给城楼上的楚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顾宗福查看战况之后，立刻命人回营请求支援，运上去几十套绳网竹梯，那道缺口只有四五尺宽，用简单的器械就能克服。

    一切准备就绪，他正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中军方向却有鼓声传令，命吉安营暂停攻击……

    中军大纛下，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正在急促地说着什么，汪克凡神色郑重。

    徐勇的援兵来了！

    徐勇带领手下的绿营兵，从武昌府乘船出发，在距离黄冈城十五里的码头登岸。长江以武昌府为界限，下游都在清军的控制中，明军的水师不可能去拦截徐勇，斥候发现的也有些晚，给黄冈之战增加了几分变数。

    夜色中不便探查，斥候只能大概估计，徐勇的兵力在四五千人左右。从清军的动向来看，徐勇对楚军的部署有一定的了解，他小心避开了最近的码头，在十五里之外登岸，躲过了楚军的骑兵营主力，把部队安全的送上了岸。

    敌情不明，地形不熟，楚军已经丧失了围城打援的机会，如果在白天的话，可以派骑兵营去拦截徐勇，但晚上却不行。

    在一些特定的条件下，可以进行夜战，比如偷营劫寨，敌人的位置是固定的，又比如攻城战，敌我双方的位置都是固定的，但野外的条件完全不同，如果强行在夜晚发起野战，敌我双方都会崩溃，没有胜利者。

    汪克凡不愿和绿营兵拼命，当然就不会去挑起夜战。

    炸塌城楼之后，楚军正准备全线发起总攻，一举拿下黄冈城，徐勇突然带着援兵赶到，汪克凡只好重新调整部署，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推迟了总攻时间。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轰，既然徐勇自投罗网，干脆把他一勺烩了，但清军的兵力增加了，再硬碰硬的强攻就不太合适，还得做些准备工作……

    徐勇头天中午从武昌府出发，第二天凌晨赶到黄冈，速度快得惊人。黄冈是黄州绿营的老窝，老营家眷都在这里，全军上下虽然很疲惫，却都毫无怨言，一上岸就强行军直奔黄冈北门，进城后看到一切正常，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关心则乱。”徐勇对此不以为然，他对黄冈的城墙有信心，对孙柏安有信心，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楚军再厉害也不可能有什么突破。

    没想到的是，南门的城楼竟然丢了！

    面对爱将孙柏安，弟弟徐斌，徐勇也忍不住大发雷霆。这两个家伙是干什么吃的？城楼一丢，城墙防线上就被打下了一颗钉子，防守的难度成几倍的增加！

    他急匆匆地赶往南门查看，还把刚刚赶到的援兵也拉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询问丢失城楼的具体细节，城楼是城墙上最坚固的环节，这么快失守实在没道理，如果不是深知孙柏安的能力，他简直以为是清军自己犯了什么低级错误。

    孙柏安愧疚地回答道：“南蛮用火药秘法炸坏了城楼，末将无能，事先既未看破，事后也无破解之策。”

    “这不是火药秘法，是妖法！南蛮肯定用了妖法！”徐勇一愣，又非常坚决地说道：“火药这东西我用的熟了，炸坏灶台差不多，炸塌城墙想都别想……”

    徐勇一没背景，二不会溜须拍马，从一个普通的小兵爬到现在的位置，全是凭自己的能力干出来的，他对军事方面的所有问题都有一种偏执的热情，曾经仔细研究过火药，向兵部工部的高手匠人虚心请教，还专门咨询过弗朗机人，又亲自反复实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火药是不可能用来炸城墙的。

    外行拍脑袋做决定，内行才明白其中的困难，知道哪些事情可以办到，哪些事情拼了命也做不到……徐勇就是一个这样的内行。

    用火药炸城墙？笑话！这种鬼话只能骗骗金声桓那个傻瓜罢了。

    孙柏安却仍在坚持：“启禀大帅，我是亲眼看着城楼被炸塌的，南蛮肯定动用了火药，千真万确！”

    徐勇想了想，说道：“就算是这样，那也是施过妖法的火药！”

    牛佺插话问道：“既然如此，大帅可有破解之法？”

    “没有。”徐勇摇了摇头：“但你也不用担心，这种法术太过凶蛮，南狗的妖人既然施过一次法，这几天就不能再次……”

    几个人说着话登上城墙，找个黑暗的地方小心上前，从垛口的缝隙向城下看去，徐勇突然哑口无言。

    城墙下，四具半截船分成两组，紧抵在城楼和城墙的结合部，船头已经陷入城墙上的凹洞里，偶尔会有泥土从半截船底下抛出，正在热火朝天的挖掘城墙。

    明军的弓箭火铳和大炮太厉害，清军的士兵不敢探身，躲在城墙下把石块推过垛口，砸在半截船上咚咚有声，却始终无法破坏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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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落石和火攻

﻿    天空已经微微发白，黄冈城下的战斗仍在继续。

    清军的援兵已经赶到，强攻破城的计划就只能放弃。在城市攻防战里，攻守双方的战损比往往高达二比一或者三比一，楚军无法承受这么大的伤亡数字，所以汪克凡把总攻的时间一推再推，到天亮之前只进行了几次佯攻，对清军进行骚扰，主要精力却放在城楼两侧的城墙上，让吉安营守住城楼，用半截船在城墙下不停的掏挖。

    炸开城墙，就能以最小的代价赢得胜利。

    在南门城墙的其他位置，楚军也进行了一些尝试，用撞车等攻城器械撞击城墙，试图再制造一些爆破点，但是没了城楼的掩护，这些撞车的进展很慢，最后都被清军击毁，尝试宣告失败。

    胜负的关键，就在城楼两侧。

    清军为了阻止这几具半截船，不断发起反击。

    他们首先用飞石攻击！

    “嘿呦！嘿呦！”

    青壮们喊着嘶哑的号子，竭尽全力把一块块长方形的条石运上城墙，普通的飞石一两个人就能搬动，重量有限，在坚固的半截船面前毫无作用，清军就让青壮们运来了这些沉重巨大的条石。

    “啊——！”

    “稳住！”

    “他娘的找死！”

    “啊！”

    绿营兵组成的督战队手持钢刀，逼迫他们向垛口走去，抬着沉重的条石，青壮们前进的速度非常缓慢，不时被楚军的弓箭火铳击中。发出惨呼倒在地上，清军士兵逼迫其他的青壮上去补位，谁的动作稍微有些迟疑，立刻就被清军挥刀砍翻。

    十几个人。二十几个人一起使劲，冒着楚军的弓箭火铳，把沉重巨大的条石推上垛口，顺着城墙边缘砸向半截船。

    这些巨型落石重达几百公斤，从天而降带着巨大的动能，半截船的毛竹护板虽然坚韧。也被落石砸扁变形，向下严重凹陷，里面的士兵被砸死了好几个。

    城楼下面躲着一群吉安营士兵，立刻冲上去推开条石，重新顶起半截船护板，从船里运出伤亡士兵，换人进去继续掏挖，当清军再次扔下落石的时候，吉安营士兵再重复一遍这样的过程，只是减少了进入船底的人数。免得伤亡过大。

    清军又接连扔下四五块落石，有一块特别巨大的砸在半截船的边缘，终于把伤痕累累的半截船砸翻了，护板弹到半空中，车身断成两截，躲在下面的吉安营士兵伤了两个。其他人则连滚带爬的避到一旁。

    清军士气大振，干劲更高，一块又一块条石接连扔下来，砸向另一具半截船。

    城楼下的吉安营士兵又冲了上来，他们没有去管翻倒的半截船，而是搬动那些长方形的条石，先推过来一块平躺在地上的条石，再利用三四根斜立的条石靠在城墙上搭了个架子，把那块破损的护板顶在架子底下，就形成了一个简陋的掩体。

    那块护板虽然破损不堪。但还可以防弓箭火铳，顾宗福派出一队敢死队员，两人为一组轮流交替，钻进掩体接着挖城墙。

    城头上的清军又扔下几块条石后，自己停了下来。斜靠在城墙上的条石卸力作用很好，条石砸上去都被弹开，这样下去不是事，条石越摞越多，更砸不到楚军了。

    楚军阵中，一辆崭新的半截船又推了上来，停在护城河的对岸，如果那个简陋的掩体被清军破坏，这辆半截船就要顶上去。

    清军改用火攻！

    楚军的火力压制非常坚决，绿营兵自己不愿送死，就逼着青壮们从垛口探出身子，把装着火油的坛坛罐罐砸向半截船，扔下用油浸透的木料柴草和破布烂被。当然，急切间很难找到这么多易燃物，但在牛佺的努力下，从百姓家里强行收缴了一批衣服铺盖和家具，然后都改成了合用的破布烂被和木料。

    这些青壮都得到承诺，只要探出身子完成一次准确的投掷，就可以撤到城墙下面，换一份安全的工作，还额外赏一串铜钱。虽然不太相信满清鞑子，但这些青壮别无选择，只能拼命赌上一回。

    他们战战兢兢地地从垛口下探出脑袋，犹豫着不敢起身，却被清军督战队用刀背狠狠抽打着，最后一咬牙站了起来，立刻被明军的弓箭射个透心凉，手里的火油罐子掉在垛口上，摔的粉碎。

    但是，更多的火油罐子和其他易燃物被扔了下去，半截船的周围布满木料柴草和破布烂被，船顶的护板上更被火油浸透了，像一个随时会燃烧的大煤球。

    半截船动了起来，缓缓向后退却，楚军士兵虽然勇敢，也不愿留在这里当烤鸡，但是清军立刻射下来一排火箭，半截船上着起了熊熊大火！

    “滕！腾！腾！”

    趁着大火突起，城墙下藏兵洞的护板一开，冲出来一队清军敢死队，顶在前面的是几名盾牌手，双手举着高大的盾牌，挡在藏兵洞的前面，

    这个藏兵洞早就被楚军发现，一直派弓箭手和火铳兵加以监视，但是半截船那边突然遭到火攻，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都去支援半截船，再转回来射击就慢了半拍，清军的刀斧手源源不断地冲出了藏兵洞。

    半截船和各种易燃物都在猛烈燃烧，破布烂被冒出滚滚浓烟，噼噼啪啪的声响老远都能听见，楚军士兵被烧得焦头烂额，四散退避。

    半截船下面的楚军士兵非常勇敢，虽然撤退也想保住半截船，大火一起却脱身不得，从船尾逃出来的几名士兵身上沾满了火油，被烧成了一个个火人，手中发出惨呼，手舞足蹈不断挣扎。

    顾宗福冲到跟前，毫不犹豫地举刀就砍，三下五除二砍死这几名楚军士兵，然后挥刀冲向藏兵洞的清军，口中声嘶力竭地叫道：“杀鞑子呀！给兄弟们报仇！”

    “杀！”

    数百名吉安营士兵热血上涌，不顾一切冲了上去，杀的清军步步后退，王鼎则指挥着另一支人马，从城楼向两侧的城墙发起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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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焚城

﻿    两军对阵的时候，实力强的一方越狠，对方就越害怕，士气会随之降低。

    但是，实力弱的一方耍狠，反而会激起对方的血气蛮性，楚军士兵看到同伴的惨状，一个个都红了眼睛，同仇敌忾冲了上去。

    顾宗福人近中年，身体上正是最强壮的时候，身披重甲也行动如风，再加上武艺高强，作战经验丰富，直直撞进清军敢死队的人群中，左冲右突，竟然无人能挡。

    几百名吉安营士兵随后赶到，在城墙下与清军敢死队展开了一场乱战，清军都是仔细挑选出来的精锐老兵，吉安营则人多势众，士气高昂，两军堪堪正可匹敌，厮杀的异常激烈。

    但这场厮杀只持续了几分钟，清军城上突然敲起了铜锣，敢死队且战且退，向藏兵洞撤去，他们的目标是那几具半截船，既然被明军步兵拦住了，就不愿继续纠缠下去。

    顾宗福却紧追不放，带着几十名亲兵直冲藏兵洞，这个时候，清军敢死队只有一小半钻进洞口，外面还有一百多人，看到顾宗福来势凶猛，站在洞口的清军将领手里刀落，砍翻了两名逃过来的清军伤兵，然后突然关上了洞门。

    “狗日的，快开门！”

    “楚永贵，你他娘的不得好死！”

    “楚将军，求你可怜可怜小的，快开门呀！”

    堵在外面的清军敢死队都慌了，有的破口大骂，上前又踢又砸，有的软语相求，急得直想下跪，顾宗福却带着吉安营士兵从后面杀了上来。这些清军只好转身迎战，但锐气已失，不堪一击，很快被全部消灭。

    城楼上，王鼎指挥另一支吉安营的部队，向两侧城墙发起猛攻。

    按照原来的计划，吉安营在凌晨时分就该发起总攻，但是徐勇的援兵突然赶到，他们就一直在城楼上干等着，两个时辰下来早都憋足了劲。王鼎的命令一下，将士们就如出笼的猛虎般呐喊着杀向清军。

    清军开枪射箭，两门铜炮也各打了一炮，但都没有挡住楚军的脚步，前头几排楚军抬着一道竹排和绳网。冲到缺口处往对面的城墙上一架，后面的楚军就踏着竹排冲上缺口。和清军展开白刃搏斗。

    这股冲锋的势头太猛。清军被杀得节节败退，直到徐勇派上大股的预备队，才算稳住了阵脚，在下城的马道前面守住了防线。

    在激烈战斗的同时，其他的楚军士兵正在灭火，三具半截船都被泼满了火油。像三个大号蜡烛一样烧得非常猛，虽然有防火层保护，半截船也严重受损，楚军士兵扑灭大火后进行检查。其中一具损毁严重，已经报废，其他两具简单处理一下，还能凑合着使用。

    幸好，两辆新的半截船已经运上来了，正好填补了空缺，楚军士兵扑灭周围的余火，清除各种易燃物，半截船又重新开始工作……

    瓮城城头，绿营中军将旗下，徐勇一脸焦虑，众将面面相觑。

    精心准备的反击被明军击溃，还折损了数百名绿营兵和青壮，眼看着明军继续掏挖城墙，大家却束手无策。

    城下突然传来几声闷响，孙柏安脸色一变，对徐勇说道：“先前也是这样，南蛮先用火药炸了几次，动静都不大，最后却突然炸塌了城楼。”

    “这是在破洞，没什么了不起，最后那一下才是妖法……”徐勇是用火药的“内行”，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苦苦考虑，却一直找不到破解之策。

    随着楚军进行二次爆破，城墙的凹洞越来越大，足以让楚军士兵在其中容身，弓箭火铳都射不到他们，除了从瓮城城门出城逆袭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阻止楚军炸城墙。但楚军控制着外侧的城楼和城门洞，清军从瓮城向外冲，肯定会遭到迎头痛击，白白折损士卒却劳而无功。

    如果这两段城墙又被炸塌，整个城墙防线就随之崩溃，黄冈就守不住了。

    黄冈即将失守，现在该怎么办？

    ……

    楚军阵后，汪克凡正在吃饭。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也没有吃过一顿完整的饭，趁着清军的反攻刚被打退，军中斯养送来饭食，催着汪克凡吃上两口热乎的。

    虽然在吃饭，汪克凡也很忙，一边吃饭，一边听取参谋部的报告。

    参谋部是楚军独有的编制，在其他军队中，大都由幕僚参军等等完成类似的工作，这主要是因为中低级武将不擅长数据统计，情报分析，后勤管理，甚至还有文字工作，只能让文人幕僚来干。

    楚军的参谋部却不同，全部由年轻的中下级军官组成，但要求有一定的文化基础，最起码要识文断字，他们对战争军事的理解更加深刻，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但是楚军的参谋部刚刚建立，摸着石头过河，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在大多数楚军将领眼中是一群绣花枕头，好看不好用。

    汪克凡却对参谋部大力扶植，并且亲自指导他们的工作，随着楚军的不断扩张，战争范围将越来越大，甚至覆盖几个省，汪克凡只能总揽全局，很多具体的工作要交给参谋部。

    按照他的要求，楚军这次出兵之后，参谋部每天都要提交一份报告，对战局进行总结分析。刚开始的几份报告空洞无物，没有太大的价值，但在汪克凡的引导下，年轻的参谋们发挥出了极大的工作热情，报告里的亮点也越来越多。

    今天这份报告，就对汪克凡很有启发。

    参谋部首先指出，攻打府城以上的城池时，用撞车撞击城墙，然后用半截船挖掘爆破洞的办法不可取，不但费时费力，还很难抵挡守军的反击，会带来大量的伤亡，在目前条件下，用地道爆破城墙还是最可靠的办法，伤亡小，成功率高，唯一的缺点就是耗时较长。

    其次，参谋部建议利用藏兵洞进行爆破，藏兵洞狭窄逼仄，遍布机关陷阱，没有进攻的价值，但大多藏兵洞都紧靠城墙，如果只在洞口附近挖掘爆破洞，应该是又一种攻城的办法。

    “不错！可以试一试。”汪克凡放下了饭碗，对这个建议很感兴趣。

    黄冈之战的进度太快，清军的藏兵洞暴露之后，汪克凡只考虑防止清军出城反击，却没有想到利用藏兵洞进行城墙爆破，这的确是一个失误。

    “这个效果不好说。”那个参谋有点紧张，赶紧又解释道：“每座城墙，甚至每个藏兵洞的构造都不一样，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爆破位置，而且藏兵洞过于危险，哪怕只攻占洞口一带，也会付出大量伤亡，如果最后不能用，对士气影响很大。”

    汪克凡点了点头： “嗯，没关系，你接着往下说。”

    那参谋受到鼓励，又说道：“我们几个推演了一下，觉得徐勇有弃城逃跑的可能。”

    汪克凡一愣，徐勇刚带着援兵赶回黄冈，怎么可能弃城逃跑？

    那参谋又说道：“黄冈城里只有**千鞑子，这两天伤亡很大，还都是疲兵老弱，徐勇如果继续死守，肯定会全军覆没……”

    不错！汪克凡心如电转，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黄冈城里的清军都是老弱残兵，徐勇的援兵则是长途奔袭，经过一场恶战之后，战斗力都严重下降，如果楚军把城墙炸塌，黄冈绿营搞不好就会立刻崩溃，在这种情况下，徐勇的确有逃跑的可能。

    徐勇是黄州总兵不假，但他的部队属于野战军，没有守土之责，战事不利的时候弃城逃跑，也不会受到严惩，这个家伙打仗很狡猾，面对必败之局，不会把黄州绿营留在城里等死。

    汪克凡突然站了起来：“传令西骑营，严密监视黄冈北门和东门，如果清军企图突围，一定要拖住他们……”

    正在这个时候，巢车上突然传来一声喇叭响，汪克凡抬头看去，巢车上的士兵用手指着黄冈城的方向，正朝着他大喊。

    “军门，军门！黄冈城中走水了！”

    走水，就是失火。

    汪克凡急忙迈步登上巢车，举起望远镜，看向黄冈城，城里冒起了十几道黑烟，黑烟下是熊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这可不是普通的失火，而是有意的纵火，徐勇真的要跑了！

    ……

    黄冈南门瓮城内，一名四品顶戴的文官赫然跪在地上，挡在徐勇的面前，正是黄冈知府牛佺。徐勇侧身避开，牛佺又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声泪俱下。

    “徐大帅慈悲！为今之计，唯有与南狗死战到底，我等才有一线生机，您可千万不能走啊！”

    “滚开！”徐勇飞起一脚，把牛佺踢了个跟头：“姓牛的，你要识抬举的话，就跟着老子的老营一起撤，保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再敢来啰嗦，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亲兵牵过坐骑，他骂骂咧咧的翻身上马，再不理会牛佺，带着手下将领亲兵急匆匆地奔向东门，一边走一边大声传令。

    “去，把黄冈城给我烧光，一间房子也别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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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绝户计

﻿    徐勇弃城逃跑是为了保存实力，也可以叫战略转移，还惦记着回过头来再把楚军消灭，所以临走之前要尽量破坏黄冈城，以免资敌。

    粮仓、藩库、衙门、兵营和富户商铺都要一把火烧光，给汪克凡留下一个烂摊子，让他费尽力气打下黄冈，却得不到粮饷补充，在这里站不住脚。

    楚军只堵住了南门和西门，徐勇有足够的时间搞破坏，绿营兵得到命令之后，如狼似虎杀向城中各处，直奔那些有名的富商大户人家。这是大帅给弟兄们的发财机会，平时那些老爷们眼高于顶，瞧不起咱们这些丘八，今天一定要把他们抢光烧光，要是时间来得及，最好再尝尝那些千金小姐的滋味。

    路过普通百姓人家，绿营兵们也不放过，顺手扔出几支火把，把一条街的房子都点着，然后呼啸结伴而去，这些百姓都是些穷鬼，抢起来没有多大的油水，得抓紧时间去杀肥羊，然后溜之大吉。

    绿营兵烧杀抢掠，有反抗的一律格杀勿论，黄冈城中宛如人间地狱，嚎哭震天……

    徐勇亲自赶到粮仓，监督绿营兵把所有的粮垛都烧掉，才带着亲兵队向北门方向撤退，路过十字大街的时候，他下马快步登上钟鼓楼，探身向四外查看，火光把他冷漠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越发狰狞。

    “三哥，城中军心已乱，咱们也尽早撤吧！”徐斌有些紧张，伸手指着南门方向，那里马上就要失守了。城头上的绿旗已经被砍倒，最后押阵的督战队也不见了。上千青壮正在四散奔逃。

    “不要慌，咱们都是轻骑快马，说走就走的，南蛮肯定追不上。”徐勇并不担心，绿营主力和老营家眷已经分散突围。从藩库和富商大户那里抢来的金银细软也都运走了，城中剩下的一些乱兵都是老弱残兵，有他们制造混乱，自己这支小部队想要脱身很容易。

    看到富人区和藩库衙门方向都火光冲天，徐勇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微笑，然后转身下了钟鼓楼，认镫扳鞍。上马向北门奔去，他们这队亲兵都骑着快马，不一会就超过很多乱兵，逃出了黄冈城。

    奔出城外二十里，众人勒马回头观看，城中的火势更加猛烈，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徐斌呲着牙，一个劲地吸冷气，看了看徐勇。欲言又止。

    徐勇漠然问道：“怎么，觉得心疼了？”

    “是有点心疼啊，黄冈城花花世界，一把火烧掉太可惜了。”徐斌问道：“那姓汪的孤军远征，肯定守不住黄州府，黄冈城早晚还是咱们的。干嘛要烧掉呢？”

    “老五，你跟着我几年了？”徐勇用马鞭的鞭杆拍了拍他的肩膀，口气很和蔼。

    “十三年了，崇祯七年的时候，三哥把我从乡下带……”徐斌刚刚说到一半，后脑上突然挨了重重一记，徐勇握着马鞭，狠狠敲在他的头盔上，虽然不疼，却发成一声大响，把徐斌吓了一跳。

    “蠢货！跟了我十三年了，还一点长进没有！”徐勇突然翻脸，大声训斥道：“要想出人头地，做事就要狠，不但对外人狠，对自己更要狠，一个黄冈城都舍不得，还怎么带兵打仗？”

    徐勇一向是家长式管理，徐斌虽然身为大将，也经常挨他的打骂，身边的亲兵都是见惯了的，丝毫不以为怪。徐斌也赶紧低头正色，老实挨训。

    徐勇又苦口婆心地指点道：“汪克凡孤军深入，奔袭黄冈，粮草辎重肯定带的不多，我把黄冈一把火烧掉，他拿什么守住这座空城？等武昌府的援兵到了，我回过头来就灭了他……你以后要记住了，打仗决不能婆婆妈妈的，做人一定要硬气，只要能打胜仗，别说一个阿礼哈超哈章京，就算王公贝勒，该顶回去也要顶！”

    这是在说咸宁之战的责任了，徐斌连忙跳下马，跪在地上请罪。

    徐勇又教训了徐斌一番，免去了他的副将职务，留在军中效命，等到消灭汪克凡之后，再设法将功补罪，给满清朝廷一个交代，这里面无疑担着很大的风险，但事关自己的亲弟弟，徐勇也一肩挑了下来。

    “你先起来吧。”说到最后，他不由得长叹一声：“唉，说起来我还是心太软啊！就比如这黄冈城吧，我要是屠城就干净得多，但乡里乡亲的，总是下不去手，你以后可不要学我。”

    徐斌翻身上马，陪着小心再次赶路，寻个机会又问道：“小弟无能，在咸宁闯下大祸，若是恭顺王和贝勒爷追究下来，会不会连累三哥？”

    徐勇说道：“怕什么？我行的端，坐的正，对朝廷忠心耿耿，这点事还抗不下来？只要手里有兵，而且能打胜仗，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徐斌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赞叹道：“三哥果然威风，将来一定也能封王封侯！”

    徐勇淡淡一笑，沉默片刻才说道：“其实江南这些官里，我也有害怕的人。”

    “是谁？”徐斌很奇怪，自家三哥对贝勒王爷都不在意，还能怕谁？

    徐勇的神色变得拘谨，缓缓说道：“洪军门，洪军门这个人很厉害。”

    他口中的洪军门，就是原大明蓟辽总督洪承畴。

    ……

    汪克凡占领黄冈之后，在粮饷上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清军仓促撤退，黄冈城并没有彻底烧光，但是这种残破的烂摊子反而更难收拾，城中百姓不但不能提供粮饷，还需要楚军来救济安置。

    楚军突袭黄冈，粮饷带的不多，后勤基地则在兴国州，跨越长江进行转运很麻烦，而且这条补给线随时可能被清军水师切断。如果楚军断粮，孔有德又派重兵来剿，就是内外交困的局面，十九**会打个败仗。

    汪克凡不得不承认，徐勇的这条绝户计非常狠毒，楚军付出几百人的伤亡拿下黄冈，反而背上了包袱，处境突然变得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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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    清军分散突围，老营辎重也分成了几股，徐勇等将领的家眷受到重点保护，车辆牲口配备齐全，早早赶到了附近的罗田县，稍作休息后又继续北逃。

    普通士兵的家眷就没这种优待，拖拖拉拉走得很慢，也没有多少士兵保护，出城之后被明军的骑兵部队不断追杀，很快就被冲散了，其中一股向东逃往浠水县，在浠水河边被帖兆荣的骑兵追上，全部当了俘虏。

    领兵的将领点验俘虏，竟然在其中发现了一老一少两条大鱼，牛金星和牛佺。按道理说，牛佺身为满清黄州知府，守土有责，不能弃城而逃，但他还是贪生怕死的逃走了，只可惜造化弄人，又被楚军抓了回来。

    既然抓到了这种大人物，汪克凡当然要见一见，牛家父子一进中军厅，立刻伏地请罪，祈活求饶。

    “请军门饶命！饶命啊！”牛佺磕头的动作很猛，把青砖撞得梆梆直响，前额上一片乌青，声嘶力竭的不停求饶，但他的父亲更加高明，刚一跪下就涕泪横流，说话的声音也颤颤巍巍的，显得心情很沉痛，身体很虚弱。

    “罪民误入歧途，晚节不保，虽然追悔莫及，唯有徒呼奈何，请军门赐老朽一死便罢！”牛金星说完后，也俯下身重重的磕了个头，手里暗藏的一粒石子顺势滑到额头前，再抬起头的时候，竟然满脸都是鲜血。

    牛佺惊讶地看着他，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震，但急切间找不到石子。只好伏在地上猛咬下唇，也把自己弄得血不刺啦的。

    汪克凡却没有正眼看他：“如何处置牛知府。本镇也不能做主，还得向朝廷请命再做决断，不过……若是牛知府能立些功劳，本镇也能帮着说上几句好话。”

    “请军门吩咐，罪臣愿效犬马之劳！”牛佺这次的反应很快。

    汪克凡一笑说道：“你是黄州知府。想必对本府虚实了如指掌，我大军正好缺粮，只要你能指认几个屯粮大户，筹集两千担粮食，我保你性命无忧。”

    “这个，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黄州府又刚刚遭了鞑子荼毒，五千担粮食太多。恐怕难以筹集……”牛佺一副为难的表情，但他瞟了一眼汪克凡后，又立刻改口说道：“不过罪臣愿尽力而为，哪怕把黄州府翻个底朝天，也会为军门筹到这五千担粮食。”

    汪克凡点点头，平静地说道：“那就好，五千担保你一条命，四千担保你个全尸。三千担只能保你斩首，你自己看着办吧。”

    牛佺身子猛的一哆嗦，忍不住问道：“要是只有两千担呢？”

    “两千担凌迟。”

    牛佺更害怕。再问道：“一千担呢？”

    “一千担？一千担灭族。”汪克凡很不满意地问道：“怎么，牛知府连一千担粮食也找不到吗？”

    “能！能！能找到！”

    “那就好，你下去办事吧，我和令尊聊一聊。”汪克凡叫来京良，跟着牛佺去找粮食。

    黄冈城虽然被清军烧了，但是城里的富户商家应该还有一些暗藏的存粮。就看牛佺能挖出来多少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出城打粮，黄州府一带是鱼米之乡，有很多富裕的村寨，让牛佺这个带路党领着，楚军也能筹到一些粮食应急。

    京良是楚军的中军官，出去就代表着汪克凡，虽然官阶不高，权力却很大，周国栋这些老资格都得给他几分面子，由他出面协调打粮，肯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看牛佺出去了，汪克凡对牛金星说道：“牛相，你也下去休息吧，回头我派人把你送回湖广，交给兴国候处置（兴国候，李过）。”

    牛金星的身子猛地一抖，仍然跪着颤声问道：“军门可有用老朽之处？老朽虽不敢自比张良萧何，却也通晓文韬武略，可为军门谋划一二。”

    汪克凡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牛金星腿一软坐在了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良久才问道：“请问军门，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定要置我于死地！”

    汪克凡凑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因为你尸位素餐，断送了汉家江山！”

    牛金星两眼突然睁大，愕然叫道：“你，你是大明的臣子，为何说这样的话？”

    汪克凡的声音更低，语气也更加坚定：“我首先是个汉人，然后才是大明的臣子。”

    ……

    当天下午，楚军中军厅内，召开了一场讨论粮食问题的特别会议。

    楚军各部入城之后，在黄冈城里没有找到多少粮食，只有京良这边的情况好一些，他在牛佺的帮助下，软硬兼施，打开了两家大户暗藏的粮仓，找到了六百多担粮食。

    但这远远不够，六百担粮食，也就是六万多斤，不够楚军三日之粮，还要再分一些赈济百姓，缺口就更大了。

    除此之外，楚军还抓到了大量的俘虏，既有绿营兵，也有绿营家眷，再加上原来咸宁城的俘虏，足足有四千多人，也不能让他们饿死了。

    周国栋提出建议：“咱们自己人都吃不饱，干脆不要向百姓舍粥了。”

    吕仁青出身贫寒，观点不同：“那怎么行！这些百姓都是难民，刚从鞑子的虎口里解救出来，难道再被大明官军饿死，就舍些稀粥，又费不了多少粮食。”

    滕双林也赞同他的意见，只是角度不同：“是啊，咱们刚刚收复黄冈，一定要安抚民心，否则根基不稳，后面的仗也没法打了。”

    顾宗福反驳道：“有粮当然要收买人心，没粮还说什么？”

    他把安抚民心称作收买人心，话说得很难听，滕双林立刻和他吵了起来，汪克凡一皱眉头，拦住了他们。

    “只要是人，都有吃饭的权力，这有什么可争的。”他拍板做出决定：“只要军中没有断粮，粥就一定要舍下去，鞑子刚刚烧了黄冈城，关键时刻咬牙挺一挺，百姓会一辈子记住我们的好处，没粮我们想办法就是了。”

    汪克凡不愿看到百姓白白饿死，也的确想趁机收买人心，他身为提督操江，黄州府将来就是他的地盘，只要舍几天粥就能让百姓感恩戴德，这样惠而不费的事情当然要干，而且要大干特干。

    至于眼下遇到的困难，想办法解决就是，如果见到困难就当缩头乌龟，一辈子都干不成什么大事。

    顾宗福一翻白眼，又开始抬杠：“军门这话说的轻巧，粮食难道能从天上掉下来？”

    汪克凡微微一笑：“粮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但也许会有人送来……”

    ……

    浠水县里，孙柏安焦头烂额。

    黄州绿营分散突围，徐勇和徐斌都去了罗田，孙柏安却带着一支部队逃往浠水，半路上还和帖兆荣的骑兵打了一仗，被杀的丢盔卸甲，最后只带着一百多人逃进浠水县城。

    浠水距离黄冈很近，孙柏安一进县城，就安排备战，但是城中败兵无数，孙柏安也弹劾不住，再加上那些逃难的老营家眷，把浠水县城闹得鸡飞狗跳。

    这本来也没什么，孙柏安大不了拍屁股走人，去罗田找徐勇，但是城中突然出现了异常情况，让他非常担心。

    据说，楚军抓到了很多绿营俘虏和老营家眷，准备把他们全部处死，但如果愿意拿粮赎人，就可以用一担粮食换一个老营家眷，三担粮食换一个绿营兵，五担粮食换一个低级军官。

    听到这个消息后，绿营官兵和绿营家眷都坐不住了，绿营官兵想救老婆孩子，绿营家眷想救老公，人命关天的事情，有一线希望都要努力。

    有人动作比较快，冒险推着粮食去黄冈一试，竟然真的把人救出来了，而且他们还在黄冈城头看到很多首级，据说楚军已经养不起这么多的俘虏，开始成批的杀人。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大家有钱的去买粮，没钱的去抢粮，浠水城里一天要发生几十起骚乱，粮价也被抬到了天上，谁要是凑够了粮食，就一起搭伴送到黄冈。那些乱兵趁机兴风作浪，有的一边抢粮一边卖粮，有的明码标价做起了生意，拿银子就帮你赎人，童叟无欺。

    这是资敌！

    孙柏安试图阻止，但他手下只有一百多人，根本拦不住那些大股的乱兵，而且他的手下也在偷偷筹粮，想把自己的家人兄弟救出来。

    一个家眷一担粮食，一个绿营兵五担粮食，这个价码可不低，还是有很多人出不起，但是楚军方面又放出话来，用浠水城的城墙砖也能换人，一个家眷二十块墙砖，一个绿营兵一百块墙砖，见砖就会放人。

    城墙砖又厚又大，一百块墙砖能垒半道矮墙，不是个小数字，但是对绿营兵和绿营家眷来说，却是没本钱的好买卖，乱兵们全都跑去拆城墙，浠水县令试图阻止，却被乱兵们打得头破血流。

    到了最后，孙柏安自己也拆了几千块城墙砖，派人送到黄冈，他手下有很多士兵当了俘虏，能换回来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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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战俘营的故事（上）

﻿    南门外大营的一角，是楚军的战俘营，所有的俘虏都住在这里。

    楚军刚到黄冈城下的时候，这座战俘营里有两千多人，经过两天一夜残酷的攻城战，人数迅速减少到一千人以下，黄冈城破之后，楚军抓到了大量的俘虏，战俘营里突然挤进来三四千名俘虏，一度人满为患，但用粮食和墙砖赎买战俘的政策出台之后，短短几天内，又变成了几百人的规模。

    这里也是一个小社会，有着自己的生存法则，负责看押的楚军士兵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一言可以定人生死，普通的战俘如蝼蚁般苟活着，不知道明天的命运将会怎样。

    红日东升，战俘营里新的一天开始了。

    俘虏甘剩睁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梦里的白米干饭还在眼前晃悠，肚子里却饿的一阵阵抽痛，让他立刻回到了现实中，连忙向旁边的铺位伸出手，摸了摸大牯牛的额头。

    还好，大牯牛的额头没那么烫了，又熬过了这个晚上。

    “秀才，我没事。”大牯牛闭着眼睛，叫着甘剩的外号。

    “好，那再躺一会吧。”甘剩默默躺下。

    战俘们不用出操，所有人都缩在铺盖里不肯起床，把被角衣角紧紧地揪在一起，努力维持身上的温暖感，他们不懂食物和卡路里的关系，但既然吃不饱肚子，就只有凭着本能减少活动，尽量避免热量的散失。

    战俘居住的竹棚虽然四面漏风，里面仍有一股浓郁的恶臭。肮脏的衣物，角落里摆放的便器，再加上汗臭体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刺鼻的古怪味道。如果有人突然从外面进来，肯定会被熏得头晕脑胀，落荒而逃，但是战俘们久居鲍市不闻其臭。都能正常的呼吸。

    砰的一声，竹棚的破门从外面被踢开了，一名负责执勤的战俘手拿木棍，挑掉门上挂着的草帘，屏住呼吸急退两步，然后狐假虎威地吼道：“还他娘的挺尸呢！赶快出来点数！”

    凌冽清凉的空气突然涌了进来，竹棚里响起一阵激烈的咳嗽声，就像一场气势磅礴的大合唱。大牯牛咳的最厉害，胸腔像风箱般迅速颤动着。一张胖脸面红耳赤。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甘剩用力捶打他的后背，好容易倒过这口气，又帮他穿衣起身。

    过了两三分钟。棚子里的咳嗽声渐渐变小，俘虏们爬了起来。出门列队点数，这是战俘营里的规矩，昨晚进棚多少人，今天出棚就得有多少人，如果有人趁夜逃走，整个棚子的人都要跟着倒霉。

    “都过来搭把手，把大牯牛架出去，快点！”

    排在最后一名的棚子要挨鞭子，棚子里的其他战俘一起帮忙，把胖胖的大牯牛架出去和大家站在一起。几个楚军士兵过来点名，然后就到了开饭时间，斯养抬上来几个大木桶，桶里面的稀粥只见水不见米，几乎能照出人影，俘虏们拿着自己的吃饭家伙，排着队上前打饭。

    甘剩帮着大牯牛打饭，两个竹筒做成的简易饭盆里装满了稀粥，这两个竹筒饭盆是大牯牛做的，内侧的竹肉都被精心挖掉，看着不起眼，装的粥却很多，非常实用。

    “滋溜……，滋溜……”

    甘剩和大牯牛一人抱着一个装满稀粥的竹筒，喝的滋滋有声，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只有挨过饿的人才知道，饿了有饭吃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甘剩以前就挨过饿，还差点饿死。

    他是湖广本地人，父亲是个老童生，母亲朴实善良，小妹乖巧可爱，一家人守着几亩薄地，日子过得虽然穷，却也自得其乐，甘剩在父亲的教诲下，年幼时开蒙读过几年书，所以有个秀才的外号。

    可惜好景不长，后来李自成进了湖广，把官兵打得落花流水，甘剩的家没了，父母死了，小妹也被败兵抢走了，甘剩埋葬父母后，为了找回自己的小妹，就到左良玉的军中当了个小兵。

    乱世中很常见的一个故事，更惨些的也有很多，但是甘剩识文断字，在一群丘八中就显得很特别，总是与别人格格不入。

    甘剩曾经把书本上的圣人之言当成金科玉律，却被这个残酷的世界打得粉碎，父亲教的做人道理已经烙在了甘剩的骨子里，但在现实中却处处碰壁，还经常被那些兵痞欺负。

    人命大于天，永远都是一个笑话！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能骗鬼！

    他很羡慕其他的兵痞，永远都没心没肺活着，但自己却怎么都做不到，人生识字糊涂始，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在军队这个大染缸里呆了几年，看到了太多的人间惨剧，甘剩不再是当初那个淳朴幼稚的少年，也放弃了找到小妹的希望，每天漫无目标的混着日子，直到被楚军俘虏。

    大牯牛是他唯一的朋友，虽然长得又胖又憨，其实却是个嘴笨手巧的内秀之人，在那场惨烈的填壕战里，两个人都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大牯牛的目标还是太大，身上中了一箭，差点把小命丢了，全靠甘剩精心照料，才渐渐挺了过来。

    活下去，就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将来怎么样不知道，先填饱肚子才能活下去，甘剩和大牯牛大口大口地喝粥，一句话也顾不上说。

    一碗粥喝完，甘剩再去打了一碗，这也是楚军定下的规矩，每人可以喝两碗，起码混个水饱。他怀里抱着两个竹筒饭盆，小心翼翼地向回走，由于肚子里已经装了不少稀粥，就像一个能够行走的大水袋，每走一步竟然能听到荡漾的水声。

    不远处的大牯牛强撑着站了起来，眼中闪动着热切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甘剩怀里的竹筒饭盆，他身高体胖，饭量也大，两碗粥才能吃个半饱。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兵痞俘虏突然上前，挡在了甘剩面前。

    “秀才，你们已经喝了一碗粥了，这碗得拿出来孝敬大哥我了！”为首那个兵痞身高体壮，虽然饿了几天，仍然显得彪悍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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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战俘营的故事（下）

﻿    楚军发的食物不够，俘虏营里经常出现抢饭吃的现象，甘剩这次就碰上了。

    “胡哨官，大家都是难兄难弟，大牯牛还病着呢，放过我们这一次吧。”甘剩软语相求。

    “行啊，把粥拿过来，我给他分半碗！”

    那兵痞是个低级军官，在俘虏中一向称王称霸，因为人缘太差，至今没人来赎他，但他手下也有几名手下，此刻纷纷开口帮腔，指着甘剩破口大骂。

    “嗨——！就你知道讲义气？什么xx玩意！”

    “滚**的吧，一边去！”

    “把粥拿来，晌午给大哥当点心。”

    战俘营一天只吃两顿稀粥，早晚各一次，这粥熬得太稀，当时混个水饱，几泡尿下去就前胸贴后背，中午最难熬。几名兵痞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来抢甘剩的竹筒饭盆，甘剩向后一躲，也变了脸sè。

    “胡大疤拉，你不要欺人太甚！”

    “小样，给脸不要脸！”胡大疤拉飞起一脚，把甘剩重重踢了个跟头，几名兵痞一拥而上，把甘剩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胡大疤拉捡起一只竹筒饭盆，晃晃里面剩下的小半碗稀粥，一仰脖子咕咚咚喝个jing光，然后反手砸在了甘剩的头上，立刻冒出了鲜血。

    甘剩却不知哪里生出的一股蛮力，蹬开两名兵痞，从地上爬起来向胡大疤拉扑去，胡大疤拉猝不及防，竟然被他一下扑倒，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尖利的哨子，几名楚军士兵冲了上来，挥舞着短棍劈头盖脸一阵乱砸，把胡大疤拉和甘剩分开，然后命令所有战俘列队，等候长官训话。甘剩先把竹筒饭盆抢了回来，喘着粗气还给大牯牛，然后回到本棚规规矩矩地站好，楚军的规矩大，不听指挥就要挨打。

    一名楚军哨官迈步上前，用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这个哨官是战俘营的最高指挥官，可以轻易决定一个战俘的生死，没有哪个战俘敢于和他对视。

    “你们这帮杂碎狗都嫌，别人都被赎走了，为什么没人管你们？竟然还敢打架，我看是吃饱了撑的，今天晚上就只喝一碗粥好了！”

    轰的一下，俘虏们都呼天抢地的叫起屈来，本来就吃不饱，再减口粮谁能受得了？更有很多人迁怒胡大疤拉和甘剩，冲着他们骂骂咧咧。

    “怎么，你们吃不饱吗？”那哨官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yin险：“今天再在这里呆一天，明天去打罗田，你们就能吃上干饭了！”

    俘虏们突然静了下来，场中一片死寂，罗田县是清军的地盘，去那里吃干饭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十有**又要让他们当炮灰。攻打黄冈这一仗里，两千多名俘虏剩下不到三成，再去打罗田县，这几百名俘虏还能活下来几个？

    反抗？楚军明晃晃的刀枪逼着，死得更快。

    逃跑？别扯淡了。

    突然之间，俘虏队伍里有个人叫了起来。

    “总爷，你们答应过的，只要能打下黄冈，就放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不想去打罗田。”众人一起侧目而视，说话正是甘剩，俘虏们平常虽然看不起他，此刻也佩服他的勇气。

    那个楚军哨官看着甘剩，冷笑一声说道：“看来你不太服气呀，是不是？”

    大牯牛直扯甘剩的袖子，甘剩却豁出去了，大声回话道：“不错，楚军乃大明官军，岂能言而无信，我不服！”

    “扯淡！”那个楚军哨官突然勃然变sè，破口大骂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们都是鞑子！都是猪狗不如的鞑子！都是忘了祖宗的假鞑子！跟你们讲信义，你也配！”

    他一指不远处的黄冈城，对着俘虏们咆哮道：“你们黄冈绿营打不过我们，就把黄冈城一把火烧光了，死了多少百姓你们知道吗？要依着我的意思，早把你们全都砍了，去打罗田是你们最后一条生路，不愿意去的现在就站出来，我送他上路!”

    甘剩哑口无言。

    俘虏们都低下了头。

    那哨官平静了一下，又说道：“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楚军一向言而有信，哪怕对你们这些杂碎也一样！在去罗田之前，要从你们中间挑选一批青壮加入楚军，现在都收拾一下和我去中军，选上的都给老子滚蛋，不用再回战俘营了……”

    突然听到还有一线生机，已经绝望的俘虏们欣喜若狂，猛然爆发了一阵欢呼，如同山呼海啸一般。加入楚军？很不错呀！到哪不是当兵吃粮，楚军的士兵一个个鼻孔朝天都傲气的很，跟着他们就对了，再不用当假鞑子。

    反应快的俘虏已经跑去做准备，翻找衣物，接水洗脸，尽量把自己收拾的利索一点，然后找地休息恢复体力，他们都在军中混了多年，知道招兵一看jing神气，二看武艺刀剑，待会可得抓住表现的机会，不能被别人比下去了。

    谁都不想去罗田县送死，这不是普通的招兵，是活命的机会呀！

    “秀才，你快去睡一会，别管我了，我肯定不成的。”大牯牛这会又烧起来了，额头发烫。

    “你行的！你这身量一看就是好兵，只是生病罢了，抓两服药就能缓过来。”甘剩一边鼓励着他，一边帮他擦脸降温，又找来一根锋利的竹刺递给大牯牛：“等会演练武艺的时候，你就使劲扎自己几下，一定要见血，见血才有jing神使刀枪。”

    大牯牛接过竹刺，藏在自己的怀里：“你呢，你怎么办？”

    甘剩一脸苦笑：“我那两下子你也知道，肯定没戏的，比读书认字还差不多。”

    他武艺太差，肯定选不上。

    大牯牛又把竹刺掏出来，嘎巴一声掰断扔在地上：“那我陪你去罗田。”

    “你傻啊！我运气好，去罗田也肯定能活下来。”甘剩捡起那两截竹刺，又掰又掐，送到嘴边吹了吹，重新塞进大牯牛的怀里。

    正在这个时候，嘟嘟嘟几声哨子响，楚军士兵召集俘虏，整队集合。

    在楚军士兵的看押下，俘虏们被分批送到中军进行挑选，甘剩和大牯牛这个棚排在后面，坐在地上等着。

    一队队俘虏满怀希望的去了，然后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只是人数略少了些，大约是总数的一成，看到楚军的选拔如此严格，后面的俘虏都变得非常紧张。

    “秀才，大牯牛，你们两个还要去凑数呀？别**的现眼了！”胡大疤拉在另一队里，向甘剩发起挑衅：“一个连杀鸡都不会，一个自己就是肥猪，人家总爷要你们干什么？”

    他是老兵痞，武艺jing熟，充满自信。

    牯牛，指的是母牛或者阉牛，大牯牛既然有这么个外号，就是个绵软受气的xing子，被胡大疤拉骂了，也只是低低头不说话。

    甘剩却有几分书生的傲骨，咬牙说道：“谁能选上还不一定呢，咱们走着瞧！”

    “哈哈哈！小秀才还有脾气呢，人家总爷挑你干嘛，当兔子吗？”胡大疤拉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直拍**，好半天才喘着气说道：“可惜喽，人家只招兵不招账房先生，老子肯定会选上，你个小秀才却肯定完蛋。等到了罗田之后，老子也许能进督战队，到时候一刀送你个痛快，好不好呀？”

    ……

    胡大疤拉的自信并不盲目，他去中军之后没有回来，看样子是被选上了。这也没什么意外的，胡大疤拉是绿营兵的哨官，只要他收起那身痞气，再露上两手武艺，当一个小兵自然绰绰有余。

    好容易轮到甘剩和大牯牛这一队，他们跟着楚军士兵来到中军校场，忐忑不安的参加选拔。

    第一轮是武艺考校，甘剩不出意外的得了个下，大牯牛却因病发挥失常，虽然用竹刺扎得胳膊冒血，还是只得了一个中上，考虑到楚军选拔十中取一，这个成绩也基本上被淘汰了。

    心灰意冷！甘剩和大牯牛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等待被押回战俘营，出乎意料的是，下面还有第二轮测试。

    比认字，只要认字就能进入最后的面试。

    听到这个消息后，甘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任何意外，他轻松通过了测试，大牯牛却没有通过。

    最后的面试是逐个进行，询问家世经历等等，还有其他一些奇怪的问题，甘剩答完之后对方没有直接表态，而是让他到旁边等待结果，

    甘剩却没有走开，小心翼翼地问道：“总爷，我想举荐一个兄弟，行不行？”

    那个负责面试的军官白了他一眼：“捣什么乱？你自己都没定下来，还**心别人。”

    甘剩急切地辩解道：“那个兄弟是个好兵，也是个好人，我不想看他去罗田送死。”

    那个军官正要说什么，旁边两个主事模样的人却拦住了他，其中一个向甘剩问道：“这个人是谁，你为什么要帮他？”

    “他叫大牯牛，是我的好朋友，今天生病才……”

    随着他的解释，问话这个人的眼睛闪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甘剩退下去后，权习还在打量他的背影，汪克凡笑着问道：“怎么，你看中这个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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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一定要好好干啊！

﻿    随着湖广会战的展开，情报局的工作重心已经完全转向军事方面，一切为前线服务，任务繁重，人手却非常紧张。

    很多情报人员都是楚军官兵出身，军事素质没有问题，在战场上都是好兵，却不擅长间谍工作，权习现在最缺的就是细作，尤其是那种可以深入敌后执行任务的细作，所以才打上了俘虏的主意。

    “这个甘剩很不错，对鞑子那边的情况很熟悉，直接扔出去很难被识破，我想让他去武昌府试一试，如果好用的话，就放在外围的当个探子。”

    “他那个朋友怎么办？”汪克凡用眼神一指大牯牛。

    “这就要军门帮忙了，能留下就留下吧，甘剩多个牵绊是件好事，要不是这家伙太胖，我就要了。”间谍细作的外貌要尽量普通化，最好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到了，大牯牛走到哪里都会被大家多看几眼，肯定不能当间谍。

    “细作不是都要心狠手辣吗？最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汪克凡不理解，饶有兴致的问道。

    “那样的人喂不熟，干什么都无所顾忌，太不可靠了。”权习说道：“我要的是细作，又不是刺客，扔出去自己知道回来，只要见了鞑子腿不软，胆子不用太大……”

    ……

    甘剩和大牯牛被选上了，一起加入俘虏新兵队，他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吃饭，但吃的却是干饭。

    打饭的斯养也是个胖子，和大牯牛相映成趣。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肉香，一大碗白米饭用铲子反复压实。上面再浇上冒尖的大锅熬菜，赫然摆在台子上。甘剩和大牯牛的喉结不停耸动，上前客客气气端起饭碗，眼神无意中扫到菜盆里却拔不出来了，盯着里面的大肥肉直咽口水。那斯养呵呵一笑，给他们的饭碗里一人加了一块肉。

    开吃！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

    “兄弟，不能给你们吃了，再吃肚子会爆的。”那斯养笑呵呵的，却坚决不再给他们添饭。

    “我饿！”大牯牛的饭量大，三碗饭只吃了七成饱，一着急就瞪起了眼睛，绿营里斯养的地位很低。只要饭做出来了，根本不敢管当兵的吃多少。

    “不行就是不行！”那斯养却是个高手，瞪起眼来比大牯牛更凶。

    大牯牛还想再说什么，甘剩却把他拉到一旁。

    “咱又不懂楚军的规矩，新来乍到的别闹事，那斯养看着可不好惹。”

    甘剩偷偷向斯养那边指了指，一名年轻的军将正在打饭。大牯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军将的服色可是正经的六品武官。而且佩刀的刀柄上挂着明黄色的流苏，一看就是御赐的东西，这样的人。竟然会和当兵的一起吃饭！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那斯养似乎见惯不怪，对那军官虽然客气，却没有卑躬屈膝的样子，打的饭菜也和普通士兵的差不多，只多了两块肉。那军官点头谢过。端着饭找了个地方坐下，和普通士兵混在一起吃饭。

    甘剩再也忍不住，向旁边的一名士兵抱拳行礼，客气地问道：“老兄，请问那位总爷是谁？”

    那士兵回头看了看，笑着说道：“他是李队官啊，大名李玉石。”

    “队官？六品官才是队官？”甘剩更觉得搞不懂了。

    “六品不算高，他可是汪军门的亲兵队队官，当年救过皇太子的……”那士兵半是热情，半是炫耀，仔细讲解李玉石的来历，把甘剩和大牯牛听得目瞪口呆。

    吃完饭新兵集合，甘剩走在路上若有所思，突然停下郑重说道：“大牯牛，一定要下死命好好干啊，这楚军有奔头！”

    “嗯！”大牯牛最信甘剩，既然他说楚军有奔头，那就一定有奔头，一定要下死命去干好。

    集合完毕，新兵被带去洗澡，换衣服，对卫生要求非常严格，这是为了防止寄生虫和传染病，楚军虽然在出征在外，也竭尽所能保持军中的整洁，这些绿营兵俘虏的卫生情况太差，必须重点清理才能加入楚军。

    大牯牛对此很不习惯，甘剩却感到很高兴，帮着大牯牛搓背洗头，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后，大牯牛终于露出了一身亮亮的白肉。

    全体集合，军官训话，让他们感到兴奋的是，来训话的竟然是李玉石。

    “我是大家的新兵队长，但是只能当三天，这三天你们要学很多东西，如果谁做不到的话，就要被请回战俘营……”

    甘剩和大牯牛不由得一起挺了挺胸，既然被选上了，就绝不能再回战俘营。在李玉石讲话的间歇，甘剩目光向周围一扫，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

    隔着两排十几步外，胡大疤拉赫然站在新兵队伍里，身上也穿着楚军士兵的号衣。

    ……

    在楚军的野战医院里，花晓月和瞿纱微神父正在激烈的争吵。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但仍然压不住血腥气，用反复蒸酿的白酒为伤兵消毒，是楚军医馆的一大特色，再加上严格的卫生要求，挽救了很多伤兵的生命。

    使用的药物当然还是中药，除了三七粉，熟大黄、冰片等外敷药物外，还有用草药熬成的药汤，一般的楚军士兵都能积极配合治疗，但瞿纱微神父死活不让那些葡萄牙伤兵喝这种药汤。

    “不！不！这是东方的巫术，基督徒绝对不能喝，请让我给他们放血治疗！”瞿纱微神父非常激动，他已经看过这些药汤的配药了，里面不但有蜈蚣一类的虫子，甚至还有砒霜等毒药。

    “放血不是治疗，而是在杀人，你已经杀了两个人了，神父！”花晓月很生气，声音越提越高，隐隐有些尖利。

    “放血是最好的治疗手段，只有这样才能退烧，如果他们死掉了，就是上帝召唤他们去天国！”瞿纱微寸步不让，死死守住他的十几个伤兵，像保护小鸡的母鸡。

    两个人正在争执不下，汪克凡从外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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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得到燧发枪的样品了

﻿    楚军占领黄冈之后，武昌府的第二波清军援兵被吓得缩了回去，而且一直没有贸然来攻，楚军已经在黄州府站住了脚，再派几千一万多人马来，很可能又打一个败仗，孔有德和勒克德浑只好另作打算。

    但对清军来说，长江补给线就是生命线，不可能让楚军一直呆在黄州府，汪克凡估计，孔有德和勒克德浑是在集中兵力，调整部署，准备先把楚军消灭在长江岸边，不过大军调动不易，应该还有几天宝贵的缓冲时间。

    汪克凡意图逼迫孔有德分兵，所以要尽量在黄州府搞破坏。他通过各种手段多管齐下，已经暂时解决了粮荒问题，其中一部分粮食被拿出来赈济灾民，但需要灾民用劳力换取。

    干活就有饭吃！

    黄冈城里的数千青壮都被集中起来，不分昼夜的拆除城墙，所有的墙砖土石都运到码头，加上浠水县送来的墙砖，一起抛入长江以阻塞航道。长江虽然很宽，但在航道的关键位置扔下麻包砖石之后，仍然能够有效的干扰航船，尤其那种两三千料的巨舟最受影响，汪克凡没有妄想把长江堵死，但起码能降低清军的运输能力。

    除此之外，黄州府一带的码头都彻底封港，让清军的运输船无法靠岸，从九江府到武昌府一路都是逆流而上，清军的运输船不能靠岸补给，就得大量减少运送的货物。

    拆掉黄冈城墙后，汪克凡又派出两千骑兵，轻易攻占了军心溃散的浠水县，为大军筹集粮食和船只，孙柏安见到事不可为，逃往罗田县投奔徐勇了。

    汪克凡准备继续进攻罗田县。

    他在黄州府闹的动静越大，孔有德的压力就越大，孔有德一天不来黄州府，他也一天不走。汪克凡的最终目标就是让孔有德分兵，十几万清军聚成一坨，实在不好对付。

    在罗田县再打一仗，就能把剩下的俘虏处理的差不多，如果再抓到俘虏，汪克凡准备继续拿他们做生意，不管粮食还是墙砖，只要能给清军添乱，都能换。

    除此之外，汪克凡还一直惦记着燧发枪，所以特意到野战医院来看望葡萄牙伤兵。

    “这是中国的医术，熬药只是为了利用其中的药物成分，并不是巫术。”

    向瞿纱微神父仔细解释，汪克凡甚至还勉为其难的谈了谈细菌的概念，总算勉强说服了这个固执的德国人。在这个年代里，现代西医还没有诞生，欧洲国家的医术更像一种巫术，瞿纱微神父只是担心那些“纯洁”的教徒被**的巫术控制，在汪克凡反复保证之下，才终于答应让花晓月给他们治伤。

    清理创口，割去腐肉，取出残留在体中的异物，用高纯度的白酒消毒，用火炽按压绑扎等方法止血，用药粉外敷包扎，最后再灌上一碗浓浓的中药汤，花晓月接连治疗了十多个葡萄牙伤兵，手法娴熟，判断准确，令瞿纱微神父叹为观止，最后的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在这个年代里，神父往往也客串医生，葡萄牙伤兵受到楚军优待，由瞿纱微神父单独治疗护理，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葡萄牙伤兵的伤势却越发沉重，看到花晓月jing湛的医术后，他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花天师，你是一个优秀的医生，如果早让你来治疗，我的士兵也不会死掉了。”

    “你最好记住，放血是没有用的！”花晓月冷冷说道：“如果病人发烧了，可以用湿巾擦身，但绝不能放血。”

    “好的，好的，请接收我诚挚的谢意，花天师。”瞿纱微神父躬身行礼。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汪军门吧，如果没有军门的命令，我不会在弗朗机伤兵身上使用这么多珍贵的药物。”花晓月撇撇嘴，很不高兴的样子。

    疗效显著的药物都价格昂贵，比如三七粉是云南特产，楚军不惜重金才买来一些，平时使用的时候都jing打细算，但在汪克凡的命令下，治疗葡萄牙兵的时候却毫不吝惜。

    “汪军门是我们最诚挚的朋友，我当然要表示感谢！”瞿纱微神父转过身，向着汪克凡再次行礼，葡萄牙兵受到治疗后，痛苦都明显减轻，瞿纱微神父虽然是个半吊子医生，也能看出他们正在好转。

    汪克凡和他客套了两句，又说道：“我们虽然占领了黄冈，但是后面的战斗将更加激烈，还要借助弗朗机兵，请神父安排士兵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苦难，请一定要告诉我。”

    “还要打仗吗？我的士兵很疲劳，伤亡也很大，而且枪支大量损坏，暂时不能作战了。”瞿纱微神父直摇头。

    “没办法，我也想休息，但先要打败满清，请神父理解。”汪克凡说道：“如果弗朗机兵的枪支不够，我们可以提供备用的火绳枪，把那些燧发枪送回后方修理。”

    “你们能修燧发枪？”

    “当然，我们有制造新式火绳枪的能力，难道不能修理燧发枪吗？如果有样品在，这其实并不难，神父应该明白这一点吧。”

    “这个……”瞿纱微神父有些犹豫了。

    当天下午，汪克凡派出一支jing锐的小部队，保护着无名弗朗机兵重伤员，二十六支损坏的燧发枪，和一支完好的燧发枪样品，渡过长江，前往井冈山楚军修械所。

    为了取得瞿纱微神父的信任，汪克凡甚至为失去枪支的葡萄牙兵支付了一笔保证金，如果这些楚军修不好他们的燧发枪，就要以每支二百两白银的价格赔偿，相比十两银子一支的鸟铳，这个赔偿金无疑是天价了。

    瞿纱微神父不是商人，他觉得五千多两白银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汪克凡肯定不会毁约，但他想不到的是，汪克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些燧发枪再还回去。

    但是过了两年后，随着楚军燧发枪的大量生产，葡萄牙扇子兵又得到了最新式的燧发枪，这些雇佣军等于白白赚了一笔，战争结束之后，他们中的很多人一直留在大明，并且凭借军功得到了珍贵的大明户籍，实现了他们的中国梦。

    ……

    罗田县，激烈攻城战正在进行。

    楚军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调动了一万多人来打罗田，徐勇再次撤退，只留下孙柏安拦阻明军。面对这座小县城，楚军仍然采取速战速决的打法，派出俘虏炮灰扫清路障，城头上的清军顽强阻击，俘虏炮灰不断中箭倒地。

    大牯牛站在火铳兵的队列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厮杀，脸sè异常严肃。

    虽然就在几天前，大牯牛还是俘虏的一员，但并没有什么兔死狐悲的感觉，因为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些任人宰割的兔子和狐狸，而是一名楚军士兵。

    “出击！”

    随着指挥官王奕一声令下，火枪队向前推行到护城河边，开枪掩护填壕开路的俘虏炮灰，大牯牛刚刚加入火枪队，还只是一个跑腿打杂的辅兵，身上挂满了备用的铅子袋，药壶和火绳等杂物，只能站在shè击队列后面，等待那些火枪兵的召唤。

    “死胖子，快蹲下，不怕挨铅子啊！”一个辅兵伍长压低嗓音喊他。

    “俺胖，蹲下起不来。”大牯牛执拗地站着。

    那个辅兵伍长正要说话，前面有一名火枪兵突然中箭倒地，大牯牛像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般冲了过去，把那个伤兵背在身上转身就跑，交给了后面的救护兵，其他辅兵正看的发呆，大牯牛又冲出去背回来一个伤兵。

    “你们怎么搞的，就让一个新兵忙活，都给我上来，谁怕死就滚出火枪队！”王奕转过身，冷脸骂着这些辅兵，辅兵们连忙站起身向前凑，却见大牯牛又冲上去，给一名把通条打出去的火枪兵递上了备用通条。

    那名火枪兵却特别紧张，一不小心又引燃了引药壶，王奕快步上前，一脚把他踢出了队伍，才避免殃及旁边的火铳兵，那火铳兵扑灭身上的火苗后，王奕把他直接赶出了队伍后面。

    他又转身问大牯牛：“你的通条哪来的？”

    “刚才捡的，有两个大哥受伤了。”大牯牛一指后面，那里放着两支鸟铳，其中一支没了通条。

    王奕点了点头：“会用火铳吗？”

    “用过一次。”大牯牛进火枪队的时候，在基础训练里开过一枪。

    “上去补位。”王奕命令。

    大牯牛身子一震，眼睛里留出兴奋的光芒，跑过去捡起一支火枪，站在了队伍之中，首先把鸟铳检查一遍，然后装药装弹点火绳，随着指挥shè击的军官下令，他举起鸟铳瞄准了城头上的清军……

    楚军阵前，准备冲城的突击队已经做好了准备，胡大疤拉抱着一口短刀，眼中jing光四shè，一脸桀骜之气，正在等待冲锋的命令。他虽然是个兵痞，却一向敢打敢杀，所以才在绿营中混到了哨官的位置，夹起尾巴混进楚军之后，他也想凭军功博得信任。

    楚军的规矩太严太多，他很不喜欢，先设法得到军官的信任，然后再找机会开小差，这就是胡大疤拉的计划……

    天近傍晚，武昌府城门即将关闭，一群绿营兵乱轰轰的正要出城，他们的军营在城外，进城办事玩乐后，得趁着关城门之前回到军营。

    甘剩跟在这群绿营兵的后面，从怀里摸出了自己的腰牌，他刚刚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急着赶回黄州府，向楚军禀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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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方正铮救了牛佺一条命

﻿    牛佺这几天过的很充实，甚至还有一种受虐的快感。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竭尽全力的为楚军筹粮，只要有找到粮食的一线希望，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使出浑身解数从那些狡猾的大户商贾手中撬出粮食。在他的建议下，满清黄州知府衙门的官吏们都被楚军征用，绑上了同一辆战车，牛佺声色俱厉的向下属们训话，五千担粮食的目标一定要完成，否则大家一起死，而且肯定死在他的前面。

    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正金贵，那些屯粮的大户们当然不肯拱手相让，而是想方设法的拖延隐瞒，但是那些胥吏官员们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上留什么后路，毫不犹豫地把对方的底细揭穿，一定要把粮食搞到手。

    黄冈城里的粮食搞完了，就出城到附近的乡镇筹粮，这些胥吏官员都是地头蛇，对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楚军再提着刀子跟在后面当帮凶，几乎是无往不利。这么大一座府城当然有很多米商，他们在乡下和粮长多有来往，还有存粮收粮的仓库，牛佺经过慎密安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发动，短短几天就搞到了两千多担粮食。

    已经有两千多担了，五千担还会远吗？牛佺等人看到了生的希望，更把所有的潜能都逼发出来了，在楚军的配合下连夜出击，截住了两家企图把粮食运走的米商，一下子又搞到了上千担粮食。

    天色刚刚放亮，牛佺和楚军士兵押着粮食回到黄冈，运进军营收好。然后向带队的京良提出请求，要拜见汪克凡，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心里反而有些忐忑不安。一次搞到上千担粮食。也算值得禀报的一件大事，京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他先在这里候着。自顾去见汪克凡。

    时间不长，京良派来了两名军校，带着牛佺来到中军营。

    军营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士卒们都忙忙碌碌，收拾起各种粗笨物事，牛佺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到了中军帐门口仍然在不时回头张望。

    士兵进去禀报，里面吩咐一声，牛佺连忙进帐伏地叩头。起身时看到汪克凡的旁边坐着一个陌生人。大约不到四十岁的样子。文士打扮，相貌板正，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显得有些严厉。

    以牛佺的身份，不可能和这个陌生人去套近乎。只规规矩矩地说道：“全赖军门威武，犯官奔走数日，五千担粮食已经筹到七成多，若不出其他的岔子，再有三五日就能凑齐，到时还请军门收留，小人愿为一效命走卒，虽肝脑涂地亦无怨！”

    汪克凡摇了摇头：“这可不成，大军开拔在即，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牛佺的脸色突然变得刷白，又不敢打听军事机密，楞了半天才问道：“那，那军门要如何处置犯官？”

    汪克凡说道：“五千担粮食虽然没有凑齐，但念着你这回出力不小，就暂且饶你一次，等到大军开拔之后，你自己逃命去吧。”

    牛佺噗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哭叫道：“请军门饶命啊，犯官为大军筹粮，已经把黄州父老得罪遍了，人人都恨我入骨，若是军门不肯收留，犯官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黄冈失守后，牛佺作为地方官本来就该殉城，他又投降楚军帮他们筹粮，已经成了满清眼里的叛徒，如果被清军抓到了，一个投降助敌的罪名就直接砍了脑袋……他为了保住自己活命，为楚军不遗余力的筹粮，几乎把黄冈一带翻了个底朝天，和士绅商贾结下了死仇，没了黄州知府这身官皮，随便一个士绅都能轻易杀了他。

    满清和士绅商贾都是他的敌人，他只有跟着楚军才有一条活路，但是，汪克凡把这条路堵住了。

    “知道吗？我很想杀了你的，饶你一命是迫不得已，你好自为之吧。”汪克凡一挥手，对京良说道：“把他押下去！”

    京良带着几名亲兵，如狼似虎把牛佺架出中军帐，汪克凡转身一笑，对那个中年文士说道：“如此处置牛佺，正铮先生觉得还妥当吗？”

    “甚好，军门从善如流，果然是做大事的气度，这牛佺留之无害，杀之无益，反而污了军门的宝刀……”

    这个文士名叫方正铮，是权习大力推荐的人才，汪克凡在长沙见到堵胤锡后，就向他讨要方正铮，这个人和传统的文官不太一样，只是湖广巡抚衙门里的一名白衣客卿，堵胤锡对他不太重视，答应的很痛快。

    等到方正铮赶到岳州府，汪克凡已经率军出征，他就追到黄州府来了，昨天晚上刚到军中。汪克凡正缺管理人才，方正铮又懂格物之术，两个人见面后就彻夜长谈，今天早上又在一起说话，正好碰上了牛佺这件事。

    按照汪克凡的本意，最后肯定会除掉牛佺，但是方正铮却提出了不同意见。

    不管那五千担粮食的任务完成没有，牛佺已经为楚军出了全力，而且在黄州府闹得沸沸扬扬，如果汪克凡坚持杀掉他，就会落下一个刻薄寡义的名声，其他的满清官员也不敢再轻易投降，所以最好还是放过他。

    牛佺得罪了士绅商贾，也得罪了满清，到那里都走投无路，已经是个废物，没有办法再作恶，干脆把他留在黄州府，任其自生自灭就好了。

    “任其自生自灭”这句话打动了汪克凡，楚军不杀牛佺，他能活下去的机会也很渺茫，汪克凡就同意了。

    ……

    牛佺被带回军营之后，被京良关了起来。

    楚军已经停止筹粮，开始做转移的准备，虽然不准备杀掉牛佺，但也不能提前把他放了。

    牛佺却在暗自庆幸，幸好揽到了筹粮的差事，才捡了一条命，对这件事他早就反复考虑过，认为只要出尽全力帮楚军筹粮，而且闹得众人皆知，汪克凡为避免兔死狗烹的嫌疑，就会饶了他。

    “诸事尽在我鼓掌之中！”牛佺很自恋的佩服着自己，他没有想到的是，真正救了他的是方正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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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    楚军之所以准备转移，是因为清军快来了。

    甘剩 第 276 章 结了几万大军，正在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目标正是楚军，汪克凡对这个情报很重视，立刻收缩楚军各部，随时准备迎战或者转移。

    又过了两天后，随着各方面情报的汇集，清军的部署动向渐渐清晰，汪克凡惊讶的发现，孔有德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按照一般的战略原则，都要避免两线作战，如果实在避免不了，就要在其中一条战线采取守势，集中优势兵力先在另一条战线决战，取胜之后再掉头消灭另一股敌人。

    从表面上看，孔有德也是这么做的，他暂停进攻忠贞营，从承天府、襄阳府前线抽调了好几万人马，集结在武昌府一带，然后兵分三路，向楚军发起凶猛的进攻。

    第 276 章 京，兵部侍郎佟养和率领，部下一万余人。从咸宁出发，向着兴国州、大冶、鄂州一线杀来。和耿仲明形成钳形攻势，在他们进攻的这几个县里，兴国州对楚军最重要，如果清军占领了这里，就彻底切断了楚军和后方的联系。

    这两路清军一共五万多人。按照清军一般的推演比例，实力远远超过楚军，很明显，孔有德不但要夺回长江航道的控制权，还准备把楚军彻底消灭……“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清军认为自己一个可以打五个，五万清军就等于二十几万明军，气势汹汹的扑向黄州府。准备把两万多楚军一口吞掉。

    只有这两路清军的话，孔有德的部署虽然中规中矩，却也没什么出奇，但他派出的第三路清军却异常犀利。

    第三路清军由多罗贝勒勒克德浑亲自率领，部下两万余人，从咸宁拐向西北，直杀蒲圻、崇阳和岳州府一带。

    这不是围魏救赵，而是直捣黄龙和釜底抽薪。勒克德浑想彻底摧毁楚军的根基，并打开通往湖南的大门，同时威胁忠贞营的侧翼……换句话说。清军如果占领了岳州府，就牢牢掌握了湖广会战的主动权，既可以先打黄州府的楚军，也可以先打荆州府的忠贞营，还可以去打长沙府的何腾蛟。

    “孔有德的胃口不小啊！”汪克凡不得不承认，孔有德虽然被迫分兵。但并没有被楚军牵着鼻子走，而是利用兵力优势，尽量抢占主动态势，在三路清军中，勒克德浑的这一路才是真正的杀招。

    按照一般的思路，他应该立刻撤兵，在摆脱耿仲明的同时，突破佟养和的拦截，去支援岳州府的汪晟。但是，清军也会随之调整部署，勒克德浑可以突然掉头西进，耿仲明可以快速南下，三路大军一起向中间挤压，很有可能把楚军困在梁子湖和长江之间的三角地带，然后彻底消灭。

    到底救不救岳州府？

    不救，岳州府就要丢了。救，楚军会陷入危险。

    当然还是不救！

    打仗就是这样，决不能按照对方的意图行事，孔有德在尽量破坏汪克凡的意图，汪克凡也不能去配合他的部署。

    该舍就要舍，退一步海阔天空！

    汪克凡传下命令，楚军退出黄冈、浠水一线，沿长江向下流转移。

    在大军撤离之前，汪克凡派人分别赶往岳州府和荆州府，命令汪晟坚守岳州府一线三天，然后主动南撤，让开进入湖南的大门。勒克德浑愿意来抢岳州府，就把岳州府给他，看他下一步到底怎么办。

    之所以让汪晟坚守岳州府三天，是为了掩护忠贞营，岳州府一丢，忠贞营继续留在湖北就非常危险了，得尽快撤过长江……

    ……

    牛佺被关在军营里，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一直在考虑如何脱身。

    他虽然已经走投无路，但只要楚军信守诺言不杀他，总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但是，就算逃出去了，又能去哪呢？

    天下之大，却无处容身！

    牛佺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无论在大顺军还是投降满清之后，他一直都兢兢业业的努力工作，为什么路却越走越窄……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求生是每个人的本能，有一线希望就不会放弃。

    房门突然一响，京良跟着一名看守走了进来：“牛佺，跟我去探监。”

    牛佺自己也被关着，刚开始还以为家人来看他了，楞了一下才问道：“探监？不是别人来看我？”

    京良说道：“去看看你父亲吧，他马上要走了，这是军门的赏赐。”

    牛佺的身子一震，连忙跳起来，跟着京良向外走去，又问道：“请问京将军，家父要去哪里？”

    “去荆州。”京良也不瞒他。

    “……”牛佺沉默了，这无疑是最后的告别，他心里乱糟糟的，却没有感到伤心，跟着京良来到另一间监舍，正好碰到刚刚走出来的汪克凡，连忙肃立道旁，拱手行礼。

    汪克凡看了看他，问道：“你不为牛金星求情吗？”

    牛佺垂头答道：“家父咎由自取，犯官不敢求情。”

    汪克凡点点头：“你父亲其实也算是个人物，但走错了路就要付出代价，父子人伦是天下头等大事，你进去看看他吧，该交待的都交待一下。”

    平心而论，牛金星投降满清之后，并没有作恶，或者说没有作恶的条件，但是汪克凡还是要杀掉他。

    如果是个普通人，在神州陆沉，无力回天的时候选择苟且偷生，虽然不太光彩，也是可以理解的行为，但是牛金星身为大顺宰相，身上的责任就比普通人要大得多，一举一动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所以没有苟活下去的权力。

    “多谢军门恩典！”

    牛佺行个礼，跟着看守走进监舍。屋子里面，牛金星正楞楞坐在床头，目光呆直。

    ……

    耿仲明刚刚出了武昌府，楚军就离开了黄冈。

    因为得到情报较早，楚军的准备工作很充分，笨重的大炮早就运过了长江，连缴获的那几门铜炮也没有丢弃。这些铜炮每门都重逾千斤，比铁炮的价值高得多，汪克凡不辞辛苦全带走了。

    听说楚军跑了，耿仲明连忙派兵来追，自己带着大军在后面紧紧跟上，汪克凡见到清军的先头部队越追越近，让辎重部队在前面先走，自己带着大军押后。

    撤退这种事并不是越快越好，如果撤的太快，成了单纯的逃跑，清军就可以放手追击，楚军反而会陷入危险。汪克凡带着大军沉着撤退，清军的先头部队就不敢贴得太近，没有起到骚扰作用，这场追击成了两军主力之间速度的比拼，大家的交通条件差不多，始终难分高低。

    清军有船，楚军也有船，他们沿着长江向下游撤退，一边走一边渡江，每天出发的时候派五六千人在北岸登船，晚上宿营的时候在南岸下船，第二天再换另一批，这样子走出去四五天之后，两万多大军都渡过了长江天险，也没有影响撤退的速度。

    顺江而下的速度很快，楚军全部渡过长江之后，已经进入江西省的地界，距离九江重镇不足百里，摆出了一副进攻九江的姿态。

    这让耿仲明非常紧张。

    他从武昌府出来的时候，最希望楚军掉头救援岳州府，其次希望楚军坚守黄冈，把汪克凡困死在长江以北。但天不如人愿，事态偏偏向最坏的方向发展，楚军不但跑的非常坚决，而且还非常快，竟然威胁到了九江府。

    这支部队善于流窜作战，打九江的动作是真是假，耿仲明也看不准。反正九江府里只有几千守军，有黄州府两天城破的先例在，耿仲明可不敢拿九江府冒险，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九江比黄冈重要的多，如果被楚军占领，会引起朝廷的强烈反应。

    武昌府、九江府、安庆府、南京，长江中游就这几座重镇，哪一个丢了都会引得朝野沸腾，百官攻讦。

    他促动部队加速赶往九江，并且做好了遭遇战的准备，如果汪克凡在半路上埋伏，他宁愿付出些损失，也要把楚军死死咬住，然后会同徐勇、佟养和和金声桓一起，把楚军彻底消灭。

    清军一路追进江西，到了瑞昌县幕阜山脉的边缘，楚军却突然向南一拐，两万多人全进了幕阜山。

    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耿仲明很不理解，几万人的大军钻山沟，不用打仗自己也得乱了套。但是，斥候带来的情报却让他目瞪口呆，更对金声桓恼恨异常，楚军在幕阜山里早有内应，楚军不但补充了粮草辎重，而且在宁州义兵的帮助下，又翻过重重大山，向湖广方向窜去。

    强龙不压地头蛇，耿仲明不敢进山去追，八百里幕阜山连绵不断，可不是随便玩的，当年李自成就死在幕阜山脉的九宫山，清军没有足够的向导，两眼一抹黑的进入大山和楚军作战，等于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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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好为人师的吴老兵

﻿    江南春早，二月天的柳树就吐出了丝丝绿芽，随着南来的微风轻轻摇摆，一道山泉汇成的小溪在欢快的流淌，偶尔响起的几声鸟鸣，让山谷显得更加幽静。

    “扑棱棱！”

    飞鸟突然从林中惊起，远处传来嘈杂的马嘶人声，一支看不到头尾的大军打着红旗，排成长长的队伍沿着山路走来。

    楚军！

    山路狭窄崎岖，楚军将士无暇欣赏周围的美景，互相扶持着翻过山顶，他们已经在幕阜山里走了三天，还没有进入湖广地界。

    这条山路长年被风雨侵蚀冲刷，边缘部分已经松软湿陷，成了暗藏的杀手。山路上人马拥挤，一匹驮着粮食的骡子不停向外靠，蹄子下面的土路却突然垮塌，它身子一闪就摔下了山坡，连着打了好几个滚，跌下去十几米后才停了下来，然后一动不动的，看样子已经摔死了。

    骡子都是天生的哑巴，从来不会叫，但是这一跤摔的动静太大，还是引得所有官兵驻足观看。管那匹骡子的辅兵连忙冲下山坡，他的队官带着十多个人紧紧跟在后面，嘴里还大声骂个不停，那个辅兵来到骡子跟前，俯身检查了一番，然后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报告这匹骡子已经殉国牺牲。

    “真倒霉啊！”大牯牛轻轻嘟囔了一声，非常同情那个辅兵。

    牲口比人可值钱多了，那个倒霉蛋没有照看好牲口，肯定要挨一顿臭揍，搞不好连杀头都有可能。

    “倒霉什么？这匹骡子是咱们火器营的。今天晚上有肉汤喝了！”旁边一个老兵却非常兴奋，很有些幸灾乐祸的嫌疑。

    “那个兄弟不会吃军棍吗？”大牯牛担心的问道。

    “吃军棍也是活该，谁叫他没看好牲口！”那老兵说道：“不过这种事一般不会吃军棍的，军法队就算要罚。肯定也先罚他的队官，山路这么难走，当官的没有安排好，摔死牲口怎么能怪小兵？”

    大牯牛愣住了。

    以前在绿营碰上类似的事情。绝对会拿不值钱的辅兵顶罪，队官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管着几十号人，比一个辅兵有用的多，上官不会轻易责罚他们。

    他还在发呆的工夫，队伍又开始前进了，大牯牛一边快步跟上，一边不停回头向山坡下看，却见那十几个辅兵和队官一起动手。把粮食背在身上。又抬着骡子爬上了山坡。在一名军法官的指挥下收拾一番，然后跟着大队人马继续前进。

    “嘿嘿，军法队就是公平。弟兄们都没二话，这帮家伙把骡子摔死了。就得自己下力当骡子，保不齐还得关几天禁闭呢！”

    那老兵是个猥琐性子，见到别人倒霉就高兴，乐呵呵地说道：“他娘的，对这帮家伙就该狠一点，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个月才拿一两半的饷银，可这帮辅兵只掏力气不打仗，就拿一两银子的饷，军门的心肠实在太善啦……”

    大牯牛问：“吴大哥，关禁闭是什么？不用枷号吗？”

    那老兵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小声说道：“和枷号不一样的，关禁闭不伤人，但比伤人还狠，那滋味尝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反正是人早晚都会犯军纪的，你回头试试就知道了。”

    “这么厉害！”大牯牛的脸色有些发白，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又说道：“吴大哥，那些军规好长的，我有些记不清，你帮我再对一下。”

    “嗨，你小子是个眼亮懂事的，真不错！想当初我可吃了不少苦头，拼死命记住军规之后，才没有再受罪。”吴姓老兵说道：“看你娃娃不错，我就跟你交个底，只要跟着汪军门当兵吃粮，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记住军规，只要凡事都按军规来做，混上几年最少能当个什长，一个月可有二两半的饷银呢！”

    他伸出两个指头来回比了比，两眼盯着大牯牛，很想看到对方激动震惊的表情。这番话与其说是羡慕，不如说是炫耀更准确一些，就像一个在高薪企业工作的基层员工，对新入职的大学生讲述公司的待遇。

    但是，大牯牛却没表现的很平静。

    “二两半的月饷也不多啊。上官扣上几道，真发到手里连一两都不到的，再随便拖上几个月，还不知道有命拿没有……”

    “你懂个屁！咱们楚军从来不会克扣弟兄们的卖命钱！”吴老兵很不满意，要不是正在行军，就要破口大骂了。

    “那，那也不欠饷吗？”大牯牛有些搞不懂了。

    “这个，倒是欠过一回，不过你别得意，当年在江西欠了两个月的饷，一到广东就补下来了，而且还额外发了一分利息，说是军门给兄弟们的补偿。”吴老兵笑道：“老子拿了三分银子的利息，休沐那天去广州城里开了洋荤……，嗨，跟你一个小屁孩子说这些干嘛。”

    这是吴老兵的激将法，说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不懂女人那些事，肯定会引来激烈的反驳，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吴老兵这些日子素的狠了，很想聊聊女人。

    出乎他的意料，大牯牛却没接这个茬，吴老兵转头一看，大牯牛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还耷拉着一丝晶莹闪亮的口水。

    “你小子也太色了吧！”吴老兵很不满意，这个胖兄弟别的都好，一说女人就没了魂，有点过分了。

    “不是，我在想一两半银子能买多少好吃的。吴大哥你不知道，我就喜欢吃，怎么吃都吃不饱，尤其最喜欢吃肉……”

    “我知道！”吴老兵白了他一眼：“每天吃饭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谁还不知道？王队官可说了，你小子不能吃那么多，要不然越吃越肥，一身肥肉目标太大！”

    吴老兵的奚落虽然有些刻薄，大牯牛却只呵呵一笑，根本不在意，他这会在琢磨那一两半的饷银什么时候能发到手，发到手后又该怎么花，该买什么好吃的……，哪还顾得上其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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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抚香臀而得妙计

﻿    傍晚宿营的时候，那匹可怜的骡子变成了香喷喷的肉汤，火器营的每个士兵都分到了一大勺，当然，有个好吃的也不能独享，陈尚武命令斯养，给汪克凡送去了一大块肉。

    这就是陈尚武的过人之处了，他出身商贾世家，在为人处事的细节上最为圆润，如果他巴巴的亲自把肉送过去，肯定会在汪克凡那里碰一鼻子灰，但让一个斯养小兵出面，堂堂汪军门总不好把他赶回来。

    果然，汪克凡把肉收下了。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骡子是驴生的，拥有优秀的遗传基因，煮出来的肉味浓香醇，让人食欲大开。

    唏里呼噜，汪克凡吃的很香，满嘴油光。

    唏里呼噜，李润娘也吃得很香，油光满嘴。

    李润娘刚刚从荆州赶回来，两口子过年后第一次见面，却对坐无语，专心吃肉，直到碗光碟净，又把最后一口肉汤喝掉，汪克凡才打了一个饱嗝，和李润娘唠起了家常……说是唠家常，其实还是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前线的情况，李润娘在荆州呆了一个月，对忠贞营的细节知道得更清楚。

    “大哥（李过）他们都没口子的称赞相公呢！”李润娘喜滋滋地说道：“忠贞营在年前打一仗败一仗，多亏你出的那些主意，年后才打了两个胜仗，杀了好几百个鞑子，大哥他们都高兴的不得了，说是总算找到对付包衣兵的办法了……”

    包衣兵，就是汉军旗的乌真超哈兵，他们的战斗力比天佑兵天助兵差了一截，但在理论上也算真鞑子，在堵胤锡和李过等人看来，只要能和真鞑子一命换一命。就算打了胜仗。

    汪克凡点点头，笑道：“包衣兵不难对付，真正厉害的还是天佑兵，还有勒克德浑的巴牙喇兵，忠贞营如果和他们硬碰硬，怕是打不过。”

    李润娘用白眼球飞了他一眼：“看你说的，我大哥打了半辈子的仗，怎么会做那种拿鸡蛋往石头上碰的傻事，他早就在安排大家撤过长江，荆州码头每天都忙得很呢！大哥还说了。让你务必小心，如果三哥（汪晟）那边实在顶不住，就只管退出岳州府，忠贞营不用你操心，肯定能全身而退。”

    这明显只是一句客气话。岳州府那边恐怕已经开战，汪克凡现在就算派快马赶去。也来不及通知汪晟撤退了。但在李润娘面前，他还是对李过这个大舅哥表示了感谢。

    李过知道跑就好，汪克凡最担心的，就是李过舍不得长江以北的地盘，死守荆州府和承天府和清军硬拼，被孔有德各个击破。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这可是用无数鲜血才换来的宝贵经验。

    “相公，你为什么在幕阜山里来回转圈，不直接杀出去？”李润娘说道：“我为了找你。也在山沟里钻了好几天，我的‘小红’都瘦了整整一圈。”

    小红是李润娘的坐骑，曾经蹄毙博尔辉，事后却默默无闻，是个被埋没的抗清女英雄，但是她（它）自己却毫无怨言。

    “现在不是时候。走，咱们去转转，我给你讲个故事。”饭后百步走，夫妻俩也不带亲兵护卫，信步穿过竹林，登上山坡，站在高处远眺周围秀美的风景，任清爽的山风吹透衣襟，心胸骤然开阔。

    汪克凡接着说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老虎什么不会，只好向猫拜师学艺，学会了一扑一掀一剪这三个绝招之后，它就想把猫吃掉，没想到猫也偷偷留了一手，嗖的一下跑到树上去了，老虎不会上树，只好看着干瞪眼……”

    李润娘拍手叫道：“这个故事是哄小孩子的，我早就听过啦！”

    “还没讲完呢，后面的结尾你肯定没听过。”汪克凡接着说道：“猫躲在树上，等到老虎走了之后才下来，没想到老虎一直躲在旁边，突然一下扑上来，把猫就吃掉了。”

    李润娘很聪明，立刻明白了这个故事的含义，笑着说道：“相公把自己比成猫，却把鞑子比成老虎，这也太不着调了。那好吧，咱们就继续躲在山沟里，等老虎真的走了再说。”

    “你放心，鞑子虽然是老虎，相公却是武松，早晚要把它打死的！”汪克凡笑了笑，转过身看着周围层峦叠嶂的山岭，肘弯却突然觉的一阵温软，原来是李润娘挽起了他的胳膊，把他的右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

    “我当然放心了，相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谁都比不了！”

    “你这丫头好肉麻！”汪克凡嘴里说着肉麻，却没有把右手抽回来，却用左手在她的臀上轻轻拍了一记，没想到触手弹性惊人，不由得又反复揉捏起来，李润娘脸颊绯红，把他胳膊猛的一甩，躲到了旁边。

    “你这人，大白天的就没个正形，让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这可错怪我了！”汪克凡郑重说道：“我刚才摸到夫人的香臀，突然灵光乍现，心生一计，这才揉捏不止……哎呀，还是有点没想清楚，赶紧过来再让我捏两把！”

    李润娘却不上当：“别胡扯了，赶快说，你有什么妙计？”

    汪克凡压下失望，沉吟道：“老虎太大，我现在还一下打不死，但也不能一直躲在山沟里，我准备绕到老虎后面，狠狠踢它屁股一脚……”

    楚军躲进幕阜山，耿仲明地形不熟，不敢轻易进山追缴，就调集佟养和的乌真超哈兵，守在山外的关口要隘准备袭击楚军，但是这么大的幕阜山，清军几万人肯定围不住，这就给了楚军穿插寻找战机的余地。

    吃些苦头钻山沟，是为了夺取将来的胜利。

    楚军进入幕阜山后，得到了宁州义兵的接应，粮草补给暂时没有问题，但是山沟里产出有限，山民百姓都过于贫穷，时间长了肯定养不起这几万大军，得尽快寻找战机，冲破清军的包围圈，回到岳州府以南……

    夫妻两个一边说着话，一边向回走，刚刚出了竹林，就听到小溪旁一阵喧闹，抬头看去，那里围着近千名士兵，里三层外三层的，随着人群后面弓弦的响动声，士兵们不时的叫好加油，紧接着当的一声锣响，有人响亮的报出射手的名字：“吉安营张永，一箭断白！”

    轰的一声，围观的士兵一起欢呼，吉安营的士兵尤其兴奋。

    “走，看看去，他们在射柳！”汪克凡带着李润娘，兴致勃勃的走了过去。

    小溪旁有几棵柳树，嫩绿的柳枝长可及地，有士兵截下几段柳条，插在地上当靶子，每根柳条上系着一块汗巾，两排楚军士兵站在三十步外，正在比试弓箭射术。

    那汗巾绑在柳条上并没有展开，三十步外射中的难度已经不小了，刚才那个张永却技高一筹，没有去射容易命中的汗巾，而是一箭射断了底下的柳条，当时就博了个满堂彩。

    “好！好！这位兄弟好手段，看赏！”人群前面，熊立春哈哈大笑。

    亲兵立刻上前一扬手里的竹篾，黄灿灿的铜钱像下雨一样泼向张永，那张永却向后一跳，躲开了这场钱雨，他又突然伸手似电，从钱雨里抄住了几枚铜钱，躬身向熊立春行礼：“谢总爷赏！”

    熊立春的眼睛微微一眯，随即又是一阵大笑，比刚才更加开心，他又转身向王鼎一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王将军，你带的兄弟果然好箭法，看得老熊也手痒，咱们一起玩玩吧！”

    在刚才的弓箭比试中，宁州义兵输给了吉安营，熊立春准备亲自下场，欺负王鼎找回面子，王鼎本来是个书生，不擅长射箭，见他直接邀战又不好退缩，当时就有些尴尬。

    “我跟你比！”顾宗福跳了出来，替王鼎挡驾。

    他是崇祯朝的边军老将，往那一站就气度不凡，手里提着口一石硬弓，按照常理来说，射三十步外的目标根本用不上一石弓，顾宗福却偏偏用这口弓，说明他平常用的弓都更强。

    （一石弓很牛的，能自如使用的都是军中的强弓手，能用两石弓的都是武艺更好的将领，能开三石弓的更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猛将。古代的一石大约等于一百公斤，而现代射箭比赛的弓力大概是二十公斤左右，在一石弓面前就是个玩具。）

    这是个高手！熊立春当然不肯和他比：“呵呵，顾将军的兴致这么好，等下让我家二弟和你比，我还是陪王将军玩一玩。”

    他说完也不理顾宗福，上前捡起五枚铜钱，绑在柳条的顶端，然后站在三十步外，伸手从箭壶里捻出五支羽箭，嗖嗖嗖连珠射出，只听叮当乱响，那五枚铜钱竟然全被他射飞了。

    “好！”

    “熊将军威武！”

    这一手可比刚才那个张永高明多了，不但宁州义兵叫好，其他营的士兵也都大声喝彩，只有被驳了面子的吉安营没有出声。

    “没想到熊立春还挺厉害的，王鼎肯定要认输了。”汪克凡也点了点头，就凭他露的这一手连珠箭，楚军上下没有几个人比得上，王鼎当然比不过他，直接认输还能保住几分面子。

    没想到的是，王鼎竟然坚持要比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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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技不如人和技高一筹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王鼎明明已经输定了，却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场挑战。

    围观的楚军官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就连吉安营的士兵们都没有叫好加油，一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这不是自取其辱吗？熊立春露的这手箭术很高明，王鼎肯定会输掉这场比赛。

    “这姓熊的不厚道，欺负你是个玩笔杆子的书生，不要和他比！”顾宗福拉住王鼎的胳膊，强压着声音急火火地劝说着。

    “找到头上了，不比不行！”王鼎却非常坚决，命令亲兵回营去取弓箭，他从军后一直在练习武艺，有一张自己用惯的弓，此刻却没有带在身边。

    汪克凡站在人群后看着，也觉得有些奇怪，向李润娘问道：“王鼎会不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暗中练成了绝技，准备一鸣惊人……”

    “哪有这种事情！”

    李润娘直摇头：“射箭是实打实的真功夫，只有箭不离手的练上好几年，才能有熊立春那样的本事，那股精神气和常人不一样的，王鼎只是死撑着罢了，不如把猛子找来，教训一下这个熊立春……”

    她口中的猛子就是汪猛，弓马娴熟，箭术超群，比熊立春的本事又厉害多了。这个熊立春强词夺理，专挑软柿子捏，用小话挤兑住王鼎，李润娘看他很不顺眼，有心自己下场和他比试，却没有必胜的把握，这才想到了汪猛。

    汪猛是江骑营的坐营官，身份和王鼎、熊立春相当，把他找来再比一场，看看这个狡猾的老熊还有什么话说。

    “也好。要是王鼎输的太难看，就让猛子下场。”汪克凡吩咐一声，亲兵一溜烟的跑着去了，生怕耽误了事，楚军士兵有自己的骄傲，熊立春一个外人这么嚣张，这个亲兵觉得很不忿。

    “相公。你干脆说句话，别让王鼎比了。”李润娘又想到一个办法。

    “那不行，这是亮剑精神，面对强敌明知必败，也要敢于亮剑与之一战，这个王鼎到现在为止还不错。”汪克凡并不在乎王鼎的箭术如何，而是想看看他下面的表现。

    汪猛来的很快，到了之后一时搞不清状况，李润娘和他都是大顺军的老相识。对着他嘀嘀咕咕的解释，正在这个时候，王鼎的弓箭也送到了。

    王鼎先把周身上下收拾了一番，然后接过弓箭默默上前站定，调整呼吸，张弓搭箭。瞄了片刻后猛的一松弓弦，箭矢像流星一样飞了出去，正中一根柳条上的汗巾。

    “哦！”

    “嗨！”

    “唉！”

    围观士兵们都很意外。吉安营的士兵更加失望，王鼎的射术不过如此，熊立春连珠箭射落五枚铜钱，他却老老实实射中一块汗巾，难度可差了太多。

    没人叫好。

    大家比试武艺，比的就是硬桥硬马的工夫，王鼎既然技不如人，这些直爽的军汉就不会给他叫好，哪怕吉安营的士兵也没吭声。

    “我输了。”王鼎向熊立春平静地一拱手，转身退了下去。

    汪克凡轻轻地点了点头。王鼎虽然有些书生气，但心态品性都不错，是个人才。

    熊立春却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仍然在背后说着风凉话：“王将军的射术也算不错了，我十三岁那年初学弓箭，还不如王将军现在呢……”

    顾宗福勃然不怒：“哪来这么多废话，咱们接着比，你家二弟呢？”

    熊立春却笑呵呵地说道：“我家老二闹肚子，刚刚去找茅厕，咱们回头再比。”

    见他厚着脸皮耍赖，围观士兵都哄了起来，熊立春却毫不在意，得意洋洋的走到场中，捡起一枚铜钱向上一抛一抛的，吹嘘道：“要说我老熊的箭术……”

    他刚刚说到一半，突然一支羽箭带着风声射来，只听叮的一声，熊立春刚把那枚铜钱抛起来，却被这支箭射个正着，一箭一钱插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熊立春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羽箭飞来的方向，却见汪猛手里提着一口弓，站在汪克凡的身旁。

    围观众人彩声如雷！

    抛起的铜钱是移动靶，可比固定的目标难射得多，汪猛这一箭技惊四座！

    熊立春和汪克凡的目光一碰，讪讪地干笑着，朝这边走了过来，围观的官兵才知道汪克凡也在这里，都一起口称军门，抱拳行礼。

    看熊立春越走越近，李润娘撺掇着汪猛和他正式比一场，好好杀杀他的威风，汪克凡却拦住了她：“不用了，就让老熊得意一回，免得伤了王鼎的面子。”

    李润娘不愿意：“他个笨蛋已经输的没面子了，干嘛不让猛子找回来？”

    汪克凡说道：“他自己输掉的面子，只能自己找回来，别人帮他也没用，再者说他也不算输，起码是虽败犹荣……”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个怪腔怪气的声音，语调生硬，一听就是那些葡萄牙兵。

    “我们也想参加比赛！”一个葡萄牙低级军官挤出人群，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脸上的神情却很傲慢，他迈步来到场中，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一群火器营火枪队官兵：“王奕哨官，我想和你比试火枪射击，你愿意接受挑战吗？”

    唰的一下，围观士兵的目光都转向王奕，比完弓箭比火枪，今天可真热闹，大家纷纷起哄叫好，鼓动王奕和这个红毛夷比一场。

    大牯牛和吴老兵也挤在人群里面，看到这个葡萄牙军官之后，他感到非常奇怪：“咦？这个红毛夷怎么了？看样子像是挨了军棍。”

    这个葡萄牙军官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叉着两条腿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地往前挪，大牯牛当年在绿营里见得多了，吃了军棍之后都是这个样子。

    “被打了呗！”吴老兵却是个顺风耳加万事通，军营里的什么事都知道：“这帮红毛夷昨天晚上偷偷耍钱，被军法队逮了个正着，每人打了三十军棍，那个惨劲就别提了！”

    “怎么？咱们楚军不让耍钱吗？”大牯牛非常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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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表面刁滑，内里奸诈

﻿    “咱们楚军一不禁酒，二不禁色，只要别喝醉了，别去祸害正经女人，休沐的时候出去喝上两杯，然后到窑子里逛一圈，军法队根本不管的，等回去我带你去开开眼，让你小子破了童子身……”

    提起女人和酒，吴老兵口沫飞溅，兴致勃勃地扯了半天，突然脸色一变，郑重说道：“但你可记着了，咱们军中不许赌博耍钱，只要沾着这个肯定严惩，第一次吃军棍，第二次就要除名，哪怕队官哨官说情也没用。”

    “耍钱很平常啊，没什么大不了的，绿营里每天都耍钱，要不然多闷呀！”大牯牛很不理解。

    “你懂个屁！酒越喝越厚，钱越耍越薄，到了战场上全靠弟兄们救命，别别扭扭的怎么打仗？”吴老兵教训道：“汪军门说过，赌博是天下第一恶习，大家挣的卖命钱不能白白输掉，哪怕赢了钱也不是好事，偷奸耍滑最伤人品，日后只想捞快钱，走偏门，一辈子只能当混混……”

    食色性也，人之大欲，一味禁止会引起更多的问题，楚军士兵都是为钱卖命的庄稼汉，没有坚定的理想信念，不可能让他们当苦行僧，所以汪克凡并没有禁止嫖娼，只要别把军营里搞的乌烟瘴气就行。

    赌博却会消磨人的意志，造成士兵之间的矛盾，在楚军中被严厉禁止，那一伙葡萄牙兵都是些军中混混，闲暇时忍不住偷偷赌钱，昨天晚上被军法队抓到后，狠狠惩戒了一番。

    出事之后，那一伙葡萄牙兵以为有人告密，恨上了住在旁边的王奕火枪队，今天正好碰上楚军士兵比试弓箭。他们就趁机向王奕挑衅……

    王奕虽然年轻，却颇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大将之风，毫不在意地接下了挑战，对那个葡萄牙军官点了点头：“好啊，那就比一场吧，不过最好请陈将军和瞿纱微神父当个见证，咱们动用火器，也得让陈将军先点头。”

    陈将军，就是火器营的代理营官陈尚武，他和瞿纱微神父都在旁边看热闹。当下提高声音说道：“比吧，比吧，就是不要搞得场面太大，白瞎了火药铅子，就一对一的比试吧。”

    弓箭射出去可以回收。火药铅子却是有数的，陈尚武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暗中却在给王奕帮忙。

    葡萄牙兵都是用惯了燧发枪的老兵。平均水平比火枪队高了一大截，如果各派一队士兵比试，火枪队八成会输，但是陈尚武早就听说，王奕的枪法在楚军中数一数二，让他和这个葡萄牙军官单独比试肯定能赢。

    那个葡萄牙军官却不知内情。对王奕很轻视。

    在攻打黄州府的战斗中，葡萄牙兵和火枪队并肩作战，大家是什么水平都心中有数，王奕当时在阵前指挥战斗。并没有亲自开枪射击，葡萄牙军官看到火枪队的水平一般，就以为王奕也和他们差不多，哪怕高一些也有限。

    大家商定比试规则，准备射击用的靶子，然后拿来两支鸟铳，两支燧发枪，由于火枪队和葡萄牙兵使用的火枪不同，所以为了公平起见，要轮流比试这两种枪，以总成绩定胜负。

    第一轮，先比鸟铳。

    挑选枪支，进行试射，两个人做好准备后，一起开枪射击，只听枪声连连，远处的靶子碎屑飞溅。王奕对鸟铳非常熟悉，开了几枪后很快拉开了速度差距。

    “啪——！啪——！”

    “啪——！”

    基本上王奕开两枪，那个葡萄牙军官才能开一枪，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在战场上碰到王奕这种快枪手，他肯定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不过这场比试只比准确度，不比开枪速度，那个葡萄牙军官把心一横，瞄准的更加耐心，开枪的速度也变得更慢，但是枪枪都不走空，全都射中了靶子上的红心。

    两人的靶子都不停被铅子击中，围观的楚军士兵彩声不断，每次王奕开枪之后，火枪队的士兵都拼命叫好，一是为了给王奕加油，二是为了干扰那个葡萄牙军官，葡萄牙兵那边也有样学样，用同样的手段干扰王奕。

    大牯牛紧紧捏着拳头，眼睛里面亮闪闪的，非常紧张，他第一次看到王奕开枪射击，没想到打得这么准，这么快，简直太厉害了！

    “吴大哥，王哨官打得是不是太快了，能赢那个红毛夷吗？”他有点担心。

    “切！咱们楚军两万多人，就出了两个神枪手，王哨官可是真正的万里挑一，怎么会输给那个红毛夷？”吴老兵却对自己的长官非常有信心。

    “两个神枪手？还有一个是谁？”大牯牛问道。

    “嗯，这是军事秘密，不能告诉你。”吴老兵想卖个关子，大牯牛却很老实，真的不问了，他自己又忍不住，凑近低声说道：“还有一个神枪手，就是咱们的汪军门！”

    “啊？！”大牯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

    熊立春打了个招呼后，就讪讪地退了下去，像一只撒了气的皮球，一副捅了篓子垂头丧气的模样，汪克凡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

    方正铮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突然冷冷一笑：“此人今天这副做派，军门定然已经看破他的用意了。”

    汪克凡却不点破，只淡淡应了一句：“不过是个狂妄小人罢了，正铮先生何必在意。”

    方正铮微微带怒，说道：“熊立春装疯卖傻，故做粗鄙油滑之态，其实大奸若愚，必有不可告人之心，哼哼，真把其他人都当傻子么？”

    汪克凡早有同感，只是没来得及想透，方正铮在旁边冷眼旁观，看的却更加清楚。

    熊立春今天闹这一出，表面上是和吉安营争风斗气，其实却是表演给汪克凡看的一场戏。他故意刁难王鼎，说话做事处处透着一股猥琐的江湖痞气，引得楚军将领都对他很讨厌，但同时也会产生轻视心理，也许这正是熊立春要的结果。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汪克凡说道：“我回头敲打敲打他，只要不是太出格，就让他在幕阜山里闹腾吧。”

    熊立春不停招兵买马，拼命扩充自己的实力，还隐隐和满清暗中联系，汪克凡带着大军进了幕阜山，给他带来了很大压力，所以才自泼污水，扮演一个成不了气候的小杂鱼，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如果没有其他干扰，汪克凡会考虑重新整编宁州义兵，将隐患扼杀在摇篮里，但是湖广会战正在关键时刻，熊立春还有利用的价值，汪克凡暂时顾不上理他。

    “熊立春手里有兵权，和牛佺可不一样，军门当多加小心，切不可养虎为患。”方正铮又提醒道：“装傻人人都会，做到他那个份上的可不多见，熊立春表面刁滑，内里奸诈，若不早日铲除，日后必为枭雄大患，军门不可不防。”

    “好的，我会留意。”汪克凡并不担心，到了他这个层面，考虑的国家大事，拼的是路线方针，狡诈阴谋只能得逞一时，却改变不了天下大势，政治不是演义，熊立春哪怕有曹操之志，汪克凡也有把握随时灭了他。

    “啪——！啪——！啪——！”

    一连串的枪声又突然响起，场中的比试到了燧发枪阶段。

    在鸟铳阶段，那个葡萄牙军官和王奕不相上下，都是枪枪命中靶心，心里觉得非常得意。虽然他的射击速度慢了些，但是成绩并不差，王奕用鸟铳熟一些，打的比他好很正常，到了燧发枪阶段他就自信能赢了。

    燧发枪比鸟铳的射程远，两人在第一阶段不分高低，那葡萄牙军官就提出建议，把靶子又向后挪了三十步，想要在自己擅长的项目上增加难度，以胜过王奕，王奕也答应的很痛快，更让那葡萄牙军官心中暗喜。

    围观的士兵没有想那么多，看到靶子向后挪，都更加兴奋，靶子现在的距离已经接近燧发枪的有效射程极限，两个人都要拿出看家的真功夫，这场比试越来越精彩了。

    等到比试开始，那葡萄牙军官不由得暗自心惊，王奕第一次使用燧发枪，却没有任何不适应的表现，开枪速度比刚才更快，准确度也丝毫不差。

    怎么会这样？

    那葡萄牙军官有些走神，手下就失了准头，一枪正打在红心的边缘，可以算中也可以算不中，他连忙收敛心思，兢兢业业地把剩下的铅子打完。没想到王奕这么厉害，他这会儿不求能赢，只求别输了就好。

    两个人都分别打了十枪，然后计点成绩，王奕还是十枪十次命中红心，那葡萄牙军官的成绩却出现了争议，陈尚武说是九中红心，瞿纱微神父却坚持十中红心，两个人争执不下，最后只好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当然是十中！”那葡萄牙军官怒冲冲地说道：“去把靶子拿过来，让他们仔细看看！”

    陈尚武和瞿纱微神父都答应了，就命令记靶的士兵把四个靶子都抱过来，瞿纱微神父抢上几步接过来一看，突然脸色大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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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我要当神枪手！

﻿    “我们输了，王奕哨官是真正的神枪手……”

    瞿纱微神父举起了手中的靶子，大家定睛细看，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王奕用的靶子，不但每颗铅子都命中红心，而且紧紧围拢在中间，嵌在靶子上的铅子密密麻麻挨在一起，仿佛在红心中间又有一个灰色的靶心，没有一枪脱离这个范围。再看看那个葡萄牙军官的靶子，虽然全都勉强命中红心，铅子却东一颗西一颗散乱得多，还有一颗铅子压在红心的边缘。

    大家这才明白，王奕的水平远远超过了那个葡萄牙军官，要不是这个靶子的精确度不够，他肯定会把那个葡萄牙军官甩下半条街去。

    那个葡萄牙军官的脸皮立刻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对瞿纱微神父叫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大家都打中了红心，不算我输！”

    轰的一声，围观的士兵一起大声起哄，比试武艺输赢很正常，这个红毛夷却是数鸭子的，明明熟（输）了还嘴硬，真让人看不起！

    瞿纱微神父也很尴尬，对那个葡萄牙军官小声劝道：“詹姆仕，输了就是输了，不承认会更丢脸的，快向王奕哨官认错吧，我觉得他是一个东方的绅士，会原谅你先前的无礼……”

    那个叫詹姆仕的葡萄牙军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们都是国王陛下无敌的火枪手，火枪就是我们生命和骄傲，绝不会认输的，我要求再比一场！”

    王奕微微一笑，和气地说道：“不用了吧。今天就算打个平手好了。”

    “不，一定要再比一场！”詹姆仕说道：“这场就算我输了，你们再派两个人出来，咱们三局两胜！”

    他本以为王奕是个负责管理的军官，射击水平估计很一般，所以才向他挑战，没想到正好碰到石头上。但是葡萄牙火枪队的平均水平要高于楚军火枪队，所以这场比赛输的很不服气。

    再比一场，再比一场就能挽回面子！王奕只是个特例，其他人肯定就不行了。

    葡萄牙火枪手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王奕却没有这种意识，见这个红毛夷一再坚持，就随意的答应了。他反正已经赢了一局，根本没把第二场胜负放在心上，这些葡萄牙火枪兵的确有一手。让弟兄们看看差距在哪里，也是一件好事。

    见他镇定自若的样子，詹姆仕的心里反而打起了小鼓，如果再输掉第二场比赛，总不能混赖着又比第三场，以后在王奕的火枪队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现在你们得了一分。咱们再比两个人，一场定胜负？”

    “好吧，那我去挑两个人。”

    “不。咱们换一种方式挑人，你去挑我的人，我去挑你的人。”詹姆仕很聪明，担心王奕这边还有暗藏的高手。

    “这个办法好，最公平！”王奕冲他一竖大拇指，向瞿纱微神父招呼一声，去葡萄牙兵队伍里随便挑了两个人。

    詹姆仕更加摸不清虚实，心态就变得更为慎重，来到王奕火枪队的面前，一个一个仔细打量。希望能挑出两个菜鸟。

    “可恶！这些东方人长的都一样，到底谁更差一些呢？”他连着看了二十几个人，都没有下定决心。围观的楚军士兵发出不耐烦的嘘声，他怒冲冲地猛一转身，向着周围狠狠瞪了一眼，却引来一阵嘲笑。

    詹姆仕转身接着挑选，终于发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在人群后排有个胖子兵，满脸紧张的神态，詹姆仕一看过去，他就赶紧低下了头，看样子生怕引起詹姆仕的注意，但那胖大的身躯却深深出卖了他。

    “就是他了！”詹姆仕心中暗喜，把大牯牛挑了出来。

    大牯牛晕晕乎乎地来到场中，无助地向左右看着，但放眼所及都是陌生的面孔，他心里砰砰跳个不停，嘴巴里突然觉得渴的厉害，下身却涌起一股强烈的尿意。

    看他这么紧张，詹姆仕非常高兴，转身再找却没有其他的胖子了，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瞿纱微神父来到跟前，提出了一个建议，请汪克凡参加这场比试。

    嗯！这个办法好！

    汪克凡是全军主帅，总不会经常用火枪，很他比试肯定能赢，而且还能拍汪克凡的马屁，更重要的是，万一那个胖子兵真的很厉害，最后还是输掉了这场比试，也可以说是故意让着汪克凡。

    詹姆仕喜出望外，连连称赞瞿纱微足智多谋，然后得意洋洋地找到汪克凡，提出邀请。

    汪克凡很惊讶，怎么会把自己扯进来了，李润娘也一脸愕然，紧接着脸上的神情非常古怪，强忍着笑对汪克凡低声说道：“快去，快去，教训一下这个不开眼的红毛夷！”

    这是你自己找虐，怪不得我喽！汪克凡向着詹姆仕点了点头，目光显得很沉痛。楚军安营扎寨的时候，经常会在营地外面挖一些陷阱，这本来是为了对付清兵的斥候，但有些野兽也会稀里糊涂地掉进去，就像这个詹姆仕一样。

    看到汪克凡一脸凝重的样子，詹姆仕心里暗暗爽得厉害，心虚了吧！害怕了吧！这下子绝对是赢定了！

    几名“参赛选手”来到场中，各自进行准备，大牯牛没想到会和汪克凡一起比枪，鼻翼煽动，手足无措，简直不知道往哪摆了。

    “别紧张，好好打就是了。”

    汪克凡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起一支火铳用目光量了一下枪管有没有歪斜，然后转身向靶子的方向空瞄了几秒钟，大牯牛有样学样，也赶紧检查自己的火枪。

    看到汪克凡熟练的动作，詹姆仕的心里不由得一跳：不会吧！难道运气这么差？也许，也许他只是比较熟悉火枪，真枪实弹打起来就不行了……

    但随着比试开始，这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砸得粉碎。

    汪克凡枪枪中靶，远远胜过和他比试的那个葡萄牙兵，而且他的射击动作非常流畅自然，围观的楚军士兵虽然不懂“专业范”这个词，却都分明感受到了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彩声如雷！

    参加比试的那两个葡萄牙兵压力巨大，发挥失常，连着好几枪脱靶，看到自己一方肯定取胜后，大牯牛也放平了心态，一枪一枪打出去，竟然紧紧咬着对手，最后只以一枪之差惜败。

    “打得不错，以后继续努力吧！”

    汪克凡鼓励一句，转身迎着正在欢呼喝彩的众人走去，大牯牛却木呆呆地抱着火铳，脸上神色变幻莫定，吴老兵上来连拍带捶，不住口的夸奖，却见大牯牛咬牙切齿的，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要继续努力，我要当神枪手！”

    ……

    北京，紫禁城，慈宁宫。

    慈宁宫是孝庄的住所。

    孝庄是皇太极之妃，顺治的母亲，因为顺治当了皇帝，孝庄母凭子贵，被尊为皇太后。

    皇太后很牛气，但孝庄也有自己害怕的人，而且这个人现在就在她的面前，正在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

    多尔衮！

    多尔衮这会儿很兴奋，边说边笑，意气风发，还不停向孝庄比划着手势。入关后这两年来劳力劳心，多尔衮很少这么高兴过，但是今天从四川前线传来消息，张献忠被清军杀死了。

    张献忠可不是一般人，而是能和李自成相提并论的枭雄人物，一手建立大西政权，也有问鼎天下之志，剿灭张献忠之后，再没人能阻挡八旗劲旅的铁蹄，至于在南方的隆武帝，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天下将定！

    他兴致勃勃地描述着自己的计划，快则两三年，慢则四五年，满清就能一统江山，创立万年基业。孝庄则扮演了一个忠实的听众，而且非常投入，随着他的描述时而欣喜，时而感慨，看着多尔衮的眼神里充满了仰慕，像少女看着自己心目中的英雄。

    多尔衮对征讨四川的八旗兵称赞不已，却刻意不提他们的主帅豪格，孝庄也很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对顺治帝也是一个威胁，所以孝庄和多尔衮早就结成了坚不可破的同盟，她非常清楚，多尔衮这段时间在北京已经把一切布置妥当，不管豪格在外面立下多大的功劳，班师回朝后都肯定没有好结果。

    “老十四啊，四川既然已经平定，以后你就不要太操劳，这些日子你可清减了不少。”孝庄端起一杯**，递到多尔衮手中，小指却在他掌心轻轻一划。

    “最近的确又瘦了些，但我心里觉得痛快，咱们满人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啊！”多尔衮只浅浅抿了一口，就把**放在桌子上，然后抚了抚额头笑道：“张献忠死了以后，那些贼寇余孽只能逃入云贵，以后再掀不起什么风浪，现在就要看湖广那边了。”

    “湖广定能取胜的！”孝庄说道：“孔有德经年老将，勒克德浑少年英杰，何腾蛟一个腐儒书生罢了，怎会是他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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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形势大好，不是小好

﻿    孔有德率十万大军南下，清军在湖广已经占据绝对优势，满清上下都对这一仗的前景充满信心，认为孔有德肯定能摧枯拉朽，轻易把明军打败。

    多尔衮却一皱眉头：“怕就怕这一点，勒克德浑这孩子虽然勇猛，却有失于年轻气盛，前年就在湖广吃了个大亏，我虽然让孔有德看着他，就怕他倔脾气犯了不听话。”

    一山不容二虎，前后两个平南大将军在一起共事，多尔衮总觉得不妥，孔有德虽然是名义上的主帅，勒克德浑却是爱新觉罗家族的贝勒，这两个人如果不和，仗就不好打了。

    按照多尔衮本来的想法，应该在湖广会战开始以前，就把勒克德浑调回北京，把湖广的清军交给孔有德统一指挥，但是孔有德终归是一员汉人降将，汉军旗的乌真超哈兵勉强还能听他的命令，却指挥不动那些桀骜不驯的满蒙八旗，勒克德浑手下有几万八旗精锐，必须留在武昌府坐镇。

    要是搁在以前，可以派阿济格或者多铎担任主帅，湖广各部清军都会老实听命，但是多尔衮正准备对付得胜归来的豪格，阿济格和多铎都是他的左膀右臂，一个也走不开。

    孝庄仿佛随意地问道：“听说勒克德浑要进封郡王了？”

    多尔衮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看湖广这一仗的结果了，若是轻易得胜，这件事再压一压，若是战事不利，只好便宜了这小子。”

    这是什么道理？孝庄的眉头一挑，思索片刻才明白过来，笑着说道：“老十四的御下之道果然高明，妾身佩服得紧！”

    勒克德浑是多尔衮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他打了胜仗，多尔衮派系就更加稳定，朝廷里一切都布置妥当了，等豪格班师回朝后，不动声色的削了他的兵权，然后慢火煮青蛙，不战而屈人之兵，随便怎么收拾他都行。在这种情况下，倒不必急于提拔勒克德浑，压一压才是用人之道。还能减少对济尔哈朗这种中间派的刺激，以利于朝局的稳定。

    如果湖广方面打了败仗，豪格派系很可能趁势反击，甚至和多尔衮派系撕破脸摊牌，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最后决战了。比拼的就是双方的政治实力，多尔衮只能正面应战。强势发力。反而要提拔打了败仗的勒克德浑。

    这一切，远在湖广的勒克德浑并不知道。

    ……

    勒克德浑率领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出咸宁，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兵不血刃地占领了蒲圻。他随即派出五千人马突袭崇阳，根据斥候的情报。楚军已经弃守崇阳，那里现在就是一座空城。

    先占崇阳，再打通城，从侧面包抄岳州府。勒克德浑不会再犯博尔辉的错误，一上来先把自己的侧翼保护好。当年博尔辉轻敌突进，被盘踞崇阳的汪克凡堵住了后路，才有后面羊楼洞的惨败，五千人马全军覆没，其中包括一千名八旗精锐。

    分兵之后，他自己带着主力部队杀往羊楼洞，这附近多山多岭，只有这一条官道可供大军通过，所以他表现的很谨慎，每天行军的速度都控制在五十里以内，对于以骑兵为主的八旗兵来说，这个速度相当慢了。与此同时，他又派出大量斥候探马，在前后通路上不断探查，严防再次中了明军的埋伏。

    除了谨慎之外，他还有一个更为深远的计划，只是不知道汪克凡会不会上钩。他大张旗鼓去攻打岳州府，就是希望把楚军从幕阜山里调出来，然后突然回兵一击，汇通耿仲明、佟养和三路夹攻，把楚军包围消灭，以报博尔辉一箭之仇。

    让他失望的是，直到过了羊楼洞，幕阜山里的楚军仍然毫无动静，反倒是岳州府的汪晟越来越活跃，不断派出小股部队在前面阻击拦截，挖陷阱，筑高墙，两三百人守住一个山口，清军斥候尖兵过不去，从后面调来大部队，架起大炮准备进攻，这些楚军就一哄而散，逃进两旁的大山。

    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过了羊楼洞不久，勒克德浑接到后方送来的情报，荆州府的忠贞营正在渡江撤退，这才反应过来，楚军有放弃岳州府的打算，他们派出小股部队来骚扰，就是为了延缓清军的进兵速度。

    勒克德浑很生气，他打仗一向以凶狠著称，敌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往往被击溃了，这次进攻岳州府却一改常态，瞻前顾后，耽误了战机。

    加快速度！

    在勒克德浑的命令下，清军全速向岳州府杀了过去，路上碰到阻击的明军小股部队，都毫不犹豫将其击溃，见墙破墙，见沟填沟，势不可挡，短短三四天之后，勒克德浑轻易占领了临湘县，先头部队也看到了岳州府的城墙。

    临湘县西北的长江岸边，是明军水师的重要据点城陵矶水寨，清军水师从武昌府逆流而上，对这里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楚军水师据寨坚守，他们的寨子外面有暗桩阻塞航道，就像是水面下的鹿角阵，清军水师不了解这里的水文情况，连续几次进攻都没能得手，但在临湘失守后的当天晚上，明军水师趁夜偷偷撤离了城陵矶水寨，避开清军水师退进了洞庭湖，留下了一座空空如也的水寨。

    听说占领了城陵矶水寨，勒克德浑非常高兴，没有追究明军水师逃走的责任，拔掉了城陵矶这颗钉子之后，清军就已经控制了岳州府一带的长江水道，可以逆流而上进攻荆州府了。

    他一面派人通知孔有德，调兵走长江水道去包抄忠贞营的后路，一面组织大军向岳州府发起了进攻，把守岳州府的汪晟略作抵抗，在清军合围之前撤离了岳州府，渡过汨罗江进入湘阴。

    战局至此，清军在湖广会战中形势一片大好。

    湖南门户大开，何腾蛟惶惶不可终日。

    荆州腹背受敌，忠贞营正在匆忙撤退。

    幕阜山陷入重围，楚军困在山里不敢冒头。

    勒克德浑扬眉吐气，志得意满，攻打岳州府是他的主意，孔有德开始还不同意，现在事实却证明了一切，攻占岳州府后，湖广会战满盘皆活，消灭楚军和忠贞营指日可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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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发牢骚的技巧

﻿    八百里幕阜山莽莽苍苍，楚军在山沟里钻了七八天，终于来到了宁州县城。

    这里是熊立春的根据地，去年宁州义兵起事之后，金声桓的江西绿营一度攻占了县城，把熊立春逼进了大山，但随着恭义营大闹江西，清军的主力很快就被调走，熊立春随即收复了宁州县城，并一直控制着这里。

    宁州的官吏士绅出城来迎接，还组织了很多百姓夹道欢迎，搞得非常隆重，百姓们都盯着汪克凡看个不停，还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二十几岁就当上了地方大员，一军统帅，哪怕在乱世中也很少见。

    这样子当然有些失礼，熊立春眉头一皱，吩咐士兵去维持秩序，又来到汪克凡的马前赔罪。

    汪克凡上次来宁州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将，现在却是堂堂的提督操江，熊立春在他面前总是非常恭敬，礼节上从不肯有半点疏忽，以满足汪克凡少年得志的虚荣心，但是经过几次接触后，他发现这一招并不太灵。

    一进宁州县城，熊立春就摆出地主的姿态，要在当晚设宴款待楚军众将，为汪克凡接风洗尘，汪克凡却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大军远来疲惫，将士们急需休整，大家都有一堆事情要忙，今晚就不要饮宴了。”汪克凡呵呵一笑：“不过老熊在宁州独当一面，和大家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也该亲近一下，这样吧，明天晚上都到我营中来，我请诸位喝酒。”

    “军门远来是客……哈哈。那好吧，我明晚定要叨扰，多喝军门几杯酒！”熊立春还想争着做东道，其他的楚军将领却已经轰然答应，他哈哈一笑，也爽快地同意了。

    楚军众将各自回营忙碌，在山沟里钻了好几天。楚军将士连草鞋都磨烂了两三双，好容易到了一座县城，当然要抓紧时间修整，补充军需物资。但宁州是个山区小县，安置三万大军非常吃力，楚军大部分都在城外扎营。

    虽然如此，城里也突然变得很拥挤，汪克凡带着恭义营进了县城，其他各营的提调官也带着很多士兵进城采买。这还是汪克凡特意下过命令，不许各营士卒休沐进城玩乐，否则城里肯定会堵死的。

    程问作为楚军的总提调官，负责整个后勤部的领导工作，当然更为忙碌，步兵的粮秣军需还可以由各营自己解决。但是骑兵营和火器营的消耗更大，需要的东西也相对特殊，还有些粗笨的家伙物事在山路行军中损坏。都要后勤部解决。

    他把手下人全撒了出去，又亲自在宁州县城里跑了半天，还有很多东西找不齐，只好去求熊立春。熊立春当时满口答应，然后叫来宁州义兵的提调官，带着程问去找需要的物资，不料那提调官却暗中索贿，还百般刁难程问，程问怒冲冲找到熊立春，两个人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回到军营，程问直奔中军帐。

    “启禀军门，那熊立春好生狡诈！”

    他愤愤不平地向汪克凡告状：“我找他讨要些物事。他却不肯真心帮忙，只让手下的提调官应付推诿，那个提调官更是无礼，竟敢口出不逊，说楚军进了幕阜山，吃的是宁州的，喝的是宁州的，吃饱喝足还要再拿着走，不给宁州兵留一条活路……哼，他们难道都忘了么，没有军门提携，宁州兵能有今天这个局面吗？”

    程问能担任汪克凡的幕僚，还被委以总提调官的重任，可不是那种不通世事的书呆子，他在宁州义兵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后，就明白这都出自熊立春的指使，否则借那个宁州兵提调官一个胆子，也不敢当着程问发这种牢骚。

    熊立春是在借口传话，真正想发牢骚的是他，而且想让汪克凡听到。山区相对物产不足，无法长期供养大军，楚军进入幕阜山一带后，几万人要吃要喝，带来的后勤压力非常大，熊立春虽然早有准备，也有些吃不消了。

    汪克凡点了点头：“那依着程问先生的意思，这件事该怎么办呢？”

    “这件事是我办差了！”程问拿出一份单子，说道：“军中急需这些物事，一点都不能少，还请军门出面讨要，只要熊立春愿意给，我去给他赔罪就是，哪怕军门要使苦肉计，我也愿意吃军棍！”

    他今天火气上头，在熊立春面前大发脾气，这会儿有些后悔，换个方式就能解决的问题，硬碰硬的反而搞砸了。

    “乱弹琴！为了哄老熊高兴，却要打我的总提调官，那跟打我的脸有什么两样？”汪克凡笑道：“你回去等着吧，估计最多今天晚上，老熊就会把你要的东西都送来，一样也少不了。”

    程问一愣：“他会把东西送来？”

    汪克凡点点头：“他牢骚发过了，我也听到了，这件事已经到此结束，难道老熊真的吃了雄心豹子胆，等着我去求他？”

    不出汪克凡所料，熊立春当天晚上就亲自登门，把楚军需要的物资全部送来，还再三求见汪克凡，说是要谢礼赔罪，汪克凡却抻了他一回，命令亲兵直接挡驾，根本没有见他。

    “石哥，天色尚早，军门怎么还没有回来？”熊立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和李玉石称兄道弟的。

    “军门今晚微服出访，查看宁州民情，恐怕很晚才能回来，熊将军先请回吧。”李玉石没有说假话，汪克凡真的出门了。

    熊立春悻悻地离开楚军军营，心里暗暗腹诽，什么微服出访，查看民情，保不齐是出去玩乐了，汪克凡到底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在山沟里钻了几天就吃不得苦，这会不知道跑到哪家窑子喝花酒去了，当然很晚才能回来。

    汪克凡的确出去放松了，但没有去逛窑子，而是和李润娘一起随意散步。他前世就有这个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要出去走走，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宁州县城不大，走走停停，吃了两样小吃，不到一个时辰就走遍了县城，县城里干净整洁，商铺人家的门前都井井有条，一看就治理得不错。

    “宁州县令是个人才，他叫什么名字？”他问李润娘。

    “叫樊员祥啊，今天刚刚见过的。”李润娘答道。

    “噢，原来是樊家的人。”汪克凡点了点头：“这个人放在宁州可惜了，过两个月把他调到湖广去。”

    第二天下午，汪克凡召见了樊员祥，两个人进行了一番长谈。

    樊员祥是樊文钦的同族子侄，在樊家的第二代中颇为优秀，按照大明惯例，地方官一般不会任用本地人，但是当初战事紧张，所以一切从权通变，在樊文钦的推荐下担任了宁州知县。

    汪克凡对他也很欣赏，他今天上午从其他的渠道已经了解，樊文钦治理宁州期间各方面都做的不错，既能保证赋税的征收，又能组织百姓进行生产，宁州义兵能为楚军几次提供粮饷，樊员祥在其中功不可没。

    “等湖广战事告一段落，你就去湖南做个知县，暂时只是平调，回头给你补个监生功名，再量才使用，你看怎么样？”汪克凡三言两语，给樊员祥勾勒了一幅光明的前途。

    樊员祥只有个秀才功名，担任知县已经是非常破格了，想要再进一步的话，就必须补上这块短板。好在朝廷正在用人之时，对功名卡的不严，有汪克凡面子在这里搁着，樊员祥随便拿出些银子，就能捐个监生一类的身份。

    “一切全凭军门做主，晚生谨遵钧命！”

    樊员祥也非常兴奋，樊家跟着汪克凡才风生水起，他能进入汪克凡的视野，将来必能飞黄腾达，他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晚生还有一件事，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汪克凡微微一皱眉头，说道：“不要兜圈子，有话直说。”

    樊员祥心中一凛，这位上官果然是武将出身，不喜欢这种遮遮掩掩的谈话方式，以后可得注意了，当下清了清嗓子说道：“晚生调任湖广，宁州这边却空了下来，军门再派别人来，只怕和熊立春处不到一起，嗯，就是非法在宁州立足，耽误了军门的大事。”

    文武相制本来是大明的惯例，汪克凡却是武将出身，樊员祥的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但他和熊立春共事已久，知道此人不好相与，如果汪克凡选择的新县令所托非人，恐怕会被挤兑得站不住脚。

    汪克凡问道：“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樊文钦直言说道：“军门当派一监军，以制熊立春，稳住宁州义兵之后，再派一能吏出任宁州县令，就不会闹什么乱子。”

    “这个……，我再考虑一下。”汪克凡有些犹豫，派个监军很容易，但如果没有兵权，就制不住熊立春，强行把兵权抓到手的话，却未必能带好宁州义兵，大明朝最爱让文官带兵，却把军队搞得乱七八糟，难道说，自己也要走到这条老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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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让你喝就得喝

﻿    晚上天色刚刚擦黑，熊立春就来到了汪克凡的中军赴宴。

    这是楚军高级将领的聚会，宁州义兵除了熊立春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资格参加，所以熊立春只带了两名亲兵，到了门口通报一声，时间不长，中军官京良出来迎接，客客气气把他领到大帐。

    两排火把划出了一条笔直的通路，把帐前照得雪亮，一百名亲兵顶盔掼甲，手持雪亮的刀抢，面色严肃站得笔直，在大帐周围担任警戒，汪克凡平常一般不讲排场，今天晚上却搞得这么正式，熊立春心里不由得有些心虚，难道说，这是一场鸿门宴？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熊立春在帐外通名，里面传来汪克凡亲切的声音。

    “老熊到了吗？快进来吧。”

    大帐之中，汪克凡居中而坐，一身素色便装，显得很随意，十多个楚军将领和高级幕僚分列左右，却一个个都穿得很正式，要么一身官服，要么戎装跨刀，似乎随时准备上阵厮杀。大家面前都摆着矮桌，桌子上菜肴丰富，十来个亲兵斯养穿梭往来，不断送上酒水瓜果，

    汪克凡站起身相迎，熊立春抢步上前，单膝下跪：“末将熊立春，拜见军门，我带来两坛美酒，特意为军门助兴！”

    “好啊！正要尝尝宁州佳酿的味道！”汪克凡笑着说道：“快起来吧，今天我请大家喝酒，都是一起多年的兄弟，没有官阶高低之分，老熊就不要搞这些虚礼了。嗯，你也是江西帮的，就和王鼎他们坐在一起吧。”

    见汪克凡的态度很亲切。熊立春的心就放下来一半，在王鼎和顾宗福旁边有一张空桌，他过去坐下，转身向其他将领拱手见礼，大家互相打个招呼，酒宴随即开始。

    汪克凡端起酒杯：“我平常不饮酒，不能多喝。诸位只管尽兴，请起吧。”

    大家一起举杯喝干，酒过三巡之后，众将又轮流向汪克凡敬酒，汪克凡只是浅浅喝上些，一杯酒好长时间没有喝完，轮到熊立春的时候，就自然提起了昨天的事情，向汪克凡和程问赔罪。

    程问却冷冷一笑：“哼。打个巴掌给个枣，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熊立春脸色尴尬，讪讪地干笑两声，汪克凡却一皱眉头，严厉地说道：“程问，牙齿哪有不碰舌头的。这点小事还放在心上，你的气度也太窄了些，还不向熊将军行礼赔罪？”

    既然汪克凡有令。熊立春虽然连称不敢，程问也老老实实地站起来，铁青着脸向他深施一礼，熊立春心里一阵暗爽，汪克凡现在有求于宁州，果然给足了自己的面子。

    程问起身后，仍是一副气愤难平的样子，说道：“熊将军，我敬你三杯！”

    旁边的谭啸却叫了起来：“哎——，既然是赔罪就得有诚意。这杯子太小，换大杯来！”

    斯养送上几只大杯，放在熊立春的面前。熊立春的脸色就是一变，这哪里是杯子，分明就是大碗。

    酒水如注，斟满大碗，众将纷纷起哄，熊立春推脱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三碗，这个年代的酒虽然度数不高，但接连三碗喝得太急，熊立春也一阵微醺。

    汪克凡哈哈大笑，指着他说道：“我等远来是客，老熊却是地头蛇，我的酒量太浅，你们却要陪老熊喝好。”

    熊立春连忙站起来，端起刚刚斟满的酒碗向众将示意：“几位将军大驾来到宁州，老熊家门口的喜鹊叫个不停，我就敬诸位一碗！”

    谭啸却一摆手：“那怎么行？一个一个来，我大老远到了宁州，不和老熊喝一碗可说不过去！”

    众将也一阵鼓噪，都要和熊立春干杯碰酒，汪克凡笑眯眯的，只看着也不劝，熊立春连连推辞，谭啸等人却生气了：“老熊你是娘们吗？还是看不起咱们兄弟？”

    没办法，熊立春咬牙向众将一一敬酒，接连七八碗喝下去，他的身子微微打晃，连站都站不稳，只好坐下苦笑说道：“醉了，我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话音未落，熊立春的身子向下一滑，钻进了桌子底下，大家上前扶起，却见他鼾声如雷，人事不省。

    “老熊醉了，把他扶下去歇息。”汪克凡淡淡吩咐一声，等亲兵们把熊立春送下去后，又对众人说道：“来吧，咱们趁这个机会也好好喝一场，这么多好菜别浪费了，嗯，程问先生，我先敬你一杯。”

    酒宴结束之后，武将都回营休息，方正铮却特意留下来了。

    “军门应该早就看出来了，熊立春今天是装醉。”

    “不错，他这么做很好，没有让我失望，真要是喝醉了发酒疯，反倒不好收拾。”汪克凡得意的一笑，仿佛干了一件小坏事的孩子：“他虽然没有彻底喝醉，但也差不多到量了，今天晚上够他难受的。”

    从楚军进入幕阜山之后，熊立春就一直不老实，和吉安义兵比试武艺中偷奸耍滑，又故意刁难程问，汪克凡不好直接发作，干脆在酒桌上收拾他一顿。

    ……

    熊立春被送到后帐，亲兵们把他扶到床上，盖上一层薄被，又在桌子上放了壶温茶水，以免他酒醉后口渴。

    熊立春却一直打着呼噜，睡得异常香甜。直到后半夜，才突然醒了过来，起身倒茶咕咚咚灌进肚子，强忍着宿醉后的头疼再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

    很明显，这是汪克凡给他的一个教训，而且表现得非常强势，让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能强逼着把自己灌醉，当然也能随意决定他的生死。提督操江的身份太高，又有楚军几万人马做后盾，熊立春在酒宴上只能老老实实被灌醉，不敢和汪克凡闹僵。

    幸好我老熊很机智，喝多了以后直接装醉，人事不省你拿我就没办法！熊立春知道自己的酒品不好，如果彻底喝醉了，很可能酒后失态，甚至会“酒后吐真言”，那可就要闹出大事了。

    明天，明天去向汪克凡告罪，把自己灌醉之后，汪克凡这几天憋的气肯定都消了，下面就该谈谈以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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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我准备出山了，你看怎么样

﻿    第二天吃过早饭，汪克凡正在帐中和方正铮说话，宿醉刚醒的熊立春前来拜见，一进门就跪倒告罪。

    “末将昨晚失礼，请军门见谅！”熊立春的神态非常恭谨。他心里有鬼，再见到汪克凡就有些忐忑不安，昨天晚上虽然是装醉，但的确也喝的不少，睡了一晚上后有些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不知道当时说了什么话，有什么失态的行为。

    “兴之所至，有什么失礼的。”汪克凡和蔼问道：“熊将军昨夜喝酒不少，今天怎么不多睡会儿？”

    “末将素在军中，早起习惯了，睡也不睡不着。”熊立春偷眼看看汪克凡，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好！闻鸡起舞，正是武将本色，熊将军果然有治军之才，难怪能把宁州兵带成一支精兵！来来来，酒醉体虚，先用些热茶饮食暖暖胃……”

    亲兵奉上茶水点心，汪克凡命他坐下相陪，然后很随意地聊起了家常，乱世年间，人人都有摧绝肝肠的痛惜往事，熊立春走到落草为寇这一步，家中早年也曾蒙遭大变，提起来不由得两眼发潮，大家都一阵唏嘘感慨。

    “逝者如风，生者更要好好活下去。”汪克凡看着熊立春的眼睛，诚恳地告诫道：“所谓男儿当自强，熊将军少年时多经磨砺，如今才能终成大器，如今正值国家危难之时，熊将军若能为国为民建功立业，他日跻身庙堂之高，必可告慰令尊令堂的在天之灵！”

    言尽于此，汪克凡已是推心置腹，熊立春是个聪明人。按理说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唯一让人担心的是，这个人太过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熊立春的眼圈正红红的，连忙站起身抱拳拱手：“全赖军门提携，末将才能立下些许微功，敢不誓死以报！”

    这个时候还在强调自己有功。汪克凡心中微微不悦，脸上却没有带出来，笑容反而更加亲切。

    “熊将军功劳卓著，本镇都心里有数，以大将之才而屈居末位参将，确实有些委屈你了。不过湖广正在大战之时，前线和鞑子厮杀搏命的营官也大多是个副将，骤然提拔得太快了，对你也不是一件好事。左右还有大战，你只要勤勉努力，再立下几件功劳，副将总兵都是唾手而得。”

    包括熊立春在内，楚军中的高级将领都是火箭式干部，从军两三年就已经做到了副将参将。如果把他们一个个都升为总兵，暂时大家都很高兴，将来反而不好管理。

    汪克凡要提拔熊立春。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人的**是无止境的，熊立春这种人升官再快，也永远不会满足，胡萝卜挂在眼前吃不着，才是最有效的激励方式，压制一下去去他的野性，反而对他有好处。

    “多谢军门栽培！”画个大饼吃不着，熊立春的心里有些不满，但昨天晚上刚刚被敲打了一回，这份不满只能藏在心里。不敢有丝毫流露。

    “不要谢我！前程功名是你自己挣来的，本镇身为上官，自然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熊立春的功劳簿是自己写的，和我没关系的。”汪克凡笑道：“这几日我有件差事要交给你，能用心去办吗？”

    “末将敢不肝脑涂地！”熊立春赶紧站起来表态。

    “好！好！”汪克凡点了点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摆手让他坐下，夹起块桃酥慢慢吃掉，然后又端起了茶杯滋溜溜喝完，熊立春摸不着头脑，只好拘束地坐在那里干等着下文。

    汪克凡吃喝了一气，突然转变话题，笑融融地说道：“老熊啊，楚军三万人马不请自来，到你的地盘连吃带拿，这样的恶客当然惹人嫌，那个提调官对程问先生发的一大通牢骚，就是你自己想说的话吧？”

    “不不不！军门误会了！”熊立春再次站了起来，速度比刚才快得多，一脸惶恐地说道：“末将绝无此意，都是那厮狂言乱语，我回去就砍了他的脑袋！”

    “哎！那不是草菅人命吗？可不能这么做！”汪克凡说道：“他说的其实不错，话糙理不糙，给我提了个醒啊，三万大军不能一直窝在山沟里，我准备离开幕阜山了。”

    熊立春不由得喜出望外，他这些天一直担着心事，害怕楚军在幕阜山停留时间过长，吃干抹净，最后拍屁股走人，给他留下一个钱粮精光的烂摊子，但是楚军却是他惹不起的恶客，请神容易送神难，汪克凡现在主动提出离开幕阜山，他当然求之不得。

    “末将是个粗人，有什么说什么，得罪之处军门莫怪。”他试探一句，见汪克凡微笑鼓励，就大着胆子说道：“军门能到咱这山沟来，末将当然巴不得多伺候几天，但是宁州是个小地方，三万兄弟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像流水一样，那个……，实在是有些供不起了。”

    “你说的对，这样下去大家都要饿肚子，鞑子守在山外，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想把咱们三万大军困在山里饿死，所以就要反其道而行之，尽快跳出幕阜山！”汪克凡问道：“我准备继续向西南进兵，兜个圈子多走些路，从崇阳和通城一带出山，返回湖广地界，你觉得怎么样？”

    “此计大妙！”熊立春拍案叫绝：“鞑子在崇阳通城只有几千人马，绝对挡不住军门雷霆一击，我大军重回崇阳，进可威逼岳州府的勒克德浑，退可从平江返回湖南，是可攻可守，进退自如！”

    “不错，崇阳一带正是鞑子的软肋。”汪克凡笑了笑，又严肃地说道：“不过咱们能看到这一点，耿仲明和勒克德浑自然也能看到这一点，若是他们增兵崇阳，咱们可就没法出山了，所以熊将军得配合一下，在兴国州一带给鞑子捣捣乱，怎么样，能办好这件事吗？”

    熊立春犹豫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皇帝不差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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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潇洒野游的乌真超哈兵

﻿    声东击西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计策，却永远不会过时，因为敌人不知道你是真是假，必须要小心应付。

    宁州义兵打着汪克凡的旗号，在兴国州方向发起佯攻，再次威胁长江补给线，耿仲明哪怕怀疑其中有诈，也不能置之不理，必然会调动兵力向兴国州集结，楚军主力就可以从容离开幕阜山，跳出清军的包围圈，顺便在耿仲明的屁股上狠狠踢一脚。

    这个计划简单而实用，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但宁州义兵承担的风险有点大。

    在楚军系统中，宁州义兵的战斗力不是倒数第一，也得排倒数第二，和张家玉的东莞营基本在一个档次上，东莞营这段时间一直在按照各项条例严格训练，宁州义兵甚至还不如他们，唯一比东莞营强一些的，就是和金声桓的江西绿营打过几仗，对清军有一定的实战经验。

    但八旗兵可不是绿营，金声桓手下有不少杂牌部队，耿仲明的天佑兵却都是实打实的精锐，宁州义兵连江西绿营都打不过，当然更不是天佑兵的对手，让他们去攻打兴国州——哪怕只是佯攻，也要冒很大的风险。

    佯攻也是攻，想要把戏做足，就必须拿出点本钱，部队展开之后，想撤退的时候未必能及时撤下来，万一被天佑兵缠住了，宁州义兵肯定损失惨重，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可能，熊立春有心拒绝这个任务，却不敢违抗汪克凡的命令。

    所以他要讨价还价，提条件了。

    宁州义兵以前都是敲敲边鼓，这回却要真刀真枪的上阵，汪克凡再画大饼肯定不行。得给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要说杀鞑子，宁州兵也不是孬种，将士们都敢和耿仲明拼命，但是军中器械不足，尤其缺乏铠甲弓箭，火药伤药，和鞑子交手难免吃亏。怕耽误了军门的大事……”

    宁州地理位置偏僻，位于赣西北的山区地带，恭义营大闹江西的时候，各种缴获物资都给了其他的义兵，宁州义兵却几乎没捞到什么，所以熊立春的军中严重缺乏军备器械。他占据了宁州之后，自己打造了一些刀枪武器，但铠甲价值昂贵，弓箭制作复杂。宁州义兵最为缺乏，汪克凡却刚刚缴获了一大批，把熊立春馋得直流口水。

    除了铠甲弓箭以外，熊立春还想要火药和伤药。

    宁州义兵也有一些火铳，却没有足够的火药铅子，只能当摆设装装样子。楚军却有修械所做后盾，火药铅子非常充足，熊立春毫不客气地提出。要五百斤火药，两万颗铅子。

    最让他动心的，还是楚军的伤药，黄州战役里楚军有很多伤兵，伤势之严重，让熊立春触目惊心，以为他们肯定难逃一死，但是送到野战医院后，很多伤兵都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让熊立春惊讶不已。

    受过伤的老兵都是最宝贵的财富。楚军伤兵的死亡率之低，超过了熊立春的理解能力，他特意到野战医院里看了好几次。却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最后把这一切归功于特制的伤药，今天得着机会，就一起向汪克凡讨要。

    “你的胃口太大，得往下减减。”汪克凡笑了，熊立春狮子大张口，当然要拦腰砍一刀：“铠甲五百套，刀枪一千把，火药二百斤，铅子一万颗，伤药若干，你看怎么样？”

    楚军以战养战，又有修械所做后盾，哪怕不和熊立春还价，也能拿出足够的东西，但是宁州义兵只负责佯攻，没必要给太多的赏赐。

    “多谢军门！”熊立春却很满意，他本来就是漫天要价，汪克凡就地还钱很正常，只要他佯攻兴国州的时候小心些，这些武器物资就算白赚的，可以再装备一支上千人的精兵。

    “还有什么困难？一起讲出来吧，看看怎么解决。”汪克凡问道。

    “嗯，其他倒没什么了……”熊立春暗暗腹诽，除了武器装备之外，他当然还缺银子和粮食，但明知汪克凡不会给，干脆就不提了。

    “真的没有了吗？再想想看？”汪克凡意外的体贴。

    “嗯，能不能派些教官来，帮我练兵？”熊立春这些天亲眼所见，楚军的战斗力之强，远远超过了宁州义兵，羡慕之余就起了仿效学习的心思。

    “这个简单，我军中有不少伤兵，挑一百人留在宁州半年，帮你练兵好了。”汪克凡考虑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他们的层次太低，有些东西还是教不了，真要练成一支强兵，还要把宁州兵好好锤炼一番，这样吧，回头我再派几个人来，帮你把队伍重新编练一下，免得兵不像兵匪不像匪的，打不了真正的硬仗。”

    “多谢军门厚待！”熊立春脸上带着笑，嘴里却隐隐发苦，心中一阵阵后悔，一句话没说好，这就要派人来监视了，却想不出推脱的办法。

    “等打完这一仗吧，我会给你派来个监军，你放心，这不是什么掣肘，宁州义兵还是你说了算。”汪克凡笑道：“顺便给你吹吹风，大概再过两三个月，樊员祥就会迁任他职，宁州知县恐怕要换个新人……”

    信息量太大，熊立春来不及一一琢磨，只是不住地点头称是。

    连军官都派来了好几个，再派一名监军理所当然，熊立春自信能把这个监军架空，并不是太在意。比较而言，他对谁来接任宁州知县更感兴趣，知县掌握着地方行政权，对他的确有一定的牵制作用。

    “应该是这次恩科的新员吧，听说广州已经放榜，选了一百九十多名进士，朝廷人才兴旺。”汪克凡说道：“一百九十多名进士，总得有一百多人外放，宁州新任知县自有归属。”

    隆武帝正在用人之时，这次恩科的标准就放宽了不少，选拔的进士数量之多，大大超过了平常水平，不过长江一带属于交战区，到底谁来接任宁州知县，朝廷吏部说了并不算，还得要汪克凡点头才行。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熊立春告辞离去，待他出门后，方正铮向汪克凡一拱手，

    “此人品性刁滑，纵然出兵兴国州，也必然推诿怠慢，十分力能使出七分就不错了，军门何必待他过厚？”

    “能使出七分力就行了。耿仲明不是诸葛孔明，哪怕熊立春只去摆摆样子，他也不敢拿长江航线开玩笑，否则湖北战事正紧，十几万清军已经摊开，粮道被断会出大乱子的。”

    汪克凡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熊立春嘛，我已经给他机会了，希望他不要走错路。至于那些军械铠甲，我不是给他熊立春一个人的，而是给几千宁州义兵的，宁州义兵也是我们楚军的一份子，不能厚此薄彼，否则将士们难免心生怨望，被宵小之徒挑拨生事……”

    楚军在宁州休整两日，随即又踏入了大山，向着西北方向行军，过太平山，九宫山，接近修水河上游，楚军来到了崇阳和通城的交界地带，根据斥候的探报，已经发现了清军的哨卡。

    ……

    白石寨，位于崇阳南麓，幕阜山西侧。

    这里原本是一座瑶家村寨，后来湖广战乱频频，瑶民为了躲避战火，南迁到广西地区，白石寨就成了一座废弃的山寨。几百年的寨子修得很坚固，清军选中了这里，屯兵两百，卡住了幕阜山的山口。

    这支清军是佟养和手下的乌真超哈兵，勒克德浑派了五千人马占领崇阳之后，随即南下攻打通城，楚军汪晟所部在通城有一千多名守军，清军五千人马都已出征，崇阳一带就交给了后续的乌真超哈兵。

    按照佟养和的命令，白石寨的清军要严密监视幕阜山，并且在半山准备了烽火台，一旦楚军从这里出山，就立刻点燃烽火，并派快马通知崇阳和蒲圻，崇阳城里有两千多乌真超哈兵和绿营兵，五十里外的蒲圻还有五千人马，随时可以支援崇阳，只要能把楚军拖住两三天，几路大军一起压过来，就能把他们消灭在崇阳。

    但在普通的清军官兵看来，佟养和有些小心过度了，楚军十来天前还在江西瑞昌，几万人马刚刚进入幕阜山，怎么可能突然飞到崇阳？大家跑到这穷山沟里来受活罪，根本就是上官脑袋一热，张张嘴就让手下人吃尽了苦头。

    乌真超哈兵都是包衣奴才出身，十几年前连饭都吃不饱，后来主子飞黄腾达，他们也跟着鸡犬升天，生活待遇大幅提高，吃得饱，穿得暖，甚至开始积蓄私产，虽然还是奴才身份，却拼命地欺凌普通的汉人，甚至比满人更加残暴。

    等到入关之后，乌真超哈兵更是鸟枪换炮，很快都换上了精良的武器，但是他们的战斗意志却没有提高，和真正的满蒙八旗差得很远，虽然一样使用火器，战斗力却比天佑兵差了一大截。

    到了白石寨后，他们俨然一副度假野游的架势，草草建起一座烽火台，派了几名士兵轮流放哨，其他人就打猎烧烤，喝酒玩乐，日子过得非常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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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奇兵突袭

﻿    野外的夜晚显得特别黑，一座座黑压压的山岭环绕在白石寨周围，看起来和白天的样子完全不同，像一群沉默的野兽蹲伏在夜色中，仿佛暗藏着未知的危险，令人心生敬畏。

    白石寨里面却点着十来堆篝火，把寨子里照得亮堂堂的，乌真超哈兵一群群围坐在篝火周围，饮酒烧烤，大声谈笑，要么骂娘要么说女人，打发着无聊的夜晚。面对路口的寨门上挂着两盏昏暗的灯笼，两名哨兵倚在灯笼下面的背风处，勾头不停向寨子里面看着，一脸羡慕的神情。

    对面远远的半山坡上，两名楚军斥候躲在茂密的树林里，举着一个望远镜看向白石寨，身后的树丛突然一阵窸窣轻响，那两名斥候脸色微变，倏忽间齐齐转身拔刀在手，左右一分就向树丛扑去，却听到黑暗中传来同伴的声音。

    “张炳贵，别动手，谭总爷和汪总爷来了！”

    话音未落，树丛后面冒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正是谭啸，汪猛跟在他的身旁。

    “谭总爷，汪总爷，您两位怎么都来了？”张炳贵连忙收刀入怀，又向同伴斥责道：“你也不招呼一声，我还以为被鞑子摸了暗桩呢，差点伤了谭总爷！”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能伤的了我？……望远镜给我。”谭啸从张炳贵的脖子上摘下望远镜，一边向白石寨看去，一边问道：“你在这蹲了一天一夜，看出点门道没有？”

    白石寨正好卡在楚军出山的咽喉要道上，如果打草惊蛇，就会造成整个战局的被动，所以虽然只有二百名乌真超哈兵，谭啸也和汪猛一起亲临前线指挥。

    “回谭总爷的话，鞑子的烽火台就在后寨，强攻肯定不行，不如在后半夜偷营劫寨……”

    乌真超哈兵吃吃喝喝，到二更天才陆续睡觉。正是冬末春初的时节，山里的晚上很冷，为首的牛录章京占了寨子里唯一完好的房屋，又命人在屋内点起火盆，然后舒舒服服地扯起了鼾声。（牛录章京是满清的中级军官，汉军旗也有这个职务。）

    其他的乌真超哈兵没这么好命，只能睡在四面透风的帐篷里，负责守夜的士兵更冷得哆哆嗦嗦，后半夜都围在篝火旁边取暖，连守卫烽火台和寨门的哨兵都凑了过来。大家取来晚上的残酒。你一口我一口又喝上了。

    那牛录章京正好起夜方便。看到手下的士兵如此懈怠，不由得大发雷霆，手下的一名拔什库听到动静，连忙出帐来劝。（拨什库。汉军旗中低级军官名，比“代子”高一级。）

    “杜爷不要生气了，儿郎们喝两口酒御寒，不算什么大事。”那拔什库说道：“别人都在县城里享福，咱们却被扔到山沟里受罪，何必那么认真呢？这荒山野岭的连鬼都没有，只要把寨门关好，也不用一直守着。”

    “那怎么行？万一南狗来了，脑袋掉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姓杜的牛录章京说道：“我平常待大家一向宽厚。但凡事也有个度，哨兵起码得去站岗，烽火台也必须有人看守。”

    “是，是，我这就让儿郎们回去！”那拔什库骂了哨兵几句。赶着他们回去站岗，又对姓杜的牛录章京说道：“烽火台后面都是山崖，猴子也派不上去，咱们卡住前寨大路，其实不用派人守……”

    他刚刚说到一半，寨子外面突然一声炮响，随即杀声震天！

    那牛录章京猛然一惊，连忙抬头看去，只见寨子外面突然冒出了无数的火把，正在迅速向白石寨逼近，火光照耀下看得很清楚，他们打的是明军的红旗，足足有上千人马。

    “夜袭！准备迎战！”那牛录章京又惊又怒，对着拔什库大声叫道：“你在这里挡一下，我去点燃烽火台！”

    那拨什库早惊得目瞪口呆，被这一喝才慌慌张张地冲向寨门，半路又拐回自己的帐篷，披甲提刀再次冲了出来。但无数楚军已经翻过寨墙，打开寨门放进同伴，然后群狼扑食般杀进清军的营地，那拔什库企图抵抗，转眼就被乱刀砍翻。

    那牛录章京带着几名亲兵，一路奔向后寨烽火台，他们举着点燃的油松火把，除了照路之外，更重要的是为了当做火种，那烽火台上都是各种易燃物，只要把火把往上一扔就能引燃熊熊大火，向其他的清军发出告警信号。

    烽火台建在后寨的一座高台上，那牛录章京跑得飞快，上坡拐弯就看到了烽火台，心中刚刚一喜，迎面突然冒出了二十几个楚军士兵，挥舞刀枪过来拦截，那牛录章京连忙转身变向，顺着土坡向上爬去，他手下的亲兵却被楚军堵住了，厮杀中随着几声惨叫，接连倒在了地上。

    那牛录章京不管不顾，闷着头使劲往上爬，一口气爬到了土坡的最上方，然后奋力挥动胳膊，要把火把扔向烽火台。

    只要能点燃烽火台，他就有功无过，逃回去后绝不会受到责罚，那牛录章京已经想好了，扔出火把后就纵身一跳，顺着外侧的山崖滚下去，如果侥幸没有摔死，就能趁着夜色的保护逃得一命。

    “嗖！”

    一箭飞来，正中他的心口。

    那牛录章京没有披甲，立刻被射了个透心凉，像一截木头般重重倒在地上，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顺着土坡滚下了山崖，他想要看看是谁射死了自己，但是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根本无法抬头，勉强挣扎了几秒钟，眼睛里就失去了光彩。

    白石寨外面，层层叠叠的岳州营士兵像一道人墙，把寨子围的水泄不通，江骑营的骑兵在他们外面步成第二道防线，确保没有任何漏网之鱼。

    “这些包衣兵不行啊，比徐勇的绿营还差些。”汪猛无聊地撇了撇嘴，突袭成功之后，战斗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二百名乌真超哈兵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被楚军全部杀光。

    “他们就顶着个八旗兵的名头罢了，早年也都是种地的苦哈哈，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和真鞑子没法比的。”谭啸笑道：“汪军门就是数老太太的，吃柿子专挑软的捏，绕了一大圈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欺负这些包衣兵……”

    ……

    清军占领崇阳之后，原隆茂昌掌柜宋大官咸鱼翻身，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

    汪克凡初到崇阳的时候，宋大官把他得罪狠了，后来被李四篆姬兄妹赶出了隆茂昌，他是本县本土的坐地户，仍然一直住在这里。

    这两年汪克凡平步青云，虽然没有故意为难他，但宋大官的日子仍然很不好过，所谓墙倒众人推，那些士绅胥吏知道他是落水狗，碰到了都会顺便踩上两脚。宋大官心中充满了怨恨，清军占领崇阳后，他立刻卖身投靠，被指派暂管县中六房，只要再去捐个功名，就能混个县丞主薄当当。

    天无绝人之路，宋大官觉得自己的人生突然充满了希望。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好汉奸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每天都兢兢业业地为清军效命，征粮收税，奔走不停，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

    但是最近两天来，宋大官总是觉得心神不宁，莫名其妙的一阵阵烦躁，却始终找不到原因，他只好把手边的“工作”暂时放下，出了县衙溜溜达达，全当散心。

    走着走着，他突然发觉不对。

    宋大官在崇阳生活了四十多年，县里的百姓哪怕认不全，起码也混了个脸熟，今天却发现了好几拨陌生人，而且行迹有些可疑。

    他试图拦住其中一个盘问，那人却突然加快脚步走掉了，正要追的时候，赵埠头却突然冒了出来，一副意外相逢很欣喜的样子，拉拉扯扯的非要请他去喝酒，惹得宋大官翻脸才把他甩开，那个可疑份子却已经不见了。

    这引起了宋大官的高度警惕，立刻安排人手去四门查探，他严重怀疑城里混进了明军的细作，但现在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还不敢轻易向清军发出警报，否则万一摆了乌龙，就没法收场了。

    前些日子楚军撤离崇阳，县里的三班衙役基本上都走光了，宋大官又找了些喇唬混混充当爪牙，这些人在县城里仔细盘查，终于又发现了一伙可疑人物，上前抓捕的时候，对方却突然亮出了家伙，接连伤了好几个衙役，在清军赶来之前就跑得无影无踪。

    宋大官这下再无怀疑，立刻赶往清军营中报警，城里混进来的明军细作不是一个两个，这是要出大事呀！

    刚刚走到半路，东门和南门方向都是一阵大乱，喊杀声冲天而起，看到城头插上了明军的红旗，宋大官心知不妙，当机立断赶回家中，胡乱收拾些细软，就带着家眷匆匆逃出了北门。

    出北门，奔蒲圻，宋大官如同丧家之犬，落荒而逃，乘着大车走出去不到十里，一群乌真超哈溃兵追了上来，不由分说举刀就砍，只听噗嗤一声，宋大官的人头落地，咕噜噜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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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    楚军里大多是湖广子弟，在崇阳一带作战有天然的主场优势，谭啸和汪猛所部凭借对地形环境的熟悉，轻易夺取了白石寨等外围据点，紧接着奇兵突袭崇阳，在百姓士绅的帮助下混进了县城，突然发作一举奏功。

    守城的乌真超哈兵溃不成军，被谭啸汪猛消灭了近千人，其他的残兵败将分头逃窜，一部分往北逃往蒲圻，一部分向西逃往岳州府，谭啸汪猛却紧咬不放，乘胜追击，在追剿残敌的同时抢占羊楼洞等关口要隘，堵住了勒克德浑增援通城的道路。

    通城！

    在谭啸汪猛两部奇袭崇阳的同时，汪克凡亲率大军，从白石寨拐向西南，翻山越岭杀往通城，崇阳那点乌真超哈兵只是一道开胃菜，通城的五千清军精锐才是此战真正的目标！

    天高云淡，红旗漫卷。

    两万余明军踏出层峦叠嶂的大山，进入了宽广平坦的云梦平原，三军上下都是生气勃勃，和谭啸汪猛所部比起来，他们在山沟里多钻了四五天，浑身上下早就憋足了一股劲，求战的**非常强烈。

    通城就在西侧七十多里外，楚军大队人马突然出现，终于惊动了清军的斥候，不断有小股骑兵前来探查，汪克凡一面派出骑兵驱赶，一面加快行军速度，当天晚上赶到距离通城三十里的地方安营下寨，做临战前的最后休整。

    傍晚时分，营地里炊烟渺渺，将士们都在吃晚饭，营寨外面却不时响起追逃厮杀的马蹄声。清军派来的斥候比白天更多了，西骑营的骑兵正在拦截追杀他们，但这些清军斥候仗着骑术高明。被明军驱散后并不退走，像讨厌的苍蝇一样兜个圈子又绕了回来，不停进行骚扰。

    营寨正中的望楼上，汪克凡放下望远镜，对京良吩咐道：“去告诉帖将军，明后天将有大战，节省马力最重要，鞑子斥候没到营寨百步之内，就不要理会他们了。”

    经过一天的行军，清军的斥候早就看清了楚军的兵力旗号。现在遮遮掩掩的没有意义，与其把精力放在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上，不如专心休息。

    京良答应一声去了，汪克凡下了望楼，回到帐中用饭。刚刚吃到一半的时候，京良回来复命。滕双林和吕仁青也和他一起走了进来。大概是半路上碰到的。

    滕双林见礼后说道：“启禀军门，通城一整天都没有动静，鞑子既没有逃跑，也没有修整城墙，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噢？这是以逸待劳的意思了……”汪克凡沉吟片刻，问道：“既然这样。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两天，你们看怎么样？”

    吕仁青兴奋地一拍手：“我们也正是这个意思，敌不动，我不动。鞑子想和咱们一较高低，但咱们刚刚跑了几百里山路，最好歇一歇再战！”

    滕双林也点头称是：“咱们粮草还算充裕，和他耗上几天陪得起，汪三将军已经北上，勒克德浑一时也过不来，应该准备好再打这一仗……”

    几个人商量一番，汪克凡点头拍板：“那就通知各营一声，咱们明天轮流睡大觉，要是鞑子一直蹲在通城，咱们就和他堂堂正正战上一场！”

    滕双林和吕仁青答应一声，起身离去，汪克凡自顾接着吃饭，白米饭配红烧肉，吃得正香，却发现京良、花小弟和李玉石几个人都凑在旁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坐下一起吃。”汪克凡用筷子一指。

    京良几个立刻麻利地搬来凳子，盛饭夹菜，西里呼噜吃上了，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见肉如见鞑子，不把他们消灭光决不罢休。汪克凡穿越前是部队出身，狼多肉少抢饭吃的经验很丰富，没想到却比不过他们三个，连盘子里的肉汤都被花小弟倒进了自己的饭碗。

    “多吃点，你们还能再长高些。”汪克凡微微一笑，就着小青菜把米饭吃完，京良他们三个再加上黑鱼，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心腹亲信，楚军两万多人里面，只有他们敢和自己抢肉吃。

    京良打个饱嗝，放下筷子问道：“刚才我们没有听懂，咱们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花小弟和李玉石也都抬起了眼睛，一起盯着汪克凡，吃肉很重要，但向汪军门学本事更重要，他们这两年跟在汪克凡的身边，耳渲目染都有了一定的军事水平，放出去做个中低级军官绰绰有余。

    汪克凡对他们几个很看重，一有机会就对他们讲解各种战例，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打仗和下棋一样，最重要的就是识破敌人的意图，然后反其道行之，你们想想看，鞑子明知道我们来了，却大大咧咧地留在通城，摆出一副不战不守不走的架势，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嗯……”花小弟资质较差，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和李玉石对了个眼神，李玉石从军较晚，经验不足，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京良却一点就透：“鞑子觉得自己天下无敌，要和我们野战！”

    “不错！”汪克凡点了点头：“鞑子的老祖宗有一句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通城的鞑子有五千人马，自然不把咱们这两万多人放在眼里，咱们想吃掉他，他还想吃掉咱们，大家只好真刀真枪掰掰腕子，看看谁才是天下无敌！”

    随着战局的发展，楚军的力量有所分散，汪晟张家玉所部在湘阴一带，刚刚渡过汨罗江，一面拦截通城清军的后路，一面防备岳州府的勒克德浑来援，谭啸汪猛所部则在崇阳一带，拦截蒲圻的清军援兵，并堵住勒克德浑的另一条来路。

    少了这三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楚军的力量只剩下六成，实际兵力大约一万六千人左右，再加上马进忠和王进才的五六千人马，总共也就是两万人出头。

    一比四，清军当然敢于一战。

    四比一，汪克凡也充满了信心。

    到底谁能取胜，就要在战场上见真章了！

    “请问军门，咱们为什么不去打蒲圻？”李玉石问道：“那里也有五千多鞑子，不过比通城的鞑子烂得多，一多半都是包衣兵，肯定一打一个准。“

    “这个问题问得好！”汪克凡笑道：“我先问问你，咱们辛辛苦苦打下黄州府，然后又主动撤了出来，钻进山沟里吃苦受罪，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花小弟立刻答道：“鞑子的援兵来了，咱们打不过只能撤。”

    汪克凡点点头：“是啊，既然明知鞑子的援兵一到，咱们就守不住黄州府，为什么还要费劲去打呢？”

    “这个……”三个年轻的军官都愣住了，连最聪明的京良也答不出来。

    汪克凡举起右手，用力握成拳头，然后又缓缓松开：“小时候我和别人打架，发现一个道理，拳头永远比巴掌有力，只有握紧拳头，才能把对手打败……孔有德十五万大军云集湖北，就是一个握紧的拳头，无论打到哪里，咱们都接不住挨不起，所以要想方设法让他把拳头分开。”

    这个比喻生动而形象，汪克凡的讲解更是深入浅出，京良等人都若有所悟，却一时抓不住要点，纷纷抢着发言，汪克凡伸手向下按了按，笑着继续解说。

    “耿仲明在兴国州，佟养和在咸宁蒲圻，勒克德浑去了岳州府，通城这里还拖着五千多鞑子，每股鞑子算一个指头的话，鞑子的拳头就已经摊开变成了巴掌，打人没有那么疼了。”汪克凡加重语气说道：“五个指头按跳蚤，哪个都按不住，你们以后带兵打仗的时候，一定要记住这个道理，如果敌强我弱，就要转移穿插调动敌人，在局部形成优势兵力后，再抓住机会狠狠打击敌人！”

    李玉石琢磨了一会，问道：“军门这番道理讲的真好，但还是没说为什么不打蒲圻呀？还有，孔有德的巴掌摊开了，但随时还能收回去，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孔有德既然把巴掌摊开了，想再收回去就没那么简单！”汪克凡伸出左手，握住了自己右掌的小指：“我们只要掰住他的小拇指，他的巴掌就收不回去，通城这伙鞑子就是孔有德的小拇指，佟养和的乌真超哈兵就是无名指，岳州府的勒克德浑就是中指，我要一根一根把他的指头掰断！”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蒲圻的鞑子随时可以北逃，咱们如果长途奔袭蒲圻，未必能奏全功，通城这伙鞑子却无路可逃，一战可将其全歼，所以我们不打蒲圻而打通城，明白了吗？”

    楚军占领崇阳之后，通城已经陷入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南边是盘踞平江的王进才，北边是隔着大山的崇阳，西侧有汪晟所部拦截阻击，东边是汪克凡率领的楚军主力，通城的清军不是不想撤，而是害怕撤退变成了溃败，所以才背城一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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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善战之将总是很慎重

﻿    第三天拂晓，通城，清军大营。.

    早上天还没有亮透，营中就响起了尖利的喇叭声，起床的时间比平常早了半个时辰，清军士兵们饱餐战饭，结束停当，来到校场列队集结，清军主将陈泰迈步登上将台，用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三军将士，几千名清军立刻变得鸦雀无声，都不由得把腰板挺得笔直，偌大的校场落针可闻。

    “儿郎们，昨晚睡得好吗？”陈泰的声音很洪亮，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不停，隐隐竟有金石之声。

    他的名字因为音译的问题听起来像汉人，其实却是如假包换的镶黄旗钮祜禄氏，将门之后，骁勇善战，跟着皇太极打过锦州，攻过朝鲜，顺治帝登基后被授予一等甲喇章京，出征湖广之前又加封靖南将军头衔。

    “好！”几千名清军如同一个人般齐声大吼，声震校场。

    “睡得好就对了！睡的好就有力气杀南狗……”陈泰慷慨激昂地做着战前动员，清军士兵不时发出整齐响亮的回应，士气高昂。简短的训话结束之后，陈泰一声令下，率领清军从通城东门出城，在距离城门五里的位置列阵部署，进行各种战前准备。

    陈泰催马登上一处缓坡，抬头向四周望去，前面是一片宽广的开阔地，隽水河在北侧缓缓流淌，南侧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通城县城在他的身后。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战场，既能充分发挥八旗骑兵的优势，又能让天佑兵的各种火器发挥威力，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军在大炮、弓箭、火铳和虎牙刀的反复蹂躏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最后被杀的溃不成军！

    “两万多南狗的首级，可是一份大功呢！”

    虽然在战前不该胡思乱想，但陈泰百分之百确信能打赢这一仗，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战果。楚军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今天必然要来攻城，那汪克凡也算明军中的善战之将，如果进攻受挫的话很可能会引兵退走，以后还是个讨厌的麻烦，怎么才能把他们彻底击溃呢？

    得想个法子引住他……陈泰在马上转过身，盯着通城残破的城墙若有所思，这座县城也许就是最好的诱饵。

    通城的城墙被宋江破坏之后，一直没有多余的财力物力重新修缮，残破的城墙像一所上了年纪的老房子，三两天内肯定修不好，听说那汪克凡最擅长攻坚破城，陈泰一开始就没有准备据城坚守。

    撤退逃跑也不行，陈泰如果要跑，只能向岳州府方向撤退，要么走西北的羊楼洞，要么走西南的湘阴县，羊楼洞方向的官道位于大山之中，地形太过险恶，湘阴县方向则要渡过汨罗江的两条支流，从大山后面绕过去，都不是一马平川的康庄大道，清军人生地不熟，走到半路有可能被包围歼灭。

    主动迎战也不可取，楚军到底兵力占优，汪克凡又是善战之将，清军主动进攻未必能占到便宜，最好还是以逸待劳，把他们引到通城城下来打这一仗。让陈泰感到警惕的是，楚军到了通城以东四十里后竟然停下来休息了一天，分明是蓄势待发的节奏。

    “这个汪克凡在明将里也算能打仗的，是个劲敌。”陈泰并没有惺惺相惜的感觉，他戎马半生，从来都是踏着敌人的尸体一路向前，为大清开疆辟土，几乎没有尝过打败仗的滋味，越强的对手越能激发他的斗志，汪克凡善战，陈泰就更渴望砍下他的首级。

    两黄旗作为皇帝的亲信，本来一直驻守燕京，捞取军功的机会比其他各旗少了很多，陈泰这次能来湖广作战，还是辅政叔王多尔衮的恩典，但是陈泰动身之前听旗主额真含糊说过，辅政叔王把两黄旗的精锐调出燕京，恐怕有别的用意……

    陈泰不在乎这些，在爱新觉罗家族面前，钮钴禄氏无疑只是奴才，能带着旗下子弟捞取军功就好了，何必去**心主子间的恩恩怨怨，他现在还不算高级将领，对朝局没有任何影响，只要能打胜仗，无论谁执掌大权都会重用他。

    此战必胜！

    陈泰充满了信心。

    他手下有两千多八旗骑兵，一千多河南绿营步兵，一千多天佑兵，全都是精锐部队，肯定能打败那两万多明军。

    他手下的八旗骑兵以阿礼哈超哈兵为主力，噶布什贤超哈兵为辅（前锋营的前身叫噶布什贤营），还有七十多名巴雅喇兵，个个都是镶黄旗的热血儿郎。

    天佑兵的战斗力也不容忽视，他们都使用精良的鸟铳，不像有些绿营兵还拿着三眼铳，在陈泰看来，三眼铳其实就是一根能冒火喷烟的铁棍子，当成冷兵器还更好用一些。

    除了火铳兵之外，天佑兵更厉害的还是炮兵，经过两天的准备，他们在这片战场上修筑了一些简易工事，几门大炮早就用骡马车辆运送到位，其中的两门红衣大炮可以打五斤重的炮子，是攻城拔寨的利器，另外还有六门轻便的虎蹲炮，最适合野战使用。

    那一千多名河南绿营是步兵，清军入关之后，尤其到了地形复杂的江南之后，八旗骑兵和绿营步兵已经养成了协同作战的习惯，有这些仆从军充当外围部队和炮灰，八旗兵感到比以前轻松了不少，当然，绿营兵也有战斗力比较强的精锐，就像这支河南绿营就不错，陈泰对他们的主将张应祥还算客气。

    “踏踏踏踏！”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张应祥和一名八旗斥候策马奔了过来，对陈泰行礼后急慌慌地说道：“启禀章京大人，南蛮到了城东十五里的地方突然分兵，以大军主力监视东门，一部转向城北码头方向，我营中乙哨已被击溃，码头那边只剩三百儿郎，恐怕守不了多长时间。”

    陈泰心中一惊，问道：“南蛮现在到了哪里？离北门码头还有多远？”

    那斥候答道：“离码头不足十里。”

    如果骑兵疾驰的话，十里路一刻钟就能赶到，陈泰立刻对张应祥命令道：“你现在亲自去北门码头，一定要防备南蛮轻骑突袭，只要能坚守一刻钟就算你立功，我这就带大军接应……”

    打仗有时候和下棋一样，一着不慎被对方抢了个先机，虽然暂时没有丢子，但以后难免步步被动。通城位于隽水河以东，如果楚军占领了码头，清军的退路就被切断，背城一战变成背水一战，危险姓也随之大幅增加，所以陈泰必须要去救援码头。

    二百名八旗游骑快马驰援北门码头，张应祥也带着六百名绿营兵匆匆赶去，其他的清军大部队正在原地休息待战，听到明军来了纷纷披甲上马，准备出战，陈泰却没有急着下令出发，而是耐心等待着其他斥候的回报。

    果然，后续的斥候探马流水般地带来最新情报，整个战场的态势清晰地展现在陈泰眼前，楚军除了转向北门码头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两万大军分成前后几部，都在向西北方向前进。

    “看来是真的盯上了码头，避实就虚，有点意思！”陈泰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楚军既然大张旗鼓地来攻，却眼看着通城县城这个大桃子不摘，出乎意料地突然转向北门码头，说明汪克凡颇为狡诈，不敢和严阵以待的清军正面作战，而是试图攻击清军的薄弱环节。

    但是，两军即将短兵相接的时候突然迂回转向，侧翼就会暴露在敌人面前，陈泰现在面临着一个巨大的**，如果趁势拦腰一击，很可能把这两万多楚军分割成两部分，进而彻底击溃。

    楚军的破绽显而易见，打还是不打？陈泰有些犹豫。

    从汪克凡过往的经历来看，此人并不是庸将蠢材，他这么做很可能是故意卖个破绽，**清军去攻……但是陈泰再三考虑，都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危险，北门外的地势更加开阔平坦，除了一座光秃秃的小土山之外，再没有任何险要之处，也就是说，那里更像一个公平决斗的战场，对于骑兵居多的清军来说，还略微占一点优势。

    “其实对他来说也算不错了，总比东门这里好。”陈泰突然茅塞顿开，楚军现在就是希望公平决斗，不想在东门和早有准备的清军作战，汪克凡应该是自恃兵力占优，企图坚守一点**清军去攻，然后四面合围一决胜负。

    “这个计划倒是不错！但对自身的实力估计过高，如果我派出巴雅喇兵和阿礼哈超哈兵发起凿穿进攻，汪克凡能顶多长时间？一刻钟？两刻钟？反正不等你大军合围，我就先把你的腰杆打断了。不过这样一来，他肯定会收缩退走……”

    陈泰第一个念头就是派骑兵突袭，但慎重地考虑一下，又否决了这个方案，汪克凡既然敢故意示弱，肯定藏着什么手段，陈泰虽然不怕他，但巴牙喇兵和阿礼哈超哈兵太过珍贵，万一伤亡太大就不好了。

    除此之外，他还担心一旦把楚军拦腰截断，汪克凡就会放弃原来的计划，转而收缩后退，这一仗还是难分胜负，与其这样还不如换一个思路，光明正大地接受楚军的挑战，把战场转到北门方向，堂堂正正的进行一场决战。

    拿定主意之后他下达命令，骑兵、步兵和天佑兵一起行动，大军转向通城东北方向，出前十里向楚军压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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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这个年代的火炮还算不上战争之神

﻿    “贼他妈！都搞的什么名堂？老子真是看不懂，打完这一仗就回家养老去球！”

    马进忠策马站在自己的将旗下，向着土山上的汪克凡中军大纛看了看，又转头死死盯着西南方向的通城，清军大队人马正从城墙拐角处的树林后冒了出来，因为行进的速度不快，数千人竟然没有荡起多少尘土，高高低低的旗帜迎风飘扬，刀枪武器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阳光照耀下荡漾的水面。

    在马进忠看来，楚军临战之前突然迂回北门，就像两个人性命相搏的时候突然转身，把毫无防备的腰腹软肋卖给对方，无疑是一种非常冒险的行为，汪克凡到底有什么诱敌妙计，他一直没看出来。但奇怪的是，清军竟然也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或者说不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没有派出骑兵突袭，仍然按部就班的缓缓赶来交战。

    马进忠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难道说，汪克凡和陈泰都比自己高明的太多？做出的部署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接到清军赶来的消息后，明军立刻停止前进，以那座土山为依托列阵准备迎战，楚军毫无疑问的担任了正面主力，马进忠的部队则摆在土山的侧后方，负责掩护楚军的侧翼。两万大军从行军状态突然转为战斗状态，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马进忠忙活了半天，才把手下的几千人马部署到位，但是楚军的动作却非常迅速，似乎早有准备，这更加深的马进忠的怀疑。

    看这个样子，汪克凡在迂回北门码头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在土山迎战清军的准备，但是土山一带的地形非常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汪克凡费尽心机把清军引到这里决战，真的有必胜的把握吗？

    马进忠不怕和绿营兵作战。对真鞑子却一直心存忌惮，在这片开阔地和八旗骑兵正面交手，在他看来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更有可能打个败仗。但是他身上有一股浓厚的江湖气，敢赢更敢输，宁可冒些危险，也没有打算自己逃跑。

    “哎，不想那么多了，就跟他赌一回看看……”

    清军进入开阔地带后，在第一时间从纵列的行军状态展开成战斗队形，前军八旗骑兵一分为二，分左右向前突进五百步，陈泰率巴雅喇兵居中坐镇。天佑兵的火铳兵和炮兵部队紧紧跟随，绿营步兵则略略坠后，五千人马很快完成了列阵。

    东北方向不到五里处，则是楚军的阵营，他们接到清军逼近的消息后。也早就列阵准备迎战，两支大军如此接近，伸出拳头就能打到对方，谁都不可能迂回退却，一场硬碰硬的正面对决已经不可避免。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反而更加谨慎，都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没有轻易发起进攻，只有清军的游骑仗着骑术高超，不断冲到明军阵前骚扰。明军的游骑兵明显实力差了一截，在缠斗中很快落了下风，且战且退回到阵后，清军的游骑更加嚣张。散开队形冲向明军阵列两翼，不断用骑弓射出轻箭。

    八旗兵在野战中最爱用这种骚扰战术，大明官军经常因此战败，在弓箭的不断攒射下，一般人都很难忍受只挨打不还手。阵型就会发生松动骚乱，清军的大部队趁机进行集中突击，往往一举把明军的阵型击溃。

    但楚军不是一般的大明官军，他们用胳膊上的小圆盾护住面门咽喉，就不再理会那些飞来的轻箭，骑弓的杀伤力很有限，无法穿透楚军身上的铠甲，只要克服了恐惧心理，骑射的骚扰很难有太大的杀伤力。

    明军后排的弓箭手同时开始还击，连排的羽箭射向清军游骑，他们使用的是威力强大的步弓，清军的游骑兵只能挨打无法还手，有两匹战马中箭受伤，不得已向后退了下去。

    士气微挫，陈泰的脸上却波澜不惊，汪克凡这两年名气响亮，被认为是明军中的后起之秀，湖广最为善战的将领，他手下的部队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真正的杀招还没使出来呢！

    从东门到这里并不远，清军的两门红衣大炮都装有炮车，被天佑兵推到了阵前，其他六门轻便的虎蹲炮摆在拒马枪的后面，防备明军突袭中军。

    楚军的阵地上也架着几门火炮，但看样子都是些小家伙，最大的应该只能打三斤多的炮子，肯定不是清军红衣大炮的对手，经验丰富的天佑兵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在骑兵和步兵的掩护下，把两门红衣大炮推到了距离土山一千五百步的地方，这是红衣大炮有效射程的极限，明军大炮却打不到自己。

    陈泰纵马上前，观察明军的阵型，附近的唯一制高点就是那座坡度不大的小土山，两万明军都依托这座土山展开，汪克凡的中军大纛就在土山顶部，那里的防御兵力最强，但也是明军阵型的“阵眼”，只要攻下这座土山，这一仗就必然取胜。

    “开炮！”

    陈泰一声令下，喇叭吹响，令旗挥动，天佑兵的两门红衣大炮先后喷出浓烟和火光，两颗沉重的五斤炮子呼啸着射向土山。

    红衣大炮其实就是西洋舰载炮的翻版，弹道低平，所以炮弹运行的抛物线远小于45度角，射程受到了一定影响，但有一弊必有一利，低平的弹道造成了平缓的射入角度，落地之后不会损失太多动能，如果在平地上会反复向前弹跳，造成二次三次甚至四次杀伤，大量杀伤密集阵型的敌人。

    明军在半山坡上构成了一道宽阔的防御地带，前有粗略的工事路障，后面有层层叠叠的士兵，陈泰非常肯定，这两门红衣大炮可以轻易砸烂那些防御工事，在明军士兵的阵型中趟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马进忠正在侧后方观战，心里不由得一紧。

    他当初曾经为阿济格护送炮兵部队，对清军的火炮有一定了解，陈泰这两门红衣大炮带有可以推动的炮车，都是满清自己仿制的神威将军炮，算是这个年代最先进的武器之一，威力极其惊人，如果对着土山连续轰上二三十炮，楚军的阵型就会崩溃，这一仗还没真正开始就输了一大半。

    山顶上，汪克凡神色很镇定，心里却有一点小小的紧张，用土坡来防止跳弹杀伤的试验早就做过，这道山坡的角度也相当理想，但实际效果怎么样，还要在实战中检验。

    “嘭！嘭！”

    两颗炮弹一前一后落在半山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颗击中鹿角阵，一颗落在明军的弓箭手阵营中，那些明军弓箭手看到炮弹朝着自己飞来，都慌忙向四周闪躲，陈泰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炮弹落地后再弹起才是真正伤人的时候，速度太快，想躲也躲不过去的。

    但是，接下来的场景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颗炮弹落在半山坡上，再次弹起的时候却没有向前，而是几乎笔直地朝着天上飞去，附近的明军看着炮弹越飞越高，连忙向四周散开，那炮弹落下来还在第一弹着点附近，竟然没有伤到一个人！

    另一个颗炮弹也差不多的样子，和平常低平的弹射角度完全不同，落地后也朝上方弹起，只稍微向左前方偏了一点，像个皮球般反复弹跳了几次，越来越低终于落在地上不动了，只砸坏了两个鹿角。

    怎么会这样！

    马进忠又惊又喜，要不是仗打到一半，他简直就要冲上土山问个究竟，那些炮弹为什么会失去威力，而这一切是不是汪克凡早就安排好的。

    山顶上，汪克凡放声大笑，这道山坡防跳弹的效果非常好，甚至超过了他的期望值，周围的士兵见他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残存的一点紧张情绪全都烟消云散。

    陈泰则目瞪口呆，楞了好半天才命人把炮兵军官叫了过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末将也说不清楚，大炮在平地杀伤最大，在坡地上往往会转向，但这样子笔直朝天的乱飞，末将也是头一次见到……”

    “有什么破解之法？”陈泰强压怒气问道。

    “这个，容末将再去试一试。”那军官命令天佑兵再次开炮，让他们失望的是，效果跟上一次差不多，他向陈泰提出建议，把大炮向前再推进三百步，却被陈泰训斥了一顿，这些大炮移动缓慢，如果脱离主阵太远，很容易遭到明军的突袭。

    正在这个时候，土山顶上传来一声巨响，明军最大的一门炮开火了。

    “章京不用理会他，南蛮的大炮打不到咱们的……”那炮兵军官话音未落，脸上却露出了愕然之色，瞳孔中一颗炮弹的阴影越来越大，陈泰早就看出不对，一脚把那炮兵军官踢倒在地，自己催马向斜刺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那颗炮弹落在前方二十几步的位置，侥幸没有弹向这边，却冲进了天佑兵的火枪队里，立刻砸得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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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土山恶战

    “我x！”陈泰勒马站住，恶狠狠地瞪了土山方向一眼，楚军大炮的射程远远过他的估计，刚刚开战就吃了一个小亏。

    由巴牙喇兵组成的督战队纵马上前，挥舞手中的虎牙刀，砍死两个受伤嚎叫的天佑兵，很快恢复了稳定，清军虽然遭到了大炮的轰击，阵型却几乎纹丝不动。

    对于一支五千人的大军来说，死伤几个天佑兵无足轻重，对士气却有一定的影响，不能留在这里一直挨打，但也不能轻易后退，陈泰传下命令，让红衣大炮停止无意义的消耗射击，对土山直接起进攻。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响起，绿营兵、天佑兵和八旗骑兵各出一部，朝着土山压了过去，为了防备那门可恶的大炮，他们的队形拉得很开，行进的度也仅仅比正常步行快一点，以节省体力在最后阶段全冲锋。

    距离土山大约四百步左右，分散在阵前的清军游骑突然集结起来，从斜刺里向着土山冲去，明军的阵地上有很多火铳兵，用声势惊人的骑兵冲锋引诱对方提起开火，是清军对付火铳兵的惯用方法，而且一直卓见成效。

    清军后阵中，所有战兵都披甲上马，缓缓向前逼近，陈泰最擅长这种战术，当第一波进攻开始后，第二波，第三波进攻就会接踵而至，连续不断地起打击，不给敌人任何喘息调整的机会，直到将对方击溃。

    “呜——”

    原野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号角，那声音浑厚、低沉，似乎来自蛮荒的远方，陈泰的中军大纛之下，一名号手正在奋力吹响海螺号，起冲锋的命令。（海螺号是八旗兵的冲锋号，沈阳故宫博物院至今仍有收藏）

    现代的军号清越嘹亮，声音是在头上响。海螺号的声音却是在地上滚，任你多少人在厮喊，总能感觉到地面在脚下颤动，像雷像鼓似的敲击着心脏，轻易卸不下胸中的那口气，听到这悠长的螺号声，八旗骑兵的精神都是一振。潜藏在体内的豪野、蛮勇和杀气瞬间被激出来，都催马挥刀，嗷嗷叫着冲向土山……

    土山的第一道胸墙后面，吴老兵不停低声说着：“别慌，别慌，不要抬头去看那些鞑子。没有命令千万别开枪。”

    大牯牛知道吴老兵是在安慰自己，心里却更加慌乱，那螺号声像鬼哭狼嚎一样，鞑子的骑兵听到之后，眼睛突然就红了，大牯牛却觉得有些腿软……螺号声，马蹄声。战鼓声，一声声好像敲打在他的心头，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充斥着整个天地间，大牯牛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身子不安地扭动着，把手里的鸟铳攥得死死的，恨不得立刻开火射击。

    清军的游骑兵排成一道散兵线。向着土山阵地凶猛扑来，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逼近到百步之内，地上有几块不显眼的石头，为的游骑兵轻轻一拉马缰，就从容地跳了过去，在他们身后。绿营兵，天佑兵和八旗精锐也加快了度，开始起冲锋。

    怎么还不开火！观战的马进忠非常紧张，他当然知道距离越近火铳打得越准。但眼看清军骑兵气势如虹的冲锋，楚军却迟迟不开枪，还是忍不住担心。

    怎么还不开火！陈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火铳的第一次齐射威力最大，游骑兵又冲得太近，伤亡恐怕小不了。

    “咚！咚！咚！咚！”

    当第一个清军游骑冲过了标识物，汪克凡一摆手，传令兵挥舞令旗，楚军的战鼓也随即敲响。

    “全体都有，点火。”

    王奕亲自担任指挥，见到山顶上的旗语后，立刻出了命令，几名队官大声重复着他的命令。吴老兵摸出火石点燃火绳，然后鼓起嘴把明火吹灭，再熟练地把火绳调整到位，大牯牛学着他镇定的样子，不看那些冲来的鞑子，低头点燃了自己的火绳。

    “第一排，瞄准！”

    随着队官的命令，大牯牛深吸一口气，猛然抬头举枪，吴老兵的动作最快，大牯牛只比他慢了一点点，周围的同伴也一起举起鸟铳托在耳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在望山里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上午的阳光从身后照了下来，一定都不晃眼，那些鞑子骑兵眉眼嘴脸清晰可见，嚎叫张开的嘴里露出的一口黄牙在阳光下闪闪亮，大牯牛突然现自己的腿不再打颤了，心里的紧张仿佛一扫而光，他以前非常害怕这些真鞑子，但真正直面危险的时候，就没有时间再去害怕。

    呼吸之间，火铳的望山里已经锁定了一个敌人，那个一个戴着雕翎铁盔的低级军官，大牯牛在绿营里混过，看他的服色就知道是一个“代子”，也就是说，这些游骑都是阿礼哈哈兵。那个代子迎着灿烂的阳光向前冲锋，盔甲武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脸上的神情严肃而冷漠，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眼睛却在阳光直射下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有些不适的样子，大牯牛突然想到，这个小小的细节应该是汪军门早就算好的……

    “第一排，开火！”

    大牯牛扣下扳机，顺着肩膀传来的后座力低头转身退到后排，把射击位置让给后排的同伴。

    “第二排，上前一步，瞄准！”

    随着队官的口令，后排的同伴上前举起鸟铳，对准了阵地前的清军。

    楚军的火铳一排齐射，十多个清军游骑噼里啪啦地栽下马来，还有更多的人和战马受伤，不过仗着铠甲保护和马身强壮，暂时还没有摔倒，清军阵后的陈泰一阵心疼，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宁愿让绿营兵充当炮灰，也不会拿珍贵的八旗骑兵来打头阵。

    将错就错吧，既然付出了代价，就一定要取得补偿！

    战鼓声更加急促，海螺号一声紧似一声，八旗骑兵在左，绿营兵和天佑兵在右，同时对土山起了冲锋。

    “啪！啪！啪！”

    迎头又是一阵弹雨，三段式射击连续不断！

    王奕一直掌握着射击节奏，等到第三排开火的时候，大牯牛所在的第一排已经装弹完毕，立刻就回到了射击位置，他想看看三轮射击后的战果，但面前的烟雾越来越大，只能看到清军模糊的身影。

    瞄准，射击，又是一个新的循环，当大牯牛转身回到后排的时候，看到两门千子雷炮正在缓缓抬起炮口。

    “开炮！”

    陈尚武习惯用佩刀布命令，他出身广州富商之家，和贩卖西洋货的胡商多有来往，佩刀是一柄精美的乌兹宝刀，比汪克凡的那柄还要高一个档次，随着雪亮的刀光劈下，山顶上十多门弗郎机炮和半山坡的两门千子雷炮同时打响，在后座力的作用下倒退着喷出火光。

    弗郎机炮用的是实心弹，以免误伤半山坡的友军，千子雷炮用的是霰弹，在短兵相接的时候威力最大，在大炮和鸟铳的轰击下，清军像割倒的庄稼不断倒下，队形渐渐稀疏散乱，但是，第二波的清军及时冲了上来，那些被打乱的散兵游勇又有了主心骨，跟着大队清军一起冲上了山坡。

    大牯牛第三次走到前排的时候，清军已经冲到拒马枪和鹿角阵前面。

    楚军临时在土山上设置阵地，只来得及挖出一道四尺多宽，三尺多深的壕沟，步兵必须跳下壕沟再爬上来，骑兵却可以一跃而过，但是在壕沟前面一丈多远的地方，摆放着一道由鹿角和拒马枪组成的路障，八旗骑兵跳过壕沟后，却无法通过这道路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前进无路，后退不得，只能被动挨打。

    清军举起盾牌冲向路障，想要搬开拒马枪和鹿角，但是路障后面的山坡上突然旗帜挥舞，射出无数的羽箭和铅子，三百名葡萄牙扇子兵早就隐忍多时，弓箭手也一直蓄势待，当清军的大部队冲上来之后，他们终于肆无忌惮地宣泄着战斗欲望。

    按照楚军的条例，无论弓箭手还是火铳兵，都要在军官的指挥下进行齐射，以形成火力覆盖，造成最大的杀伤，每次齐射都会让成排的清军倒下，尤其最前面的绿营兵和游骑兵伤亡最重。清军的鼓号声越来越急促，士兵的冲锋度也随之加快，一层层破坏着鹿角和拒马枪，扛过两轮炮击之后，他们终于杀上了楚军阵地，和前排的长枪兵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在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兵前面，长枪阵是最后的屏障，但也是最可靠的屏障，层层叠叠的长枪兵居高临下，不断用手中的长枪来回攒刺，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士兵不断倒下，伤亡之大让悍勇的八旗兵也无法接受，他们被迫向后退却，冒着弓箭和火铳的袭击继续清除路障，以便集结兵力冲阵。

    清军后阵，陈泰的脸上毫无表情，楚军的抵抗之猛出乎他的意料，但他经历过无数恶战，对眼前惨烈的场景并不在意，他还有后劲没有使出来呢。

    随着令旗挥动，清军的第三波进攻部队冲上了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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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孤注一掷的失败

﻿    经典战争理论着作《战争论》里有一个着名论断，防御是比进攻更为有效的作战方式。.

    在汪克凡的引导下，楚军一直秉承着这条战术思想，并在实战中坚定的贯彻执行，哪怕在战略层面发起进攻的时候，也要尽量抢占关键要点，逼迫对方在战术层面主动进攻，从而反客为主，尽量发挥冷兵器作战中防御的优势，最终取得胜利。

    陈泰孤军困在通城，为了保护隽水河渡口，不得不对土山发起进攻，但这里是汪克凡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层层叠叠的路障，延缓了清军的冲锋速度，步兵组成的长枪阵，顶住了八旗精锐的疯狂冲击，由火炮、弓箭和火铳组成的立体交叉火力网，不断收割着清军的姓命。

    清军每次发起进攻的时候，汹涌的人潮像一道澎湃的海浪，天地为之变色，似乎无坚不摧，但面前的这道山坡却像宽广的沙滩，不动声色地把海水都吸了进去，浪头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一朵浪花在大堤上轻轻撞了一下，打个回旋就无力地退了回去。

    从上午到中午，陈泰连续发起三次进攻，楚军的阵型却纹丝不动！

    从半山坡向前五百步内，到处都是清军的尸体和伤兵，轻伤员已经跟着大部队撤下来了，重伤员在地上辗转哀嚎，向同伴哭泣求助，清军的游骑兵不敢进入弓箭火铳的射程，只在拖走同伴的尸体，看到伤势沉重的伤兵，都直接补刀给他们个痛快。

    “章京大人，不能再攻了！”

    张应祥手下伤亡惨重，气急败坏之下，说话就变得直接多了：“南蛮肯定演练过这个阵势，他们山顶上有大炮，半山腰上有弓箭，山坡上有火铳，前面再用长枪阵堵住，咱们从山下佯攻吃亏太大，二郎们杀不到南蛮近前，就已经折损过半……”

    他和金声桓、徐勇类似，原来是左良玉的部将，后来被满清任命为南阳总兵，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深知眼下不能和楚军死磕，所以来劝陈泰，但刚刚说到一半，陈泰突然一摆手，脸色异常阴郁，他连忙闭上了嘴巴。

    “那怎么办？这些儿郎就白死了么？”陈泰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清军的战斗意志非常顽强，顶着敌人的猛烈打击还继续冲锋，直到战损比超过五成才崩溃下来，以至于三次进攻就伤亡惨重，足足损失了一千来人。

    “……”

    张应祥无言以对，这个时候无疑应该退兵，但那样一来，就等于接受打了败仗的事实，一千出头的伤亡，其中有一半是八旗兵和天佑兵，这么大的罪名谁来背？如果自己提出撤退的建议，很可能就会变成那只大家都期待出现的替罪羊。

    陈泰死死盯着楚军左翼，那里是马进忠的部队：“再试一次，你从正面佯攻，我派精骑突击南蛮侧翼，这土山只是正面坚固罢了，侧面未必能顶住骑兵一冲！”

    “遵命。”张应祥答应的有些勉强，佯攻也是攻，他手下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再攻一次最少又要损失上百人。

    陈泰瞟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此战若败，五千大军都要折在隽水河边，我会命巴雅喇兵出战，再以二百天佑兵助你……你若是攻不到鹿角阵前面，就不要回来了！”

    “末将敢不死战！若是不能攻入南蛮阵中，定然提头来见！”张应祥心中一凛，巴牙喇兵是清军的精华，陈泰这是要下血本了，他也只好跟着拼命。

    一百名巴牙喇兵紧急集结，最后整理一遍肚带鞍鞯，然后一声唿哨，向着马进忠的侧翼杀了过去，当头一杆三角型的织金龙旗，黄色的旗面镶着红边，代表他们是镶黄旗的巴雅喇兵，从白山黑水一路走来，这面旗帜承载着太多的荣耀，无论对清军还是明军，都代表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一冲而破！

    和四面都有卫护的土山不同，马进忠所部位于楚军的外围，他的侧翼没有友军保护，巴牙喇兵兜了个圈子，绕过正面的拒马枪等路障，从侧面直接杀入了明军阵中，如同热刀切黄油，将马进忠的数千人马一分两半，直接打了个对穿。

    “他娘的，你们都是些娘们吗？给老子拼了！”马进忠怒不可遏。

    那些巴牙喇兵速度太快，明明向着他的中军扑来，临到阵前却突然变向斜插，从明军阵型的软肋部分杀了进去，把他的部队一下子冲乱了。将近五千人马却被一百个巴雅喇兵打败，马进忠恼羞成怒，带着亲兵队冲向那些巴牙喇兵，死活要找回些面子。

    让他无比气愤的是，那些巴雅喇兵破阵之后，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竟然若无其事地停了下来，让喷着粗气的战马略作休息，还不时打个响鼻。

    “踏踏踏踏！”

    马进忠正要发起冲锋的命令，身后却传来更加密集的马蹄声，他回头一看，足有四百骑的八旗骑兵从后面杀了上来，他们是阿礼哈超哈兵和噶布什贤超哈兵，当巴牙喇兵冲破敌阵后，他们就接手了其余的工作。

    腹背受敌，马进忠阵型已乱，被杀的落花流水。

    数百名八旗骑兵呼啸着冲上山坡，三角型的织金龙旗迎风招展，数百匹战马势如奔雷。

    防守这侧山坡的是通城营的一部，在清军冲击马进忠阵营的时候，汪克凡把担任预备队的恭义营也调了上去。

    王牌对王牌，谁能取胜？

    和正面山坡比起来，这一侧的山坡没有火炮助战，但是，楚军也有自己的秘密武器。八旗骑兵冲到路障前，不可避免得降低了速度，汪克凡令旗一挥，山坡后面突然冲上来一百名掷弹兵。

    每个掷弹兵的手里都拎着好几个修械所最新出产的竹将军，火药引线经过精心炮制，把爆炸时间的精度控制在秒一级的误差，竹将军的外面则用绳子编成网兜，在掷弹兵的头顶抡成一个个圆圈，然后突然嗖嗖连声，像链球一样飞了出去。

    山顶居高临下，掷弹兵的投掷距离大增，准确地落在了七十步以外的鹿角阵里，只听爆炸连连，战马悲嘶，骁勇无敌的巴雅喇兵纷纷倒在了血泊中。

    但巴雅喇兵怎会轻易气馁？他们冒着弓箭火铳和土手榴弹的打击继续冲锋，搬开鹿角，砍倒拒马枪，冲进了明军的长枪阵中，怒吼声，兵器撞击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无数的长枪和虎牙刀在不停撞击，像两只正在决斗的猛兽咆哮不停。

    正面山坡上，绿营兵和天佑兵也孤注一掷，杀进了明军阵中，所有的清军士兵都知道，这一仗的胜败将决定自己的生死，与其在逃跑途中被追杀，不如拼死一战打败这股难缠的明军。但楚军士兵也更加清楚，这是清军最后的疯狂，只要打退了这次进攻，通城之战的胜负就没有任何悬念，煮熟的鸭子想飞，不可能！

    防御是比进攻更为有效的作战方式。

    楚军士兵以逸待劳，兵力集中，八旗兵虽然悍勇，却显得后劲不足，经过十几分钟不相上下的消耗战后，八旗兵渐渐力不从心，攻势越来越弱，终于露出了败象。

    清军后阵，陈泰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鸣金！”

    再不及时撤退的话，就要全军覆没了。

    随着锣声响遍战场，清军一窝蜂地退下了山坡，那些八旗骑兵仗着马快，把所有的轻伤员都带走了，另外有二十几名巴雅喇兵护着织金龙旗，在山脚下企图收拢散乱的残兵。

    山顶上突然一声炮响，令旗挥动，恭义营呐喊这跳过路障，杀下山坡，直奔巴雅喇龙旗，一队西凉骑兵也从侧面赶来，堵住了清军的后路。

    “弟兄们，咱们也上！夺了那面巴雅喇龙旗，让军门看看咱们的厉害！”马进忠奋力挥动着手里的斩马刀，他的亲兵队长纵马向前，带着两百名亲兵向前猛冲，正好堵住了那队想要保护龙旗逃走的巴雅喇兵。

    都队巴雅喇兵都是护旗手，见到两百明军骑兵挡住了去路，不但没有掉头退走，反而把掌旗手围在中心，然后纵马上前，抽出虎牙刀准备迎战。

    两队人马猛然碰在一起，一个交错后就各自掠开，只是倒下了十几具尸体，其中有十多个马进忠的亲兵，但也有三个巴雅喇兵掉下了战马。冲出去四五十步后，马进忠的亲兵队掉头转了回来，马蹄踏起浓厚的尘土，把那面巴雅喇龙旗又裹在当中。

    那亲兵队长是马进忠手下第一勇士，师出名门，武艺高强，砍翻一名巴雅喇兵后直向龙旗杀去，迎面突然有两把虎牙刀兜头劈下，一刀砍人，一刀砍马，那亲兵队长来不及招架，顺势身子向旁一倒，从战马上摔了下去。

    他的战马被虎牙刀劈中要害，鲜血喷起两尺多高，那亲兵队长却在地面上一弹，猛然又跳起半人来高，手里的钢刀插进了一名巴雅喇兵的腹中。

    “交给你们了。”他翻身扑上对方的战马，向身后的同伴吆喝一声，抛下另一个巴雅喇兵，纵马冲到了龙旗前，一刀就砍翻了清军旗手，然后伸出左手夺过了龙旗。

    心中刚刚一喜，他突然觉得胳膊上一阵剧痛，那面龙旗又被其他的巴雅喇兵夺了回去，他的断手还紧紧抓着旗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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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夺旗与赠旗

﻿    当清军鸣金撤退的时候，楚军全面反击，土山正面的通山营和大冶营，土山侧面的通城营和恭义营一起气势如虹地冲下山坡。.

    进军鼓的节奏明快而张扬，充满了胜利在望的激昂，楚军士兵冲过路障后略作整队，就随着鼓点开始快步小跑，一边跑还一边调整着彼此之间的距离，默契程度竟然不输给那些能在冲锋中调整队形的八旗骑兵。

    “大牯牛！作死啊你！快点，快点，再慢一点！”在吴老兵不停的呵斥声中，大牯牛喘着粗气向前奔跑，肥胖的身体来回扭动着，像一个**肥**的妇人正在亡命狂奔，但周围没有一个人顾得上笑他。

    大牯牛脸色惨白，觉得胸腔下一刻就要撕裂炸开，但仍用一只眼睛盯紧侧面的队旗，另一只眼睛盯紧前面同伴的后脑勺，吴老兵早就再三说过，只要能同时看到队旗和后脑勺，那就说明没有掉队和跑偏。

    那些老兵却显得尚有余力，吴老兵跑得很轻松，还不停骂着旁边的几个新兵，这些新兵的体质太差，刚跑了百十步就累的像骡子一样，要是放在当年转战江西的时候，还不都得掉队？

    无论战况如何，清军主将陈泰都面无表情，此时脸色却第一次变了。

    楚军先前一直在克制的防守，没有充分显示他们的战斗力，从这个冲锋中才看出比八旗兵竟然差不了太多，所谓八旗兵以一当十的战术推演，在这样的精兵面前就是个笑话，难怪会打输这一仗！

    侧面的山坡前，马进忠正在收拢被冲散的人马，每当有一支部队恢复指挥后，就立刻被派去拦截那些想要逃走的清军，他百忙中向山坡上瞟了一眼，却再也挪不开眼睛，被楚军流畅的冲锋场面惊呆了。

    他和楚军接触很多，知道他们能征善战，却没想到会强悍至此，一支刚刚成立三年的新军，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土山顶上，顾宗福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最少得二十年了，大明就没见过这样的虎狼之师，请问军门，是如何练成这支强军的？”他加入楚军三四个月了，第一次看到恭义营等几支主力在实战中亮出看家本领，神色有些恍惚，有些激动，和楚军的这几支主力比起来，他的吉安营还差得太远，但将来提高的空间就更大，想到吉安营以后也会变成这样一支强军，心头就一阵火热。

    “不，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汪克凡摇了摇头，说道：“下棋找高手，楚军三年来征战不停，不断挑战强敌，每每以弱胜强，时间长了自然就能打一些。”

    从来只有百战雄师，没有百练雄师，如果楚军一直缩在后方练兵，哪怕把队列走得再熟，到了战场上还是一群新兵，绝不会有现在的战斗力。

    清军中哪怕最精锐的八旗兵，一年也只能打一次大的战役，楚军这三年来却一直处在高强度高密度的战斗中，几乎每一次刚刚休整完毕，就接着投入下一场残酷的战斗，从而培养出了一大批像吴老兵那样的基层军官和老兵骨干，而真正决定一支部队战斗力的，就是这些基层军官和老兵。

    八旗劲旅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包抄，拦截，封堵，合围……恭义营、通山营、大冶营、通城营各行其令，西骑营和江骑营的骑兵也赶来配合，清军从山坡上撤下来后，早就没了完整的队形，根本无力抵抗楚军的进攻，只能仗着骑兵的优势尽量迂回穿插，试图突围回到后阵。

    “安巴，去把龙旗接回来，要是无法脱身，就把龙旗烧掉！”陈泰也连连下令，命令最后的预备队冲上去接应，尤其要把那支巴雅喇兵救回来，两黄旗在八旗中的地位很特殊，如果镶黄旗的巴雅喇龙旗被明军缴获，将会引起朝廷的无比震怒，连孔有德都吃罪不起。

    明军也明显盯上了那面巴雅喇龙旗，几支骑兵步兵一起斜插过去，把龙旗和八旗骑兵的大部队分开，汪猛带着另一股骑兵迎头拦阻，逼得龙旗绕了个圈子，向山坡正面退下来的天佑兵靠了过去。

    万军瞩目，那面巴雅喇织金龙旗！

    清军的护旗兵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骑术高超，战马强壮，把汪猛的骑兵越甩越远，离着山坡下的天佑兵越来越近，眼看巴雅喇龙旗即将脱险，陈泰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虽然打了一个大败仗，但保住了龙旗，对上面就勉强有个交待。

    突然，他的脸色变得狰狞，眼睛死死盯着山坡前，战场上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随着一阵急促的鼓声，明军的火枪队向前猛冲了六七十步，然后站定一起举枪，瞄准了侧前方正在疾驰的清军护旗兵。

    战马疾驰，蹄下生烟，距离大牯牛只有六十步远，他的火铳锁定了一匹黑色的战马，从望山里能清晰看到马身上发达的肌腱，直立的鬃毛随风飘动，在高速奔跑中充满了动感和活力。

    “真是一匹好马呀!”随着队官的军刀挥下，大牯牛扣动了扳机，随着清脆的枪声，那匹黑马像是突然踩中了扑兽夹，猛然向上高高跃起，把马背上的清兵甩了出去，然后又向前猛跑了一段距离，正当大牯牛以为自己没有打中的时候，那黑马突然前蹄一软，摔在地上，却仍然奋力仰起头颅，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

    只射马，不打人！

    在王奕的命令下，所有火枪兵一律压低枪口，专打那些目标更大，没有马甲的战马，二十几个护旗兵的战马全部受伤，接二连三地摔倒在地。一股尘烟从后面急速追了上来，汪猛手起刀落，砍断了那面巴雅喇龙旗，然后顺势横握在手中，当做长枪一般奋力刺出，清军旗手正挥刀砍来，胸前却被断折的旗杆刺出了一个透明窟窿。

    龙旗倒，士气丧！

    八旗骑兵全面溃败，四散奔逃，清军后阵中突然传来两声巨响，陈泰炸毁了两门沉重的红衣大炮，率领残部向南逃去……

    明军从后追杀，中军大纛下了土山，马进忠来到汪克凡的面前。

    “我军苦战得胜，正是剿灭陈泰的良机，军门何不派一支轻骑赶往隽水河上游，堵住鞑子的逃路？”

    “穷寇莫追。”汪克凡说道：“陈泰所部折损过半，这两千鞑子已经不成祸害，留下他们还能放长线钓大鱼的。”

    马进忠眼睛一亮：“军门要诱敌么？是勒克德浑还是佟养和，或者是耿仲明？”

    汪克凡微微一笑：“来的都是客，我一样欢迎。”

    “他们要是一起来了，怎么办？”马进忠问道。

    “如果客人一起来，我这个小店肯定招待不了，只好请何军门出马，让他们到湖南走一趟。”

    “嘶——”马进忠倒吸了一口凉气。

    ……

    汪猛带着江骑营一路追杀，斩获无算，收兵后到中军缴了将令，径自来到了随军的野战医院。

    因为卫生条件好，死亡率低，楚军的野战医院已经成了有名的“阎王敌”，马进忠的重伤员也都送到这里救治，汪猛向看护询问，找到了那名被砍断手臂的亲兵队长。

    那亲兵队长刚刚做完手术，这个年代没有断肢再植的能力，只能进行简单的止血包扎，清理创面碎骨防止感染，他的这条左臂肯定残废了。刚刚受伤的时候还不觉得太疼，被郎中折腾一番疼劲才上来，那亲兵队长满头大汗，强忍痛楚躺在**，见到汪猛后，竟然硬撑着坐了起来。

    “老哥，交个朋友吧，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一条硬汉，汪猛的心里很佩服。

    “呵呵呵呵，在下马得道，见过汪猛将军。”那亲兵队长身受重伤，笑声有些神经质，但和一般人比起来，他的自制能力已经非常惊人了。

    “好名字！马哥将来前途无量，以后不在上官面前，就叫我猛子吧。”汪猛一招手，亲兵把那面巴雅喇龙旗送了进来，放在马得道的床头。

    “汪猛将军，这是何意？”马得道愣住了。

    汪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面龙旗是你应得的，我当然要送来。”

    马得道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看着龙旗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望和兴奋，斩将夺旗历来是军中大功，更何况这是一面巴雅喇龙旗，这份功劳恐怕会直达天听，由隆武帝亲自下令表彰，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汪猛将军，你把这面龙旗给我，会不会在汪军门那里吃挂落？”

    “怎么会？你也把我家军门看得太小气了！”汪猛笑道：“今天要不是你们拼命拦阻，鞑子就带着这面旗子跑掉了，军门一向赏罚分明，怎会容我抢了你们的功劳？”

    马得道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这面旗子终归是你夺来的，在下不敢争功……”

    “我就是一个摘桃子的，这面旗子归你。”汪猛站起来向外走去：“汪军门早就说过，是我的功劳别人不能抢，不是我的功劳就不能强占，这是军人的荣誉感！”

    马进忠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住了，他突然发现，楚军的甲坚兵利还在其次，更有一股别人没有的精神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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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牛佺变成了王双人

﻿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三月初的湘江两岸生机勃勃，夜航船顺流而下，从湖广最南端的郴州出发，过衡阳，下湘潭，这天早上已到了长沙附近。

    清晨的空气像一抹怡人的茶香，沁人心脾，旅客纷纷来到甲板上，打量着两岸的风景，两个四五岁的孩子兴奋地跑来跑去，咯咯咯笑个不停，却立刻被一个中年妇人捉到身边，黑着脸一通吓唬。

    “安生些！把那几位官老爷吵醒了，捉你们两个去蹲黑牢！”

    “官老爷为什么睡懒觉？”两个小家伙很不理解，奶声奶气的声音非常响亮。

    “昨天晚上喝多了呗……嗨，小鬼头管那么多，官家的事情谁说得清。”那妇人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好，船舱方向没有任何动静，那些官老爷应该没听到她嚼舌根。

    船舱里面，莫元根在舱门前停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犹豫片刻又坐回床上，不敢出门面对那些旅客异样的目光。

    他是广西南宁的士子，在刚刚结束的恩科里中了二甲进士，和其他几位同年一起外放湖广，搭乘夜航船赶往长沙。昨天晚上兴之所至，他们几个饮酒赋诗，高谈阔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吵得全船都睡不着觉，其他旅客怒气冲冲地前来干涉，他们却突然换上官服，把告身几乎甩到对方的脸上，吓得对方魂飞魄散，狠狠满足了一把虚荣心。

    “真是少年张狂，我行事太孟浪了！”

    莫元根当时觉得很过瘾，酒醒之后却非常后悔，他出身贫家寒门，还有一半的壮族血统。好不容易地金榜题名当了官，却在赴任途中惹事生非，对仕途的发展可不是一件好事。

    已经到了长沙地头，湖广总督和三司衙门都在这里。高品阶的武将更是如同过江之鲫。一个还没上任的七品知县真算不了什么，这件事虽然不大。但对于一个官场新人却很严重，传出去难免落个仗势欺人，有失检点的风评。

    “都怪杜平一时放纵，我也是糊涂了。怎么不劝他一劝！”莫元根有些生自己的气，转过头看着正在另一张床铺上酣睡的杜平。

    杜平是这次恩科的同年，行事稳重，见识广博，又年长大家几岁，在同行的几人中颇有威信，总是像兄长一样照顾莫元根。从广州到湖广的一路上。杜平每次谈起心中志向，都是要去湖北前线抗清杀敌，救万民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倒。每每让莫元根又敬又佩，也对将来充满了向往。

    没想到的是，他们在郴州停留的时候，突然接到朝廷的通知，杜平从湖北通山县令改任湖南辰溪县令，他没能去成湖北前线，心中郁闷之下，才闹出昨晚这场变故。

    舱门突然啪啪响了几下，有人在外头敲门：“几位兄长，长沙府就要到了，快出来看看！”

    莫元根连忙站了起来，上前推推杜平，又推推另一张床上的陈尚文：“杜兄，陈兄，起身吧，长沙已经到了！”

    “噢，好的，我们洗漱一下就来。”陈尚文坐起身，笑着点了点头。他出身广州富商之家，也是这次恩科的同年，听说还有个弟弟陈尚武在湖广军中供职，他出手一向阔绰，大家一路上的花费几乎让他包了。

    等到莫元根出去后，陈尚文微微一笑：“小莫性子淳朴，是真的担心你呢，是个好朋友（明代士子秀才之间往往互相称呼朋友。”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向汪军门举荐，让他去督粮道衙门试一试。”杜平点点头。

    “他性子太谨慎了些，督粮道上通下达，神神鬼鬼都要打交道，小莫能行吗？”陈尚文微微一皱眉头。

    “谨慎的人往往办事周密，督粮道事务繁琐，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又不是让他去做道台，有军门撑腰，谁敢小瞧他？”杜平笑道：“傅阁老赶鸭子上架，非逼着我去督粮道，幸亏汪军门看出我不是那块材料，才把我打发到辰溪县，免得将来出丑。”

    汪克凡的提督操江衙门挂牌之后，下属机构也相继成立，督粮道就是其中之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楚军的后勤部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还是那些人干着那些活，但为了联系方便，对楚军内部就叫后勤部，对大明则称为提督操江督粮道衙门。

    辰溪县则位于湖南西南部的辰州府，背后是湘西的重重大山，湖广会战的重心正在向南转移，汪克凡安排杜平去辰溪县，明显也大有深意，只是涉及军事秘密，陈尚文也没有细问，只笑着说道：“杜兄去辰溪县上任，是吏部核发的告身文书，何督辅再不愿朝廷插手湖广，也不至于公然把你拒之门外，又何必临到长沙府的时候自泼污水，害得小莫为你担心。”

    杜平一向行事稳重，却突然在船上纵夜饮酒，又摆出一副我是官老爷谁也管不着的恶心嘴脸，分明是想给自己身上抹黑，有意做给何腾蛟等湖广官员看的。

    “哎，惠而不费的一件小事罢了，最起码没有什么坏处，所以不妨试一试。湖广战局一日紧似一日，我仓促间赶往辰溪县，只盼尽量少些掣肘，专心办事。”杜平说道：“其实以陈兄大才，去辰溪县定然比我做的更好，只是宁州急需一为精明强干的县令，汪军门才选中了陈兄。”

    杜平已经接到汪克凡的命令，由楚军提供资金，让他在辰溪县用两个月筹集粮秣，修缮城墙，并在辰州府城一带进行各种部署，一旦战事不利，楚军就会退守辰州……时间紧任务重，杜平没工夫和湖南官场周旋，所以故作莽撞张扬，以便将来放开手脚行事。

    “呵呵，宁州县令是我自己求来的，我听舍弟说过，军门好容易在幕阜山打下一份基业，熊立春却把那里搅得乱七八糟的，我倒想去会会他！”陈尚文是陈尚武的同胞兄弟，有这层关系在，他就不便在湖南任职，作为广东著名的海商世家，陈尚文骨子里有一股冒险精神，听说宁州的形势非常复杂，就主动请缨去那里担任县令……

    船到长沙，大家一起登岸入城，前往总督衙门和布政使衙门投帖求见，无论莫元根还是杜平

    和陈尚文，都是湖广的地方官员，在名义上归何腾蛟节制，所以到了湖广先要拜见上官，至于何腾蛟见不见他们，当然就是另一回事。

    回到寅宾馆后不久，他们就收到了总督衙门的回帖，约在三天后集体召见，毕竟朝廷几年来都没有开科举，作为日理万机的湖广总督，何腾蛟这么做很给这些新科进士的面子了。

    大家就安生在长沙府住下，静等面见何腾蛟，不料短短三天内风云突变，长沙府的空气突然变得非常紧张，各种谣言满天飞，都说鞑子大军渡过了汨罗江，已经攻进了湖南境内。

    杜平等人想走却走不了，只得苦苦等到第三天，一大早赶到总督衙门求见何腾蛟，不料却吃了个闭门羹，总督衙门的一个师爷出来接待，声称何督辅军务繁忙，不能召见大家，让他们各自赴任，以后再见督辅不迟。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何腾蛟的官要大好几级，大家白等了三天却不敢发一句牢骚，只能匆匆告别，各奔东西。

    莫元根打听一番，听说汪克凡的大军在湘阴以东，通城以西一带，正和鞑子的大军激战，就和陈尚文一起渡过汨罗江，赶到楚军的营中。

    两天后，陈尚文离开楚军，长途跋涉翻过幕阜山，前往宁州上任……

    ……

    楚军离开幕阜山之前，熊立春率领宁州义兵对兴国州发起了佯攻。

    天佑兵不好惹，天佑兵加上乌真超哈兵更不好惹，熊立春对汪克凡的命令多多少少打了些折扣，宁州义兵的佯攻雷声大雨点小。

    他率领数千人马在幕阜山外围清扫清军的小型据点，逢山开路遇水填桥，伪装成一支先头部队的样子，似乎几万大军就要从这里出山，以迷惑耿仲明，但始终坚持一个原则，屁股绝不离开幕阜山。

    耿仲明用兵狡诈多疑，多疑就难免疑神疑鬼，虽然觉得熊立春在装腔作势，还是向兴国州集中兵力，以防万一。见到清军蜂拥而来，熊立春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拐向西南的九宫山一带，又攻破了清军的两座寨子，准备就此退入幕阜山，大功告成。

    在九宫山的外围，宁州义兵意外抓到了一个清军的奸细，本想一刀砍了脑袋，却看他不像普通的细作，似乎来头不小的样子，就把这件事向熊立春进行了汇报，熊立春正好闲的没事，命人把那个奸细押来，亲自审讯全当解闷。

    “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熊立春正在吃饭，漫不经心地瞟了那奸细一眼，此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然一身衣服破烂不堪，模样非常狼狈，但脸上和双手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有吃过苦，按道理说，鞑子不应该选这种人当细作的。

    “在下王双人，黄州府人氏，为避兵灾孤身难逃，还请将军收留！”

    牛佺饥肠辘辘，看着熊立春手里的饭碗，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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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孔有德和尚可喜

﻿    隆武三年的二月底，忠贞营趁着孔有德分兵黄州府的机会，组织了一场规模惊人的大撤退，超过二十万人的军民分批离开湖北荆州府一带，撤往长江南岸。孔有德和尚可喜率部追击，但苦于兵力不足，没能拦住忠贞营，只有负责断后的刘芳亮、刘体纯一部被堵在了长江以北，向西退进了三峡地区。

    孔有德兵不血刃占领了荆州府和承天府，立刻派人向北京送去捷报，然后整顿兵马渡过长江。

    万里长江和一般的河流不同，从雪山高原奔流到东海之滨，所以一年有两个汛期，除了七八月份的主汛期外，每年的三四月份由于上游冰雪融化，也会造成长江水量大幅增加。

    随着水量的增加，长江似乎变得更加宽阔，千舟竞渡，百舸争流，清军的渡江船队往来穿梭，运送着士卒辎重，黑黝黝的大炮像要择人而噬的猛兽，如林的军旗几乎遮蔽了江面，居中的一艘楼船上面赫然插着两面王旗，王旗下面却探出两个小小的身子，一男一女都是十一二岁的模样，满脸兴奋地看着这壮观的场面。

    “大哥，这条河好大呦！比辽河还大！”那个小女孩容貌俏丽，虽然年纪尚幼，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胎子。

    “笨蛋，这不是河，这是长江，江当然比河大！”那个小男孩一脸鄙视，终于找到一个胜过妹妹孔四贞的机会，显得非常得意。

    “谁说江一定比河大？咱们路上见的黄河就好大，比……比好多好多江都大！比这条长江也大！”孔四贞想不出具体是哪条江，就提高嗓门大喊大叫，似乎声音越大就越有理。

    “黄河没有长江大！”一奶同胞的孔廷训奋力抵抗。

    “黄河大！黄河大！黄河大……”孔四贞的声音越发尖利，他和孔廷训经常斗嘴。每次都占尽了上风，像机关枪扫射一样不停地叫着，把孔廷训急得面红耳赤，却说不出话来。

    楼船的上层甲板上。孔有德和尚可喜并肩站在船舷边。笑嘻嘻看着一对小孩子吵架，两个人的表情都非常慈祥。混不像平时杀人不眨眼的模样。

    尚可喜在清初三藩里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物，他的祖父就是辽东军将，包括他父亲在内，一家人几乎都死在抗清战争中。和满清本来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尚可喜本人在皮岛总兵毛文龙手下担任鹿岛副将，毛文龙被杀之后，他仍然坚持抗清，却遭到明朝官吏的百般排挤，最后走投无路投降满清，皇太极听说悍将尚可喜来降。喜出望外之下大呼“天助我也”，把他的部队命名为天助兵。

    尚可喜一生善于审时度势，以“睿智”著称，所以才得了个智顺王的封号。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后世的三藩之乱。吴三桂起兵反清，尚可喜却两头下注，他自己还当大清的王爷，摆出一副“忠贞报国”的模样，却让儿子尚之信起兵协助吴三桂，等到吴三桂兵败之后，尚之信顺利得到赦免，尚家几乎毫发无损。

    就在前不久，他的儿子尚之信被选中担任宫中侍卫，所以留在了北京。对于清廷勋贵来说，能在皇帝跟前担任个“一等虾”“二等虾”什么的，就是最好的镀金经历，尚之信和顺治小皇帝搭上了关系，将来板上钉钉会继承王位，只要顺治帝不倒，尚家最少可保三代荣华富贵。

    尚可喜不声不响，就把一切安排的如此妥当，让孔有德自愧不如，他就狠不下心肠把幼子留在北京受苦。不过这也难怪，尚可喜子嗣众多，他孔家却人丁不旺，当然要把孔廷训这个唯一的继承人带在身边，以安众将之心。

    在“三顺王一顺公”里，耿仲明像是孔有德的部将，尚可喜的地位却更超然一些，孔有德对他早有笼络之心，笑呵呵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老尚，你是不是想起世子了？世子是天聪十年四月的生日吧，正好比小女年长半岁，这两个孩子几年没见了，若是见到肯定开心。”

    虽然是闲聊的口气，孔有德却有意无意的把尚之信和孔四贞扯到一起，这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如果能结亲可是一桩美事，大家以后都要在江南就藩，通过和亲结成统一战线，成本低，效果好，就看尚可喜是否同意了。

    尚可喜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呵呵一笑说道：“之信这孩子既然入宫，没个三五年就回不来，四贞若是闷得慌，就让之孝常来走动些。”

    尚之孝，是尚可喜的次子，他也希望有个盟友，但不愿受孔有德的控制，所以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的试探。况且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孔四贞这小丫头被宠坏了，刻薄尖酸，连自己的长兄都不知道礼让，并非儿子的良配。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孔有德打个哈哈，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孔四贞是他的掌上明珠，若是嫁给尚家的嫡长子还算般配，却不能嫁给尚之孝这个次子。

    闲聊几句后，孔有德突然问道：“老尚足智多谋，怎么看待眼下的湖广战局？”

    尚可喜皱起了眉头：“湖广战局像一团乱麻，越解头绪越多，一只虎已经跑掉了，咱们虽然占了荆州府和承天府，也没有多大意思，若是勒克德浑一意孤行，这仗怕是不好打了……”

    陈泰所部在通城遭到重创，率领两千残兵败将仓皇逃窜，半路上遭到汪晟、张家玉的阻击，被堵在湘阴一带无法脱身，勒克德浑亲率大军来救，又调集佟养和和耿仲明一起扑向湘阴。

    在清军援兵赶到之前，楚军对陈泰发起总攻，一举将其击溃，陈泰率领五百多人夺路而逃，从楚军有意放开的口子突围而出，渡过汨罗江进入湖南，勒克德浑急速赶来救援，意图与楚军决一死战。汪克凡却率领部队且战且走，尾追陈泰而去，两军也先后进入湖南。

    对于孔有德来说，湖南肯定要打。现在却不是最佳时机。

    令出多门历来是军中大忌。清军的战线拉得太长，还隔着洞庭湖两线作战。无论后勤补给还是协同调度都有问题，除了战略上的配合之外，孔有德和勒克德浑现在是各打各的，更像两支互不统属的友军。

    “是啊。一只虎贼逆实力尚在，不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咱们在湖广就站不住脚。”孔有德说道：“我准备渡江之后就赶往岳州府，请勒克德浑暂且回兵，然后与你两路并进齐攻常德，先消灭一只虎的忠贞营，然后再图谋长沙！”

    张献忠死后。忠贞营在残存的抗清武装中实力最强，按照多尔衮的命令，孔有德南征湖广的首要任务就是消灭忠贞营，他准备搞一个钳形攻势。从洞庭湖两侧同时对常德发起进攻，然后再对付湖南的何腾蛟。

    尚可喜击节赞道：“好！若是恭顺王坐镇岳州，大事可定矣！我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南蛮就没有可乘之机，最多三五个月定能消灭忠贞营，平定湖广！”

    常德是湖南重镇，堵胤锡和忠贞营最后的地盘，如果清军攻占了这里，他们要么退入湘西山区被困死，要么进入湖南和何腾蛟的部队争食，时间长了粮饷都会出问题。孔有德亲自去岳州府，耿仲明等部肯定要听他的指挥，勒克德浑不至于卷入湖南太深，这样一步步压缩忠贞营的生存空间，是当前形势下最稳妥的选择。

    把摊开的巴掌重新收成拳头，堂堂正正地与明军作战，看那个汪克凡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

    何腾蛟最近的心情别提有多坏了。

    汪克凡刚刚回到湖广的时候，他及时让出岳州府地盘，是非常得意的一箭双雕之计，既解决了楚军这个不安定因素，又逼着他们去和鞑子拼命，为湖南守住大门……没想到的是，汪克凡竟然对这块地盘毫不在意，先是出兵黄州府，又突然杀回通城县，一个来回就引来好几万清军，像是捅了马蜂窝。

    随着楚军的捷报不断传来，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湖南不可避免的卷入了战局。

    这怎么行？他原本希望坐山观虎斗，看忠贞营、楚军和鞑子拼个两败俱伤，然后来个渔翁得利，没想到汪克凡祸水南引，把勒克德浑这个大杀星带到湖南来了！

    “诸位，鞑子已经占了湘阴，距离长沙不足百里，谁愿引兵迎战？”何腾蛟很想转身就跑，但又舍不得把长沙拱手让给清军。

    无人回话。

    十几位文武高官都紧闭嘴巴，鼻观口，口观心，看都不看何腾蛟一眼，来的可是满清的多罗贝勒勒克德浑，手下都是精锐八旗，足足四五万大军，迎战不是送死吗？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坚守长沙，以死报国了！”何腾蛟苦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万元吉死守赣州半年有余，终于引来陛下御驾亲征，一举转危为安，我也打算坚守长沙，把鞑子挡在这里……”

    傅上瑞第一个叫了起来：“万万不可！赣州城坚河深，才能坚守半年，勒克德浑远非金声桓可比，军中带有无数红衣大炮，一炮糜烂数十里，长沙怎么守得住？”

    其他文武纷纷附和。

    “督辅三思啊！”

    “长沙决计守不住的！”

    “事不可为，只能另寻良策……”

    看到他们众口一词的样子，何腾蛟的勇气突然消失的干干净净：“既然如此，那，那眼下该怎么办？”

    傅上瑞用坚定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郑重说道：“当下之计，唯有暂避鞑子兵锋，让出长沙，退往衡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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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趁早下注

﻿    傅上瑞建议放弃长沙，何腾蛟脸色铁青，一时犹豫不定。

    壮士断腕，不失为明智之举，但放弃长沙不是砍掉一只手的问题，而是丢胳膊卸大腿，甚至可以算高位截瘫……长沙府是湖广的省城，湖南的经济政治中心，何腾蛟在这里经营了两年多，各种衙门机构勉强都能正常运转，一旦放弃长沙南逃，所有的心血打了水漂不说，他对各个州府的控制力也会大幅降低，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湖广总督。

    千怪万怪，都怪那汪克凡引狼入室，把鞑子领进了湖南，何腾蛟的心中充满了恨意，正在这个时候，手下的文武官员却吵成了一团。

    曹志建是湖南军阀之一，却一向以儒将自居，一开口就是之乎者也：“傅军门此言差矣，长沙为三湘之首，岂能轻易与敌，自当分守要津，与鞑子决一死战……”

    傅上瑞冷冷一笑，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分守要津？好啊，你愿守哪里？浏阳河还是岳麓山？又或者与长沙城共存亡？”

    曹志建一时语塞，另一个湖南军阀刘承胤却痞气地笑道：“嘿嘿，督辅麾下兵强马壮，哪轮得到老曹出头？鞑子大军已经进了湖南，我们也要守卫自己的汛地！”

    “你既然不愿出兵，还装什么大瓣蒜？不是老子在前面顶着，咱们还能在这里说话吗？”王进才向着何腾蛟一拱手：“我在汨罗江顶了三天，手下就伤亡了好几千儿郎，恐怕再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请督辅早作决断，尽快离开长沙！”

    郝摇旗冷冷插话道：“是啊，有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光想让别人顶在前面送死，也不想想我们打光以后，鞑子会放过你吗？”

    在何腾蛟的嫡系部队中。以王进才和郝摇旗的实力最强，他两个既然表态了，卢鼎、董英、王允才等文武将领一起出言附和，和湖南的地方军阀们吵得不可开交。

    湖南军阀还有一名大军头。就是盘踞在攸县燕子窝的黄朝宣，见到曹志建和刘承胤遭到围攻，连忙跳出来拉架：“老曹和老刘说的其实也不错，就算长沙不要了，也不能把湖南都让给鞑子，咱们在这里吵翻天又有什么意思？到底守不守长沙，得听何督辅的主意！”

    文武官员这才一起转头，殷殷看向何腾蛟，希望他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决定。

    突然之间，何腾蛟的心里觉得异常烦躁。这些人虽然争得不可开交，却都在为自己考虑，没人替他分忧解难。

    一般人在面临失败的时候，不一定痛恨敌人，却会痛恨自己的伙伴。认为他们才是造成失败的罪魁祸首，何腾蛟自认这两年来呕心沥血，却养出一群不肯报恩的白眼狼，这些熟悉的面孔竟然如此可憎，以前怎么从未发现？

    要死大家一起死！

    何腾蛟沉默良久，嘶哑着声音说道：“就依着傅军门的意思办吧，长沙军政文武即日退往衡阳。暂避鞑子兵锋……”

    对何腾蛟来说，做出放弃长沙的决定并不难，坚守长沙才不可思议，湖广战局虽然很危险，但还没到最后绝望的时刻，保存实力才有翻盘的机会……他既然已经被汪克凡拉下水了。就要把其他的湖南军阀一起拉上垫背，甚至借机剪除异己，长沙府如果被清军占领，衡州府、宝庆府、辰州府都变成了前线，曹志建、刘承胤、黄朝宣一个也跑不了。

    ……

    牛佺把自己的名字拆开。化名王双人，留在了宁州义兵熊立春的军中。

    熊立春胸怀异志，却一直苦于手下缺乏人才，看到牛佺谈吐不俗就起了招揽之心，牛佺经过几天观察，也发现熊立春和普通的山贼草寇不一样，难怪能被汪克凡委以重任，在幕阜山里独领一军，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熊立春和汪克凡其实貌合神离……

    经过反复的试探和沟通，牛佺成功的推销自己，取得了熊立春的赏识和信任，一跃成为他身边的头号红人，大家突然发现，熊将军不知从哪里请来了一位王先生，事无巨细都询问他的意见，而且几乎言听计从。

    夜深时分，熊立春正在和牛佺长谈。

    牛佺到军中短短十几天的工夫，表现出极强的管理才能，尤其对政务后勤非常擅长，普通的书生可没有这种本事，熊立春对他的来历产生了强烈的怀疑，一番盘问之下，牛佺竟然直言不讳，把自己的身世坦然相告。

    “汪军门虽然赦免了在下，但我牛家和忠贞营李过仇深似海，熊将军若想取悦兴国候，就请缚我至常德献功，在下绝不会皱一皱眉头！”牛佺的话说得很光棍，心里却惴惴不安，他投降满清的时候就不是一介白丁，而是大顺朝的襄阳府尹，如果被送到忠贞营，百分之百会被当做叛徒斩首。

    “牛先生果然是个铮铮君子，我老熊佩服！”熊立春一竖大拇指，命手下取来酒菜摆上，和牛佺对饮三杯：“汪军门都赦了你，我老熊岂是卖友求荣之人？你就踏踏实实在我军中呆着，若觉得不方便的话，对外还以王双人自称，不用理会李过那厮。”

    牛佺当过知府，当过储粮道，是个货真价实的人才，熊立春和忠贞营没什么交集，用不着拍他们的马屁，听说牛佺的真实身份后，就下定决心把他留在宁州。

    两人分享一个秘密后，关系迅速拉近，当下推杯换盏，各述平生之志，言语分外投机，熊立春和牛佺趁着酒兴点评天下大势，颇有些刘备初见诸葛孔明，君臣隆中对的意思。

    “我来宁州也有十多天了，幕阜山里虽好，但终归格局太小，如今天下大乱，正是英雄风云际会之时，熊将军可有别的打算？”

    “雄心壮志我不缺，但都是些胡思乱想，当不得真的，嘿嘿，我老熊小本买卖，赢的起输不起，看不准的时候不敢乱动呀！”熊立春没想着逐鹿问鼎，只想在乱世中博一套荣华富贵，像三顺王一顺公那样就很不错，但明清之间正在进行一场生死国战，到底谁能取胜还看不清，熊立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牛佺轻描淡写的说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熊将军下注太晚，怕是赢不了大钱。”

    这明显是话里有话，还故意端着架子，熊立春心思伶俐，立刻满满为他斟上一杯酒，恭敬地说道：“本将看不清天下大势，还请牛先生教我！”

    “常人都以为满清席卷天下之势已成，南明困守一隅之地，绝难与之对抗，但在牛某人看来，如今怕是要仿效南宋，隔江而治难分胜负，你我穷极一生都看不到结果。”

    牛佺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喝干，然后重重地墩在桌子上：“乱世里有兵就是草头王，熊将军该博就要博，如果赌赢了，自然一飞冲天，哪怕赌输了也不怕，只要将军把手里的这支兵马攥紧了，将来就有翻本的机会！”

    熊立春呵呵一笑：“实不瞒牛先生，我这半年收到的劝降书不下二三十封，有金声桓的，有罗绣锦的，连洪承畴都写来了一封亲笔信……”

    “不妥！”牛佺连连摇头：“既然要去赌，就要以小博大，熊将军现在投降满清，最多也就是个三品参将，在军中任人驱使，手下的精锐耗完了，一脚把你踢到哪个穷乡僻壤，和现在又有什么分别？”

    熊立春点了点头：“在大明朝升官的确快，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兔子尾巴长不了，万一大明朝过上几年就亡了，到时候就是一条死路！”

    牛佺笑道：“除了未卜先知的神仙，谁能知道将来的事？等一切水落石出就太晚了，最好先上船看着，船快翻了就赶快跳，没什么大不了的。”

    熊立春想了一会，问道：“牛先生以为，湖广之战谁能取胜？大明还是鞑子？”

    “这个我说不好，不过经过黄州府一战，才见识了楚军之强，孔有德怕是还不明白，早晚还得吃个大亏。八旗劲旅号称天下无敌，此话多少有些言过其实，莫说汪军门的楚军，哪怕绿营精锐真的放手一搏，也未必不能和八旗兵一战。”

    牛佺想了想，又说道：“况且湖广战事胶着，难免受到其他地方影响，江西、福建、山西，这几个省最近都不安生，豪格班师回朝以后，还要和多尔衮来一场龙争虎斗，这一场争斗无论谁胜谁负，满清都会元气大伤，一两年内不会想湖广增援一兵一卒。”

    “牛先生，听你话里的意思，江西最近可能有变！？”熊立春很惊讶。

    “不好说。”牛佺摇摇头：“金声桓贼性难除，桀骜不驯，和江西巡抚章于天，巡按董学成都闹得很僵，最近风言风语穿的很厉害，湖广总督罗绣锦一再安抚，但还是收效甚微……要不然的话，宁州距离南昌府不过数百里，他怎么不来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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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由人工

﻿    在八百里幕阜山，天老大，熊立春就是老二，除了略有些忌讳那个新来的宁州知县陈尚文之外，几乎就是一言九鼎的土皇帝，宁州义兵现在也有了几分正规军的模样，数千人兵强马壮，堪称一方豪强。

    但是跳出幕阜山地界，熊立春就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没有资格在明清国战里两头下注，只能尽早押宝，跟在胜利者后面敲敲边鼓，别人吃肉他分一碗汤喝。如此一来，湖广会战的结果非常关键，如果汪克凡被清军打败，熊立春就没有必要留在明军阵营中，还不如趁早投靠满清，得到的封赏更优厚一些。

    随着湖广会战的展开，清军如破竹般连续攻占承天府、荆州府和岳州府，几乎势不可挡，熊立春的心思更加急迫，生怕清军打赢湖广战役以后，再用不上投效的走狗，他就没了投降满清的机会，所以一知道牛佺的身份，就奉若上宾，毫不顾忌的向他问计。

    他手下的心腹都是些粗胚，没法商量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牛佺和外界没有任何联系，性命还在他手心里攥着，反而最为可靠。熊立春正在求贤若渴的时候，突然捡到一个可以帮他出主意的谋士，早在心里大叫了几声“天助我也！”

    牛佺的眼光的确比一般人高明，立刻向熊立春指出，江南战局是一盘棋，不能孤立的看待湖广会战，江西的形势会对湖广产生重要的影响……他当了两年多的黄州知府，在满清官僚系统里属于中高级官员，平日里的邸报塘报都会拿回家给牛金星过目，牛金星到底是当过宰相的牛人，虽然缺乏政治家的雄才大略，却不乏政客的狡诈机敏，十足真金的一头老狐狸，对很多问题的分析都鞭辟入里。一针见血，早就指出江西存在巨大的隐患，正好被牛佺拿出来现学现卖，狠狠镇了熊立春一回。

    金声桓和王得仁坐拥十数万大军。实力之强，在全国的绿营中独一无二，比吴三桂等汉人藩王的人马还多，但他资历太浅，功劳不显，清廷骤然封赏太高，会引起其他降将的攀比心理，所以只能进行压制，时间一长军心必然不稳，就像一个火药桶随时会爆炸。

    “熊将军还不知道吧。江西现在势如危卵，稍稍有点引头就是一场大乱，可叹章于天、董学成都是昏聩碌碌之辈，还每每火上浇油，百般逼迫金王二将。若我料得不错的话，不出三个月内江西必有流血漂橹之事！”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诸侯一怒，流血漂橹，牛佺早就听牛金星说过，江西必然会发生一场兵变。只是到底会闹到什么程度，还暂时看不清。

    熊立春却被惊得目瞪口呆，敬佩不已地问道：“若是江西有变，湖广之战岂不是难料胜负？”

    “着啊！熊将军说的一点不错，江西若是翻了天，金王二将只需兵出九江。孔有德唯有撤回武昌府自保，若是明军趁势反攻，满清只能再从南京调兵征剿江西，这一仗没个一二年难分胜负，熊将军何必急在一时？”牛佺淡淡浅笑。如诸葛之亮，再世孔明。

    熊立春琢磨了半天，不确信地问道：“金声桓已是一省总兵官，荣华富贵丝毫不缺，牛先生为何确信他会反正归明？”

    “呵呵，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金声桓纵然想做缩头乌龟，手下十几万将士也不会答应，王得仁麾下数万虎贲，才不过是个副将，而副将参将只能屈居游击千总，这个兵还怎么带？”牛佺说道：“金声桓十几万大军，就像手里拿着一副至尊宝，一定要翻牌比大小的，熊将军若是与他易位而处，岂肯久居人下？”

    熊立春又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孔有德势如破竹，三个月足够占领湖广，要是湖广的明军都打光了，金声桓就未必敢在江西起事。”

    “呵呵，熊将军身为汪军门爱将，难道还信不过他麾下的楚军么？莫说三个月，半年内孔有德也占不了湖广全境，更别说灭了几十万明军！”

    牛佺说道：“孔有德去国远斗，其锋不可挡，明军才接连让出承天府、荆州府和岳州府三座府城，但忠贞营和楚军未受大损，实力尚在，还在黄州府和通城接连打了两个胜仗，远未到真正一分胜负的时候！”

    他接着说道：“当年韩信向李左车问计，李左车殷殷告诫，两军交锋万不可驻兵城下，以致千里运粮，兵势衰竭。孔有德虽然进了湖南，却把粮道越拉越长，若是明军深沟高垒、坚壁不出，再以奇兵迂回清军背后，夺其辎重，孔有德前不得斗，退不得还，胜负还在未知之间！”

    （李左车，是赵国名将李牧之孙，军事奇才，以智计百出闻名，著有兵书《广武君略》，并留下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的千古名言，是韩信最重要的谋士。）

    一般人在论证自己的观点时，都会选择那些对自己有利的理论，却忽视一些客观存在的问题，牛佺这番话就是纸上谈兵，把劫粮道说的轻松无比，其实却不是那么回事。孔有德的部队消耗的辎重很多，对补给线非常重视，一向都派重兵保护，而且辎重船队可以顺着长江直抵岳州府，明军没有强大的水师，要切断清军的补给线，不是一般的困难。

    熊立春在军事上有几分见识，当然不会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说服，摇头说道：“牛先生还不知道吧，孔有德两路并进，正在猛攻常德府，勒克德浑已经过了汨罗江，兵锋直指长沙府，明军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去抄清军的粮道？长沙一失，湖广震动，很难反败为胜的……”

    牛佺立刻打断了他：“你不能，汪克凡未必不能，勒克德浑也算满清悍将，在汪克凡手下却吃了大亏，孔有德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熊将军务必三思！”

    “没想到啊，牛先生身为满清知府，竟然对汪军门这样推崇！”熊立春笑道：“依先生所见，明军会打赢湖广之战喽？”

    “那也未必，此战变数甚多，胜负难料。”牛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哎！真不好办呀，局面如此复杂，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熊立春端起酒杯，双手举到牛佺的面前：“熊某是个粗人，乱世中只想带着兄弟们奔个好前程，宁州义兵该何去何从，还请牛先生指一条明路！”

    牛佺胸有成竹的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道：“熊将军只需以静制动，静观湖广战事即可，再趁着这几个月的工夫操演一支精兵，待大势水落石出之时，一击而获全功！若明军胜，将军可北进黄州府，取大冶钱粮铜铁，威逼武昌东麓，必得汪克凡重用，若清军胜，将军可兵进南昌府，不敢说将金声桓取而代之，起码也能在江西创立一番事业……”

    ……

    清军渡过长江之后，崇阳、通城、岳州府以及常德府的北部都变成了沦陷区，百姓除了被迫剃头之外，还被刀子逼着拿出钱粮，稍有不从就被血洗村寨，一手屠刀，一手胡萝卜，这是清军的一贯政策，他们在屠杀立威的同时，又拉拢士绅地主以建立基层统治，千里大地似乎已经变成了满清的王道乐土。

    但在民间乡野中，抗清力量仍在暗中不停的活动，不愿忍受异族统治的义士揭竿而起，楚军留下的细作间谍则化装成普通的百姓，在长江两岸到处搜集情报，探查清军的部署……

    这天傍晚，岳州府的一座老字号的生药铺子里，突然来了个陌生的客人，什么话都不说就递上了一份药方，伙计接过来一看，神色微微一变，转身到后堂把掌柜叫了出来。

    “先生贵姓？是否贵体有恙？看着不太像啊！”掌柜白白胖胖，留着一副精致的小胡子，看样子就是个和气生财的商人，向着那客人一抱拳。

    “在下由人工，倒是没病没灾，但家里有人生病了，只好来贵号抓几副药。”甘剩一字不错的对着暗号，他发现了一个重要情报，没有别的渠道送出岳州府，只能来这家生药铺子接头。

    掌柜心中一凛，由、中、人、工、大、天、主、井、羊、非，是情报局的暗语，以笔划头代表数字，分别对应1234567890，此人自称由人工，由是一个笔划头，人是三个笔划头，工是四个笔划头，说明他的编号是134，编号以1开头的都是情报局最重要的细作。

    “噢，这方子里的几味药颇为贵重，前台没有存货，请跟我到后堂找一找吧。”

    两人进了后堂，那掌柜关窗掩门，低声问道：“尊驾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甘剩从怀里摸出一个蜡丸，交到那掌柜手上：“这封信非常重要，必须在三天内送到常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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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水师的决死突袭

﻿    情报局的地下工作效率很高，仅仅过了两天一夜，这份情报就摆在水师代理营官叶靖海的案头。

    叶靖海是岳州府的一名举子，年前刚刚加入楚军，经过几次接触后，得到汪克凡的信任，被破格任命为水师的代理营官。

    用叶靖海的话来说，他也是书生带兵，对水战一窍不通，出任水师营官完全是赶鸭子上架，但汪克凡却另有考虑。楚军的水师建设刚刚起步，队伍里有广东罗明受的海盗，还有宋江手下的水匪，以及大明水师的一些老兵，再加上刚刚招募的新兵，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必须有一个守正之人担任主将，哪怕叶靖海不懂水战也没关系。

    别的部队刚刚组建的时候都要练兵，练得差不多了再投入实战，逐步提高战斗力水平，但是楚军的水师却没有这个条件，他们这几个月一直在配合忠贞营撤退，除了往返长江两岸运送人员物资外，一没有时间练兵，二没有条件打仗，更像是一支运输船队，忠贞营放弃荆州以后，清军的水师彻底控制了长江沿线，叶靖海只好带着楚军水师缩到了洞庭湖西岸，暂且躲避风头。

    就在这个时候，甘剩却送来了一份重要情报，清军的一支后勤船队带着大量的火药粮食离开武昌府，两天到达洞庭湖北岸的华容县，随行护送的战船并不多。

    打还是不打？叶靖海犹豫不决。

    天佑兵擅长使用火器大炮，打掉这支运输火药的船队。能极大的支援常德保卫战，而且清军船队大模大样的闯进洞庭湖，不给他们一个教训。楚军的水师也会受到威胁……但叶靖海担心的是，楚军水师的实力太差，未必是清军的对手。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召集水师的几位主要将领，集思广益。

    “诸位，鞑子的船队两天后就到华容县。来不及呈报汪军门定夺，到底打还是不打，得咱们自己拿个主意。大家都说说看吧。”

    “那还用说么？当然要打！”宋江说道：“鞑子这支船队很肥，哪怕把咱们的家底拼光了也值得，要是任由鞑子炮轰常德府，水师肯定也保不住啊！”

    常德府是忠贞营最后一块根据地。在他们的庇护下。楚军水师才能平安地驻守在洞庭湖西岸，如果清军占领了常德府，楚军水师就没了码头基地，变成前途渺茫的无根之萍，甚至很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不如拼死战上一场。

    叶靖海点了点头，说道：“话虽然是这样说，但也不能白白送死。总得想个万全之策打赢这一仗！”

    “万全之策是没有的，末将愿献一计。六七分把握总是有的。”宋江话音未落，叶靖海的眼睛就是一亮，连连催促他快说，宋江得意地一笑，像说书先生般抑扬顿挫地说道：“欲破清军，需用火攻！”

    《说三国》听多了吧！叶靖海翻了翻白眼，其他的几位水师将领也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这个年代的水战里十场里有八场会用到火攻，根本算不上什么奇谋妙计，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宋江却笑得像一只老狐狸，显摆地说道：“不要小瞧我啊，我这个火攻之法可不一样，保管打鞑子一个措手不及……”

    ……

    第三天清早，常德府澧阳，洞庭湖西岸，楚军水师军营。

    离岸边十多丈的地方，是四艘五百料的战船，船身长十余丈，宽将近三丈，吃水一丈有余，和岸边的那些小船比起来，这四艘五百料的战船就像是威风凛凛的巨无霸，堪称楚军水师的门面招牌。

    洞庭湖平均水深大概在七米左右，五百料的战船已经到了极限，像那种动辄吃水两丈的千料大船容易搁浅，根本就不敢驶入洞庭湖。

    不过此时这四艘战船的样子有些古怪，成群的水手正在上面忙碌不停，把大炮撞角都拆了下来，变成了四只没牙的老虎，他们又运上去一桶桶硝磺，一捆捆用油浸透的芦荻薪柴，把船舱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然后把导火索引到甲板上面，用油布裹紧防水。

    四艘五百料的战船很宝贵，没人会用它们进行自杀式进攻，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宋江偏偏这么做了，叶靖海竟然也同意了……按照汪克凡的预想，楚军水师以后将逐步淘汰老式的明军战船，使用新式的广东海船，这四艘五百料的战船都是老式的福船，干脆在这次战斗中发挥最后的余热。

    一切收拾完毕，四百六十二名敢死队员在岸边列队，等待出征的命令，他们都事先写下了遗书，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这四艘战船不但要进行普通的火攻，还要利用火药硝磺产生爆炸，虽然随船携带着逃生的舢板，这次出击也是九死一生。

    叶靖海带着宋江、黑鱼等几名部将，在四艘战船上爬上爬下，不辞辛苦地仔细检查，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来到岸边，向着敢死队员们深施一礼。

    “诸位高义，可昭日月，本将当率战舟为诸君开路！”

    楚军水师孱弱，清军水师却相对强大，四艘五百料的战船都改成了火船，在炮战中肯定处于绝对的下风，楚军将领们商量了一天，都找不到破解清军火炮的方法，只有硬着头皮往上冲，叶靖海决心用自己的帅旗当做诱饵，吸引清军的火力。

    “大帅不可亲身犯险！末将愿为开路先锋！”几位部将都是一惊，连忙齐声劝阻。

    “军中不可无主，大帅应该在后面坐镇，我宋江一个人就能烧光鞑子的船队！”宋江是敢死队的指挥官，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是想立下一份大功，但万一叶靖海牺牲了，天大的功劳也得抹杀一大半。

    “没什么可坐镇的，这一仗的胜负全看你们了，我能帮着出些力气就好。”叶靖海摆了摆手，见宋江等人还要劝阻，又正色说道：“若是冲不到近前，这火攻之计无法凑效，鞑子船多炮猛，你们可有破解之法？”

    “没有！”宋江摇了摇头：“只有拼命向前，有去无回……”

    “那就罢了！”叶靖海决然说道：“我不通水战，却向来胆大不怕死，身先士卒多引几颗炮子也是好的。”

    这是个莽书生！

    敢死队员们肃然起敬，其他的水师将领们纷纷迈步上前：“愿与大帅同生共死，一起为敢死队开路！”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当孬种，叶靖海哈哈一笑：“好！既然大家都愿意拼命，就把自己的将旗都打出来吧，让鞑子看看咱们的气概！”

    亲兵送上美酒，大家一起举碗痛饮，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叶靖海上前一步，对敢死队员进行最后的交待。

    “诸位逼近鞑子船队后，立即点火，然后跳下舢板逃生，此次奇袭若是成功，只要活着回来的人都赏银五十两，将佐提升一级，士兵升为将佐，胜败在此一举，请诸位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他顿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传我的将令，水师营即刻起锚出征，与鞑子决一死战！”

    ……

    当天傍晚，楚军水师逼近了华容县。

    清军的辎重船队刚刚从武昌府赶来，经过两天两夜的连续航行，船队上下都疲惫不堪，早早入港休息，只等明天一早卸船。

    突然，江面上传来了急促而雄壮的战鼓声，几十条楚军大小战船向着华容县港口发起了突袭……

    与此同时，汪克凡也接到了水师的战前报告。

    匆匆看完一遍，又仔细看了一遍，汪克凡琢磨了片刻，把程问叫了过来：“立刻起草一份命令，嘉奖水师所有官兵，叶靖海升任总兵，宋江升任参将……”

    程问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楚军自年前改编以来，除了汪晟是个总兵之外，连周国栋、谭啸都是副将衔，叶靖海出任水师坐营官的时候就是副将，短短两个多月又被提拔成总兵，这个升官速度也太快了吧！

    汪克凡一笑，把那份报告递给了程问：“叶靖海知人善任，有勇有谋，最难得的是有担当，他能干好这个总兵。”

    常德府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如果被清军用火炮轻易攻破城池，二十万忠贞营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消灭清军的火药辎重船队，堪称釜底抽薪的制胜之举……楚军中有很多合格的中下级军官，却缺乏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叶靖海在独立面对困难的时候，能够从全局考虑问题，哪怕把水师打光也要消灭清军的火药辎重，这份决断就值得重用。

    程问这时看完了报告，皱着眉头说道：“此战颇为冒险，胜负难料，现在就下令嘉奖是不是早了些？”

    汪克凡略一思索，说道：“既然这样，就再起草一份奏折吧，水师如果战败，就替叶靖海等人讨个封爵。”

    “哦……，遵命！”程问楞了片刻，才明白汪克凡话里的意思，如果水师战败，叶靖海和宋江等人肯定都会阵亡，当然要请隆武帝下旨厚加表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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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拼命向前

﻿    楚军水师的组成相当复杂，原来大明水师的老兵胆小怕死，还惯于投机取巧，宋江的水匪较为凶悍，但纪律性较差，招募的新兵则大多是农夫渔民出身，性格柔糯，也算不上什么好兵……但叶靖海却是个勇于任事的坐营官，生生把这群乌合之众捏合到一起，对清军的运输船队发起了决死突袭。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真正的良将之才却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把部队的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叶靖海恰巧就有这种素质。

    战鼓突然擂响，楚军的战船舟筏一拥而上，乘着西南风直冲清军船队所在的华容港。

    二十几艘舢板押后，四艘五百石的大船居中，前面是六七艘一百石的战船，还有二十多艘大竹筏，叶靖海的帅旗就立在最大的一艘竹筏上。

    这些竹筏是楚军水师特有的装备，比普通的筏子大了三四倍，长五丈，宽两丈，用上百根毛竹绑扎制成，再立起一面风帆，就能在洞庭湖上往来穿梭，承载能力不亚于战船，充分体现了因陋就简的务实风格。

    汪克凡从广东带来了一批造船工匠，正在仿制海盗罗经受的长舟快蟹，但由于时间太短，现在只有几艘半成品，正在常德府的船坊里安装那些从五百石战船上拆下来的大炮，这次没有参战。

    随着楚军迫近华容港，港口里面立刻乱作一团，告警的喇叭螺号响个不停，有的战船解开挂在码头上的缆绳，升帆转向缓缓移动，做出港迎战的准备，更多的战船却始终停在岸边，近千名清军水师的官兵从码头外面跑了进来，一窝蜂般向船上冲去，但狭窄的跳板一直摇晃不停。这么多清军士兵你争我抢的，反而更加混乱。

    从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一名清军将领带着十几个亲兵幕僚姗姗来迟，足足花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才气喘吁吁地跑到岸边，登上一艘搭着五彩篷的帅舟，紧接着战鼓擂响，宣告清军的指挥官终于回到了战斗岗位。

    “恭喜叶帅，鞑子大意轻敌，此战必胜！”看到奇袭已经奏效，一名水师参将向叶靖海拱手抱拳，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此话怎讲？请刘将军为我解惑！”叶靖海虚心求教。

    “此战有三胜！”

    那参将名叫刘知信，原来是大明水师黑运昌手下的将领，对水战颇为擅长。当下解说道：“鞑子港口外围的警戒船只不足，没有及时示警，以致我军趁虚而入，这是第一胜，而鞑子官兵轻易离船登岸。反应不及，就是第二胜了，这些都是水师行军用兵的常识，鞑子的水师军将不可能不懂的，他如此骄狂大意，无非是自恃船坚炮利，以为我军不敢来打他！”

    水战和陆战也有相同之处。警戒侦查一样都不能少，而且无论古今中外，水师不许轻易上岸都是一条铁的纪律，这伙清军却大模大样的上岸休息，在华容港外只留下几艘小船在近处警戒，说明这支清军水师的组织能力和控制能力很差。充其量也就是一支三流部队。

    这种情况并不奇怪，满清久居北方，基本没有自己的水师，南下之后就搜罗了一批投降的明军水师，他们虽然变成了金钱鼠尾的假鞑子。又几乎完整地继承了南明的舰队，骨子里却还是烂到根的大明官军，比郑芝龙郑成功的福建水师差的太远。

    “好！好！不过刘将军只说了两胜，还有一胜是什么？”叶靖海有些好奇，刘知信说此战有三胜，剩下的一胜肯定更重要。

    “第三胜嘛，就是鞑子布下的船阵了。”刘知信一指前面的华容港，笑着说道：“末将曾听水师前辈反复教诲，船停港湾，定要稀松！华容港虽然是个良港，但港内水面狭窄，鞑子几十艘大船挤在里面，经不得风，见不得火，一旦遭到突袭又调转不灵，免不了互相碰撞，这一仗我军已经胜定了！”

    水师停泊扎营要拉开距离，这是中外战争史上从无数惨痛的教训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古代的战船性能较差，在停泊时保持间距，才能防火攻，防风浪，尽可能地增大安全系数，而在现代战争中也有类似的例子，比如日军突袭珍珠港，美军的太平洋舰队都挤在港口里，所以才会损失惨重。

    清军水师为了贪图方便，几十艘数百料的大船都挤在码头周围，运输船等待晚上卸货，排成长长的几队，一大半战船也靠在岸边，等待从岸上返回的水手，仓促移动中免不了发生碰撞，撞坏的船停在那里，又挡住了其他战船移动，楚军水师的前锋已经进入港口，清军却只有少量战船刚刚做好战斗准备。

    一片混乱中，清军主将登上楼船顶层，手搭凉棚向楚军舰队看去，傍晚时分太阳偏西，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好容易才看清楚军的旗号，突然仰天一阵大笑。

    “大帅为何发笑？”旁边的军将虽然惶恐不安，也没忘记凑趣问上一声。

    “哈哈哈，我当来了什么天兵天将，原来是宋江那伙子水匪，哼，这家伙根本不会打水战的，竟敢来捋老子的虎须！”清军主将大声下令：“告诉弟兄们不要慌，稳住点把位置调好，好好教训一下宋江那厮！”

    叶靖海刚刚上任，名声不显，在清军掌握的情报中，楚军水师还以宋江等人为尊，不过是个水匪罢了，竟然不知死活来攻打华容港，当然不能饶了他。

    “大帅，南蛮的战船顺风行驶，来得太快了，咱们的战船都挤在一起，一时半会儿挪腾不开呀！”那军将叫道。

    清军主将却冷冷一笑：“怕什么？顺风行船，易进难退，宋江那厮枉自在洞庭湖上讨生活，到底没见过大世面，连这点子道理都不懂，只管放他冲进来，咱们几十条大小战船一起开火，把他揍到湖底喂王八去！”

    对啊！清军的几位将领都恍然大悟，还是咱家的主将沉着冷静，遇变不惊，顺风顺水是水战中的大忌，楚军的舰队一头扎进华容港，正好被清军水师四面围攻，虽然气势汹汹的样子，其实没什么可怕的。

    “砰！砰！”

    随着楚军的战船越来越近，清军的战船连二连三地开炮了，在湖面上激起一道道水柱，看到楚军前锋将旗林立，其中还有一面一丈高的副将旗，清军所有的大炮都瞄了过去，想要击毙几个明军的将领，立下大功。

    这是什么战法？清军主将心中暗暗生疑，副将已经是很大的官了，如果在战场上被击毙，会严重影响部队的士气，一般不会直接冲锋……要说是虚张声势吧，也没那个道理，战场上的军旗最重要，那面将旗可是实实在在立在竹筏上，白送到清军炮口下没有任何好处。

    嗯？后面又露出了一面参将旗，两面游击旗，四面千总旗，楚军水师里能有几位将军，怎么都跑到前面冲锋来了？

    见楚军舰队向着搭着五彩篷的帅舟直冲而来，一员清将大声叫道：“大帅，南蛮这是来拼命的，想要跳帮抢咱们的帅舟！”

    对！清将主将恍然大悟，宋江那伙水匪都是亡命之徒，不擅长水上炮战，却擅长跳帮抢船，他们想要擒贼先擒王，直接冲过来抢下自己的帅舟，一举摧毁清军水师的指挥系统！

    “给老子开炮，拦住他们！”清军主将连连下令，又让其他的战船向前方靠拢，以保护他的帅舟。

    越来越多的清军战船加入了战斗，光四五百料的大船就有十来艘，嗖嗖作响的炮弹从水面上空划过，像一张铁网般撒向楚军的舰队，炮子入水无声，腾起的水柱却接连不断，竟然在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了一道道波浪。

    “嘭！嘭！”

    楚军的战船舟筏不断中弹，被击碎的木竹碎片四处乱射，变成了凶狠的夺命利器，水兵身上一般不穿铠甲，被碎片击中立刻身受重伤，一声声惨呼和闷哼接连响起。

    最大的一艘竹筏上，叶靖海身无遮拦，挺直腰板站在将旗下面，左右劝他暂作躲避，他却一直纹丝不动……为什么要躲？自己冒着风险亲自冲锋，就是为了鼓舞士气，哪怕被清军的炮弹击中，也不能狼狈地躲藏逃命，再说了，这艘竹筏上没有什么安全地带，躲到哪里都是一样，是生是死全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楚军水师没有办法克制敌人的炮火，只能凭勇气发起决死冲锋，那就干脆做到极致好了！在叶靖海的鼓舞下，水师官兵反而士气高涨，面对清军猛烈的炮击毫不低头，专心划桨操帆，一直拼命向前。

    一颗炮弹呼啸着飞来，几乎擦着竹筏落入水中，两名划桨的水手低头躲避，却遭到了其他人的大声耻笑：“没卵子的货，怕死么？你的命比叶帅还金贵？”

    哄笑声中，那两名水手涨红了脸，坐正身子奋力挥动船桨，竹筏轻快地劈开水面，向前冲得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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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大踏步的后退是为了将来的反攻

﻿    “有去无回！”

    “士为知己者死！”

    楚军水兵齐声呐喊着，竹筏冒着炮火向前直冲，一百料的战船纷纷开炮还击清军，但是他们的火力不足，在对射中明显处于下风。

    这些战船的两舷上绑着一些土制护板，由渔网、湿棉絮、牛皮和藤牌组成，还有几层由竹条编织的细鳞席，上面厚厚地织满了人和动物的毛发，却都无法承受火炮的轰击，炮子击中护板后，四射的碎片反而增加了伤亡。

    “把护板拆掉！”

    水师军将们都学着叶靖海的样子，事先士卒站在船头的将旗下，亲身冒着炮火鼓舞士气，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所有的护板都被砍下来扔进水中，身无铠甲的士兵笔直地站在军将后面，毫不理会从头顶呼啸飞过的炮子，神情狂热而兴奋。

    在他们的身后，四艘五百料的大船沉默地驶入华容港，离清军的船队越来越近！

    看到楚军水师如此拼命，清军的船队更加慌乱，那五彩蓬下的清军主将却得意之至，觉得楚军是送羊入虎口……突然，他旁边的一员将领发现其中的玄机，连声大叫示警。

    “坏了！南蛮那几只大船一炮未开，而且吃水轻飘，肯定装满了柴草，这是要火攻！”

    “什么！？”清军主将腾的一下窜到了船头，眯着眼睛向那四艘五百料的大船看去，果然。那四艘战船一没有火炮，二没有撞角，满仓吃水线也高高地露出水面。一看就是火攻船！

    宋江发疯了？火攻在水战中很常见，用五百料的主力战舰进行火攻却闻所未闻，赢了是两败俱伤，输了却是一败涂地，不管此战的胜负如何，楚军水师都肯定不复存在了。

    如果楚军用前面的小船发起火攻，清军主将肯定会小心提防。但他以为对方要跳帮夺船，专门下令把舰队都聚拢在一起，这个时候再想分散开已经来不及了。

    那也不能束手待毙！

    清军主将连连下令。命令舰队向四周展开，但是华容港里水面狭窄，船只又互相阻挡，忙活了半天也没有调开两艘船。看着那些笨重的战船慢悠悠地转向。清军主将急得直跳脚，突然身后一阵大乱，楚军的四艘大船已经冲到了跟前，各自寻找目标，撞进清军的船队中间。

    点燃导火索，楚军的敢死队员扔下舢板，然后纵身跳入洞庭湖，他们从水底凫上来后。并没有急着登上舢板，而是一个猛子又扎进水里。再冒出头的时候已经在二三十米开外，离那些战船越远越好。

    清军士兵正在错愕之间，巨大的爆炸掀起了惊人的气浪，就近的战船断成两截，被掀翻在水面，缓缓下沉，士兵们却被抛上了半空，发出阵阵惊恐的惨叫，除了直接炸坏的战船之外，其他的清军船只也接连燃起熊熊大火，紧接着几声霹雳巨响，清军的火药船爆炸了。

    楚军的敢死队员纷纷钻出水面，爬上就近的舢板，一面救援仍在水中的同伴，一面用短刀劈死那些靠近的清军水兵，华容港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不但水面上飘满了尸体和伤兵，还有上百个清军被爆炸掀到岸上摔死。

    大功告成！

    “撤！撤！”叶靖海的脸颊上鲜血横流，却奇迹般的没有受重伤，炸掉清军的火药船就完成了任务，他指挥着残存的战船竹筏接应敢死队员，向着华容港外撤去。清军的船队正在大火中燃烧，但残存的战船舢板都向这边扑来，一副拼命的架势，楚军水师的战船在爆炸中折损大半，伤兵满营，还得给将来留些种子，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

    孔有德去了岳州府后，尚可喜就成了西路清军的统帅，他带领六七万大军向常德府发起猛攻，却遭到了忠贞营的顽强抵抗，经过激战才占领石门、安乡两县，距离常德府的府城武陵还有七八十里。

    堵胤锡和忠贞营在常德府经营两年多，不但城防坚固，而且在外围建造了很多营寨据点，占据地利易守难攻，清军每次向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只能依赖大炮开路，所以火药炮子消耗很快，短短十多天就接济不上，只能在安乡县暂作休整。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儿郎们连日苦战，正好休息一下，等火药运到之后，就可直捣武陵了。”尚可喜对常德之战的前景充满信心，清军占领石门、安乡县后，已经顺利突破澧水河，在武陵北侧形成了半包围态势，孔有德又从岳州府派兵夹攻，现在不是能否攻占常德府的问题，而是要花多长时间攻占常德府。

    天佑兵和天助兵都来自辽东，和八旗兵一样不耐炎热，孔有德和尚可喜都希望在六月前占领整个湖广，消灭忠贞营等强敌结束战斗，清军的战斗力会大幅下降，万一爆发大规模的传染病，甚至有打败仗的可能。

    “运送火药的船队这两天都没有消息，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续顺公沈志祥有些担心，这批火药对常德之战非常重要，甚至会影响整个湖广会战的进程。

    “放心吧，他们可是武昌水师的精锐，光四五百料的战船就有十几艘，在洞庭湖里没有对手，想来是前几天遇到些风浪，路上耽搁了……”

    尚可喜虽然是个大汉奸，但个人的经历很坎坷，造成了性格上的变态扭曲，只能用信仰佛教来慰藉自己，所以他总是一手屠刀，一手念珠，一边杀人，一边吃斋，虽然在讨论军情的时候，手里也把一串念珠揉捏不停，一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

    水战和陆战一样，实力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清军水师船多炮猛，只是这段时间一直忙于运送各种补给物资，顾不上清剿洞庭湖里的楚军水师，如果对方不开眼自己来送死，根本不用担心清军水师会战败。

    他刚刚说到一半，门外却急匆匆冲进一名军将，跪下行礼：“启禀王爷，大事不好，南蛮水师叶靖海、宋江所部突袭华容，我军战船被焚毁十之七八，伤亡一千三百多名兵将……”

    尚可喜脸色突然变得狰狞，手里的念珠也停下来了：“火药呢？火药和炮子剩下来多少？”

    那军将不敢答话，只重重磕了个头，尚可喜和沈志祥对视一眼，两张面孔都又惊又怒！

    ……

    消息传到常德府后，忠贞营众将喜出望外。

    清军的大炮太厉害，尤其是那种三千多斤重的神威大将军炮，炮子重达十斤，无论多么坚固的城墙营寨，都抗不住这种大炮的轰击，苦心经营的常德府像一颗卷心菜，被天佑兵和天助兵一层层的剥开，眼看就抵挡不住了。

    打掉了清军的火药辎重，常德府就有了宝贵的喘息机会，一出一进之间就是成千上万将士的性命，这场水战的功劳怎么称赞都不为过！

    “宋江这小子还不错，有两下子！”

    “叶靖海是谁？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

    众将嘈杂的闲话笑声中，李过伸手往下虚压了一下：“诸位兄弟，汪军门已有明令，命我等再坚守常德府二十天，然后尽快撤往湖南……”

    众将一听，脸上立刻没了笑容，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

    “什么？已经扔了承天府和荆州府，难道连常德府都不要了？”

    “好容易打了个胜仗，怎么又想着逃跑！”

    “跑也没地方跑，湖南养不下咱们这二十万大军的，再说了，就算咱们跑到湖南，鞑子再追来怎么办……”

    看他们吵得太厉害，李过敲了敲桌子：“粮食总有办法解决的，大军可以分兵就食，一部分可以进入湘西山区，实在不行就翻过大山去贵州，哪里有饭吃就去哪里，另一部分去辰州府和宝庆府，和刘承胤抢食去。”

    “怎么，这是汪军门的意思吗？让咱们和湖南官军火并？”袁宗第的神色古怪，似乎很兴奋的样子。

    “这怕不妥吧，真刀真枪和刘承胤干起来，何督辅更容不下咱们。”田见秀连连摇头。

    “不是和他们火并，只是混口饭吃，咱们去了辰州府和宝庆府，还要继续抵抗鞑子南侵，又不是光吃饭不干活。”李过笑着说道：“何督辅总想独善其身，咱们不能在这里和鞑子硬拼，一定要拉着湖南官军垫背！”

    “我看行！湖南官军站着茅坑不拉屎，早看他们不顺眼了！”

    袁宗第等人纷纷表示赞同，田见秀的眉头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从长江北退到长江南，再从湖北退到湖南，这样子退下去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是啊，还不如留在常德府，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二虎刘体纯也不想走，他手下的部队有一半困在江北，被迫退到三峡地区，留在常德府还有接应他们的可能。

    “这是汪军门的意思，堵军门也首肯过的，忠贞营可不能抗命！”李过严肃地说道：“眼下敌强我弱，要想打败鞑子，就得把湖南官军卷进来，咱们大踏步的后退，鞑子的补给线就越拉越长，早晚有撑不住的时候，那时候就该咱们反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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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安化阻击战

﻿    忠贞营的将领中人才济济，像李过、高一功、田见秀、袁宗第、刘体纯、刘芳亮等等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却没有能够把握全局的帅才，无论是攻是守，指挥具体作战都没有问题，但到底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该守，他们就掌握不住火候了。.

    这是农民军一直存在的短板，包括李自成在内，在战略层面上都不算高明，所以才会把牛金星等人当做宝贝。等到李自成死后，忠贞营众将本来可以兵进长沙，强势控制湖广，逼迫南明和自己合作，但包括李过在内的众将都没有这种气魄，或者说没有控制湖广的能力，只好夹起尾巴归顺南明，一直在夹缝中求生存。

    与之相反，大西军余部的孙可望、李定国却敢想敢干，张献忠死后被赶出四川，就顺势占领了云南贵州，手握足够的筹码后才和南明隆武朝廷谈判，最近几个月一直在讨价还价，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肯定比忠贞营混得好。

    对于自身的缺陷，忠贞营众将也心知肚明，听说放弃常德府是汪克凡的命令，反对的声音立刻都消失了……既然不能独自打开局面，他们就需要一个能够指引方向的领导者，在这两年的合作中，汪克凡几乎没有犯过战略上的错误，而且总能快人一步，抢占先机，是忠贞营众将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

    听汪军门的，不会吃亏！

    大方向定下来之后，具体的战术细节反而很简单，大家都是军中宿将，互相之间的配合也极为默契，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敲定了作战计划——忠贞营在武陵以北层层设防，梯次抵抗，一面消耗清军的进攻能量，一面着手准备撤退，没有长江天险拦路，这次撤退要相对简单一些。

    “鞑子有南北两路，我亲自去战北路的尚可喜，岳州府的孔有德就要仰仗舅舅了。”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高一功是李自成的妻弟，两个人之间差了一辈，所以对高一功很客气。箸

    “好说，只要给我五万人马，孔有德就别想踏过资江一步！”高一功虽然是长辈，却一直是李过的左膀右臂，出任南路军主帅最为合适。

    军议结束之后，众将各自散去，李过却叫住了高一功，留他吃晚饭……有些事情要未雨绸缪，不方便当着众人明说，只能私下交待。

    大米白粥，还有两盘青菜，勉强带点荤腥的就是一盘韭菜炒鸡蛋，高一功风卷残云，吃得香甜，李过却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筷子。

    “你的饭量太差，还不及老舅吃的多，怎么回事啊？”高一功皱起了眉头。

    “忠贞营的这副担子太重，我有些背不动，最近身子骨越来越差，唉，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一两年内不会有事。”李过露出了一丝疲惫的苦笑，摆摆手说道：“不说这个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舅舅去了南线后，一只眼睛要盯着孔有德，另一只眼睛还要瞄着刘承胤，确保大军退入湖南的后路。”

    “堵军门不是已经去了辰州府吗？有他坐镇，刘承胤还敢闹什么古怪不成？”高一功所说的堵军门，就是湖北巡抚堵胤锡，他已经提前赶往湖南，接应大军撤退。

    “刘承胤久镇湘西，拥兵自重，连何腾蛟的话都不听，恐怕不会买堵军门的帐。”李过摇了摇头，堵胤锡是湖北巡抚，管不到湖南的辰州府和宝庆府，他只带了君子营三千人马，刘承胤手下兵力雄厚，不会轻易就范。

    “那好办，他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堵军门的面子，那就用拳头和他说话，一群山沟里的兵痞罢了，直接灭了就是。”高一功的语气平静而冷漠，好像在说一只不知死活的挡车螳螂，以忠贞营的强大实力，面对湖南军阀当然充满了自信。

    “刘承胤还罢了，他手下的陈友龙却是一员悍将，舅舅不可大意。”

    “镇筸兵么？陈友龙也算一号人物，我小心些就是。”高一功已经过了年轻气盛的年纪，点点头应了下来。

    镇筸是一座军事要塞，位于湘西凤凰城南，为了**造反的苗人，明朝嘉靖年间就在这里驻守精兵，所以被称为镇筸兵，湘西山区的苗人极为彪悍，过不了几年就会造反作乱，所以镇筸兵的战斗力也相对较强，而陈友龙就是镇筸兵的主将。

    李过又说道：“孔有德用兵谨慎，勒克德浑却极为凶狠，舅舅万一被鞑子缠住，可以率部东进向汪军门求助，哪怕暂时归他节制也无妨。”

    常德府北线只有尚可喜一部，南线却要面对孔有德和勒克德浑的联军，高一功为了掩护老营，肯定要最后撤退，搞不好会陷入清军的包围，如果后路被截断的话，向楚军靠拢是唯一的选择。

    高一功点了点头，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汪军门这个人你怎么看？比堵军门如何？”

    李过却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答道：“堵军门的书生气重了些，我更看好汪军门。”

    高一功再次点头，若有所思。

    忠贞营现在是堵胤锡的下属，李过和高一功暂时没有转换门庭的打算，但是这场大战打烂了现有的湖广政局，如果能把清军赶走的话，湖广官场肯定要重新洗牌，对忠贞营也许是个机会。

    包括李过在内，忠贞营没有雄才大略的统帅，官兵们需要一个效忠对象，需要一座和朝廷沟通的桥梁，堵胤锡是个好官，但一直受制于何腾蛟，也妨碍了忠贞营的发展，如果汪克凡本人还能再进一步的话，忠贞营归他节制更有利。

    李过笑道：“舅舅去了南线，肯定会和汪军门打交道，不要欺负他是小辈，凡事谨遵将令就好了。”

    高一功点了点头：“你放心，这里面的利害我拎得清……”

    第二天一早，高一功率本部人马，以及袁宗第、李来亨等将领，赶往常德府南昌的资江沿线。

    资江是湖广中西部的一条大河，从西南向东北流入洞庭湖，是常德府南侧的天然屏障，高一功把部队摆在益阳县一带，安营扎寨，筑垒掘沟，依托资江设置防线。清军肯定会来进攻，也许是孔有德，也许是勒克德浑，或者是他们手下的某个将领，比如耿仲明、佟养和之流，但不管谁来都是忠贞营的劲敌。

    忠贞营的战斗力很强，不过和八旗劲旅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档次，而天佑兵天助兵也不好对付。当年阿济格和多铎进攻陕西，就带着天助兵和天佑兵助战，高一功当时据守陕北，和天佑兵交过手，对他们犀利的火铳大炮印象深刻。

    作为农民军中的一员猛将，大顺朝覆灭之后，高一功的雄心壮志渐渐消磨殆尽，已经没了当年睥睨天下的锐气，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虽然磨平了表面的棱角，他的心智却更加坚韧，带兵打仗的本事也一点一点的累加，对战场形势的判断越来越精确……综合考虑敌我双方的实力，高一功自信能坚守南线二十天，足以保护忠贞营的主力平安撤退，但这肯定是一场伤亡惨重的恶战，要想克制孔有德的大炮，就要用忠贞营将士的姓命来填。

    出乎意料的是，严阵以待等了好几天，清军却始终没有冒头，高一功派出斥候查探，才知道清军的主力攻占了长沙，已经绕到了益阳的西面，正在安化一带和楚军激战。

    听到这个消息后，高一功惊出了一身冷汗，长沙是湖广的省城，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丢了？长沙一丢，益阳的侧翼就失去了掩护，清军已经迂回到益阳的西面，而高一功对此却毫不知情，如果不是被楚军挡住，差一点就打个大败仗，甚至造成忠贞营全军覆没。

    他立刻命令就近的袁宗第，率部赶往安化，支援楚军。

    ……

    后世的安化县城在资江北岸，明朝的安化县城却在资江以南五十里的下梅山，这里是洞庭湖平原和湘西山区的交界地带，丘陵山峦间有一座座小盆地，盆地之间有狭长的走廊地带。楚军的防线就设在这些走廊地带，两侧的丘陵山林挡住了清军的骑兵，狭长的走廊提供了防御纵深，无坚不摧的天佑兵终于遇到了对手。

    野战！

    天佑兵善于攻城拔寨，却不善野战，孔有德打仗一向精明谨慎，总是想用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对大炮的依赖姓很强，但在复杂的野战环境里，大炮的战力最多只能发挥出五成，连续几天的猛攻都进展不大。

    孔有德很着急，他在安化这里被拖住了，勒克德浑却轻松占领了长沙，意图继续向湖南进兵，两人之间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在勒克德浑看来，困守湘西的忠贞营以及是砧板上的肉，暂时不去砍他也跑不了，不如乘胜攻占衡阳，把湖广的明军一分两半，然后各个击破。

    这个作战计划乍一看不错，但是孔有德非常清楚，如果去攻打衡阳的话，刚刚捏紧的拳头又要摊开了……分散兵力，两线作战，乃是兵家大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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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勒克德浑趾高气扬

﻿    安化县的东北方向有两道连绵的山岭，一道是大峰山，另一道是大沩山，楚军的防御阵地就设在这两道山岭之间的走廊地带。

    一轮炮击结束之后，大牯牛从战壕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清军的进攻部队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为了与满蒙八旗进行区分，天佑兵的旗号是镶白边的黑旗，也就是所谓的镶皂旗，天助兵的旗号是白圆心的黑旗，汉军旗则是纯黑的皂旗，冲上来的这些清军打着镶皂旗和绿旗，说明他们是天佑兵和绿营兵。

    穿着绵甲的天佑兵跳下战壕，学着楚军的样子把火铳架在壕沟边上，开枪向这边自由射击，在这些日子的战斗里，清军吃尽了战壕的苦头，开始模仿楚军的战术。

    身披铁甲的绿营兵在战壕前列队，动作慌乱急促，楚军火枪队的一轮齐射打过去，绿营兵的身体旋转着摔倒在地，负责指挥的绿营游击顾不上再整队，挥舞着佩刀下令冲锋，前排的同伴让出了射击位置，大牯牛把鸟铳架在战壕上，瞄准了那个绿营游击。

    “开火！”

    在队官的命令下，大牯牛扣动了扳机，又是一片绿营士兵被击倒，那个绿营游击的身子猛的晃了两晃，一头栽进了脚边的战壕，似乎还隐隐发出一声惨叫，与此同时，对面的壕沟里腾起一片白烟，天佑兵的火铳手也打出一轮排枪，嗖嗖作响的铅子似乎紧擦着头皮飞过，战壕前面还溅起一朵朵泥土石子，打在脸上一阵阵刺痛，大牯牛下意识地一缩脑袋，把身子躲进了壕沟。

    他退到壕沟后面坐下装弹，有几个同伴却倒在地上，抽搐着发出哀嚎，还有两个同伴趴在壕沟上一动不动。身子下面却汩汩流出一摊鲜血，大牯牛刚刚用通条把火药压实，头顶上的阳光却突然消失了，一个同伴像被掀翻的面口袋倒在他的身上。面门上满是鲜血和碎骨，他的脸被铅子打烂了。

    吴老兵侧过身子，把那个死去的同伴推开，大牯牛想把他的尸体摆正些，却遭到了吴老兵的一阵训斥：“小兔崽子，他已经死了，快点装弹，多杀几个鞑子报仇是正事！”

    对面的天佑兵训练有素，也在进行三段式射击，但频率比楚军要快一点。大牯牛前后打了三轮子弹，天佑兵却已经开始了第四轮，他们每次开枪的时候，大牯牛都以为自己肯定会被击中，偏偏一直没有中弹。但他的同伴已经伤亡了三四十人。

    后方的一处高地上，王奕和吕仁青正举着望远镜观战，身后的交通壕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来人竟然是汪克凡。

    “汪军门，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鞑子的大炮伸手就能够着……”

    “没那么邪乎，咱们的战壕专破鞑子的大炮，你们不是全须全尾好好的吗？我为什么不能来？”汪克凡向山坡前看了看，战壕层层叠叠，各种鹿角障碍挡在阵地前面，横七竖八的清军尸体摞起来老高。明军的尸体却大都抢了回来。

    “鞑子今天跟发了疯一样，从早上起来就连续猛攻，又攻破了三条战壕，看样子第四条战壕中午也会失守。”明明节节败退，吕仁青的语气却非常轻松。脸上还带着笑意。

    “敌我伤亡呢？”汪克凡问道。

    “鞑子为了夺取这三条战壕，已经伤亡了一千人以上，咱们却只折损了四百来人。”吕仁青对这个交换比很满意，兴化外围有六七十里的走廊地带，这里丢了三条战壕，可以在后面再挖三条甚至六条，如果每次都是这种伤亡交换，不等攻到兴化城下，孔有德的部队就会被拖垮。

    “伤亡还是有点大啊……”汪克凡微微一皱眉头，防御方占据地利，伤亡肯定远远小于进攻方，天佑兵的损失只是楚军的两倍多，可见是一支精兵。

    “百炼才成精钢，应该让儿郎们见见血，要不然只会打顺风仗，一旦碰上强敌就会崩溃。”吕仁青笑道：“这仗已经打得够省了，每次鞑子用人命硬拼，咱们都主动后撤，要不然的话，他们一上午能占了我三条战壕？”

    汪克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慈不掌兵，楚军中步兵和火铳兵的成本最低，和清军打出一比二点几的伤亡交换比，已经可以满足了……安化县是楚军预先选定的战场，提前半个月就在这里进行土木作业，清军仓促间发起强攻，骑兵和炮兵的优势都无法发挥，只能依赖步兵和弓箭火铳进攻，楚军非常欢迎这种伤亡交换。

    吕仁青问道：“汪军门，能不能把扇子兵拉上来？有他们帮忙，我能再多守一天一夜。”

    “不用了，大冶营就守到今天晚上吧，三更以后撤退，不要被鞑子咬住了，通城营和已经在后面做好了准备，让他们也和天佑兵过过招。”汪克凡又微笑问道：“怎么，扇子兵很好用吗？”

    王奕答道：“扇子兵都是用惯火铳的老兵，这个不多说了，关键他们的燧发枪很好使，装弹快，火力强，排枪打得天佑兵抬不起头，一阵就干掉了五百多个鞑子，把他们轮下去后，就一直压不住天佑兵的火枪了。“

    “怎么，离开那些弗朗机人就打不成仗了？”汪克凡说道：“扇子兵最近用的有点狠，伤亡了六七十人，这帮家伙到底不是大明的将士，打仗不肯尽死力，要的抚恤银子也太高，先晾他们几天吧。”

    有些事情不便明说，这支葡萄牙援兵是隆武帝派来的，伤亡了两成多还说得过去，如果把他们全打光了，在朝廷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们放心吧，修械所那边已经有进展了，快则三四个月，慢则半年，就能让你们用上咱们自己造的燧发枪，离了张屠夫，未必要吃带毛的猪，楚军只有自身变强了，才是真正的强军，没必要惯着那些弗朗机人。”

    “真的！那可太好了！”王奕对燧发枪的认识最深刻，听说楚军可以自己生产，不由得喜出望外。

    “假不了！我回头给你讨一支燧发枪来，好好先琢磨一下，射击操典恐怕需要修改……”汪克凡刚刚说到一半，清军后阵突然腾起一团团浓厚的烟雾，大家脸色一变，立刻护着汪克凡躲进了防炮洞。

    炮击！

    清军的进攻被击退后，又开始拼命开炮泄愤发威，他们的红衣大炮威力极强，最大的几门神威大将军炮属于十二磅炮，连坚固的城墙都能击毁，但是面对天然的土山高地，却有一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隆隆炮声传了过来，众人都挤进了狭窄的防炮洞，紧接着头顶上厉声呼啸，大地猛烈颤动，从防炮洞的洞口向后看去，能看到炮弹接连击中山顶，但在壕沟和山坡角度的作用下，弹不了几下就失去了动能，突然声势浩大，却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炮击持续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汪克凡探身钻出防炮洞的时候，楚军士兵正在到处捡取那些实心炮弹，以免撤退之后被清军回收使用。

    “军门快看，孔有德那厮来了！”

    随着吕仁青的喊声，汪克凡举起了望远镜，在对面清军的阵地上，一面画着五爪行龙的镶皂旗下面，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前胸和两肩上都有龙饰图案，正是一副亲王打扮的孔有德。

    他明显不知道楚军有望远镜这种东西，站在那里神态自若，正和旁边的军将说着什么，汪克凡虽然不懂唇语，也能大致猜到他在部署作战，而且还要发起猛攻……

    孔有德在安化已经耽搁了十多天，离县城却还有二十多里，由于损失惨重却没有任何成果，他在军中的威信严重受损。

    无论多么精妙的作战计划，都要一环扣着一环执行，一个步骤出了问题，整个计划就要改变，由于南线清军一直不能突破占领安化，北线的尚可喜也进展不大，忠贞营正在有条不紊的撤退，想把他们消灭在常德府的计划已经落空。

    与之相反，勒克德浑那边却势如破竹，他兵不血刃占领长沙府后，派出几支小部队向南试探进攻，不料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郝摇旗、王进才等部纷纷南撤，何腾蛟派出他的督标营据守衡山县，主将董英却率领一万多人马向五百八旗轻骑投降，紧接着盘踞在攸县燕子窝的黄朝宣等部也相继投降。

    明军要么逃跑，要么投降，半个湖南都落入了清军手中，衡州府的府城衡阳也门户大开，勒克德浑因此得意洋洋，对孔有德也开始指手画脚，让他放弃夹攻常德府的计划，直接南下占领衡州府，然后再率部西进，从侧后方的宝庆府包抄忠贞营。

    孔有德不想分兵，但战局已经变成这样，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夹攻常德府的计划已经破产，南下包抄宝庆府似乎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艰难地做出决定，等打下安化县之后，就让耿仲明和佟养和南下，对湖南的西南部进行夹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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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水太深

﻿    辰州府位于湘西山区，位置偏远，当年李自成、张献忠大闹湖广的时候，也没有顾得上理睬这里，因为多年未经战火，当地百姓士绅提起凶恶的满清鞑子，总觉得那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

    但是，随着孔有德的大军逼近资江，辰州府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资江以西百里，是湖南的第二大河流沅江，沅江发源贵州云雾山，自西南向东北蜿蜒流淌，途经黔阳县、辰溪县、辰州府和常德府等地，最终汇入洞庭湖，贯穿了湘西的大部分山区，是极其重要的水上交通线，航运发达，船只如梭。

    夜航船顺流而下，一大早就到了辰州府，杜平站在船头，看着从旁边错身而过的几艘水师运输船，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忧虑的样子。

    从船头的旗号上看得很清楚，那几艘运输船属于忠贞营，除了一些押船的士兵外，运载的都是老营家眷，他们天刚亮就向南驶去，未必是急着赶路，而是没能在辰州府靠岸补给，却被刘承胤轰了出来。

    辰州府是湖南军阀刘承胤的地盘，外人不容染指，这几艘运输船要不是有强大的忠贞营做后盾，没准就被他手下的兵痞们一口吞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能够井水不犯河水，放他们自己走路，刘承胤已经很给李过的面子了。

    强敌压境，刘承胤却还在忙着勾心斗角，像护食的恶犬一样不许别人进入辰州府，杜平实在想不通，刘承胤也算是一方豪强，为什么会如此短视，防备友军甚至超过防备敌军，孔有德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刘承胤自己肯定守不住辰州府，现在把地盘看得再紧。又有什么意义呢？也许……这里面还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随行的老仆人来到身旁，小声恭敬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爷，船马上就要到岸了。您是不是把官服换上？”

    “嗯，也好，咱们直接去知府衙门，上午能把事情办完最好，今天就赶回辰溪县。”

    杜平是年初恩科的进士，属于楚勋集团中的一员，在汪克凡的安排下，他一个半月前出任辰溪县令，为将来的湘西作战做准备。由于有足够的资金支持，杜平的工作进展还算顺利。不但筹集了足够两万大军吃用一个月的粮食，还把辰溪县的沅江码头修缮了一番，如果楚军进入湘西，完全可以把辰溪县当成一个休整集结的据点。

    但杜平对自己的工作并不满意，他终归是个外来户。孤身一人来上任，辰州官场的上上下下都对他很排斥，连县里的士绅百姓都有意保持距离，县丞和主簿的威信似乎更高，他始终不能真正控制辰溪县，至于辰州府更是插不进手，连基本的情报工作都没有完成。

    时间太短了。一个半月还在熟悉阶段，杜平只能先捡最紧要的事情来办，把大军需要的粮秣凑齐，随着忠贞营大军南撤，他们往往要在辰溪县进行补给，按照汪克凡的安排。杜平一方面精打细算，一方面又尽量帮助忠贞营，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

    昨天他突然接到通知，辰州知府召他见面，这才连夜赶到府城。楚军虽然还在安化县挡着孔有德，但杜平知道他们不会硬拼，过不了多久辰州就会变成前线，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汪克凡。

    下船登岸，直奔知府衙门，杜平呈上名帖，时间不长从里面出来了一个师爷，把他领到偏厅等候，泡上一壶茶之后告罪离去，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干等，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辰州知府卜作文走了进来。

    卜作文当了好几年的通城县令，一直想离开湖北前线，经过多方运作打点，在半年前调到了湖南，还顺便升成了六品的宝庆府通判，紧接着辰州知府出缺，擅长钻营的卜作文抓住机会，击败了两位强劲的竞争对手得到这个官职，顺利完成了官场三级跳，成为堂堂的四品黄堂（黄堂，知府的别称）。

    升官快是好事，也是坏事，卜作文根基太浅，骤然位居要职，无意中已经得罪了很多人，上官看他不顺眼，同僚对他敬而远之，下属的同知通判大肆揽权，隐隐有把他架空的意思。

    但是卜作文岂是善于之辈，他从汪克凡那里学到了一个道理，乱世中谁的拳头大，谁的嗓门就大，下车伊始就放低姿态，对总兵刘承胤大拍马屁，牢牢抱住对方的大腿，顺利地打开了辰州府的局面，不过几个月的工夫，就把同知和通判收拾得服服贴贴，知府衙门里的要害也都换了上自己的心腹，成功控制了辰州府的领导班子。

    可叹的是，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卜作文刚刚体会到一府之尊的乐趣，清军就攻进了湖南，兵锋直指安化县，距离辰州府只隔着一条资江。

    抗清！眼看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有性命之忧，卜作文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抗清热情，帮助刘承胤筹集粮饷，征召民夫，修缮城墙，他的心里对清军充满了仇恨，好不容易才调了湖南，这帮鞑子却撵着脚后跟紧追不舍，他作为知府守土有责，弃城逃跑会被问罪，只好竭尽全力守城。

    刘承胤镇守辰州府，卜作文把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虽然明知这个湖南军阀不是孔有德的对手，却又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辰州府毕竟偏处湘西山区，孔有德也许不会派主力来攻，哪怕希望渺茫，也有渡过难关的一线希望。

    何腾蛟横征暴敛，湖南百姓负担沉重，卜作文手下的胥吏衙役虽然如狼似虎，也没能征集到足够的粮食，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卜作文突然受到消息，辰溪县令杜平一直在暗中屯粮，手里听说有上千石的粮食。

    这家伙好大的胆子，竟敢趁着战乱囤粮居奇！

    卜作文立刻把杜平召来，准备逼迫他把粮食交给刘承胤，如果杜平识相的话，就放他一马，如果这个蛀虫利欲熏心，死抱着粮食不撒手，卜作文决心杀一儆百，让大家看看贪腐官员的下场。

    “杜知县，听说辰溪在册外屯粮两千余石，可有其事？”卜作文开门见山，毫不客气，脸绷得像一张干饼，语气更是冷冰冰的。

    “启禀府尊，这批粮食确是有的，但不属辰溪县的官仓，乃是当地粮商的私粮。”杜平心中一凛，他在辰溪县一带大张旗鼓地收购粮食，不可能一点风声不漏，但却没想到这么快传到了卜作文耳中，对方既然发难，肯定掌握了一定证据，空口抵赖也没用，不过卜作文搞错了一件事，辰溪县的存粮不是两千石，而是整整四千三百石。

    “放肆！你身为辰溪父母官，若没有你的首肯，哪家粮商敢在战时屯粮抬价？如今正是青黄不接，清军已经打到兴化，辰州俨然岌岌可危，你竟敢在这个时候勾结不法之徒囤粮牟利，可治罪么？！”卜作文咆哮如雷，一身正气。

    上官问责，杜平只好起身肃立，恭敬回话道：“府尊有所不知，这批粮食属于一家叫做隆茂昌的商行，下官反复查验，并无屯粮抬价之事，故此……”

    卜作文立刻打断了他：“什么龙茂昌蛇茂昌的！这批粮食必须尽快送到辰州府来，限你三天内办妥此时，将士们在前方和鞑子拼命厮杀，总得让他们吃饱饭……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这批粮食是隆茂昌的？”

    隆茂昌和楚军瓜葛极深，算是汪克凡手下最重要的商行，卜作文在通城为官多年，当然知道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听说这批粮食属于隆茂昌，卜作文立刻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脑子突然不转圈了。

    楚军怎么把手伸到辰州府来了？不过汪军门行事一向神出鬼没，别说辰州府，连福建广东和朝廷上都到处伸手，在辰溪县布下一颗棋子有什么稀奇。

    “这是汪军门的安排？”卜作文的问题刚出口，心里就一阵后悔，这还用问吗？杜平和隆茂昌早有来往，这批粮食肯定是为楚军筹集的，可笑自己还把他当成一个被银子蒙住了眼睛的贪官。

    “这件事一直由隆茂昌出头安排，下官并未见过汪军门。”杜平的回答不咸不淡，似乎在撇清和汪克凡的关系，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虽然天气不热，卜作文的额头上却渗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怎么办？他听说辰溪县有一批粮食，为了报功已经通知了刘承胤，如今夹在汪克凡和刘承胤之间，无论怎么做都会大大地得罪人，而且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刘承胤外号刘铁棍，心黑手辣，手握重兵，但汪克凡更可怕，如果耽误了他的大事，后果不堪设想，卜作文只觉得一阵阵心虚腿软，恨不得立刻夺门而逃，离湖广越远越好。

    一脚蹚进来，才知道这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浑水，现在该如何脱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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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刘承胤不是个怕事的人

﻿    “来人呀！”

    卜作文端起茶杯，突然脸色一变，扯着嗓子叫了一声，那个师爷带着几名护卫应声而入，护卫手扶腰间佩刀的刀柄，面色不善地看着杜平，不料卜作文却向着他们大发雷霆：“杜县君远道而来，怎么用这种劣茶招待贵客，你们的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还不换最好的茶来！”

    那师爷诺诺连声，向着几个护卫使个眼色，转身蹩了出去，卜作文转身向着杜平施了一礼，又恼火又生气地说道：“本府公务繁忙，府中下人平曰里失了家教，今曰竟然怠慢了杜县君,哼！都是些不开眼的杀才，若是现在责罚他们，倒让杜县君的脸上难看，看我回头不打断他们的腿！”

    见他前倨后恭，却又做的无比自然，把歉意和气愤表达得恰到好处，好像真的被手下蒙蔽一样，杜平只得好言相劝，论起翻手云覆手雨，他还远远不是这种官场老油条的对手。.

    时间不长，两名美貌侍女捧着香案茶具进来，瓢汲清水，碾茶末，烹沸汤，等水中的气泡一串串冒上来后，三洗三滚，然后注入茶瓯，随着她们优雅的动作，偏厅里恍然泉石松林之间，主客如对皓月清风，一时都沉浸在这种清幽的意境中，默不作声。

    等到茶汤泡好，侍女再次分注到小茶瓯里，卜作文举瓯奉客，杜平双手接过，两人互相示意一下，然后端杯对饮，如同一对魏晋**名士，而卜作文刚刚进门的时候，为了辰溪县的粮食几乎翻脸的样子，现在更觉得恍若隔世，杜平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那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两人对坐闲谈，从年前恩科聊到辰州官场，又议论了一会湖广战局，卜作文却绝口不提辰溪县的那批粮食，对杜平也越来越客气。不咸不淡地扯了一会，那个师爷挑门帘走了进来，向杜平行礼赔罪，卜作文立刻痛声责问，那师爷却不停顶嘴，把卜作文气得满脸通红，胸膛不停起伏。

    “你这厮好大胆，竟敢这样和我说话，真以为是夫人推荐来的，我就不敢责罚你么？”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横眉攥拳，鼻孔不断急促的翕张，看样子是被气急了，要冲上去厮打那师爷，不料身子突然晃了两晃，又扑通坐倒在椅子里，脸色发青，指着那师爷呜呜连声，却说不出话来。

    “坏啦，老爷气迷心了！”

    侍女和下人一拥而上，揉前胸，拍后背，忙乱不停，卜作文的眼神却始终呆呆的，一副犯了急病的模样，杜平也被吓了一跳，这个年代虽然没有脑溢血心肌梗塞这种名词，但类似的病症并不少见，卜作文生的肥胖，突然犯病也有可能。

    “快请郎中来！还有，黄堂府上的主事是谁？也快去请来！””

    其他忙帮不上，他也只能跟着干着急，过了没有多长时间，卜作文的家人和医馆的郎中相继赶到，偏厅里更加忙乱，直到郎中宣布卜作文没有生命危险，杜平才松了一口气。

    稍微安定了一些，卜作文的大公子从内宅出来，寻到杜平再三赔罪。

    “家父突发急病，已经不能视事，看样子三两天也好不了，只得怠慢杜县君了。”

    “黄堂吉人天相，定然无事，本官先告退了……”

    从知府衙门出来，杜平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卜作文这场病来得太巧，发病的样子也看着不太自然，当时乱轰轰的没有细想，但此刻仔细回忆整个过程，其中的破绽就非常明显了。

    装病！

    这个卜作文，竟然还会玩金蝉脱壳，没想到汪军门竟然有如此威势，一听说那批粮食和隆茂昌有关，就把卜作文吓得只好装病。

    想通了这一点，杜平并没有轻松的感觉，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背后仿佛还有更大的危险……卜作文当过好几年通城县令，害怕汪克凡很正常，但他不惜以装病来撇清，说明他处在夹板中，还有一个惹不起的人也盯上了这批粮食。

    这个人会是谁呢？看看街头不时遇到的辰州兵，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尽快出城，赶回辰溪！

    杜平急匆匆地出了东门，眼看沅江码头在望，刚刚松了一口气，背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冲出东门，赶上来把杜平主仆围在中间，为首的军将身材短小精悍，一脸彪悍之色，上下打量了杜平几眼，从牙缝里蹦出冷冷的一句话。

    “尊驾就是杜县君吧，本将陈友龙，我家大帅有请！”

    陈友龙是刘承胤的部将，生姓凶悍，部下骁勇善战，他抓到造反的苗民都一律剥皮处死，所以得了一个“五阎王”的绰号，不等杜平分说辩解，他手下的士卒就一拥而上，把主仆二人五花大绑，押回城中。

    “刘承胤！我是辰溪七品县令，文武互不相属，你凭什么抓我？”见到刘承胤后，杜平怒声斥责。

    “扯淡！打仗的时候你敢暗中私囤军粮，就是掉脑袋的大罪，老子现在砍了你，何督辅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刘承胤军旅出身，外号“刘铁棍”，姓格粗鄙，出口成脏，他又转身对陈友龙说道：“你尽快去一趟辰溪，把粮食都给我运到辰州，谁要是敢拦着，就上刀子招呼！”

    “这批粮食是汪军门的，看谁有胆子动！”杜平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搬出真正的靠山。

    “哈哈哈，汪克凡么？毛都没长齐的细伢子，刚刚被孔有德杀的大败，还顾得上给你出头？”当初长沙军议的时候，刘承胤就和汪克凡结怨，两个人之间一直不对付，刘承胤拥兵自重，连掌握军饷的何腾蛟都阳奉阴违，对汪克凡更不放在眼里。

    “怎么？安化之战败了么？”杜平突然觉得满嘴苦涩。

    “哼，哼哼……”杜平根本不屑于回答，只是连连从鼻子里发出冷笑，好像憋不住的样子，目光中充满了鄙视，好像在看一个蠢不可及的傻瓜——八旗劲旅天下无敌，汪克凡又不是三头六臂，怎么可能打赢？

    刘承胤刚刚接到情报，安化已经被清军占领，楚军虽然坚持了将近二十天，最后还是不敌孔有德，这种旷曰持久的拉锯战一旦失败，就会像雪崩一样不可收拾，楚军肯定全线崩溃了，在清军的追杀中损失惨重，哪有工夫来找自己的麻烦。

    辰溪县的这批粮食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要白不要。

    他嘴上虽然说的硬气，但杜平到底是个七品文官，直接杀掉不太妥当，所以就把他关了起来，一则曰后如果有人替他出头，放人就是，二则杜平的官职虽然不高，献给满清多少也算一份功劳。

    刘承胤早有投降满清的打算！

    前些曰子堵胤锡来到辰州府，他以互不统属的理由拒绝君子营入境，而且不给对方提供任何补给，堵胤锡入城来见，他假称有病根本不照面，最后把堵胤锡逼得离开辰州府，到湘西山区去找那些土司了……紧接着忠贞营的部队从常德府撤下来，刘承胤也如临大敌，坚决拒绝对方进入辰州府，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顺利的向满清投降，怕他们留在辰州府坏事。

    崇祯帝、李自成、弘光帝、张献忠……一个个都被满清收拾了，这天下早晚是鞑子的，顺者昌，逆者亡，刘承胤决心当个顺应时代潮流的聪明人。

    但**投降这种事情并不简单，手下的兵将未必齐心愿意，比如陈友龙的态度就捉摸不定，刘承胤几次试探，他却一直没有明确表态……刘承胤之所以投降满清，是为了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必须要把部队完整地拉过去，现在时机未到，还不是发动的时候。

    但晚些发动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准备的更加充分，给满清主子多预备些见面礼，除了辰州府和宝庆府的州县城池外，长途远征的八旗兵后勤压力肯定很大，辰溪县的那批粮食一定要搞到手……

    听说刘承胤把杜平抓了起来，还扣下了辰溪县的粮食，卜作文再也顾不上装病，硬着头皮来见刘承胤。

    羊入虎口，刘承胤肯定不会再把这批粮食吐出来，卜作文只希望尽量从中说和，把杜平放走，不要继续升级扩大矛盾，为将来留个后路。但是，刘承胤的态度却非常强硬，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请刘帅三思，汪军门手下兵强马壮，又一向与忠贞营交好，若他来辰州问罪，到时候不好交代呀！”

    “问罪？呵呵呵，他自己的裤裆还没补，顾得上来咬老子的吊？”刘承胤哈哈大笑：“你还不知道吧，孔有德的大军已经过了资江，正从两面夹攻常德府，汪克凡和李过现在都是丧家犬，真要是到了辰州，老子顺手再敲他们一棍子！”

    “啊？鞑子已经过了资江？”卜作文目瞪口呆，资江防线既然失守，辰州就是前线了。

    刘承胤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突然问道：“卜知府，如今清兵大军压境，你有什么打算……”

    他正要劝说卜作文一起投降，一名部将突然快步冲了进来。

    “启禀大帅，大事不好！汪军门麾下万余精兵，在北门外安营下寨，还对城上架起了大炮！”

    ……

    内个，今天看了一下曰期，《残明》发书已经半年了，13万字，这个速度真心不算快，但对于半渡这种手残党来说，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最近俗务缠身，又在整理剧情思路，每天只有保底一更，所以不好意思求票，看到一些书友催更的留言，更是觉得惭愧不能面对，连回复的勇气都没有，抱歉，真心抱歉！

    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半年来从未断更，虽然有好几次是半夜补发，但态度还算端正吧，在这里再重申一次，这本书不会太监的，肯定会认真完本，至于用更新换月票这种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就不敢说什么大话了。

    我认真写，您开心看，没有其他的要求，等到恢复一曰两更的时候，再和各位书友求票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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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嚣张的滕双林

﻿    辰州府城沅陵，北门外，楚军将士列阵而立，黑洞洞的炮口正对城楼，摆出了一副随时攻城的模样。

    城中的守军如临大敌，告警的号角声凄厉响起，一队队士兵奔上城头戒备，突然城中一声炮响，护城河上的吊桥缓缓放下，紧闭的城门从里面推开，刘承胤带着一千人马冲了出来。

    用响箭射住阵脚，两军对圆之后，辰州兵阵中将旗前移，刘承胤催马出阵，冷冷打量了一眼对面的旗号，提高声音叫道：“来的可是楚军么？本将刘承胤，请汪军门出来说话。”

    楚军阵中闪出一骑，马上将领正是滕双林：“刘铁棍，你纵兵抢掠军粮，私自扣押朝廷官员，汪军门命我来拿你，还不下马自缚，随我去向军门请罪！”

    大家都不是三岁小孩，谁也别想骗住谁，滕双林直接大帽子一扣，你要么服软，要么开打，不要绕来绕去的浪费时间。

    刘承胤勃然大怒，从得胜钩上抽出鎏金铁棍，迎风晃出一片金灿灿的黄光，拍马冲向滕双林。和评书演义不同，这个年代除了两军对着冲阵的时候，很少有武将单挑的，但今天是友军内杠，胆气弱了就要吃瘪，刘承胤拼着冒些风险，也要杀一杀对方的威风。

    在刘承胤看来，楚军不过是虚张声势，他手下有三万多人马，分守辰州府和宝庆府的大部分地区，对湖南战局有举足轻重的影响，汪克凡岂会轻易下令火并？滕双林原本是个文弱书生，一棍子下去砸得他屁滚尿流，狼狈逃窜，看谁还敢来找自己的麻烦！

    “军中只比谁的拳头硬，老子欺负的就是你这个秀才兵！”刘承胤纵马急冲，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手中的鎏金铁棍抡成了一个黄色的光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凶悍些。

    按道理说，滕双林应该立刻拨马逃命，但他却站在那里没动，好像吓傻了一样。刘承胤心里快速盘算着，是直接把他生擒活捉呢？还是一棍子砸翻他的战马？

    正在这个时候，楚军阵中旗门一开，又冲出一员将领，那将领胯下的战马来得好快，刘承胤刚刚举起铁棍，那人已经挡在了面前，手里的竹节鞭向上一挥，当的一声架开了鎏金铁棍。

    好大的力气！刘承胤心中一惊，他自幼投军。武艺精熟，仗着一条铁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在三湘之地罕逢敌手，不料面前这人轻描淡写的，只用一根十二三斤重的竹节鞭。就随手架开了沉重的铁棍。

    “你是谁？”

    “我叫袁宗第。”袁宗第当年是闯军中独当一面的大将，刘承胤这种地方军阀眼界不宽，战场厮杀经验有限，武艺虽然还不错，但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刘承胤脸色猛然一变，暗中用脚跟一踢马肚子，向旁边闪出十多步。没想到对方阵中还有这样的猛将，想要羞辱滕双林，搞不好自己却要遭到羞辱……还好，那袁宗第自重身份，并没有继续上前厮杀，否则的话。就轮到刘承胤自己落荒而逃了。

    “原来是袁将军，失敬！”刘承胤的脸上多了几分郑重，但目光中仍然满怀敌意，问道：“怎么，忠贞营不尊堵军门号令。改投汪军门麾下了么？”

    “汪军门身为提督操江，节制长江两岸，我奉其号令有何不妥？”袁宗第呵呵一笑，说道：“大家都是友军，没必要打打杀杀，我今天就是来说和两位的，把粮食还给滕将军，抓的人也放了，这件事就算一笔勾销，如何？”

    这明摆着是欺负人，拉偏架！刘承胤的目光越发阴冷：“忠贞营和楚军两家联手，看样子是吃定我了？”

    滕双林点了点头：“不错，是吃定你了。”

    这话说的太气人，袁宗第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拉马退了一步，站在他的身后。

    “看在袁将军的面子上，我今天不和你计较，下次不要撞在我的手上。”刘承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强撑住门面之后，转头对袁宗第说道：“容我回城和左右商量下，定会给袁将军一个交代。”

    袁宗第不答，转头看着滕双林，滕双林大手一挥：“一个时辰，只有一个时辰啊！一个时辰不见回话，别怪我翻脸。嗯，看你的样子很不服气，我不用袁将军帮忙，照样拿下你的辰州府，要不要较量一下？”

    刘承胤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你狂什么！安化县不是丢了吗？你们明明打了败仗，就知道窝里横么？”

    滕双林连连摇头：“安化是丢了，但我们没打败仗啊！战略转移你懂不懂？算了，看你的样子也是对牛弹琴，不说也罢，我就告诉你一件事，一个时辰是最后期限，开战之后可轻易停不下来……”

    这家伙太嚣张了！刘承胤有心翻脸，但抬眼向对面看去，忠贞营和楚军的人马密密麻麻，一眼看不清有多少，虽然号衣盔甲上染满了征尘，战旗上也有硝烟的痕迹，但是军容肃杀，气势雄壮，还携带者大炮等重装备，哪里像一支打了败仗的部队，如果放对厮杀的话，辰州兵恐怕真的不是对手。

    忍无可忍也要忍！

    刘承胤不再多说一个字，气哼哼转身离去，带着手下人马回城，进城之后立刻关紧城门，加强城墙上的防守，再不理会城下的楚军。

    听说楚军围城，辰州府里的士绅官员都是惊慌莫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起赶来向刘承胤询问，除了知府卜作文之外，为首的是通山王朱蕴釨。

    通山王朱蕴釨是楚藩的旁支，封地本来在周国栋的老家通山县，由于湖北连年兵荒马乱，朱蕴釨几年前南迁到辰州府定居。大明的两字王爷不值钱，朱蕴釨和崇祯帝、隆武帝之间早就出了五服，平日里就是一个闲散王爷，虽然身份贵重，但和官场文武都没什么来往。

    刘承胤也一向对他敬而远之，不是惹不起，而是懒得搭理他，考虑到他终归是朱元璋的子孙，可以献给满清当做见面礼，就把一直留在辰州，平日里碰到了，表面上还算尊敬。

    “刘将军，楚军和忠贞营也是我大明官军，为何与辰州刀兵相见？”朱蕴釨很紧张的样子。

    “哼，一帮兵痞罢了，耗子扛枪窝里横，打不过鞑子，才来找咱们的麻烦……”刘承胤添油加醋，不提自己挑衅在先，却大肆渲染楚军的蛮横无礼，文官武将闻之无不义愤填膺，纷纷开口咒骂，只有卜作文默不作声，朱蕴釨微微皱了皱眉头。

    “忠贞营和楚军兵马众多，又刚从前线撤下来，自家人何必伤和气，不如匀给他们一些粮食，也好协力抵抗鞑子。”朱蕴釨不知道这批粮食的来历，却知道从年前开始，楚军和忠贞营就在和清军作战，刘承胤却一直缩在后方，话里不知不觉就倾向楚军一方。

    “一点子粮食我真不在乎，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刘承胤怒冲冲地说道：“我今天要是服软，岂不成了任人揉捏的软蛋，谁见了老子都敢咬一口！一个时辰马上就要到了，老子倒要看看，他滕双林真敢下令攻城吗？”

    他准备耍赖了，辰州府的城墙还是比较坚固的，我就躲在城里不出去，楚军的粮食不够，自然就会退走。

    “这又何必呢？何必呢！”朱蕴釨连连摆手，气急败坏，清军都打到家门口了，自己人却为了一点小事意气相争，刘承胤也是个属犟驴的，为什么不能让一步呢？

    正在这个时候，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两声巨响，大家面面相觑，惊疑不定，陈友龙却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

    “欺人太甚，楚军开炮了！”

    ……

    二十里外，楚军的中军大营里，汪克凡接到辰州府的消息后，立刻命令周国栋、吕仁青、张家玉等部及忠贞营一部乘船南下，抢占辰溪县、沅州县和溆浦县，汪晟等部东进宝庆府，抢占资江上游的隆回县、武冈州等地。

    众将领命各自而去，方正铮却眉头紧锁，担忧地问道：“刘承胤纵兵抢粮固然有错，但军门挥兵直入辰州府和宝庆府，也是师出无名，为了一点争执就抢下两府汛地，湖广文武必将楚军视为洪水猛兽，日后如何相处？”

    “顾不上了。忠贞营和楚军二十万将士，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刘承胤把门关得死死的，我只好拆了他的篱笆，做个不速之客。”汪克凡笑着问道：“自从鞑子南下，湖南的大小军头纷纷难逃，刘承胤却一直顶在辰州府，方先生想过其中的道理吗？”

    方正铮一愣，眼珠转了转，突然盯着汪克凡问道：“军门以为，刘承胤会投降鞑子？”

    “不错，刘承胤不愿南撤，无非是忌讳何腾蛟，两万大军猬集辰州府一带，摆出一副决死抵抗清军的架势，但此人贪恋子女玉帛，岂有不投降的道理！”汪克凡作为穿越者，知道刘承胤是个汉奸苗子，早就有所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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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龙困浅滩遭虾戏

﻿    唐僧曾经说过，悟空他要吃我，只不过是一个构思，并没有成为事实，你又没有证据，他又何罪之有呢？不如等他吃了我之后，你有凭有据，再定他的罪也不迟啊……

    在史书的记载中，刘承胤不但投降满清，还企图把永历帝献给清廷邀功，只差一点点就得逞了，但是历史发展的轨迹已经改变，在他投降的阴谋暴露之前，汪克凡不宜采取过激手段，只能从外围的州县下手。

    刘承胤问道：“刘承胤既然已有反意，军门何不干脆取了沅陵（辰州府城）？”

    汪克凡微微一笑：“为了捉老鼠，不能把房子都拆掉，一个刘承胤并不重要，湖南兵这些年一直没有见过真章，也该经一经风浪了，毕竟大浪淘沙之后，才能见到真金。”

    在何腾蛟的纵容下，湖南官军都像被宠坏的孩子，朽木难雕，不堪一战，汪克凡不准备当接盘的保姆，而是让他们直面这场战火刀兵的洗礼，愿意坚持抗清的，以后就是自家兄弟，投降满清为虎作伥的，则是不同戴天的仇敌，必将被楚军碾为齑粉。

    ……

    一个时辰的最后期限到了，沅陵城中没有任何反应，滕双林立刻命令大炮开火，连续向城楼射击。

    连着轰了十多炮，城头上突然竖起了一面白旗，白旗下面探出一个脑袋，用颤巍巍的声音尖着嗓子叫道：“不要打了！孤乃通山王朱蕴釨，请滕双林将军上前答话。”

    滕双林催马上前。看他果然穿着王爷的服色，连忙抱拳行礼：“末将滕双林，请恕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末将与刘承胤那厮起了些冲突，请王爷尽快回府，待末将破城擒下刘贼，便去向王爷请罪！”

    朱蕴釨连连摆手：“误会！这都是一场误会！滕将军请息怒，你提的条件刘承胤都答应了，他正在城中筹粮，稍候就送到滕将军处……”

    几门大炮还吓不住悍将刘承胤。但他正在暗中运作投降满清，着实怕了滕双林的二杆子脾气，不但说打就打。还是个属王八的咬住了就不撒嘴，万一死盯着自己不放，影响到投降满清的计划，就是因小失大了。

    没办法。认怂吧。全当花钱买平安。舍了这几千石粮食，先把滕双林这个瘟神送走，至于那个辰溪县令杜平，就更加无关紧要，直接放人了事。

    被楚军打上门来逼着服软，实在丢人败兴，刘承胤不愿再露面，就逼着朱蕴釨在中间周旋。大明王爷终归还有几分面子，把粮食和杜平送出城后。楚军很快就撤兵了。滕双林临走的时候，请朱蕴釨一起离开辰州府，向南撤往桂林，朱蕴釨却顾忌妻儿都在沅陵城里，拒绝了他的好意邀请。

    回到城中，朱蕴釨来见刘承胤，却更赶上他大发雷霆，斥候刚刚送来情报，楚军上万人马沿着沅江南下，大举进入辰州府，似乎不怀好意。

    刘承胤盘踞湘西多年，恶名昭彰，朱蕴釨对他一向有些畏惧，见他正在气头上，连话也不敢说，悄悄地转身向外蹩去，想偷偷溜掉，刘承胤却早看见了他，立刻大吼一声。

    “王爷要到哪里去？”

    “那个，本王一时内急，想要出恭。”

    “哼，懒驴上磨屎尿多，你哪像个王爷？”刘承胤打定主意投降，根本不给朱蕴釨留面子，一连串骂道：“看看你干的好事！非得逼着我把粮食还给滕双林，楚军却趁机进了辰州府，咱们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该怎么办？！”

    他还没有摸清楚军的动向，但对方上万大军调动如此迅速，明显是早有预谋的行动，再看不出里面的危险就不用带兵了。

    朱蕴釨觉得喉咙很难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楚军也许是过境。”

    “过你个鬼啊……”刘承胤正要破口大骂，手下突然进来禀报，好友傅作霖到了，刘承胤这才放过了朱蕴釨，出门迎接傅作霖。

    傅作霖，武陵人，崇祯年间的举子，走通了苏观生的门路，担任辰州监军御史，和刘承胤私交深厚，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刘承胤对文官一向不感冒，偏偏看着傅作霖顺眼，有事没事一起喝酒，请教时局朝政（承胤倾心结纳之，作霖遂与交好），而且对他极为信任，把自己的部队都交给傅作霖节制。

    前些日子，傅作霖陪同堵胤锡，一起去湘西联络当地的土司，今天才刚刚赶回来，刘承胤谋划投降满清，急需得到他的支持。

    见到风尘仆仆的傅作霖，刘承胤把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孔有德的大军已经过了资江，距离辰州府不过百里之遥，必须尽快摊牌了。

    “和我一起投降吧。”刘承胤觉得彼此交情过硬，同富贵这种话已经相照于心，不用再宣之于口。

    “好。”傅作霖的口气和往常一样恭顺。

    刘承胤满意地走了，不出所料，说服傅作霖的过程非常简单，只要自己提出来的意见，他肯定言听计从，这才是真正的好搭档，好伙伴。

    当天晚上，傅作霖在房中自缢身亡。

    刘承胤傻眼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向秤不离砣的傅作霖为什么会背叛自己，而且用生命戏弄了他一回，他的心神变得恍惚不定，总忘不了傅作霖那隐隐带着嘲弄的眼神。

    直到两天后，堵胤锡带着十来个属官随从赶到沅陵，刘承胤才来了精神，傅作霖既然冒傻气寻死，那谁也挡不住，堵胤锡身为湖北巡抚，一直和勒克德浑作对的死敌，献给满清可是一份大礼。

    他立刻把堵胤锡扣了下来，逼迫他一起投降满清。

    ……

    “糊涂！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汪克凡接到消息后。对权习厉声责问：“刘承胤和鞑子的密使接触频繁，你们情报局没有通知堵军门吗？”

    “这件事四天前就通知堵军门了，他听说之后。反而急忙赶往辰州。”

    “那为什么不拦住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危险吗？”

    “堵军门说，辰州府和宝庆府万万不可再丢，他要对刘承胤晓以大义，去辰州挽回危局，我们实在拦不住。”权习面露愧色。

    “嗯……”汪克凡重重叹了口气，闭上双眼揉着眉心发愁。

    书生气！堵胤锡什么都好，就是还有一股子书生气。他身为湖北巡抚，肩上挑着数十万军民的重担，却孤身犯险。想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刘承胤，简直是异想天开。

    衡阳现在已经失守，何腾蛟一路狂奔，干脆跑到广西境内去了。湖广现在群龙无首。堵胤锡如果出事，局面会更加混乱，这件事该怎么挽回呢？

    “沅陵城里还有咱们的人吗？”汪克凡突然发问。

    “只有几个外围的细作，只凭他们，肯定救不出堵军门，除非有人愿意帮忙。”权习早就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立刻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

    沅陵城中，堵胤锡龙困浅滩。

    遭到软禁之后。他知道自己彻底看错了刘承胤，有用之身却要做无谓的牺牲。非常希望能够逃出险境。

    但他被关在府衙寅宾馆里，刘承胤专门派了一队亲兵把守，名义上是保护巡抚大人的安全，实际上却是一群看守，而且沅陵城现在已经戒严，就算逃离了寅宾馆，也无法出城。

    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坐困愁城。

    卜作文来看了他两次，还代表刘承胤进行劝降，每次都被堵胤锡骂的狗血喷头，但他唾面自干的工夫极为高深，像犯了错误的小孩般一言不发，任凭堵胤锡骂的累了，才红着脸告辞。

    堵胤锡突然叫住了他：“你等等，让刘承胤来一趟，我有话和他说。”

    卜作文的眼神闪了闪，又赶紧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是。”

    听说堵胤锡要和自己见面，刘承胤兴冲冲地赶来了，抓到堵胤锡固然是大功一件，劝降他却是更大的功劳。

    “堵军门已经想通了么？”

    “我想让你死！”堵胤锡跳上去就是一记老拳，刘承胤虽然猝不及防，但凭着武将的本能躲了开去，没想到的是，堵胤锡突然向他猛冲过来，一头把他撞倒在地，随即扑上来连踹几脚，踢得刘承胤满脸是血。

    几名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制服了堵胤锡，刘承胤灰头土脸的站了起来，仓啷一声拔出佩剑，堵胤锡却挺起胸膛，坦然待死。

    “想找死？没那么容易！”刘承胤咬牙切齿，把佩剑又刷的插回剑鞘，一摆手带着护卫们出门而去，堵胤锡分明是想激怒自己一剑杀了他，不愿当清军的俘虏。

    小不忍则乱大谋，哪怕白挨了一顿揍，也要忍着！

    在整个过程中，卜作文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情绪大起大落，来回变幻了好几次，幸运的是，刘承胤气糊涂了，竟然忘了找他的麻烦。

    他出去转了一圈，带回来一个府中的厨子，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里面有酒有肉，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负责看守的士兵检查了一番，就放他们进了堵胤锡的房间。

    “您真是血性之人，下官略备薄酒，为军门稍解烦忧。”卜作文行了个礼，命甘剩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取出里面的酒菜。

    “在下由人工，祖上三代都是岳州府的名厨，请老爷品尝一二。”甘剩躬身施礼，举着酒杯递给堵胤锡，一个小蜡丸无声地滑进了他的手掌，堵胤锡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地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

    房门外，两名看守的士兵正在聊天。

    “这家伙姓尤，还挺少见的。”

    “少见多怪！尤仁恭，很平常的一个名字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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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兄弟

﻿    孔有德占领安化县后，随即挥兵渡过资江，在耽搁了将近一个月后，终于实现了对常德府南北夹攻的作战计划，忠贞营却已经完成了撤退部署，略作抵抗就顺着沅江退入湖南。

    略做休整后，孔有德和尚可喜率兵南进，跟着忠贞营的屁股踏进辰州府的地盘，在高都一带接连击败了刘承胤的两员部将，在壶头山却被陈友龙打了个埋伏，损失了一千多人……没想到湖南军阀中还有镇筸兵这样一个异类，孔有德收起轻敌之心，把大部队和火炮都调了上来，陈友龙很快抵抗不住，战败退回辰州府城沅陵。

    清军突破了沅陵的外围防线，在城北三十里的地方安下大营，却严禁各支部队擅自攻城，接到这条奇怪的命令后，营中众将纷纷质疑，孔有德却拿出了好几封书信让众人传看。刘承胤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清军谈判，讨价还价正到了关键时刻，孔有德当年在皮岛跟着毛文龙一起做生意，小算盘一向打得很精明，眼看能够兵不血刃占领辰州府和宝庆府，再等上几天又有何妨？

    眼看清军大兵压境，沅陵城中一片惊慌，士绅百姓都张罗着向南逃跑，通山王朱蕴釨等勋贵也一天三见刘承胤，求他放大家逃生。刘承胤却镇定自若，声称只要有他在，沅陵城池就固若金汤，大战之前谁再敢轻言逃跑，扰乱军心，无论是谁都一律以军法严惩！

    沅陵城随即进入了戒严，所有城门一律封闭，只有南门每天开两个时辰，从城外运送粮草柴薪等物资，但对出入人员进行严格的检查，没有连一只苍蝇也别想混过去。辰溪县等几个地方已经被楚军占了，沅陵城可得完完整整地给清军留下，不能放那些富商士绅跑掉。

    战争促进了色情业的畸形发展，沅陵城里涌进来将近两万大兵。兵营附近大小青楼妓馆林立，其中最大的一家名叫春满园，那些骄兵悍将平日里谁的面子也不给，但进了春满园都规规矩矩的从不闹事。因为这家青楼的主人名叫刘承永。

    刘承永，刘承胤的胞弟，而且还是唯一的弟弟，兄弟两个自幼关系极佳，刘承胤发迹之后，对这个老弟也颇为照顾，还给他在朝廷里讨了个闲散官职。

    不过刘承永是个闲散的性子，或者说更喜欢当个纨绔子弟，没事调戏一下良家妇女，呼朋唤友在青楼赌场潇洒一回。比当官或者带兵可有趣多了，数年如一日淫浸此道，刘承永在娱乐业方面的造诣越来越深，很是看不起那些低端的青楼妓馆，干脆自己下海开了一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春满园。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刘承永对春满园投入极大的热情，很快就成了沅陵城里最有名的青楼，每天晚上顾客盈门，人流爆满，连士绅官员也经常出入其中，酒戏花魁，风雅无比。

    这天晚上。几位官员士绅在辰州府同知的率领下，带着一身酒气来到春满园，一进门就点名要头牌姑娘玉坠相陪，老鸨虽然陪着热情的笑脸，却声称玉坠姑娘今日不便见客，给几位老爷介绍了另外几位姑娘。正在这个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歌声，歌喉曼妙，正是玉坠姑娘的声音，那辰州同知勃然大怒，就要冲上去闹事。老鸨却紧走两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家二爷正在招待贵客，几位请到这边稍坐。”

    “什么了不起的贵客？我乃五品同知，他能大的过我吗？”那同知刚刚喝过酒，胆气豪壮。

    “真是不巧，那客人确实身份贵重，还请老爷稍等一会。”老鸨不卑不亢，虽然说话客气，但更多是为了和气生财，骨子里根本没把这几个官员士绅看在眼里。

    那同知却不由得一愣，辰州府是个小地方，五品官已经很了不得，能让老鸨把他晾在这里的人屈指可数，这个贵客到底是谁呢？

    楼上的房间内，玉坠姑娘一曲唱罢，卜作文轻轻击掌，满脸诚挚的笑容，连声由衷赞叹。

    “卜兄果然是个识货的，能听出这曲子的味道，来，咱们干一杯！”刘承永虽然挂着七品闲职，谈吐却是市井坊间的平易口吻，和那些喜欢称呼对方官职的人比起来，反而有着一股俗而不媚的真性情。

    卜作文连忙双手举杯，和他碰了一下，刘承永滋溜一声喝完，笑着说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卜兄今天来春满楼有何贵干？”

    “没什么事，就是和二爷喝酒闲聊。”卜作文打了个哈哈，好像无意识地瞟了玉坠姑娘一眼。

    “呵呵呵，好，咱们喝酒。”刘承永又和卜作文喝了两杯，拍了拍玉坠姑娘的小手，笑着说道：“你先下去吧，我和卜黄堂商量一下，把你许给他当个知府夫人，怎么样？”

    “二爷一向把我当摇钱树，莫再哄人了！”玉坠姑娘白了他一眼，薄怒微嗔，却是风情无限，她扭身站起出门，在卜作文的视野里留下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背影。

    卜作文虽然心里有事，还是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直到刘承永举杯相邀，才回过神来，再碰了一杯后压低声音说道：“我今日来春满楼，的确是遇到了一件为难之事，只有请二爷拿个主意……”

    他一边说着堵胤锡的事情，一边观察刘承永的表情，心里非常紧张，生怕对方突然暴起翻脸，把自己扭送到刘承胤那里去，沅陵城如今如同铁桶般严密，卜作文虽然是知府，也没有办法把堵胤锡平安救走，只能冒险求到刘承永头上。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卜作文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说服刘承永，对方却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就默默地看着他说话，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卜作文越来越心虚，从滔滔不绝变成了吞吞吐吐，一阵阵害怕和后悔。

    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明眼人都能看出，刘承胤准备投降满清了，卜作文守土有责，不能弃城逃跑，再说想跑也跑不了，也准备跟着一起投降。但是，每次想起汪克凡的楚军就在辰州府附近，卜作文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严重怀疑清军无法消灭他们，总有一天楚军还会杀回辰州府。

    别人不了解楚军，不了解汪克凡，卜作文却对他们太熟悉了，这次被迫投降满清，将来总有算总账的时候，以汪克凡的手段，对首鼠两端的投降派绝不会轻饶。

    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正在这个时候，刘承永终于开口了：“要是鞑子占了辰州府，卜兄会投降吗？”

    卜作文嗫嚅道：“嗯，这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搭救堵胤锡？”刘承永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

    “堵军门是多年上官，此番遭难有性命之忧，我哪怕迫于形势降清，也不能见死不救，否则日后良心难安。”

    留后路这种隐秘的心思当然轻易吐露，卜作文在做这件事前，就准备了一套事情败露后的说辞，大家都是士林一脉，官场同僚，互相帮扶理所当然，这件事就算被刘承胤知道了，也未必会杀了自己，对名声却大有好处。

    “难得！早知道卜兄也是性情中人，就该多亲近亲近了。”刘承永沉吟了片刻，说道：“只凭你我还办不成这件事，得找个贵人帮忙。”

    “怎么？二爷愿意出手相助？”卜作文猛地一挺身子，带翻了桌上的酒杯，虽然被洒了一身，却根本顾不上擦拭，只直勾勾地盯着刘承永。

    “卜兄敢于行此义举，我又有什么怕的？了不起被大哥责打一顿嘛。”刘承永自饮一杯，怅然说道：“这万里花花江山，眼看就要落入蛮夷野兽之手，我虽然也是苟且偷生之辈，但帮个忙总是可以的。”

    “二爷说的一点不错！”卜作文半真半假，大发感慨：“我也没有以身殉国的勇气，却不忍看着堵军门这样的忠臣死在鞑子手里……哦，听二爷刚才说，此事还得找个贵人相助，是什么意思？”

    “沅陵现在盘查严密，没有我大哥的将令，谁也别想混出城去，要想搭救堵胤锡，只有请家母出面，逼着我大哥写一份手令。”随着刘承永的解释，卜作文的眼睛亮了起来，刘承永却突然叹了口气：“但自从家父去世之后，家母吃斋念佛，早就不理俗事，我又一向懈怠，去求她也没用，除非让堵胤锡和家母见一面，才能说动她老人家。”

    卜作文说道：“原来贵人就是令堂！咱们现在就去请她？”

    “不，不是的。”刘承永摇了摇头：“家母几年不出内宅，堵胤锡必须去见她，家母这边由我安排，但要把堵胤锡接出寅宾馆，还得另请一位贵人。”

    “这贵人到底是谁？”听到计划渐渐成熟，卜作文越发心急。

    “通山王朱蕴釨！”刘承永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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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懦弱的人同样会爆发勇气

﻿    楚军和忠贞营四面出击，在短短几天内抢占了辰州府和宝庆府的大部分州县，刘承胤接到消息后如坐针毡，紧锣密鼓加快了投降的进程。

    俗话说做贼心虚，在刘承胤看来，楚军和忠贞营之所以采取敌对动作，肯定是哪里走漏风声了，投降满清的企图已经暴露。在这种情况下，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和汪克凡理论，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军和忠贞营占了他的地盘，干脆抛开一切顾虑，全身心地投向满清主子的怀抱。

    他连夜向孔有德派去使者，表达了诚意十足的投降要求，请清军立刻进入沅陵城，不料孔有德为人精明，不相信天上会白白掉馅饼，刘承胤如此猴急，反而觉得其中有诈，没有立刻答应。

    使者回来把情况一说，刘承胤感到深深的无奈，莫名的委屈，这个见鬼的世道，想做狗都这么难吗？他一大清早就爬了起来，命人叫来剃头匠，给自己换了一个“金钱鼠尾”的新发型，然后带着几名亲信幕僚出了沅陵城，亲自赶往清军大营拜见孔有德……

    ……

    费东阳是刘承胤帐下的一个把总，家里本来是普通的庄户人，迫于生计投身军旅，从小兵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但他在军中没有后台靠山，当上把总后就原地踏步，好几年都没有提拔。

    不提拔也无所谓，反正都是混日子。刘承胤军中的纪律不严，费东阳混的时间长了，从一个朴实的农家子弟变成了满身毛病的兵痞，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昏昏噩噩，没心没肺的活着，每天倒也逍遥自在。

    最近他接了一个很轻松的任务，负责看守软禁堵胤锡的寅宾馆，这个活一不用打仗。二不用出操，只要守住堵胤锡居住的小院，以及寅宾馆的前后门就行了。他把手下的弟兄们分成几拨，三班倒轮流看守。每次只用几十个人，沅陵城像铁桶一般安全，大白天根本不会出事，倒是晚上得多派人手盯紧点，别让堵胤锡趁着天黑跳墙头跑了。

    头天晚上三更天查岗，然后被人叫去喝花酒，一直闹腾到四更天才睡觉，一大早又被主管他的张参将叫了去，告诉他刘承胤已经出城，吩咐他在此期间小心看守寅宾馆。见费东阳黑着眼圈，一脸酒意，又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灰头土脸回到寅宾馆，费东阳憋了一肚子气，张参将比他的资历还浅。但曾经在刘承胤府中当过两年护卫，就此抱上了粗腿，一路飞黄腾踏，不但爬到了自己头的上，还拿着鸡毛当令箭，指手画脚的十分讨厌。

    沅陵城现在是辰州兵的天下，哪个不开眼的才会来救堵胤锡？而且就算救出寅宾馆。也根本不可能出城。

    在张参将那里受了气，自然要拿手下人撒气，费东阳到了寅宾馆，立刻进行查岗，一查之下才发现，站岗的士兵还算老实。几天上午值守的军官却找不到人。

    “杨彪呢？他死到哪儿去了？”费东阳怒不可遏。

    “早上还在呢，等下就会回来吧……”士兵们都说不清杨彪的去向。

    费东阳更加生气，身后却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杨彪带着十来个军校走进大门。好几个人都衣冠不整，杨彪还鼻青脸肿的，却不停打着手势，满脸笑容在说着什么。

    费东阳上去抬脚就踹，先把这伙人收拾了一顿，然后责问为何脱岗，杨彪却是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

    “碰上几个王府的狗奴才，和他们打了一架。”

    “王府？哪个王府？”费东阳一愣。

    “通山王啊，那帮家伙狗眼看人低，欺负咱们兄弟，被狠狠收拾了一顿才老实，这一架打得真过瘾……”杨彪细说事情的经过，刚才他带着两个兄弟去吃早点，和通山王府的护卫意外起了冲突，那些王府护卫非常嚣张，简直像有意挑衅一样，对杨彪等人连打带骂，吃了个大亏，幸好离着寅宾馆不远，杨彪转回来叫上一群手下，又去找回了场子，把王府护卫痛打了一顿。

    “娘的，就不能安生点吗？到处给老子惹事，回头还得让我去赔罪，给你们擦屁股！”费东阳心里更加生气，大明虽然日薄西山，但和一个小小的把总比起来，大明王爷还是不可冒犯的存在，既然杨彪把人打了，王府回头肯定会来找事，刘承胤也得给人家一个面子，肯定把费东阳当成替罪羊，挨上一顿臭骂都是轻的。

    杨彪却颇为仗义，拍着胸脯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王府来找麻烦，我一个人去顶着，大不了挨上几军棍，总不会砍我的脑袋吧……”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净街的铜锣，一连响了十三棒，紧接着鼓乐大作，来到了寅宾馆的门口，费东阳的脸色不由得一变，十三棒铜锣，寓意“文武百官官员军民人等齐回避”，沅陵城里没有总督以上的封疆大吏，只能是通山王朱蕴釨才有这个排场。

    他匆匆来到门口，迎面的街道上，是数十名仪仗护卫，腰悬宝剑，高举旌仗，排成了整齐威武的队伍，簇拥着中间的车驾，通山王朱蕴釨头戴金龙王冠，身穿朝服，正在一名太监的搀扶下迈步下车。见到费东阳等人出来，朱蕴釨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神情不怒自威，龙子龙孙的气度尽显威严，那太监尖着嗓子喝斥道：“王爷驾到，还不大开中门迎驾！”

    大明王朝将近三百年的余威尚在，朱蕴釨全副仪仗，护卫皆出，如此郑重其事的模样，把费东阳等人都镇住了，他蒙蒙憧憧之间，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上前行礼问道：“王爷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你就是费东阳么？”朱蕴釨微露怒容，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说道：“你纵容手下行凶，伤我王府家奴，本王今日来讨个公道。来人呐，把这个兵痞给我拿下！”

    护卫们一拥而上，不容分说按住了费东阳，费东阳的脑子却已经短路，乖乖束手就擒——搞什么名堂？手下人打架是平常的事情，通山王怎么会亲自出头！

    在两名“受害者”的指认下，杨彪等一伙人也被抓了起来，辰州兵这边的人数虽然稍多，但都没见过这种阵势，担惊害怕之下，只想着如何分辨求饶，根本没人抵抗。

    一切搞定之后，朱蕴釨抬头看了看寅宾馆的门匾，很随意地吩咐道：“进去看看吧……”

    直奔软禁堵胤锡的小院，时间不长，他带着堵胤锡一行人从里面出来，大模大样地迈出寅宾馆的大门，士兵试图上前拦阻，王府护卫却亮出刀剑，恶狠狠地把他们赶开了。

    “用不着大惊小怪，我请堵军门去喝茶罢了，你们不放心就跟着来吧。”朱蕴釨请堵胤锡上了车，摆仪仗离开了寅宾馆，那些士兵群龙无首，犹犹豫豫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才觉得不对，分出两个人去给张参将报信。

    张参将听说堵胤锡被接走，亲自赶来一路急追，才发现已经到了刘承胤的府邸，朱蕴釨和堵胤锡都进了刘府。

    “这是做什么？！”张参将连忙安排兵马，紧紧守住刘府外面，心里却疑惑不解，朱蕴釨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堵胤锡救出寅宾馆，却带着他自投罗网，实在猜不透是什么用意。好在人已经进了刘府，就不怕他们飞到天上去，否则偷偷躲起来的话，再想把堵胤锡找出来还得大费周折。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朱蕴釨自己从刘府里面出来了，张参将连忙上前拦住了他：“王爷，你今天唱的是哪一出？这不是让末将为难吗？”

    “我今天就等在这里，给刘帅一个交待，不会让你为难的。”朱蕴釨仿佛刚刚完成一件辛苦的工作，满脸疲惫的神色，他轻轻叹口气，指着手下的太监护卫们说道：“不过本王还有一事相求，请张参将高抬贵手，能不能先放他们回家？”

    “嗯……，好吧，请王爷进帅府稍坐。”张参将略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刚才刘府里有人出来报信，堵胤锡还呆在府中后宅，正在和刘承胤的母亲说话，事态还在掌握中，没必要和朱蕴釨搞得太僵。

    朱蕴釨招手叫过那个太监，附耳低声吩咐几句，那太监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带着护卫们离去，张参将没有看到的是，那太监转过身后，眼睛里隐隐有泪光闪动。

    朱蕴釨目送他们走远，心里陡然一阵轻松。

    自从沅陵城戒严之后，刘承胤投降满清的意图越发明显，朱蕴釨已经难以脱身，而清廷对大明皇室成员一向斩草除根，他全家都难逃一死，在救出堵胤锡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嫡子托付给对方，如果能跟着堵胤锡一起逃出去，总算留下了一脉骨血。

    “这辈子总算办成了一件事，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朱蕴釨平时是个性格懦弱的人，也没有多大的能力和抱负，但在国破家忘的生死关头，他拿出了从未有过的惊人勇气，办成了一件利国利己的大事。

    坐在刘府的偏厅里，朱蕴釨平静的等待，等待迎接刘承胤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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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陈友龙的新任务

﻿    刘承胤换了一个“金钱鼠尾”的新发型，充分表达了排除万难也要投降的决心，成功取得了孔有德的信任，双方在愉快的气氛下达成协议，辰州兵在三天之内剃发易帜，加入大清绿营的序列。

    春风得意马蹄疾，刘承胤策马奔弛在返回沅陵的大路上，眼前是一片明媚的春风，美好的未来仿佛就在不远处向他招手，大清新贵？这个身份真的很不错，刘承胤觉得自己是个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弄潮儿……但他不能理解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品质叫忠诚，有一种力量叫道德。

    刚刚进入沅陵城，他就听说寅宾馆出了事，急急忙忙赶回自己的府邸，顾不上找朱蕴釨和张参将的麻烦，直接一头冲进了后宅，刚刚进了院子，却见自己的母亲面如寒霜，手执家法，正在台阶下肃然站立。

    刘母虽然不是什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却是个极为善良的老太太，见到堵胤锡和朱之后，得知自己的好儿子所作的一切，刘母愤怒之极，以死相逼刘承胤，命儿子打开城门放堵胤锡一行出逃。

    刘承胤幼年丧父，全凭老母把他们兄弟抚养成人，虽然混迹于市井坊间，却一向对刘母畏惧有加……一炷香的时间后，刘承胤还在台阶前跪着，刘承永却拿着他刚刚写好的手令，带着堵胤锡等人大模大样的出了刘府。

    张参将等军将上前拦截，看到刘承胤的亲笔手令后还是不肯放人，又派人进府再次向刘承胤请示，却看到大帅正跪在地上领家法，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把他们直接骂了出来。

    “废话，本帅的手令还有假吗？家母说放人，那就放人！”

    这下子再没有理由拦截。刘承永带着堵胤锡过了哨卡，直奔西门，半路上还接到了朱蕴釨的三儿一女。事情闹开之后，朱蕴釨的家人也知道凶多吉少。无论哪个孩子留在城里都是等死，干脆全都送来了。

    在城门处又费了一番周折，堵胤锡终于出城，向刘承永大礼拜谢后，驱车向西南方向的泸溪县匆匆逃去，泸溪县是楚军的地盘，到了那里才真正脱离险境……

    刘府内宅中，刘母痛斥不肖子，规劝刘承胤悬崖勒马，切不可数典忘宗。投降满清，刘承胤则声称自己只是虚与委蛇，剃头只是与清军周旋的权宜之计，使尽浑身解数后，终于把老母亲哄住。然后匆匆出了后宅，叫来了陈友龙。

    “你速带两百精骑，把堵胤锡给我追回来，他要是不从的话，直接一刀砍了！”刚才的好心情已经飞到了爪哇国，刘承胤咬牙切齿，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狞笑……搬出我的老娘就能跑掉吗？最近的楚军也在八十里外的泸溪县。堵胤锡等人都是文弱书生，一天一夜也未必能赶到那里，不怕他们飞到天上去。

    “遵命！”

    陈友龙和平常一样干脆麻利，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接过将令就转身下去，时间不长。马蹄纷纷如雷而去，刘承胤不由得点了点头，张参将那种家伙都是没有担当的废物，还是陈友龙办事最让人放心。

    担心陈友龙人手不足，他又派出张参将等人带着两千步兵协助。一切安排妥当后，转身直奔偏厅。

    “娘的，老子为兄弟们谋前程，却有这么多家伙捣乱，尤其那个朱蕴釨最可恨！”

    卜作文一直躲在后台，刘承胤不知道他在其中捣鬼，以为这件事都是刘承永和朱蕴釨一手操办，刘承永是自家的亲弟弟，要打要骂回头再说，现在先去收拾朱蕴釨一顿，好好出一口气，顺便立威震慑军心，看谁还敢反对投降满清！

    他气势汹汹地踏进偏厅，朱蕴釨连忙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却倔强地抿着嘴角，一句话也不说，汉家帝王的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哪怕面对一向畏惧的刘铁棍，也不愿乞怜狡辩。

    刘承胤二话不说，“奋拳击之”，把朱蕴釨击倒在地，紧接着连踹带踩，朱蕴釨不停发出痛呼呻吟，嘴角淌下一道鲜血，还吐出了几颗牙齿，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像个沙袋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刘承胤随意殴打。

    到底是老朱家的宗室王爷，直接把他打死不合适，刘承胤发泄完后，用脚拨拉拨拉朱蕴釨，看他还没有断气，叫来一驾马车，把伤痕累累的朱蕴釨送回王府……

    南方战马紧缺，除了一些斥候探马外，陈友龙带的两百精骑就是辰州所有的骑兵，也是追赶堵胤锡的主力。

    出了西门后，有几名斥候过来禀报，从车辙马蹄印迹来看，堵胤锡应该在向西南方向的泸溪县逃亡，推算时间刚刚走出不远，轻骑快马的话，不到两个时辰就能追上他们。

    “真的往泸溪县去了么？”陈友龙跟着那两名斥候，到四下路口仔细查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耽搁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等到张参将等人带着步兵赶了上来，才严肃地宣布道：“我已经看过了，往泸溪县的道路上车马痕迹很多，但往辰溪县的路上也有两道新的马蹄印，这肯定是堵胤锡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应当朝辰溪县追下去！”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张参将被雷得不轻，要不是陈友龙的官阶比他高，而且五阎王的凶名在外，当时就要骂人了。

    他把不满强自压了压，好言说道：“辰溪县比泸溪县远了一多半，堵胤锡没道理舍近求远，应该还是逃往泸溪县去了。”

    “嗯？”陈友龙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猛然一瞪眼，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敌意。

    “哦，陈将军说的定然是没错的，但咱们兵马众多，不如分头去追。”另一名军将打圆场。

    “可以，你们去泸溪县，我去辰溪县好了。”陈友龙撂下一句话，催马就带着二百骑兵朝南边的岔路追了下去。

    张参将等人面面相觑，二百骑兵都被带走了，除了几名斥候外没有战马，只凭短腿的步兵怎么追赶堵胤锡的马车？

    陈友龙带着两百骑兵一路追赶，不出意料的毫无所获，回到沅陵城后，张参将等人已经在刘承胤面前告了他一状。

    “为什么放走堵胤锡？”刘承胤现在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愤怒，虽然强忍着，但爆发之前的平静更令人心悸。

    陈友龙淡淡说道：“咱们和堵军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算迫不得已降了鞑子，又何必非得置他于死地。”

    刘承胤的神色变了变，突然露出笑容，抚着光溜溜的前额说道：“怎么?你终于想通了，愿意和我一起归顺恭顺王？”

    镇筸兵是湘西最精锐的部队，只听陈友龙的命令，刘承胤也指挥不动，但提起投降满清，陈友龙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既然他话里透出愿意投降的意思，哪还顾得上追究放走堵胤锡的责任。

    “末将愚钝，唯有追随大帅，马首是瞻！”

    陈友龙的回答铿锵有力，惹得刘承胤哈哈大笑……

    实力最强的镇筸兵也剃头了，其他的将领再没人反对，刘承胤终于顺利完成了投降的计划，三天之后，孔有德进入沅陵城，赏了他一个辰州总兵的头衔，然后派陈友龙出兵湘西永顺宣慰司，保护清廷使者，去招降那里的土司彭泓澍。

    永顺彭家是湘西的土司之王，自五代十国时期在当地建立统治，传承至今已有七百多年的历史，无论中原朝代如何更迭，彭家在湘西的统治一直牢不可破，满清对其也采取怀柔政策，孔有德在出京前就准备好了旨意，封其为正一品的太保，继续镇守湘西。

    “本王听说，前些日子堵胤锡去了一趟湘西，不知道给彭泓澍许下了什么，这些土人不服教化，脑子蠢笨，万一受了蛊惑抵抗天兵，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只好请陈将军辛苦一趟，震慑彭家……”孔有德说话的态度非常和蔼，镇筸兵在湘西凶名赫赫，苗人提起五阎王陈友龙，小孩子不敢半夜啼哭，这么有用的恶犬当然要加以笼络。

    “谨遵王爷号令！”陈友龙的身材短小精悍，伏在地上叩头，看起来就像一个没长成的孩子，孔有德却知道他力大无穷，武艺精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待永顺的事情了过，陈将军不妨再去一趟贵州，把何腾蛟的家人请到长沙……”孔有德微笑着，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高手下棋，走一步看三步，清军占领辰州府和宝庆府后，忠贞营和楚军肯定会被赶到湘西南的山区，由于地形复杂，派兵进剿未必能够取胜，不如守住湖南产粮地区，把忠贞营和楚军困死。要完成这个计划，还得切断湘南和湘西的联系，以免汪克凡从湘南和广西得到补给，攻战衡州府和永州府就提上了议事日程。

    衡州府和永州府都在何腾蛟的控制下，听说他是个有名的孝子，把他一家老小都抓来，看他投降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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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    招降刘承胤、黄朝宣、董英等部后，清军继续发起猛攻，很快占领了湖南大部分地区。

    东线战场上，郝摇旗、王进才、曹志建和卢鼎等部在衡阳、耒阳等地五战五败，衡州府和郴州府相继失守，残部四散奔逃，退到湘桂、湘粤边境一带才稳住阵脚，何腾蛟手下十几万大军至此折损过半，部队也被打散了，佟养和却偏偏盯着他不放，带着一支精兵穷追不舍，何腾蛟带着数百残兵逃到广西全州，才摆脱了清军的追兵。

    西线战场上，明清两军围绕着沅江和资江两条大河展开争夺，沅江纵贯辰州府，资江纵贯宝庆府，清军仗着水师优势，顺着这两条补给线向前节节推进，明军则层层设防，在泸溪、辰溪、怀化等地阻击清军，孔有德进展不利，不断从东线调来部队增援，用大炮一层层砸开明军的阵地，终于在四月中旬占领了宝庆府的府城邵阳，基本控制了湘西南地区。

    面对气势汹汹的孔有德，忠贞营和楚军并没有硬拼，而是在杀伤清军有生力量的同时，小心保存自己的实力，邵阳和怀化失守后，忠贞营的部队分散后撤，一部分退入湘黔边境的山区，一部分向南退到湘桂边境。

    楚军边打边退，和忠贞营交替掩护，一边后撤一边集结，在邵阳失守之前，把最后一班岗的交给李过，在他们的掩护下突然转头向东，跨过资江进入永州府，会同郝摇旗、卢鼎所部发起反攻，把孤军深入的佟养和包围在永州府的府城零陵。

    经过十余天的苦战，明军终于破城，此战一举消灭了三千多名清军，其中包括四百多名八旗兵，六百多名天佑兵，一千多名乌真超哈兵。还抓住了满清刚刚任命的广西巡抚李懋祖，只有佟养和孤身逃走。

    勒克德浑为此勃然大怒，亲自跑到邵阳质问孔有德，湖广清军三分之二的主力都在西线。楚军应该被压得透不过气才对，怎么会突然跳到东线，一击黑拳打得自己两眼冒金星？

    孔有德却有苦说不出。

    西线战事虽然表面上节节取胜，但楚军和忠贞营一直回避决战，而是利用地利消耗清军的实力，一攻一守，双方的战损比始终维持在三比一左右，他不但伤亡了近万士兵，还消耗了大量的物资补给，楚军和忠贞营却元气未伤。随时可能发起反击。

    两军交战，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他一直在警惕明军的反击，甚至做好了打一个败仗的准备，但没想到的是。汪克凡竟然这么狡猾，没有在西线发起反攻，而是跳到东线，在勒克德浑的背后下黑手！

    孔有德身为全军统帅，无论如何都对零陵之败负有责任，况且勒克德浑身份贵重，既然找上门来问罪。孔有德就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只能忍住气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并且答应了勒克德浑提出的要求，向东线抽调主力部队，消灭楚军，夺回零陵。以报一箭之仇。

    忠贞营已经退进山区，困也把他们困死了，孔有德在勒克德浑的要求下，把进攻的重点转到了东线，数万大军直扑零陵……

    陈友龙带着镇筸兵进入永顺宣慰司。招降土司彭泓澍后，翻过大山深入贵州，突袭黎平府，抓到了何腾蛟的继母孙氏，老婆徐氏等一百多口。

    听说抓到了何腾蛟的家人，孔有德如获至宝，马上写了一封亲笔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奉汝母如吾之母，待汝妻如兄之妻等等，然后派人到广西全州招降何腾蛟。

    何腾蛟没有回信，只给孔有德带了一句话，自己肯定不会投降，妻子老小如何处置，你就看着办吧……使者走后，极度伤心的何腾蛟大病了一场，形销骨立，性情更加暴躁偏执，手下人经常听他喃喃念叨陈友龙的名字，咬牙切齿，声音中充满了仇恨……

    永州大捷后不久，隆武帝从广州起行，移跸桂林。

    湖广战局节节败退，清军兵锋直至广西，出于安全考虑，朝廷里有相当一部分官员反对移跸桂林，和赞同派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但在隆武帝和楚勋集团的坚持下，移跸桂林的工作一直在向前推进。

    桂林虽然离前线太近，却是“西省上游，形胜嵯峨”，城郭坚固，守兵众多，隆武帝去了那里不但可以激励士气，也可以把桂林打造成抗清的坚固堡垒，再图谋收复湖广。毕竟大明朝有天子守国门的传统，湖广会战的影响已经超出了本省，如果被清军攻入广西，偏安广东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随着天使一趟趟到桂林宣旨，桂王朱由榔去了柳州，广西巡抚瞿式耜也加封建极殿大学士，只等朝廷迁到桂林后就加入内阁，广西军阀陈邦傅和焦琏也封侯赐爵，做好了移驾的各项准备。

    隆武朝野上下，何吾驺、苏观生、陈子壮等“南党”势力最反对移跸桂林，他们都是广东籍官员，希望隆武帝一直留在广州，如果隆武帝去了广西，朝廷的政治重心就将向西偏移，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但随着永州大捷的消息传来，他们再没了反对的理由，只好跟着隆武帝动身前往桂林。

    北控湖广江西，西联云贵四川，东接广东福建，隆武帝移驾桂林后，逐步把各自为政的几个省捏合到一起，统一调配各种资源，南明就此走上正轨，渐渐有了一个国家的样子。

    不过在隆武四年的春天，隆武君臣刚刚抵达桂林的时候，湖广战局仍然岌岌可危，朝廷上下弥漫着一股消极悲观的气氛，都以为桂林会像当年的北京一样，不断遭到清军的进攻，搞不好大家都会在这里死于社稷。

    隆武帝本人也觉得前途叵测，永州府虽然打了一个胜仗，但清军仍然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何腾蛟就不用说了，就连他寄予厚望的楚军和忠贞营也是不断败退，说不准什么时候清军就会杀到桂林城下。

    整军备战！

    隆武帝离开广东的时候，把赵印选、胡一清和施琅都带到了桂林，对他们委以重任，负责编练一支新式的御林军，按照隆武帝的预想，这支御林军不再是只能摆花架子的仪仗队，而是能真正上阵杀敌的强军。

    湖广方面正好发生了大战，逃入广西的流民溃兵不计其数，兵源没有任何问题，隆武帝很轻松地招募了两万青壮，交给施琅等人每天操练。

    工作重心都放在练兵上，其他方面的进展就变得缓慢，开发两广的计划干脆停了下来，也广西官场也不敢轻易下手，隆武帝刻意笼络瞿式耜、陈邦傅等人，除了宣布在四月份加开第二次恩科外，一切基本都暂时维持原状。

    时机不到，只能等待。

    他在等待湖广会战出现转机，等待汪克凡给他一个惊喜，用前线的胜利来支持后方的改革……

    楚军攻占零陵后，既没有趁势反攻衡阳，也没有撤往广西，而是充满挑衅意味地留在那里，好整以暇的进行休整。

    勒克德浑从西线调来三万多援兵，加上东线的清军兵分几路，向零陵发起夹攻，郝摇旗和卢鼎顶不住压力，早早退到了湘桂交界处的镇峡关（又名龙虎关），楚军却在清军合围之前，突然向东南方向转进，兜了个圈子又绕向西北，进入了湖南中部地区。

    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勒克德浑以为他会撤往广西，主力都摆在零陵以南，楚军却一头钻进兵力薄弱的清军腹地，反而如入无人之境。

    行军间隙，打尖休息，方正铮却吃不下饭，对着地图一直发呆，过了好半天才问道：“我军轻骑急进，直奔新城而来，汪军门要过湘江吗？”

    汪克凡一边大口扒拉着饭，一边点了点头：“是啊，渡过湘江才能把鞑子的追兵甩掉，这些天被他们追得太急，连饭都吃不安稳。”

    方正铮皱眉问道：“军门此举有何深意？我三万大军深入敌境，一无后援粮草，二无可守之城，勒克德浑调集人马追上来，该如何脱身？”

    “没什么太深的含义，其实就是要拖住鞑子，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吸引鞑子的主力来追，再慢慢寻找战机。”汪克凡笑道：“粮食的确是个问题，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以战养战，从鞑子手里去抢，抢的多咱们就多绕几圈，抢的少咱们拍拍屁股就走。”

    “走？往哪里走？”方正铮更加担心。

    “放心吧，天大地大，什么地方去不得？”汪克凡笑咪咪的，很随意地向地图上扫了一眼，看到井冈山的时候停了一下……

    新城，是湘江上游的一座小城，或者说是一个大些的镇子，镇子里只有几百名绿营兵把守，楚军兜个大圈子突然来到这里，清军没有任何防备。

    傍晚时分，二十几个楚军士兵化装成天助兵，大模大样地来到了城门前，负责看守城门的绿营兵拦住检查，却被那天助兵的军将抽了一个大耳光，又狠狠踢了两脚：“你算个什么东西，去把王福山叫来，给老子回话！”

    “他娘的，这帮家伙真横！”那绿营兵敢怒不敢言，转身进城门去向上官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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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新兵蛋子朱华珪

﻿    任何人都不是精密的机器，在复杂的战争环境中，可能会犯一些不起眼的错误，这些错误平常看起来无关轻重，但在关键时刻被敌人抓住，就有可能丢掉性命。

    那守门的绿营兵头目被一巴掌打晕了，就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他本该派别人禀报长官城门有事，却捂着脸气哼哼的自己去了，心里只盘算着如何向长官控诉给自己出气撑腰，在城门这里没有做任何布置，好像把自家大门的钥匙交给陌生人保管。

    他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街角，那群陌生人就突然拔出利刃，变成了暴起夺门的明军！

    “杀！”

    化装的楚军士兵挥舞兵刃，像饿狼般一拥而上，杀向那些还没有搞清状况的绿营兵，十几个绿营兵猝不及防，转眼间都被砍倒在地，楚军士兵随即冲上城墙，把上面的几个绿营兵也一起杀死，迅速控制了城门。

    随着城头的绿旗被砍倒，离城三里外的树林里一声炮响，两百名楚军骑兵急速冲向城门，另外两百名骑兵绕过城墙，直奔湘江码头抢船，在他们身后，一队队的步兵紧紧跟了上来，除了支援骑兵之外，他们还负责向城中推进，在巷战中消灭敢于抵抗的守军。

    “慢些跑！小猪，你他娘的撵兔子呢？蹿的那么快！”吴老兵刚刚被提拔成什长，冲进城门后发现手下的几个人已经跑乱了，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这里都是刚投降的假鞑子，稳住神慢慢收拾就行了，都慌什么！”

    那个叫小猪的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正在极度的亢奋状态中，冲锋的场面又混乱嘈杂，根本没有听到吴老兵的喊叫，仍在闷着头向前冲。他红着眼睛抱着鸟铳，恨不得立刻找一个鞑子拼命。旁边却突然伸过来一只粗大厚实的手臂，只在肩头轻轻一搭，他的脚步就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他恼怒地一扭脸。喝道：“大牯牛，你干什么？”

    “朱华珪，什长让你慢一点。”大牯牛一指前面的街口：“鞑子上来了。”

    见到楚军入城之后，百姓们纷纷逃回家中，心惊胆战地关紧门窗，零散的绿营兵则四下逃散，一边喊着城破了，一边向其他城门跑去，但城中的绿营主将不甘束手就擒，纠集了一伙亲兵手下前来迎战。试图夺回城门，他们碰到楚军这支火枪兵后，立刻挥舞着刀枪，狂呼乱叫冲了上来。

    “立定。”

    这支火枪兵由王奕亲自带队指挥，听到他的命令后。火枪兵们互相参照着寻找自己的位置，熟练地完成了列队，只有朱华珪等几名新兵慢了一拍，但在什长和老兵的帮助下也站进了队列。

    “预备！”

    吴老兵这个什在第一排，他和大牯牛、朱华珪等人单膝跪下，点燃了鸟铳上的火绳，然后吹灭明火。

    “瞄准！”

    朱华珪急忙把鸟铳放平。眯起一只眼睛从照门里寻找目标，鸟铳不停摇来晃去，吴老兵和大牯牛在他的旁边，枪口却几乎纹丝不动。

    对面的绿营兵已经冲到了七十步左右，狰狞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手里的钢刀在阳光下烁烁闪光。朱华珪的手指虚压着扳机，手心里却全是汗水，来回哆嗦了几次，就在王奕下令的前一刻，砰的一声打响了手里的鸟铳。

    “射击!”

    王奕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吴老兵却非常恼火，开枪之后伸出巴掌，在朱华珪的斗笠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小子，诚心的是不？”

    一排白烟腾起，朱华珪没有看到自己是否打中目标，只听到对面传来一片惨呼声，他还在愣神的时候，大牯牛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快装弹，咱们什长是属狗脸的，脸冷心热，你也跟他计较。”

    “嗯。”朱华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对这个善良的胖子表示感谢，以他通山王嫡子的身份，出生到现在的十九年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和吴老兵、大牯牛属于不同的世界，还不太适应和他们平等的打交道。

    大牯牛向他笑了笑，没有在意他的孤傲无礼，所谓心宽体胖，胖子往往都能宽厚待人，大牯牛刚刚加入楚军的时候，得到了其他老兵的真诚帮助，对朱华珪这个不太合群的新兵蛋子很有耐心。

    这种感觉以前从没有体验过，朱华珪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正想说些什么，耳后又传来一阵响亮的枪声，站在后排的火铳兵开枪了。

    硝烟还未散尽，一群长枪兵和盾牌兵从两侧涌了上去，那些刚刚开枪的火铳兵已经失去了战斗力，这些长枪兵和盾牌兵要及时提供掩护，王奕看着稍微有些混乱的阵型，突然有些走神：“听说修械所新造的燧发枪可以配刺刀，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如果真能当长枪来用，以后就可以独立作战了……”

    连续两阵排枪过后，对面的清军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其他活着的士兵正在逃走，比刚才冲锋的速度快得多，那清军将领却大吼一声，带着残存的二十几个亲兵冲了上来，和楚军步兵战在一起。楚军步兵虽然人多，但是阵型有些散乱，牺牲了四个人才把这伙清军消灭，这也是新城最猛烈的一次抵抗。

    这场遭遇战结束之后，王奕传令继续向前推进，朱华珪机械地跟在大牯牛的身后，眼睛却一直瞟向那些鲜血淋漓的尸体，两个清军伤兵躺在地上，捂着伤口痛苦地扭动着，嘴里不停发出哀嚎，楚军士兵看他们受的都是致命伤，毫不犹豫的补了一刀，刚才还在痉挛挣扎的身体突然失去了生气，软瘫在地上变成了一具死肉。

    被弥漫的血腥味一冲，刚才的满腔仇恨仿佛烟消云散，朱华珪脸色苍白，强忍着想要呕吐的不适感跟上队伍，吴老兵不知道他的来历，很看不惯这个一身毛病的新兵，凑到队官身旁小声嘀嘀咕咕，还不时努嘴指向朱华珪。

    新城是个小地方，码头里的船只不多，好在渡口附近的水流平缓，楚军士兵用粗大的毛竹扎成筏子，一样能用来渡江，将近三万人马忙活到后半夜，终于全部渡过了湘江，在对岸扎营休息。

    半夜扎营情况特殊，王奕到处检查了一遍，又到各队亲自查铺，在营棚里碰上了第二队的队官和吴老兵。

    “王将军，那个朱华珪是什么来头？”二队队官姓徐，是崇阳起兵时的老人，三年来的军旅生涯，把他变成了一个不会拐弯抹角的直脾气，面对长官王奕的口气也很冲。

    王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徐队官说道：“这个朱华珪一身的娇贵气，就没个吃苦当兵的样子，干嘛要扔到火枪队来？他要真是哪位长官的亲戚，不如送到参谋部当大爷好了，留在下面早晚会捅娄子，最好把他搞走！”

    吴老兵也帮腔道：“是啊，我就没碰上过这么难带的兵，看他的样子，肯定没进过新兵营，不该直接放到我们队里啊……”

    “怎么？他不听命令吗？”王奕问。

    “那倒没有。”吴老兵摇了摇头。

    “他违犯了严重的军纪，必须开除吗？”王奕再问。

    “没有。”吴老兵听出意思不对，开始做挨骂的准备，王奕虽然年纪不大，却出名的严厉严格，火枪队上上下下都有点怕他。

    “那还废什么话，好好带你们的兵吧，我还觉得你们两个笨蛋不好带呢！”出乎意料，王奕骂的并不狠，末尾还解释了两句：“这个朱华珪的身份有点特殊，所以没进新兵营，但这些是他应得的，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总而言之，其他的事情你们不用管，把他当成普通一兵就是了。”

    ……

    二队的营棚里，朱华珪辗转反侧。

    他抱着枕头发了一会儿呆，向旁边铺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大牯牛，睡着没有？”

    “没呢。”大牯牛回答了一句废话，浓厚的鼻音听起来憨憨的。

    “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黑暗中，朱华珪问道。

    “和你一样，当时也有点不舒服，但很快就过去了……汪军门说了，鞑子不能算人，都是野兽，杀了他们老天爷不会怪罪的。”大牯牛耐心开解，朱华珪虽然觉得他的思想太简单，但还是感到了浓浓的善意，心里松快了不少。

    “兵戈不息，生民何罪？唉，这世道……”他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大牯牛，你为什么来当兵？”

    “饿肚子呗，我原来在绿营当兵吃粮，后来被咱们楚军抓住了……”大牯牛讲述了一番自己的经历，又反问道：“你呢，你为什么当兵？”

    “我要报仇。”朱华珪像被针扎了一下，声音突然一抖。

    “家里谁遭难了？”

    “家父肯定蒙难，家母和大姐不知道能不能逃得性命……”朱华珪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刘承胤投降后，自己的家人肯定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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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手头有点紧

﻿    “家里还有谁在吗？”大牯牛又问。

    “两个弟弟，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妹。”朱华珪的眼角有些湿润，好在别人看不见。

    “那多好啊？以前我也有一个妹妹的，可惜已经死了，全家人都死了。”大牯牛声音渐低，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我一年能存十五两饷银，干上三年就能攒上五十两银子，等打跑鞑子后买上几亩地，再讨一房婆娘多生几个娃娃，又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不会让祖宗牌位断了香火。”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营棚里的鼾声突然消失，好几个士兵在黑暗中默默瞪着眼睛，盘算着自己的将来，大牯牛描绘的生活让他们充满了憧憬。

    “三年攒五十两银子？”朱华珪却皱了皱眉头，五十两银子的确不算少，但对王府来说，只是招待贵客时一顿丰盛的宴席罢了。

    大牯牛却会错了意，以为这个数字把朱华珪吓住了，赶紧说道：“是啊，咱们楚军从来不克扣军饷，吃穿用度又不花钱，立了军功还能额外领赏，三年铁定能攒下五十两银子！你以后好好干吧，别再跟长官顶嘴，挨几下军棍没什么，要是扣了赏钱就不划算了……”

    他正说得高兴，吴老兵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大牯牛，半夜三更还不挺尸，叨叨什么呢？”

    他瞟了一眼朱华珪，却没有多说什么，从王奕那里他隐隐感到，这个不合格的新兵蛋子也许来头很大，只要不是太出格就算了。

    大牯牛赶紧闭上眼睛，缩成一个圆球开始睡觉，有人却轻轻捅了捅他的肩膀，睁眼一看，朱华珪正斜头看着他。

    “谢谢！”

    朱华珪的唇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有意放慢了动作，大牯牛看得清清楚楚，他连忙伸出一个指头堵住嘴巴，然后皱眉紧闭双眼。使劲把脑袋用很小的幅度摇晃了两下，示意千万不要再说话，一副惊恐害怕的模样。

    朱华珪无声的笑了，也闭上了眼睛……

    士兵们已经进入梦乡，汪克凡等将领还在研究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虽然轻松渡过湘江，但清军在城破后第一时间烧毁了粮仓，楚军没有得到多少补给，三万大军流动作战，清军的追兵紧紧跟在后面，也没有时间大规模打粮。粮草辎重方面的压力很大。

    众人商量一番，决定进攻衡州府的安仁县，那里原来是湖南军阀黄朝宣的地盘，后来主动向满清投降，只有三四千刚刚剃头的伪军把守。也没有经过战火洗劫，进攻难度小，预计收益高。

    仔细安排了作战部署后，众将纷纷回营休息，汪克凡却叫住了王奕。

    “朱华珪在你那里二十几天了，表现的怎么样？”

    “挺不错的，今天还亲手打死了一个鞑子。不过他自己好像不知道。”王奕在战场上眼观六路，一直在留意朱华珪的动静。

    “用枪杀人并不难，难在如何融入这个集体。”汪克凡说道：“楚军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和灵魂，不会为了一个公子哥做出改变，所以只能是朱华珪做出改变，来适应楚军的规则。最好不要对他搞两套标准。”

    王奕说道：“请军门放心，末将一直在提醒自己，把他当做普通一兵。”

    汪克凡笑了：“你既然要一直提醒自己，就没有真把他当成普通一兵，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照顾吧。”

    王奕垂下眼睛。不敢和他对视：“军门明见万里。”

    “没关系，这是朱蕴釨给他挣来的，照顾一下不算过分。我刚刚收到消息，朱蕴釨已经被满清处死，全家男丁无一幸免，女眷变卖为奴，朱华珪既然有心从军报仇，就要给他这个机会。”汪克凡看着跳跃不定的烛火，缓缓说道：“华夏传承数千年，屡遭异族入侵，我们不能苛求每个人都舍生取义，但起码要挺直脊梁做人，朱蕴釨能做到这一步，当然要照看他的遗孤。”

    王奕说道：“既然大帅有心栽培朱华珪，何必把他放在火枪队当个小兵？到底是天家贵胄，自幼饱读诗书，这样子有些大材小用了。”

    汪克凡摇了摇头：“玉不琢不成器，这种出身高贵的王府嫡子，和普通士兵摸爬滚打两年，正好去了他身上的骄娇二气，将来才可大用。”

    王奕躬身称是，把朱华珪的事情放下，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最近和鞑子连续交战，新兵来不及训练就直接编入各部，反而拉了大家的后腿，末将以为不如暂停招募新兵，一来老兵能专心作战，二来也能省些粮秣辎重。”

    “新兵肯定不如老兵好用，但碰到了合适的好苗子，也不能把他们白白放走啊。”汪克凡笑道：“这样吧，以后招募的新兵都单独编营，暂时不给你们添新人了。”

    随着战火不断蔓延，湖广百姓纷纷逃难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兵源突然变得极为丰富，像卢鼎、曹志建等人的部队被打散后，胡乱抓了些青壮就把编制凑齐，甚至人马还变得更多。汪克凡却秉持兵在精而不在多的原则，只从流民中挑选了两千名吃苦耐劳的青壮补充损失，没有趁机扩编部队。

    汪克凡不是不想扩军，关键是养不起，楚军不但装备精良，还要保证一日三餐，时常有肉食补充体力，三万人马一个月就要**万两银子的开销，汪克凡从广东带来的银子本来早该花完了，好在楚军战力彪悍，先在辰州府和宝庆府捞了一票，又在永州大捷中收获颇丰，不停寻找清军的薄弱环节下手，靠以战养战的方法攒下来一批粮饷物资，还能再坚持两个月左右。

    但两个月以后怎么办？按照汪克凡的预计，湖广会战即将进入反攻阶段，钱粮的消耗还将大幅增加，不把后勤的问题解决好，会影响整个战役的进程。

    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东拼西凑，从隆武朝廷那里要一些，自己再花的省一些……但这还远远不够，汪克凡一面考虑着下一个打劫目标，一面取出纸笔，给李四兄妹写了一封亲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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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天赐不取，必受其咎

﻿    山河破碎，神州陆沉之际，无数人的命运发生了重大转折，朱华珪本来是高高在上的通山王嫡子，等到二十岁及冠之后，还会被册立为通山王世子，一生享尽荣华富贵，视百姓如蝼蚁……不料只过了短短一个月，他竟然变成了楚军中的一个普通小兵。

    大明王朝眼看就要垮了，王府的权势财富都变成了过眼云烟，听说父亲被杀，家人蒙难的消息后，朱华珪躲着别人痛哭了一场，然后把仇恨埋在心底，再没有向任何人提起。

    朱蕴釨殉国的消息已经向朝廷上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朱华珪将继承通山王的王爵，但他现在根本就不关心这件事——覆巢之下无完卵，如果大明亡国了，通山王的身份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带来灾祸。

    当个小兵挺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转战湖南的过程中，朱华珪渐渐适应了全新的军旅生活，还和大牯牛结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最喜欢听他讲以前打仗的故事。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大牯牛翻来覆去，讲得都是安化之战，永州之战等最近的战事，隆武四年以前是一片空白，质问之下才知道，大牯牛竟然是黄州之战的俘虏兵，加入楚军才三个多月。

    “你这个狡猾的家伙，明明也是个新兵蛋子，竟然一直冒充老兵，还不给我赔罪！”朱华珪佯装发怒，他知道大牯牛是个好脾气的厚道人。所以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俺本来想说的，就是怕你看不起。”大牯牛脸红红的，心里充满了歉意。觉得自己为了一点虚荣心就对好朋友耍心眼，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说说吧，你当初在鞑子那边是干什么的？杀过几个汉人？又是怎么被抓住的？”

    “我当时就是一个辅兵，从没杀过人的，汪军门后来攻打黄州府，兄弟们都跟着徐勇逃命，稀里糊涂当了俘虏……”在自己的“小老弟”面前。大牯牛的话也变多了，讲述着当初的经过。

    “真没想到啊，我看你什么都懂。挺厉害的样子，以为你是老兵呢！”朱华珪发出感慨。

    “汪军门曾经说过，练三年不如打一仗，我已经上过好几次战场。还杀过三个鞑子。当然算老兵了！”大牯牛说起自己的光荣战绩，眼睛里闪动着自信的光彩，又善解人意地说道：“但你也不错呀，鸟铳用的越来越熟，什长都夸过你好几次了。”

    朱华珪受过良好的教育，理解能力比普通士兵高得多，进步神速，多次得到吴老兵的表扬。他自矜地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岔开话题问道：“我听什长说，咱们楚军没有打过真正的败仗，都一样是大明官军，楚军为什么比其他的官军厉害？”

    “嗯……”对大牯牛来说，这个问题有点太难，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我觉得是因为管得严，管得细，从汪军门到咱们什长都操心的很，就好像伺候庄稼一样，二流子种一葫芦收两瓢，勤快人一亩地却能打几百斤粮食。”

    大牯牛是农家子弟，不好好种地的人在家乡称为二流子，他的分析虽然很不全面，但已经接近了最关键的要素，和近现代军队比起来，封建军队最大的问题就是管理粗放，像楚军这样拥有细致军规条例的绝无仅有。

    “的确管得细……”朱华珪深有体会，他刚刚加入楚军的时候非常不适应，早上醒了不许起床，必须要等吹过起床号才能穿衣下地，吃饭要听命令，睡觉要听命令，连上厕所都要听命令，俗话说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但如果你在列队操练的时候放了一个响屁，肯定会立刻遭到吴老兵的拳打脚踢。

    干什么都要统一行动听命令，哪怕在行军打仗的间隙，从早到晚的时间也都有明确安排，尽可能按照条例规定执行，比如每天要仔细擦拭鸟铳，拆开上油，每天要做个人卫生清洁，严禁喝生水，每顿饭都要吃一勺黄豆，听说和吃鸡蛋有一样的效果，但朱华珪很不喜欢吃黄豆，因为他吃了黄豆就想放屁，又要挨吴老兵的拳脚。

    这种日子和听说过的军营生活太不一样了，紧张而充满活力，又不乏热血战斗，朱华珪的军旅生涯非常充实，和大牯牛等同伴的友谊也在一天天增加，随着他的表现越来越好，吴老兵对他的看法也在发生改变，觉得朱华珪到底来历不凡，和普通人大不一样，将来是个当什长的材料……

    楚军渡过湘江后，摔倒身后的追兵，又避开从衡阳赶来的清军主力，转向攻占防御薄弱的安仁县，勒克德浑恼羞成怒，调集大军从两面包抄，楚军却马不停蹄离开了安仁县，向南攻打永兴县。

    湖广地域广阔，不是清军十几万人能完全控制的，而且孔有德主力要摆在前线对付明军，后方就相对空虚，只能利用投降的伪军维护秩序，被强悍的楚军跳进腹地后，立刻像筛子般被冲的千疮百孔，安仁县、永兴县、茶陵州等州县相继失守。

    沉重的火炮留在了湘西，楚军采用的战术和以往不同，他们一没有挖地道，二没有用云梯，却把弓箭手和火枪兵派到城楼下和城上对射，压制住守军后再用冲车撞开城门……当然，这种办法只能对付防御空虚的州县，如果碰上有清军主力把守的县城，或者城墙城门相对坚固的府城，还单凭冲车撞城门的话，守军可以采用的防守方法有很多，而且效果都不错。

    攻克茶陵州的时候，朱华珪又一次参加了巷战，而且在近距离打死了一名清军，那个清军一口地道的湖南话，看相貌也是本省的汉子，面对枪口大声哭泣求饶，朱华珪却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原因很简单，那个清军已经剃头，金钱鼠尾的发型让朱华珪充满了仇恨。

    吴老兵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这小子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打死他！”

    朱华珪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没有跪地抱头，刀子就在手边，我觉得仍然存在威胁。”

    这是用条例来顶撞上官，对真实情况进行曲解，吴老兵明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嘴巴上却说不过他，气哼哼地冲上来又想动手，大牯牛连忙拦住了他：“什长你不知道，小猪一家人都死在鞑子手里……”

    随着大牯牛的解释，吴老兵的脸色缓和下来，最后叹了口气，拍拍朱华珪的肩膀：“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宰违反军规，要都跟你一样，大牯牛早被老子宰了，还能给你求情？”

    “下次我还会杀了他。”朱华珪的声音很冷。

    “他娘的，你还来劲了！”吴老兵骂道：“如今这世道，谁心里没有两桩伤心事？要是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就不配当火铳兵，趁早给老子滚出火枪队！”

    正在这个时候，前面突然一阵骚乱，一群衙役土兵乱轰轰地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满清知州，楚军士兵们立刻举起鸟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知州。

    “不要打！不要打！鄙人乃茶陵知州，特向天兵投诚！”

    “茶陵已经破城，现在投降晚了！”吴老兵的回答很生硬，手里的鸟铳一直瞄着对方的胸口。

    “鄙人保住了粮仓和藩库，可算将功折罪！”

    “噢，真的吗？”吴老兵立刻笑逐颜开，放低枪口问道：“粮仓里还有多少粮食？藩库呢？藩库里有多少银子？”

    朱华珪等几个士兵被挑了出来，把茶陵知州押送到中军，到中军交接完毕，朱华珪正要返回北部，程问突然寻来，给了他一封书信，打开一看，是自己的兄弟写来的。

    朱华珪还有两弟一妹，因为年纪尚小，被送到后方桂林交给皇家安排抚养，由于通山王朱蕴釨壮烈殉国，朝廷里对他的遗孤着忧抚恤，两弟一妹都有妥善安排，在桂林过得很好。

    向程问表示感谢，两人又聊了几句，却看到茶陵知州施施然从中军大帐里走了出来，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应该是无罪释放了，而且在汪克凡面前得到了夸奖。

    “这种人首鼠两端，为什么饶他性命？”朱华珪问。

    “有功必赏，有罪必罚，鞑子官最好都像他一样，军门当然不会杀他。”程问知道朱华珪的身份，仔细解释道：“他不但保住了粮仓藩库，还献出了本州的田册，军门也许会让他继续担任茶陵知州呢。”

    “田册？汪军门要本州田册做什么？我军留在这里不走了吗？”朱华珪很不理解。

    “早晚会把鞑子赶走的，为将来做个准备。”程问笑道：“这一场大战下来，湖广会多出来很多无主田，天赐不取，必受其咎，军门打算给将士安排一条后路……”

    清军追兵从几路迫近茶陵州，楚军的其他出路都被堵死，就继续向东翻山而过，进入了井冈山地区。

    在井冈山一带进行休整期间，楚军又颁布了一条命令，把清军赶走后，凡是阵亡伤残的士兵，都可以在湖广分到一块荣养田， 确保家人后半生衣食无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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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拳头产品

﻿    楚军转战湖南，连破数县，一时声势大振，勒克德浑震怒之下，调集七八万清军从西北两面包抄夹攻，直扑楚军的驻地安仁县和茶陵州一带。

    见到形势危急，隆武朝廷和堵胤锡、何腾蛟连发了几道加急文书，一致要求楚军向湖广最南端的郴州府撤退，和驻守在那里的傅上瑞汇合，依托南岭扼守湘粤边界，确保两广安全。

    从单纯的军事意义上来说，这个部署中规中矩，没有太大的毛病，在楚军内部也有很多支持者，尤其参谋部认为这个计划是眼下最好的选择——南岭横亘千里，层峦叠嶂，有很多地形险要的关口，也是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的分界线，清军的水师优势无法发挥，明军只要扼守关口要隘，清军就无法进入两广。

    但是，汪克凡没有采纳这个计划，而是率军进入了井冈山地区。

    从隆武朝廷到孔有德和勒克德浑，明清双方的指挥者都对此感到非常意外，困惑不解。

    楚军现在有三万人马，不去相对富庶的郴州府，却偏偏一头扎进了条件艰苦的井冈山，处境肯定非常困难，别的不说，光粮食都无法保证长期供应……有细心人研究楚军的行进路线，发现他们进入湖南东部之后，一直有意绕开郴州府的地盘，似乎对驻守在那里的傅上瑞心怀戒备。

    方正铮就是一个这样的细心人。

    在行军的间隙，他找到汪克凡，踏入帅帐才发现吕仁青也在这里，正犹豫着是不是先回避一下，汪克凡却叫住了他。

    “正铮先生有什么事吗？”

    “哦，我想请问军门，为何不去郴州府，莫非与傅上瑞相疑？”方正铮答道。

    “不是我多疑，而是傅上瑞有降清的企图。情报局已经发现了很多迹象。”汪克凡的回答令人大吃一惊。

    傅上瑞身为偏沅巡抚，是湖广数得着的封疆大吏，何腾蛟的左膀右臂，湖南官军被勒克德浑击溃后。最大的一股就集结在郴州府，麾下节制马步兵四万多人，副、参、游等将领数百名，总兵二十余名，这支部队如果投降满清，湖广的形势更加严峻。

    吕仁青急忙插话问道：“既然如此，军门为何不挥兵南下，趁早灭了傅上瑞？”

    这个问题问的不着调，汪克凡抬起眼睛看着他，目不转睛好像要看出一朵花来。

    “仁青。你最近好像上火了，脸上长了个大包。”

    “嗯？是，是有点上火。”吕仁青莫名其妙，摸了摸脸上的那个包，刚刚冒出来的青春痘。一按就觉得生疼。

    “这个包现在可不能挤，否则脸上会留疤，等脓头冒出来才能挤掉，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汪克凡的目光中大有深意。

    “嗯，我明白了。”吕仁青也是心思伶俐的人，重重点了点头。

    在汪克凡眼里，傅上瑞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青春痘。虽然又疼又痒，但不会引发太严重的后果，等时机成熟再对付他不迟。如果现在就出兵郴州将其剿灭，汪克凡就失去了大义名分，还会引起旁人的误解。

    方正铮却在震惊另一件事，郴州位于湖广的最南端。距离崇阳一千多里，没想到楚军情报局的触手已经伸到了这里，还打探出傅上瑞企图降清这样的机密。

    不难推断，整个湖广都在情报局的监控之下，这个情报局的实力非同小可。假以时日的话，必将会成为锦衣卫、东厂那样恐怖的存在。汪克凡建立了一个如此强悍的特务机关，肯定还瞒着隆武帝……

    他其实高估了情报局的能力。

    汪克凡身为穿越者，当然对傅上瑞早有提防，对他的监控力度一直很大，从各方面反馈回来的消息来看，傅上瑞正在进行最后阶段的全力冲刺，很快就会投降满清……

    到了井冈山地区后，方正铮被任命为长江督粮道佥事，隶属于提督操江衙门，主要负责后勤管理工作。长江督粮道和楚军后勤部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方正铮同时也是程问的副手，但程问主内，偏重于军方，方正铮则主外，偏重于行政。

    汪克凡交给他两个任务，第一是扩大修械所的生产能力，在一年内完成对新式弗朗机大炮的仿制，并实现燧发枪的批量生产，第二是完善湖广江西到广东的商路，建立初步的造血功能。

    “咱们湖广的茶叶还算好卖，但真正赚钱的还是江南的瓷器丝绸，可惜那里被鞑子占着插不上手……”方正铮擅长格物之学，思想开明，和一般的读书人完全不同，这些天又不断受汪克凡的熏陶，对兵工厂的管理充满信心，对做生意赚钱也没有排斥心理，反而担心自己干不好。

    “鞑子鼠目寸光，对海贸产品查的不严，据我所知，江南的丝绸瓷器仍然在大量外流，咱们可以和金声桓做做生意，倒腾些东西卖给弗朗机人，赚上一笔快钱。”

    汪克凡笑着说道：“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咱们还得给郑成功留一条财路，不能自家人先把价钱抬起来了，等打跑孔有德之后，咱们湖广百姓安居乐业，自己也能养蚕烧窑，做出能卖大钱的丝绸瓷器来。”

    郑成功据守厦门弹丸之地，全靠海贸的利润和清军抗衡，江南福建一带的丝绸瓷器源源不断向厦门走私，满清高层却对海洋贸易毫无概念，对郑成功也心存轻视，始终没有采取严厉手段封锁厦门，以至于郑成功渐渐坐大，日后反攻南京，攻占台湾，做出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当然，郑成功跑到台湾之后，对大陆的影响也越来越弱，失败是早晚的事情。

    俗话说湖广熟，天下足，这这个年代里，湖广主要是产量基地，手工业并不发达，汪克凡开发湖广到广东的商路，主要是出于民生政治考虑，并没有指望靠这个供养楚军。

    随着楚军规模的扩大，需要的钱粮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汪克凡必须另辟财路，在他的预想中，楚军的资金奶牛还在南方，在广东，在海南，在香港……，最多再过一年，在南方的投资就会进入良性循环的回报期。

    ……

    海南昌化县，位于海南岛的西北角，在这个年代里，是流放官员的蛮荒之地。

    丁魁楚流放海南，随即被隆武帝赐死，这里更被看成一处不祥之地，没人愿意来昌化县当官，令朝野间极为不解的是，楚勋集团却瞄上了昌化，县令、县丞和主薄，一连派去了三位官员，再加上一位琼州知府，把昌化县搞成了楚勋集团的自留地。

    这件事虽然怪异，但朝廷正忙于移跸桂林，支援湖广会战，和大西军的谈判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顾不上理会偏远的昌化，朝廷大员最多在闲谈中聊上几句，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楚勋集团那帮人都怪兮兮的，随他们折腾去吧。

    昌化位于热带和亚热带的交界处，四月份就已经进入夏季，所有人不论身份高低，都是一身短衣短衫，虽然带着斗笠也被晒得黝黑。这天早上，昌化港码头上就来了几位这样的短衫客，除了衣料讲究一些，和普通百姓没有太大的分别，但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士兵，手里打着官府的仪仗，表明他们都有官身。

    码头正在进行扩建，所有的树都被砍光了，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挡，李四不一会儿就被晒得满头流汗，但却浑不在意的样子，明显已经习惯了。等了大概半个时辰，远远驶来一艘海船，靠岸之后，篆姬带着十几个人下了船。

    “本来不想让你来遭罪，但这边的事情实在太多，辛苦你了。”李四递过一个砍开的椰子，里面插着个竹管。

    “大哥在这里泡了几个月才真正辛苦，小妹就是来帮忙的。”篆姬接过椰子，吸了几口，粲然一笑：“真甜，昌化是个好地方呀！”

    “爱喝就好，昌化别的没有，椰子管你喝个够。”

    “不对吧？”篆姬笑道：“昌化不但有椰子，还有个大铁矿，要不你叫我来干嘛？”

    “是啊，那铁矿就在石碌镇，汪军门都指明了地方，我们还是花了三个月才找到，那些黎民太凶了，从香港调来官军才把他们打跑……”

    石碌铁矿，是海南著名的富铁矿，发现于清朝乾隆年间，抗日战争时期被日军占领，掳走了四十万吨铁矿石，汪克凡熟读军史，所以知道这个地方。这里的矿石资源不但储量大，而且都是易于开采提炼的富铁矿（与之对应的是贫铁矿，含铁量在50%以下），在简陋的技术条件下也可以开采。

    铁器，是汪克凡准备的一项拳头产品。

    除了传统的丝绸茶叶外，中国的铁器在东亚和南亚也有极好的销路，西方的工业革命还遥遥无期，铁器也一样在作坊里生产，再漂洋过海运到东南亚，根本无法和物美价廉的中国铁器竞争，日本、菲律宾、印尼、马来……甚至遥远的中东，中国的铁器一向供不应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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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筹款和后路

﻿    昌化县在后世是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汉人都集中在海边县城附近，远没有黎族人口多，石碌镇里只有几百汉人，矿区一带还是原始状态的不毛之地，在这里开矿建厂是一项非常复杂的大工程。

    但这里蕴藏着丰富的铜铁资源，李四组织人手初步探查，已经发现了好几处巨大的地表矿，以现有的技术手段进行开采，一百年也未必能采完，为了开发这个巨大的宝藏，所有的困难都变得微不足道。（石碌铁矿是中国最大的露天富铁矿，平均含铁量42％以上的磁铁矿储量将近三亿吨，还伴生着钴、铜、镍、银等多种矿石。）

    地表矿的开采并不难，矿工只用原始手段挖掘，不需要用任何机械助力，每个人一天就能采出几吨矿石……开发石碌铁矿的关键难点在于矿石外运，由于昌化县一带不产煤，所有的铁矿石都要运出山区进行冶炼，矿区到海边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有五十公里左右，但是地形复杂，没有可供车辆通过的大路，运不出多少矿石。

    “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往昌江修一条路，然后从水路出海。”

    李四摊开一幅地图，在上面指指点点：“从石碌到水尾，然后翻过俄岭通到叉河村，然后再走陆路到昌江老烈码头，这是最合理的路线，这一路总共要翻过七个山头，架三座桥，中间还要通过水路转运，总长度大概在五十里上下……”

    在地图上，从石碌到昌江的直线距离只有二十多里，但这个年代既没有穿山隧道，也没有高架桥，李四规划的道路在山沟里转来转去，长度整整增加了一倍，但这个计划已经充分利用了昌江水道，大幅降低了工程量。如果修一条直达海边的道路，难度是不可想象的。

    虽然如此，篆姬也被吓了一跳：“五十里？这条路不得修上两年？”

    李四笑着摇了摇头：“用不了那么长时间，这一路大多都是黎民的山路。不需要开山挖洞，只要把路拓宽垫平，如果人力足够的话，最多半年就能完工。”

    “半年能修完？”篆姬还是不信。

    “没问题，你回头去香港看看，那里现在已经大变样了，码头、道路、房舍都初具规模，那些吕宋猴子就认皮鞭，干起活来还是挺好用的，大不了再给罗经受几千两银子。多抓一些吕宋猴子来卖命，肯定能在半年内把这条路修好。”

    海盗出身的罗经受从吕宋和越南抓来了很多劳工，每人的成本平均不到一两银子，被当做奴隶使用来建设香港，这些劳工在恶劣的条件下进行高强度劳动。生活条件很差，死亡率极高，但香港的建设速度也快的惊人。

    篆姬默然无语，心中略有些不忍，但没有多说什么。

    石碌矿区的条件比香港还差，为了修好这条路，李四准备进行死亡式建设。用几千条人命去填平沿途的沟沟坎坎，而且修路只是一个开始，石碌铁矿投入生产后，肯定还要用那些吕宋劳工来采矿运矿，经年累月之后，这座矿山周围必将铺满累累白骨。

    “只修一条土路吗？下雨怎么办？”篆姬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海南是海洋性气候，一年四季的雨水都很多，土路被雨水冲泡就没法用了。

    “天气好的时候多运些，下雨就歇着。这条路修好之后还得养护，起码得配上百十个人，下雨后把路重新垫平，慢慢再铺上石头，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李四笑着说道：“修这条路其实不算什么，后面的事情才真正麻烦，矿区、码头、铁厂都要一样一样建起来，车辆、器械、船只、粮食给养，人员调配，安全护卫，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小妹远来辛苦先歇息两天，然后先管着筹建铁厂的事情吧，总不能等矿石运出来了，却迟迟不能开炉炼铁……”

    开发石碌铁矿是一件关乎楚勋集团命运的大事，相关的详细计划都要送到汪克凡那里审批，但汪克凡到底远在湖广，很多具体的事情还要李四拿主意，这么大的摊子铺开之后，千头万绪忙碌之极，李四虽然有楚勋集团的官员相助，也忙的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这才把篆姬召回广东帮忙。

    “铁厂准备设在哪里？昌化县还是香港？”篆姬问。

    “汪军门早有明示，铁厂和铜厂都要放在香港，南海这边红毛夷一直不安生，昌化不能派太多的守军舰船，况且生铁冶成之后，还要送到各地匠所加工才能制成铁器，昌化这边吃不下这么大量的生铁。”李四非常兴奋，等到初步投产后，这座矿山一年就能产出几百万，上千万斤铜铁，再也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大哥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件事恐怕要缓一缓。”篆姬却突然泼了一瓢冷水。

    “为什么？”李四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汪军门那里急缺粮饷，需要咱们在两个月内筹措十五万两银子。”篆姬拿出一封汪克凡的亲笔信。

    楚军是后盾和基石，在楚勋集团中优先级最高，任何事情都要为其让路，李四听说楚军缺饷，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接过信匆匆看完，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十五万两银子实在太多了，要是三四万两的话，想想办法还能挤得出来。”李四不愿拖延工期，想找出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小妹倒有一个主意，不如把皇商的生意让出去三成，就能借到十五万两银子。”篆姬早有考虑，隆茂昌救驾有功，又有楚勋集团的背景，已经成了隆武朝廷指定的皇商，享有食盐专卖的特权，为朝廷提供各种商品物资。

    “不不不！皇商是子孙万代的金饭碗，怎么能让给别人！”李四连连摇头，坚决不同意。

    “又不是都让给别人，只拿出三成找人合作罢了。”篆姬笑道：“大哥的眼光应该放长远些，跟着汪军门还怕缺了银子么？皇商那边只要占住大头，多交几个朋友反倒是一件好事。”

    “这个，我再想想。”李四有些动摇了。

    ……

    湖广方面，楚军跳出包围圈之后，进入井冈山地区休整，勒克德浑不敢贸然进山追剿，只好悻悻然退兵，憋着一肚子气掉头直扑郴州。

    傅上瑞虽然早有投降满清的打算，但还想讨价还价一番，把自己卖个好价钱，不料勒克德浑突然大兵压境，以极其强硬的态度勒令他投降，反而打乱了傅上瑞的计划。

    郴州府的明军发生了分裂，一部分跟随傅上瑞降清，一部分退入两广暂避锋芒，分道扬镳之前双方还打了一仗，傅上瑞的兵力较多，消灭了好几千明军，还没剃头就为满清主子立了一功。

    有功必赏！孔有德亲自召见傅上瑞，温言安抚，鼓励劝勉，并承诺上本保举他担任湖南巡抚……士为知己者死！傅上瑞被感动的痛哭流涕，当场立下重誓，要世世代代效忠满清，为大清打造一个铁桶江山！

    跟随他投降的武将也纷纷得到提拔，被孔有德委以重任，分守湖南各个地盘。

    看到傅上瑞这些人如此风光，刘承胤的心里极为不满，他投降的时候可带来了三万人马，还献给满清两座府城，现在却和傅上瑞手下的将领混的差不多，最精锐的镇筸兵也被调走，说明孔有德对他并不信任。

    “鞑子果然都不是好东西！老子转了一百圈，还要受傅上瑞那厮的节制，真他娘的窝心！”屋子里除了弟弟刘承永以外没别人，刘承胤说话毫无顾忌。

    “傅上瑞的手下都是些草包饭桶，鞑子不怕他们闹事，大哥麾下却有两万多精兵，孔有德是在防着您。”刘承永旁观者清，分析一针见血，又问道：“大哥想过反清归明吗？”

    “唉……，开弓没有回头箭，晚了。”刘承胤的神色很复杂，他为了投降满清几乎众叛亲离，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这场人生的豪赌终归还是输掉了。

    “大哥如果现在不愿反清，也得安排几个后手，免得鞑子万一翻脸，只能束手就擒……”

    “没那么简单，孔有德可不是何腾蛟，我现在调动一哨以上的兵马都得上报，稍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招来麻烦。”实力不够，就没有拥兵自重的资格，刘承胤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正好没有官身，干什么都方便得多，明个就带着咱娘回老家省亲去吧，先在乡下呆上一年半载的别出来，我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不算少，你也一起带回去，起码算留一条后路。”

    刘承胤已经隐隐感觉到，孔有德迟早要夺他的兵权，到时候风云变幻，一步走错就是粉身碎骨，把家人送到乡下要保险得多，哪怕最后混不下去，也可以孤身逃走当个富家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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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洪承畴的阳谋

﻿    按照最初的计划，清军进攻湖广的首要任务是消灭忠贞营，消灭南明最强的一支抗清力量，攻城掠地什么的倒在其次，但战局的发展很快偏离了轨道，孔有德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就基本平定湖广，忠贞营和楚军却一直回避和清军决战，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明明打了胜仗，孔有德却没有轻松愉悦的感觉，反而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从南明方面传来消息，隆武朝廷已经移跸桂林，准备依托南岭组织两广保卫战……小河汊子里竟然冒出一条大鱼，这种诱惑没人可以抵挡，勒克德浑立刻建议进军广西，只要抓住了隆武帝，南明政权肯定分崩离析，天下就此将定，而忠贞营和楚军再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孔有德却非常谨慎，认为进攻广西的条件并不成熟。

    南岭地势险要，广西的明军也比较完整，清军的补给线却越拉越长，如果贸然进攻广西，躲在大山里的忠贞营和楚军再也无法压制，到时候进攻稍微受挫，十几万大军立刻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粮饷断绝的死境。

    隆武帝既然移跸桂林，一时三刻不会轻易离开，清军应该先在湖广站稳脚跟，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把忠贞营和楚军困死在大山里，然后再集中全力攻打广西，这才是老成谋国的战略，勒克德浑那种激进的战法风险太大。

    两人意见相左，分歧严重，大吵了几次后也没有得出结果，只好把矛盾上交清廷，由多尔衮做最后的裁定。

    八百里加急文书往来传递，清廷答复的谕旨很快送到湖广，令勒克德浑非常失望的是，多尔衮竟然支持孔有德的计划，还用严厉的口气对他加以斥责。命其务必听从孔有德的命令，不许节外生枝等等……

    在多尔衮看来，勒克德浑的计划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孔有德其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不敢担任何风险，勒克德浑的作战计划却更符合正奇相辅的兵家道理，如果能够一战攻克桂林，会大大缩短平定南方的进程，值得冒险一试……但是，满清内部最近动荡不安，没有余力支援湖广，多尔衮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持重为上。

    他正在全力对付豪格。

    荆轲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刺客，他的副手秦舞阳平时牛皮哄哄。一到关键时刻就下软蛋，豪格也是同样的性格。

    皇太极死后，两黄旗和正蓝旗都拥立豪格继位，掌握两红旗的代善父子也明确表示支持豪格，对只有两白旗的多尔衮形成了五比二的明显优势。但豪格在关键时刻欲言而嗫嚅，欲行而趔趄，声称自己“德小福薄，难以承担”大任……在他的内心深处，也许在刻意效仿其父皇太极，以为水到渠成，胜算在握。大家都支持自己，装作谦逊推让一番就大事可定，却不料“画猫不成反类犬”，多尔衮趁机发难，白白便宜了顺治小皇帝。

    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豪格被迫杀死了青梅竹马的爱妻。德行有亏，不宜君临天下，所以有“德小”之说，他的生母乌拉那拉氏出身平贱，没有强大的后党支持。所以有“福薄”之说，但这一切都不是关键问题，豪格之所以败给多尔衮，主要在于政治能力不足和性格原因。

    丢掉皇帝宝座后，代善一脉已经看出他是扶不起的阿斗，倒向了多尔衮派系，多尔衮也趁机对两红旗大力拉拢，提拔重用代善的孙子勒克德浑等人，满清入关之后，多尔衮的权势日渐膨胀，双方实力的平衡已经被打破，豪格却不知卧薪尝胆或者隐忍退让，在不同场合大发牢骚，扬言早晚要掐断多尔衮的脖子——“我岂不能手裂若辈之颈而杀之乎？”

    满清入关之前，实行的是贵族共和政体的八旗体制，随着地域疆界的不断扩大，这套制度已经不能适应时代的发展，满清只有和汉人士绅地主勾结起来，才能统治这个庞大的帝国……但豪格还是后金时期的强盗思维，极度崇尚武力，以为手握兵权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所以才要带兵征讨四川，不料得胜班师之际，多尔衮却抄了他的后路，在北京布置好了一切，只等他自投罗网。

    多尔衮的生母名叫阿巴亥，努尔哈赤死后，被皇太极为首的四大贝勒强逼着活活殉葬，所以两人之间有杀母夺位之恨。皇太极不但虚伪而阴险，而且也有政治家的韬略，活着的时候多尔衮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但豪格这个不成器的家伙也敢向他叫板，多尔衮当然必欲除之而后快。

    隆武四年，顺治五年二月末，豪格率大军班师回朝，抵达北京，顺治帝亲自在太和殿设宴犒劳风尘仆仆、凯旋归来的长兄与诸将领，席间对豪格多加赞誉，风光无限。

    但仅过了不到一个月，一批满清贵族在多尔衮的授意下，突然对郑亲王济尔哈朗发起攻击，罗织各种罪名，把济尔哈朗定为死罪，后从轻处置降为郡王，并罚银五千两……皇太极生前对济尔哈朗多有恩宠，济尔哈朗对豪格也多有关照，郑亲王失势，豪格失去了最后的保护伞。

    处理济尔哈朗两天之后，多尔衮召集诸王大臣会议，以庇护部将，提拔罪人之弟等轻微罪名，定豪格为死罪，但多尔衮在会议上作态表示不忍，诸王大臣揣摩他的心意反复上奏，最终免其一死，削去爵位，囚禁关押。

    半个月后，豪格在狱中突然暴毙身亡。

    ……

    运河静静流淌，运粮的漕船排成长长的一串，向着通州方向驶去，眼看就要到达北京，船上众人都露出轻松愉快的神色，只有洪承畴沉着一张脸，表情非常严肃。

    去年夏天，洪承畴的父亲去世，返回福建老家丁忧守制，三年假期才刚刚过去一年，又接到上谕命他夺情起复，回京效命。

    船到通州，弃舟登岸，洪承畴入京后略作休息，换上一身簇新的官服，径自来拜见摄政王多尔衮。

    “本王这个时候召你入京，先生心里一定在暗自腹诽，怪我把你架在火上烤吧？”多尔衮颇为洒脱，谈笑间直指本心。

    “微臣不敢，为国效力乃是臣子本分。”洪承畴只说不敢，却没有否认。朝中风云变幻之际，他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蹚这趟浑水，但多尔衮可不是崇祯帝，没耐心搞什么三请三辞的把戏，直接下了死命令，把他紧急召入北京。

    “肃王（豪格）虽然多行不义，但终归是本王的至亲血脉，本想略作惩戒就从轻处置，不料他在狱中突染急病暴毙，反倒让我担了一身干系。”多尔衮叹道：“唉，这帮蠢材只爱嚼舌根，竟以妇人的恶毒心肠来揣度本王，但瓜田李下，本王偏偏有口难辩，想来先生定能明白我的苦衷。”

    多尔衮的这番话里有很多潜台词，豪格已经失势，就成了任他揉捏的蝼蚁，哪怕真要取他的性命，又何必非在这种敏感时刻下手，先圈禁起来关上三五年，随便一杯毒酒就无声无息的把事情办了。

    “摄政王胸襟坦荡，宽宏大量，天下人尽皆知。”事关皇家辛密，洪承畴哪敢多说话。

    豪格的身份在那里放着，只要不死就有翻身的机会，十之**是多尔衮下令害死的，但哪怕是掩耳盗铃，多尔衮也要撇清自己，这都是必须做出的姿态，洪承畴只希望尽快换个话题。

    “肃王之死虽然是个意外，但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本王看护不力，这件事是我办的差了！”多尔衮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又说道：“朝廷里现在事务繁杂，本王常感力不从心，渴望日日聆听先生教诲，这才请你赴京。”

    不动声色之间，多尔衮轻轻拍了一记马屁，我这里乱七八糟的搞不定了，只好请你出山来帮忙。

    “能为王爷分忧，微臣敢不奔走效命！”洪承畴微微加重了语气，对多尔衮表示感谢。

    “好，很好！”多尔衮笑着问道：“不知先生愿意主内还是主外？”

    主内，入阁拜相，主外，征讨南明。

    “微臣愿留在北京。”洪承畴回答的很干脆。

    “说说你的理由！”多尔衮眼中精光一闪，更显得精明强干。

    “我朝虽然入主中原，但骤得万里之地，亿兆子民，如洪水漫坡，未透表里，若急于剿灭伪明，反有过犹不及之虑，不如内固根本，外驱强藩，不出十年天下可定也……”

    洪承畴一针见血，指出了满清存在的最大问题。清军入关后地盘扩张太快，始终没有彻底消化，各地抗清运动此起彼伏，而满清内部又刚刚发生动荡，如果继续向南明猛攻，很可能后院失火。

    当下之计，满清应该加强和汉族士绅地主的合作，巩固已有的占领区，由广裘的北方提供兵源马匹，富庶的江南提供粮饷，耐心经营之下，国力肯定会远远超过偏安一隅的南明，然后堂堂正正的将其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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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见风使舵的选择

﻿    在满清开国的政治人物中，多尔衮和洪承畴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两人对形势的判断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提出的战略思想堪称正大光明的阳谋。

    国战，比拼的终归是国力，满清的地盘比南明大，人力物力财力都超过对方，只要把自己的根基扎稳，消灭南明是迟早的事情。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人人都懂，但能在复杂的形势下做出准确判断，却需要高明的政治眼光，多尔衮和洪承畴对天下大势的感觉都非常敏锐，隐隐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后，很快达成了共识，宁可稳扎稳打把步子放慢一些，也不要冒险追求速胜。

    满清入关将近四年，由于多尔衮过于强势，顺治帝的皇权一直难以树立权威，造成统治阶级内部山头林立，摄政王多尔衮一派，礼亲王代善一派，郑亲王济尔哈朗一派，顺治孝庄的帝后一派，刚刚被打压的豪格一派……各方势力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互相之间有合作，有斗争，在重重矛盾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满汉官员跟着纷纷站队，互相不断攻讦，而连年征战之余，满清国库极度空虚，老百姓负担沉重，和统治阶级之间严重对立，满汉民族矛盾也日益尖锐……总而言之，各种问题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多尔衮本来希望用一场大胜来转移各方视线，通过战争转移内部矛盾，但令他失望的是，湖广会战表面上虽然取胜，却没有收到太大的成效，由于战争资源消耗殆尽，在短期内没有能力对南明发起大规模进攻。

    令他感到一丝不安的是，南明方面最近一年来颇有些励精图治的气象，广开科举，移驾桂林。掌控广西，西联云贵……，隆武帝的几项举措都不乏可圈可点之处，变成了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如果贸然让孔有德进攻桂林，胜了未必能抓到隆武帝，但万一打个大败仗，朝野间立刻就会出现一场大地震，威胁到多尔衮的统治。

    “没想到朱聿键（隆武帝）突然开窍了，早知道这样，还是应该先打湖广和两广，不应让博洛攻打福建。”多尔衮笑道。

    “经过福建之变后，伪明隆武帝摆脱了郑芝龙和东林腐儒的束缚，起用了一批务实官员。确实比当初强了一些，但其偏安两广蛮荒之地，早晚必为王师所擒。”洪承畴继续强调他的战略思想。

    多尔衮笑着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朱聿键身边倒有几个人才喽？也好，将来平定南明之后。这些人都可以重用，还请先生为本王推荐一二。”

    洪承畴却是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原本出身大明，对隆武帝手下的几只小鱼小虾都很熟悉，何吾驺细密有余，终嫌孱弱，吕大器东林余党。志大才疏，傅冠不拘小节，难堪重任，其他众人更是碌碌无为之辈，难入洪承畴的法眼，到底是谁在给隆武帝出谋划策？

    ……

    多尔衮和洪承畴对形势的判断极为准确。但这世上的一般人却没有这样的信息渠道和眼光，随着清军基本占领湖广全境，很多人都以为天下大势已定，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按照牛佺的建议，熊立春屯兵幕阜山。静观以待变，不料明军一溃千里很快丢了湖广，就连汪克凡的楚军也躲进了井冈山，看不出有任何反攻的迹象。幕阜山现在已经变成了孤悬敌后的孤岛，等到清军腾出手来进山围剿，宁州义兵肯定死路一条。

    “早知道这样，不如当初就向鞑子投降。”错过了卖身投靠的最佳时机，熊立春非常懊悔，对牛佺也有些不满。

    但牛佺在大顺和满清都干过道台知府，属于高级行政管理人才，治理几座山寨和半个县城不要太简单，这些日子在宁州干的非常出色，熊立春已经离不开他了，而且熊立春身边没有出谋划策的人，碰上事情还得和牛佺商量。

    两人经过反复讨论，确认明军已经不可能翻盘，最起码在一两年内不会反攻湖北，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抓紧时间补票，还能赶上投降满清的最后一班车。

    事关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几千兄弟的生死存亡，熊立春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和满清的招降使者频繁接触，书信往来讨价还价，很快达成了投降协议。

    这段日子里，熊立春在牛佺的熏陶下，对满清官场已经颇为了解，知道向谁投降才最为合适，这条大腿有可能要抱一辈子，必须谨慎选择。

    从理论上来说，孔有德无疑是第一人选，但他远在湖南搭不上线，而且身份官职太高，熊立春投降后未必能得到重用。

    宁州是江西的地盘，金声桓对招降熊立春最为热心，派来的使者就没断过趟，但跟着一个绿营总兵混没什么前途，所以也被否定了。

    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湖广总督罗绣锦了。

    罗绣锦不但是文官，而且官足够大，短期之内也会一直呆在湖广，节制江西等省的军务，熊立春向他投降，就能继续留在宁州发展自己的实力。

    罗绣锦也希望掌握一支自己的军队，并在江西境内安下一颗钉子，以监视不太安分的金声桓，所以和熊立春一拍即合，给他了一个还算优厚的条件，投降后官升一级，从参将变成副将，仍然镇守宁州一带。

    从眼前来看，湖广会战似乎已经结束了，清军获得了毋庸置疑的胜利，宁州义兵的前途非常渺茫，所以熊立春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紧锣密鼓地向前推进，唯恐出现什么变化。

    但变节投降这种事，永远是不得人心的，但凡有些骨气的人，都不愿主动跪下当奴才，熊立春刚刚向几位主要将领透了透风，立刻引起了强烈的反弹，一半以上的将领都反对投降满清。

    不降也得降！

    熊立春以势压人，突然翻脸。他手里握着兵权，又有一班山寨里的兄弟支持，那些反对投降的将领没有组织领导，无法与其抗衡。

    有的将领动摇了，到哪儿不是当兵吃粮，既然主将拿定了主意，就一直跟着他吧。

    有的将领却宁折不弯，被熊立春抓了起来。

    还有的将领迫于形势，表面上屈服同意，回到自己的驻地营寨后却暗中联络，准备出走宁州，去井冈山投奔汪克凡。

    蛇无头不行，他们推举游击将军卞祥为首领，又和宁州县令陈尚文取得了联系，将近两千人马还带着老营家眷，想要在熊立春的眼皮子底下离开幕阜山，搞不好就会发生火并，被熊立春直接消灭。

    “无论向东向西，绕路肯定不行，幕阜山周围都是鞑子的营寨，咱们这点子人马肯定冲不过去，只能顺着大山向南走。”卞祥是武宁县人，和樊文钦是老乡，手下的士兵也大多来自武宁，不属于熊立春的嫡系，所以坚决出走，他指着地图说道：“但这一路都是幕阜山的山寨，熊立春不用派追兵，只要给这些寨主招呼一声，就能把路堵住。”

    “那怕什么？堵路就把他们打跑，一群山贼土匪有什么可怕的！”哨官张延世是武将世家，带兵打仗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部下的战斗力不错，根本没把那些山贼放在眼里。

    “怕是不妥，这些山贼熟悉地理环境，若是设下埋伏，你虽然善战恐怕也会吃亏。”卞祥摇了摇头，这件事终归还要看熊立春的态度，如果他铁了心拿自己人开刀，再派一支人马拦截追杀，这两千兄弟就很难平安脱险。

    所有的路都走不通，张延世又急又躁，叫道：“那干脆别走了，咱们就在宁州和熊立春干一仗，拼个你死我活！”

    卞祥叹了口气：“如果有一线希望的话，我也愿意夺回宁州，向汪军门有个交待，但熊立春手下兵马是我等的两倍，这几天又加强了戒备，况且真要和自家人马火并，儿郎们的士气肯定受到影响，这一仗实在没有胜算。”

    张延世等人默然无语，宁州义兵的精锐都在熊立春手里，装备好，兵力多，已经抢占了县城等重要据点，硬拼肯定不是好办法。

    突然，陈尚文插话说道：“这件事不如交给我吧，本官虽然没有苏秦张仪之才，但自信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总能说得熊立春有所顾忌，放我等自行离去。”

    “不妥！熊立春外粗内滑，心狠手辣，既然已经打定主意投降鞑子，岂会因你几句话就改变主意？”卞祥连忙劝阻：“陈大令是军门心腹之人，我等哪怕拼得性命不要，也会护送大令平安离开幕阜山，万万不可轻易冒险。”

    “卞将军尽管放心，熊立春也许会把我关起来，但肯定不会轻易杀我，其实没太大的风险。”陈尚文叹了口气，坚决地说道：“我自来宁州上任，几乎寸功未建，如今又惹出这场变故，若是不能做点什么，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汪军门？”

    他身为宁州县令，事先没有察觉熊立春投降的企图，已经是严重的失职，事发后再不加以弥补，哪怕逃回井冈山，以后也没法抬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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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煽风点火是光荣而危险的任务

﻿    宁州要变天了！

    这天清早，两千多不愿投降满清的吉安义兵汇集到一起，绕过宁州县城，进入幕阜山区向南撤离，他们当中除了普通的士兵将领外，还有一起撤离的几百名家属。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不可能隐藏行迹，他们干脆不做掩饰，一路强行闯关过卡，只是看在大家同出一脉的份上，没有伤害那些哨兵的性命，只用绳子把人捆了起来。他们离开后大半个时辰，换岗的哨兵发现出事了，马上前往宁州县城，向仍在睡梦中的熊立春报告。

    “什么？卞祥他好大的胆子！传我的将令，全营立刻起床集合，准备追杀叛军！”熊立春怒不可遏，立刻跳下床，急匆匆地穿衣服，这几天已经收到风声，卞祥等人似乎在串联密谋什么行动，没想到，他们竟然要把队伍拉走！

    部队是军阀安家立命的本钱，这两千人马一旦被拉走，宁州义兵十停里就去了三停，宁州兵的实力会大幅缩水，所以熊立春第一个反应就是追杀拦截，一定要把这支人马留下……但是，在穿衣披甲的过程中，他渐渐冷静下来，神色间也变得有些犹豫。

    “去，把王先生给我请来。”所谓的王先生，就是化名王双人的牛佺。

    时间不长，牛佺匆匆赶到，进门简单问明情况后，一拍手说道：“既然如此，将军还犹豫什么？应当立刻派人知会沿路山寨拦阻，并亲自率精兵前去追赶！”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妥。卞祥既然走出这一步，就是铁了心和我分道扬镳，哪怕被我追上也不会回头。到时候只能翻脸开战，这两千人马原来都是自家兄弟，我实在下不去手。”

    这两千人马不回来怎么办？难道真把他们都杀光？如果熊立春真的下了这个命令，手下的军心士气会降到冰点，甚至有可能在阵前反水。

    “将军欲谋大事，岂能有妇人之仁？”牛佺很是不以为然：“将军若是不愿火并，其实也有别的法子。只要坚守要隘，将这两千人马围困在大山里，待其粮草一尽自然归降。”

    嗯？这个办法好！熊立春不由得暗暗惭愧。怎么遇到事情光想着硬碰硬的蛮干，换一种方法不就解决问题了嘛！

    他立刻点起三千人马，出城进山追赶卞祥，刚刚走出去不到五里。就在路边碰到了陈尚文。

    熊立春意图投降满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在没有实施之前，仍然是大明的军队，所以士兵对陈尚文还算客气，不但没有绑缚抓捕，反而引着他来见熊立春。

    熊立春连马都没下，一身戎装，手提钢刀，用威压的目光看着陈尚文。说道：“陈大令，你和反贼卞祥作一路了吗？”

    陈尚文冷笑一声：“哼。谁是反贼，谁是忠良，你我彼此心照不宣，何必攀咬卞祥！”

    “陈大令好一张利口，但岂不知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我不过是给儿郎们找一条活路，又何罪之有！”熊立春说道：“卞祥等人虽然犯了军法，但终归也是我的兄弟，若是陈县令愿意劝他们回来，本将保证既往不咎，如何？”

    和平解决这件事，对熊立春最有利。

    熊立春碰了个钉子后，陈尚文已经挽回了气势，他也想和平解决这件事，当下放缓语气说道：“既然熊将军还念着旧情，又何必杀气腾腾带兵追赶，汪军门数万大军就在三百里外，难道真要闹得不死不休，日后连相见的余地也不留吗？”

    汪克凡！楚军！熊立春心里猛地一跳，这才反应过来，今天为什么会觉得担心害怕。清军虽然占领了湖广，楚军却没有太大损失，如果今天结成死仇，万一日后汪克凡杀回幕阜山，那可就全完了。

    犹豫再三，他才说道：“陈大令是读书人，不懂带兵打仗的道理，我若是任由卞祥离去，手下的兵马还怎么带？”

    陈尚文劝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湖广会战官军虽然稍有小挫，但胜负尚在未知之数，熊将军此时投降满清，早晚都有后悔的时候，如果今天把事情做绝，可把自己的后路都堵死了，不如抬抬手让卞祥回归楚军，在汪军门面前留一线香火之情……”

    强扭的瓜不甜，如果硬要留下卞祥这支人马，不但会有伤亡损失，日后也难以管理，在陈尚文的劝说下，熊立春终于回心转意放他们离去。既然做人情了，干脆就做个大的，他又给卞祥送去一些粮草，还有几十个楚军留下的教官，宁州县的一些官吏工匠等等。

    除此之外，他又让牛佺用自己的口吻写了一封信，然后亲笔誊写了一遍，在信里为自己投降满清的行为辩解，声称宁州义兵遭到清军重重包围，孤军奋战，迫不得已才行此下策，请汪军门理解他的苦衷等等，但这一切只是权宜之计，他并非真心投降满清，而是为了保存实力而诈降，只要汪克凡挥军北上，他立刻就会反清复明……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牛佺在信的末尾还发了两句牢骚，熊立春听了他的解释后，大喜过望，也原样抄了下来。

    经过二十几天的艰苦行军，卞祥这支人马终于来到了井冈山，那封信也摆在了汪克凡的案头。

    这两句诗用的并不太合适，汪克凡气恼之余，也觉得有些好笑，熊立春明明投降满清了，还摆出一副受了委屈有苦衷的模样，难道是小孩子过家家吗？如果把这封信送到罗绣锦手里，熊立春刚刚投降，恐怕就得被斩首示众。

    但是，汪克凡并没有急于这么做，不管熊立春是否投降满清，把他摆在宁州，将来也许还有用处，反正这封信攥在自己手里，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拿出来。

    急于出手未必是最正确的，先看看再说吧。

    这段日子一直忙于在湖南作战，对宁州方面有些疏忽了，在熊立春投降满清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负有极大的责任，失误严重，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自怨自艾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尽量设法弥补。

    撤到井冈山的宁州义兵有一千九百人，汪克凡把他们编为宁州营，交给卞祥指挥。在压力和诱惑的双重压迫下，这支部队仍然排除了各种困难，坚决回到楚军的怀抱，忠诚度方面不用再怀疑，可以当做自己的嫡系培养。

    陈尚文等人暂时没了官职，被暂时安排到几个行政部门里，比如永宁县衙，督粮道等等，让他们熟悉楚军内部的各种流程，楚军现在的地盘虽然很小，但等到反攻湖广之后，就需要大量的行政管理人才。

    清军疲态已现，反攻湖广是早晚的事。汪克凡有三万人马，呆在井冈山里补给很困难，但孔有德手下有十几万大军，比楚军更加困难，大家比耐心比毅力，汪克凡耗得起。

    况且，他还有另外一招后手——江西的金生恒。

    江西的战略位置举足轻重，在旧时空的历史里，金声桓突然反正归明，给满清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但在本时空中，金声桓至今还没有行动。

    汪克凡知道，这八成是因为自己产生的蝴蝶效应，恭义营转战江西加上赣州会战，零零碎碎敲掉了金声桓三四万人马，江西抗清运动也更加汹涌，金声桓没了当初的狂傲霸气，还在夹着尾巴当他的绿营总兵。

    但总的来说，江西的形势没有太大的改变，金声桓和满清之间的矛盾仍然很尖锐，反正归明是迟早的事情，汪克凡要做的就是煽风点火，尽快促成江西反正。

    进入隆武四年后，他不断派出使者前往南昌，游说金声桓反正，并且把隆武帝请了出来，以南明皇帝的身份对他进行招降，但这些使者都被金声桓关了起来，也没有任何回信。

    孔有德占领湖广全境之后，十几万大军分守各地，像摊大饼一样攥不成拳头，战略反攻的时机已经成熟，汪克凡加紧了和金声桓的联络，几乎三天就写一封亲笔信，五天就派一名使者去南昌，哪怕看不到任何成功的希望，也坚持不懈没有放弃。

    四月中旬的最后一天，汪克凡又派出了一名使者，擅长舌辩之术的陈尚文，金声桓心里的不满越攒越多，和清廷的关系早就不是铁板一块，再给他加上一把火，老金的愤怒很快就会爆发。

    陈尚文秘密出使江西，自觉没有多少成算，已经做好了被金声桓囚禁甚至杀害的心理准备。他到了南昌之后递交汪克凡的亲笔信，金声桓把信看完，冷笑一声，命左右将陈尚文拿下，绑在庭院中示众。

    陈尚文自知难逃一死，对金声桓破口大骂，从上午一直骂到晚上，天黑后实在骂不动了，才终于安静下来。

    陈尚文开始认真考虑殉国的事情，甚至推敲绝命诗的腹稿，但他的精神体力都消耗殆尽，想了半天也没个好句子，不由得大为沮丧。

    正在这个时候，一盏红色的灯笼出现在眼前，金声桓笑呵呵地为他解开了绳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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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刺刀和标准化生产

﻿    “呯！”

    随着一记清脆的枪声，摆在六十步外的靶子猛然抖动了两下，汪克凡放下手里的燧发枪，心里知道这一枪肯定有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环！”

    负责报靶的士兵爬上掩体，检查靶子之后向这边打出旗语，轰的一声，围观的恭义营众将纷纷大声叫好，笑逐颜开，连连称赞，他们并不是夸奖汪军门枪法如神，而是祝贺新式的燧发枪终于仿制成功。

    在古人的长度计量单位中，所谓的步都是复步，也就是左右脚各迈出一次才算一步，一步大约等于1.3米左右，当然，这也是因为古人的平均身高比较矮，如果换成现代人的话，估计就得有1.5米了。

    六十步，大约是八十米的距离，已经超过了骑弓的有效射程，和普通的步弓差不多了，这意味着明军仿造的燧发枪已经能代替弓箭手，具有较高的实战价值，考虑的火枪手的训练培养较为简单，比弓箭手要容易得多，新式燧发枪的意义就更加重要了。

    修械所负责燧发枪项目的主事名叫王景，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提出各种问题。

    “王博士，这枪还能打得更远些么？七十步怎么样？”

    “老安，这燧发枪一个月能造几支？什么时候配发到我们岳州营？”

    “听说这燧发枪不怕下雨，是真的吗？”

    ……

    汪克凡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正在试演为燧发枪配备的刺刀。

    根据现有的技术条件，这批刺刀仿制于我军的56式军刺，刀身全长38厘米，刃长32厘米，后侧有6厘米长的木柄，可以塞入燧发枪的枪管，然后绞紧护扣，就完成了对刺刀的固定。

    把刺刀嵌套在枪管上并非不能实现。但每支枪的成本就会大幅增加，刺刀的稳固性还会受到影响，修械所几次试验，效果都不太理想。后来报经汪克凡同意，干脆把刺刀的刀柄塞进枪管，大幅降低了技术难度和制造成本，把装上刺刀的燧发枪变成了一支具有实战作用的长枪。

    过于超越时代没有意义，楚军仿制的这种燧发枪属于前装滑膛枪，如果战斗进入肉搏阶段，士兵来回挥舞枪支与敌人搏斗，里面的火药子弹都会掉出枪膛，根本没有再次开枪的可能，所以把枪管堵死。也不会影响战斗。

    汪克凡发挥了一点小小的恶趣味，把这种刺刀也命名为五六式军刺，外形和正品的56式非常相似，三棱形的刀身坚固而结实，弥补了这个年代材料工艺的不足。非但刺刀不易折断，而且一捅一个洞，伤口很难包扎愈合。

    这种刺刀上面还有三道深深的血槽，刺入人体后可以迅速引入空气，形成大量的泡沫阻塞血管，哪怕没有刺中要害，只要深度达到8cm左右就能让敌人即刻毙命。而且可以消除体腔内的负压，非常轻松地把刺刀拔出来，是非常实用的杀人利器。

    （56式刺刀刺入人体后,在很短的时间内通过血槽引入空气，会在血管里形成空气栓子，堵住脑部血管而产生循环障碍，进而造成脑组织缺氧。然后迅速死亡，嗯，基本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为此专门找人请教了一下，56式刺刀不用刺中心脏，随便刺中一个地方都很难能活下来。挨上动脉就是大出血，肚子会内出血，肺部直接死翘翘，而且连头盖骨都能刺穿，是非常恐怖的武器。）

    把刺刀装好之后，汪克凡试着来了几个标准的刺杀动作，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亲切感觉，有他这个行家作指导，楚军很快就能掌握标准的拼刺技术。唯一美中不足的，这种燧发枪还是太重了，使用起来不太灵活，有些动作产生了变形。

    “还需要改进，一定要充分发挥刺刀的威力……”

    不管火绳枪还是燧发枪，都是一种射程近、射速低的武器，一般很难避免进入白刃战，所以必须有长枪兵加以保护，给燧发枪装上刺刀后，火枪兵同时也变成了一个长矛兵，在白刃战里有了自我保护的能力，战法和战术都变得更加灵活，更加先进。

    在以往的战斗中，楚军的列阵都非常复杂，前面是火炮等重武器，后面是火枪和弓箭手，中间还要掺杂长枪兵和盾牌手等冷兵器，层层叠叠，组成不同的阵势，配合起来非常吃力，作战效能不高。如果楚军士兵都配备装有刺刀的燧发枪，就能以简单的三列横队或者两列横队作战，士兵以立姿或跪姿齐射，需要迂回机动的时候说走就走，能够很快运动到最佳作战位置，对敌人的薄弱处发起攻击。

    任何一个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机动性是决定战斗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而刺刀的发明改变了原有的战术，为提高楚军的机动性提供了可能……

    人群之中，王景正在对大家一一解答。

    “这种燧发枪可以打到一百步以外，七十步当然不在话下，但准头要差了很多，七十步就比六十步差了三成，所以第一轮射击最好放在六十步的距离上。”

    “修械所正在进行标准化生产改造，一个月只能造七十几支燧发枪，什么时候能配发到岳州营，这就不是我管的事情了。”

    “燧发枪一样怕潮怕水，但终归不用明火，所以比鸟铳好伺候一些，下雨的时候遮挡一下，一样可以开枪的。”

    随着他的解答，众将或者欣喜，或者失望，神情不一而足，六十步的射程可以满意，下雨天也有一定的战斗力，更是意外之喜，但一个月只能生产七十几支燧发枪，却远远低于大家的预期。

    谭啸叫道：“七十几支枪，一年才能造几百支枪，你们修械所也太懒了些！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用上新枪？”

    吐槽的事情当然少不了顾宗福，他也跟着叫道：“是啊，你们修械所七八百号人，一个月要花几千两银子，造的枪也太少了些，那标准化生产是什么意思？”

    “这个，这个我也说不好，还是请方督办给诸位将军解释一下吧。”王景地位不高，抵挡不住两位大将的威势，只好请出方正铮。

    方正铮咳嗽一声，解释道：“所谓标准化生产，简单来说就是统一规格尺寸，就拿燧发枪来说吧，各种配件的长度、分量、厚薄、粗细等等都有统一的标准，所有工匠都要按照标准来干活，误差过大的就要返工重做，甚至直接报废，所以生产的速度就慢一些……”

    顾宗福立刻打断了他：“这有什么用处？哪家工匠干活不是凭手艺？长短粗细当然各自不同，何必定这么个死框框，白白耽误工夫！”

    其他众将也纷纷附和：“是啊！什么标准化生产，花里胡哨的东西，一定不像规矩的手艺，赶快让工匠们放开了干活，一个月造上几百支燧发枪，年底给大家都换上一遍！”

    “诸位，诸位！标准化生产可是汪军门的意思，绝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当初也对标准化生产不甚了了，听了汪军门的指点才霍然开朗。”方正铮说道：“咱们大家都用过大明造的鸟铳，同样的一支鸟铳，分量敢差出几两半斤去，每支鸟铳的脾气都不一样，没用熟的话根本打不准，况且只要坏了一个小小的零件，就没有合适的东西替换，整支鸟铳都得报废。实行标准化生产后，所有的燧发枪都是一个规格，出了小毛病自己就能修理，打仗的时候可方便多了……”

    随着方正铮的解释，大家对标准化生产有了一个粗略的认识，手工作坊生产的鸟铳质量难以保证，打不准还是小意思，有的甚至还会意外炸膛，楚军因此每个月都会有十几个人受伤，实行标准化生产后，这些问题应该都能得到解决。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标准化生产有这么多好吃，又是汪克凡亲自下的命令，再没人对此提出质疑，反而担心自己分不到新式的燧发枪。楚军足足有三万人马，燧发枪一年却只能生产八百多支，要是不赶紧下手，猴年马月才能轮到自己换装。

    大家围着方正铮拉拉扯扯，程问也被卷进了漩涡中心，众将们或者笑呵呵地拉关系，或者黑下脸来进行恐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些大将哪个都不能得罪，程问和方正铮惹不得他们，只好又把汪克凡推到了前面。

    “这件事我们可做不了主，得看汪军门的意思。”

    是啊！配发燧发枪这种大事，当然需要汪克凡点头才行，大家一起涌到他的身边，纷纷强调自己的部队如何需要燧发枪，希望能早些配发。

    “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得看你们自己的表现。”汪克凡挥了挥手里的燧发枪，五六式枪刺闪出了一道寒光：“不管是恭义营还是火器营，都和别的营一样待遇，大家在一起举行全军大比武，哪个营的拼刺技术最强，哪个营就最先配发燧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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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抬枪

﻿    没想到汪克凡如此重视拼刺技术，众人不由得一愣，重新打量那柄短短的五六式枪刺，这才发现它的造型非常独特，充满了肃杀嗜血的气息。

    五六式枪刺，除了杀人之外没有任何附属功能，但在杀伤力方面却做到了极致，像顾宗福这种识货的武将立刻看出了它的价值，取了一柄刺刀仔细端详，用手指温柔地抚摸着锋利的刃口，像是抚摸爱人的肌肤，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嘴里滋滋有声，连连称赞。

    “这玩意儿可不一般，估计连单层的山文甲都能扎破，哪怕用来刺马也没有问题，一枪下去就是一个大洞，千斤健马也扛不住……”

    王奕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扭头对汪克凡问道：“比拼刺，不是比枪法么？”

    汪克凡瞪了他一眼：“火枪队成立的时候，各营的神枪手都被你划拉走了，你好意思和大家比枪法吗？”

    大家都不会用带着刺刀的火枪拼刺，在同一个起跑线上竞争当然最公平，顾宗福等人立刻鼓噪帮腔，赞同汪克凡的决定，指责王奕太过自私，太过狡猾，看见好菜就往自己的碗里夹，光想着算计各位老大哥。

    王奕涨红了脸，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火枪兵还是应该以枪法为重，打得准才能发挥燧发枪的威力，火枪兵的队形单薄松散，装上这种刺刀虽然也能当长枪使，但没有对应的战阵队形，就发挥不出威力……”

    在这个年代里，白刃肉搏都需要结阵而战，火绳枪使用明火，士兵身上带着各种易燃物，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火枪兵之间的距离都比较松散，很难在射击后立刻列队结阵。也就无法在白刃战中发挥刺刀的威力。

    在王奕看来，这种刺刀就是个样子货，没有太大的实战价值，火枪就是火枪。燧发枪射程远，威力大，装弹快，理应让射击水平最高的火枪队优先使用。

    但是，汪克凡的回答却让他哑口无言：“燧发枪的队形并不算太松散吧！”

    是啊！王奕多次见过葡萄牙兵如何使用燧发枪，由于没有明火引药火绳等易燃物，葡萄牙兵的队形要紧密得多，除了火力更加密集之外，结阵列队也更加方便……他不由得也拿起了一把刺刀，装在燧发枪上比划了两下。在心里判断着这种武器的实战价值。

    “枪的长度还是太短，分量也过重了一些，真对上长枪兵的话，恐怕没有多大胜算。”他并不是故意挑毛病，而是对火枪队负责。看汪克凡的意思。对这种刺刀极为看重，火枪兵的战术恐怕也要随之调整，如果这种战术本身有严重的缺陷，将来在战场上会付出血的代价。

    “你说的不错！”汪克凡对他这种认真的态度很欣赏，解释道：“火枪队哪怕装上了刺刀，也对付不了结阵的长枪兵，所以不会用来冲阵。这种刺刀的主要作用还在于防守，用来对付鞑子的刀斧手，盾牌手和骑兵等等。除此之外，我还准备了一套专门的拼刺枪法，回头教给大家。”

    解放军的拼刺技术经过了千锤百炼，不但实用性极强。而且简明易学，对这种燧发枪最为适合，在白刃搏斗中，几名士兵结合组成一个拼刺小组，可以对抗数倍之敌的包围进攻。抵抗清军的猛烈冲锋。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才明白汪克凡对这柄造型凶狠的刺刀有多么看重，对它的期望值又调高了几分，汪克凡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经过实践反复证明，他大力推广的物事肯定都非常好用。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燧发枪配刺刀哪怕再好，一年也只能生产八百余支，除了在全军比武中胜出的幸运儿，其他各营想要换装，看起来还是一件遥遥无期的事情。

    仿佛看透了他们的心思，汪克凡又说道：“看来诸位对标准化生产还是有些看法，总觉得这是六个指头挠痒，多此一举是不是？但你们想过没有，实行标准化生产后，每个工匠都只负责制造燧发枪的一道工序，一个零件，没什么东西再需要藏着掖着，每个工匠可以轻易带出来几十个上百个徒弟，生产规模会越来越大……”

    他的解说相对超越了这个时代，有的将领似懂非懂，程问和滕双林却领会得多一些，低声向方正铮请教着，脸上带着一种悟道之后的兴奋神情。流水线作业，标准化生产，本来就是现代工业的精髓，哪怕是纯手工制品，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迅速扩大生产规模，大幅提高产量。

    谭啸却是个粗线条，懒得探究其中的含义，只关心最后的结果，问道：“听军门话里的意思，燧发枪以后造的会快些，是不是？”

    汪克凡说道：“不错，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是厚积薄发的道理，开始半年慢一些，以后会越来越快，预计一年后进入大规模生产期。再用一年给全军换发新枪。”

    谭啸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地对王奕说道：“噢，明白了，小王奕，你最多只用等两年，就能用上新枪了。”

    王奕反唇相讥：“最多一年半吧，咱们比武场上见，我总能排到岳州营的前头！”

    见他们两个斗气，众将一阵嬉笑，王景上前对汪克凡行了一礼，说道：“启禀军门，燧发枪虽然一时生产不及，但修械所还造出了另外一种新枪，威力强大，可以弥补这个空档。”

    另外一种新枪？汪克凡事先也不知道这件事，倒真是个意外之喜，有燧发枪珠玉在前，众将也对新枪充满了期待。

    为了加强今天献宝的效果，王景事先对新枪严格保密，还做了很多准备工作，见大家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他心中暗喜，命令手下重新布置靶场，把靶子又向后移动了二十步。

    这么远！靶子现在已经在八十步开外，只有使用强弓的武将才能在这种距离射箭。（这里说的是直射的有效射程，也就是“弹道”高度不超过目标高度，这样才能保证精度和杀伤力，如果单纯求远的话，一石强弓以四十五度仰射，射出个二三百米是轻而易举的的事情。）

    王景一声令下，两名士兵一前一后，抬上来一个大家伙，长度七尺有余，枪管比鹅蛋还粗，巨大的枪托看上去就十分沉重，后头那个士兵凑上去瞄准，脑袋加半个身子都被挡住了。

    抬枪！看到那独特的外形，汪克凡的心里立刻闪出一个词，这可是“我大清”最喜爱的大杀器，一直到抗日战争时期还在使用。

    由于技术上的局限性，一百年后的满清在火枪的研发上走入了误区，一味追求长枪管，以加大射程和精度，而且把抬枪做的粗大笨重，以保证不会产生炸膛等问题，没想到殊途同归，修械所模仿日本人使用的铁炮，也把抬枪搞出来了。

    这个东西可以叫枪，也可以叫做轻型的火炮，修械所造出的抬枪重达二十五斤，子弹也有二两一钱重，就像一把超大的鸟铳，由于一个人无法操作，要架在前面的士兵肩膀上射击。

    “呯！”

    枪声响处，八十步外的靶子被准确击中，从望远镜里能清楚地看到，靶子上木屑四溅，说明抬枪的威力很大，众将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纷纷交口称赞这种新枪，把王景夸得喜笑颜开。

    方正铮也非常兴奋，说道：“请军门为新枪赐名。”

    汪克凡淡淡一笑：“就叫抬枪吧。”

    这个名字很形象，大家都一致赞同，抬枪只要两个人抬着就走，机动性还算不错，威力却非常大，大家都对这种武器很感兴趣，围着王景询问产量和使用方法等等。

    修械所去年一直在试图改进原有的鸟铳，抬枪的生产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一个月能造几百支，众将得知后都非常高兴，一致要求给部队大量配备抬枪。

    汪克凡却泼了一瓢冷水。

    “不行，抬枪可以造一些，但要排在燧发枪的后面，绝对不能影响燧发枪的生产。”他说道：“抬枪射速慢，被敌人近身后没有任何自保手段，只能当做一种补充火力，不能在楚军里大量配备，修械所如果能排开时间，可以先造上几百支抬枪应急，不要搞的太多了……”

    抬枪的设计理念存在问题，在这个年代还勉强能够使用，但注定是一种很快就被淘汰的武器，明明有更先进的燧发枪，汪克凡不愿把有限的资源都投入到抬枪生产中，更不愿楚军上下都使用这种加强版的火绳枪。

    “是！是！”王景的神色有些尴尬，他想不通，汪克凡为什么对抬枪不太感冒，但幸运的是，他多少还允许生产一些抬枪，修械所的这番努力没有白费。

    汪克凡也觉得话说的生硬了，又鼓励劝勉了几句，王景的神色才好看了些，在明末时期鸟铳就算先进武器了，抬枪毕竟有自己的优势，楚军可以配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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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超级大肥羊

﻿    过去两年中，汪克凡基本都在外征战，井冈山地区的最高领导是樊文钦，修械所这边没有上级主管，全由着王景他们自己发挥，所以才会走上岔路，搞出抬枪这种四不像的玩意儿。这其实也难怪王景等人，修械所一直在因陋就简搞生产，没有先进的技术和工艺做基础，为了提高鸟铳的精度射程和可靠性，只能把火枪做的越来越长，越来越大。

    以后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方正铮这个内行担任上级领导后，修械所在大方向上就有了掌舵人，不会搞出更加奇葩的东西。

    汪克凡对他的要求很明确，一是实现燧发枪的量化生产，二是完成对新式弗朗机火炮的仿制，为了配合他的工作，汪克凡甚至建起了一座教堂，把瞿纱微神父留在井冈山地区传教，并帮助修械所制造新式火炮。

    那座教堂很小，瞿纱微神父却非常满意，他骨子里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一心要把上帝的福音推广到阳光照耀的每处土地，早就厌倦了跟着楚军四处征战，汪克凡既然允许他传教，他就痛快地答应了对方的条件，尽力帮助修械所制造大炮——那些邪恶的鞑靼人到处拆毁教堂，驱逐传教士，已经成为上帝的敌人，就让大炮的怒火送他们下地狱去吧。

    自从年初进攻黄州府，楚军已经连续作战四个月，几乎走遍了大半个湖广，全军上下都非常疲劳，伤员和新兵大量增加。武器装备需要修理更换……在井冈山地区进行休整后，官兵们享受着难得的平静，部队的战斗力逐渐恢复。

    老躲在山里不是长久之计。将领们纷纷向汪克凡提出建议，应该尽快跳出井冈山，寻找战机再打一两个大胜仗，以改善楚军的处境，下半年的日子能过得轻松点。

    积极求战是一件好事，汪克凡当然不会打压将士们的热情，只是告诉他们时机尚不成熟。稍安勿躁，再等一段时间。

    汪军门在等什么？众将都不明就里，非常奇怪。

    这天下午。陈尚文回到了井冈山。

    为了避免另生枝节，陈尚文去南昌的时候非常低调，化装成普通商人秘密前往，不料金声桓当场翻脸。把他们一行人都抓了起来。更加匪夷所思的是，金声桓当天晚上又来了一次大变脸，亲自为陈尚文松绑赔罪，并把他请入密室，摆下酒菜款待，奉若上宾。

    “朝廷里耳目众多，本将虽然身为江西总兵，其实也处处受制于人。不得不谨慎从事，让贵使受委屈了……”金声桓非常客气。先殷切询问隆武帝和汪克凡的近况，又反复强调渲染自己降清后的不得志，在酒桌上狠狠地发了一通牢骚，一杯接着一杯，竟然把自己灌醉了。

    陈尚文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但面对醉成一摊烂泥的金声桓，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只好叫来金声桓的手下，告诉他们大帅喝醉了。

    一阵忙乱，金声桓被搀进内宅休息，时间不长，一名亲兵统领来到酒桌残席旁，声称大帅事先有命，为了保证陈尚文等人的安全，今天晚上要连夜把他们送出南昌。

    半请半推，陈尚文稀里糊涂被送出南昌，回到了井冈山……

    “这个老狐狸，不肯轻易咬钩啊。”

    汪克凡笑着骂了一句，安慰一脸惭愧的陈尚文：“这件事怪不得你，招降都要反复试探，讨价还价，哪有一次就谈成的。”

    “多谢军门宽宏大量！”陈尚文说道：“我听那金声桓说，南昌城里如今文武不和，争权夺利，他和王得仁做一路，巡抚章于天和巡按董学成做一路，两方正斗得不可开交，也许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说的很有道理。”汪克凡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份薄薄的资料：“有关章于天和董学成的情报不多，这是情报局刚刚整理出来的，你先看看。”

    情报局一直忙于湖广会战，还有精力关注江西吗？陈尚文带着一丝疑问接过细看。

    没想到的是，这份情报虽然不算长，内容却简明而详尽，薄薄的两张纸上写满了蝇头小楷，记录着章于天和董学成的各种资料，籍贯、出身、家庭情况，个人的喜好，以及从政以来的简单经历等等，短短几百字就勾勒出一个人的方方面面。

    章于天是辽东的汉人，早在皇太极时期就中举出仕，是满清自己培养出来的汉人文官，“根正苗红”，深受信任，当然看不清金声桓这个降将，再加上满清继承了大明以文制武的传统，所以处处压金声桓一头。

    权习在旁边介绍道：“章于天早年在清军中担任提调官，后来也一直负责粮草辎重，所以和军中的关系很深，素有能吏之名，不过此人秉性贪婪，为官数任都有贪腐之名，到了江西后手脚也不干净，为了钱财和金声桓起了几次冲突。”

    “好啊！满清的贪官越多越好，这个章于天也许会是我们的好帮手。”汪克凡笑着问道：“那个董学成呢？这个人有什么弱点？”

    权习答道：“董学成在清廷中根基较浅，事事听命于章于天，而且一样贪财如命，两人狼狈为奸，在江西强取豪夺，短短几个月已经敛下了上万两银子。”

    “两个人都是贪官，有意思。”汪克凡皱起眉头，用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想了一会儿说道：“金声桓早就对反清之意，但这个人狡诈坚忍，虽然处处被章于天刁难，也强忍着没有发作，要是时间长了，没准还会缩回去，眼下必须给他添上一把火，逼得他不得不反。”

    陈尚文问道：“军门此言极是，但不知如何添这一把火呢？”

    汪克凡沉吟道：“这件事不做则已，要做就得做的天衣无缝，让章于天看不出破绽，这样吧，我这里先准备一下，你过两天再去一趟南昌府……”

    ……

    董学成身为江西巡按御史，负责监察江西官场的吏治，江西各个州府的地方官大都是投降的明朝官员，屁股一向不干净，董学成新官上任三把火，到任之后连查了几个案子，揪出了好几个贪腐的知府知县，不但为满清立下了功劳，也在江西官场上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政绩有了，下面就该考虑自己的利益了，在接下来的查案过程中，董学成表面上仍是公正无私的样子，私底下却开了后门，只要犯案的官员识相，及时献上大笔孝敬，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此通情达理的行为，那些贪腐官员提起他仍然恨得咬牙切齿，原因无法，董巡按要的实在太狠了，犯案金额是五千两银子，他就得拿走两千五百两，犯案金额是五两银子，他也得拿走二两半，见面分一半，童叟无欺。

    董学成也很不满意，深感江西的贪官胆子太小，贪污的金额太少，他连查了好几个案子才挣下万把银子，根本就是一个辛苦钱，这笔钱还要分给章于天一大块，再上上下下打点一番，落在他董学成口袋里的，只不过三四千两银子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下意外破获了一个案子，发现金声桓竟然和抚州义兵有勾结，每月要从揭重熙手里收三千两银子的保护费。

    “这厮好大胆！竟然官匪勾结，养寇自重！”啪的一声，董学成把银票拍在了桌子上。

    章于天拿起来看了看，随手扔到一边：“这银票是伪明那边的，到广州的钱庄才能取出银子，金声桓既然没有收到，这银票就变成了一张废纸，没用了。”

    “谁说没用，我要用这银票当证据，参他一本！”董学成按理说管不到金声桓这种武将，但章于天却是正牌的江西巡抚，节制一省军务，正好是金声桓的顶头上司，完全可以利用这件事打压对方。

    “这银票只是孤证，金声桓不会认的。”章于天冷笑一声：“哼，一个月三千两，一年三万六千两，金声桓倒真是个捞钱的好手。”

    “可不是？他做的是没本买卖，稳赚不赔的，我最近才刚刚听说，金声桓和王得仁兵进江西的时候，几乎把各个州府的财物都搜掠一空，所到之处天高三尺，百姓苦不堪言，这两年江西总兵当下来，金声桓怕攒下了几十万的家私！”董学成越说越生气，好像那些钱都是从他家里抢走的一样。

    “不会有这么多吧？”章于天却眼睛一亮，满清刚刚开国，吏治方面管得还比较严，他当了十几年的官才捞了几万两银子，没想到金声桓却这么富。

    几十万两银子，金声桓原来是一只超级大肥羊！

    “只少不多！”董学成掰着指头数道：“江西有十几个州府，三百余万丁口，这两年的赋税全落到金声桓的手里，号称以资军用……但武将哪有不喝兵血的？每户人头税扣下十文钱，一个月就有几万两银子，金声桓和王得仁的手里没准有上百万两银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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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舌辩

﻿    突然发现一只大肥羊，章于天和董学成立刻安排人进行调查，才发现官场上正有这方面的流言，都说金声桓和王得仁进驻江西的时候，纵兵抢掠地方，敲诈勒索绑票，无所不用其极，发了一笔大大的横财，两人都是富可敌国。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虽然这消息来得有些突兀，但俗话说无风不起浪，金声桓和王得仁就算不是富可敌国，也起码敌得下南昌城了，章于天和董学成拿定主意，要狠狠敲上一笔竹杠，如果能弄来二三十万两银子，这辈子就能少奋斗十年，还可以在其他人面前当个清官。

    说干就干，章于天把金声桓召到巡抚衙门，进行了一场秘密谈话，严厉指责金王二将在攻略江西时犯下的各种罪行，并暗示对方要将这笔财富与自己分享，否则就会联和董学成向清廷上报，请多尔衮下令治罪。

    金声桓这么多年在刀尖上讨生活，可不是吓大的，只凭一番威胁恐吓就想让他乖乖拿出真金白银，根本不可能，况且他手下养着十几万大军，进占江西时捞的那笔钱已经快花光了，没钱向章于天行贿，所以一推六二五，坚决不承认。

    如果是一万两万的银子，金声桓凑凑还能拿出来，偏偏章于天的胃口太大，没有二十万根本拿不下来，况且金声桓非常清楚，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就没完，第一笔钱拿出来后，接二连三的敲诈就会接踵而至，直到把你榨干榨净，挤干最后一滴油水。

    “他娘的，老子想当年是做贼出身，从来只有我敲诈别人，不成想现在被人敲诈。这厮真是找死嫌命长，早晚把他一刀砍成两段……”金声桓心里暗自嘀咕着，一直盯着章于天的后脖颈，把对方看得汗毛直竖。他突然又哈哈一笑。脸上的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军门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闲话？红口白牙，污人清白。本将进驻江西时秋毫无犯，全省父老都可作证，军门莫要受小人挑拨……”

    想要栽赃陷害，先拿出证据来。否则大家熟归熟，还是会告你诽谤的。

    在章于天看来，金声桓这种表现就是瞪着眼睛说瞎话，摆明是在耍赖，但他手里的确没有证据，只能先放金声桓一马。

    这个家伙虽然是个武夫，却不是那种一击即破。一诈就蒙的大老粗，心思缜密，不好对付。况且清军由于粮饷供应不足，打仗的时候纵兵抢掠是很常见的事情。清廷对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报上去也不会严惩金声桓，想要迫使他乖乖就范，必须另找一个更加严厉的罪名。

    话不投机，金声桓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气哼哼地告辞离去，章于天也铁青着脸，连送客都没有说一句，只对着他的背影一个劲地咬牙。

    董学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章于天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道：“这厮是个滚刀肉，切不动，嚼不烂，软硬不吃的货，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另想办法。”

    “军门所言极是，这厮狡诈刁滑，一身市井痞气，正所谓贼性难改。”董学成不着痕迹地撩拨了两句，眼珠一转，又说道：“金声桓手下有十万兵马，朝廷尚有倚重之意，一般的小错扳不倒他，不过此贼出身乃伪明降将，一向三心二意，首鼠两端，与伪明暗中仍藕断丝连，若是把这件事撕扒开了，不怕他不低头！”

    “这个，怕不太好吧？两国交兵，互相招降敌将是很常见的事情，身居高位的，谁一年不收个十几封招降书，金声桓既然是伪明降将，南蛮当然会打他的主意。”章于天有些犹豫，到了一定地位之后，经济问题都是小问题，政治立场才是原则问题，如果给金声桓扣上一顶里通外国，勾结敌军的帽子，就是惊天动地的大案，无法化解的死仇了。

    千里为官只为财，章于天只想敲一笔竹杠，万一把江西搞出一场大地震来，对他的政治影响也不好。

    董学成嘿嘿一笑，用内行的口吻指点道：“军门毋须担忧，这种案子的诀窍就在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将其逼入绝境之后，再突然放他一条生路，只要他肯低头服软，这个把柄就一直捏在军门的手心里，哪怕一座金山银山也给他搬空了。”

    金山银山，这四个字像子弹一样击中了章于天，机会总是和风险并存，想到成功后的巨大收益，章于天动心了。

    “此事必须做得稳妥，不发则已，一发必中，你下去安排一下，先从侧面搜集相关罪证，尽量要细致一些，若是金声桓真的闹起来了，就务必要办成一件铁案！”

    “谨遵军门之命！”董学成心领神会，站起来行礼告退。

    想瞌睡有人递枕头，董学成不查则已，一查就有重大发现……

    这天傍晚，陈尚文带着两名随从，乔装改扮混进南昌府，然后大模大样地直奔金声桓的府邸，递名帖求见。

    “阁下行事也太孟浪了些，须知人多眼杂，不可不防。”金声桓很是不满，陈尚文的保密意识也太差了，如此重要隐秘的大事，楚军怎么会派了个草包来。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大帅还想在鞑子面前留一条后路吗？若是瞻前顾后，心意不决，所图之事必不可成，大帅毋庸多言，请将陈某人缚至章于天处请功！”陈尚文终于得到了发挥口才的机会，一张嘴就如标枪，如匕首，咄咄逼人。

    “呵呵，本帅哪有什么所图之事，只是敬重故国忠良，不忍加害，才礼送陈先生离开南昌，偏偏阁下去而又返，这不是让我难做吗？”金声桓猛的把脸一沉，森森然说道：“陈先生既然敢来南昌府说我，自然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本帅是极为敬佩的，但若阁下不怀好意，一味挑拨，置我十数万将士于险境，本帅就借你的人头一用，又有何妨！”

    陈尚文放声大笑：“哈哈哈，好！甚好！陈某人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翘首以盼，等候大帅共渡奈何桥，想来玉石俱焚之下，免不了还有千万儿郎的怨魂与我等同行，一路说说笑笑，岂不快哉！”

    金声桓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陈先生此话何意？”

    “江西如今势如危卵，大帅却抱火卧薪，不日即将大祸临头，我家军门怜悯江西数百万军民百姓，命陈某人前来为大帅指一条明路，如今看来却是枉做好人！”陈尚文慷慨激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模样：“大帅要杀陈某人很容易，但恐怕自身也危在旦夕，他日汪军门兵进江西，当为大帅收敛尸骸。”

    金声桓冷笑一声：“哼，危言耸听，哗众取宠！”

    “怎么，大帅还看不清眼下的形势吗？孔有德若是占了两广，必定挥兵入赣，鸠占鹊巢，三顺王一顺公尽得满清恩宠，必然定藩江南诸省，大帅不知要拜在哪位王公门下，甘为走狗奴仆……”

    陈尚文一针见血，金声桓的神色微微一变，皱眉不语。

    赣州等地还在明军的控制下，孔有德打败隆武朝廷后，肯定会顺便平定江西，金声桓没法再当这个土皇帝了，如果三顺王一顺公中间的某一位定藩江西，意图吞并他的部队，没准还会刀兵相见。

    况且他和清廷之间一直有矛盾，失去利用价值之后，肯定就是鸟兽尽走狗烹的命运，削兵权，调闲职，和郑芝龙一样圈到北京给个荣誉爵位养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过了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唉，就算如此，本帅也能老死在床，落个善终，让手下儿郎们保住性命，在鞑子的手下造反，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帅和鞑子打了这几年交道，应该已经知道清军到了江南之后，其实并不足惧，大帅麾下十余万兵马，占据地利人和，就算不能恢复南京，起码也能自保江西。”陈尚文分析道：“况且湖广会战到了这般田地，孔有德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大帅在江西竖起义旗，我家汪军门振臂一呼，定可万夫相和，将孔有德逐回江北……”

    他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时而怒目相争，仿佛下一刻就会翻脸，时而喜笑颜开，像兄弟般亲热投机，一直说到晚饭时分，金声桓摆下酒宴款待陈尚文，也没有再搞什么酒遁，一直谈到深夜。

    酒喝的到位，金声桓改了称呼：“陈兄弟果然是个人才，今日这番谈论解开了我心里的不少疙瘩，不过你今天还是太莽撞了些，恐怕行迹已经暴露，这几天就留在我府中吧。”

    陈尚文趁热打铁：“全凭大帅安排，不过事不宜迟，大帅应当尽快和我家汪军门联络。”

    金声桓同样很心急，大包大揽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尽快给汪军门写信，你有什么要报给他的，也一并交人送去。”

    陈尚文提醒道：“既然落于文字，务必要小心从事，这一路上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金声桓呵呵一笑：“谁敢？在江西地界内，只有我找别人的麻烦，没人敢找我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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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不得不反

﻿    巡按御史衙门一直紧盯着金声桓，陈尚文一行人刚刚进了帅府，一份最新的情报就摆在了董学成的案头。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这个陈尚文也算有些来历，他不但是今年年初的伪明进士，而且是汪克凡的心腹，担任过宁州县令，家里还是广州有名的海商，在伪明朝廷里颇有门路。陈尚文前些日子刚刚来过一次南昌府，在金声桓府中逗留了半日……”

    负责调查此案的是属吏毛三，本来是个不入流的九品小官，因为担任巡按御史衙门的特务头子，又跟着董学成加入了汉军旗，所以在官场上比一般的七品官还威风，以心狠手辣著称，但在正牌主子董学成面前，却显得乖巧而温顺。

    “做的不错，去账房支十两银子看赏。”这么快就查清了对方的底细，董学成非常满意，大手一挥，慷慨赏赐。

    “主子交待下来的事情，奴才自当尽心竭力！”毛三心中一喜，十两银子虽然不多，却是对自己工作的肯定，兴奋之下，又表功道：“陈尚文刚进南昌府，就被我的人盯上了，但主子早就交待过，对这些家伙要放长线钓大鱼，所以才没有惊动他们。多亏主子爷神机妙算，这个陈尚文果然又跑到金帅那里去了，看他们这么急迫的样子，肯定在密谋什么大事！”

    董学成为官多年，对这种低级马屁已经不感冒了，问道：“陈尚文进城之后，还去过什么地方？”

    “其他的地方都没去，只在城南的何记杂货铺里买了些东西，然后就去了帅府。”

    “哼，金声桓堂堂江西总兵，帅府里什么没有？陈尚文巴巴地跑去买东西。这件事怎么都透着蹊跷。”董学成吩咐道：“给我把何记杂货铺盯紧了，这也许是南蛮的一处暗桩，陈尚文早晚还得和他们联络。”

    “主子爷高见！”毛三一惊一乍，叫道：“差点被他晃了过去。我这就去安排！”

    董学成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摆摆手打发他下去，皱眉思索了一会。命人备轿出门，带着那份情报去找章于天了。

    毛三领命出门，直奔何记杂货铺，他和几名手下都身穿便装。一路步行，免得打草惊蛇，快到何记杂货铺的时候，他们身影一闪，拐进了街边的一所房子。

    这里是监视何记杂货铺的暗桩，陈尚文进城之后，唯独只来了这里。毛三当然不会疏忽大意，刚才在董学成面前装傻，不过是凑趣藏拙罢了，否则岂不是显得比主子还高明？

    留在这里的副手迎了上来。通报这段时间的情况，陈尚文走了之后，何记杂货铺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有两个行踪可疑的陌生人进了铺子，被立刻请进后堂，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这家铺子看来真的不简单！”毛三查案经验很丰富，嗅到一丝特殊的味道。

    “毛头儿，您不觉得有些古怪吗？”副手问道。

    “怎么了？”

    “这案子查的也太顺了。”副手说道：“陈尚文干的是掉脑袋的勾当，按理说应该处处小心，不留蛛丝马迹才对，但咱们跟在陈尚文的屁股后面，却几乎一查一个准，想什么有什么，这也太奇怪了。”

    间谍战斗智斗勇，查案的过程中往往会碰到线索中断的情况，陈尚文的案子却完全不同，他虽然行踪诡异，也在小心掩饰，但相关的线索一直没有掐断，似乎有意留在那里等人来查。

    “卑职以为，这也许是南蛮的反间计。”

    “反间计？我奸你老娘啊！”

    毛三骂道：“董大人让咱们查他勾结伪明的证据，那就一定有这个证据，查不出来也得给他安个证据，明白吗？既然证据送到了眼前，就踏踏实实把差事办好，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副手犹豫着说道：“那万一，万一金帅真的造反怎么办？”

    “咸吃萝卜淡操心，金帅造反做什么？活的不耐烦了？”毛三作为董学成的心腹，知道一些高层之间的辛秘之事，从章于天到董学成，都不相信金声桓会造反，搜集这些证据只是为了敲竹杠。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随便扩散，毛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吩咐手下人专心查案：“在这里盯紧了，我再去帅府那边看看……”

    严密监视了一天一夜，金声桓的帅府却没有任何动静，章于天和董学成连续催问了几次，给毛三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幸好到了第二天晚上，犹如柳暗花明，案情突然有了重大进展。

    突破口还是从何记杂货铺这边打开的，那两个陌生人这天晚上终于离开，悄悄前往雷德复的家中。

    雷德复是金声桓的幕僚之一，这两天称病呆在家里，一直没有去金声桓的帅府，才从毛三的视线里滑了过去，但经过仔细调查才发现，雷德复这两天行踪诡异，和另一个频繁进入帅府的人多次接触……

    次日一早，江西巡抚衙门，董学成再次匆匆来访，他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直接进了后堂。

    “启禀军门，他们终于有动作了！”董学成兴奋地说道：“雷德复今天清早乔装改扮，把辫子剪去扮成一个和尚，由帅府的护卫送出南昌城，正向西南方向赶路。怎么办？要不要派人把他抓回来？”

    “扮和尚？这法子也太拙劣了些，雷德复摆明了要去南边啊。”章于天一皱眉头，南边就是南明，由于满清推行剃发令，只有和尚的发型才能平安穿行明清之间。

    “是啊，只要把雷德复抓回来，立刻就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金声桓想赖也赖不掉！”董学成意气洋洋，仿佛已经看到金声桓跪在面前求饶，把金山银山双手奉上。

    章于天站起来转了几圈，猛然间一停，转过身紧张地说道：“这件事有些不对味啊，金声桓怎么玩真的了，难道说，他真打算造反不成？”

    “嗯？不会吧？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董学成这才醒悟过来，不由得又惊又怒。南明派使者来招降很正常，但金声桓派使者回访就不一般了，这说明双方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协议，正在进行具体的磋商。

    怎么办？金声桓手握重兵，如果真的反清归明，江西境内无人能制得住他，章于天和董学成都有性命之忧。

    赶快逃命也不现实，这件事暂时真假难定，他们两个不能擅离职守，况且就算逃得了性命，也无法承担逼反领兵大将，丢失江西一省之地的罪名，到时候杀头抄家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株连三族。

    不但他慌了手脚，章于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两个所依仗的，无非是清廷给他们的这身官皮，如果金声桓真的打定主意造反，这身官皮就没有任何用处，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金声桓一手遮天，在南昌府境内决不能动雷德复，等他到了临江府，让江宁绿营截住他！”章于天考虑再三，终于拿出了一个主意：“能阻他一时是一时吧，把雷德复先抓回来，三木之下必有口供，若金声桓真有反意，也好早作定夺！”

    当初清军进占江西的时候，洪承畴从南直隶调来江宁绿营增援，其中高进库所部被恭义营消灭了吉安府，另一支五千人马则驻守在临江府。江宁绿营忠于满清，不归金声桓调遣，是章于天唯一可以借重的武装力量。

    在他想来，雷德复作为金声桓的使者，除了联络汪克凡之外，也许还会去广西觐见隆武帝，这一圈转下来最少两三个月，先把雷德复秘密抓回南昌，等金声桓发现人丢了，得是几个月后的事情，这期间可以上报清廷，调八旗劲旅来剿灭叛军。

    这其实是一个馊主意，董学成却没有看出其中的隐患：“那好，我这就派快马前往临江府，一定赶在雷德复的前面截住他！”

    “告诉临江府的蔺光元，此事务求万全，绝不可走漏风声，派去的兵马最好扮成山贼强盗，除了雷德复之外，其他的随从护卫也不能走脱一个，若是把差事办差了，本抚定严惩不贷！”章于天又嘱咐道：“还有，既然去抓雷德复，南昌城里就不要盯着太紧了，免得打草惊蛇……”

    三天之后，雷德复被秘密押回南昌，他带的几名护卫非死即伤，没有一人漏网。

    看着藏在佛经里的密信，章于天又惊又喜，惊的是金声桓果然和南明勾结，打算举兵反清，喜的是及时侦破了这个惊天大阴谋，而且手脚干净，金声桓毫无察觉，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这个大麻烦。

    他没有想到的是，金声桓派雷德复出使的时候，暗中还派了另外一组人跟在后面，雷德复被抓之后，他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查清了敌人的来历，及时向金声桓报告。

    行迹已露，不得不反！

    金声桓听说雷德复被抓后，在第一时间发动兵变，竖起了反清义旗，并派兵控制了南昌城，将章于天和董学成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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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不得不退

﻿    金声桓和王得仁养着十多万大军，每个月左手进，右手出，银钱像流水般哗哗淌过，落进自己口袋的却没有多少，但在章于天和董学成看来，金王二将攒下了多少座金山银山，却不愿拿出来一些和大家分润，是可忍，孰不可忍？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况且章于天和董学成来江西上任后，金声桓一直不怎么买账，拥兵自重，桀骜不驯，堂堂封疆大吏却要看人眼色行事，当然要奋起反击，开始收集对方的黑材料。

    金声桓和满清之间本来就有矛盾，远远谈不上忠诚，发现自己的把柄落在章于天和董学成这两个政敌手里，立刻堵死了所有的退路。一不做，二不休，他本来就有几分凶狠果断的枭雄潜质，当即决定先下手为强，在南昌举兵反清！

    当初阿济格大举南下的时候，南明官军提起八旗兵都怕得要死，左良玉数十万大军才会不战而降，金声桓那个时候绝没有造反的心思。但投降满清几年来，他对清军的战斗力有了直观的了解，觉得八旗兵就那么回事儿，并非三头六臂，不可战胜。

    金声桓很长时间都没有想通，大明九边精锐，四川白杆兵，关宁铁骑等等，都是天下闻名的强军，怎么碰上鞑子就下软蛋，李闯纵横天下无敌，也被清军打得落花流水……八旗兵虽然是一支强军，但也没强到这种地步啊？

    王得仁却对所谓的九边精锐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大明朝到了崇祯末年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九边精锐已然名不副实，变成了一群不会打仗的软脚虾，八旗兵也就在北方欺负欺负他们，到了南方就不灵了。至于李闯嘛，进了北京之后就昏招迭出，退守陕西更是战略上的致命失误。被清军打败理所当然。

    闯王不敢闯了，还叫闯王吗？

    “大帅不用担心，我等坐拥雄兵十万，进可攻取武昌南京。退可守江西坚城险要，何必再受鞑子的窝囊气！”王得仁原来是白旺部将王体中手下的偏将，跟随王体中降清之后，被金声桓暗中拉拢，杀掉王体中自领其军，从此和金声桓就紧紧地绑在一条船上。

    金声桓一摆手，咬牙说道：“不错，这些日子被章于天那狗贼刁难，着实受了不少腌臜气，这就先去把他宰了！”

    气势汹汹直奔巡抚衙门。命军兵把章于天带上来，章于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又到底是封疆大吏，所以士兵们给他留了三分体面，没有用绳索捆绑。一见到金声桓。章于天赶紧抢步上前，伏地跪倒，口中连称死罪。

    “犯官冒犯大帅虎威，实在是死有余辜，我愿弃暗投明，为大帅马前驱遣，还请饶我一命！”

    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眼看金声桓全军上下都剪去了辫子，摆明车马的造反，章于天为了保住性命，马上投降也要反清归明。

    搞什么搞！你投降了，我还怎么杀你出这口恶气？金声桓手按佩刀，目光如冷电般上下打量着章于天。

    如果按照金声桓的本意。当然拒绝投降，非杀了章于天不可，但江西现在形势未定，章于天身为江西巡抚，留他一命多少都有些用处。考虑再三后，金声桓终于松开了刀柄。

    “既然如此，就委屈章军门做个提调官，到我军中督造车辆吧。”

    给你个不入流的小官，累死累活不说，随便找个茬就能收拾你一顿，等到江西局面稳定，再寻个罪名把你一刀砍了……金声桓虽然暂时饶过章于天，其实却没怀好意。

    “多谢大帅不杀之恩！”章于天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董学成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因为直接得罪了金声桓，虽然再三求饶，金声桓也毫不犹豫地把他斩首示众。

    造反不是请客吃饭，总得见点血腥才行，董学成的人头正好用来祭旗，与他同时被杀的，还有江西布政使迟变龙、湖东道成大业等人，其他文武官员眼见大势所趋，不敢再对满清效忠，而是反戈一击加入了造反的阵营，一时间文武强半从贼，尽弃顶带而换冠裳……

    因为事起仓促，金声桓还没有和南明达成具体协议，所以在安民告示中自称豫国公，王得仁称建武候，这也是先斩后奏的意思，起兵的时候事急从权，我已经对外公开宣布了，隆武朝廷总得给几分面子，就按照这个条件封官吧。

    张榜安民，遍驰檄文，江西各地大多是金声桓和王得仁的部将，接到檄文后云起响应，吉安府守将刘一鹏、李士元首先宣布率部归附，紧接着饶州守将潘永禧，袁州守将汤执中、盖遇时也据城反正……短短的一个月内，江西大多数地区再次回归南明的版图。

    弘光朝的大学士姜曰广是江西新建人（今属南昌市），罢官后在家隐居，金声桓、王得仁三顾茅庐，请其出山，以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的名义号召远近 ，又招揽了一批明朝旧臣负责政务，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各个重要的位置。

    姜曰广是东林党人物，与史可法、高弘图并称“南中三贤相”，弘光朝担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在政治斗争中不敌马士英，祈休回乡。此人虽然属于东林一脉，但到底有过入阁拜相的经验，管理半个江西省绰绰有余，很快帮助金声桓稳定了江西局势。

    站稳脚跟之后，金声桓率部出征，讨伐仍然没有反清的临江府和九江府，大军所到之处，临江府的江宁绿营全军覆没，九江总兵冷允登则开城投降，率五千人马加入明军……金声桓至此已经占领了江西北部的所有地区，切断了长江航线，兵锋直指武昌府和南京。

    百忙之余，金声桓接连派出使者，联络当年同在左良玉手下共事的将领，以及盘踞在福建的李成栋等人，邀请他们共同举兵反清，互为襄助。出乎意料的是，老同事徐勇把他的使者直接斩首，以表明对满清的忠贞不二，李成栋却客客气气把使者送了回来，还在口头上对金声桓表示了理解和支持。

    李成栋投降满清后，混的也不太如意。

    他在福建东征西讨，为满清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清廷一向重满轻汉，如果迫不得已要用汉官，也优先考虑“辽东旧人”，派来一个佟养甲死死压着李成栋一头。

    李成栋功高无赏、升官无望，而且受到清廷的猜疑和文官的压制，大有动辄获咎之慨，心里已经埋下了不满的种子，眼看金声桓反正后如火如荼，轰轰烈烈，李成栋的心里也有了想法……

    李成栋还在犹豫不决，消息传到贵州后，陈友龙却立刻采取了实际行动。

    当初跟随刘承胤降清，陈友龙内心并不情愿，只是迫于形势暂时隐忍，对孔有德的命令都不折不扣执行，表现的就像一个只知道服从上级的职业军人，赢得了对方的信任。

    但是，他暗中却一直在等待反正的机会，金声桓竖旗反清后，陈友龙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不久之后，孔有德派人送来一份命令，让他率部回归湖南，驻守靖州，陈友龙仍然是一副听话宝宝的模样，立刻带着人马前往靖州，在行军途中却开始对部队进行清洗，摆下一场鸿门宴，把满清安排进来的军官悉数捕杀……

    江西突然反正，天下震惊，孔有德十几万大军粮道被断，惶惶不可终日，找来勒克德浑、尚可喜、耿仲明等人商议。

    “本王打算率大军退守武昌府，诸位以为如何？”

    “不可！将士们浴血厮杀，朝廷耗费了无数钱粮，好容易才打下了湖南，怎么能轻易退兵？”勒克德浑立刻表示反对。

    “本王并非要弃守湖南，只是湖北兵力空虚，若是金声桓逆江而上，武昌府只怕会陷于贼人手中，到时候连去河南的陆路都断了，十几万大军粮饷断绝，这仗还怎么打？”孔有德气急败坏之下，说话很不客气。

    “既然如此，那就分兵吧，我愿替王爷镇守长沙，只要留下五万人马，足可保湖南不失！”勒克德浑心高气傲，最近又接连打了好几场胜仗，根本不把明军放在眼里，想独自留在湖南。

    孔有德却有不同看法，力分则弱，忠贞营和楚军的实力尚在，就算留下五万人马，也未必能守住湖南，但是，勒克德浑的面子不能不给，一股脑的放弃湖南将来也不好向清廷交待，守住长沙是个折中的办法。

    “好吧，既然如此，就有劳贝勒了。”孔有德做出让步的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不过贝勒身份贵重，呆在长沙府终归不妥，最好还是驻守岳州府，长沙府就交给徐勇好了。”

    勒克德浑驻守岳州府，八旗主力就会呆在岳州府，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武昌府可以及时支援，徐勇的绿营兵无足轻重，仍在长沙府充当炮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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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三府守望相助

﻿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默认了孔有德的安排，他前不久刚刚被多尔衮痛骂了一顿，不便和孔有德直接对着干。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孔有德却还不放心，又嘱咐道：“湖南十余处州府，处处防御必然处处被动，兵马不可过于分散，只要守住岳州府到长沙府和衡州府这一线就好了，其他的地方不必和南蛮强争，待朝廷大军平定金声桓逆贼后，大军南下就可重新夺回湖南。”

    尚可喜问道：“那其他州府呢？直接弃守的话，恐怕不好向朝廷交待，于民心士气也不利。”

    孔有德想了一想，说道：“那些地方就交给那些伪明降将吧，他们既然归顺大清，就当临危效命，如今正是用人之时，让他们出一把力气。”

    尚可喜皱眉道：“这怕是不妥，如傅上瑞、刘承胤之流，都是首鼠两端之辈，只怕朝廷大军前脚一走，他们立刻就会再向伪明投降。”

    勒克德浑插言道：“这帮兵痞只会吃空饷，打仗根本指望不上，我可不要这样的兵，最好全都杀掉，落个干净！”

    “贝勒的杀心实在太重了，这几万人马既然已经归顺，一下子都杀掉肯定不妥。不过贝勒所虑极是，朝廷大军撤走之后，这帮南蛮保不齐又会生事，杀掉为首的几个确实可以震慑军心。”

    孔有德刚开口的时候满脸微笑，对勒克德浑很客气，此时眼中却突然闪过一道凶光：“这样吧，傅上瑞、刘承胤和黄朝宣等人一律处斩，所部兵马打散重编，由黄勇代为节制……”

    江西突然反正，对孔有德的刺激很大，唯恐湖南这些降将也效仿金生恒。所谓蛇无头不行，杀掉傅上瑞、刘承胤和黄朝宣，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以免这几万降军在关键时刻又回头捅清军一刀。

    勒克德浑连着提出两条建议。孔有德都言听计从。气氛就融洽了许多，接下来商议具体部署。勒克德浑对孔有德也表示出应有的尊重，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唱反调。

    众人商定，以最擅长阵地战的耿仲明把守衡州府，以兵力最多的徐勇把守长沙府。勒克德浑则亲率八旗精锐驻守岳州府，岳州府——长沙府——衡州府，这三座重镇被湘江航道连在一起，清军凭借水师优势，不但能确保补给线的安全，还能及时互相支援，只要守住了这三座重镇。湖南的战略主动权就一直握在清军手里。

    军议结束之后，孔有德单独把耿仲明留下，请他到家里吃饭。

    他们两个一起投降满清，几十年来荣辱与共。比尚可喜的关系又近了一层，而且耿仲明骁勇善战，一直深得孔有德的信任和依仗。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月亮门进了后宅。

    “我回师武昌之后，南蛮必然发起反攻，衡州府首当其冲，最为紧要，这里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只有你来把守才最为稳妥。”孔有德说道：“若朝廷及时出兵，最多半年就可剿灭金声桓逆贼，其他州府丢了都不打紧，只要岳州府到衡州府一线能坚守半年，我必定向朝廷请功，举荐你择省就藩。”

    “多谢恭顺王厚意，仲明必不负重托！天佑兵最善攻坚守城，火器一出，南蛮必定铩羽而归，只要粮道不断，衡州府万无一失！”耿仲明大喜过望，他虽然也是三顺王之一，但长期依附在孔有德麾下，更像是他的一员部将，如果能单独选择一个省就藩，天地顿时为之一宽。

    孔有德点了点头：“别家的兵马都不足惧，唯有楚军要小心应付，汪克凡麾下有异人相助，视坚城险关如同平地，若他率军大举来攻，却不可困守孤城，着了他的道。”

    攻城战是冷兵器战争的难点，楚军却总能迅速破城，孔有德和耿仲明对此非常关注，私下里曾经反复研究，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两个都怀疑楚军是用火药把城墙炸塌，但作为使用火器火药的大行家，他们更清楚其中的技术难度，几次试验失败之后，反而变得疑神疑鬼。

    也许是妖人做法，也许是西洋秘技，反正这里面另有诀窍，暂时无法破解。

    “恭顺王请放宽心，若是汪克凡来犯，我把兵马拉出城去和他野战，衡州府紧邻南岳，衡阳周围地形险要，多修些营寨守住要隘，汪克凡纵有秘法，难道能把山也炸塌了去？”

    南岳衡山，七十二群峰，就在衡阳城的周围，再加上湘江天险护住东侧，衡阳堪称易守难攻。

    “好！天佑兵十几年未逢敌手，只要你存着小心，汪克凡就没有可乘之机！若他会同忠贞营联军来攻，就尽快向长沙府和岳州府求援，大军乘船往来，总比南蛮两条腿要快得多。”孔有德勉励之余，又详加叮嘱。

    “有勒克德浑和徐勇相助，衡州府自然固若金汤，但南蛮若是先取宝庆府，威逼长沙，虎视湘江，衡州府难免势孤。”

    耿仲明指出一个战略上的隐患，鼎足而立最为稳固，一字长蛇阵却最为薄弱，岳州府、长沙府和衡州府从北到南是一条直线，全靠湘江水道连在一起，如果明军先攻占西侧的宝庆府，对长沙府的侧翼形成威胁，随时出兵切断湘江航线，就能打破清军守望相助的计划。

    “无妨，宝庆府由彭而述和张国柱驻守，我还把陈友龙的镇筸兵调来了，足可保宝庆府不失。”

    彭而述是崇祯十三年的进士，明末清初的诗人和学者，此人深受传统儒家思想的影响，一生追求建功立业，积极用世，却视民族大义如敝履，眼看清盛明衰，阿济格南下湖广的时候，他就投靠满清，得了个湖广提学佥事的官职。

    经过几年勤勉的努力，彭而述终于得到了满清的重用，孔有德兵进湖南，任命他为贵州巡抚，随总兵张国柱进犯贵州东部，孔有德决定回师武昌后，撒出去的部队也纷纷收缩回防，彭而述就和张国柱一起回到了宝庆府。

    张国柱原来驻守山西，手下有六七千绿营兵，对满清比较忠诚，战斗力也相对较强，陈友龙的镇筸兵更是湖南少有的精锐，这两支兵马加在一起，哪怕忠贞营数万大军来攻，也足可抵抗一阵了。

    耿仲明提醒道：“陈友龙终归是湖南降将，把他放在宝庆府这种要害，是否不妥？”

    孔有德哈哈一笑：“别人反得，陈友龙却万万反不得，何腾蛟一家老小都断送在他的手里，若是再叛清降明，难道不怕何督辅的手段么？”

    耿仲明恍然大悟：“哈，我倒忘了，陈友龙是递过投名状的……”

    正在这个时候，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飞跑而来，前面是个小姑娘，离着远远的就高声叫着：“父王，哥哥他欺负我！”

    孔有德定睛一看，这小姑娘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正是他的宝贝女儿孔四贞，见她小嘴扁扁的又要哭出来，连忙哄道：“怎么了这是？谁敢欺负我的丫头？”

    “哥哥今天非要去码头坐船玩，我不让他去，他就拽我的辫子，没办法我才跟他去了，上船后他非要到江里摸鱼，根宝就沉到江里淹死了，呜呜呜……”

    孔四贞突然放声大哭，像一个高分贝的小喇叭，他的哥哥孔廷训急急忙忙地追了上来，脸上神色又惊又怕，还带着一股子委屈，急赤白脸地分辩道：“不是这样的，是四贞一定要去坐船，我才跟着她去了，摸鱼也是她的主意，根宝不敢下水，四贞却硬逼着他……”

    北方河流不多，气候寒冷，小孩子来到南方后都喜欢玩水，孔四贞是个不安生的性子，拉着孔廷训一起到湘江码头，让随从根宝找了一条船玩耍，孔四贞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抓一条活鱼玩，逼着根宝下水摸鱼，就这样出了人命。

    虽说下人只是一条贱命，但王府里也有自己的规矩，除了这档子事，孔四贞和孔廷训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为了把自己摘出去，孔四贞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把主要责任都推到了孔廷训身上。

    男孩子嘴笨，孔有德对孔廷训又一向严厉，在父亲的积威下，孔廷训前言不搭后语，苍白无力地为自己辩解着，孔四贞却牙尖嘴利，还不时装装可怜，卖卖萌，把孔廷训越抹越黑。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根宝既然死了，回头父王给他家里多赏些银子就是。”孔有德一伸手，把孔四贞抱了起来，他虽然人高马大，但十一二岁的孩子已经不小了，抱在怀里显得非常别扭。

    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孔有德对长子寄予厚望，打算让他将来继承自己的王爵，所以一向要求严格，对孔四贞却是无原则的宠爱，已经把这个孩子惯坏了，小小年纪就满嘴谎话，刁蛮任性。

    到底是谁闯祸，其实并不难查，只要把其他的随从叫来一问，自然真相大白，但孔有德根本不想查，女孩要娇养，男孩要粗养，本来是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孔有德却过犹不及，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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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可以信赖的帮手

﻿    孔有德前脚离开长沙，汪克凡后脚就下了井冈山，击溃两股“伪军”后，轻易收复了茶陵州。

    茶陵州以西是攸县（以攸县香干著名），攸县的西北就是衡阳，作为湘江以东重要的屏障，攸县有一支三千人的绿营正规军把守。

    茶陵州以南则是郴州府，由于位于湘粤交界地带，过于偏远，难以控制，清军向长沙府周围收缩后，事情上已经弃守了那里，只有少量刚刚投降的“伪军”驻守，汪克凡和众将经过商议，派汪晟和张家玉出兵郴州府，先抢下这块地盘。

    与此同时，他又派滕双林攻打安仁县，周国栋攻打酃县（酃，读音为ling，今炎陵县），吕仁青攻打耒阳县……，楚军在四面出击的同时，大力搜集船只，征集粮草，做进攻衡阳的准备。

    先把肉吃了，难啃的骨头留到最后。

    楚军因为早有准备，动作比其他的明军都快了一拍，当然要尽量扩大自身的利益，抢先攻下郴州府，楚军不但占了一大块地盘，还堵住了躲在广东的明军，在其他州府的抢夺中也能先人一步。

    总而言之，将清军赶到长江以北后，湖南的地盘要重新划分，何腾蛟这个湖广总督不再当家。

    骤然抢下大片的地盘，需要一批相应的官员进行管理，这些官员还必须属于楚勋集团，以便汪克凡真正控制湖南……好在他早有准备，提前通知傅冠挑选人手。又在第二次恩科中补充了一批务实肯干的新科进士。

    桂林离得不算太远，陆陆续续的。这批官员来到了茶陵州。

    这天上午，新报到的官员都接到通知，让他们到知州衙门集合，等候汪克凡的召见。

    茶陵州是个小地方，知州衙门的大堂不久前毁于战火，大家就在院子里露天集会，彼此聊些闲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连忙按照品阶官职站好，等候汪克凡出现。听说这位提督操江一向最守时，也最痛恨别人不守时，肯定不会摆架子迟到。

    果然，刚到约定的时间，汪克凡就踏进了院子。

    “诸位，我们大都是初次见面。但在今后的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里，我们中间很多人都将是最亲密的同志，最可信赖的战友，休戚与共，息息相关……”汪克凡一边发表欢迎辞，一边打量着众人。

    除了少数老成的外。他们大多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没有被官场这个大染缸磨去棱角和锐气，作为大明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只要加以引导和磨砺，就会成为可以担负重任的合格官员。

    这些新任官员们却觉得耳目一新。早听说汪军门是秀才出身，果然引经据典。出口成章，《国语》有言：“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后汉书》有典：“所与交友，必也同志”，汪军门拿来称呼楚勋同僚，非常贴切地表现了大家齐心抗清的志向。

    有本事，没架子，这是新任官员们对汪克凡的第一印象。

    “大家虽然都有驱逐鞑虏的决心，但眼下的形势无须讳言，仍然是敌强我弱，而且不是弱了一点半点，所以诸位当勤勉努力，以求早日还我汉家江山！”汪克凡加重语气说道：“诸位能在诸多士子中脱颖而出，金榜题名，说明大家都是侪辈中的佼佼者，但我必须强调一点，考试只是公平选择人才的一种手段，并不代表各位的施政能力，若是做好八股就能做官，也把天下事看得太简单了……”

    汪克凡缓缓扫视众人，看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和站在那里的汪克斌对上了目光，他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口中仍然在继续训话。

    汪克斌按照他的要求，在第二次恩科中选择了武科，在傅冠等人的关照下，很顺利的中了个武进士。

    （明朝大部分时期里，武举一直没有殿试这个环节，所以就没有武进士、武状元，到了崇祯时期因为内忧外患，所以“锐意重武”，才增加了武举殿试这个环节，并在崇祯四年取中了明朝第一个武状元王来聘，王来聘后来和孔有德作战牺牲，而辽东经略熊廷弼也曾经中过武举乡试的第一名，后来弃武就文又拿了乡试的第一名，文武双解元，在历史上绝无仅有。）

    绝对的公平从来没有，汪克斌作为汪克凡的亲弟弟，在参加会试之前就肯定中第，从傅冠到下面的官吏，为了确保汪克斌顺利通过会试，私底下做了大量的工作。

    说到底，这都是因为汪克凡对他寄予厚望，血缘关系是最牢固的纽带之一，楚军和楚勋集团这么大的摊子，汪克凡需要一个能够绝对信任的帮手。

    汪克凡训话完毕，询问大家有什么问题，犹豫片刻后，一个叫秦守政的官员大着胆子问道：“汪军门，我被任命为湘阴推官，那里还被鞑子占着，什么时候才能上任呀？那个，卑职并非恋栈贪权，实在是想早些为朝廷效力！”

    “不要着急，孔有德已经缩回了武昌府，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能把鞑子赶出湖南。”汪克凡笑着说道：“况且湖广正在战时，不必拘泥官场惯例，若是本官无法赴任，有其他空缺的话，诸位都可量才而用。”

    听到汪克凡这番话，新任官员们都是眼睛一亮，明军的反攻如摧枯拉朽，眼看着夺取了一座又一座州县，各种官职出现了大量空缺，如果在这种用人之际立下一份大功，就能迅速得到提拔，这种机会可一定要把握住！

    大家纷纷表态，愿意到刚刚收复的各个州县代职，哪怕比原来的任命低一点，也没人挑肥拣瘦……机会来临的时候就要好好表现，没必要计较一时官职的高低。

    会见结束之后，汪克凡把汪克斌叫进内堂，找了一间屋子谈话。

    “你如今已有功名在身，今后走文职还是武职，可想过么？”

    “四哥命我考取武进士，难道不是让我从军吗？”

    “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得问问你本人的意思。”汪克凡笑道：“文官讲究一个资历名望，没有十几年熬不出头，马上博取功名才最为快捷，况且国难当头，男儿大丈夫理应浴血疆场，以抗击鞑虏为己任。”

    “四哥放心，我早就拿定主意，要仿效你在军中建功立业！”

    “好！你竟然有这个心思，就随我从军吧。”汪克凡说道：“我本来打算让你从提调官做起，到军中各营锻炼两年，方方面面都熟悉一下，但眼下正要对衡阳用兵，这种大战的机会不可错过，你就先去参谋部吧。”

    汪克斌没有军事经验，先到基层挂职锻炼一段时间，对楚军的各个兵种都有所了解，熟悉了这支部队的运行模式之后，然后才能提拔重用，但湖广会战即将进入反攻阶段，搞后勤就浪费了学习提高的机会。

    汪克斌却另有想法：“大战将来有的是，参谋部以后再去吧，我想到下面的营队里，亲手和鞑子较量较量。”

    汪克凡看着他，嘴角慢慢绽出一丝满意的笑意：“也好，既然从军当兵，总得先闻闻血腥味，刚刚从军就进入中枢要害，弄不好就成了纸上谈兵的赵括，这件事是我想差了。”

    幼苗已经长成小树，应该多经些风雨。

    “这样吧，你明个就去新兵营参加突击训练，然后到火器营报到，在王奕手下当个队副，衡阳之战开始后，火器营肯定要打头阵，你也看看打仗到底是怎么回事。”

    火枪队的编制和步兵部队不同，名字叫做火枪队，其实却有好几百人，比一个哨的步兵还多，下面又分成了好几个小队，汪克斌身为武进士，要不是没有任何经验，当个基层的队副还真是委屈了他。

    在汪克凡的预想中，楚军早晚要北伐中原，在北方辽阔的平原上，只有枪炮才是克制八旗骑兵的法宝，楚军将来的建军方向也要偏向热武器，让汪克斌增强对火枪战术的了解，对将来的指挥作战大有好处。

    除了这些原因之外，他也是为了尽量保证汪克斌的安全，燧发枪的射程较远，和清军弓箭手的对射起来，肯定能占尽上风，受伤的概率更低一些。

    “我从来没有摸过火铳，怕干不好这个队副，要不然，我先化名当个小兵？”汪克斌虽然是武进士，却不会玩枪，两眼一抹黑去了火器营，生怕干不好给汪克凡丢脸。

    “干不好可以学嘛，谁都不是生来就会带兵打仗，火铳这东西很简单的，回头让王奕教教你，用不了几天就能出师。”

    汪克凡说道：“你我之间的兄弟关系，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化名什么的没有必要，这件事你要慢慢学着适应，别怕人前后背的议论，只要勤勉努力，别人早晚会记住你的名字，而不是我汪克凡的六弟……”

    七天之后，汪克斌到火枪队担任二队的队副，成了吴老兵的顶头上司，朱华珪和大牯牛也在他的手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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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让新鲜上任的巡抚吃瘪

﻿    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倒，金声桓突然反正，引起了一串连锁反应。

    楚军快人一步，抢占了湖南东部的地盘，忠贞营由于事先得到了汪克凡的通知，动作也慢不了多少，他们及时从湘西出兵，对常德府发起了突袭，经过三天激战，成功克复常德。

    高一功攻打桃源县，袁宗第攻打澧州，李过等连拔石门、沅江等州县，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就收复了常德府全境和岳州府的西部地区，隔着洞庭湖和勒克德浑形成对峙。

    相比之下，躲在广西的何腾蛟就姗姗来迟。

    何督辅为了安全起见，一开始向广西退得太深，还把沿途道路全部破坏封锁，每天深沟坚垒，严守不出，消息非常闭塞，直到隆武帝从桂林派来使者，何腾蛟才如梦方醒，原来对面的清军都撤走了，楚军、忠贞营和堵胤锡正在大举反攻。

    这可怎么办？何腾蛟手下的兵马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行动迟缓，战斗力不强，偏偏下手又比别人晚了，简直是笨鸟后飞！

    心急如焚之下，他命令曹志建和卢鼎立刻出兵进攻广西全州，打开回到湖广的通道，不料曹卢二将仓促出兵，被满清的广西巡抚李懋祖击败，灰头土脸败了回来。何腾蛟这才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连忙抽调郝摇旗、王进才等精锐部队助战，几万大军浩浩荡荡，再次杀向全州。

    令人郁闷的是，李懋祖打了一个胜仗后，知道明军会发起更猛烈的进攻，就带着兵马主动退回了湖广，何腾蛟的数万大军搞了一场武装游行，却连清军的影子都没见着。何督辅收到报告后勃然大怒，对狡猾的李懋祖非常生气，命令曹卢二将立刻尾追李懋祖杀入湖广，收复永州府。

    更大的意外还在后面。曹志建和卢鼎刚走到半路，就收到斥候探报，永州府的府城零陵被楚军抢先攻占了。

    手也伸的太长了！

    曹志建和卢鼎义愤填膺，立刻派人前往永州交涉。却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楚军领兵的将领是周国栋、谭啸和顾宗福，一个人比一个难说话，要不是有王鼎在中间拉着，差点把使者揍一顿军棍。

    曹志建和卢鼎都知道，周国栋这个人很难缠，哪怕他们亲自去零陵交涉，也讨不回来个好，只得离城三十里安营下寨，并派人向后方的何腾蛟报告。

    快马往来。不过三天时间，何腾蛟派章旷担任全权代表，赶来与楚军谈判。

    傅上瑞投降满清后，何腾蛟夹袋里的人才已经不多，章旷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接替了偏沅巡抚的职务，只是前头加了个“署理”的帽子，说明他暂时还是代理巡抚。

    一般来说，代理很快就会扶正，何腾蛟派系现在元气大伤，章旷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要员，有足够的分量和楚军进行交涉。君子不重则不威。章旷摆出巡抚的仪仗车马，威风凛凛地来到零陵城下。

    守门的楚军士兵不许他进城。

    实在太过分了！

    章旷身为偏沅巡抚，就直接管辖着永州府，哪有不许上级领导进门的单位？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亲自下车，冷冷责问守门的军校。

    “知道，您是巡抚老爷。”守门的军校行了个军礼。态度很恭敬。

    “那还不赶快放行！”章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

    “那可不行，我家总爷早有军令，莫说是章巡抚，哪怕是何督辅亲自来了。也不许进零陵城一步。”那军校的态度仍然很客气，却并没又害怕的意思，看他无可奈何的表情，似乎对章旷还挺同情——堂堂的巡抚老爷，竟然吃了这么大的一个闭门羹，周总爷可真不是一个厚道人。

    “放肆！”章旷勃然大怒，对手下一挥手：“都随我进城，看哪个敢拦我的车驾！”

    “不好意思，我真得拦住老爷您，免得起了冲突，大家面子上不好看。”那军校一声令下，楚军士兵纷纷举起刀枪，挡在章旷的面前：“我等职责在身，若是巡抚老爷硬闯的话，别怪我们动粗了……”

    这伙楚军士兵软硬不吃，根本没把章旷放在眼里，所谓军令如山，对方如果硬闯的话，只要不伤了章旷的性命，动起手来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好！好！好！我不跟你啰嗦，叫周国栋来见我！”

    “老爷请稍等，已经派人去禀报周总爷了，马上就到。”那军校可能不会骑马，上嘴唇碰碰下嘴唇，一个“马上”就马上了大半个时辰。

    五月的日头已经颇有威力，章旷的衣服又穿得严整，被晒得满头冒汗，就在几乎失去耐心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簇拥着四面将旗，从城门里冲了出来。

    周国栋、谭啸、王鼎、顾宗福，零陵城里的几位楚军将领一起到了。

    他们总共带了四百名骑兵，零陵城的街道不宽，四百名骑兵排成长长的队伍，无穷无尽地从城门里涌了出来，铁骑怒马，刀枪耀眼，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意，将章旷一行的官威立刻压了下去。

    章旷还好一些，他手下的仪仗队却惊慌失措，怕被战马碰撞挤伤，忙不迭地向两边避让，举着的仪仗东倒西歪，乱成一团。

    到了这个时候，章旷反而冷静下来了，楚军将领如此骄横，分明是想激怒自己，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他是来谈判的，既然用官威压不住楚军将领，那就放低身段，对他们的挑衅视而不见。

    “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周国栋等人甩蹬下马，上前参见。

    “好说，几位将军为国征战，甲不离身，不必多礼了。”章旷的嘴角抽动两下，竟然挤出了一副还算真诚的笑容：“两年不见，周将军和谭将军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哎，这两位将军看着面生，不知上下怎么称呼……”

    寒暄几句，谭啸大咧咧地说道：“我们刚刚拿下零陵，城里还不太安生，奉汪军门将令，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城，当然了，章军门是可以进城的，但只能带两名护卫随行。”

    闲杂人等？我手下这些人怎么成了闲杂人等，难道他们会是清军的细作吗？章旷心里老大的不高兴，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笑说道：“不用了，我就是路过零陵，顺便来看看诸位，在城外随便说几句话就好。”

    向树荫下走了几步，章旷直接进入正题：“周将军前些日子还在酃县，这么快又来到零陵，未免太过急切了吧。”

    所有的地盘你们都要抢，也不给友军留一点，吃相实在太难看。

    “嘿嘿，我周国栋文不成，武不就，唯一只有一点好处，就是杀鞑子从来不甘人后。自从孔有德侵入湖广以来，楚军与之大小数十战，我几乎次次都冲杀在前，打一个小小的零陵又算什么？”

    周国栋的口才不算好，但此时却侃侃而谈，带着一股光明正大的气概，质问道：“请问章军门，我等抗清杀敌，转战湖广的时候，你那时在哪里？”

    在哪里？在广西呗！

    清军侵入湖南，何腾蛟手下的部队一触即溃，要么直接投降，要么望风而逃，除了郝摇旗和清军打了一仗，其他的十几万湖南官军杀死的敌人不超过一百个。

    章旷有些心虚，嘴巴上却仍然在坚持：“诸位将军劳苦功高，本抚都是知道的，但零陵还是应当由何督辅的兵马接管。一来永州府初定，百废待兴，要尽快派能吏干员主持政务，二来鞑子仍然占据着大半个湖南，何督辅调遣十万大军意图恢复全湘，却被诸位挡住北上的道路……这个，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

    顾宗福大声说道：“当初恭义营在何督辅麾下的时候，处处以势压人，如今楚军占了上风，又说要以大局为重，哈，还真是狗皮褥子两面光啊！”

    这个家伙哪冒出来的？章旷暗自腹诽，周国栋已经是个很难打交道的人了，这个顾宗福却更加尖酸刻薄，什么难听说什么。

    周国栋点点头说道：“零陵我们是不会让出来的，不但零陵不让，而且湘江以东的所有州县都不会让，这里的政务自有汪军门安排，不劳章军门费心。至于何督辅要北上抗清嘛，不必非走零陵，从东安县、新宁县一样可以北上。”

    零陵位于湘江上游，顺水道可以直达衡阳，东安县和新宁县却属于南岭地区，道路崎岖，翻山越岭，大军通过要多花几倍的时间。

    这怎么行？肥肉瘦肉你一锅端了，只给我留下几根硬骨头，章旷正要说话，顾宗福又开口了。

    “东安县和新宁县本来也要打的，是汪军门特意嘱咐，才给何督辅留到现在，章军门若是不愿意去，末将只要带一千兵马，就能平定这两座县城。”

    “不用了，我自会去取这两座县城。”章旷赶紧开口，多少抢回来一块地盘。

    “那也好，东安县和新宁县的百姓生活贫苦，都靠章军门安顿了。”顾宗福笑笑的，一副又贱又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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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宝庆府

﻿    跟随章旷一起来谈判的，还有他手下的总兵官卢鼎，楚军将领的态度如此强硬，卢鼎却一直沉默不语，就看着章旷一个人在前面抵挡。

    章旷费尽了口舌，周国栋等人始终不肯让步，除了地盘没得商量，就连借道行军都不允许。

    “唉，既然几位将军如此相疑，那我们只好走东安县了，总之抗清是眼下的第一要务，还请各位信守承诺，不要染指湘江以西，免得两军再起了冲突。”章旷对周国栋拱了拱手，心中颇为感慨。

    当年征讨宋江水匪的时候，汪克凡不过是他帐下的一员偏将，周国栋和谭啸更隔着一级，只是上不得台面的低级军官，花名册上的两个普通名字而已，如今他们却已是统兵的大将，还把自己吃得死死的，这场谈判算是彻底失败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章旷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周国栋也不好再做刁难，说道：“章军门请放心，只要贵部不来挑衅，我军也不愿节外生枝，当然，贵部就算出兵挑衅，我们也不在乎的。”

    说着话，他冷冷看了一眼卢鼎，卢鼎转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专心看着不知所谓的风景。

    “那就好，日后若有辎重粮草从湘江水道运送，还请诸位将军给个方便，本抚这就告辞了，再会。”章旷说着话，向周国栋等人拱了拱手，转身登车离去。

    来的时候大张旗鼓，去的时候悄无声息，巡抚的仪仗都被收了起来，章旷带着卢鼎等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谭啸犹自有些不信：“就这么走了？俗话说咬人的狗不叫，这位章军门会不会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王鼎说道：“我觉得还好吧，这位章军门还算讲道理。”

    周国栋摆摆手：“谁管他，只要扎好自家的篱笆，任他疯狗野狗都钻不进来。走吧，咱们也赶紧回城部署，汪军门下一步要打衡阳，咱们还有的忙呢……”

    章旷回到大营。曹志建正在营中等候，听说楚军不肯让出零陵，立刻叫了起来。

    “哈，这帮家伙真是无法无天，连何督辅的钧令都不听，难道是想造反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大不了把兵马拉上去和他们干一仗！”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惹楚军的晦气，免得碰个鼻青脸肿。”卢鼎对楚军较为了解，知道自己手下的部队万万不是对手。斗勇耍狠要以实力做后盾的，打不过人家还去惹事，那不是勇敢，而是冒傻气。

    “去就去，老子还怕了周国栋不成！”曹志建本来就是玩玩嘴炮。却被卢鼎毫不留情地揭穿，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意思。

    幸好，章旷及时为他解了围。

    “说什么浑话！鞑子还占着大半个湖南，都是大明官军，难道还能自家火并不成？”他缓缓说道：“大丈夫能伸能屈，当下只能委曲求全，湖南这么大的地方。楚军既然铁了心要占湘江以东，咱们就去湘西好了，强敌未除，总不能自家里先闹起内杠……”

    章旷原来是何腾蛟的幕僚，身上打着何腾蛟派系的烙印，但双方在政治观点上并不完全合拍。所以这几年被冷藏使用，一直担任监军道的闲职，却看着傅上瑞之流飞黄腾达。前不久，傅上瑞等大批文武官员一起投降满清，何腾蛟无人可用。才把章旷扶上了巡抚的位子。

    章旷上任伊始，就赶上江西突然反正，清军随即大举北撤，湖广的形势突然好转，他急于要做出一番事业，不愿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和楚军发生争端，所以在谈判中一再让步。

    回来的路上再三考虑，他制定了一个新的作战计划，所部兵马从东安县进入湖广，先攻占宝庆府，再攻占辰州府，如此一来，基本就控制了湘西南地区，对何腾蛟更好交待一些。

    传令各部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向东安县进军，章旷回到自己的营帐，铺开纸笔给何腾蛟写信。

    今天这场谈判没有达到何腾蛟的要求，一多半是章旷自作主张，如何向何腾蛟解释，让他大感头疼。写了涂，涂了写，往日里下笔千言如流水，今天却一直写不好这份短短的上疏，章旷仿佛已经看到，何腾蛟听说这件事后大发雷霆的样子。

    “唉，里外不是人啊。”

    章旷和汪克凡多次接触，当初对他极为轻视，后来却渐渐产生了认同感，何腾蛟经营湖广几年一事无成，章旷对此也早有看法，让他更加担心的是，隆武帝刚刚移驾桂林，对湖广的态度很暧昧。

    夹心饼干的滋味不好做，但是，他和何腾蛟之间的瓜葛太深，不可能转换门庭，重新站队。

    第二天一早，大军拔营起寨，从东安县穿越南岭山区，艰苦跋涉了十多天，终于进入了宝庆府的地界。

    ……

    陈友龙此时也到了宝庆府。

    陈友龙作战勇猛，更兼心狠手辣，所以才得了个“五阎王”的绰号，但他并不是只知道一味蛮干的武夫，如果形势不利，他会选择妥协、隐忍和伪装。

    跟随刘承胤降清后，他积极出兵贵州，取得了孔有德的信任，刘承胤人头落地的时候，陈友龙却接到了宝庆府副将的任命。

    按命令返回湖南的途中，他开始对部队进行清洗，把满清安插的“钉子”全部拔除，准备反正归明。

    镇筸兵是一支难得的精锐，孔有德为了控制这支部队，派来了几十名大小军官，其中一人还担任陈友龙的副手。陈友龙突然发作，虽然把这些人全都秘密处死，但军中还有满清留下的暗桩，发现情况有变后，找了个机会匆匆逃走，一路来到宝庆府的府城邵阳，向满清的广西巡抚彭而述告警。

    彭而述又惊又怒。

    怒的是，孔有德对陈友龙极为赏识，一再提拔重用，没想到陈友龙却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南蛮降军果然都靠不住。

    惊的是，陈友龙麾下的镇筸兵战斗力很强，如果他们来攻打邵阳，城中守军未必抵挡的住。

    陈友龙来得太快，向长沙府求援已经晚了，眼下必须独自应付这个危机，彭而述一面调兵遣将，加强戒备，一面派出斥候，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侦查镇筸兵的动向。

    斥候们颇为能干，很快就抓到了几名镇筸兵的逃兵。

    事关重大，彭而述亲自审问这几名逃兵。

    逃兵中领头的是个队官，见了彭而述后连连磕头：“请老爷饶命啊！陈友龙意图谋反，我等不愿跟他做这杀头的勾当，这才当了逃兵……”

    “噢？你们跑掉的有多少人？”彭而述的眼睛一亮。

    他本来是大明崇祯十三年的进士，诗词做得很好，当官施政的水平却不行，后来仕途不利，看到满清即将夺取天下，就立刻卖身投靠，对满清充满了信心和敬畏，由己推人，觉得天下人都和他是一样的想法才对，敢于对抗清军的都是找死的傻瓜。

    这几个逃兵却是聪明人，知道天命难违，比陈友龙那个螳臂当车的家伙强多了，无论如何得鼓励一下。更重要的是，如果镇筸兵军心不稳，就无法威胁邵阳的安全了。

    “启禀老爷，镇筸兵现在已经乱了套，好几位将爷都不愿造反，几次苦劝陈友龙，但陈友龙那厮心狠手辣，把几位将爷都砍了脑袋，弟兄们都纷纷开小差逃命。”那队官说道：“但大家乱七八糟的，已经惊动了陈友龙，现在镇筸兵里面盯得紧了，还有好多兄弟没有逃出来，我自家的三弟现在不知是死是活，还请老爷尽快发兵，杀掉陈友龙那厮，救救大家伙吧！”

    开什么玩笑，要是能打过镇筸兵，还用得着在这里和你们废话？彭而述打死也不敢出兵，但又舍不得这个好机会，想了想说道：“你们愿意回去当内应么？若是能为朝廷立下大功，每人赏银百两，官升三级，如何？”

    每人一百两银子！这个赏格堪称丰厚，那几名逃兵的眼中都闪出贪婪的光芒，官升三级更是诱人，小兵都能变成哨官，直接成了七品的武将。

    那个队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犹豫了片刻说道：“请问老爷，若是我等能生擒陈友龙，这赏格还能再加吗？”

    “能啊！若能生擒陈逆，除了官升三级外，每人再赏银五百两，抬旗入恭顺王门下，如何？”

    彭而述大喜过望，古人诚不我欺也，小人晓之以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哉！

    那队官想了想，又说道：“这件事还得找些兄弟们帮忙，请老爷一并犒赏，能行么？”

    还会讨价还价？彭而述觉得这队官淳朴的可爱，真是利欲熏心心渐黑，不知道这样是在作死吗！

    “来人！领这几位壮士去银库，能搬多少银子就搬多少，只要能擒下陈逆，本抚不惜倾家荡产！”

    现在把银子赏了你，回头等搞定陈友龙，再把这几个小兵一刀砍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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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假道灭虢

﻿    打发走这几个逃兵，彭而述将派出的斥候加倍，严密监视镇筸兵的动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镇筸兵如果真的发生内杠，斥候一定会发现异常情况。

    充满期待的等了两天，彭而述几乎以为那个逃兵骗了自己，斥候突然快马来报，镇筸兵的营中大乱，烈火冲天，正在自相残杀。

    “终于干起来了！”彭而述兴奋地一挥拳头，心中暗暗叫道：“谁说文官不会带兵？我彭某人虽然不能上阵厮杀，但满腹韬略，智谋过人，谈笑间就让镇筸兵灰飞烟灭！”

    他立刻派人找来总兵张国柱，兴冲冲地让他出兵攻打镇筸兵，趁你病，要你命，一举解决陈友龙这个心腹大患。

    张国柱却非常冷静：“此事真假莫辨，军门还需谨慎，况且就算南蛮内乱，陈友龙却骁勇异常，那些逃兵未必能得手，我等发兵匆忙赶去，万一陈友龙没死，反而措手不及……”

    “多谢张帅提醒，本抚确是急于求成了。”彭而述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陈友龙可是一员猛将，见了他的脑袋才能真正放心，不如在邵阳城里等待局势明朗，以保证自身安全。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又派出一名亲兵统领前往镇筸兵的军营，如果陈友龙平定了叛乱，就赶快撤退，如果那些叛军得手，就命他们带着陈友龙的脑袋来邵阳献俘请功。

    那亲兵统领匆匆而去，彭而述在屋子里患得患失，坐卧不安，焦急地等到傍晚时分，那亲兵统领终于回来了。

    “恭喜军门，镇筸兵的叛军得手了，把陈友龙生擒活捉！”

    “当真？！”彭而述顾不得保持风度，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末将亲眼所见，绝无虚假……”那亲兵统领细说其中的经过。他赶到镇筸兵的军营时，叛乱已经结束，陈友龙被生擒后，五花大绑。严密关押，他亲自前往查看，确保正是陈友龙本人，绝不是冒名顶替的。

    “叛军带着陈友龙已经到了邵阳，要献俘城下，请求朝廷宽恕封赏，此事如此处置，还请军门定夺！”来的路上，叛军对这个亲兵统领曲意迎合，大拍马屁。还送给他一份厚礼，请他在彭而述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不知不觉中，他的话里带上了一定的倾向性。

    “看看去！”

    彭而述带着众人直奔城门，登上城楼向下观看，只见数百名叛军乱轰轰地挤在吊桥前面。分明又打着满清的绿旗。

    曾经见过一面的那个队官闪身上前，向城楼上躬身施礼，又推出了一位主持叛乱的张姓参将，和彭而述对答一番，言语中听不出什么破绽。

    “陈友龙何在？”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抓到陈友龙才能真正放心。

    张参将一挥手，手下人把陈友龙推了上来。虽然被绑的如同粽子一般，但一身副将服色，身材瘦小枯干，下颚一把两寸来长的山羊胡子，正是陈友龙无疑。

    彭而述大喜，笑着说道：“哈哈哈。陈友龙，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陈友龙低头不答，一副心灰意冷，任人宰割的模样。

    彭而述喝道：“张参将。将陈友龙给我斩了！”

    这样的猛将一天不死，留着始终是个祸害，杀了他才能真正放心，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是陈友龙设下的诡计，总不能真把他自己的脑袋砍了。

    张参将微微一愣，随即拔出佩剑，狠狠刺入陈友龙的胸口，宝剑拔出，尸体倒下，鲜血汩汩流淌。

    匪首毙命，大局已定！彭而述下令开城，并和总兵张国柱一起到城门处迎接“义兵”。

    吊桥放下，城门推开，彭而述笑呵呵地迈步而出，准备当众表现一下礼贤下士的风度，那伙叛军却不懂规矩，乱轰轰地涌上吊桥，人群中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校，突然欺身上来，举刀向彭而述砍去！

    “我才是真正的陈阎王，今天特意来取你的人头。”愕然中，彭而述听到那小校自称陈友龙，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砍成两段。

    其他清军士卒还在发呆，镇筸兵却直冲而入，在陈友龙的指挥下杀散守军，总兵张国柱见势不妙，带着几名亲兵转身就跑，从另一侧的城门逃离邵阳。

    从一开始，这就是陈友龙定下的计策，那几个逃兵都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死士，清军亲兵统领第一次到营中查看的时候，见到的也是陈友龙本人，镇筸兵上下齐心，演了一出好戏。

    至于那个死去的“陈友龙”，只是他临时找来的替身，身材相貌相差仿佛，再给他贴上一部胡子，精心收拾打扮一番，看起来就有*分像了，黄昏时分光线不好，硬生生在彭而述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李代桃僵。

    占领邵阳城后，陈友龙一面驰檄湘桂，通报自己反正归明的消息，一面出兵攻打宝庆府北部的几座县城，很快控制了大半个宝庆府，兵锋侵入长沙府地界，兵锋直指长沙府西侧的湘乡县。

    接到陈友龙的通报后，堵胤锡和忠贞营从湘西出兵，一路抢占了辰州府，一路攻入长沙府西侧的安化县，至此，湘西大部分地区都落入明军手中。

    在湖南东部和南部，楚军继续巩固扩大自己的优势，完全控制了永州府和郴州府，并占领了衡阳府和长沙府的部分地区。

    孔有德三个月前攻占湖南，因为军饷不足到处行凶抢掠，除了像彭而述这样的投机分子之外，大部分士绅百姓更加痛恨鞑子，心向大明，没想到大明王师这么快就收复失地，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对明军极为拥戴。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士绅百姓要么捐饷捐粮，要么投身军旅，以求保家卫乡，楚军、忠贞营、君子营、甚至陈友龙所部都迅速扩编，实力大为增长。报名参军的青壮越来越多，楚军不得不几次调高征兵的标准，但军营外每天仍然排着长长的队伍。

    没人生来就愿意当奴才，经过湖广会战的洗礼，百姓们对清军的残暴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暗藏的反抗意愿不断酝酿，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当明军取得了一场久违的胜利后，百姓们的热情终于被点燃了。

    鞑子并非不可战胜！

    大明未必会亡国！

    湖广军民空前的团结，为了保家卫乡，出现了无数父送子，妻送夫，兄弟一起参军的现象，官员士绅也暂时抛开了自身利益，全力配合明军发起反攻。

    一片如火如荼的景象中，何腾蛟和他手下的部队却非常郁闷。

    章旷翻山越岭，好容易赶到宝庆府，宝庆府的大部分地区却被陈友龙占据，而紧邻的辰州府则被忠贞营拿下，章旷赶紧出手，占领了湘桂边界的靖州和武冈州。

    靖州和武冈州紧邻山区，相对贫瘠，两个州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府，哪怕再算上东安县和新宁县，所有的地盘也没有多大。何腾蛟身为湖广总督，下面还有章旷这个偏沅巡抚，治下却只有四五十万人口，堪称反攻湖南的最大输家。

    何腾蛟很快下达命令，让章旷出兵攻打陈友龙所部，先抢下宝庆府再说，章旷却不愿与友军火并，再三寻找理由推诿。

    见章旷不听话，何腾蛟亲自来到武冈州，直接收回了他的兵权。

    章旷黯然交出兵符信印，又忍不住劝谏道：“湖南局势至此，多半是学生处置不当，但忠贞营已经占了辰州府，楚军占了永州府，督辅不宜再起干戈，令亲者痛仇者快。湖南十几座州府司所，唯以长沙府和衡州府为重，若能取了这两府，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商量……”

    “哼，你糊涂！”何腾蛟斥责道：“我十几万大军被困在宝庆府，如何染指衡州府和长沙府，难道就坐在这里干看着，任他人夺走收复全湘的功劳么？”

    何腾蛟这次来武冈州的时候，把郝摇旗和王进才也带来了，再加上卢鼎和曹志建的部队，以及牛忠孝率领的督标营残部，东拼西凑有十多万人马，是何腾蛟现在所有的本钱了。

    他的话里明显带着指责的意思，章旷尴尬地站了起来，再次请罪：“此事的确是学生的错，不过大敌当前，还是不应和陈友龙火并，督辅不如借道邵阳，从宝庆府攻入衡阳长沙。”

    周国栋很难打交道，想从永州府借道基本不可能，陈友龙却是刚刚反正的降将，不要他的地盘，只借道通过，谅他也不敢拒绝。

    “借道么？这倒是个好办法……”何腾蛟的眼睛转了转，突然阴阴一笑：“这件事就按你的意思做吧，让陈友龙让开邵阳周围的道路关卡，以便我大军攻取衡阳。”

    章旷点头答应，下去之后，以偏沅巡抚的名义给陈友龙写了一封命令，派人送出去之后，心里却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

    忙着处理其他事情，章旷顾不得细想，直到晚上睡觉以后，躺在床上才突然反应过来，不由得悚然而惊，一挺身坐了起来。

    假道灭虢，这么有名的典故怎么都忘了，何腾蛟一家老小都断送在陈友龙手里，所谓借道宝庆府云云，只怕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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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七十二群峰

﻿    犹豫再三，再三犹豫，在无比的纠结和自责中，章旷还是选择了沉默，现在派出快马追赶的话，还来得及向陈友龙示警，但这也意味着和何腾蛟彻底决裂。

    章旷没有这个勇气。

    第二天一早，郝摇旗率领两万精兵前往邵阳。

    接到巡抚大人的命令，陈友龙不敢怠慢，不顾手下人的劝阻，把郝摇旗所部放进了邵阳城，还摆下酒宴热情款待。

    宾主尽欢，各回军营休息，不料半夜时分城中突然火起，郝摇旗率军对镇筸兵发起袭击。

    镇筸兵措不及防，被郝摇旗杀得大败，手下士卒护着陈友龙拼死逃出邵阳，在巨口关收拢残兵败将，同时派人向章旷问责申冤。

    章旷的回信迟迟不到，斥候送回来的消息却打破了陈友龙的最后一丝侥幸，何腾蛟所部占领邵阳后，连取隆回、邵东等县，分明是有意谋夺整个宝庆府！

    郝摇旗的大军正在向巨口关赶来，宝庆府已经呆不住了，陈友龙和手下人商议，准备前去投奔堵胤锡。

    大部分将领都赞成这个主意，但幕僚苏立却另有见解。

    “堵军门虽然是个好官，但仍然受何腾蛟所制，我等前去投奔，虽然暂可容身，日后却必为何腾蛟所害，不如另投汪军门，在楚军里谋个差事。”苏立颇有智计，巧取邵阳就是他出的主意，郝摇旗前来借道的时候，他也提出过警告，但陈友龙刚刚反正，不敢得罪上官，没有听取他的意见，才白白丢了邵阳。

    吃一堑，长一智，陈友龙对苏立的意见非常重视，但考虑了一会儿后还是摇摇头。说道：“汪军门么？我和他几乎素不相识，贸然前去，恐怕不得重用。”

    苏立劝道：“将军所虑并不尽然，汪军门堂堂封疆大吏。麾下却只有三四万兵马，将军若去投奔，必为肱骨干将，堵军门虽与将军相熟，但忠贞营有二十万强兵，李过等人又有侯爵在身，将军难免屈为牛后……”

    镇筸兵现在必须找个靠山，何腾蛟不用考虑，剩下的选择就是堵胤锡和汪克凡，堵胤锡节制忠贞营、君子营等部。兵马众多，大将林立，陈友龙去了很难受到重用。汪克凡的地位比堵胤锡高半级，手下却只有三万多人马，宁为鸡首。不为牛后，投靠他是更好的选择。

    一席话说得陈友龙恍然大悟，他考虑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传令镇筸兵各部向宝庆府东南的白马关集结，进入永州府投奔楚军。

    周国栋、谭啸和王鼎带领三个营的兵马驻守永州府，一小半是为了对付清军。一大半却是为了防备何腾蛟，何腾蛟的主力北上占领宝庆府，周国栋等人的压力骤减，终于可以分兵配合进攻衡州府。

    通山营继续镇守永州府的府城零陵，吉安营分守下属各个州县，谭啸则率领岳州营向西北方向进军。在六月上旬攻占了衡州府南部的常宁县，打通了从零陵到衡阳的湘江水路，以确保大军的粮草供给。

    与此同时，汪克凡率楚军主力对衡州府的东部发起进攻，接连攻占了攸县和衡东。扫清了衡阳东侧的外围据点。

    衡阳攻防战正式展开！

    衡阳是典型的江南水网地区，境内有数百条大小河流，除了湘江干流之外，还有她的一级支流有舂陵水、蒸水、耒水、洣水等等，舂陵水在常宁县汇入湘江，距离衡阳较远，洣水在衡山汇入湘江，也离衡阳有一段距离，蒸水和耒水却都在衡阳汇入湘江，几条大河把衡阳紧紧的保护起来。

    三江汇聚之地，水师的重要性立刻凸显，但楚军那支小小的水师还在沅江，来不及支援衡阳之战，清军却有一支水师往来于衡阳府、长沙府和岳州府之间，这是摆在汪克凡面前的第一个困难。

    由于衡阳周围遍布水网，骑兵基本失去作用，火枪兵的作用却被成倍放大，天佑兵恰恰善于使用火枪，这是摆在汪克凡面前的第二个困难。

    为了和何腾蛟争抢地盘，楚军在永州府和郴州府留下了三个营的部队，兵力一下减少了超过三成，和驻守衡阳的耿仲明比起来，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考虑到清军的援兵随时会赶到，楚军的兵力明显不足，这是摆在汪克凡面前的第三个困难。

    见招拆招，汪克凡进行各种部署调动，一一应对。

    没有水师就征集民船，运送粮草辎重，搭建浮桥供大军过河，这些民船只承担运输任务，严禁接近清军的水师，避免受到不必要的损失。在楚军步兵和炮兵的掩护下，民船始终跟随楚军活动，基本能保证自身安全。

    骑兵已经派不上用场，汪克凡命令帖兆荣和汪猛，率领西骑营和江骑营北上，攻打衡山县，以切断湘江水路，拦住从长沙府和岳州府赶来的清军援兵。

    为了克制天佑兵的火枪，汪克凡有意把衡阳放在一边，先去攻打郴州府和永州府等地，经过两个多月的准备，井冈山修械所加班加点，制造了两百支燧发枪，再加上那支葡萄牙兵，楚军凑出一支超过五百人的燧发枪部队。

    鸟铳再厉害，终归还是火绳枪，用燧发枪对付火绳枪，就像用喷气式战斗机对付螺旋桨战斗机，双方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汪克凡准备在正面的火枪对射中战胜天佑兵，打掉对方的嚣张气焰，树立楚军火枪兵的信心。

    在这个时空里，能和楚军在火器上一较长短的，只有天佑兵和天助兵了，强队强，王对王，在硬碰硬的较量中击败最强的敌手，是提高军心士气的最佳途径。

    兵力不足是个大问题，但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堵胤锡、李过、马进忠等人都愿配合楚军行动，甚至连王进才也一直暗中和汪克凡保持着联系，经过权衡和考虑，汪克凡以提督操江名义发出命令，调忠贞营和马进忠所部参与衡阳之战。

    刚刚加入楚军的镇筸兵则留守攸县，改称镇筸营，陈友龙任坐营官，按楚军的要求进行改编休整。

    万事俱备，楚军渡过耒水，逼近衡阳近郊。

    南岳衡山，七十二群峰，散落在衡阳周围，这些山峰并不算高，海拔大多在一千米左右，但层峦叠嶂，峰峰相连，犹如一只巨大的朱鸟展翅飞翔。从军事角度来看，这些山峰是衡阳周围的天然屏障，耿仲明夸下海口能据守衡阳半年，就是因为衡阳既有三条大河护卫，又有这些险要的山峰可以防守。

    一到衡阳，耿仲明就征集了上万青壮民夫，在衡阳周围的山峰上修建营寨关卡，尤其重视东南和西南方向。采霞峰位于湘江东岸，清军在上面修筑了一座坚固的营寨，紧紧守护着衡阳的东大门。

    战斗在采霞峰率先打响。

    前面几道小的关卡都是一攻即破，楚军到了主寨前面却被挡住了，清军的营寨选址很刁钻，正卡在狭窄的山路上，百十支鸟铳加上两门火炮，就把冲锋的道路封得死死的。因为兵力无法展开，楚军几次进攻都铩羽而归。

    “他娘的，一座采霞峰都这么难啃，真到了回雁峰和祝融峰，还不得磕掉老子的大牙！”顾宗福骂骂咧咧的，仰头看着清军的营寨，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这段山路的坡度很大，佯攻冲不起来速度，士兵们就像活靶子一样只能挨铅子，伤亡实在太大了。

    像三国街亭之战一样切断水源，在这里也不适用，南方多水，采霞峰上有一道水量丰富的山泉，就在清军的营寨后面。

    绕过去不打也不行，就算部队能走山腰的小路，但后续的辎重车辆却过不去，再说不拔掉这颗钉子，难道每支粮队都要派大量的战兵保护吗？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王奕带着火枪队上来增援了。

    “怎么样，碰到硬骨头了吧？”

    “嗨，这个仗打的真是狗屁倒灶加窝心！鞑子其实没有多少人，只要能把儿郎们送到营寨下，搭起云梯就能破寨。”顾宗福也考虑过打造半截船等攻城器械，但这段山路过于陡峭，沉重的半截船根本推不上去，如果勉强使用木驴车，清军只要把滚木礌石砸下来，木驴车就得全部报销。

    “放心吧，天下没有攻不破的坚城，何况小小的一座采霞峰，这件事需要咱们两家合作，你负责挖沟，我负责掩护……”

    王奕提出了一个好办法，采取土木作业的方式向清军营寨逼近，你的大炮鸟铳和滚木礌石再厉害，我躲在交通壕里，就全都打不到了。

    “好小子！到底年轻人脑子活，我怎么没想到呢？”顾宗福大喜过望，重重一巴掌拍在王奕的肩膀上：“这个寨子打下来之后，咱们两家平分功劳，一人一半。”

    他虽然有些倚老卖老的嫌疑，王奕却并不在意，笑笑说道：“功劳什么的无所谓，全听顾大哥的安排好了，先打下这寨子最要紧。”

    楚军大队人马被堵在后面，攻打采霞峰是有时限要求的，这个计划的土木作业工程量很大，如果超过时限，会受到汪克凡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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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老拳相向

﻿    楚军一向重视土木作用的训练，和这个年代其他的军队相比，楚军随便拉出来一个普通的士兵，都可以算是合格的工兵。

    广东佛山的铁器天下闻名，汪克凡从广东回来的时候，专门请来了几位技艺精湛的铁匠，再从湖广各地搜罗了一批铁匠，在井冈山建立了自己的铁器工场，对后世的第一代军用工兵铲进行仿制，配备到每个楚军士兵的手中。

    这些工兵铲都由精铁打制，前面刃口处更用上了钢料，虽然不敢说削铁断金，但比普通的铁铲要坚韧锋利的多，非常适合挖掘战壕。

    百十名士兵各自寻找掩护，在身下开始挖掘，先是一个跪姿掩体，然后变成立体的散兵坑，一步步连接成线，连接成网……更多的士兵加入进去，为了扩大作业面，开始向道路两旁挖掘，遇到粗大的树根后，就用镐锯慢慢清除。

    眼看楚军的战壕缓缓逼近，寨子里清军开始慌张起来，不停放枪放炮，砸下滚木礌石，楚军的战壕却有效地保护了里面的士兵，所有的攻击都是白费力气。

    束手待毙！

    清军人少，不敢出寨迎战，眼睁睁地看着战壕挖到他们的鼻子底下，负责掩护的火枪队几乎无所事事。

    汪克斌举着燧发枪瞄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冒失的清军在寨墙上露出了半截身子，他刚要扣动扳机，耳边却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那个清军的身子打了个旋，一头栽下寨墙。

    “你怎么抢我的靶子？”汪克斌年少气盛，说话的态度并不友好。

    “不是自由射击么？”大牯牛一脸茫然，燧发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白烟。

    碰上这种天然呆，汪克斌也毫不办法，只好忍住气寻找下一个目标。

    运气不错，目标很快出现，汪克斌闭起一只眼睛瞄准。准备射击，只听耳旁砰地一声，那个清军又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和我作对！”汪克斌终于发火了，火冒三丈。

    “不是。”大牯牛连连摇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我瞄一个，你打一个，还说不是故意的！”汪克斌大声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枪法太差，一直看不起我这个副队官，故意想让我难堪！”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刚才王队总下的命令，全体自由射击，我看见鞑子冒头，就忍不住开枪了……”大牯牛有点害怕，汪克斌可是顶头上司。

    见他们两个斗嘴。正管队官连忙喝止，这边还打着仗呢，天王老子也不许大声喧哗，更别说吵架了。

    随着一声呐喊，楚军士兵跳出战壕。抬着简易的云梯冲向寨墙，当第一个士兵跳上墙头，清军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转身向后逃去，营寨易手，楚军夺取了采霞峰。

    “嗨！天佑兵好大的名气，原来风头不对的时候。一样也会下软蛋，还他娘下得稀里哗啦的！”顾宗福脸上带着笑，连连摇头，大发感慨，半真半假的对王奕说道：“不行！这笔买卖老子可亏大了，分你一半的功劳太多。咱们重新商量一下。”

    “说好的事情，现在反悔可没道理。”王奕笑着说道：“采霞峰的鞑子兵力太少，只要破了他们的地利优势，自然不堪一击，但回头碰上鞑子的主力。你就知道我们火枪队的用处了。怎么样？真的不愿跟我合作了吗？”

    “你这小家伙，就是太滑头，还学会要挟别人了！”顾宗福瞪着眼睛骂了两句，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一座小小的寨子，功劳算谁的有什么打紧？咱们赶紧过江，早些打进衡阳才是正理……”

    当天傍晚，楚军搭起浮桥，强渡湘江。

    吉安营作为全军的先头部队，突前出击，攻到了衡阳近郊的草桥一带，看看天色将晚，就找了一处紧要的地方扎营立寨，让士卒们好好休息一晚，准备迎接更加激烈的战斗。

    吃晚饭的时候，汪克斌和大牯牛又发生了争执。

    楚军里有很多横石里的老兵，其中一半以上都姓汪，所以汪克斌来到火枪队后，除了王奕之外，一般的官兵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官兵们私下里猜测汪克斌的来历，觉得他虽然年幼，却有武进士的功名在身，只在火枪二队当个队副，并不是什么显要的官职，所以只是普通的汪氏家族成员，比如是汪克凡的同族兄弟一类的。

    如果他真是汪克凡的近亲，怎么也得当个哨官营副什么的，或者在参谋部和后勤部谋个清贵而安全的职位，没必要冒着危险放在前线部队。

    虽然如此，汪氏家族在楚军里的影响依然很大，当年横石里的老兵大多成为了中层军官，随便拉出来一个汪家的远亲，大牯牛这种普通小兵都得罪不起。

    在大牯牛想来，汪克斌到底是顶头上司，又是汪家的人，和他搞僵了绝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巴巴找来向汪克斌赔罪。

    汪克斌白天挨了队官的呵斥，心里还憋着气，看大牯牛怎么都不顺眼，说话的态度就有些恶劣，幸亏大牯牛是个好脾气的软性子，一个劲地赔情赔罪，汪克斌的脸色才好看了点。

    跟着大牯牛一起来的还有吴老兵和朱华珪，吴老兵察颜观色，见缝插针，劝道：“汪队副，您老身份贵重，何必和弟兄们一般见识。咱们普通小兵就指望靠军功挣点赏银，您将来却指定高升，这份功劳就让大牯牛得了吧。”

    汪克斌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行！赏银什么的无所谓，但大牯牛抢了我的军功，总得给我一个交代！”

    今天是汪克斌第一次上战场，心气憋得很足，准备一鸣惊人来个开门红，立下大功给汪克凡看看，令他非常生气的是，几次绝好的机会却被大牯牛破坏了，这件事当然不能这么简单就完了。

    见他态度坚决，大牯牛心里害怕，说道：“我今天打死了两个鞑子，要不然这份军功我不要了，都记到汪队副的身上……”

    汪克斌大怒：“你这是腌臜我吗？只要你不捣乱，我一样能打死那两个鞑子！”

    大牯牛更加慌张：“那怎么办？要不然，我给你磕头赔罪？”

    说着话，他就准备俯身下跪，旁边却突然伸过一只手，把他拉了起来。

    朱华珪身为通山王嫡子，可看不惯汪克斌这副公子哥的做派，拉着大牯牛冷冷说道：“别说那么多了，走吧！自己凭本事挣军功，凭什么要对人低三下四的。”

    要说公子哥的脾气，朱华珪的底蕴可比汪克斌深厚得多，但历经家破人亡的惨祸之后，他变得成熟稳重，和当年判若两人，但是，骨子里的那股皇室宗亲的傲气并没有消失。

    “别走！你这话什么意思？”汪克斌却恼了，上前一把扯住朱华珪。他自幼在父兄的庇护下长大，基本上一帆风顺，少年人敏感而自尊，听出对方的话里带着轻蔑的意味，立刻强烈反弹。

    朱华珪脸上怒色一闪，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打到了旁边：“汪队副，请你自重！”

    这一记声音清脆，汪克斌落了面子，更加恼怒，想也不想就挥拳反击，两个人随即厮打在一起。

    这几年在汪克凡的督促下，汪克斌一直在练习武艺，拳脚上比普通人强了许多，朱华珪从军后也在不断训练，但他终归底子太薄，转眼就吃了好几记重拳，口鼻鲜血直流。

    两个人越打火气越大，下手越来越重，朱华珪瞅准空当，一拳砸在汪克斌的眼角，汪克斌窝心一脚，把朱华珪踢倒在地，又紧追着上前一阵拳打脚踢。

    “这小子好狠！”吴老兵悚然心惊，汪克斌眼看已经打发了性子，目露凶光，下手又黑又重，简直像要拼命的样子。吴老兵连忙上前拉架，却怎么都拉不住他，眼看再打下去要出事，咬咬牙猛然拔出佩刀，刀尖直指汪克斌的胸口。

    “汪队副，卑职不敢得罪您，但今天要是闹出了人命，大家都是死罪！”以吴老兵的性格，本来不敢对上官亮兵刃，但他多少知道一些朱华珪的来历，这才鼓起勇气，用暴力手段制止了这场殴斗。

    被雪亮的钢刀逼住，汪克斌终于冷静下来，看着满脸鲜血，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朱华珪，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一屁股颓然坐在了地上，心里后悔无比。

    听说这件事后，王奕不敢隐瞒，连忙向汪克凡报告，并自请处罚。他肯定负有管理不严的责任，但事情牵扯到自己的亲弟弟，以及通山王嫡子，本着严于律己，宽于待人的原则，汪克凡只在口头上批评了几句，却连夜把汪克斌叫到自己的帐中。

    汪克斌虽然打赢了这一架，自己也挨了好几下重的，尤其眼角那一拳最狠，当时还不觉得什么，这会儿整只眼睛却像金鱼一样，鼓鼓囊囊肿得老大，眼睛根本睁不开，只能眯成一条线向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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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时间差

﻿    “好本事啊，我让你去学着带兵，你却和当兵的打架，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 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见汪克斌的模样狼狈，汪克凡强压着怒气，训斥道：“所谓爱兵如子，若不能厚待士卒，将来为将为帅，如何服众？你身为上官，不能存着和下属争功逞强的心思……”

    “四哥，我知道错了，您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把我调离火枪队，眼看就要攻打衡阳，我不想这个时候离开。”在汪克凡的面前，汪克斌变得非常老实，规规矩矩地承认错误，但他的胆子到底比别人大些，还在为自己求情。

    “怎么，不想走吗？如果你只是想争一口气，证明自己是个好兵，我看没这个必要。”汪克凡欲擒故纵，就着话头说道：“如今千头万绪，用人的地方很多，既然你不适应军旅生活，不如调到后方做些政务，郴州府和永州府刚刚收复，你去做个知县，将来一样可以出人头地。”

    汪克斌这下吓得不轻，连忙跪下求饶：“四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这次是我莽撞，只要别把我赶走，将来绝不会再犯。”

    “莽撞？！真的是莽撞这么简单吗？”汪克凡突然提高声音，严厉地训斥道：“身为军官最忌讳处事不公，大牯牛执行命令有什么错？落了你的面子就捅到马蜂窝，嗬，你好大的威风呀！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向，致人重伤，和那些兵痞有什么不同……”

    一会儿唱红脸，一会儿唱白脸，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汪克凡都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有现成的军规条例在那里搁着，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但是。汪克斌的情况却很特殊，兄弟关系倒在其次，关键是汪克凡对他寄予厚望，管教起来就更加严厉。把他臭骂了一通后，汪克凡说道：“想要留下也可以，但得按军规条例处置。这样吧，队副你就不要干了，去火枪队当个普通士兵，好好锻炼一下，还有，斗殴伤人要先关三天禁闭，如果朱华珪的伤势严重，还要追加惩处。”

    关三天禁闭？那还怎么赶得上衡阳之战！汪克斌苦苦求情。却没有任何用处，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掉了。

    程问走了进来，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军门的处置太严厉了些。”

    汪克凡淡淡说道：“响鼓更得用重锤。这小子身上的毛病不少，不去掉难堪重用。”

    “若是军门下手太重，把好好的一面鼓捶破了怎么办？”

    “他要是连这点子挫折都受不住，将来更经不起风吹雨打，又有什么可惜的，再者说先做人，再做事。把他放到下面磨练磨练，对他总有好处……”

    汪克凡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命人把王奕叫来，通知对这起斗殴事件的处理决定。大牯牛无过，吴老兵有功，朱华珪虽有小错。但受伤严重不予处罚，只有汪克斌被免去队副的职务，下放到吴老兵的那个什当兵。

    “对他要严格管理，决不能姑息纵容，要是再惹出什么麻烦。连你王奕也没好果子吃。”汪克凡像观音一样，给了王奕一个紧箍咒，又嘱咐道：“朱华珪的身份特殊，一定要给他好好治伤，要是心里还有怨气，就让他来找我。”

    “这怕是不妥吧，他们两个刚刚打了一架，再放到一个什，别又打起来了。”王奕觉得有些头疼，手下的士兵来头一个比一个大，队伍不好带呀！

    “怎么，你自己的兵都管不住吗？他们谁敢闹事，就按军法处置，万事有我给你撑腰！”

    如果汪克斌选择逃避，汪克凡虽然会感到失望，但出于兄弟之情，还是会给他安排一个不错的出路。令他稍觉欣慰的是，汪克斌选择了面对自己的错误，承受相应的惩罚，既然是这样，就让他和朱华珪、大牯牛、吴老兵等人融为一体，才能真正解开这个结。

    汪克斌闯祸之后，知道肯定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所以对丢官早有思想准备，他心里也非常清楚，丢官只是暂时的，只要自己表现过关，很快就会重新提拔重用。

    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要蹲三天禁闭，很可能赶不上攻打衡阳的战斗了。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经过三天的煎熬，汪克斌走出禁闭室后，发现军营里虽然在紧张备战，却并没有开始攻打衡阳……

    汪克凡率部从东南方向大举来袭，西侧的宝庆府也落入明军手中，何腾蛟、陈友龙和忠贞营几路大军齐头并进，号称能坚守半年以上的衡阳突然变得岌岌可危，耿仲明连忙派人到长沙府和岳州府求援，同时抽调部队到各个关隘封堵拦截明军，准备拼死抵抗。

    不料明军突然发生内杠，陈友龙所部被何腾蛟击溃，忠贞营发现情况异常后，行动也变得谨慎起来，耿仲明的侧翼压力骤减，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楚军。

    在耿仲明看来，楚军行动较快，孤军深入，和其他的明军已经脱节，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主动出击，将明军各个击破……战机难得，按照预先制定的战略方针，耿仲明决定出城野战，把主力部队调集到草桥一带，和明军针锋相对，恶战一触即发。

    放弃坚城不守，主动出城迎战，其中的优劣很难量化评价，但从打破楚军的进攻节奏来说，耿仲明的确成功了。汪克凡把主力部队摆在后面，让战斗力稍差的吉安营在前面开路，就是为了集中力量在城下决战，清军突然迎了上来，突前的吉安营就显得有些单薄，汪克凡连忙命令吉安营停止前进，等待后续部队跟进。

    双方调兵遣将，不断集结兵力，围绕草桥一带展开，在蒸水两岸形成对峙，就像两个拳击手紧紧抱在一起，谁都无法轻易脱身，明清两军剑拔弩张，在草桥进行决战的态势已经非常明显。

    这个时候，双方的援兵都正在赶来。

    清军方面，帖兆荣和汪猛虽然攻占衡山，破坏了沿岸的湘江码头，但是清军仗着水师优势，还是能把部队送到衡阳，只是路上要耽搁一些时间，后勤补给的安全也无法保证。

    明军方面，何腾蛟击溃陈友龙，平定宝庆府后，立刻积极投身到争抢地盘的行列中，派郝摇旗和王进才进兵衡州府，曹志建和卢鼎袭扰长沙府，除了少量部队驻守宝庆府外，几乎是主力全出。

    与此同时，他又以湖广总督的名义接连发出几道命令，让其他的明军给他让路，命令忠贞营调头西进，收复湘西的永顺宣慰司等山区地带，命令汪克凡原地待命，等待他的部队赶到，再一起发起总攻。

    李过对他的命令阳奉阴违，只象征性地派了一支小部队西进，主力却继续向东进军，湖北暂时无法收复，忠贞营也需要更多的地盘，来养活二十万大军。

    总的来说，清军援兵的速度较快，但兵力相对较少，明军援兵的兵力则比较多，但彼此之间并不团结，而且他们大多要走陆路，速度相对要慢一些。

    速战速决，对清军更为有利！

    在投降满清的三顺王中，孔有德颇具带头大哥的风采，尚可喜则狡诈多计，耿仲明却是个相对的直性子，更像一个纯粹的武将。

    因为纯粹，所以专业，耿仲明打仗还是很有一套的，他一步步地调整部署，依托蒸水河把部队展开，摆开了一副进攻态势，只等长沙府的援兵一到就发起反攻。

    这是堂堂正正的战法，没有花招计策可以破解，清军的兵力相对集中，又占据地利以逸待劳，不怕楚军提起发起强攻。

    攻不上去，按理说就该考虑转移撤退，但明清两军现在犬牙交错纠缠在一起，想要平安撤走并不简单，况且如此一来必然前功尽弃，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复衡阳。

    金声桓反正之后，满清视之为心腹大患，唯恐金声桓顺长江而下，攻打粮仓加钱袋的江南地区，所以反应非常迅速。五月下旬，摄政王多尔衮派正黄旗满洲固山额真谭泰为征南大将军，从北京赶赴江西，会同江南兵马征讨金声桓。

    江西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如果金声桓被打败，明军的反攻就会被遏止，战局重新转入被动，所以无论如何，汪克凡都必须尽快解决湖南战事，前往江西救援金声桓。

    草桥，成了明清两军瞩目的焦点，耿仲明打算在这里一举击败楚军，瓦解湖南明军的攻势，汪克凡则计划在这里消灭清军的机动兵力，为收复长沙府和岳州府扫清障碍。

    到底鹿死谁手，只能通过实战做出裁决！

    指挥作战之余，汪克凡抽出时间，给隆武帝连上了三份奏章，要钱！要粮！要权！湖广会战已经到了翻牌比大小的时候，结果如何将直接决定整个南明的形势，隆武帝希望尽量削弱何腾蛟的势力，让朝廷直接控制湖广，当然也得出一把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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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青草桥头

﻿    “青草桥头酒百家。”

    草桥并不是草做的，而是一座石桥。

    湘江自南向北流淌，在衡阳向东北方向拐了一个弯，如同在衡阳盆地上放下了一张弓，一端松开的弓弦为耒水，待射的弓箭为蒸水，这就是衡阳地形的形象描述。

    在蒸水和湘江的交汇处，石鼓山突兀耸立，山上有一间著名的石鼓书院，山前一道石桥横跨蒸水，桥墩微微发红，都用当地盛产的红砂岩砌成，名为草桥。

    自古以来，草桥就是驿路的必经之处，扼守衡阳的咽喉要道，耿仲明把部队在这里展开，进可过草桥发起进攻，退可依托蒸水河进行防守，战线颇具弹性。

    石鼓山虽然只是一座几十米的小山，却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天佑兵在上面架起大炮，草桥两岸都在其火力覆盖之下，只等楚军来攻草桥，就给予迎头痛击。

    楚军却一直没有来。

    天佑兵对炮兵阵地进行了伪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楚军斥候却从望远镜里发现了蛛丝马迹，进而识破了清军的意图。

    汪克凡对此并不意外，天佑兵擅长使用火器，如果放过石鼓山这样的制高点才真的奇怪，对方既然布好了陷阱，当然不能再往里跳。

    楚军在草桥对岸安营扎寨，挖沟筑垒，设置各种防御工事，摆出了一副准备长期对峙的姿态，久战对清军不利，耿仲明早晚会沉不住气，放弃地利优势，对楚军主动发起进攻。

    清军的援兵先到，明军的援兵要晚一些，耿仲明肯定会利用这个时间差发起反攻，如果他的性子急一些，长沙府的援兵一到就会挑起战斗，如果他要求稳的话。等岳州府的援兵来了才会发动。

    这里面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和清军的调动部署，后勤补给，人员士气。主将心理等等都有关系，很难说耿仲明会如何选择，汪克凡也对应制定了两套不同的作战方案。

    虽然是两套方案，但殊途同归，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尽量消灭清军的机动兵力。草桥之战是一场变形的围城打援，并不急于攻占衡阳，而要相对示弱，吸引清军不断投入兵力，把他们全部消灭在蒸水岸边。为日后收复湖南全境减少阻力。

    吉安营位于全军前沿，清军发起反攻的时候首当其冲，汪克凡略有些不放心，叫来王鼎和顾宗福询问，要不要和其他的部队换防。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顾宗福一点就着不用说了，连一向谦逊忍让的王鼎都仿佛受了奇耻大辱，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军门是信不过我们吉安营了？末将愿立军令状，以性命担保营寨不失！”

    “不错，末将也愿同立军令状，要是营寨被鞑子攻破。军门先砍了我们的脑袋就是！”顾宗福连忙表示声援，和王鼎同呼吸，共命运。

    “打了败仗的话，我要你们两个的脑袋有什么用？”汪克凡淡淡说道：“耿仲明蓄势已久，其发必速，攻势必然极为猛烈。第一道营寨失守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立这么个军令状，真的不要脑袋了吗？”

    “既然如此，军门还担心什么？”王鼎的反应稍微慢一些。

    “守不住是守不住，但也不能一触即溃。总得给耿仲明一点教训才行，吉安营没有经过恶战，恐怕韧性不足……”

    汪克凡刚刚说到一半，顾宗福就抢着叫道：“请军门下令吧，让我们守上几天？吉安营虽然比不上恭义营，但也不是孬种！”

    遣将不如激将，果然是这个道理，看他们两个劲头鼓鼓的样子，汪克凡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快感，笑了笑说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你们能挡住鞑子的前三波进攻，就算大功一件！”

    ……

    长沙也有明军骚扰，接到耿仲明的求援文书后，徐勇不敢轻离职守，派徐斌和孙柏安率一万兵马来救援衡阳。

    咸宁之战后，徐斌因罪丢官，但他是徐勇的亲弟弟，风头一过又重新担任要职，满清正在用人之际，刻意笼络徐勇这种既忠诚又有实力的大将，谁还来管徐斌的闲事。

    但是徐勇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能力有限，还需要一员善战之将辅佐，孙柏安就义不容辞承担了这个任务。名义上他是徐斌的副手，但徐勇给他的权力很大，是这一万援兵实际上的指挥官。

    两人集结部队，乘船逆流而上，不日赶到衡阳，与耿仲明会师，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的时候，徐斌却和耿仲明起了争执。

    耿仲明希望尽量集中兵力，等勒克德浑的援兵赶到后再发起反攻，徐斌却惦记着长沙府的安危，希望速战速决，尽快返回长沙，毕竟不要忘了，忠贞营和何腾蛟的人马正在赶来，其中最少一半瞄着长沙府，十几万人马太吓人了。

    按说耿仲明是王爷身份，徐斌应该听他的命令，但长沙兵是前来帮忙的客军，和天佑兵互不统属，徐斌又年少气盛，根本不买耿仲明的帐。耿仲明武夫一个，不擅长协调处理人际关系，三句两句竟然和徐斌说僵了。

    孙柏安等人连忙打圆场，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湘江水路非常快捷，勒克德浑的援兵最多两天后就会赶到，没必要在这里干等，不如先在局部发起进攻，扫清楚军的外围据点障碍，等勒克德浑的大军赶到后，就可以立刻发起总攻。

    耿仲明经过考虑，同意了这个方案，草桥之战已经演变成一场大型的会战，不是一场两场战斗就能解决问题的，先在局部打一下也好，可以试探楚军的虚实。

    长沙绿营坐了两夜一天的船，士兵们都比较疲劳，临战前也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耿仲明和徐斌商定，当天晚上让部队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发起进攻……

    长沙绿营抵达衡阳的时候，源源不断的船只几乎遮蔽了江面，汪克凡接到探报，特意到江边查看这股敌人的虚实。

    看清是徐斌和孙柏安的旗号，汪克凡感到略有些担心，徐斌倒没什么，孙柏安在黄州之战的表现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长沙绿营的战斗力和忠贞营相差仿佛，再有孙柏安这种会打仗的将领来指挥，也算得上一个劲敌了。

    “有水师就是好啊，徐斌来的太快了！”汪晟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清军正在登陆，大小数百条战船和运输船挤满了码头，让他非常羡慕。在江南水网地区作战，水师的机动性有极大的优势，清军援兵已经到了衡阳，明军的援兵却还在二百多里外。

    “没关系，鞑子虽然来得凶猛，但都在咱们的预料之内，说明作战计划没有出现纰漏，他们来的容易，想走就难了。”汪克凡一指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清军战船，笑道：“等收复衡阳后，咱们在这里建一个大船厂，楚军会拥有一支最强大的水师，将来一直打到武昌，打到南京，把鞑子的水师全都消灭光……”

    清军的内陆水师战斗力很差，只要楚军的水师练成，对方肯定不堪一击，只有跟随郑芝龙投降的福建水师才值得重视。

    汪晟笑了笑，以为这只是汪克凡一时的豪言壮语，没有当真，水师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实在太烧钱了，几万两银子砸下去听不到一个响，汪克凡描述的前景看起来遥遥无期。

    “长沙绿营既然到了，耿仲明随时可能发动反攻，传令各营即刻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出战。还有，鞑子有水师助战，可以选择的进攻点就多了，让斥候盯紧了湘江和蒸水沿岸，小心被鞑子抄了后路……”汪克凡放下望远镜，一条条下达命令。

    湘江和蒸水的水势都比较平缓，清军可以选择任何地点登陆过江，明军的防御压力骤然增大。

    他又问道：“三哥，如果耿仲明要打的话，你觉得他会先打哪里？”

    汪晟考虑了一下，说道：“若我是耿仲明，从草桥出兵是正，迂回楚军侧后是奇，正奇相辅才是上策，但我和耿仲明在兴化县交过手，感觉此人用兵方正，多半还会盯着草桥这里。”

    “不错，这家伙是个力量派，不喜欢声东击西那些计策，就喜欢从正面突破。”对照史书中对耿仲明的记载，汪克凡笑道：“好吧，让顾宗福和王奕他们盯紧点，耿仲明一直当缩头乌龟就算了，他如果敢过草桥，就狠狠敲他一棍子！”

    第二天。

    早上天刚亮，天佑兵会同长沙绿营，纠集了三千多人，对草桥对岸的吉安营发起进攻。

    长沙绿营担任进攻主力，天佑兵的火枪火炮担任掩护，渡过草桥之后整队列阵，然后派出一支百十人的尖兵部队，小心翼翼地接近吉安营的营寨，查看楚军的虚实。

    楚军的营中寂静无声，要不是一面面红色的战旗在风中扑啦啦作响，几乎让人以为这是一座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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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抬枪和刺刀

﻿    石鼓山上，耿仲明带着十多个部将随员亲自观战。

    这里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蒸水两岸一览无余，虽然距离稍远，也能看到楚军营寨周围的动静，见对面一直静悄悄的，耿仲明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太安静了！楚军表现得如此沉稳，说明他们早有准备，似乎已经猜到了清军今早会发起进攻。

    除此之外，明军的防御工事修得也有些奇怪，一般的营寨据点前面，充其量只有两条壕沟，一条内壕，一条外壕，楚军的营寨前面却有四条壕沟，显得非常特别。

    离得太远，耿仲明看不清这几条壕沟的具体模样，就猜不出它们的用途，皱眉犹豫了一下，对手下吩咐道：“去告诉孙将军，尽量小心一点。还有，再把炮车队调上来，必要的时候过桥助战。”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已经开战，总得交手见个高低，哪怕明军有准备，耿仲明也不打算轻易放弃，在前线负责指挥的是孙柏安，现在就看他的了。

    凭着直觉，耿仲明感到对面的楚军是块硬骨头，所以动用了看家底的神威大将军炮，这些十二磅的“巨炮”装配了木制炮车，拥有一定的机动能力，可以推过草桥轰击明军的营寨。

    草桥对岸，孙柏安也嗅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在距离明军营寨大约一千步的地方下令停止前进，先展开战斗队形，以防意外。三千多名清军前后列阵，在监视楚军动静的同时，派出一支尖兵上前查看。

    百十名尖兵分成两队，一左一右，很谨慎地向前走去，蒸水两岸鸦雀无声，耿仲明、孙柏安和数千清军都盯着他们，空气中充满了一股莫名的紧张气氛。

    走走停停，他们终于接近了第一道外壕，突然，楚军的营墙上腾起一股股细小的白烟，清脆的枪声像炒豆子般响起，在石鼓山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耿仲明的脸色突然一变，他半辈子都在和火器打交道，却从没有听过如此响亮的枪声，简直快赶上小型的火炮了，难道明军有什么秘密武器？

    抬枪！

    粗笨的抬枪颇有后世的苏联风格，虽然外表傻大黑粗，卖相很难看，但胜在威力大，射程远，精度也较鸟铳有所提高。重达二两的铅子带着巨大的动能，清军被击中后身体都会诡异地猛震一下，像被一柄看不见的铁锤狠狠砸在脸上。

    不管使用何种火枪，楚军都要求尽量进行齐射，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火力，对敌军的心理形成威慑，抬枪队也严格遵循这条规定，一次排枪齐射过后，清军尖兵就被放倒了三分之一。

    火力好猛！

    石鼓山上，耿仲明紧皱眉头。

    草桥桥头，孙柏安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但他并没有下令鸣金撤退，明军的这种新式火铳威力很大，哪怕把一百名尖兵全部牺牲，也要再观察一下它的实战效果，以寻求对策。

    楚军后阵，汪克凡和几位楚军将领也在观战，从望远镜里看去，清军突然遭到迎头痛击后，仍然留在原地，并没有后退逃跑。

    谭啸非常惊讶，举着望远镜叫道：“伤亡三成还不跑，徐勇的兵比以前可强多了！”

    汪克凡摇了摇头：“不，他们不是不想跑，而是被吓傻了……”

    铅子擦着头皮呼啸而过，身旁的同伴被打得血肉模糊，幸存的清军尖兵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尽量缩成一团，有人甚至无师自通地趴在地上。

    排枪过后，满地的清军伤兵痛苦哀嚎，带队的把总没有听到撤退的锣声，咬了咬牙站起身，挥舞着佩刀叫道：“南蛮的铅子打完了，都快站起来跟我冲，杀到营前赏银十两！”

    十两银子的赏格的确不低，但也得有命花才行，这些清军刚才之所以没有崩溃，并不是因为勇敢，而是抬枪开火的时候如同炮击，给人的心理压力太大，他们不由自主就被打趴下了，根本不敢站起来逃走。

    此刻排枪齐射虽然停止了，清军士兵仍然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还有几个人不停地回头张望，想从督战队的中间找一条空隙溜走。那个清军把总心中焦急，带着几个什长挥舞钢刀，好容易才逼着士兵们重新站起，像蜗牛般一点一点向前蹭着。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又仿佛就是一转眼的工夫，楚军的营墙上射出了第二次排枪。

    又有二三十个清军士兵被打倒，排枪一停，剩下的清军再也坚持不住，一个接一个转身向后逃去，那个把总接下的是个死任务，虽然自己也到了崩溃的边缘，还是挥舞佩刀上前拦阻，接连砍翻了几个逃兵，才把其他人留了下来。

    留下来是留下来，这次死活都没人愿意继续冲锋了，当第三次排枪响起的时候，清军或蹲或趴，伤亡并不算多，但是，那名勇敢的把总被铅子击中，像一截木头般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剩下的清军立刻发声喊，一窝蜂地转身逃走了。

    石鼓山上，耿仲明的神色很奇怪，明明打了个败仗，他却一副如获重释的轻松模样。

    草桥桥头，孙柏安也松了一口气，明军的这种新式火铳虽然威力巨大，但装弹速度太慢，总共也只有六七十支的样子，那百十个尖兵都是战斗意志不强的炮灰，才会被一举击溃，如果派出数量足够多的精锐士卒发起进攻，抬枪就影响不倒大局。

    看清吉安营的旗号后，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王鼎书生一个，到底不会用兵，既有如此利器，若在决胜之际使用，也许真能让我吃个败仗。”

    抬枪的威力倒还罢了，关键开火的时候枪声如雷，声势骇人，没有见过的士兵肯定会吓一大跳，对军心士气的影响很大，关键时刻拿出来，甚至会影响战局的胜负。

    现在既然漏了底，这种火铳就没什么可怕的，孙柏安来到队伍面前，对士兵讲解自己的观察所得，抬枪的射程大约在八十步左右，装填速度却比鸟铳慢了一多半，只要顶住第一轮射击，快跑几步就能冲到寨墙下，明军甚至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在他的引导和开解下，清军士兵们放松下来，议论纷纷，气氛比刚才活跃了许多。

    是啊！这不就是大号的鸟铳嘛！虽然声音听起来吓人一点，被打中的样子惨一点，但怎么死不是死呢，一枪毙命还能少受些罪，只要运气足够好，不当被打中的那些倒霉鬼，这个仗有的打！

    那几条壕沟稍微有点麻烦，但可以用飞桥搭板等器械解决……

    身后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车轮声，孙柏安回头一看，四门挂着红绸的神威大将军炮被推过草桥，在桥头前面一字排开，黑黝黝的炮口直指吉安营的营寨。

    孙柏安喜出望外，不失时机地鼓舞士气：“弟兄们，王爷把大将军炮派上来了，肯定能把南蛮的营寨砸个稀巴烂！”

    清军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神威大将军炮重达三千多斤，粗大的炮管仿佛蕴含着无穷杀机，相比之下，明军的新式火铳就像烧火棍一样可怜。

    “砰！砰！”

    清军的大将军炮连续射击，不紧不慢，却周而复始，炮弹所到之处，吉安营的营墙接连崩塌碎裂，像小孩子粗暴地推倒了积木……

    ……

    吉安营的营寨前，第三道战壕要宽了许多，火枪队的士兵们抱着燧发枪，沿着壕沟底部坐成一溜，军官们蹲在他们面前，进行最后的战前动员，虽然在大炮轰击之下，战场上的声音已经非常嘈杂，他们仍然压低嗓子，生怕被清军听到任何一点动静：“大家不要怕，鞑子的大炮不会拐弯，咱们躲在战壕里就没事……”

    汪克斌独自坐在拐角处，盯着队官的嘴巴一张一合，目光里却已经失去了焦距。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汪克斌早听得熟了，虽然仍在规规矩矩坐着，心思却不知跑到了哪里。

    为了参加这场战斗，他付出了很多代价，甚至降职当了一名普通的小兵，这几天来，他和朱华珪、大牯牛等人都格格不入，在吴老兵这个什里非常孤立。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四哥说的话总是那么提劲，汪克斌把这句话深深记在心里，渴望用军功洗刷耻辱，并回应那些异样的目光。

    但是，这一仗能打赢吗？汪克斌有些担心。

    在清军炮击以前，抬枪队就撤下去了，现在守卫在营寨前的，只剩下藏在壕沟里的火枪兵，火枪队二百人，葡萄牙兵二百四十人，这就是壕沟阵地里的全部兵力。

    清军却有三千多人，如果一起发起冲锋，明军能否顶住是个大问题，汪克斌下意识的算了起来。

    一轮排枪齐射，如果命中率达到百分之三十，就能击毙一百五十名清军，但在六十步的射程内，哪怕有壕沟路障拦阻，在清军冲上阵地之前，火枪队最多只能打出三到五轮排枪。

    “看来要进行肉搏战了！”汪克斌摸了摸腰后别着的五六式枪刺，心里更加紧张，他刚刚加入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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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利器”

﻿    草桥前面的空地上，孙柏安把部队层层展开，摆出了进攻队形，很明显，他要毕其功于一役，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打破吉安营的营寨。

    看到清军人多，几位楚军将领也有些担心。

    汪晟建议道：“孙柏安看样子要拼命，火枪队的防线太单薄，是不是派援兵骚扰一下他的侧翼？”

    汪克凡考虑片刻，摇了摇头：“不用了，让火枪队承受些压力也好，如果连孙柏安都对付不了，碰上耿仲明怎么办？如果他真的抵挡不住，王鼎和顾宗福也可以随时出营支援。”

    “就怕火枪队不善肉搏，损失太大。”汪晟起家于长枪阵，善用长枪阵，崇阳营的长枪兵在楚军中最为精锐，对装上刺刀的燧发枪却不怎么放心。

    “越是不善肉搏，越要在实战中进行锻炼，多见见血是有好处的，总对着草人练不出来精兵。”汪克凡顿了一下，又笑着说道：“况且就孙柏安那两下子，未必能攻上火枪队的阵地，三哥要是不信，咱们打个赌好了。”

    汪克凡已经隐隐猜到，刚才那次试探进攻中，清军伤亡三成而不退只是一个意外，如果再次出现这么大的战损比，清军肯定会崩溃。毕竟一百人伤亡三十人，看起来还能接受，而三千人伤亡九百人，就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昔日崇祯朝年间，官军遇民，勇不可当，遇贼则争相逃窜，其中见贼才逃者可称上勇，闻风而逃是为中勇，误信流言就炸营而逃为下勇。孙柏安是徐勇的手下，徐勇的部队虽然可算官军中的上上之勇，但在燧发枪的连续攒射下，又能坚持几轮呢？

    南明时期有个奇怪的现象，昔日孱弱的官军投降满清后。战斗力就会成倍的增长，他们脑后拖着的小辫子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就像神龙教的教徒念了咒语，勇武大增。把南明官军打得落花流水，李成栋、金声桓、徐勇、李国英等人就是其中典型的代表。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一个心态士气的问题，对付这种狐假虎威的伪军，就要用最猛烈的手段进行无情打击，当他们遇到更加凶狠的敌人时，藏在骨子里的恐惧和懦弱就会重新唤醒。

    不用迂回，不用包抄，不用骚扰和牵制，就在正面对抗中凭实力把长沙绿营打败。从今以后，他们见了楚军就会望风而逃……

    草桥桥头，炮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战场上突然变得很安静，但老兵们都知道。这是最后的蓄力过程，一场恶战马上就要爆发。

    炮击结束后，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清军开始进攻。

    善战之将大多遵循一个基本的原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用尽全力，把敌人彻底击溃。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可趁之机，除了必要的后备队和督战队外，孙柏安把他的三千人马都用上了。

    两千绿营担任主攻，盾牌兵和刀斧兵在前，长枪兵居中，弓箭手和火铳兵拖后。排成几条松散的横队向前逼近，这主要是为了防备大炮和石砲，吉安营的营墙虽然被打出了好几个豁口，但谁知道后面还藏着什么。

    一千名天佑兵跟进掩护，除了一支人数众多的火枪部队外。他们的兵种设置和长沙绿营有些类似，鸟铳毕竟，如果被敌人近身就，还需要使用冷兵器的士兵保护。

    几十名游骑探马绕到侧面，观察楚军其他各营的动向。到现在为止，清军只有孙柏安这一支部队过河作战，楚军的游骑兵没有太多的侦查任务，所以反应非常迅速，立刻从几个方向冲上来拦截。

    “怎么回事？这么多的骑兵！”看到明军骑兵足有二百余骑，后续更是源源不断，耿仲明的心里充满了疑惑，按照斥候提供的情报，楚军骑兵应该都在北面一百多里外的衡山县，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说明不是情报有误，就是对方的骑兵以及赶回来助战了，而无论是那种情况，对耿仲明都不是个好消息。

    现在不是反思原因的时候，他立刻叫长子耿继茂上前，命他率兵五千过河助战，不管孙柏安是胜是败，都不要理会，只要守住草桥退路和桥头的炮兵阵地就行：“告诉孙将军，只管放手进攻，本王会替他守住后阵。”

    和八旗精锐比起来，天佑兵和绿营的游骑兵要差了一两个档次，很快被成倍于已的楚军骑兵赶回了草桥桥头，楚军骑兵成功拦截了清军探马，完成这个任务后，无意挑战守卫炮兵阵地的清军步兵，又迅速后退，继续游弋在周围。

    耿继茂率领援兵过河之后，也停在草桥桥头，明清两军的主力部队都蓄势不发，仍然是孙柏安和吉安营之间在单打独斗。

    清军的探马虽然被赶了回来，多少也搞到了一些情报，汪克凡和其他几位将领的将旗都在后阵，吉安营这里只是一支孤军。

    这是个好消息，孙柏安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大将军炮连续轰击过后，他的面前只有一座残破的营寨，楚军士兵的士气肯定也降到了冰点，只要发起一次猛烈的冲锋，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王鼎没有炮兵，火枪兵也被我们的大炮消灭了，立刻攻占营寨，以免敌人派兵增援！”

    在他的催促下，清军士兵们加快了脚步，像一道道不断收拢的铁壁压向吉安营的营寨，渐渐的，他们接近了八十步的抬枪射程，孙柏安的表情变得严肃，心里有些不安。

    一切如常，战场上只有清军的战鼓在不断敲击，孙柏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来，明军的新式火铳都被大将军炮炸成了碎片……

    “砰！砰！砰！”枪声响亮，连成一片。

    抬枪抬枪，顾名思义，两个人抬着就走了，甚至还可以跑上一段，机动能力和普通的火枪差不太多，清军的大炮刚刚竖起炮口，明军的抬枪队就撤下了寨墙，等到炮击结束后，他们又重新回到阵地上，对清军打出了第一轮齐射。

    二两重的弹丸发出凄厉的呼啸，劈头盖脸射了过来，第一排的清军立刻变得稀疏了很多，但在军官的催促下，后排的清军立刻上前补位，前进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几乎要超过战鼓的节奏。

    “这种火铳大伤天和，南蛮竟用来作战，真是丧心病狂！”孙柏安在心里骂了一句。

    抬枪的铅子打到脸上，半张脸就不见了，打到身上，立刻就是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就算绵甲和铁甲一起穿，也挡不住那巨大的铅子。看到同伴的惨状，士兵们要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幸亏进攻前的准备工作做的很细，士兵们的表现还算不错。

    石鼓山上，耿仲明心头火热。

    “这种火铳果然是利器！”他派人给孙柏安传令，攻下吉安营的营寨后，一定要尽量搜集这种新式火铳，送到后方加以仿制。

    吉安营的营墙上，火枪队的队官急得来回直跑，不停催促手下的士兵：“快，快装弹！快一些！”

    他催的再急，装弹的速度也快不了多少，士兵们两人一组，把长长的抬枪斜架在地上，撕开超大的纸包火药，装进超长的枪管，然后用超长的通条压实火药，塞进去一颗像鹌鹑蛋似的超大铅子，用一根木棍顶住，然后挥动木榔头把它砸进枪膛深处，再重新转回来抬起超重的枪身……整套动作下来，急脾气的抬枪队长已经走了一个来回。

    清军走得更快，他们趁着这个工夫，已经冲到了第一道外壕的边上。

    外壕深八尺，宽一丈二，里面既没有灌水，也没有安装倒刺竹枪一类的机关，朴实无华。但以它的宽度和深度，足以保证披甲的清军士兵无法一跃而过，跳入壕沟之后，也无法轻易登上陡立的沟墙……

    简单一句话，这条外壕就是一个人为设置的减速带，为火枪队提供射击位置。

    对付这种浅壕，用不到太复杂的器械，清军打造了一些简易的过桥车，甚至直接抬着一丈多长的搭板就上来了。清军到了壕沟跟前，噼里啪啦跳进去二三十个人，把搭板飞桥搭上了对面的沟沿，转眼就在壕沟上形成了二十几条通道……

    汪克斌手握上膛的燧发枪，单腿跪在壕沟里面，随时准备站起射击。

    这里距离清军很近，各种忙碌的噪音不停传入耳中，连清军说话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汪克斌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恨不得立刻站起来，用手中燧发枪狠狠地射向清军。

    紧张！汪克斌虽然不愿承认，但心里知道，自己的确是紧张了，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这场战斗和采霞峰不同，清军的兵力明显占优势，现在又已经冲到了阵地前面，队官为什么还不下令开火呢！

    偷眼看看两旁，吴老兵有些兴奋的模样，几年军旅生涯下来，他已经能从嗜血厮杀中感到一种特殊的快感，大牯牛的眼神却仍是那么平和，仿佛不是即将面对一场恶战，而是坐在自家的田头看风景，在他的另一侧，脸上还贴着膏药的朱华珪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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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同伴

﻿    “这家伙比我强不了多少，也是个新兵。”汪克斌终于找到了平衡，看朱华珪紧绷的嘴角，就知道他的心里同样很紧张。

    上次打架之后，汪克斌从汪克凡的嘴里知道了他的身份，当时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抛到了脑后，大明如今朝不保夕，除非朱华珪能继承王爵，否则还不足以让汪克斌感到敬畏。

    但在心底深处，他对朱华珪有了一份隐隐的认同感，毕竟和天然呆的大牯牛比起来，朱华珪跟他更像一类人。就好像此时此刻，大牯牛与其说是镇定，还不如说是粗线条，没感觉，长官指到哪里，他就打到哪里，其他的事情根本没想太多。

    汪克斌对战场形势却有自己的判断，面对强敌险境，他感到浑身热血沸腾，兴奋得难以自制，手脚和身子却因为过于紧张，动作笨拙而僵硬，不由得在心里无声地大叫，快下命令开枪呀！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喊，一面战旗突然从壕沟中笔直竖起，被风一吹扑啦啦地展开，上面画着两支上了刺刀的燧发枪，斜搭成一个十字形状的图案，正是火枪队的队旗。

    “全体都有，起立！”

    随着军官的命令，面对沟墙半跪的第一排士兵闻声站起，后两排的士兵也持枪而立。

    “瞄准！”

    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士兵们放平手里的燧发枪，密密麻麻的枪口探出沟沿，指向正在蜂拥冲过外壕的清军。

    “开火！”军官下令之前，先吹了一声哨子。

    根据士兵们在历次战斗中提出的意见，战场上的声音往往很嘈杂，听不清军官的命令。所以在射击这种关键指令前，加上一声哨子做提醒，经过几次实战检验，其效果得到了官兵们的一致称赞。

    由于事先装好了弹药，火枪齐射的第一轮最为整齐。造成的杀伤效果也最大，外壕上铺就的二十几条通道成了活靶子，明军不用仔细瞄准，只要大方向没有偏差，就肯定能打中一个敌人。

    火枪队和葡萄牙兵配合，四百多支燧发枪织成了一道密集的火力网。清军正在蜂拥冲过壕沟，迎面却射来雨点般的铅子，立刻被打倒了一片，冲在最前面的两三排士兵几乎被清空了。

    剩下三五个侥幸没有中枪，孤零零地冲过飞桥，却发现身边的同伴全都消失了。连忙停下脚步，站在那里茫然无措，不知道该继续冲锋，还是转身逃跑……

    “又是什么鬼东西？！”

    石鼓山上，耿仲明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两道凶光，如同发现威胁的野兽，他的心里非常清楚。天佑兵号称火器天下第一，却无论如何打不出这种齐射效果，楚军的火力实在太密集了。

    看着楚军阵地上烟雾弥漫，枪口爆出的火光几乎连成一片，耿仲明的心里非常疑惑，他们难道不怕伤到自己吗？火枪兵的身上都缠着长长的火绳，碰上一点火星就会引燃，怎么能排成这么密集的队列呢……

    汪克斌狠狠扣动扳机，面前腾起了一团烟雾，他连忙瞪大眼睛。试图看看这轮排枪射击的战果，同伴们却已经转身后撤，给后排的士兵让出射击位置。

    在吴老兵的连声催促下，汪克斌看了最后一眼，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哈腰跑到壕沟的后壁坐下，开始重新装弹。

    “清膛，填药，装弹，压实……”他不停默念着动作要领，唯恐漏下一个环节，惹出大麻烦。

    刚刚加入火枪队的时候，他就听王奕反复强调过，装弹的动作要领每个环节都不能马虎，比如洒在引药池外边的零星火药就得用手指小心抹净，曾经有个新兵忘了这一点，开枪后燃烧的火药四处迸射，引燃了身上的火药包，直接送了性命。

    心里越急，手下越慢，汪克凡动作不熟，比同伴们明显慢了一截，

    还没有完成装填，又轮到他上前射击，他一边跟着同伴往前走，一边用通条把铅子捅进枪膛压实，眼睛还盯着前面的战场。经过第一轮的三段式齐射，外壕两边多了一百来具清军的尸体，还有很多伤兵在挣扎哀嚎。

    “开火！”又一声哨子响。

    汪克斌立刻扣动扳机，突然发现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向前飞了出去，

    坏了，把通条打出去了！

    他心中无比焦急，退向后壁的时候，不停对身旁的同伴喊道：“通条，通条借我用一下！”

    这样子无疑很丢人，但没有通条的话，只能退出战斗当观众，比现在更丢人。但是，大家都在忙着装弹，没人理他。

    “第二队，上前！”

    同伴们再次上前，瞄准清军开火射击，汪克斌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只好端着他的空枪，跟着同伴一起向清军瞄准，然后收枪回到后排。

    别人都在奋勇杀敌，自己却成了一个滑稽的小丑，他的心里充满了懊悔——如果能够重来的话，他绝不会再多看那一眼，绝不会再胡思乱想，而是认真完成一个士兵的任务，按照军规条例专心作战。

    “咱俩伙用吧。”大牯牛扔过来一根通条，友善地嘱咐道：“用完放在地上，别递来递去的浪费时间。”

    汪克斌一愣，连忙抓起通条，伸进枪膛把火药铅子捣实，手上感到铅子再推不动了，空荡荡的心里突然变得无比踏实，他的嘴角动了两下，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只是伸出手臂，把通条尽量放的离大牯牛近一些。

    朱华珪朝这边看了看，又扭过脸去，低头专心装弹……

    像在游戏里卡地形引怪一样，由于壕沟的阻拦，清军只能从临时搭就的飞桥上通过，承受四百多支燧发枪的集中输出。连续几轮齐射过后，壕沟前面的尸体已经叠了起来，鲜血像小河般四处流淌。

    三段式齐射稳定而连续，仿佛永远不会停止，不时还有抬枪加入助战，眼看清军士气受挫，一时无法攻上楚军的阵地，孙柏安下令部队暂时收缩，退到抬枪的射程外重新整队。

    “这个仗得换个法子打，不能急于求成。”孙柏安检点伤亡，他虽然及时撤了下来，也已经折损了两百多人，如果再来上这么两回的话，部队恐怕就会自行崩溃。

    太过复杂的方案不用考虑，摆在他面前的有三种选择，第一是分兵迂回攻击楚军阵地的侧翼，第二是继续退到安全位置，由大将军炮摧毁楚军阵地，第三是打造更多的飞桥器械，扩大进攻的攻击面，以减轻进攻部队的伤亡。

    除了第一条外，第二条和第三条方案都需要耿仲明的配合，况且碰了个硬钉子后，孙柏安也不敢轻易自作主张，就派人回到石鼓山，请耿仲明做左后决断。

    听完汇报，耿仲明考虑了片刻，说道：“这三个法子都不错，全部照办吧。”

    徐斌却有不同的想法，自告奋勇说道：“南蛮火枪犀利，孙将军的兵力太过薄弱，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前去支援！”

    耿仲明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不用了，草桥对岸地形局促，摆不下那么多兵马，万一被南蛮逆袭上来，反而有背水一战的危险。”

    这只是一场试探性的局部进攻，到现在为止，明清两军的主力都按兵不动，但彼此却虎视眈眈，耿仲明无意继续投入兵力，以免仗越打越大，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被迫进行决战。

    “是。”

    在战前军议的时候，徐斌可以跟他唱唱反调，但此时已经开战，耿仲明就是全军主帅，谁再敢唧唧歪歪，可以直接军法从事，徐斌不敢多说什么，讪讪地退到一旁。

    打造器械需要一个过程，正好可以进行长时间的炮击，四门神威大将军炮不断开火，把九斤多重的炮弹狠狠砸向明军阵地。

    像暴风雨中即将颠覆的巨轮，明军阵地上一片狼藉，只有那面战旗仍在不屈地耸立。

    随着射击精度的不断校正，清军炮弹的落点离壕沟越来越近，两颗炮弹呼啸而来，大团的泥土在壕沟前腾起，地上摆着的鹿角碎裂飞溅，一颗跳弹正好落入壕沟，砸飞了前排的一个火枪兵，然后把壕沟拐角撞塌了一大块，终于停了下来。

    汪克斌蹲在拐角后面，把身子紧紧贴在沟墙上，尽量缩成一团，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大炮的轰击是如此恐怖，想来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别紧趴在地上，蹲着最好！”吴老兵扳着他的肩膀，凑在他耳朵边大喊。

    如果在平常时候，汪克斌肯定受不了如此亲昵的动作，此刻却感到了一种温暖和安全，乖乖地照他的吩咐做了，果然，离开沟墙后，五腹六脏不再震得那么难受，两只脚保持平衡，就像站在一艘摇晃的船上。

    周围的噪音太大，他向吴老兵喊道：“什总，你不怕吗？”

    “一样怕，但习惯了。”吴老兵的嗓门也很大，他正在看旗语，表情显得很严肃：“娘的，鞑子这回真拼命了，待会儿要是拼刺刀的话，你一定要紧跟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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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诱饵”

﻿    没人真的不怕死，老兵只是经常面对各种危险，见惯了生生死死，有更多的经验而已。

    当出现一种新的危险时，老兵们同样会紧张，不过他们知道害怕没有用处，所以会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吴老兵从军四年，从死人堆里钻了几个来回，对战场形势的研读能力甚至超过了汪克斌这个武进士，见到清军如此凶猛的炮灰准备，加上敌我双方频繁的调动部署，他仿佛嗅到了一丝浓浓的血腥气，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鞑子正在分兵，看样子是要包抄楚军阵地的右翼，与之对应，楚军方面的葡萄牙兵也被调去防守右翼，正面防线只剩下王奕的火枪队，未必能挡住清军的进攻。

    以前如果碰到这种情况，要么会让火枪队及时后撤，要么调其他的步兵来增援，总之不会让火枪兵和敌人进行肉搏战，但此刻摸着腰后挂着的五六式枪刺，吴老兵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长官会采取一种全新的战术，火枪队要拼刺刀了。

    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觉得没底，吴老兵刚刚加入恭义营的时候，当过几个月的长枪兵，并不害怕肉搏战，但其他的弟兄们大都是生手，直到最近这段时间才开始恶补拼刺技术，从来没有捅过真人。

    拿着火铳远远的射击，和面对面的用刀子捅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吴老兵头一次对火枪队的战斗力产生了怀疑。

    “给你，这是从队总那里要来的，别再打飞了。”

    火枪队上战场的时候，总会带一些常用的配件，通条就是其中之一。吴老兵去王奕那里要来一根，交给汪克斌。

    这是另一件麻烦事——王奕在战前和他打过招呼，朱华珪和汪克斌都不是普通人，让他盯紧些别出事了。吴老兵虽然感到很头疼，却无法拒绝长官的命令。只好把他们两个编入自己的拼刺小组，直接照看和保护。

    与上次炮击不同，清军这次炮击持续的时间更长，瞄准的目标也变成了火枪队的阵地，没有理会吉安营的营寨。连续的轰击之下，火枪队的阵地几乎被犁了一遍。士兵们藏身的战壕似乎已经变成了废墟。

    战鼓敲响，清军排成整齐的队列，兵分两路，发起了第二次进攻。

    一千名清军负责迂回攻击右翼，位置相对突前，距离吉安营的营寨大约一百步的时候。营墙上的抬枪再次打响，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清军的大炮一停，抬枪队又回来参加防御了。

    一百步的距离稍远，抬枪的命中率大幅下降，好在清军的队伍层层叠叠，流弹横飞。同样造成了不少的杀伤。

    清军对这点伤亡并不在意，有人中弹倒地，后排的士兵立刻补位，队伍的行进速度却没有任何改变，继续向火枪队的阵地前进，抬枪射速过慢的缺点暴露无遗，对上千人的进攻部队来说，一次被打倒二十个人左右完全可以承受。

    石鼓山上，耿仲明一直在观察楚军的动向，看到对方既不增援。也不撤退，感到非常疑惑，反复猜测汪克凡的意图——只凭火枪兵坚守阵地，却不派步兵增援保护，要么是过度自信到了愚蠢的地步。要么是故意卖个破绽，示弱诱敌。

    汪克凡可不是个愚蠢的将领，耿仲明盯着吉安营残破的营寨，目光中若有所思，考虑了片刻对左右说道：“传令炮车队，继续轰击明军后寨，再告诉孙将军，小心敌人出营逆袭……”

    示弱诱敌，就是为了突然反击，明军的反击部队如果存在的话，肯定就藏在吉安营的营寨里。

    令旗挥舞，草桥对岸又响起了隆隆的炮声，为了避免误伤友军，四门大将军炮都高高扬起炮口，只瞄着吉安营的后寨开火，这样子当然无法保证射击精度，但如果楚军在那里集结了大量兵力，一样会造成混乱和杀伤。

    孙柏安的部队也随之调整部署，进攻火枪队侧翼的清军留下一支小部队，监视吉安营的营寨，预备队则向前压了五百步，如果楚军突然从营寨里冲出来，可以及时上前拦截。

    大炮突然响起，给战场平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步炮配合的说法，大将军炮仿制于西洋舰炮，弹道低平，炮弹从头顶呼啸飞过，不但明军感到紧张，清军士兵一样很不适应。

    天佑兵还好一点，长沙绿营的士兵却被吓得够呛，不停回头张望从天空飞过的炮弹，甚至还下意识地蹲下身子躲闪，队形立刻就乱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耿仲明摇了摇头，无奈下令停止炮击，保证进攻部队的阵型完整是第一位的，自乱阵脚的话，上千人也禁不起百十人的反冲锋。

    他再次给孙柏安下令，减少进攻部队的人数，分兵监视吉安营的营寨，楚军阵地上只有几百名火枪兵，派一千名步兵冲上去，就足够把他们打垮了……

    吉安营的营墙上，王鼎和顾宗福趴在残破的胸墙后面，正在观察战场形势。

    王鼎来回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一会儿看看石鼓山，一会儿看看火枪队的阵地，小声嘟囔道：“耿仲明在干什么？前头马上就要接战了，自己却在后面来回折腾。”

    顾宗福笑道：“他估计是被吓住了，以为火枪队是个诱饵，咱们越不动，他越觉得心虚，不过这样也好，火枪队的压力小一点，等着看王奕这小子逞威风吧。”

    野兽见了诱饵，都要反复试探几次，不会轻易踏入陷阱，但耿仲明没想到的是，所谓的陷阱并不存在，看起来肥嫩可口的诱饵却暗藏杀机，装备了燧发枪的火枪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肥鸡，而会随时亮出獠牙。

    “我就怕火枪队顶不住，鞑子人太多了。”王鼎还是有些担心……

    战壕里，吴老兵不停地反复说着：“镇定，镇定，听到命令再开火！”

    从吴老兵嘶哑的声音里，汪克斌明显感到他有些紧张，心里也觉得空荡荡的没个着落，把手里的燧发枪又握紧了几分，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清军。

    正面的清军步兵大约有八百多人，长枪兵、盾牌兵、刀斧兵、弓箭手一应俱全，还有两百多名天佑兵端着鸟铳在后面掩护，他们按照兵种的不同，排成前后几条横队，组成了一个大约一百五十步宽的战阵，踏着鼓点慢慢向火枪队的阵地走来，渐渐接近了外壕。

    “瞄准！”

    军官按照条例下令瞄准，但似乎有些多余，士兵们早就各自挑好目标，瞄了又瞄，只等着开火的命令。

    汪克斌选择的目标是个军官，他手里举着一把造型精致的倭刀，不停对部下喊叫着指挥，离得这么近，汪克斌能清楚看到对方那张相貌堂堂的脸庞，一部很威风的短须，凶狠而严厉的眼神。在他的身后，是一面高举着的队旗，旗手是个高大魁梧的北方汉子，身上的铁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心中一动，汪克斌把枪口略微转了转，对准了那个旗手。

    消灭敌人的队旗，一个队就会失去指挥，士气立刻降到冰点，比打死那个军官的效果更好。

    “开火！”敌人太多，他们刚刚进入六十步的有效射程，军官就下令射击。

    汪克斌扣下扳机，肩膀被后坐力向后推得一闪，顺势就转身向后跑去，一边跑一边用食指把引药池抹干净，就着沟墙坐下，把通条探进还在冒烟的枪膛，手上小心使着寸劲刮了刮，刮去枪膛里的残药，然后咬开纸包火药，一头倒进引药池，另一头灌进枪膛……

    专心致志之下，整套动作没有出现任何偏差，当军官下令上前的时候，汪克斌已经顺利地完成了装弹，跟着同伴们第二次来到射击位置。

    从弥散的烟雾中看过去，清军正在搭建通过外壕的器械，有条不紊，阵型严整，似乎经过一轮三段式射击后，却没有伤到他们多少，汪克斌刚才瞄准的那面队旗也仍在硝烟中飘扬。

    没打中！汪克斌气恼地咬了咬牙。

    “瞄准！”

    汪克斌想都不想，又把燧发枪对准了那面队旗，从照门里看过去，才发现旗手已经换人了。

    打中了！他心中一阵狂喜，一条大汉就趴在旗帜下面，一动不动，不知死活，身上的铁甲无论如何都不会看错。

    旗手能换人，这次打军官——汪克斌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却找不到那个军官，估计是被同伴打死了。

    “开火！”

    一声哨子响，耳后已经传来射击命令，来不及想那么多了，汪克斌朝着清军人群最密切的地方扣下扳机。

    “开火！”

    又是一轮新的循环，汪克斌看到成群的清军正在通过外壕，但是他们的脚下躺满了尸体。

    “开火！”

    军官的哨子吹得更响，下令的声音更提高了八度，由葡萄牙兵防守的侧翼也打响了，枪声、呐喊声、战鼓声、惨叫声……各种声音无比嘈杂，战斗更加激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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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绝境”

﻿    “壮哉！壮哉！壮哉！”

    石鼓山上，一群文职幕僚咬牙握拳，连连惊呼。

    燧发枪的密集杀戮，让他们胆战心惊，清军前赴后继向前冲锋，又让他们热血沸腾，这些年跟着怀顺王（耿仲明）南征北战，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战斗。

    耿仲明却紧皱眉头，表情严肃。

    面对密集冲锋时，燧发枪表现出的杀伤力又一次超过了他的预期，这种火枪装弹更快，射程更远，还能用密集队形造成火力覆盖，在壕沟路障的配合下，竟然能正面硬抗清军的进攻。

    他通过观察发现，进入有效射程之后，无论身穿绵甲还是铁甲，都无法抵御燧发枪的射击，说明这种火枪比鸟铳的威力更大，也许只有套上两层到三层绵甲，才能挡住燧发枪的铅子……但在南方炎热的天气下，穿上两三层绵甲作战，还没被燧发枪打死，自己恐怕先热死了。

    新的武器必然带来新的战术，耿仲明敏锐地感觉到，在燧发枪的排枪射击下，列阵慢步前进的进攻战术恐怕已经过时了，只有把士兵散开才能减少伤亡。

    但是，改变战术绝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这牵扯到训练、指挥、协调、配合等各种各样的问题，在野战中，天下所有的军队都要列阵而战，如果把他们排成散兵线，不等冲到敌人跟前自己就崩溃了。

    “不好对付。”耿仲明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几种方案，但都没有制胜的把握。敌人躲在沟里用燧发枪射击，他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他。进攻一方只能用人命来填。

    站在石鼓山上，整个战场一览无余，两路清军终于都冲过了第一道外壕，队形却稀薄了很多，估算伤亡，差不多有三百人上下。

    “王爷，战事不利。不如暂缓进攻吧。”徐斌很心疼，进攻的主力是长沙绿营，伤亡的可都是他的子弟兵。

    “战事正在紧要关头。正当一鼓作气，岂能功亏一篑。”死道友不死贫道，耿仲明一点都不心疼，正色说道：“你等不顾本王劝阻。执意要在今日求战。怎么稍遇小挫就打上退堂鼓了？这种散漫军心的话不要再说了！”

    清军过了第一道外壕后重新整队，在排枪的射击下再次缓缓前进，这不是视死如归的勇敢，而是因为快跑起来就会崩溃，军官不得不勒令士兵放慢脚步，跟着鼓点的节奏向前。

    这样更加大了他们的伤亡，但是清军仗着人多，并没有停下进攻的脚步。

    “长沙绿营的确是一支强兵。在绿营里也算出类拔萃的了。”

    孙柏安的战损达到一成多，仍然能基本保持队形严整。虽然是敌人，汪克凡也表示称赞，但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对火枪队的战斗力更有信心：“不过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楚军的火枪队比他们更强。”

    距离楚军战壕二十步，是另一道内壕，壕沟前摆放着鹿角等障碍。

    楚军的燧发枪属于滑膛枪，枪膛里没有膛线，子弹和枪管发生碰撞会影响射击精度，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到了二三十步左右，滑膛枪的命中率大幅提高，只要瞄准敌人就很难打偏，两百名火枪兵采取三段式射击，每次齐射都会让成排的清军倒下。

    清军的鼓声变得更加急促，士兵的脚步随之加快，想尽快通过这片死亡地带，前排的士兵被打倒后，军官们立刻挥舞刀剑，催促后排的士兵上去补位，否则士兵发现两旁没有同伴，就会失去继续前进的勇气。

    一队刀斧兵冲在最前面，挥舞手里的短斧清理鹿角，盾牌手举着大号盾牌，试图为他们提供保护。

    这种盾牌用浸油的铁杉木制成，里面还包有一道厚实的铁胎，足以抵御弓箭和火铳的攻击，清军的盾牌手蜷起身子，尽量躲在盾牌的后面，在铅子的射击下连连颤抖，却始终没有倒下。

    挡住了！孙柏安松了一口气，这种特制的盾牌太过沉重，部队配备的并不多，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立了大功，挡住了燧发枪的铅子。

    “砰！砰！”

    突然响起的枪声异常响亮，听起来是如此不祥，孙柏安眼神立刻一紧，抬头向吉安营的营寨看去。

    抬枪！

    看到燧发枪打不透那些大盾牌，顾宗福立刻调抬枪队帮忙，在这么近的距离上，抬枪沉重的铅子如同一柄铁锤，把清军的盾牌砸得东倒西歪，碎片飞溅。

    盾牌倒下，后面的清军士兵又成了活靶子，新的一轮齐射把清军的刀斧手放倒了一大半，扑倒在鹿角上再也爬不起来。

    但是，更多的清军涌了上来，踏着同伴的尸体跳过鹿角，继续向前。

    三段式射击一轮接着一轮，汪克斌已经连续开枪十多次，最少打中了七八个敌人，渐渐从中体会到一种流畅的愉悦感，好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他趴在壕沟的沟沿上，瞄准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士兵，这个家伙身材矮壮，厚重的搭板一个人扛着还能健步如飞，短粗有力的脖子，肌肉盘结的手臂，满头满脸的汗水，都在照门里看得清清楚楚。

    “开火！”

    汪克斌立刻扣动扳机，转身后撤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扫，已经看到那个矮壮的清军一头栽进壕沟，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吴老兵开枪之后，立刻转身后退，经过长期的训练，清膛装弹对他来说都是条件反射的本能动作，手上熟极而流地装填弹药，心里却在揣摩军官的下一步计划。

    清军正在进攻内壕，距离火枪队的阵地只有二十步远，到了这个距离上，和用火枪顶着对方的鼻子开火没什么两样，清军的伤亡成倍增加……在一般情况下，遭到如此惨重的伤亡后，敌人早就该崩溃了，但是清军还维持攻势，只是前排的队形稍微向后凹陷了一些，通过壕沟的飞桥也在迅速搭成。

    吴老兵知道，这是因为清军看到了取胜的希望，所以士气上来了。

    一支部队的伤亡达到何种程度会崩溃，本来就没有定数，如果士气低落，全军俱在也会不战而逃，如果看到胜利就在眼前，哪怕伤亡过半，士兵们也会咬牙坚持战斗。

    二十步，大约不到三十米的样子，憋口气一下就能冲过来，清军如果突破那道内壕，就没什么能拦住他们的脚步。

    “嗖！嗖！嗖！”

    一排羽箭射进了壕沟，两名楚军火枪兵中箭受伤，清军弓箭手跟上来了。

    “瞄准鞑子的弓箭手，齐射！”

    清军的弓箭手威胁太大，军官罕见地指定了攻击目标。

    在二三十步的距离上，弓箭和燧发枪很难说谁更具优势。

    燧发枪的射击精度更高，熟练的弓箭手却能连续开弓，用攻击速度取胜，如果站在平地上，身披轻甲的楚军火枪兵肯定伤亡惨重。

    但是，楚军的火枪兵躲在战壕里。

    对射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连续三轮齐射过后，站在内壕前的清军弓箭手就折损过半，楚军火枪兵却有战壕掩护，只伤了七八个人，一半还是后排的士兵被抛射的弓箭射到，伤势不重，简单处理一下能继续作战。

    不过清军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内壕上搭起了无数飞桥搭板，大队人马涌了过来，跟在后面的天佑兵举起鸟铳，向楚军火枪兵射击。

    “开火！”

    汪克斌紧紧趴在壕沟的沟沿上，只露出眼睛和鼻子，随着军官的命令扣动扳机，又是一片清军士兵被击倒，几乎在同一时刻，天佑兵的一百多支鸟铳一起开火，随着一片腾起的白烟，汪克斌听到弹丸嗖嗖飞过头顶，战壕前腾起一朵朵泥土，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他猫腰奔向后排换弹，发现吴老兵的肩膀上正在流血，战壕里还有几个同伴倒在地上，满脸鲜血，一动不动，刚刚把铅子压入枪膛，前排一个同伴的脑袋突然向后一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宣告他的阵亡，尸体向后重重撞在汪克斌的怀里。

    再次上前射击的时候，又有一个附近的同伴倒下，短短几分钟的对射，吴老兵的这个什已经伤亡了两个人。

    天佑兵的伤亡更大，他们被迫改变了战术，跳进那条内壕，用同伴的尸体垫脚，也尽量寻找掩体，降低伤亡，在弓箭手的帮助下，给楚军火枪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撤退！”

    由于只有二十步的距离，天佑兵上来之后，燧发枪对火绳枪的优势并不明显，王奕下令撤退。每队士兵完成射击后，就沿着交通壕后撤，汪克斌所在的第二队打完最后一枪，也退进了最后一条战壕。

    这条战壕稍微窄一些，距离前面的第三条战壕也是二十步，后面就是吉安营的营墙，当清军蜂拥冲到第三条战壕前的时候，营墙上站起了一排吉安营的弓箭手和鸟铳兵，为火枪队提供支援。

    更多的清军士兵被击倒，付出了两百多条性命后，他们终于突破了第三条战壕，将火枪队逼进“绝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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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白刃战

﻿    见清军的攻势太过凶猛，顾宗福率领两千人马出寨增援，进攻侧翼的清军连忙转身迎战，孙柏安也立刻把预备队派上去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明清两军互相都知根知底，不用再留后手，在孙柏安看来，正面的战斗实际上已经结束了，只等清军发起最后的进攻就能收获胜利。楚军火枪队只有两百人上下，长沙绿营却还有五百人多人，再加上助战的天佑兵，只要一口气冲上去，就能在肉搏战中解决对方。

    清军右翼和吉安营列阵厮杀，防守侧翼的葡萄牙兵压力顿减，调转枪口支援王奕的火枪队，两个方向的夹击之下，正面进攻的清军前队猝不及防，扔下三十多具尸体向后退去。

    但清军军官仍然掌控着部队，在他们的约束下，后队并没有被前面的败兵冲散，仍然继续前进，砍倒了几个溃兵后，其他士兵也渐渐恢复了秩序，在第二条壕沟附近重新进行整队，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虽然被崩掉了几颗牙，但肉已经咬到了嘴里，这个时候怎么能吐出来呢？

    战局趋于白热化，明清两军的主帅也都在调兵遣将。

    石鼓山上，耿仲明吩咐道：“传本王军令，赤虎营立刻渡过草桥，列阵待敌，孙柏安若胜，赤虎营不需助战，孙柏安若败，当严守阵脚，以防南蛮反击……”

    眼看清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攻到楚军营寨的前面，耿仲明却觉得形势并不乐观，前面都打得这么吃力，最后恐怕也很难轻易取胜。如果孙柏安进攻受挫，明军随之而来的反攻将极为猛烈，必须多调一支人马上去，确保草桥退路的安全。

    楚军后阵中，汪克凡也在下令：“耿继茂如果不动。你们也不动，如果他敢乱动，就狠狠踢他的屁股，顺便把鞑子的红衣大炮毁了……”

    周国栋和滕双林应声而去。率领通城营和通山营五千人马前出草桥，和耿继茂的天佑兵遥遥对峙，威胁清军后阵，减轻吉安营和王奕火枪队的压力。

    与此同时，汪晟率崇阳营向吉安营侧后方靠拢，同时小心避开清军大炮的射程，以防止清军孤注一掷，把全部力量都投入进攻，造成吉安营的突然崩溃。

    汪克凡先前一直按兵不动，此刻终于也派出了援军。双方剑拔弩张，不断增加兵力投入，这场战斗似乎随时会扩大升级……但汪克凡和耿精忠的心里都明白，草桥桥头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决战战场。

    对清军来说，草桥桥头地形狭促。大部队不好展开，无法形成进攻层面和防御厚度，比如周国栋和滕双林的人马远远一逼，耿继茂就觉得如芒在背，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攻占卡在咽喉位置的吉安营营寨，才能考虑下一步的进攻计划。

    对明军来说。石鼓山上的清军炮兵阵地是个大麻烦，如果向草桥桥头发起进攻，必然会进入清军大炮的射程，四门大将军炮就把吉安营的营寨打得残破不堪，让士兵们冒着几十门大炮进攻，伤亡将难以承受。

    况且清军牢牢控制着草桥。随时可以派来更多的援兵，战事不利的时候又能及时撤退，就算不计代价发起强攻，也很难给清军造成致命打击。

    明清两军都是自保有余，进攻乏术。如果真的在这里决战的话，很可能打成一场难分胜负的烂仗，防守一方占着大便宜，进攻一方却难免吃亏，所以都不敢轻易动手。

    战局的焦点，还在吉安营的营寨前，在火枪队的阵地上。

    枪声响如爆豆，战鼓声震云霄，清军又一次向火枪队发起了进攻。

    “拿鼓槌来，本将亲自擂鼓！”

    战斗如此激烈，孙柏安热血翻涌，心中顿生慷慨豪迈之气。

    随着明军火枪队被逼进绝境，长沙绿营这一仗也打到极致了，正面部队的伤亡将近四成，却仍在继续进攻，是成军多少年来从没有过的事情。

    这是一道坎！

    如果能在这种硬碰硬的较量中消灭强敌，长沙绿营的战斗力会再上一个台阶，成为天下闻名的强兵，如果功亏一篑，在最后关头败退下来，这支部队恐怕就会从此一蹶不振，见了楚军的旗号就望风而逃。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急促，清军后队变前队，迈过火枪队刚才藏身的第三条壕沟，一边清理鹿角障碍，一边向前缓缓推进，在他们身后三四十步的地方，那些溃兵也集结完毕，鼓起勇气跟了上来。

    天佑兵斜插上前，和葡萄牙兵展开对射，掩护长沙绿营的侧翼。葡萄牙兵由于两线作战，兵力有些单薄，但他们的装备却有优势，和天佑兵正好斗得旗鼓相当，谁都无法压制对方的火力。

    长沙绿营五百多人担任主攻，和二百名楚军火枪兵比起来，他们不但具有将近两倍的兵力优势，而且都是长枪兵、刀斧兵、盾牌兵等步兵，孙柏安百分之百的确信，他们在白刃格斗中将大显身手，轻易消灭那些可恶的楚军火枪兵。

    但在这之前，他们首先要承受楚军的枪林弹雨。

    枪如林，弹如雨。

    短短二十步的距离，却好像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由于鹿角障碍的阻挡，清军的行进速度很慢，明军的火枪却像长了眼睛，几乎每声枪响都会带走一条性命。

    在他们身后吉安营的营墙上，百十名弓箭手和火铳兵也在尽力提供支援，如果不是主力被顾宗福带走，他们的火力还要更猛。

    到了这个时候，清军也杀红了眼睛，刀斧兵上前砍断鹿角，其他的士兵也一拥而上，伸手帮忙清理路障，队形却有些乱了。

    “砰砰砰砰！”

    又一轮排枪响过，几十个清军士兵应声倒地，其他人也被吓得一哆嗦，几个胆小的甚至蹲下身子，但奇怪的是，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的时间，下一轮排枪却一直没有打响……

    “上刺刀！”

    王奕把佩刀向上一举，几名队官立刻把他的命令向下传达到每个士兵。

    随着清军不断逼近，距离战壕已经只有十步左右，性急的甚至用短斧一类的武器狠狠砸了过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冲上阵地。如果被敌人近身，火枪兵手里的燧发枪就是一根烧火棍，没有任何自卫的能力，所以他们变得越来越不安，射击的精度反而有所下降，装弹中的各种错误也是接连不断。

    不能再拖了，得给士兵留下准备白刃战的缓冲时间，所以虽然抬手就能打倒面前的敌人，王奕还是下令停止射击，上刺刀准备白刃战。

    五六式军刺，是后世56式军刺的山寨版，由于材料工艺的限制，和正版的56式还有很大的区别，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被改成了插入式刺刀，外面还有一个用于固定的环形护扣，把木质刀柄插入枪膛后，再把护扣绞紧，三棱军刺就和枪身紧密的结为一体。

    除此之外，五六式军刺也没有正版那么犀利的线条，刀身相对变短变粗了几分，更像一把三棱形的尖锥，却更显得充满了力量感，哪怕从肋骨中间刺入，也不会轻易折断。

    精心打磨的锋刃闪闪发光，深深的血槽更显得杀气十足，当火枪队的二百名士兵突然跳出战壕，对面的清军不由得一愣。

    这是什么武器？

    火枪兵也能进行白刃搏斗吗？

    在燧发枪的连续射击下，长沙绿营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支持他们坚持到现在的，就是认为只要冲上阵地，楚军的火枪兵就只能束手待毙，看到他们突然举着明晃晃的刺刀杀出来，清军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杀！”

    楚军的火枪兵们可没有发呆，一起呐喊着冲了上来，举枪就刺。

    在他们的身后，吉安营的弓箭手和火铳兵还在射击，清军士兵的耳畔不停有箭矢铅子飞过，迎面而来的敌人又如此凶猛，一半清军都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转身向后逃去。

    另一半的清军却困兽犹斗，挥舞刀枪挺身迎战，但被逃跑的同伴一冲，他们的队形更加混乱。

    相比之下，楚军火枪队却行动一致，还是前后三排的队伍，一个士兵紧挨着一个士兵，一柄刺刀的旁边是另一柄刺刀，组成了一个变形的长枪阵。

    白刃格斗，阵型第一，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才能取胜，清军立刻落入下风，被火枪队一个冲锋就分割成几股。

    清军的军官们连忙组织抵抗，挥舞刀枪与楚军展开搏斗，并且试图互相靠拢，但是，楚军用刺刀坚决地拦住了他们。

    拼刺比的是技术、体力、纪律和意志等综合因素，楚军的拼刺技术只是刚入门，比擅长白刃格斗的清军差了不少，但是他们的体力更好，纪律更强，战斗意志也更加坚决，强弩之末的长沙绿营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杀！”

    汪克斌奋力前刺，刺倒了一名清军士兵，紧接着手腕一挑，把刺刀轻盈地拔出，又以更加凌厉的速度刺向另一名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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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勒克德浑来援

﻿    汪克斌早有从军的志向，这几年来勤学苦练，作为一个通过殿试的武进士，他的武艺远远超过普通士兵，足可和一般的清军将领抗衡。

    八斤多重的燧发枪在他的手上，既能当长枪刺杀，又能当铁棍横扫，身形交错的时候奋力向后一捣，沉重的枪托又砸倒了一名清军。

    威风凌凌，往来冲杀，一员清将见他凶猛，挥舞鬼头刀上来接战，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正在这个时候，被砸倒的那名清军突然跳起，抖动长枪刺向他的小腹。

    汪克斌连忙侧身闪躲，但那清将逼得正紧，鬼头刀拦腰猛砍，又把他拦了下来，眼看难逃长枪破腹之祸，那名清军的胸口却突然冒出一柄刺刀。

    朱华珪从背后偷袭，救下了汪克斌，那员清将却回手一刀，狠狠砍向他的脖颈，朱华珪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眼看无法招架，汪克斌抢步上前，一脚踢中他刺刀上挂着的那名清军的尸体，正好挡住了鬼头刀。

    两人并肩而站，一起和那清军将领搏斗，吴老兵带着大牯牛赶过来支援，几柄刺刀伸缩连刺，把那员清军刺的满身都是血窟窿。

    “谢了。”

    “没什么。”

    战场上的袍泽兄弟生死与共，当初的那点小小不快烟消云散……

    石鼓山上，耿仲明正在观战，眼看长沙绿营抵敌不住，被火枪队的刺刀杀的大败而回，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长沙绿营一口气逃到外壕后面，天佑兵上前拦阻，才挡住了楚军的追杀，火枪队的士兵们重新跳入第三道战壕，收复阵地后响起了一片欢呼，在石鼓山上都听得清清楚楚。

    “差不多了，鸣金收兵吧。”

    耿仲明淡淡吩咐一句，转身自顾去了。徐斌损兵折将，心有不甘，但长沙绿营刚刚打了败仗，张张嘴巴。又把调天佑兵主力助战的话咽了回去。

    留下少量的警戒部队，耿继茂带着清军退过草桥，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偃旗息鼓，近万人马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损失了近千人马却没有伤到敌人几根毫毛，这一仗打得实在太窝囊，太憋屈了。

    徐斌见到孙柏安后，两人都是悲切切，戚戚然。为这场惨败痛心疾首，更担心受到耿仲明的严厉惩罚，想不到的是，耿仲明接连两天都没有出现，把自己关在帅帐里深居简出。只派人向各营传达了一条命令。

    “全军抓紧时间休整，等勒克德浑贝勒的大军赶到后，再与南蛮决一死战。”

    楚军表现出的战斗力让他悚然心惊，燧发枪、抬枪和刺刀等新式武器更是不好破解，耿仲明为此着急上火，却彷徨无计。

    第三天傍晚，勒克德浑终于率两万精兵赶到。

    他带来的兵马较多。其中又有很多骑兵，需要抽调的船只就更多些，出发的时候先耽误了一些时间，路过衡山县的时候又遭到楚军骑兵营的骚扰，所以晚到了两天。

    见到耿仲明后，勒克德浑第一句话就问道：“南蛮的援兵到哪里了？”

    “昨晚上斥候送回探报。最近的一股南贼已经到了排山，距离衡阳不足百里，另外几支人马都在一百五十里外。”

    斥候每天都要送回最新的情报，但由于探查距离过远，中间要耽搁一定的时间。耿仲明掌握的情报都是昨天的。

    “还好，总算没有误了大事。”勒克德浑松了一口气。

    小部队可以轻装突进，上万人的大军却要携带很多粮草辎重，行军速度还受道路条件，天气状况等等因素的影响，明军没有成建制的水师，只靠两条腿赶路，一百多里的距离最少也得走个两三天。

    “都有哪几支南贼赶来，领兵的将领是谁？”

    “一只虎有四万多人马，章旷带来了七万人，堵胤锡还有不到一万人……”斥候早就探明了明军的兵力，耿仲明如数家珍，衡阳会战事关湖南战局的走向，明军各部都出尽全力，形势非常险恶。

    忠贞营还未彻底平定湘西，李过却率领四万人马来攻打衡阳，又派袁宗第带一万人马袭扰长沙，动用的兵力不算少了……而何腾蛟更加积极，派章旷带着七万主力先行，自己带着两万多人押后，为了抢地盘几乎是倾巢出动。

    勒克德浑重重地哼了一声：“嗯！宝庆府一丢，全局被动啊，眼下只有尽快打败楚军，然后再掉头对付一只虎和章旷！”

    陈友龙突然反正，衡阳和长沙的西侧才会遭到明军的攻击，说到底，湖南战局之所以突然恶化，还要怪孔有德用人不明，但耿仲明和孔有德一向共同进退，所以全当没听懂勒克德浑的牢骚，岔开话头介绍这两天的战事。

    听说长沙绿营打了败仗，勒克德一开始浑不以为然，徐斌和孙柏安本来就是楚军的手下败将，再败一次又有什么奇怪的。

    了解具体的战斗经过后，勒克德浑才意识到情况没那么简单，不管有什么客观理由，二百名火枪兵打败近千人的步兵，无论如何都不是一种正常现象。

    “南蛮的火铳这么厉害？不会吧！要真是这样子的话，汪克凡还能丢掉湖南？”

    “贝勒所言极是，我这几日反复思量，汪克凡应该是刚刚得到这种新式火铳，军中配备的还不多。”耿仲明苦思两日，多少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这就对上了嘛！姓汪的要真有几千支这样的火铳，这一仗可不好打。”勒克德浑说道：“眼下应当速战速决，既然他仗着火铳犀利，死守草桥营寨不退，咱们就该另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打进去。”

    “贝勒可有妙计破敌？”耿仲明虽然也是三顺王之一，但在清廷中的地位比孔有德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勒克德浑现在又是湖南清军的主帅，所以耿仲明对他很客气。

    （在真实的历史上，耿仲明的下场颇有点冷笑话的感觉，因为部下将领违背了满清所谓的《逃人法》，他竟然畏罪自杀。简直比“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还要严厉好几倍，当然，这只是史书中明面上的记载，背后还有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但不管怎么说，耿仲明都不擅长在政治漩涡里打滚，更像个一根筋的武将，当这个王爷纯属受罪。）

    “草桥地处要冲，我军应当继续攻打王鼎的营寨，但更应利用水师迂回侧后，从楚军的薄弱之处下手，我初来乍到，地形不熟，不知在哪里登岸架桥合适。还请怀顺王指点。”

    草桥卡在通关大路上，攻占那里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但明军的防御也相对严密，蒸水河却横贯衡阳境内，总能找到一处适合八旗骑兵作战的过河地点。向楚军发起进攻。

    “嗯，这个办法好。”耿仲明不会拍马屁，或者说拉不下这个脸来，虽然觉得此计大妙，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声好。八旗骑兵最擅长迂回机动，从楚军的薄弱环节切进去，再和草桥方面形成夹击态势。必然能将楚军击败。

    他想了想，又提出一个建议，迂回进攻的部队由八旗兵、天佑兵和绿营一起组成，楚军的营寨都修得很坚固，八旗骑兵不擅攻坚，需要天佑兵和绿营兵的配合。

    大方向定下来后。具体的细节还要仔细研究，以确保整个作战计划的万无一失，尤其是进攻点的选择非常重要，两人召集军中的重要将领，对着一幅地图反复商讨。最后定下来一个叫做赵家湾的小村子。

    孙柏安刚刚打了败仗，本想尽量少说话，但觉得在赵家湾过河实在不妥，就尽职尽责地提醒道：“赵家湾离南贼的右营太近，码头又太小了些，战马炮车和辎重器械运送不易，没有两三个时辰恐怕无法过河，若是南蛮趁此机会半渡而击……”

    “那又怎么样？”勒克德浑粗暴地打断了他：“南蛮哪怕半渡而击，难道就能打败我的上万披甲不成？哼，我和汪克凡打了几年交道，此贼从来不敢堂堂正正的作战，总是躲在营寨壕沟里偷袭，这回他要是真敢出寨野战，倒省了我的麻烦！”

    从当年博尔辉中伏兵败算起，这几年下来，汪克凡和勒克德浑的部队大大小小打了十几仗，算得上一对老冤家了，这其中汪克凡虽然多次取胜，但一直回避和勒克德浑进行野战，很明显，他对八旗兵的野战能力非常忌惮。

    想起爱将博尔辉，想起在咸宁之战，崇阳之战中损失的数千儿郎，勒克德浑的心中就充满了愤怒，眼中放出要择人而噬的凶光。

    见他发怒，徐斌轻轻拽了拽孙柏安的袖子，孙柏安低下头，缄口不语。

    耿仲明试图打圆场，说出来的话却显得很生硬：“贝勒当然是不怕南贼的，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过河的时候还是小心些，我再把炮车队调到赵家湾对岸，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勒克德浑觉得非常刺耳，什么叫“不过”？什么又叫“还是”？虽然绕来绕去的，却明显赞同孙柏安的看法，八旗精锐天下无敌，还需要天佑兵的炮车队掩护登陆吗？

    但他现在是三军主帅，总得顾全大局，当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嗯！就按怀顺王的意思办吧，明日午时用饭，未时出兵，前往赵家湾！”

    ……

    本章已经三千一百多字了，随便唠两句闲话。

    未时就是中午一点到三点，为了便于读者理解，这本书很多地方都使用了现代词汇，但起码不能让明朝人的对话里出现几点几分什么的。

    类似的问题还有很多，我经常为此感到纠结，如果遇到哪里看着不顺眼，请各位一笑了之。

    还有一件事，就是求票求订阅喽，多谢各位书友的支持！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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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把他放进来吃掉

﻿    耿仲明的情报系统出了一点小问题，没有注意到明军援兵的异动，勒克德浑抵达衡阳的当天深夜，章旷率领四千援兵也乘船赶到了衡阳，与汪克凡会师。

    汪克凡正在给隆武帝起草奏章，继续催要各种粮饷物资，并探讨赶走清军后如何调整湖南政局，突然听说章旷到了，连忙亲自出迎。

    “衡阳战事正酣，章军门星夜驰援，足见盛情，本镇在此多谢了。”两人见礼，汪克凡又笑道：“不过，这恐怕不是何督辅的意思吧。”

    何腾蛟虽然急于抢地盘，但对汪克凡的敌意也很深，绝不会这么急匆匆的赶来，和楚军共赴危难。

    “哈，汪军门多虑了，何督辅心系衡阳战事，前两日已经亲掌中军，知道楚军这里正在吃紧，这才命我先行赶来救援。”章旷虽然在打着哈哈，却目光闪烁，表情有些不自然。

    何腾蛟已经收回了兵权，章旷被剥夺了前军主帅的职务，到一支独立行动的偏师担任监军，又碰巧找到了些船只，就率领这四千人马顺蒸水河赶来，所以速度较快。

    听话听音，汪克凡略一琢磨，多少猜到了一些这里面的事情，当下哈哈一笑，携手请他入营。

    衡阳之战正到了关键时刻，不管章旷为何而来，多一分力量总是好的，他既然还在回护何腾蛟，汪克凡也不点破。

    “末将牛忠孝，参加汪军门。”一员军将上来行礼，正是汪克凡的老上司牛忠孝。

    湖广督标营的主将本来是董英，董英投降满清后，何腾蛟投入无数心血钱粮的督标营也随之瓦解，大部分部队跟随董英一起投降，牛忠孝却带着几百个亲兵逃往广东，慢慢收容败军溃兵，渐渐又拉起了四千人马。最近刚刚回到何腾蛟的麾下。

    他的这支部队战斗力不强，连军械装备都不太齐整，何腾蛟对他们并不重视，让牛忠孝独立成营。配合主力行动，才和章旷一起赶来。

    ……

    第二天下午，勒克德浑亲自率领数千八旗精兵，乘船向蒸水上游逆行十五里，在赵家湾登陆，然后在河面上搭起了两座浮桥。

    蒸水河对岸，还有将近两万的清军向赵家湾方向集结，其中除了勒克德浑的部队外，还有天佑兵派出的大炮和火枪，后勤辎重部队等等。准备通过浮桥过河。

    清军水师舰队顺着蒸水河来回行驶，不可能瞒过斥候的眼睛，况且赵家湾本来就有一支楚军的小部队驻守，清军开始搭建浮桥后不久，汪克凡就收到了消息。

    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吉安营也送来了告急的警报，耿继茂和孙柏安率领一万余清军跨过草桥，再次对吉安营的营寨发起进攻。

    两面受攻，形势危急，章旷和牛忠孝的心里都很紧张，但他们是客军，不便喧宾夺主。只瞪着眼睛看着汪克凡等楚军将领如何应对。

    谭啸和他们两个是旧相识，大咧咧地笑着说道：“勒克德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一点长进没有，分兵奇袭，强攻中军，都是老一套了。没什么新意。”

    见楚军将领都镇定自若的样子，章旷和牛忠孝才稍微放松了些，看来楚军早有准备，勒克德浑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滕双林思索着说道：“鞑子虽然两路夹攻，但赵家湾这一坨才是关键。只要打垮了勒克德浑，草桥那里的清军就会不战自败，依我之见，不如趁勒克德浑过河的时候，给他来个半渡而击！”

    无独有偶，滕双林和孙柏安都是善战之将，同时发现这是个值得出手的战机。

    军帐里立刻热闹起来，众将纷纷讨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从各方面来看，主动出击都要胜过被动挨打，趁着勒克德浑立足未稳的时候发起进攻，总比让清军从容登岸后更好打些。

    但这里面也存在一个问题，楚军的营寨到赵家湾有将近十里的距离，集结调动部队需要一个过程，时间上太紧张了。

    谭啸等将领纷纷请命：“军门请下令吧，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汪克凡考虑了片刻，却摇了摇头：“放勒克德浑过河吧。”

    章旷和牛忠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对八旗兵发起正面进攻，也只有楚军才敢打这样的主意，其他的明军绝对连想都不敢想的……所谓半渡而击听上去很美，敌人却是背水一战，必然会进行顽强的抵抗，楚军将领们虽然勇气可嘉，这一仗的结果却胜负难料，还是坚守营寨，等待援兵更稳妥些。

    楚军将领们却不这么想，纷纷提出疑问，汪克凡笑着摆了摆手。

    “现在发起进攻，的确是个不错的机会，但鞑子肯定也早有准备，我军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就算苦战得胜，也难免伤亡惨重，不如把鞑子放进来打。”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解释道：“如果在赵家湾进行决战，最多把勒克德浑赶过蒸水，可以伤敌，却难以歼敌，衡阳之战还是难分胜负，但把勒克德浑这股鞑子放进来吃掉，衡阳就唾手可得。”

    嘎巴一声，章旷身下的椅子猛然一响，脸上更全是震惊之色，嘴巴微微张着却浑然不觉——闹了半天，汪克凡的胃口比那些楚军将领更大，竟然想把勒克德浑的大军一口吃掉！

    ……

    三百里外，永州府府城，零陵。

    傍晚时分，城下突然出现了一支风尘仆仆的明军，他们携带着大量的粮草辎重，更像一支押运物资的后勤部队。

    从广西来的？守将周国栋极为警惕，亲自登上城楼查看，领兵的将领上前搭话，才发现来的竟然是老熟人——施琅。

    隆武帝移驾桂林后，凭借手中握着大义名分，对拥戴桂王的广西文武官员进行打压，初步掌控了广西一省，他也深知湖广会战事关南明国运，接到汪克凡连续送来的奏章，就竭尽全力筹集了一批粮饷兵源，由施琅带队送往前线。

    随军同来的还有几位朝廷官员和宫中太监，以庞天寿和马吉翔为首，他们两个表面上是慰问前线将士的钦差，暗中却带着隆武帝的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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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关门打狗

﻿    怀着对清军战斗力的极度自信，勒克德浑渡河之后，当天下午就对楚军发起了进攻。

    和草桥正面相比，对着赵家湾方向的楚军防线相对单薄，距离最近的是岳州营，蒲圻营的营寨偏西北一些，汪克凡的中军恭义营则在他们的后侧，三座军营组成一个有些歪斜的三角型，军营之间的距离都在五里到十里之间。

    见到清军来袭，楚军并没有主动出战，而是紧闭寨门，坚守不出。

    “想做缩头乌龟么？那好吧，我就把你的乌龟壳一个一个砸烂，但是，该先打哪一个呢？”这三个目标看起来都是如此诱人，勒克德浑陷入了幸福的苦恼。

    打掉岳州营，可以砸开楚军的防线，打掉蒲圻营，可以切断楚军的粮道，打掉恭义营嘛，可以破坏楚军的指挥系统……勒克德浑反复考虑，最后决定三个一起打！

    三角型防御阵型，就是所谓的鼎足而立，三个据点既可以互相支援，又可以随时出兵包抄敌人的后路，所以被看做最稳固的防御阵型之一，但勒克德浑对此不以为然……对三座营寨同时发起进攻，每座营寨都自顾不暇，还怎么互相支援，怎么包抄我的后路？

    勒克德浑的作战风格极为凶狠，总是寻找敌人的薄弱环节下手，然后全力发起猛攻，直至将其击溃……除此之外，他还喜欢分兵，追求最大限度的使用兵力，从多点同时发起犀利的进攻，让敌人防不胜防，守也守不住。

    但是，凶狠也意味着不留余力。

    力量使得太足就会失去回旋腾挪的余地，勒克德浑把兵力全部投入进攻，后方却相对空虚，阵型缺乏弹性。以往和其他明军作战的时候，八旗兵总能摧枯拉朽把敌人打败，所以不怎么需要考虑防守，但碰到战斗力同样强悍的楚军后，这个问题就暴露无遗……

    战斗开始后，楚军方面只有少量的斥候游骑在外巡弋，主力仍然躲在营寨里面不动，清军顺利地完成了战前部署，把兵力一层层展开。站稳阵脚后，耀武扬威的八旗骑兵直接插到三座营寨之间，切断楚军三角型阵型的联系，同时监视其他明军的动向，防止他们赶来支援。

    章旷来得最晚，扎营的位置又在蒲圻营的外面，孤零零地偏处一偶，清军看清他的旗号后，直接选择了无视，只派了少得可怜的几名斥候远远的监视，一副“大人打架，小孩子一边玩去”的轻蔑姿态。

    勒克德浑懒得理他。

    如果调八旗主力进攻，肯定能把章旷的营寨踏平，但他们是四千多人的大股敌军，躲在营寨里拼死抵抗的话，免不了费上一番功夫，勒克德浑时间有限，不愿和他纠缠，毕竟按照湖南官军的传统，只要打败楚军之后，章旷的部队就会自行溃败。

    打蛇打七寸，枝枝节节的不用理会，这是勒克德浑深为信奉的战术原则。

    集中兵力先打楚军！

    蒸水河边，残阳如血，激烈的战斗终于爆发。

    虽然同时攻打三座营寨，其中也有主次之分，勒克德浑首先选择的目标就是岳州营，岳州营卡在楚军外围防线的关键位置上，只有拔掉这颗钉子，才能彻底扫清前进的障碍，放手发起更加猛烈的后续进攻。

    岳州营的抵抗非常顽强，营寨几乎被大炮炸成了废墟，士兵们却仍然在废墟上坚守作战，接连打退了绿营的几次进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岳州营的营旗仍然伫立在阵地上，在战火的映照下迎风飘扬。

    残兵败将灰溜溜地退了下来，指挥作战的绿营总兵张应祥惴惴不安，生怕勒克德浑一怒之下，行军法砍了他的脑袋。

    他和徐勇、金声桓一样，原来都是左良玉的部将，一起跟随左梦庚投降满清，被任命为河南总兵，湖广会战开始后，他跟随清军一起南下，在通城之战中被楚军击溃，满清主将陈泰阵亡，张应祥却侥幸逃脱，继续为满清效力，跟着勒克德浑一起来到衡阳。

    出乎意料的是，勒克德浑并没有发火，反倒对他安慰几句，满洲主子如此宽厚体恤，让张应祥感动之极，鼻子抽抽了几下，眼眶当时就红了。

    “今日天色已晚，你先下去休息吧。”勒克德浑不愿看他惺惺作态的谄媚样子，摆手把他轰到了一边。楚军骁勇善战，算得上虎狼之敌，张应祥却最多只是一条猎狗，能冲上去撕咬一番，让对方见点血挂点伤就算不错了，别指望他能打败猛虎和恶狼。

    关键时刻，还得由八旗兵出手。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清军就饱餐战饭，出营发起进攻。昨天下午的时间太仓促，后续部队也没有完全到位，勒克德浑本来就没指望攻下楚军的营寨，今天却万事俱备，可以将岳州营一举打垮。

    炮灰有炮灰的觉悟，张应祥主动请战，勒克德浑却非常体谅地让他继续休整。这条猎狗虽然不是猛虎恶狼的对手，撵兔子追山鸡却是一把好手，将来还有用处，先让他养养伤吧。

    时间，时间对勒克德浑很重要，他希望在中午之前攻占岳州营的营寨，所以把张银祥赶到一边，出动的全都是精锐部队。

    各种口径的红衣大炮一起开火，清军在隆隆的炮声中整队列阵，另外一支建制完整的绿营兵充当炮灰，天佑兵的鸟铳兵提供火力支援，步行的八旗披甲担任进攻的主力，浩浩荡荡如同晨曦中的一片海潮，不停来回地涌动，积蓄着力量。

    炮声骤然停止，战鼓随之敲响，清军士兵组成的阵型向前缓缓逼近，接近岳州营的营寨后突然向两侧分开，随着数千人同时发出呐喊，无数八旗披甲从中奔涌而出，把大地踏得微微震颤，海螺号凄厉的号声回旋在战场上的每个角落。

    “谁说八旗兵不擅攻坚？”勒克德浑向张应祥等几个汉军将领冷冷瞟了一眼，得意而矜持。

    清军入关后这几年，总是驱使绿营在前面冲杀作战，恶仗硬仗打得少了，身上的光环也消退了不少，诸如八旗兵不擅攻坚，不擅步战，不擅在江南作战的议论开始出现，虽然没人敢对勒克德浑说这些，但时间长了，他还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荒谬！”勒克德浑对此嗤之以鼻。

    八旗兵不愿攻坚，是因为满清人丁太少，每个满人都极为宝贵，不愿在惨烈的攻坚战里伤亡太大，真要是拉出来攻坚，怎么也不会输给那些汉军。

    经过天佑兵大炮的蹂躏，以及张应祥炮灰部队的反复冲杀消耗，楚军的营寨已经残破不堪，这个时候派战斗力最强的八旗披甲出战，就如同一柄尖刀直插敌人的咽喉。勒克德浑甚至希望岳州营的抵抗能尽量顽强些，好让八旗兵充分表现出他们的勇猛与凶悍。

    勇猛！凶悍！八旗披甲势如破竹，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冲进了营寨。

    怎么回事？勒克德浑微微一愣，在进攻的过程中，清军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直接就这么冲进了寨子，难道说明军有什么阴谋不成？

    “轰隆！轰隆！轰隆！”

    爆炸声连成了串，岳州营的营寨里腾起一片火光，滚滚烟尘随之升上了半空，冲在最前面的几百名八旗披甲被火光硝烟吞没。

    “南蛮跑了！这是一座空寨！”一个冒失的绿营将领叫了出来。

    “咆哮军前，拖下去砍了！”勒克德浑脸色铁青，爆炸的声势如此惊人，那几百名八旗披甲肯定伤亡惨重。

    兔死狐悲，张应祥等其他绿营将领连忙求情，一边痛斥那个冒失的家伙不懂规矩，一边委婉地为勒克德浑开脱责任，诸如南蛮诡计多端暗藏死士引爆火药实在防不胜防贝勒爷兵锋所指南蛮望风而逃确确是大涨威风等等。

    和皇帝的新装一样，大家众口一词，恼羞成怒的勒克德浑终于冷静下来，张应祥说道一番话尤其中听，清军虽然吃了个亏，但终于攻下了岳州营的营寨，其实还是打了个胜仗。

    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起码节约了时间，勒克德浑通过自我麻醉，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统帅形象，挥手下令道：“传令全军，立刻继续前进，攻打蒲圻营的营寨。”

    汩汩滔滔，两万清军甩开那座废营，向着西北方向的蒲圻营杀去，骑兵、步兵、大炮、器械，如同过境的蝗虫，离赵家湾越来越远。

    ……

    远处，恭义营营寨。

    中军帐前立着一座高高的巢车，汪克凡站在车斗里，手中的望远镜对着战场一点点扫过，最后停在赵家湾的方向。

    下了巢车之后，他对汪晟说道：“差不多了，只要攻占赵家湾，就能给勒克德浑来个关门打狗。”

    汪晟思索片刻，提醒道：“耿仲明有水师帮忙，绕到别的地方搭桥过河，能赶来救援勒克德浑。”

    汪克凡笑道：“耿仲明么？他缩在蒸水河后面就罢了，真的自己放弃天险来救勒克德浑，我倒是求之不得，咱们的援兵也快到了，正好把他一起吃掉。”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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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救援和骚扰

﻿    清军主力向蒲圻营前进的时候，明军派出数百名骑兵迂回到他们的后方，骚扰行动迟缓的辎重部队，八旗骑兵以骑射无双自居，见到明军敢于班门弄斧，游骑兵们立刻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拦截，经过一场你追我赶的乱战，把他们赶回明军阵营的后方。

    不知不觉中，战场上的清军游骑大部分都集中到一起，蒸水河边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名斥候。

    他们仍然留在这里放哨，只是多年征战养成的良好习惯，前线虽然已经推进到十几里外，但战场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一不小心就会付出血的代价。

    树林后面突然有些动静，开始只是树叶在微微的颤动，紧接着有一股尘土扬起，而且越来越大，不远处的蒸水河上，一艘清军的运输船正从附近经过，船头上有人在向这边大喊大叫着，却听不清他到底在喊什么。

    清军斥候催马绕到树林前面，愕然看到一支大军正沿着蒸水河的河岸快步走来，长长的队伍看不到头尾，队首打着明军的红旗。

    那斥候脸色一变，正要拨马转身，树林里却突然射出一支冷箭，正中他的心口，身子一仰就载下了战马。

    “敌袭！”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仍然在试图向同伴报警，但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一句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头一歪死掉了。

    汪猛从树林里冲出来，紧跑几步追上那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它狂奔逃走之前跳上了马背，搂着它的脖子凑到耳朵跟前，不知道嘀咕了几句什么，很快安抚住了这匹受惊的战马。

    清军的援兵既然到了衡阳，楚军的骑兵继续留在衡山县就失去了意义，汪猛和帖兆荣都及时赶回来助战。

    蹄声得得，一队楚军骑兵从树林后面小心地转了出来。汪猛向前一指：“那边还有两个鞑子，去把他们干掉！”

    “砰！砰！”

    两艘清军水师的战船赶了过来，开炮袭击明军，并向岸上的清军斥候示警。汪猛等人不再掩藏行迹，放开战马向前冲去，那两个清军斥候发现不对，拨马就要逃走，几十名楚军骑兵却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快，再快些！”

    军官们不停催促着士兵，向赵家湾赶去。

    关门打狗，赵家湾就是这道门。

    汪克凡放下望远镜，对汪晟和谭啸说道：“差不多了，你们去吧。无论如何都要拖住勒克德浑两个时辰。”

    “军门放心，末将必不辱命！”汪晟和谭啸答应一声，带着手下部队拐向西北方向。

    长长的楚军队伍分成两路，汪克凡率领三个营攻打赵家湾，汪晟、谭啸带着两个营去拦截勒克德浑的救兵。

    汪猛等人的扑杀尽量延缓了清军的反应速度。但在楚军赶到赵家湾之前，勒克德浑还是收到了报告。

    他刚刚把部队展开，正要对蒲圻营发起进攻，突然听说楚军兜到了他的屁股后面，惊讶多过慌张，兴奋多过愤怒，确认楚军的人数规模和旗号后。勒克德浑反而变得更加斗志昂扬。

    “汪克凡果然是个好对手，但这回可是你自己找死！”攻坚战难免伤亡惨重，楚军离开坚固的营寨进行野战，正中勒克德浑的下怀，根本就不担心失利的可能。

    赵家湾渡口距离衡阳城太远，指望不上耿仲明的援兵。但勒克德浑身经百战，当然不会忽视这种咽喉要地的防守，在小小的赵家湾留下了三百八旗兵，两千天佑兵，还有一千多绿营兵。

    那一千多绿营兵是张应祥的人马。他们刚刚打了败仗，所以退到赵家湾休整，正好加强了那里的防御力量。那里的八旗兵和天佑兵更是能攻善守的精兵，只要坚持两三个时辰，勒克德浑就能率领大军赶回去，里应外合把汪克凡消灭。

    他立刻下令暂停对蒲圻营的进攻，集结部队准备回头，这种往来穿插的机动作战更符合八旗兵的胃口，勒克德浑把大部分天佑兵和绿营兵都留在原地，一方面保护大炮辎重，一方面监视其他明军的动向。

    支援赵家湾的全部都是满蒙八旗，几百名轻装的游骑兵先行一步，不求把楚军主力打败，只要起到骚扰延缓的作用就行。

    两千精骑紧随其后，尽快对赵家湾提供支援。

    清军的主力部队由骑兵和步兵混合组成，速度肯定要慢一些，勒克德浑亲自指挥他们，在支援赵家湾的同时堵住楚军的退路，把他们赶到蒸水河里喂鱼……

    看到清军匆忙离去，章旷和牛忠孝犹豫不决，反复地商量着。

    “勒克德浑肯定是去救援赵家湾了，怎么办？汪军门可早有将令，咱们是不是应当遵令出击？”牛忠孝一指远处留守的清军：“吕仁青肯定会出兵的，这伙鞑子顾不上咱们，从侧面就能插过去。”

    牵一发而动全身，赵家湾打响之后，吕仁青的蒲圻营也会趁势反击，清军的留守部队要拦截他们，来不及绕路堵截章旷和牛忠孝。

    “我军恐怕不擅长途奔袭，还是和吕将军一同配合，先打败了眼前这股鞑子再说吧。”孤军深入和八旗兵进行野战，章旷光想一想都觉得心慌气短，和吕仁青搭伴对付天佑兵，听起来似乎还靠谱一点。

    “哎——，赵家湾才是此战胜负的关键，怎么能在这里纠缠不清！”牛忠孝到底是打过仗的武将，能分清战场上的轻重缓急，劝道：“哪怕折损一两千人马，只要能把勒克德浑拖上一拖，我等也算尽力了，要是你我连追都不敢追的话，无论此战是胜是败，日后在人前怕再也抬不起头。”

    性格绵软的人往往善解人意，牛忠孝带兵打仗的本事最多只能算三流，劝人的本事却是一流，章旷身为文官，最看重在士林官场中的名声，牛忠孝从这个角度分析利弊，终于说服了他。

    两人随即进行分工，章旷率一千人守寨，牛忠孝带三千人追击勒克德浑。这个时候，蒲圻营和清军的留守部队已经打了起来，吕仁青派来一个传令兵，催促章旷追击勒克德浑，不要理会眼前的这股清军。

    再没什么可犹豫的了，牛忠孝点起兵马，朝着赵家湾的方向追了下去。

    走出去大约十里，斥候来报，清军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正在和负责阻击的汪晟、谭啸所部激战。

    “弟兄们，只要这一仗打胜了，就能把鞑子撵出湖南，为了咱们的婆娘孩子，跟我杀鞑子去！”

    在牛忠孝的鼓动下，这支大多由湖南兵组成的部队鼓起勇气，奔向战场……

    看到牛忠孝的部队进入战场，勒克德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好像一个爱干净的人看到屋子里飞进来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急于赶回去救援赵家湾，就不可能像平常一样保持严整的队形，前面又在和崇阳营、岳州营激战，牛忠孝的这股明军就来的非常讨厌。

    他的援兵刚刚走到半路，就碰上了楚军的阻截，来的兵马中除了崇阳营和岳州营的步兵外，还有西骑营和江骑营等四千骑兵，仗着人多势众，几个打一个，竟然把担任先头部队的清军游骑杀得大败，直到后续的两千八旗骑兵赶到，才扳回了战局。

    但是，崇阳营和岳州营趁机抢占了路口要隘，并且修筑了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在楚军骑兵的配合下，死死拦住了清军骑兵的去路。

    这附近有很多的树林池塘，不适合大队骑兵通过，如果另外绕路的话，耽误的时间又太长，清军唯一的选择就是正面突破，打垮楚军的两营步兵和两营骑兵，才能赶往赵家湾。

    行军，作战，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时辰，勒克德浑渐渐有些着急了。从赵家湾传来的厮杀声一直没停，不问可知，那里的清军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勒克德浑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过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牛忠孝的这支垃圾部队又来捣乱，让他更觉心烦意乱。

    分兵将其消灭，会耽误前面的战事，有心置之不理，又担心这股明军真的发疯冲上来，反而更加麻烦，他考虑了一下，挥手叫过一员名叫额图浑的骑兵章京：“去把那伙南贼逐走，不要恋战。”

    额图浑领命而去，率本部三百骑兵杀向牛忠孝，对付这种垃圾部队，一比十的兵力已经很看得起他们了，更何况清军都是战斗力更强的骑兵。

    果然，额图浑刚刚往上一冲，离着还有五六百步的样子，那伙明军就一哄而散，分成几股向不同方向逃去，牛忠孝更是一刀砍断了自己的将旗，卷巴卷巴让亲兵抱在怀里逃走，以免成为清军擒贼先擒王的目标。

    完成驱逐明军的任务后，额图浑没有穷追不舍，很快率部返回本阵。

    清兵们跳下战马，解开肚带，让刚刚经过急速奔跑的战马休息一下，额图浑正要向勒克德浑交令，却发现他的目光跨过自己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远处。

    回头一看，牛忠孝的将旗又在远处飘扬，周围聚拢着一千多明军士兵，其他的几股明军也正在向他靠拢。

    勒克德浑大怒：“这家伙真是属苍蝇的，一赶就走，转眼可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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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针锋相对

﻿    见到牛忠孝又来骚扰，勒克德浑决定先把他消灭，以尽快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免得周而复始的没个尽头。

    为此他不惜暂缓对楚军的进攻，抽调了一千多名八旗骑兵，从几个方向朝着牛忠孝同时杀去，要把这股明军一网打尽。

    牛忠孝毫无悬念地选择了撤退，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就是逃跑。

    但他这次显得更有经验，早早就看好了退路，清军骑兵刚刚风驰电掣般扑过来，明军就一起转身向斜刺里狂奔，在清军追到身后的时候及时冲进了一座密林，那面用断枪枪杆打起来的将旗也完好无损。

    清军骑兵不敢进入树林，绕着两头来回查看，发现这座林子非常大，延伸出去足有七八里地，也不知道牛忠孝跑到哪去了，于是留下少量人马继续监视，大部队则回过头来，继续参加对楚军的战斗。

    进了树林之后，部队立刻就跑散了，牛忠孝的将旗也被树木遮挡，失去了指挥作用，手下的亲兵在林子里大喊大叫，呼兄唤弟，好容易才收拢了六七百名溃兵，但一个个都是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无妨，儿郎们大多逃得了性命，他们既然找不到本将，就会自己设法回营，眼下最要紧的是往哪里去，我等寸功未建，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部队虽然被击溃，牛忠孝却并不是太担心，当初从湖广一路逃到广东，类似的场面曾经多次出现，只要核心的亲兵还在，很快就能把队伍重新拉起来。

    和几员部将商量一番，大家决定继续赶往赵家湾战场，反正远处的炮声响个不停，顺着声音摸过去就是了……

    赵家湾的清军差不多有四千人，为首的将领分别是三等甲喇章京呼塔布。天佑兵副将江定远，以及河南绿营总兵张应祥。三等甲喇章京充其量就是个参将，但八旗兵的参将自然高人一等，“伪军”的总兵副将都要听他的指挥。所以呼塔布就是赵家湾的清军主将。

    由于距离较近，呼塔布比勒克德浑更早接到警报，听说明军大队人马突然杀到，他连忙登上高处查看，果然，一支数千人的大军正在快速赶来，远处隐隐还有烟尘翻滚，似乎跟着后续部队。

    “南蛮狗急跳墙，竟敢来和我野战，真是自寻死路！”呼塔布嘴上气哼哼的。心里却有些后悔。

    他昨天晚上过河，今早参加对岳州营的战斗，紧接着又被调来把守赵家湾，一直忙忙碌碌的不停，就让士兵们先行休息吃饭。没有及时修建防御工事……没想到的是，明军竟敢进行这种大幅度的穿插作战，一口气跑到位于前线后方十几里的赵家湾。

    现在反思检讨都晚了，赵家湾只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没什么险要可以把守，与其躲在村子里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迎战。呼塔布立刻命令张应祥和江定远，在赵家湾前面的一座小土山摆下阵势，准备和楚军一决高低。

    十来个游骑兵分成两组，一组过桥赶往衡阳，请耿仲明派兵支援，另一组去找勒克德浑……但是呼塔布的心里很清楚。耿仲明和勒克德浑都是远水不解近渴，没有两三个时辰很难赶到，必须要靠自己手里的兵力顶过这段时间。

    “没问题，只要打一个胜仗，挫动南贼的锐气就行了。”呼塔布信心十足。

    他手下有三百名阿礼哈超哈兵。都是善于骑马射箭的骑兵，其中五十名当做游骑兵在外围游弋，另外二百多名骑兵布置在土山上，居高临下鸟瞰四周，充当全军的预备队，既能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一锤定音，哪里出现危险的时候，也可以及时支援。

    张应祥的绿营兵在土山前面列阵，负责防守清军阵营的左翼，并堵住通往赵家湾的道路。

    江定远的天佑兵包括一千名步兵，一千名火枪兵，以及六门适合近战使用的虎蹲炮，按照呼塔布的命令，他们被部署在右翼，这里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明军如果想占领土山，就要从右翼发起进攻。

    与此同时，他又派人过河，通知水师和炮车队助战，炮车队的大将军炮射程很远，在蒸水河对岸就能提供火力支援，水师的大炮射程较近，但可以抵到赵家湾的岸边来打，也能为土山的两侧提供保护。

    楚军来得很快，但清军排兵布阵的速度也不慢，汪猛的骑兵队尚在两里之外，呼塔布就依托土山摆好迎战的架势……

    “情报有些偏差，清军多了一千多人，看旗号是张应祥的河南绿营。”汪克凡放下望远镜，对谭啸说道：“怎么样？这可是你的手下败将，还交给你来解决吧。”

    谭啸重重地一挥手，气场十足地大声说道：“放心吧！昨天晚上我守他攻，这小子就被打得满地找牙，今天换成我攻他守，直接就要了他的狗命，一口气拿下赵家湾。”

    “不，不急着拿下赵家湾，你把张应祥缠住就算完成任务，我从正面进攻土山，先把天佑兵打垮 。”

    先攻占赵家湾没有意义，呼塔布这股清军并不会因此崩溃，还会遭到清军大炮的攻击，只有彻底消灭这股敌人，汪克凡才能回头支援汪晟，堵死勒克德浑的退路。

    “缠住张应祥？不和他真打吗？他只有一千多残兵败将，肯定不是我的对手。”面对张应祥这个手下败将，谭啸觉得不狠狠欺负他一下，实在是天理难容。

    “当然要真打，还得把他打疼，但是不要和他拼命，如果不把八旗兵和天佑兵打垮，张应祥就有信心一直坚持下去，但打败八旗兵和天佑兵后，绿营兵自然就垮了，没必要让士卒们白白流血。”

    按照一般的战术原则，都是先打敌人的薄弱环节，但张应祥现在是背水一战，战败后就会全军覆没，所以只要八旗兵和天佑兵还在，他们就会拼死抵抗，楚军不能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和兵力，否则就算击溃张应祥，精疲力尽的楚军也很难及时打败八旗兵和天佑兵。

    对张应祥进行有节制的进攻，不让他们去支援天佑兵和八旗兵，同时威胁清军的左翼和赵家湾的安全，对呼塔布和江定远起到牵制作用就足够了。

    谭啸点点头，看着那座三十几米高的小山，皱眉说道：“这土山居高临下，天佑兵的火铳厉害，从正面强攻的话，伤亡肯定小不了，不如从侧翼……”

    他刚刚说到一半，却看到蒸水岸边一字排开的几十艘清军战船，把“包抄”两个字生生咽进肚子里，两翼包抄按说是个好办法，但会遭到清军大炮肆无忌惮的猛烈轰击。

    “现在只能从正面强攻，不过你放心，咱们的火铳兵更厉害，一定能打垮天佑兵。”汪克凡的脸上闪动着自信的光彩。

    楚军因为轻装急进，没有携带火炮和器械，必须抵近清军作战，而且和敌人缠在一起后，也能让他们的大炮失去作用。

    说话的工夫，楚军源源不断地赶到，在汪克凡的命令下展开战斗队形，先把纵向的行军队列变成横向的战线，然后两翼前压摆出进攻姿态，形成一个平缓的弧形阵列。

    在主力交战之前，双方的游骑兵之间就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的小规模冲突，楚军骑兵的数量较多，八旗骑兵的战斗力更强，几次碰撞都互有杀伤，谁也不能完全把对方赶出战场。

    呼塔布并没有派出更多的骑兵支援，那三百八旗兵是他手里最可靠的力量，没必要在这种意义不大的战斗中消耗。

    挡住清军骑兵的骚扰后，明军步兵缓缓压上，距离清军前阵不足三百步，双方主将都在观察对方的兵力、兵种、阵容配置，以及军容士气等等，揣测敌人的下一步行动，估算着这一仗的胜负几率。

    “楚军军容严整，果然名不虚传，汪克凡堪称强敌，但看他的部署有些急于求成，这样肯定会露出破绽，抓住机会的话，就能把他一举击溃！”看到楚军同时对张应祥和江定远摆出进攻态势，呼塔布意外之余，取胜的信心又增强了几分。

    楚军的兵力只是略占优势，却要同时在两个方向发起进攻，进攻的力度肯定会受到影响，绿营兵那边的胜负先不说，天佑兵有上千支鸟铳，六门专打散弹的虎蹲炮，又占据着地理优势，肯定会让楚军的进攻头破血流。

    “清军虽然主动迎战，但明显是以攻代守，这样正好，给了我一个消灭他的机会。”汪克凡在战前制定了几套方案，根据清军的不同反应，而采取不同的策略，但他最担心的还是呼塔布不战而逃，退过蒸水河拖延时间，等待援兵，那样子楚军不可避免的要陷入两线作战。

    他稳稳坐在战马上，像一块沉静的石头，盯着呼塔布的将旗凝视片刻，突然轻轻一挥手，雄壮的战鼓骤然敲响，楚军发起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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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火枪兵的进攻

﻿    （先说一个bug，按照原来的大纲，谭啸的岳州营来打赵家湾了，阻击勒克德浑的是滕双林，但我写一五零章的时候脑子突然短路，把滕双林写成了谭啸，在此道歉，表示已经修改过了。）

    ……

    战前虽然信心满满，但楚军发起进攻后，呼塔布立刻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首先遭到进攻的是河南绿营。

    面对河南绿营，岳州营的将士明显具有心理优势，进攻大开大阖，一波连着一波，显得气势十足，反观张应祥的绿营兵却缩手缩脚，处处被动防御，基本上就是一副抱着头挨打的架势。

    张应祥的兵力本来就少，又被岳州营压着打，眼看就要支持不住，呼塔布只好把八旗兵派上去助战，才终于扳回了形势。但他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战斗刚刚开始就把预备队派上去了，说明敌人的战斗力明显超过预期，后面的战斗会更加困难。

    见八旗骑兵出战，楚军的游骑兵立刻迎战，双方的人数差不多，但八旗骑兵还是更为勇悍，很快就占了上风，把楚军骑兵杀得节节后退，只好向岳州营的步兵靠拢，共同抵御八旗骑兵的冲锋。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的步兵和骑兵都搅在了一起，明军的骑兵弱一些，却得到了步兵的有力支持，清军的骑兵较强，步兵却在拉后腿，负负得正，两两抵消，犹如一场特殊的两人三足比赛。双方势均力敌，好半天都难分胜负。

    八旗骑兵刚刚离开土山，楚军就对天佑兵发起了进攻。

    为了对付天佑兵。汪克凡在战前进行了针对性的准备，从各营抽调了一千二百名鸟铳兵集中使用，再加上五百多支燧发枪，凑起了一千八百名火枪兵，将近是清军火枪兵的两倍兵力。

    人比他多，枪比他多，还有五百多支新式的燧发枪。明军明显占据优势，唯一不利的是，清军有六门虎蹲炮。

    虎蹲炮原来是明军的制式武器。孔有德、耿仲明等人降清之后，就变成了清军手中的杀人利器，这种轻便型的火炮只有几十斤重，并不能算做大炮。而应该算是明朝的“迫击炮”。

    虎蹲炮是戚继光因陋就简的发明。本身有很多缺点，首先射程近，它的有效杀伤距离不超过一百步，其次射速慢，由于装填步骤复杂，两三分钟才能打一发，再者散热性能很差，最多连续射击三次。就要进行繁琐的降温处理，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失去战斗力。

    但是。虎蹲炮具有灵活的机动能力，可以配备到步兵部队里随军作战，还能装填鸟铳使用的铅子，一次发射一百发散弹，在近战中威力强大，尤其对密集队形的敌人有恐怖的杀伤力。

    楚军参谋部在战前反复进行推演，无论用步兵还是骑兵发起进攻，都会在虎蹲炮的轰击下造成难以承受的伤亡。

    哪怕不计代价的用人命来填，清军只要在炮兵阵地的前面设置一道路障，楚军就得被迫停下冲锋的脚步，用血肉之躯去承受虎蹲炮射出的霰弹……和燧发枪一样，虎蹲炮也是距离越近，杀伤力就越大，如果这条路障在二三十步的位置上，等待楚军的将是密如雨点的霰弹，况且天佑兵还有一千支鸟铳，如此密集的火力必将造成惨重的伤亡，让士兵们失去斗志，并最终崩溃。

    既然步兵和骑兵都不行，参谋部经过反复研讨，建议使用一种全新的战术，用火枪兵直接对虎蹲炮发起进攻……楚军的火枪兵人数占优，又装备有新式的燧发枪，他们的火力足以和天佑兵抗衡，并最终将其击溃。

    这种战术完全违背了以往的战场经验，很多楚军将领对此表示怀疑，在防守中大量使用火枪兵并不稀奇，完全依靠火枪兵进攻却没有先例，哪怕是最擅长使用火器的天佑兵，在进攻的时候也只让火枪兵承担负责火力支援和掩护。

    汪克凡却对参谋部表示明确的支持，力主通过了他们的作战计划。

    除了崇阳营和通城营之外，其他各营的火枪兵都被集中使用，并用两天时间进行配合方面的突击训练，楚军各营本来就经常在一起作战，很快完成了糅合工作，一千八百名火枪兵形成一个有机的战斗集体，在赵家湾战斗中闪亮登场……

    五百多名燧发枪兵居中，后面跟着两百名抬枪兵，前面是五百名鸟铳兵，左右还各有三百多名鸟铳兵，楚军的火枪兵组成一个扁平的长方阵，随着鼓点向土山缓缓走去。

    恭义营负责保护他们的侧翼，两千多名士兵组成一个长枪阵，但士兵之间的距离要小得多，所以阵型更加紧密，他们的任务是拦截清军的步兵和骑兵，防止敌人对火枪兵发起逆袭。

    距离土山还有六百步左右的时候，蒸水河上的清军水师遥遥开炮，尽量帮助土山上的友军，但是由于距离过远，炮弹落点大多都在百步之外，明军渐渐接近土山后，清军水师担心伤到自己人，停止了炮击。

    在清军的左翼，八旗兵和绿营兵正在和岳州营进行战斗，发现大股的楚军在进攻土山，就分出百十个骑兵想来骚扰。

    恭义营却及时前压，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方向，看到恭义营那密密麻麻的长枪阵，自诩天下无敌的八旗骑兵也只能退避三舍，转眼间却又被汪猛和谭啸缠住，张应祥连忙命令绿营兵支援，一场乱战之下，重新回到“两人三足”比赛的节奏里。

    土山上，呼塔布的表情非常严肃，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恭义营，目光中隐隐却有一丝热切。

    “恭义营可是楚军的头号主力，只要打败他们，赵家湾这一仗差不多就赢了。”

    楚军派实力最强的恭义营来对付他，呼塔布既紧张，又骄傲，渴望能够击败强大的敌人，一战成名。

    “请章京大人放心，恭义营虽然凶名赫赫，但决计攻不上土山，天佑兵的大炮鸟铳会让他们血流成河！”江定远也非常兴奋，恭义营的长枪阵是如此紧密，他仿佛已经看到成群的楚军士兵被虎蹲炮击倒。

    他们立刻下令，做好战斗准备，天佑兵的火力优势在防守中才能充分发挥，现在要做的，就是静等恭义营拿脑袋往石头上碰。

    但是，随着敌人的不断逼近，呼塔布和江定远很快发现情况不对，从楚军的进攻队形来看，恭义营似乎是掩护部队，那支将近两千人的火枪部队才是真正的进攻主力。

    “听说南贼的火枪上装有短剑（刺刀），他们是要用火枪兵肉搏吗？”江定远对火枪方面的新闻很敏感，知道楚军的火枪兵可以进行白刃战，但远远看去，楚军火枪兵的枪口上光秃秃的，没有装着那种传说中的短剑。

    “没这个道理，就算火枪兵能冲到大炮跟前，我们只要把盾牌手和长枪兵派上去，就能破了他们的短剑。”呼塔布的心里也很奇怪，火枪兵哪怕使用刺刀，白刃战的能力也比不上真正的步兵，楚军既然派他们上来，肯定是要使用火枪作战，但是，他们不怕清军步兵的逆袭吗？

    现在不是探讨原因的时候，两人简短商量几句，传令天佑兵的步兵做好准备，必要的时候发起反冲锋，把楚军的火枪兵打垮……

    清军没有真正的大炮，楚军的火枪兵顺利接近土山，到了八十步以内，清军的虎蹲炮开火了，六门虎蹲炮依次吐出一股股白烟，密集的铅子破空而出，朝着火枪队射来。

    与此同时，天佑兵的一千名鸟铳兵排成两个方阵，拱卫在炮兵阵地的两侧，随着军官的命令，他们又向前走了十步，前排士兵蹲下，第二排士兵火枪上肩，第三排士兵持枪而立。

    “开火！”

    三百多支鸟铳一起打响，射向五十步外正在逼近的楚军。

    ……

    头顶和身旁不断有铅子呼啸而过，汪克斌两手持枪，枪身紧贴胸口，尽量迈大步伐，希望能走得更快一点。

    鼓点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比刚才急了些，楚军士兵顶着虎蹲炮和鸟铳的射击，仍在继续前进。

    四十步，是汪克凡战前定下的射击位置，在这个距离上，还没有进入虎蹲炮的死亡杀伤带，燧发枪的精确度却能达到百分之六十左右。

    由于事先装好了弹药，天佑兵的节奏很快，很快完成了第一轮三段式齐射，楚军士兵也随之出现了三次严重的减员，紧接着，六门虎蹲炮也第二次开火，密集的弹雨像一把无形的大铁刷，楚军前排的士兵立刻稀疏了很多。

    不断有同伴倒下，汪克斌两次向前补位，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第三排，紧接着地面微颤，大牯牛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立定！”

    终于等到了停止前进的命令，汪克斌觉得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胸膛，刚才这几十步短短的距离，是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艰难险途。

    “瞄准！”

    汪克斌第一时间举起了燧发枪，在他的前后左右，大牯牛、朱华珪、吴老兵也同时举枪，五百名燧发枪兵同时举枪，一千七百多名火枪兵同时举枪，密密麻麻的的枪口指向天佑兵。(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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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火枪兵的对射

﻿    楚军火枪兵发起进攻的时候，并不是对着正前方前进，而是稍稍向右偏了一点，在四十步的位置停下以后，和天佑兵的炮兵阵地之间形成了一个不到十五度的夹角。

    随着军官的命令，士兵们站定转身，正面朝向清军，火枪就可以从同伴之间的缝隙里毫无障碍地瞄准敌人，各队的前排士兵一起蹲下，采用跪姿射击，为后排的同伴让出射界，并尽量减小自己的目标。

    “先打鞑子的大炮！凡是披甲的都给我撂倒！”

    指挥燧发枪兵的千总大声喊叫着，让他们不要理会天佑兵的火枪手，首先攻击威胁最大的虎蹲炮，尤其身穿铠甲的军官和炮手更是优先打击的对象，燧发枪兵们微微转动枪口，各自挑选清军炮兵当做自己的目标。

    “开火！”

    枪声瞬间响如爆豆，鸟铳的声音比较闷，噼啪啪的响成一片，像过年时放的小鞭炮，抬枪的声音要响亮得多，好像小鞭里掺的大麻雷子，震得人心里一阵阵发颤，燧发枪的声音却异常清脆，铅子刚刚射出枪口，耳边就响起一片撕裂空气的蜂鸣声。

    火枪兵进行防守的时候，为了维护自身的安全，必须保证火力输出的连续性，所以往往采用三段式射击，但在进攻时没有迫近作战的危险，三段式射击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楚军的火枪兵从各营里抽调而来，临时组成一支一千八百人的大部队，仍然使用三段式射击就是画蛇添足，反而会增加配合的复杂性，造成指挥上的低效和混乱，所以他们采用的是最简单的齐射战术，只是根据装填速度的不同，把燧发枪、鸟铳和抬枪分别编队，各自指挥。

    汪克斌刚刚扣下扳机。就看到对面也爆出一片火光，天佑兵几乎在同一时刻开枪了，两军阵前一时间烟雾弥漫，看不清敌人的伤亡情况。但他们射来的弹丸却嗖嗖飞过头顶，前排的几个鸟铳兵发出短促的惨呼，中枪倒在地上。

    天佑兵开火较早，在虎蹲炮和鸟铳的双重打击下，楚军的火枪兵已经损失了一百六七十人，后排的鸟铳兵不断上前补位，阵型稀疏了很多，燧发枪兵的位置相对靠后，伤亡不大，前面的鸟铳兵倒下后。他们并没有顺序补位，仍然保持着自己的队形。

    “装弹！”

    伤亡太大了，汪克斌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急不可待地用牙齿咬开纸包，把火药倒进枪膛。然后装入弹丸压实……当他再次放平燧发枪的时候，那些使用鸟铳的同伴还在小心地调整火绳长度，刚刚完成装填步骤的一半，他们的对面，连续三轮齐射后的天佑兵动作更慢一些，大多数人刚把铅子咬在嘴里。

    “瞄准！

    此时烟雾渐渐飘散，可以看清对面清军的情况。五百支燧发枪同时进行齐射，两次射击中间必然会出现停顿，但齐射的威力却成倍成几倍的增加，清军炮兵阵地上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尸体，剩下的军官们正在拼命维持秩序。手里不停挥舞刀剑，逼着那些趴在地上的士兵重新站起来作战。

    “开火！”

    五百支燧发枪再次齐射，腾起的硝烟立刻挡住了视线，汪克斌不再试图查看战果，低头重新装弹。

    硝烟对面。清军炮兵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迎面又遭到燧发枪第二轮的射击，仅存的军官和炮手被纷纷打倒，剩下的百十名装填手和辅兵失去了控制，要么死死趴在地上，要么转身向后逃去。

    “大炮被南贼的火铳压住了，这样子下去不行，得派步兵打垮他们！”呼塔布骑马站在土山上，整个战场一览无余，楚军人多枪多，刚刚进行了两轮齐射，就给清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六门虎蹲炮更是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启禀章京大人，现在实实是冲不得的！”虽然战况紧急，江定远的神态语气仍然不失恭敬：“南贼有一千六百多支火铳，冲上去也是白白送死，总得咬牙顶过这三板斧再说！”

    楚军的火枪兵停在四十步开外，清军的步兵如果发起冲锋，就要通过自己设下的各种路障，不等冲到敌人跟前，恐怕就被连续不断的火枪打垮了。

    “那就绕到侧面进攻，反正不能这么挨打！”呼塔布也急了，出了一个馊主意。

    “回大人的话，这法子恐怕也不成，侧面有南贼的步兵，被他们缠住了更麻烦，现在只能在正面硬抗。”江定远指着硝烟弥漫的战场说道：“南贼的火铳兵虽然人数占优，但伤亡也不是小数，不可能一直这么凶的，等他们气势稍挫再派步兵从正面反攻，才能反败为胜！”

    这是一场火枪兵和火枪兵之间的对决，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其他的兵种都帮不上忙。

    看到不远处军容严整的恭义营，呼塔布不得不承认江定远的意见更加正确，咬咬牙下令道：“那也不能让步兵干看着，分五百人上去补充火铳兵，让他们捡起鸟铳，向南贼射击！”

    这差不多还是一个馊主意，只是馊味没有那么大罢了，江定远权衡了一下，不敢再和呼塔布唱反调，躬身领命，叫来步兵将领进行布置。

    五百名天佑兵的步兵放下长矛刀斧，一排排上前加入火铳兵的队伍，他们从血泊里拾起同伴的鸟铳，举枪向对面射击，见到清军火枪兵声势重振，呼塔布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打！给老子狠狠的打，看南贼能坚持多长时间！”

    ……

    “装弹！”千总大声下令，嘶哑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大不一样。

    铅子从头顶嗖嗖地飞过，身旁不断有同伴倒下，汪克斌的身上不停涌出汗水，顺着胳膊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把刚刚撕开的火药包打湿了，只好把它扔在地上，胡乱抹了两把汗水，又拿出一包火药咬开装进枪膛。

    “瞄准！”

    战场上的硝烟越来越浓，汪克斌摘掉遮阳的斗笠，瞪大眼睛向对面看去，清军的身影却忽隐忽现看不清楚，突然火光连闪，三段式射击的频率较高，他们又一次抢在前面开火了。

    经过几轮对射后，天佑兵的火力本来在慢慢减弱，这次齐射却异常猛烈，很多楚军火枪兵中枪倒地，立刻引起了一阵混乱，左侧的葡萄牙兵那里似乎在吵嚷着什么，几名军官过去维持秩序，声音却越来越大，汪克斌和吴老兵等人都不由得扭头向那边看去。

    “开火！”

    汪克斌连忙收敛心神，瞄准硝烟中的清军身影，使出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这个时候，葡萄牙兵那里更加混乱，没有几支火枪打响，却有很多人在大声争吵，其中一个的中国话说得不太标准，听起来怪声怪气的，但嗓门却最大。

    “这是在白白流血！天佑兵肯定穿着两层专门克制火枪的绵甲，我们打不死他们，他们却能打死我们的人，这样下去我们全都会死的……”

    葡萄牙兵都是为钱打仗的雇佣兵，在如此惨烈的对射中开始消极作战，他们几乎全部采取跪姿射击，射击完毕后也不愿起身装弹，而是一直蹲在地上，如此一来，自然严重影响了装弹速度，也拖慢了楚军的燧发枪的射速。

    楚军督战队上去维持秩序，情况稍有好转，但清军的火力突然变强，刚才这轮齐射又打倒了十来个葡萄牙兵，他们立刻闹了起来，在军官的带领下拒绝继续作战，要求立刻撤出战斗。

    “我们离得太远了，打不死那些鞑子，必须让步兵发起冲锋！”那葡萄牙军官还在大喊大叫，汪克斌听到耳中，心里咯噔了一下。

    由于战场上硝烟弥漫，火枪兵们都看不清对面的敌人，每次齐射后不知战果如何，刚才清军射击的时候，一排排的火光不断闪烁，和开战时的情形似乎没有任何改变，难道说，天佑兵真的都穿着两层绵甲，所以伤亡不大？

    同伴们却在不断牺牲，尸横累累，满地鲜血，伤兵发出垂死的呻吟，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血腥味，哪怕浓烈的火药气息都无法掩盖，眼前的惨状如此真实可怖，难怪那些葡萄牙兵会产生怀疑。

    能打胜吗？

    真的不是在白白送死吗？

    犹豫畏战的情绪在迅速传染，面对惨烈的伤亡，和似乎遥不可及的胜利，不但葡萄牙兵停止了战斗，更多的楚军火枪兵也不再装弹，而是蹲下身子试图躲避敌人的铅弹。

    那葡萄牙军官见到有人支持，气焰更加嚣张，带着十多个亲信转身就走，无论楚军督战队如何挥刀恐吓，都不理不睬强行向后闯，其他的葡萄牙兵见了，纷纷从地上跳起来跟上，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溃败。

    “仓啷！噗——”

    刀光闪，人头落，那葡萄牙军官的尸体像一截木头般倒在地上，王奕的身影从他背后露了出来，手里的钢刀还在点点滴滴往下淌着鲜血，犹如一尊凶神恶煞般杀气逼人。

    “督战队，维护军纪，有畏战拖延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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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天佑兵快撑不住了

﻿    “还愣着做什么，作死吗？赶快装弹！”吴老兵大喊大叫，他平常对汪克斌、朱华珪都挺客气，但上了战场就顾不上他们的出身来历，该吵就吵，该骂就骂。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汪克斌和朱华珪回头一看，大牯牛根本不理葡萄牙兵那边的杂事，早早装好了弹药，端着枪正等待命令，在他的前后左右，还有很多火枪队的士兵也做好了战斗准备，根本不理会外界的干扰。

    燧发枪兵从各营选拔而来，大都是农家子弟出身，淳朴而简单，把上级的命令看得比天还大，所以才能恪守军规条例，在战场上专心作战。

    “这样才是好兵。”汪克斌和朱华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愧疚，幸好，军官们正在平息葡萄牙兵的骚乱，暂时没有下令射击。

    鸟铳兵的素质要略差一筹，而且他们站在前排，伤亡的比例也更高，所以当葡萄牙兵发生骚乱的时候，他们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士兵们或蹲或趴，只想躲避子弹，还有人猫腰躲在同伴的身后。

    什长们都不再作战，转为督促他们的部下，但刚刚拉起这个，那个又蹲下了，无论什长好言劝说还是威胁打骂，都死活不愿站起来承受清军射来的弹雨。督战队的几十号人跑来跑去，甚至还砍了两个士兵的脑袋，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的秩序就会恢复，但楚军火枪兵有一千多人，还是有很多士兵蹲在地上。

    看到局势即将失控，汪克凡派出自己的亲兵队，帮助督战队维护战场纪律。

    “看谁能坚持最后五分钟了。”他非常清楚，现在已经到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如果不能在火枪对射中干脆彻底的击溃天佑兵。这场战斗就会演变成反复拖延的拉锯战，耽误救援汪晟的时机。

    燧发枪的射速是鸟铳的两倍，火力密度和精准度也远远超过对方，楚军火枪兵的兵力又占优势。必然会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唯一可能妨碍他们取胜的，就是他们自己的心理和士气。

    现在不是做思想工作的时候。汪克凡直接用刀子说话，谁敢畏战扰乱军心，就直接一刀砍过去……

    土山上，呼塔布和江定远兴奋地直搓手。

    看到楚军的射击变得稀稀拉拉。他们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反击机会，立刻命令剩下的五百名步兵出战，跨过鹿角障碍，向楚军发起反冲锋。与此同时，几名军官被派到炮兵阵地上，指挥那些炮兵再次射击。

    天佑兵的炮兵总共不到两百人人，遭到两轮齐射后伤亡过半。尤其炮手等关键兵种损失惨重，来回拼凑一番才凑够了三个炮组，随着指挥战斗的八旗军官重重挥下虎牙刀，三门虎蹲炮重新打响。

    步兵随即发起冲锋。在鸟铳兵的掩护下冲到鹿角障碍跟前，一起下手搬抬，挥动刀斧猛砍，很快清出了几条通道，后续的步兵一拥而上，向着前面不远处的楚军杀去。

    “砰砰砰砰！”

    迎面枪声大作，楚军的火铳兵好像刚刚睡醒了一样，对着清军步兵射出成排的铅弹，上千支鸟铳几乎瞄着一个方向开火，鹿角前立刻摞起了累累尸体。

    汪克凡的两百名亲兵赶到后，左支右拙的督战队终于控制了形势，几乎每个什的火枪兵背后都站着一个手提钢刀的督战队员，没人敢于挑战他们的权威，所有的士兵都重新投入作战，在军官的命令下射出了一轮火力空前猛烈的排枪。

    鸟铳兵专打清军的步兵，燧发枪兵则负责解决清军的虎蹲炮，随着铺天盖地的射来，铁质炮身上溅出无数耀眼的火花，清军炮兵的身上也溅出同样炫目的血花。

    “天佑兵的虎蹲炮这回彻底哑巴了，一共让它们打了两轮半，勉强可以接受。”汪克凡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太满意，虎蹲炮的装填速度很慢，如果不是葡萄牙兵发生骚乱的话，楚军军官一定能及时发现清军炮兵的异动，把他们消灭在开火之前。

    经过燧发枪的三轮齐射，天佑兵的炮兵几乎伤亡殆尽，哪怕再派上来一批军官指挥，也无法让虎蹲炮重新打响，炮兵毕竟属于技术兵种，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士兵是无法操控火炮的……

    “汪克凡这厮，真是好生狡诈！”土山上，呼塔布勃然大怒。

    楚军的火枪兵一停一射之间，却让清军结结实实上了个恶当，由于通过路障的通道过于狭窄，冲上去的五百名步兵几乎成了活靶子，一轮齐射就把他们打垮了，撤下来的时候只剩两百多人，短时间内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炮兵方面更是损失惨重，就连他派去的几名军官也一起阵亡。

    “让那些步兵将功赎罪，补充到火铳兵里面。”运筹帷幄的指挥官是不会有错的，有错的只能是那些作战不力的士兵，那两百多名步兵既然无力再战，就让他们充当炮灰好了。

    呼塔布又命令对左翼发出旗语，让张应祥咬牙独自坚持，把八旗骑兵调回来支援：“如果张应祥守不住，就放弃左翼好了，赵家湾丢了没关系，土山绝对不能有失。”

    至于那仍在苦苦支撑的一千多名绿营兵，在呼塔布的眼里已经是弃子了。

    “现在就算把八旗兵撤回来，恐怕也守不住土山，不如退到河边，和水师共同抵御南贼。”江定远指着前面的火枪兵说道：“咱们的火枪兵伤亡太大，已经快撑不住了。”

    天佑兵遇到的问题和楚军一样，士兵们看到的只是同伴的牺牲，却看不到敌人的伤亡情况，而敌人的火力毫无停歇的征兆，越来越多的士兵蹲在地上，甚至趴在同伴尸体的后面，希望能够平安躲过楚军下一次的齐射。

    军官的踏过横七竖八的尸体，鞋子和裤脚上沾满了血迹，不停抽打着地上的士兵，拉着他们起身作战，但士兵们却拼命挣扎，不停的喊叫哭嚷，哪怕督战队上来维持秩序，参与作战的士兵也在不断减少。

    随着楚军的一轮排枪射来，上百名士兵一头扑倒在地，有些演技高超的还会抽搐几下，惨叫一声，如果有同伴的尸体在旁边就更加完美，他们直接倒在血泊中，满身满脸的血迹，紧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已经阵亡。

    炮兵阵地上，矮矮的虎蹲炮几乎被尸体掩盖，军官和炮手非死即伤，残存的装填手躲在尸体中间不敢乱动，搬运炮弹的辅兵早就逃得一干二净。

    真真假假，真假莫辨，呼塔布和江定远在土山上越看越觉得心惊，南蛮的火力怎么越来越猛，一次齐射就打死了一百多人，再这么来上四五轮，清军士兵就要死光了。

    “把所有的辅兵和伤兵也调上去，只要能拿得动火铳的，全都得给我上阵！”在火铳兵耗尽之前，呼塔布进行最后的兵力动员，辅兵、伤兵、做饭的斯养全都被集中在一起，跟在那两百名步兵的身后，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江定远看着这支拼凑而成的预备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摇头：“这样的兵肯定不济事，但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起身，填药！”

    天佑兵的军官发出怒吼，士兵们却磨磨蹭蹭，快慢不一，他们其中有很多刚刚补充进来的步兵，拿着别人装填好的鸟铳开枪还行，让他们自己完成复杂的装弹步骤，就彻底摸不到大小头了。

    “开火！”

    现在不可能教这些步兵装弹，只能让完成装弹的火铳兵先开枪，有多少算多少了，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江定远悲哀的发现，能打响的鸟铳已经不超过五百支，火力强度大幅下降，调这些步兵和辅兵上来，除了充当炮灰，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清军左翼，张应祥的绿营。

    张应祥和谭啸缠斗半晌，双方你来我往，半真半假，伤亡并不算大，此刻绿营兵还有一千出头的样子，但随着土山正面的厮杀趋于激烈，绿营兵们都向后退出战斗，转身死死盯着那惨烈的战场，谭啸早就得到命令，不用和张应祥拼命，既然他们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也就没有继续上去厮杀。

    张应祥的身子好半天都一动不动，在手下兵将看来，自家大帅果然坚如磐石，颇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概，但几名近处的亲兵却发现，张应祥的脸色惨白，额头还有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淌。

    楚军的凶名他早就听说过，昨天和岳州营一战，更让他心生惧意，作为一员军中宿将，他知道如果在公平的环境下和岳州营决战，河南绿营肯定不是对手。

    虽然不是对手，他也没有太在意，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张应祥在左良玉的手下时，就比不上金声桓、徐勇、李国英等大将，一直是左良玉手下的二流部队，但后来还不是一起向清军投降？

    楚军再强悍，也只能在绿营兵面前逞威风，勒克德浑的大军还没有出动，谭啸就带着岳州营连夜跑了，在张应祥看来，楚军和金声桓、徐勇差不多都是一个档次，根本打不过天下无敌的八旗兵，也打不过擅长使用火器的天佑兵。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会见到这样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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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恐惧

﻿    张应祥是北方人，早年是直隶的军官，崇祯朝的大小战事几乎都赶上了，在河南和李自成打过仗，在直隶和清军打过仗，在山东和孔有德打过仗，也算身经百战的宿将，只是败仗打得多，胜仗打得少罢了。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

    “李闯是很能打，但八旗兵才称得上天下无敌，还有，天佑兵的火器也很厉害，颇有独到之处。”张应祥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跟随左梦庚投降后，就死心塌地的效忠清廷，他手下的河南绿营连二流部队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个三流，只配给天佑兵提鞋，给八旗兵做走狗……绵羊见到猛虎之后只会瑟瑟发抖，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面对无法抗拒的强大存在，人类会本能的产生畏惧和臣服心理。

    昨天晚上在岳州营手底下吃了个败仗，今天又碰巧赶上了赵家湾之战，为了将功赎罪张应祥拿出了最后的本钱，把三百个铁杆亲兵都派上去和岳州营战斗，好容易才维持一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在岳州营的猛烈攻击下，河南绿营几次将将崩溃，一直支撑他坚持到现在的原因，就是确信八旗兵和天佑兵能打败楚军，回头救援自己，在他想来，楚军虽然凶名赫赫，终归不是八旗兵和天佑兵的对手。

    看到楚军派出火枪兵进攻土山，他更觉得胜利在望，充满信心地鼓励着手下的士兵：“天佑兵才是使用火枪的老祖宗，南贼这是在班门弄斧。自取灭亡！”

    但战局的进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八旗兵派上来了，却没能扭转战场形势。天佑兵碰到楚军火枪兵之后，更展开了一场异常惨烈的对射。

    没有热血沸腾的冲锋陷阵，也没有气动山河的呐喊厮杀，只有一轮又一轮的排枪反复开火，不停收割着士兵的生命，前排的士兵被打倒后，后排的士兵默默上前补位。举枪继续向敌人射击，然后继续被铅弹打倒。

    残酷！喋血！

    “若此刻土山上是河南绿营的话，我该怎么办？不。不用想那么多，肯定早就溃败了。”张应祥的身子一动不动，两腿却不受控制的在微微颤抖，清晰感到后背的汗水涔涔而下。戎马半生。张应祥也是一员经验丰富的老将，却从未见过这种铁血、呆板而野蛮的战斗方式。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对自己的定位，楚军和天佑兵表现出了钢铁般的纪律，钢铁般的意志，士兵们都有悍不惧死的勇气，河南绿营绝对无法承受这样的战斗，只好从三流部队再降为四流部队……没办法，强军实在太多了。八旗兵当然还是一流，楚军的火枪兵似乎也差不多。天佑兵可以算二流，自己的部队却明显差了两个档次，算四流都有些勉强。

    被岳州营打败后，张应祥对楚军心生惧意，但也只是一般的畏惧罢了，现在见到这场壮烈的火枪对射，却让他心中无比震撼，如同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绿营兵也都停止了战斗，没人再看对面的岳州营一眼，都张着嘴巴木呆呆看着土山，他们对两军排枪射击的节奏已经很熟悉，当天佑兵不出预料的打响排枪后，一千多个绿营兵齐刷刷地扭头，眼看着楚军火枪兵在弹雨中成片的倒下，然后举枪还击，对面有更多的天佑兵被打倒，就这样周而复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幸好谭啸也在观战，顾不上理我。”张应祥心中暗自侥幸，他手下的绿营兵也被这场恶战吓住了，从他们呆若木鸡的神色来看，河南绿营的士气已经降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岳州营这个时候发起进攻，他们恐怕会不战自溃。

    怕什么，来什么。岳州营虽然没动，八旗兵却接到命令撤退，楚军骑兵随后追击。

    看到倚为屏障的八旗兵在向后跑，楚军骑兵却向自己杀来，很多绿营兵立刻转身逃跑，恐慌的气氛在迅速传染，越来越多的士兵扔下武器加入溃逃的行列，这个时候，张应祥的亲兵本来应该充当维护军纪的督战队，他们却同样满脸惊恐之色，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张应祥，希望自家将主立刻下令撤退。

    部队已经开始混乱，再不走就会全军覆没，张应祥当然也想撤退，但是，满清主子还在浴血奋战，临阵脱逃可是杀头的罪名。

    “撤退！向土山靠拢！”虽然明知希望渺茫，张应祥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也许，八旗兵和天佑兵也许会创造奇迹，反败为胜打赢这一仗，到时候自己主动护卫土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连战连败，放弃左翼逃跑的责任就没人追究了。

    上千人丢盔卸甲的逃走，造成这一切的汪猛却莫名其妙，他明明是冲着八旗骑兵去的，怎么旁边的绿营先崩溃了？

    如果是诱敌之计的话，那些绿营兵奔走践踏，碰撞哭号，刀枪武器扔得满地都是，甚至还有将领挥舞刀剑砍翻挡路的士兵，演戏也演得太逼真了一点，如果清军为了引诱自己这支小小的骑兵部队，就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那上一回当也值得。

    “追！”汪猛策马向前，两百多名楚军骑兵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高举斩马刀齐声呐喊，直奔张应祥的将旗而去……

    左翼绿营溃败，土山上的天佑兵也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六门虎蹲炮早就变成了哑巴，全靠火枪兵强撑着进行抵抗，但到底还能撑多久，呼塔布和江定远也不知道。所有的步兵、辅兵和伤兵都派上去增援，仍在射击的鸟铳却越来越少，大批的士兵已经失去了斗志，趴在地上死活不肯起身，就连他们的什长也蹲在地上指挥。

    八旗兵组成的督战队来回奔跑，怒吼着，踢打着，强逼着天佑兵起身作战，迫于他们的威胁，天佑兵纷纷站了起来，但只要八旗兵刚一回头，立刻又出溜一下缩低身子。

    虎牙刀高高举起，一个八旗兵咬牙切齿地发出最后通牒，见面前的天佑兵仍然纹丝不动，就一刀砍下他的脑袋，紧接着又砍死了一个，再一个……连着砍死了五六个天佑兵，其他的士兵仍然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宁愿被砍死也不肯起身，那八旗兵终于发出一声怒吼，扔下视为生命的虎牙刀，从天佑兵手里夺过鸟铳，要亲自代替这些懦夫作战。

    迎面却有无数的铅弹呼啸飞来，那八旗兵像一截木头般倒在地上。

    “让你的亲兵队上！”呼塔布脸色铁青，毅然下令。

    所有的炮灰都用光了，士气却难以挽回，只能动用江定远的亲兵队。这些汉人将领把亲兵队看得比爹娘老子还重，江定远肯定会极为不满，但是，呼塔布却管不了这么多了。

    天佑兵说起来也是汉军旗的旗人，军将手下的亲兵同样是骑兵，平常大多练习骑射砍杀，很少接触火枪，他们从同伴的尸体下面捡起血迹斑斑的鸟铳，乱轰轰地向着对面扣动扳机。

    有的鸟铳打响了，更多的鸟铳却没有装弹，于是更加混乱的场面出现了，他们到处搜寻着火药包、铅子、通条、火绳……甚至还有人以为鸟铳出现了故障，对着枪管拍拍打打，又提起来在地上磕几下，似乎这样就能把它们修好。

    “先装火药！”

    “用通条把铅子捅实！”

    “小心你的火绳……啊，我操！”

    火绳枪装弹的过程非常复杂， 前后有三十多个步骤，中间还有很多危险环节，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和同伴，这些亲兵平常缺乏训练，现在临时抱佛脚已经来不及了。

    时不时有人走火或者引燃同伴身上的火绳，一片咒骂声中，正常装弹的天佑兵也受到了干扰，没有及时打出这轮排枪，但是，对面的楚军却仿佛永远不会迟到，只见硝烟中猛的亮起一朵朵桔红色的火光，横成线，竖成列，如果天佑兵中也有穿越者的话，立刻就会联想到led的广告牌。

    那块广告牌只亮了不到两秒钟，就突然消失在硝烟中，天佑兵的队伍里却响起一连串的惨叫声，那些刚刚参战的亲兵们纷纷中枪，扑倒在死去的同伴身上。

    清军阵地上，仍然直立的军官士兵越来越少，以至于显得如此突兀，更成了楚军的重点打击目标，又是一轮排枪齐射过后，直立的清军变得比熊猫还稀少，刚刚参战的亲兵们也蹲下了身子。

    对射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天佑兵的火力完全被压制住了，看不到任何扭转战局的机会，只能在楚军火枪兵的不断齐射下被全部消灭。土山上的呼塔布忍无可忍，突然翻身跳上马背，拔出虎牙刀高高挥舞。

    “跟我冲！”

    两百名八旗骑兵，是呼塔布最后的希望所在，他不敢奢求能将楚军击败，但起码要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为天佑兵赢得喘息的时间，当然，他知道成功的可能性非常渺茫，但总要胜过坐以待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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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应得的荣誉

﻿    火枪对射失利之后，八旗兵的士气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此战必败，逃生的机会微乎其微，之所以仍然跟随呼塔布发起冲锋，只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楚军阵地上，火枪兵的士气却越来越旺盛。

    随着清军的还击不断变弱，督战队变得无所事事，每个士兵都能自觉地投入战斗，尤其那些葡萄牙兵表现的最为积极，军官的声音也恢复了沉稳有力，下令的时机总是把握得恰到好处，完美的齐射把成片的弹雨砸向天佑兵，对方几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这个时候，八旗骑兵冲了上来。

    他们在土山脚下兜了个小小的圈子，绕开正面的路障就立刻发起冲锋，这是一次决死冲锋，八旗兵们已经做好了战死的打算，用马鞭狠狠地抽打着坐骑，马刺连踢马腹，丝毫不留余力，二百骑兵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像一阵狂风般卷向楚军火枪兵。

    楚军火枪兵早就发现了他们，随着军官的指令调整队形，举起火枪准备迎击清军的骑兵部队，虽然这个角度没有摆放路障，但士兵们脸上都毫无惧色，所有人都知道清军已经必败，这不过是最后的濒死一击罢了。

    战马的冲锋速度很快，无论鸟铳还是抬枪燧发枪，都只有开一枪的机会，军官沉稳地看着八旗兵越来越近，直到二十步的距离才大声下令。

    “开火！”

    随着枪声连串响起，又加入一声声战马的悲嘶，八旗骑兵人仰马翻，人数迅速减少。与此同时，恭义营的步兵也从侧后方赶了过来，他们一路小跑，在维持基本阵型的前提下尽量加快速度，以支援不擅白刃战的友军。

    见到步兵赶到，火枪兵们收起了刚刚取出的刺刀。重新装填弹药，当八旗兵终于从楚军步兵的纠缠中冲出来的时候，第二轮排枪打响了，身穿耀眼铠甲的呼塔布成了众人集火的目标。强壮的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一头栽下战马……

    土山脚下，张应祥身边只剩三百多人，其中一半是忠心耿耿的亲兵，其他的绿营兵要么逃走，要么已经跪地投降。

    看到呼塔布只带两百骑兵直冲敌阵，张应祥就知道他肯定有去无回，哪怕呼塔布是吕布项羽再世，也无法在这么密集的火枪攒射下打垮敌人，最多给楚军造成一些杀伤罢了。等到恭义营的三千步兵围上来后，就只剩死路一条。

    “走！”大丈夫当断则断，现在逃跑也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再耽搁一会楚军腾出手来，张应祥自己也要战死疆场了。

    身为善败将军。张应祥打败仗逃命的经验非常丰富，略略观察了一下战场形势，立刻就放弃了逃往赵家湾浮桥的打算，那里是显而易见的战略要地，楚军必然会蜂拥而至，自己也往张家湾跑，简直是自投罗网去送死。

    楚军骑兵刚刚从河南绿营阵中打了个对穿。冲到了他们的身后，岳州营又从堵住了前面，眼看已是走投无路的绝境，张应祥却沉着冷静，命手下一员偏将上前拦住楚军骑兵，自己带着一百名多个亲兵向着侧面的一片密林狂奔。

    所谓逢林莫入。逃进树林暂时就安全了，接下来如何脱困，现在不用考虑，走一步看一步吧，张应祥深深知道。既然打了败仗，就不要追求最完美的结果，只要保住性命，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呼塔布那边还在冲锋，土山上的江定远也在苦苦坚持，谭啸没想到张应祥会突然逃跑，逃跑的路线还如此刁钻，等他派出一队人马追赶的时候，张应祥却离那片树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正在这个时候，迎面的树枝晃动，从树林里闪出一面红旗，旗上斗大的一个“牛”字，牛忠孝犹如神兵天降，挡在了张应祥的面前……

    “这面旗子很别致。”

    汪克凡盯着牛忠孝的将旗看了半天，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那旗杆不知换了几回，现在是用一根歪歪斜斜的竹竿撑着，旗面上还破了好几处，不像是在战斗中造成的损坏，倒像是被树枝挂的。

    “让军门见笑了，末将匆忙赶来，确是有些狼狈了，不过幸不辱命，生擒了张应祥这厮。”牛忠孝笑的合不拢嘴，此战他虽然损兵折将，但抓住了满清的河南总兵张应祥，就足以向何腾蛟交待，所谓一俊遮百丑，就是这个道理。

    “牛帅杀敌奋不顾身，才能立此奇功，晚辈佩服！”

    牛忠孝虽然有捡便宜的嫌疑，但面对自己的老上级，汪克凡当然不会去抢他的功劳，笑着打趣道：“我观牛帅尚有余勇，可能再战否？”

    “嗯？行啊！”牛忠孝一向善解人意，听话听音，点头知尾，仗打到这个份上，剩下的都是摘果子的好事，汪克凡这是要给他送功劳了：“请军门吩咐，末将愿为前驱效命。”

    这话里有些语病，似乎要投靠楚军一样，汪克凡不由微微一笑，指着蒸水河方向说道：“我估算着耿仲明的援兵也快到了，请牛帅辛苦一趟，去把赵家湾的浮桥毁掉，断了耿仲明的来路，然后据险筑寨，做长远打算，把勒克德浑困死在蒸水河边。”

    江定远的残部要留给火枪兵，好容易才打败天佑兵，这是火枪兵应得的荣誉，而收复赵家湾这份功劳也不小，送给牛忠孝和章旷足够了。

    土山上，江定远的将旗不知什么时候看不见了，应该也被他砍断带走，看到呼塔布溃灭之后，残余的清兵树倒猢狲散，都在争相恐后地逃命，按理说赵家湾方向是唯一的退路，但失去指挥的溃兵们毫无目标，四面八方朝哪儿跑的都有。

    这些清军已经失去了威胁，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火枪队攻上土山后，汪克凡就传令收兵，只留汪猛的骑兵追剿残敌，主力部队重新集结，前去支援汪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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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喜出望外

﻿    惴惴不安，章旷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哪怕当年会试发榜的前夜，他却如云淡风轻般的笃定，和几名同年好友在京师最有名的妓馆喝了一夜花酒，无比的风流潇洒。

    年少轻狂都是随风往事，如今的章旷再没了那份洒脱和自信，牛忠孝率兵走了之后，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帐里转来转去，一刻也坐不住，只好出门登上寨墙向远处眺望。

    远处就是清军营寨，各种旗帜变得更加稀疏，看上去冷清了不少。

    留守此处的清军本来有一万余人，和蒲圻营打了一仗后，双方几乎同时罢兵休战，像事先谈好的一样默契，一场激烈的战斗莫名其妙的就结束了。蒲圻营的主力缩回营寨，寨子里一直人喊马嘶的，还派出几支小股部队向不同方向搜索，不知在忙些什么，清军则分出五千多人赶往赵家湾方向，看样子是去支援勒克德浑。

    章旷多少可以猜到，蒲圻营和清军的这种表现肯定和赵家湾方面的战事有关，但他不懂军事，眼看明清两军来回部署调动，却看不懂背后的含义，更无法推算赵家湾战事的进程。

    “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或者还在恶战？楚军能顶住勒克德浑的猛攻吗？牛忠孝现在又到了哪里？”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心中缠扰，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刚才已有不少败兵逃回营寨，听他们说。清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勇不可当，自家明军的表现也同样稳定。尚未交兵就望风而逃。

    “唉！把他强留下就好了，起码能稳守营盘。”章旷一阵阵后悔，对面的清军还有好几千人，如果攻过来万万抵挡不住，唯一让他感到有些依靠的，就是蒲圻营还在附近，真到了危急时刻，总会伸手拉自己一把。

    正在这个时候。蒲圻营的方向突然升起一片火光！

    章旷手下有不少刚刚逃回来的败兵，他又不懂如何约束管理，任由他们传播各种小道消息，在这些惊弓之鸟的渲染下，留守部队的军心也出现了动摇，此刻见到友军营寨起火，章旷的大营里立刻发生了混乱。

    奔逃狂呼。谣言满天，践踏厮打，白刃相加，幸好牛忠孝留下了二百精兵给章旷，领兵的参将蒋武及时进行铁血弹压，连着斩了几十个乱兵。终于制止了骚乱。

    “启禀军门，蒲圻营的火势一直未停，看样子可不像失火，现在我军军心不稳，此营不可再守。应当尽快弃营退兵，以免再闹出什么乱子。”牛忠孝手下都是矮子里拔将军。蒋武也算不上什么良将，冲锋陷阵还凑合，指挥谋划却并非所长，出的主意隐隐带着一股馊味。

    “这怕不妥吧，若是此刻弃营，我军恐怕会不战自溃。”幸好章旷还保持着一分冷静，想了想说道：“你先收束军兵，万万不可再让他们闹起来，等蒲圻营那边的情况明了，再做决断不迟。”

    章旷也在做撤兵的打算，但他多留了个心眼，没敢对蒋武吐口，否则传出去的话，军心更加不可收拾……不管怎么说，蒲圻营还在那里杵着，最好是设法挨过今晚，等明天早上再撤兵，或者还能全师而退。

    眼看对面森严的清军营寨，章旷越发觉得前途渺茫，都怪自己一时冲动，和牛忠孝跑来衡阳趟这趟浑水，如今丧师败兵，不知该如何面对何腾蛟的怒火。

    “踏踏踏踏！”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章旷抬头看去，从蒲圻营方向跑来三四匹快马，领头的看模样是一名通报军情的中军官。

    “不知是福是祸！”章旷心中一阵狂跳，急忙下寨墙来到营门处，没想到堂堂章军门亲自来迎接，那中军官先是楞了一下，但马上掩饰过去，行礼参拜。

    “我家吕将军接到急令，即将弃寨离开此处，转进作战，特来请问章军门，是否愿意与我军同行？”

    “怎么？这营寨都不要了么？”章旷猛然一惊，当时就面如土色。

    蒲圻营原来是要弃营而逃，难怪会点火烧寨！败了，赵家湾那里肯定打了败仗，楚军已经全线崩溃，现在爹死娘嫁人，要各自逃命了。

    那中军官没有注意他的神色，仍自顾说道：“军门所言极是，这营寨当然是要弃了，我家吕将军特意嘱咐，所有的辎重粮草都要带走，一丝一毫也不能给鞑子留下，最好再放上一把火把营寨烧毁，免得为敌所用。”

    蒋武站在旁边，再也忍耐不住，插话训斥道：“荒谬！既然战败而逃，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把所有辎重粮草都带上，鞑子从后面追上来，连跑都跑不了！”

    “战败？没有啊，我军大胜，军门和这位将军都不知道吗？”那中军官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得意和自信，一指远处的清军营寨说道：“我刚才说过，咱们并不是逃跑，而是转进作战，打了败仗的是鞑子，章军门只管带着兵马大摇大摆地走，看鞑子敢不敢来追！”

    “我军大胜？”章旷和蒋武异口同声，瞠目结舌。

    “我军大胜！”那中军官气势十足地大手一挥，明明是个小小的把总，却像上级领导在宣讲大好形势，对着章旷和蒋武两个呆瓜说道：“我军已经攻占赵家湾码头，守将呼塔布所部四千人被全歼，勒克德浑被挡在距离蒸水河十里外寸步难进……对了，贵部牛将军也立下大功，生擒河南总兵张应祥，率先攻入赵家湾，是这一仗的头号功臣！”

    “嗬嗬嗬！”章旷突然一阵急促的气喘，想要咳嗽两声掩饰，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一阵阵酸涩直顶鼻腔眼窝，满腔的忧虑都变成狂喜，几乎当场就要飞泪。

    蒋武已经大声叫了起来，和士兵们爆发热烈的欢呼，久久不停。

    “失态了，失态了，本抚骤闻捷报，喜不自禁，让诸位见笑了。”章旷抹了抹眼角，满怀期待地感慨道：“若能一举剿灭勒克德浑，则湖南可定，收复江南在望，大明中兴可期，此战日后必将写入史书，我等能亲身参与，莫不与有荣焉！”

    更加热烈的欢呼声随之响起，远远的，清军营寨里却是一片死寂。

    ……

    经过一天的鏖战后，清军收兵回营，士卒们吃饭睡觉，抓紧时间休息，军将们却被召集到中军帐，进行军议。

    清军本来是进攻一方，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赵家湾失守后，形势却急转直下，两万多兵马被困在蒸水河北岸，进退失据。

    继续进攻的话，实在心有余力不足，清军粮道被断，各种补给物资就运不上来，大炮需要火药，弓箭需要箭支，士兵们需要军粮，战马需要草料……没有足够的后勤补给，伤兵撤不下去，士气严重下降，战前制定的进攻计划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纸。

    想要掉头撤退，却已经没了退路，赵家湾浮桥被明军拆毁，楚军主力更死死挡在前面，不让清军靠近蒸水河岸边。

    连续两天的战斗下来，双方都伤亡惨重，清军好容易攻破了对方的营寨，楚军却在后面修筑了更加坚固的营寨，根据探马的情报，楚军前后最少有三道防线，而且战斗不利的话，随时可能再建一条新的防线。

    说起这件事，吃尽了苦头的军将们议论纷纷，大发牢骚。

    “这群南蛮都是属耗子的，就会挖沟打洞，打洞挖沟，真他娘的见鬼了！”

    “是啊，我折损了三百多儿郎，好容易才夺下一条壕沟，没想到后面还有两条，看南蛮的样子，今天晚上还会再挖一条出来。”

    “壕沟还好了，那营寨才麻烦，不调大炮就攻不上去，但打下一座寨子最少要两三个时辰，南蛮又修出一座新的营寨了……”

    发了一通没营养的牢骚后，一员黄脸清将终于提出实质性的建议：“依末将之见，赵家湾浮桥已经被毁，咱们何必朝那里硬闯，不如筑寨坚守，等待援兵，耿仲明有水师帮忙，总能找到地方过河，请贝勒爷决断！”

    清军兵力占优，战斗力总体来说也相对较强，真要是缩成一团的话，楚军急切间很难把他们一口吃掉。

    勒克德浑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等待援兵？怕是耿仲明没等到，先把何腾蛟和一只虎等来了。”

    时间拖得越久，对清军越不利。

    其他清将也纷纷附和，指出那黄脸清将的错误。

    “我军粮草不足，只能速战速决，固守待援岂不是自寻死路？”

    “是啊，断粮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有两万大军，应该继续发起猛攻，一个拼一个也把南贼耗光了……”

    除了时间之外，粮食更是一个大问题。

    清军仓促过河，为了运送更多的武器装备，携带的粮草很少，毕竟进攻初期的战斗最为激烈，大炮才是最需要的东西，没想到的是，赵家湾一丢，清军的粮食立刻显得严重不足，如果被明军缠住的话，根本坚持不了几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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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伏击和延缓

﻿    那黄脸清将有些冒失，没有考虑成熟就发表意见，被众人批得体无完肤，但他天生就是个大嘴巴的性子，一个人面对一群人，仍在争论不停。

    “就算不能固守待援，那也不用强攻赵家湾，南蛮既然死守在这里，咱们就随便换个地方，反正蒸水河这么长，向东还有湘江，只要到了河边总有办法。”

    “哈，说得轻巧，不去赵家湾又去哪里，大军可不能盲目行动。”另一员清将立刻反驳，楚军攻占赵家湾后，已经放弃了原来的战线，集中全部兵力阻击清军靠近蒸水，北面和西面几乎没有一兵一卒，看起来天大地大，清军似乎哪里都去得，但实际上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其他清将也纷纷附和。

    “是啊，到河边做什么？背水一战吗？”

    “没有怀顺王和水师接应的话，到了河边反而更加危险，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联系水师。”

    “咱们有两万多人马，可不是两百人，一旦动起来肯定瞒不过南蛮的斥候，到时候还是一场恶战，不如就盯着赵家湾猛打，也方便怀顺王找到咱们。”

    众将七嘴八舌正说着，勒克德浑突然沉声问道：“额图浑，还没有和水师搭上线吗？”

    额图浑连忙跪倒请罪：“回贝勒爷的话，南蛮游骑逼得太紧，咱们的儿郎在河边站不住脚，这两日已经折损了四十多骑，只和水师战船碰了一次头，把我军受困的消息传给怀顺王。”

    “蠢材！连南蛮的骑兵都对付不了，真辱没了八旗勇士的名声，你的虎牙刀是摆设吗？”勒克德浑突然大发雷霆，虽然明知额图浑有些冤枉，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想发火，厉声责骂一通后，心中的郁闷稍减。才放缓语气说道：“明日一早加倍派出游骑，我不管你折损多少人，一定要和怀顺王取得联系。”

    见他情绪有些失控，众将都噤若寒蝉。

    沉吟良久。勒克德浑才说道：“我军兵多将勇，南贼一时奈何不了咱们，但张家湾的确不是久留之地，得另寻道路脱困，蒙头乱闯肯定是不行的，顺着蒸水河往草桥前进，才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勒克德浑手下两万多人马，其中既有骁勇善战的八旗兵，也有装备精良的天佑兵，阵容豪华。顶级配置，楚军由于分兵驻守郴州府和永州府等地，在衡阳一带也只有两万来人，兵力上还略少一些……但是，清军粮草不济。后援失联，明军的援兵却正在快速赶来，就像一辆超豪华的越野车困在戈壁里，油箱里却只剩十升油，远处还有狼群正在缓缓逼近。

    现在的处境左右为难，轻举妄动不行，坐以待毙更不行。勒克德浑反复思量，才找到一个勉强能称得上两全其美的办法，大军顺着蒸水河向草桥撤退，既能得到水师的支持，又能寻找机会渡河逃走，万一战事不利。还有草桥这个最后的指望，不至于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

    当然，勒克德浑也非常清楚，这里面有太多一厢情愿的成分，楚军在旁边虎视眈眈。不会任由清军就这么逃出生天，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当天晚上，勒克德浑连夜集结部队，进行各种准备工作，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悄悄地离开营寨，偃旗息鼓，摸黑向东前进。

    由于携带着沉重的大炮，清军的行军速度很慢，天色透亮的时候才走出去不到五里，前面的骑兵步兵压住性子慢慢溜达，后面的辎重部队还是老牛拉破车，一步三摇，好容易转过一座无名的土丘，勒克德浑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了这座土丘，基本上就绕开了楚军的防线，接下来拐向东南行军，再走出十多里便是蒸水河，到了河边后，哪怕楚军派兵来追，清军水师也会发现异常，赶过来支援自己。

    “快些！再快……”

    勒克德浑刚刚说到一半，突然间惊天动地，土丘后面一声炮响，涌出来无数的楚军士兵，一排排，一队队，层层叠叠在土丘旁边列阵，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清晨的薄曦洒下一道道光柱，光柱周围却仍然有些昏暗，楚军身上的铠甲显得黑压压的，森森然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贝勒爷！我军后卫遇袭！”

    “前面也有好多南贼！”

    几匹快马奔到跟前，马上军校连声告急，在几个方向都发现了楚军，对清军摆出了攻击姿态。

    “果然中埋伏了！”勒克德浑并不惊慌，楚军反应之快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在出发之前，勒克德浑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也早有准备，当下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在原地展开战斗队形，准备迎击楚军的进攻。

    “南贼一上来就发起猛攻的话，还能给我找些麻烦，现在可晚了！”

    清军训练有素，久经战阵，很快就从行军队列转为战斗队列，摆好阵势准备迎战，前锋后卫和中军相互靠拢，粮草辎重被护在中间，大炮竖起炮口瞄准那座土丘，箭上弦，刀出鞘，鸟铳点燃了火绳，长枪枪尖闪出点点寒光……只等楚军冲上来进攻，就让他们碰的头破血流。

    但是，楚军一直没动，两翼反而在向后收缩，从进攻姿态变成了防御姿态。

    “南贼搞什么名堂？”勒克德浑哭笑不得。战场是楚军选的，战机似乎也不错，清军完美地踏进了伏击圈，接下来就该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决出胜负，哪怕明军占据着有利态势，勒克德浑也有信心与之一战。

    但是，楚军却在**即将到来的时候嘎然而止，就这么大眼对小眼和清军干看着，一副“你不急我更不急“的讨厌模样。

    这么下去没个了局，勒克德浑招手叫过额图浑：“你带两千精骑去冲一阵，看看南贼有什么破绽。”

    先用骑兵冲乱楚军阵型，再派天佑兵抢占土丘高地，然后步兵炮兵骑兵一起猛攻，把楚军打垮……勒克德浑在顷刻之间，就勾画出了一个大致的作战方案，如果能在这里把楚军击溃，消灭对方几千精锐部队，有望扭转整个战场形势。

    前景虽然一片光明，但要实现这个计划，必须先把楚军的阵型打乱，否则行动迟缓的炮兵和辎重部队会严重地拖累骑兵和步兵，必须派大量部队去保护他们，以防备楚军的反击。

    额图浑慷慨领命，翻身上马，昂昂然而去，率领两千八旗骑兵，气势汹汹地向楚军杀了过去。

    那座土丘虽然高度不足十丈，却是附近唯一的制高点，清军刚才行军至此，派了几名探马登上去查看，因为天色昏暗没有发现埋伏的楚军，楚军现身之后，立刻派五百名步兵抢占土丘，赶走了那几名清军探马。

    见到大队清军骑兵冲了过来，土丘上的楚军立刻摆出长枪阵迎敌，他们属于汪晟的崇阳营，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面对强敌毫不畏惧，况且长枪阵专门克制骑兵，崇阳营又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优势，虽然人数上明显处于劣势，也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踏踏踏踏！”

    马蹄纷乱如雷，虎牙刀光芒闪烁，八旗骑兵越来越近，前排的尖兵已经开始上坡，崇阳营领兵的千总大声呼喊，鼓舞士气，士兵们紧握手里的长枪，浑身上下绷足了劲，准备承受清军骑兵的猛烈冲击。

    喺溜溜马嘶连连，清军突然转了个弯子，几乎紧贴着长枪阵斜插过去，顺着土丘半山腰横穿而过。

    在近现代的海战中，航空母舰绝不会用舰炮和驱逐舰进行对射，能不能打赢先不说，打赢了也得不偿失……成本高昂的骑兵对廉价的步兵方阵，也是同样的道理，面对密密麻麻的长枪阵，额图浑并没有直接冲山，而是虚晃一枪，转向冲击土丘和山下楚军的结合部，那里才是额图浑真正的目标。

    山下虽然同样有楚军的步兵，但由于地形限制，无法对侧翼摆出厚实的长枪阵，额图浑特意兜个圈子，就是瞄准了这个薄弱环节，两千名骑兵的冲击力量是非常惊人的，明军的应对如果稍有迟缓，就可能被他一冲破阵。

    “杀！”

    额图浑摇动虎牙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杀！”

    八旗兵们摇动虎牙刀，借着土丘的山坡向下发起冲锋，他们至此才真正使出全力，马速都被提到极限，如同彗星撞地球般，两千八旗兵如同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天外流星，撕裂空气，狠狠砸向山下的楚军阵营。

    楚军退了。

    见到八旗兵势不可挡，楚军阵型及时向后收缩，站在侧翼的火枪兵和弓箭手撒腿就跑，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却恰恰避开了八旗兵的锋芒。

    额图浑带着八旗兵奋勇追杀，眼看就要撵上他们的时候，那些败逃的楚军士兵却向两边一绕，把后排的长枪兵亮了出来。

    崇阳营主力，两千名长枪兵，组成了一个更加厚实的长枪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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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逆境中的光明前景

﻿    为了速战速决，勒克德浑上来就派出最精锐的八旗骑兵，试图在楚军阵营里打开一个缺口，但对方的阵型极具弹性，额图浑的八旗骑兵全力冲锋，他们就向后退却，然后派出长枪阵把额图浑逼退，几个来回下来，双方的伤亡都不大，八旗骑兵的战马却累得跑不动了。

    “鸣金，让额图浑退回来。”勒克德浑意识到，楚军是在拖延时间，无论额图浑怎么撩拨，对方都不会积极应战，甚至还在主动配合这场游戏，现在必须换一种战术。

    说到底还是压力不够，虚的不行就来实的，勒克德浑派出披甲步兵和天佑兵，对那座小土丘发起猛烈进攻，只要占领这个唯一的制高点，把大炮拖上去对着楚军一通猛轰，他们的阵型自然就乱了。

    勒克德浑没有想到，在他下令进攻土丘的时候，真正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进攻起初很顺利，八旗披甲和天佑兵相互配合，很轻松地攻上土丘，把五百名崇阳营的守军杀散，但这边的炮车还没动，楚军又发起了反攻。

    这座土丘是真正的弹丸之地，山顶上巴掌大的地方，最多容纳五六百人，楚军派出五百名长枪兵冲锋，五百名燧发枪兵提供火力支援，先用连续的排枪射击，再让长枪兵迫近肉搏，同样很轻松的夺回土丘。

    易攻难守！

    这座土丘地形局促，摆不下太多的防守兵力，山顶上又无遮无拦，无险可守，进攻一方却可以从容展开兵力，从容选择各种进攻手段。

    拉锯战就此展开，明军派一千人攻下土丘，清军再派一千人夺回来，来回反复几次后。山顶山坡上都是尸横累累，谁都没法在土丘上站住脚。

    勒克德浑再也无法忍受，重新调整部署，命令前军后卫再次向中军靠拢。收缩阵线之后，抽调了六千多人对崇阳营发起进攻。

    “汪晟啊汪晟，本贝勒刚才急着走路，顾不上理你，但你既然纠缠不清，那就先把你打发了！”

    无论八旗、绿营还是天佑兵，勒克德浑的手下大都是精锐部队，或一流，或二流，或三流四流。但起码都能入流，以成倍的兵力从正面压上来，汪晟立刻感到沉重的压力。

    看样子顶不住。

    那就撤。

    崇阳营毫不恋战，说走就走，数千人马呼啦啦退了下去。刚刚夺回来的土丘也扔给了清军。

    楚军既然跑了，谁还关心那座土丘！

    “贝勒爷，要不要追击？”额图浑主动请命，积极求战，早上那场烂仗把他也憋屈坏了，渴望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干净利落地赢得胜利。

    “去吧。但小心些，莫中了南贼的埋伏。”崇阳营撤退的时候队形还算严整，不能过于轻敌。

    额图浑带着两千骑兵去了，勒克德浑登上土丘向四周眺望。

    在清军的前后还有两营楚军，崇阳营被打跑后，那两营楚军也主动后撤。给清军让开了前进的道路。

    敌军退走，勒克德浑却显得很失望，楚军实在太小心了，根本没打算和清军进行决战，只是想方设法进行各种骚扰。稍有不对掉头就走，很难找到将他们一举击溃的机会。

    转到另一个方向，他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崇阳营撤退后无法继续保持阵型，被额图浑像撵兔子一样追得十分狼狈，三千多人分成几股分头逃窜，为了躲避八旗骑兵纷纷逃进树林。

    总算击溃了一支敌军！虽然杀伤不多，但崇阳营眼看就要被冲垮了，一天半天的很难重新集结起来，恢复战斗力。

    树林后突然转出另一支楚军，远远的看不清旗号，但军容严整，盔甲鲜明，排成长枪阵挡住了额图浑。

    功亏一篑，勒克德浑忍不住骂了句粗口，瞪着眼又看了好半天，见额图浑的确占不到便宜，才下令鸣金收兵。

    从清早乒乒乓乓的开打，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眼看日头已经转到西南，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要黑了，清军士兵大半个白天都在作战，战马更累的够呛，必须要休息一下。

    八旗骑兵回来后，纷纷跳下坐骑，解开战马的肚带，喂上草料清水……把牲口照顾好了，自己也席地坐下，摸出葫芦和干粮，一口凉水一口馍，填饱肚子就算不错。

    “敌袭！披甲！”军官突然发出警报，八旗兵们连忙站起，把刚刚脱下的铠甲重新穿上，翻身上马向四周张望，只见远处旌旗猎猎，楚军又回来了。

    “这个仗打得狗屁倒灶，太窝心了！”

    再次把楚军逐走后，勒克德浑的心情越发焦躁，楚军像一块牛皮糖，沾上了就甩不掉，吞又吞不下去，清军有劲使不上，这样子拖下去越来越危险。

    唯一的办法就是针锋相对，勒克德浑顾不上再让士兵们休息，而是立刻下令出发，能多走一点是一点，离蒸水河越近越安全。

    但清军的行军速度本来就慢，楚军又在旁边不断干扰，冒着风险一直走到天色黑透，蒸水河还是遥不可及，勒克德浑只好传令扎营，埋锅造饭，尽早休息。

    登上寨墙向蒸水河的方向眺望，前方火把点点，隐隐有纷乱的人声传来，派斥候摸上去查看，楚军正在连夜修筑营寨工事，看样子是想再来一场赵家湾阻击战。

    这又是一个坏消息，他这几天对楚军的防御能力深有体会，坚固的营寨，古怪的战壕，威力强大的燧发枪，死战不退的顽强斗志，都给勒克德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今天晚上一整夜的时间，楚军能够修起足够坚固的工事，清军明天会遇到更大的苦难。

    他突然问道：“怀顺王那边有消息吗？”

    游骑统领连忙答道：“回贝勒爷的话，儿郎们今天在蒸水河边走了两个来回，和水师已经搭上线了，听说怀顺王亲自率领大队兵马，正朝着对岸赶来。”

    按说这是一个好消息，勒克德浑却高兴不起来，就算在耿仲明的接应下暂时脱困，衡阳之战还是前途渺茫，等明军的各路援兵到了，困守孤城的清军很难说能坚持几天。

    “早死晚死都是一个死，我是不是太保守了。”勒克德浑开始反思。

    赵家湾失守后，清军的补给线被切断，勒克德浑连忙率部反攻，试图打通和耿仲明的联系，攻击受挫后，又想迂回绕开楚军防线，从别的地方渡河。但仔细想来，这样子正中明军的下怀，清军利在速战速决，逃回衡阳没有任何积极作用。

    眼下虽然困难重重，但明军方面也同样困难，其中也许有暗藏的机会，如何才能在劣势下反败为胜呢？

    勒克德浑沉思良久，又接着问道：“草桥方向战事如何？”

    “草桥也是竟日恶战。”游骑统领答道：“耿继茂率大军不断猛攻，意图与我军会师，南蛮却拼死抵抗，耿继茂尚未得手。”

    勒克德浑又问了些水师的情况，又考虑了好半天，终于下定决心。

    “你再派些夜不收出去，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到水师，给怀顺王带个话……不，三句两句说不清楚，还是给他写一封信吧。”

    军中自有处理公文书信的幕僚，勒克德浑命人把他叫来，自己口述，由幕僚记录润色：“南贼使诡计将我困在蒸水北岸，闻怀顺王领大军来援，本贝勒深为感激，但纵观战局，退回衡阳并非上策，本贝勒愿充当诱饵，在原地坚守待援，与怀顺王会猎于蒸水，一战扫平南贼……”

    不走了！

    他手下这两万清军都是精锐部队，筑寨坚守的话，楚军不可能把他一口吃掉，勒克德浑打算将计就计，用这两万人马当诱饵，让楚军把自己包围，等耿仲明的部队渡过蒸水河后，里应外合，中心开花，彻底消灭楚军。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各种不确定的因素很多，但也充分体现了勒克德浑的指挥风格，哪怕被逼入绝境，仍在积极寻找战机，和这种敌人作战，哪怕占尽优势也不能松懈，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翻盘。

    “南贼火枪犀利，却没有大炮，怀顺王只要带来五十尊红衣大炮与虎蹲炮，必挡者披靡，战无不胜，此事关系紧要，务必……”

    时间紧迫，隔着蒸水河通信不易，勒克德浑没有和耿仲明商量，直接在这封信里给他下命令，除了足够的粮食外，要尽量多带些兵马，多带些大炮，多带些箭矢火药，集中全部力量打赢这一仗。

    那幕僚点点刷刷写完，勒克德浑接过来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取出印章盖上。

    这个计划能否实现，关键在于耿仲明能否及时渡过蒸水，完成里外夹攻的战术部署，但勒克德浑坚信，在水师的帮助下，耿仲明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搭起浮桥，顺利过河不成问题。

    事关重大，他亲自挑选了几名斥候，把用蜡丸封好的密信交给他们，嘱咐一番打发走后，又叫来中军官传令。

    “让辅兵们晚些歇息，都去加固营寨，在五十步的地方修一道外墙，再挖两条壕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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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耿仲明的援兵来了

﻿    三更天已过，明清两军的军营外还是灯火通明。

    楚军连夜挖深沟，筑高墙。

    清军也在连夜挖深沟，筑高墙。

    见到这个异常情况后，当值军官不敢怠慢，一级级上报，报到了汪克凡这里。

    虽然已是深夜，汪克凡还没有休息，正在和章旷秉烛夜谈。

    打击“顽固派”，团结“进步派”，争取“中间派”，这是统一战线的基本指导方针，章旷就是可以争取的中间派。

    中间派左右摇摆，推一把会倒向顽固派，拉一把会靠拢进步派，他们在士绅地主阶层中有很大的影响，像章旷这样的人更是身居高位，会直接影响和顽固派斗争的胜负，必须慎重对待。

    章旷和何腾蛟之间瓜葛很深，如果放在一年前，这场夜谈根本不会发生，但随着楚军的节节胜利，随着楚勋集团不断壮大，随着何腾蛟的不断失势，章旷渐渐发生了动摇。

    心态变了，很多隔阂自然消失，谈话的气氛非常融洽，很多平常不会涉及的敏感话题也都交换了意见，随着窗户纸一层层被捅破，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拉近，虽然还谈不上盟友，但已经达成了基本的谅解，相互同情支持。

    话题渐渐深入，正说到关键处，突然有人进来禀报，发现清军半夜有异常行动。

    “去看看吧。”汪克凡和章旷一起出了军帐，登上营墙向对面眺望。

    莫名其妙的接过望远镜，看汪克凡凑到眼前，章旷有样学样也凑到眼前，望远镜里，清军营寨在油松火把的照耀下显得一清二楚，成百上千的辅兵正在修筑工事，忙碌不停。

    章旷手腕一翻，横提着这支单筒望远镜。对着它上下打量。

    “此物确是军国利器，能否赠给老夫一支？”

    “当然可以喽！”汪克凡笑着说道：“等这一仗打完了，我派些教官去老师营中，所有兵马重新进行训练。铠甲器械缺什么补什么，望远镜也会一起配的。”

    这番话说得委婉，内里却有几层含义，第一是婉拒，望远镜虽然是个小东西，但也不会轻易乱送，你如果真的收下，就意味着一种表态。第二是试探，我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你愿不愿意加强合作。甚至直接上我的船。第三是拉拢，哪怕你暂时不想上船，但只要对楚勋集团保持善意，也可以给你各种帮助。

    章旷突然觉得手里的望远镜有些烫手，收下也不是。还回去也不是，当下干咳一声岔开话题。

    “嗯，勒克德浑突然连夜筑营，应该是几日恶战下来，军中已经失了锐气，军门何不趁其援兵未至，在明天拂晓突然发起强攻？”

    这谈不上是个好主意。但基本还算靠谱，百分制可以打个六七十分，对章旷已经很难得，汪克凡露出赞许的笑容，对他点了点头。

    “章军门说的很对，明天早上的确是个不错的战机。但我觉得还可以再等一等。”汪克凡说道：“如果明天早上进行决战的话，我有五成把握击溃勒克德浑，三成把握全歼这支清军，但如果再过两三天，等鞑子自己弹尽粮绝。我就有八成把握全歼清军！”

    章旷先是一喜，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还要再等两三天啊，勒克德浑身为满清贝勒，耿仲明必定拼死来救，他要是渡过蒸水，两面夹击，我军恐怕并无胜算。”

    “是啊。”汪克凡点了点头，盯着对面清军营寨的亮光看了一阵，说道：“鞑子既然变了战法，咱们也得跟着做出变化，耿仲明要来就让他来吧，正好一起解决……”

    ……

    夜色之中，蒸水河无声的流淌，南岸河边点着一些火把灯笼，清军正在做渡河的准备工作，北岸却黑压压的毫无动静。

    远处突然又出现了几支火把，一小队清军骑兵渐渐走近，到了河边后，耿仲明跳下战马，上前两步登上河堤，向对面张望。这里看不到明清两军的军营，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似乎隐藏着什么危险，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赵家湾失守后，耿仲明这两天惶惶然，慌慌然，犹如大祸临头。

    两万多清军精锐，数千八旗子弟，再加上勒克德浑这个贝勒，如果都失陷在衡阳，他这个怀顺王肯定就当到头了，闹不好连得丢了脑袋。

    “轻敌急进，年轻人终归太冒失了！太冒失了！”身边都是亲兵子弟，耿仲明说话没有太多的顾忌，隐隐在抱怨勒克德浑。他这两天调集兵马，猛攻赵家湾和草桥，没想到勒克德浑自己又走了，被困在一座无名的土丘附近，离着蒸水河还有十里左右。

    耿继茂劝道：“父王请宽心，多罗贝勒（勒克德浑）军中最少还有三天的粮食，三天内不会出事，只要我们尽快渡过蒸水，就能把贝勒救回来。”

    “我就怕他乱了分寸，再被南蛮寻到破绽，不等咱们的援兵赶到就败了。”耿仲明唉声叹气：“唉，多罗贝勒没有打过逆风仗，接连受挫后，说不准会自乱阵脚。”

    “……”耿继茂无言以对。

    真要是自乱阵脚的话，神仙也救不了。大军调度需要时间，平整道路修建临时码头也需要时间，天佑兵最早明天下午才能渡河，如果明军阻击的话，时间还得往后拖。

    正在这个时候，河面上似乎有些动静，影影绰绰有一艘小船从对岸驶来。

    亲兵上前查看，时间不长，带回来一名八旗兵。

    那八旗兵浑身湿漉漉的，肩膀和左腿上还带着两处伤，显然是经过一场恶战才冲破楚军的封锁线，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耿仲明，他显得非常高兴，连忙行礼参见，呈上勒克德浑的密信。

    耿仲明一边询问战情，一边就着灯笼看信，看着看着，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脸上光彩照人。

    “好！好！好！！！来人呐，重赏这位壮士，请他下去歇息。”把那八旗兵打发下去，耿仲明把密信递给几位亲信将领传看，自己捏指皱眉，在那里盘算起来。

    “这下就没事了！”耿继茂看完密信后也很兴奋，赞道：“这可真是反败为胜的好计策！南蛮费尽力气才把多罗贝勒困住，下一步当然要围困攻打，父王率大军突然杀到，里应外合，定能大获全胜！”

    “不错！多罗贝勒临危不乱，指挥若定，颇有大将之风，难归摄政王如此看重。”耿仲明心情大好，故意板着脸对儿子说道：“你看看，多罗贝勒比你还小上几岁，却有这般胆识，你可要多学着点。”

    耿继茂早就是军中大将，却被当成小孩子教训，这话听着实在不顺耳，但他不敢和耿仲明犟嘴，也不便诋毁勒克德浑，当下慷慨请命：“明日渡河，孩儿愿为前军先锋，若是不能取胜，甘受军法处置！”

    “哈哈哈，好啊！龙子龙孙中有青年才俊，本王一样也有虎子麟儿，明日之战事关重大，我亲率中军为你押阵……”耿仲明连连下令，连夜撤回攻打张家湾的人马，又从衡阳城和草桥等地抽调兵力，打算凑起一支三万人的援兵，毕竟明军的援兵随时也会赶到，多带些人马才能以防万一。

    粮食、箭矢、火药……这些急需的物资早就准备好了，把附近的道路平整一遍，明天就能运到河边，浮桥搭成后立刻过河，争取在第一时间送到勒克德浑军中。

    除此之外，家里也不能唱空城计，万一被敌军奇袭占领衡阳，几万大军就没了退路。但是，天佑兵的主力都要过河作战，衡阳城里只有三千多的留守部队，兵力明显不足，耿仲明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调长沙绿营的孙柏安所部入城，帮助天佑兵守城。

    衡阳城墙坚固，天佑兵火器犀利，城头上还架着二十几门大炮，只要严加盘查，别被楚军的细作混进城去，就不会轻易失守。

    打人的时候，首先得把拳头攥紧，耿仲明派出几路传令兵，通知清军各营连夜做好准备。

    第二天上午，各路清军先后赶到，在蒸水河边集结，耿继茂从中挑选两千精锐，乘船渡过蒸水，在河岸前面摆下防御阵型，掩护水师搭建浮桥。

    楚军不出意料地前来阻击，谭啸率岳州营和耿继茂展开激战，在他们的猛烈进攻下，耿继茂的防线一度被打穿，刚刚搭到一半的浮桥也被烧毁，但是，清军水师又及时运过去三千援兵，耿继茂终于稳住阵脚，把谭啸从河边赶走。

    红日偏西，前方的厮杀还在继续，从两岸搭起的浮桥一点一点向前延伸，即将合龙。

    耿仲明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楚军派来的兵力并不充分，始终只有岳州营在孤军奋战，天佑兵的渡河行动比他预想的更加顺利。

    汪克凡的主力到哪去了？

    “应该是在攻打多罗贝勒，我得快点过河，赶去支援……”耿仲明暗然失笑，自己真是糊涂了，这里面的原因显而易见，楚军左右支拙，兵力上已经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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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奶油小生靠边站

﻿    天擦黑的时候，从两岸伸出的浮桥终于合龙，一艘艘舢板并排相连，用铁索紧紧串在一起，只要在上面盖上平整的木板，就可以供战马和车辆通过。

    好事成双，草桥方面也传来捷报，清军经过激战，终于在今天下午攻占了吉安营的营寨，把他们赶到后面的第二道防线，清军前锋和勒克德浑之间只剩不到二十里的距离。

    对耿仲明来说，这是个意外之喜。

    清军几天来不停攻打吉安营的营寨，但在吉安营顽强的抵抗下，一直进展不大，似乎就要这么僵持下去没个尽头……为了配合主力渡河，耿仲明才命令草桥方面再次加强攻势，没想到这次进攻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吃饱肚子的最后一个馒头，吉安营突然就垮了。

    这里面的原因不难猜到，楚军同时在几个方向作战，兵力不足，只能挖东墙补西墙，吉安营连续作战，本来消耗就很大，又得不到支援和补充，战斗力严重下降，自然会打败仗。

    终于拔掉了这颗眼中钉！

    喜讯传开，三军将士无不扼腕振拳，士气高昂。

    吉安营的营寨设在路**汇的关键位置，清军占领那里后，下一步可以选择的进攻点和进攻手段很多，更和勒克德浑遥遥呼应，初步形成了两面夹击的态势。

    “不，是三面夹击！”耿仲明沉稳地摆了摆手，让那些过于兴奋的将领安静下来，指着面前的浮桥大声说道：“南贼现在勉强还能支撑，等我们这一路生力军上去后，他们肯定就撑不住了！”

    “王爷威武！”

    “南贼必败！”

    “末将愿为前驱，生擒汪克凡、章旷二贼！”

    群情激奋，众将昂昂然不能自已，这场大战的进程真可谓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清军一度濒临战败的边缘，但只过了短短的一天一夜，就突然全面反攻，胜利正在不远处招手。

    “此战事关重大。务求必胜，本王要亲自率军过河，与多罗贝勒会师！”耿仲明指挥若定，一条条传下命令。

    天佑兵的三万主力连夜从浮桥过河，并做好各种准备，明后天和楚军进行决战。

    草桥方面继续向前进攻，乘胜追击，抓住敌人刚刚打了败仗的有利战机，大踏步地向前推进，力争在楚军的包围圈上打开一个缺口。给连日激战的勒克德浑送去急需的粮食、箭矢、火药等等，得到这些必要的补给后，勒克德浑才有足够的力量发起反击。

    主力部队倾巢而出，家里的篱笆更要扎紧，赵家湾的错误绝不能再犯第二次。耿仲明把几位留守将领叫到身边，反复叮嘱。

    留守将领中比较重要的是固山额真金砺，他的另一个儿子耿继昌，长沙绿营徐斌，他的副手孙柏安等人，分别指挥八旗兵、天佑兵和绿营兵，金砺是理所当然的主将。耿继昌则代表着耿仲明，也有很大的权力。

    “衡阳留下的兵马不过五六千人，却分属各部，互不统领，诸位当精诚合作，确保城池无忧……”在这种大规模的会战里。五六千人真的不算多，偏偏这五六千人来自不同的部队，各有自己的一套班子，配合协调上就可能出现问题。

    耿仲明再三强调，一定要在衡阳周围多设哨卡。仔细检查来往的部队，避免被明军钻了空子，衡阳城更是重中之重，大军主力离开后，城内直接实行戒严，把北东西三座城门封死，只留一个南门出入，决不能让明军的细作混进城中捣乱。

    水师的任务也很重，既要配合大军过河，运送粮草辎重，还要监视衡阳周围密集的水网通道，以防止明军的援兵乘船赶来，章旷那五千人已经惹了不小的麻烦，如果还有更多的明军援兵突然出现，战局就复杂了。

    “……除了蒸水上游外，耒水和湘江也不能大意，周国栋就在永州府，张家玉在郴州府，搞不好会顺江直下，奇袭衡阳，但只要水师别打瞌睡，他们就无法得逞。”

    “喏！”

    众将一起躬身领命，耿仲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传令大军过河。

    蒸水河边，千军万马，无数的油松火把比天上的繁星更加明亮，一条火把组成的火龙跨过河面，在对岸渐渐汇成一片亮光。

    胯下的战马踏上浮桥，桥面随着舢板微微摇晃，耿仲明的心里也忽悠晃了一下。

    衡阳加强戒备了，浮桥派重兵把守了，其他方向的明军有水师监视，正面的楚军陷入三面夹击……整个部署堪称算无遗策，怎么看都找不出明显的漏洞，但他还是隐隐有些忐忑，好像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却偏偏想不出究竟是什么。

    见他突然站住，亲兵统领连忙上来拉住马缰绳，提醒道：“王爷，晚上天黑，浮桥又不稳，您小心些。”

    “唔，过桥吧。”耿仲明一怔，思绪一下子被拉回眼前，点点头催动坐骑，向对岸走去。

    ……

    同一时间，楚军军营，火枪队营棚。

    赵家湾一仗虽然干净利落的打败了天佑兵，火枪队自己的损失也不小，所以这两天没有太重的战斗任务，一直部署在外围掩护友军，同时进行休整。

    这可把汪克斌急坏了，衡阳会战眼看到了决战的时候，一场大戏终于进入**，他却只能在旁边当观众，简直比受刑还要难受。

    竹帘一挑，吴老兵走了进来，全什的士兵一起扭头看着他，队里每天晚饭后都有例会，什长以上的军官都要参加，如果有什么新命令的话，吴老兵会在第一时间向大家传达。

    “弟兄们，都把自己拾掇一下，今天晚上有个紧急任务，上面马上要来挑人。”

    吴老兵话音未落，士兵们就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到底是个啥差事？说清楚些嘛！”

    “这大晚上的，肯定是去劫营。”

    “管他呢，只要算军功就行，我觉得劫营这活儿不赖，搞得好的话，两三回就能娶个媳妇，哎，吴头，再给大伙交交底……”

    无论大家问什么，吴老兵都一概推说不知道，反而显得更加神秘，汪克斌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任务肯定非常重要，甚至是直接决定整个会战结果的胜负手。

    连上吴老兵自己，他的这个什定员总共十二人，战前缺员一名，在赵家湾战斗中又阵亡一人，受伤两人，此刻还剩八人，除了一名辅兵之外，其他七人都麻利收拾一番，跟着吴老兵出棚列队，火枪队全体集合。

    时间不长，王奕陪着几个选人的军官来了，为首的是个丑脸的年轻游击，肤色黝黑，目光漂移，正是患有轻度斜视的黑鱼。

    黑鱼在水师长期担任军官，虽然仍是不善言辞，但气质上和当初的小水贼已经完全不同，士兵们一起向他敬礼，他也沉稳地回了个军礼，然后说道：“会游水的，上前三步走。”

    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几乎所有士兵都一起向前迈了三步，只有十几个人没动，江南水乡，差不多人人都会游泳。

    黑鱼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要的都是水性好的，能空手下河摸鱼的，再上前三步。”

    这个要求就高了许多，哪怕能来回横渡湘江，也未必能钻进水底摸鱼，再次上前的士兵只有不到两成，汪克斌犹豫了一下，见朱华珪没动，大牯牛和吴老兵却动了，连忙也迈步跟了上去。

    虽然不到两成，也有七八十人，黑鱼扭头商量了一下，和另外两名军官一起开始挑人。

    负责吴老兵这队的军官外貌平常，刚才站在黑鱼的身后，几乎没人注意他的存在，是那种扔在人群里就立刻消失不见的普通人，此刻站在上百名士兵面前，也没有军官的威风，他从队伍前排看起，挨个士兵进行挑选，有时还会问上两句话，选中的人却没有几个。

    汪克斌渴望参加这次行动，不由得有些紧张。

    那军官渐渐走近，到了吴老兵这个什，首先选中了吴老兵，接着的大牯牛更加顺利，那军官什么都没问，就很随意地摆手让他出列。见到兆头不错，汪克斌心中暗喜，连忙高高挺起胸膛，站的像标枪一样笔直。

    没想到那军官只扫了他一眼，就径自走向下一个士兵，汪克斌落选了。

    挑选结束后，不甘心的汪克斌找到王奕，询问这次行动的内幕，王奕知道他和汪克凡的关系，捡能说的告诉了他，这是一次夜袭，被选中的士兵要扮成清军，渡过蒸水河在敌后发起奇袭……

    他还没说完，汪克斌转身就追了出去。

    “等一下！”终于追上了，汪克斌气喘吁吁地拦住那名军官。

    “嗯？你有什么事？”那军官明显楞了一下，但并没有生气。

    “请问这位长官，我为什么没有选上？”汪克斌问得理直气壮，那军官只看了一眼就把他淘汰，明显处事不公。

    那军官的回答却匪夷所思：“你生得太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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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虎豹在山

﻿    汪克斌拦住那军官，质疑他的选人标准，想要参加这次行动。

    见他这么快就打听到内情，那军官知道他不是普通士兵，耐心解释道：“你生得太俊，不像普通士兵，把你带上太显眼，很可能惹麻烦的。”

    汪克斌眨了半天眼睛，指着不远处队伍里的大牯牛问道：“那他怎么选上的？他这么胖，岂不是更显眼。”

    那军官转头看着大牯牛，眼神里隐隐透出亲近之意，微笑说道：“他天生就那副身材，再胖些也没关系，以前当过绿营兵的，言谈举止都不会露出破绽。”

    “你认识他？”汪克斌立刻发现他话里的语病。

    “是，我以前和他一个什的，不过是在绿营那边。”那军官正是甘剩，说道：“我不但认识他，还非常了解他，可以最好的发挥他的作用，完成这次的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

    四更天的时候，浮桥附近仍然灯火通明，清军水师的运输船往来摆渡，把那些因为太过沉重而无法通过浮桥的大炮送到对岸。

    离开那些明亮的灯笼火把，周围是沉沉的夜色，这个年代没有光污染，晚上到处一片漆黑，蒸水河也同样黑沉沉的，只有流水的声音潺潺不断，一艘清军水师的战船缓缓驶过，在附近的河面上巡逻。

    几盏大号的灯笼把船身照亮，却照不清远处，船头的清军哨兵突然觉得河面上有些动静，连忙向当值的军官报告，调转战船驶到附近查看。

    除了几蓬漂浮的水草，一些上游飘下来的烂木板和破竹筏，其他什么也没有，浮桥那边大军正在过河，冲下来些垃圾很正常，清军战船绕了一圈就转头开走了，老远还能听见军官正在责骂那个神经过敏的哨兵。

    哗啦哗啦，水花轻响，水里探出一个又一个脑袋，楚军士兵吐出嘴里的芦管，痛快地大口呼吸换气。黑鱼钻出水面，向远处的清军战船看了看，招呼同伴一起使劲，推动那几只竹筏向前游去，竹筏后面冒出几根绷紧的绳子，似乎在拖拽着什么重物。

    趁着夜色，两百名楚军士兵凫水渡过蒸水河，解下竹筏上绑着的绳子，从水里扯出一只只油布包袱，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离开岸边两里，他们遇到了一片树林，黑鱼向四周看了看，低声吩咐道：“这地方不错，让大伙歇一歇，赶快把衣服晾干。”

    黑夜虽然能提供掩护，但很难说附近有没有清军的哨兵，楚军人生地不熟，继续往前走反而可能暴露，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大摇大摆的走路。

    凫水过河没法携带太多的火枪，楚军士兵带来的大都是冷兵器，他们解开油布包袱，取出用兽皮包裹的刀枪衣甲，仔细擦拭干净，然后就地坐下，摸出干粮和装水的葫芦吃喝，有人还在小声聊天。

    “你不是在权习手下做事吗？怎么回来了？”大牯牛和甘剩交情匪浅，一路都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憋了满肚子的问题，

    “临时来帮忙，等打完这一仗就回去。”甘剩前段时间一直在衡阳活动，对清军方面的情况很熟悉，被选中参加突击队。

    “你什么时候升的把总？”大牯牛除了羡慕之外，更多的是在为好友高兴。

    “没定呢，这次要是办砸了差事，还要打回原形。”面对还是普通一兵的好友，甘剩有些不好意思，情报局的规格很高，人手却没有多少，他们这些骨干提拔得很快，为了尽量保持平衡，所有提拔的军官都要在一线部队挂职锻炼。

    天亮之后，蒸水河对岸隐隐传来炮声，新一天的战斗又开始了，从树林里向外看去，附近有一条小路，静悄悄的没人经过，远处却还有一条大路，大清早的就有清军往来穿梭，运送粮草辎重的木驴车排成了串。

    化装成清军的哨探摸出树林，查看周围的情况，黑鱼则把士兵们叫到一起，进行临战前的布置。

    “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了，咱们的目标是石鼓山……”

    ……

    石鼓山上，几百名天佑兵无所事事。

    清军的反攻开始后，战线不断前推，草桥已经变成了后方，布置在这里的几十门火炮都派不上用场，被逐批抽调支援前线，只剩下八门过于沉重的红衣大炮。和新式的神威大将军炮不同，这八门红衣大炮没有配备炮车，几千斤的炮身难以搬运，才一直留在这里。

    炮兵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还有三百名步兵负责守卫，不过在领兵的千总彭耀祖看来，自己完全是因为得罪了顶头上司，才被留在这里坐冷板凳。

    “他娘的，别人都在大把挣前程，挣赏银，咱们却只能坐在这里喝西北风，整整两万多南贼的脑袋呀，等这一仗打完了，老张他们几个最少都得升游击，老子见了他们就得打千了。”

    “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楚军也不是那么好惹的，那份赏银小心有命赚没命花。”炮兵千总杜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呆在后面虽然没军功，但起码落个省心，开战这么多天，南贼瞄都不敢瞄石鼓山一眼，全当是在这里避暑散心了，待会让人整点酒菜，咱们兄弟喝两盅。”

    “喝就喝，谁怕谁，当官的都在城里搂着粉头开心，咱们这地方没人来查！”彭耀祖天生好酒，却好多天滴酒未沾，立刻觉得酒虫不停在心里挠抓，不过战时喝酒是大罪，他虽然嘴硬，还是立刻安排士兵加了双岗，以免被人撞破。

    千年石鼓书院，狗肉酒气冲天，彭耀祖和杜成寻了一座风景绝佳的竹亭，摆下酒菜准备开喝，突然有人禀报，有一支从前线撤下来的败兵，迷路走到了这里。

    ……

    天亮之后，天佑兵发起猛烈进攻，楚军离开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耿仲明亲率大军从正面猛攻，像连续不断的重拳，打得楚军防线摇摇欲坠，草桥方面的清军则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专门瞄着楚军防线的薄弱环节向里捅，短短一个上午就推进了十来里地，距离勒克德浑几乎是一箭之遥。

    吉安营连日苦战，伤兵满营，虽然拼命封堵仍在节节败退，眼看自己的防线要成为清军的突破口，顾宗福自己指挥战斗，把王鼎赶来向汪克凡求援。

    “末将无能，吉安营眼看要撑不住了，军门能给我们派些援兵吗？”王鼎征尘仆仆，又是一路快马狂奔，盔歪甲斜的样子很是狼狈，向汪克凡讨要援兵，脸上更显得羞愧异常。

    “再撑一个时辰能做到吗？”汪克凡让他坐下，倒了一碗水递过去：“恭义营和通城营已经出发前往草桥，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切断鞑子的后路，一个时辰之后，吉安营可以主动撤出战斗，我给你们全营记功。”

    王鼎刚把水碗送到嘴边，突然又当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猛然站起来问道：“恭义营去打草桥了？我说怎么不见援兵！”

    满心的焦虑都变成兴奋，拿下草桥，清军就顾不上再发起猛攻，吉安营就能转危为安。

    但仔细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妥：“我主动撤防不行吧，这股鞑子一旦和勒克德浑合流，就有力量发起反攻，和耿仲明两面夹击之下，汪晟谭啸那边肯定顶不住，鞑子岂不是突围了？”

    汪克凡笑道：“顶不住就不顶，让他们突围好了，如果勒克德浑愿意退回衡阳，我求之不得，夹道欢送。”

    勒克德浑退兵的话，就只能困守孤城，等忠贞营和何腾蛟的援兵到了，清军就会被围困在城中，想跑也跑不了，被消灭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子啊，不错，我要是勒克德浑，也不会退回衡阳，一定要想法子速战速决。”王鼎琢磨着问道：“勒克德浑和耿仲明会师后，最少有五万人马，几乎是咱们的两倍，粮草什么的也不缺，如果就在蒸水河北岸和我军决战，咱们恐怕不是对手啊！”

    “不用和他决战，拖下去就是了，能拖就拖，拖不动就跑，看谁能磨过谁，等忠贞营大军到了，他这五万人全都得装进我的口袋。”汪克凡笑道：“只要拿下草桥，拿下石鼓山，我军随时可以出兵切断勒克德浑的粮道，他顾不上和咱们拼命的……”

    耿仲明吃一堑长一智，派重兵把守浮桥，简单复制赵家湾战斗已经不可能，但可以用相同的思路考虑问题，上次打的是水路码头，这次直接从陆路下手，直接攻占石鼓山，从侧面威胁清军的补给线。

    清军有五万人马，其中还有大量对后勤补给极度依赖的骑兵和炮兵，每天消耗的各种物资是一个天文数字，补给线一旦出了问题，这个仗就没法打了。

    虎豹在山，百兽噤声，蓄势待发的威胁比直接出手更大，明军只要在石鼓山摆下一支人马，可以打击清军补给线的任意一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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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大炮起义

﻿    石鼓山前，一座清军的哨卡拦住了道路，粗大的木桩制成栅栏，足有两人多高，栅栏的木门紧紧关闭，几十名天佑兵手持刀抢，从缝隙中警惕地向对面看去。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栅栏对面的壕沟前，乱糟糟站着大约两百名绿营兵，一个个衣衫不整，甚至空着两手，只有半数还有盔甲刀枪，其他人大多都是包着手脚的伤兵，还抬着十几副用树枝搭成的担架。

    他们打的旗帜更是残破不堪，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是个“费”字，杜成摆弄着对方送过来的腰牌，扬声发问：“你们是南阳费旺将军的部下？”

    一名相貌平常的军官上前答话：“不错，我等都是南阳绿营的兵，标下是乙哨丁队的把总由人工，参见将军。”

    由人工，是甘剩的化名，在别人听来就像尤仁恭，很正常的一个名字。

    “既然是南阳绿营，你们到这来干什么？我们可没有接到命令，有你们这支兵马从这里经过。”杜成接着盘问。

    “费将军前天一过河，就和南贼打了一仗，伤了咱们百十个兄弟，从前面刚撤下来，走错了道才摸到这里，请将军行个方面，放我们过去。”

    倒是有鼻子有眼，杜成心里有些犹豫，回头向彭耀祖看了一眼。

    彭耀祖提高嗓门，向对面问道：“你们是南阳营乙哨的，认识甲哨的魏长河吗？他是我的老乡，前些天刚刚崴了脚，现在走路还瘸着吗？”

    由人工一愣：“魏千总？魏千总上个月在零陵阵亡，将军还不知道吗？他阵亡前也没有崴过脚，只是从马上摔下来扭到了胳膊。”

    “呵呵呵，不错。我就是试探你们一下，现在到处乱轰轰的，万事都得小心，这位尤兄弟莫怪。”彭耀祖见他对答无误。放心地把手一挥：“开门。让这些弟兄们过卡……”

    ……

    草桥对岸，恭义营和通城营潜伏在一片灌木林里。滕双林和几位军官举着望远镜，观察桥头清军的营寨。

    “这寨子可不好打，咱们没有器械火炮，强攻的话伤亡肯定不小。”恭义营的营副指着对岸的石鼓山说道：“就算拿下了营寨。还是没法过桥，不知道突击队到哪儿了，能不能得手。”

    清军在石鼓山上设置了炮兵阵地，大炮可以直接覆盖蒸水河两岸，狭窄的石桥更是重点打击目标，楚军从草桥发起进攻的话，会遭到大炮的猛烈轰击。

    虽然这营副是汪克凡的亲信。滕双林还是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不管他们能不能得手，咱们都得打，这是军门下的死命令，一定要拿下石鼓山！”

    正奇相辅。奇兵用好了可以收到奇效，但不确定的风险也很多，不能把胜利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正面战场。

    草桥清军的主力正在猛攻吉安营，剩下的守军不过两千来人，恭义营和通城营迂回穿插，一起来攻，在兵力上处于绝对优势，在战术上更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场战斗的胜负毫无悬念，只有伤亡多少的问题罢了。

    不管伤亡多少，都要拿下石鼓山！

    抬头看看天色，滕双林伸手入怀，小心地摸出一个鹿皮口袋，拿出里面的怀表，这个年头，西洋怀表可是个价值昂贵的稀罕物，但楚军为了协调指挥，给每位营官都配了一块怀表。

    时针一点一点向前走去，滕双林突然大声说道：“时间到了，进攻！”

    随着他一声令下，战鼓骤然敲响，无数楚军士兵从树林里蜂拥而出，源源不断，呐喊着向桥头冲去，像激流，像狂飙，在前进中卷舒涌动，渐渐汇成两道箭头，一左一右扑向清军的营寨。

    到了壕沟边上，前面的士兵把手里的沙包扔下去垫脚，然后毫不犹豫跳下壕沟，一个接一个并肩站立，紧接着又是一层士兵跳上他们的肩膀，手托木板搭起通道，后面的士兵毫不停顿地冲过这座人桥……

    清军哨兵拼命敲打铜锣，声音几乎响成了一串，营寨里立刻一阵大乱，虽然分不清到底是几棒锣，但旗杆上赫然挂着三面小黑旗，那是最高级别的告警信号，代表营墙马上就要失守。

    清军守将闻声钻出军帐，急匆匆地集合了数百亲兵，向着营墙跑来，一边跑一边怒气冲冲的下令，让亲兵队长先去把那几个惊慌失措的哨兵砍了，免得他们继续扰乱军心……营寨外面有两条深沟，还有一道鹿角障碍，最少也能争取到两柱香的缓冲时间，现在就挂出黑旗，只会引起士兵们的慌乱。

    亲兵队长带着几个人，加快脚步登上营墙，提着钢刀直奔那三面黑旗而去，眼看到了跟前，他的动作突然停下，没有去执行命令严肃军纪，反而转过身来向着清军主将连连摆手，大喊大叫：“南蛮，南蛮攻上来了！”

    清军主将连忙登上营墙，向下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楚军竟然已经攻到了墙下，一架架简易云梯被搭上了墙头。

    “这伙南蛮好厉害，应该是贼人中的精兵！”

    那清军主将临危不乱，指挥士兵们顽强防守。

    撑住，撑住就有机会，眼下的情况还远未到绝望的地步，自己的后面有石鼓山炮兵支援，前面有上万友军正在进攻，这伙南贼来偷袭草桥，只是企图混水摸鱼罢了，只要能顶住他们的三板斧，等友军回头两面夹击，就能把他们击败……

    但是，这边已经打成一团，石鼓山怎么还没有开炮，难道说他们的耳朵都聋了吗？

    正想到这里，身后突然传来隆隆的炮声。

    “太好了！”清军主将立刻把目光投向楚军藏身的那片树林，那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目标，离清军营寨也足够远，不会误伤营寨里的自己人，天佑兵的大炮肯定会朝着那里打。那几门红衣大炮重达三千多斤，可以发射九斤重的炮弹，威力之大不在神威大将军炮之下，肯定能把南蛮轰得鬼哭狼嚎。

    “嘭！嘭！”

    炮弹落地，营墙上都有一丝微微的摇晃，声音却是从身后传来，清军主将茫然不解地回头看去，只见自家后寨里一片狼藉，那两颗炮弹竟然打到了自己人头上！

    “一定是误射！这帮笨蛋！快重新瞄准啊！”

    他正在破口大骂，却见又有两颗炮弹飞来，看来势还是瞄准的自家后寨……

    石鼓山上，吴老兵左手捏着一只鸡腿，右手提着一把钢刀，冲着杜成比比划划，嘴里含糊不清地威胁道：“瞄准再打，有一颗炮弹打到俺楚军，老子就割下你一颗蛋蛋。”

    “总爷放心，总爷放心，小的操炮多年，这点准头还是有的，保证每颗炮子都能砸到鞑子的脑袋上。”不远处就是彭耀祖的尸体，杜成向他瞥了一眼，不由得轻轻哆嗦了一下。

    他早年是炮手出身，升官后就很少直接参加战斗，这回当了楚军的俘虏，才重新亲自操刀，想立下些功劳保命，当下抖擞精神，使出全身本事，果然是炮不走空，连连命中，堪称宝刀不老。

    炮兵阵地外面，两百名被俘的清军步兵正在挖掘壕沟，修筑工事，清军在石鼓山脚下有一座营寨，炮兵阵地周围的防御工事相对还是较弱，黑鱼和甘剩指挥士兵，押着俘虏挖出两条深深的壕沟，再用挖出来的泥土筑起一道胸墙。

    火枪队的一名队官在坚持缴获的武器，挑出了几十支鸟铳发给大家：“这些鸟铳基本上都能用，天佑兵比绿营兵强，知道爱惜自己的保命家伙。”

    鸟铳当然比不上燧发枪，但总比没有强，楚军士兵携带的基本都是冷兵器，有这些鸟铳防守就更加稳固。

    衡阳的清军反应不会那么快，唯一可能对突击队造成威胁的，就是草桥对岸的清军回头来夺取大炮，等到恭义营和通城营消灭了这股敌人，派兵过河来支援，石鼓山就固若金汤了。

    ……

    对岸的清军营寨里，清军主将带着几百名亲兵穿寨而过，向着草桥奔去。

    “撤，撤下去，这里守不住了，回头夺下石鼓山再说。”

    顾不上去管其他的部下了，只要能拖延些时间，就算把他们全打光了也无所谓，眼下最重要的是夺回石鼓山，用大炮把楚军堵在草桥对岸……那清军主将已经隐隐猜到，占领石鼓山的只是一支明军的小部队，这几百名亲兵都是用银子喂饱了的，只要拼命冲过去，未必不能夺回大炮。

    “拿下石鼓山，每人赏银二十两，杀敌一人赏银十两，第一个冲上山头的赏银一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百名亲兵一起狂呼呐喊，冲上草桥。

    在他们背后，楚军士兵已经杀进了营寨，但被清军溃兵拦阻，一时追不上来。

    机会！还有最后一线机会！

    清军主将身先士卒，冲在全军的最前头。

    “嘭！嘭！”

    石鼓山上腾起了几团不祥的烟雾，那清军主将的眼神猛然变得呆滞，视野里几颗炮弹越来越近，正在急速变大。

    ……

    内个，晚上应该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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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意志消沉的“赵括”

﻿    接到夺取草桥的捷报后，汪克凡立刻下令，命楚军全线退却，摆脱清军的纠缠，一部在外围继续保持威胁，一部迅速向草桥靠拢，准备抵御清军的反扑。

    刚才还在顽强抵抗的楚军突然败退，令耿仲明喜出望外，虽然这个变化有些突兀，他也顾不上揣摩其中的原因，立刻挥兵急进，与被困的勒克德浑会师。

    两军相遇，欢声雷动，勒克德浑揽住耿仲明的手臂，用力地振了两振，然后高声向周围叫道：“怀顺王兵锋所指，南贼土崩瓦解，真不愧我大清善战名王！”

    “善战名王！善战名王！”天佑兵齐声高叫，士气震天。

    “本王只是一名走卒罢了，多罗贝勒运筹帷幄，才是此战得胜的第一功臣，堪称当世起翦颇牧，无双帅才！”起翦颇牧，用军最精，是启蒙读物《千字文》里的一句话，指的是白起、王翦、廉颇、李牧四位战国时期的名将，耿仲明虽然是武将，也知道这句话。

    “起翦颇牧，无双帅才！”八旗兵振臂欢呼，风云变色。

    大军会师的场面是如此壮观，清军官兵无不热血沸腾，似乎已经用铁蹄把敌人踏为齑粉，谁也没有注意，一名满脸焦急之色的军校挤进人群，凑到耿继茂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耿继茂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上前两步来到耿仲明的身旁，小声说道：“父亲，草桥和石鼓山失守。”

    耿仲明突然愣住了。

    勒克德浑愣住了。

    周围的将领也愣住了。

    外围的亲兵军校都愣住了。

    仿佛突然变成了寒冬，气氛在突然间凝固，一圈圈扩大开去，几万清军都闭上了嘴巴，互相茫然看着，不知所措……

    从当天晚上开始，石鼓山的炮声就一直没断。

    楚军突然夺取跨过蒸水河，夺取石鼓山。跳到了清军的背后，五万大军的补给线受到严重威胁，勒克德浑哪怕再骄狂，也不敢冒险坐视不理。

    按照他的本意。是要分兵两路，在水师的配合沿着蒸水河两岸同时向草桥发起进攻，但是，楚军的岳州营蒲圻营都在侧翼虎视眈眈，浮桥又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如果在北岸留下的兵力过少，反而会成为楚军的打击目标，如果留下的兵力过多，又无法保证南岸粮道的安全，勒克德浑只好留下一支偏师，在浮桥前面筑营修寨。暂且采取守势，主力却大多退过蒸水河，向石鼓山发起猛攻。

    一开始的时候，清军主力尚未赶到，勒克德浑急令衡阳清军发起进攻。楚军凭借那八门缴获的红衣大炮，再加上恭义营和通城营的优势兵力，轻易击退了金砺的进攻。

    第二天，撤到南岸的八旗兵和天佑兵相继赶到，清军的攻势异常猛烈，恭义营和通城营却咬紧牙关不退，一直坚守在石鼓山周围。

    天佑兵随即架起大炮。猛烈轰击楚军的阵地，楚军也利用红衣大炮还击，两军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炮战。

    清军的水师赶来支援。

    楚军的炮兵也赶来支援。

    有草桥连接蒸水两岸，楚军的炮兵源源不断地来到石鼓山，几乎把这座小山占满，后来的只能在山下建起炮兵阵地。他们在前几天的战斗里一直当观众，早就憋足了斗志，大炮打得又狠又准。

    清军的战船越来越多，石鼓山的大炮变得越来越多，石头山终归比木头船结实多了。清军的战船不断被击毁，石鼓山却几乎还是老样子。

    陆路方面，天佑兵的炮兵集中了所有火炮，几门神威大将军炮昼夜不停的连续射击，但楚军的炮兵占据地利优势，在对射中也完全支撑得住。这其中，刚刚投降的杜成表现尤为出色，面对过去的老东家毫不手软，硬生生打坏了两门大将军炮，天佑兵只好把炮兵阵地向后退了一千步，虽然自己变得安全，对石鼓山的威胁也小了很多。

    连续三天的激战，石鼓山一直牢牢掌握在楚军手里，耿仲明坚持不住，对勒克德浑提议撤兵。

    “南贼一只虎已经进了衡阳，前锋距离赵家湾不足二十里，一天一夜就能赶到战场，衡阳战局已经难以挽回，不如趁着南贼尚未合围，尽快把兵马撤往长沙……”耿仲明越说声音越小，生怕心高气傲的勒克德浑发怒，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出乎意料，勒克德浑并没有暴跳如雷，好半天才听他喃喃说道：“长沙，长沙，撤往长沙就能扭转战局吗？”

    耿仲明抬头一看，只见勒克德浑满眼血丝，昔日英气逼人的面庞上满是灰败之色，嘴唇上布满燎泡，不禁叫道：“哎呦，你怎么病得这么重！”

    “我没病，只是心力交瘁罢了。”勒克德浑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帅无能，累死三军，我和那纸上谈兵的赵括一样，本来就是个庸才，见了汪克凡屡战屡败，根本不配做三军统帅。”

    刚则易折，勒克德浑少年得志，一帆风顺，几乎没有受过挫折，如今面对必败之局，心智一下子乱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虽败，明日卷土重来，再和汪贼决一高低就是，贝勒何必在意，当下还是该尽快撤离衡阳……”见他意志如此消沉，耿仲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苦口婆心地劝说。将为兵之胆，主帅都没了斗志，五万大军的士气立刻就会一落千丈，这个仗更没法打了。

    “不，我不走！”勒克德浑突然激动地叫道：“我深受皇上和摄政王的大恩，率数万八旗健旅南征湖广，三年来却寸功未建，损兵折将，有何面目这样子回去！一只虎来就来吧，让何腾蛟也来吧，本贝勒要与之决一死战，一雪前耻！”

    无论耿仲明怎么劝说，勒克德浑都坚决不愿逃走，既然在衡阳打不过明军，到了长沙又有什么两样，还不如留在这里拼上一把，全当死中求活好了，说不定还有取胜的可能。

    ……

    看了一下，现在的月票数已经达到107张，除了月票双倍的时候，这本书第一次月票上百，在此深深鞠躬感谢。

    不算凌晨补昨天的那章，今天也三更了，对快手来说一天三更算不了什么，但对我这个手残就是前所未有的“壮举”，多少能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再次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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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如你所愿（上）

﻿    勒克德浑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衡阳，而且情绪很不稳定，耿仲明不敢再劝，告辞回府，满腹心事的独自呆坐了半天，命人把耿继茂叫来，交给他一支将令。

    “大军粮草匮乏，我命你担任押粮官，去岳州府筹粮。”

    “父王，你这是何苦！”耿继茂鼻翼煽动，大声叫道：“父王困守衡阳，孩儿怎能独自逃生！”

    “怎么？你想叫我耿家绝后么！”耿仲明也动了感情，唏嘘说道：“我耿家全族几乎都在衡阳，一旦城破，玉石俱焚，怕是全都难逃性命，不早做打算留下一线血脉，我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你是家中长子，我殉国之后应当能继承王爵，重新耿家光大门楣……”耿继茂再也听不下去，跪下哭泣道：“既然如此，就请父王一起走吧，咱们还有三万兵马，总能护得父王周全！”

    “荒谬！这不是造反么！多罗贝勒既然矢志死守衡阳，我又怎能把兵马带走，到时候连你也走不脱。”耿仲明嘴里厉声斥责，腹中却暗自心酸，眼前的局势已经无解，他只有出此下策。

    如果勒克德浑和近万满蒙八旗折损在衡阳，自己却在危机时刻逃走，肯定会遭到清廷的严厉惩处，到时候除了拥兵自重或者扯旗造反，再没有任何生路。

    但衡阳的兵权在勒克德浑的手里，哪怕真能逃得性命，也带不走多少人马。

    将来没有自保能力。

    “多罗贝勒既然要死守衡阳，我也只能陪他走到底了，若能侥幸逃过这场大难。固然谢天谢地，若是战死沙场，朝廷念我一腔孤忠，也会优抚耿家子嗣。我老了，来日无多，如此结局也算有个交待……”

    “父王保重，孩儿去了！”耿继茂苦劝无果。只好含泪领命，当天晚上领兵两千，带着幼子耿精忠和数十位族中亲眷。

    悄悄乘船离开了衡阳。船到岳州府，耿继茂顾不得去筹集粮草，只让手下人先行登岸，自己继续北上来到武昌府。

    哭求孔有德派兵救援。听说湖南战局短短半个月就恶化到这种程度，孔有德也大惊失色，深悔当初不该由着勒克德浑分兵驻守湖南，才给了明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得想办法如何善后，勒克德浑不能不救，近万满蒙八旗不能不救。

    耿仲明也不能不救，孔有德连忙拼凑了一支四万多人的援兵。派尚可喜、佟养和、耿继茂为将，水路并进，前往衡阳。

    如此一来，湖北就变得非常空虚，孔有德调集兵马，严密监视明军控制下的常德府，同时派人联络征南大将军谭泰，请他暂缓对金声桓的进攻，先驻兵九江一线，以确保武昌府的安全。

    牵一而动全身，衡阳之战的胜利，对江西也是一个有力的支援，金声桓因而得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调集兵马，存储粮草，修缮城防，做好了保卫南昌的准备工作，揭重熙和傅鼎铨也在饶州府经营的有声有色，影响不断扩大，相邻的南直隶和福建的州县都有抗清义师举旗响应。

    为了支援江西，防备金声桓顺江而下袭扰南京，谭泰又从福建把李成栋给调了过来，福建的清军也同样转为守势，困守厦门的郑成功压力骤减，立刻开始向外展，一方面招兵买马，在鼓浪屿操练新军，一方面用强硬的手段吞并了郑采等部，郑芝龙投降后变成一盘散沙的郑氏家族又被捏合在一起。

    在真实的历史上，李成栋是南明时期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人物，他擒杀隆武、绍武两位南明皇帝，为满清攻占福建和广东立下汗马功劳，手下的兵马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大，却只得了一个广东提督的职务，因为功高赏薄以及其他一些原因突然举旗反清，摇身一变成了永历朝廷里最大的军阀，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直到兵败身死。

    有了汪克凡这个穿越客搅局，李成栋既没有抓到隆武帝和绍武帝，也没有占领广东地盘，泯然众人的一个普通绿营将领，就没了造反的本钱和心思，接到命令后立刻动身，带着手下的几千人马直奔饶州府，去打揭重熙和傅鼎铨了。

    ……湖南，衡阳。濒死的野兽更加凶狠，勒克德浑退过蒸水河后，集中全力猛攻草桥，几度杀到石鼓山前，但很快又被楚军赶了回去，前沿阵地来回易手。

    到了这个时候，楚军才真正拿出了看家本领，以恭义营为核心的防御部队如同一颗煮不熟，咬不动，砸不烂的铜豌豆，死死钉在蒸水河北岸，钉在蒸水和湘江的交汇处，不断加固阵地，运上来更多的大炮，在炮击清军的同时封锁江面，把曾经嚣张一时的满清水师打得不敢靠近石鼓山。

    耿继茂走后的第二天，李过率四万余大军风尘仆仆赶到衡阳，战场形势立刻扭转。

    清军腹背受敌，被迫由攻转守，放弃了对草桥的进攻，耿仲明提议大军退回衡阳城内，坚守待援，却遭到了勒克德浑的斥责。

    “坚守待援？怕是援兵未到，贼兵先来，到时候被困死在衡阳城里，只能束手待毙！”勒克德浑最近几天心情烦躁，喜怒无常，虽然当着众将也没给耿仲明的面子，说话的态度很生硬，咬牙切齿道：“眼下只有放手一搏，就在城外和南蛮决一死战，先打败一只虎，再回头对付汪贼！”何腾蛟和其他的明军正在6续赶来，时间拖得越久对清军越不利，汪克凡占据地利，死守草桥，一时拿他没有办法，先把李过的忠贞营打败，也能扭转战局。

    耿仲明连忙劝阻：“一只虎直扑衡阳，士气正旺，我军却连遭小挫，急需休整，况且汪贼还在背后虎视眈眈……”勒克德浑粗暴地打断了他：“一只虎长途奔袭数百里，士卒疲惫不堪，哪来士气正旺的说法？我八旗健卒身经百战，向来愈挫愈勇，必能将其一举击溃，而那汪贼只会躲在壕沟营墙后面死守，真要是敢来撩拨我的话，顺便把他一起灭了就是！”说着话，他把手用力的向下一挥，杀气腾腾的样子，如果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还以为清军占尽了上风，抬手就能砍掉汪克凡和李过的脑袋，几名军将一起躬身抱拳：“多罗贝勒，威武！”

    “这个，这个……”耿仲明无言以对，勒克德浑这番话强词夺理，他又不以口才见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忠贞营的确是从几百里外赶来的，但路上用了十多天的时间，并不是急行军，所谓

    “士卒疲惫不堪”的说法只是一厢情愿，八旗兵这几天却已现疲态，迟迟不能攻占草桥，所谓

    “愈挫愈勇”更是自欺欺人的笑话，勒克德浑明显已经失去了冷静，在意气用事。

    见他推三阻四，不肯努力向前，勒克德浑老大的不耐烦：“好了，兵贵神，此事不用再议，我这就领军去战一只虎，请怀顺王镇守衡阳！”清军随即分兵，耿仲明率两万人守城并监视草桥，掩护勒克德浑的后翼，勒克德浑则率领三万人直奔赵家湾，迎击忠贞营。

    明明已经身陷重围，却仍在不停主动寻衅，清军的凶狠出乎预料，忠贞营上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前军被勒克德浑击溃，刘体纯的五千人被包围在赵家湾南岸。

    但李过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很快顶住了清军的进攻，还一点一点把战线往回推，试图救援那五千孤军。

    自从湖广转入反攻以后，忠贞营连战连捷，士气正旺，奋勇冲杀之下，清军渐渐抵敌不住，李过远远已经能看到刘体纯的将旗，两军相隔不足十里，眼看胜利在望。

    就在这个时候，战场上突然响起凄厉的海螺号，马蹄声如雷鸣般震得大地不停抖动，勒克德浑派出他的王牌部队——巴雅喇兵。

    巴雅喇骑兵最擅长冲阵野战，和楚军作战的时候，对方总是挖沟筑墙，设置路障，再用火枪大炮一通猛轰，巴牙喇兵始终没有用武之地，今天和忠贞营进行野战，他们终于逮住了出气的机会。

    一千名巴牙喇兵像一柄有力的铁锤，往来冲突，把忠贞营的阵型砸得支离破碎，勒克德浑趁机起反击，又重新夺回了战场的主动权。

    袁宗第被一群清军围住，挥舞铁鞭大呼恶战，终于冲出包围和李过汇合。

    “这样子下去不行啊，二虎（刘体纯）救不出来，连咱们也得陷进去！”忠贞营已经被分割成几股，形势危急。

    “那支白甲兵太难缠，撤兵吧，让弟兄们分散突围。”李过拿得起，放得下，继续打下去损失更大，及时撤退保存实力，还有报仇的机会。

    “嗯，但愿二虎吉人天相，也能冲……”袁宗第刚刚说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只张着嘴木呆呆地盯着远处。

    远处红旗飘扬，战马奔腾，像一道细浪卷过田野，马上的骑兵挥舞斩马刀，呐喊着杀向勒克德浑的中军大纛，李过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楚军的西骑营来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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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如你所愿（下）

﻿    胜负的天平本来已向清军这边倾斜，楚军突然赶到，却把对面一下子砸到底。

    勒克德浑指挥作战一向以凶狠著称，但也意味着不留余力，为了尽快打败忠贞营，他把压箱底的巴牙喇兵都派上去了，后阵已经极度空虚，楚军对准他的薄弱处雷霆一击，立刻就戳穿了这支纸老虎。西骑营、江骑营、恭义营、崇阳营、岳州营……楚军部队相继赶到，勒克德浑虽然竭力抵抗，后军还是很快就被击溃。

    见楚军势不可挡，几百名清军护着勒克德浑和中军大纛向后退却，清军前军也纷纷回头去救，忠贞营却趁势发起反攻，把对方死死的缠住，除了那一千名巴雅喇兵仗着马快及时冲了过去，其他的清军都在和明军作战，无法向勒克德浑靠拢。

    和一千名巴牙喇兵汇合后，勒克德浑心中大定，巴牙喇兵个个以一当十，一千人就等于一万精兵，不但能保护自己的安全，还能对敌人发起反击。

    他身先士卒，带着一千名巴雅喇兵来回冲杀，解救那些被困的清军，手下的人马越滚越多，凑起两千多名骑兵的时候，勒克德浑调转马头，带着清军直扑汪克凡所在的恭义营。

    擒贼先擒王！

    从旗号上看得明白，恭义营就是汪克凡的中军所在，只要冲上去把他们击溃，还有机会赢得这场战斗。

    冲倒是冲上去了，却碰的头破血流。

    为了应对清军骑兵的密集冲锋，楚军事先早有针锋相对的准备，等待巴雅喇兵，是各种武器构成的立体交叉火力。远距离先用火炮打，靠近些换成抬枪，再靠近了换成燧发枪，然后是弓箭鸟铳，当残存的清军骑兵终于冲到楚军面前，又碰上了令人绝望的长枪阵……

    战斗持续到傍晚时分，巴雅喇兵多次进攻无果，其他各部也伤亡惨重，勒克德浑终于放弃了努力，率领残兵败将突围，向衡阳方向逃去。

    打了败仗还想跑？明军随后追杀。没有组织的军队，人再多也不过两脚羊罢了，个人的勇武几乎没有任何用处，三万清军兵败如山倒，在明军的追杀下被彻底击溃，勒克德浑更是所有楚军紧盯着的目标，带着三百多八旗兵被堵在一片树林里。

    八旗兵弓箭准头极佳，又有树林的掩护，楚军士兵一时攻不进来，只在四周远远围住，不停叫着勒克德浑的名字喝骂，叫他出来投降。

    勒克德浑身边还有一名侍卫统领和两名八旗军将，他们此刻和普通士兵一样都拿着弓箭参加战斗，战马则被集中在树林中间，喂些水和食料休息一下，等会还要靠它们冲杀。

    暂时摆脱了危险，勒克德浑绕着树林查看，脸色灰暗，神色焦躁，犹自不敢相信就这么败了。作为一员武将，他曾经多次幻想过英勇牺牲的壮烈场面，但真正面临死亡的威胁时，才发现自己有太多的不甘心，有强烈的求生**。

    “若能在此坚守到明早，不知怀顺王能否来救……”勒克德浑极为后悔，不该一意孤行，不停耿仲明的劝告，此时此刻躲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小树林里，他无比怀念衡阳城厚实的城墙。

    “贼人越聚越多，这个林子不是久留之地，等天黑之后，贝勒爷要立刻突围！”侍卫统领对勒克德浑说道：“贝勒爷，您和奴才把衣裳换换，待会儿趁着天黑，奴才往南冲，你再往北冲，到蒸水河边找咱们的水师去……”

    既然要逃命，按理说应该往南直奔衡阳，但明军对树林南边也盯得最紧，层层叠叠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况且就算拼死冲破这道包围圈，想要从几万明军中间穿插到衡阳也是不可能的，而树林北边距离衡阳最远，所以明军也相对最少。逃到河边有可能遇到水师的战船，是眼下唯一的逃生机会。

    “好奴才，本贝勒哪怕今天逃不出去，也会让旗中善待你的家人，在场的诸位都是证人。”虽然奴才为主子送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勒克德浑还是拍了拍侍卫统领的肩膀，鼓励这个冒牌货放心的去送死。

    “多谢贝勒爷恩典。”那侍卫统领却感动异常，跪下磕个头说道：“现在天还没黑透，还得再等……”

    刚说到一半，只听树林外嗖嗖连响，箭矢破空的声音异常古怪，侍卫统领回头一看，脱口叫道：“火箭！”

    无数的火箭射入树林，引燃了地上厚厚的枯叶，转眼间浓烟滚滚，火光熊熊，这里再也无法藏身，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也来不及上演，勒克德浑翻身跳上嘶鸣不停的战马，用刀一指那侍卫统领：“你向南，我向北，分头突围！”

    那侍卫统领带着一百个八旗兵冲出树林，和楚军厮杀在一起，勒克德浑又向东向西派出两支疑兵，看看时机差不多了，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个八旗兵向北冲出了树林。

    树林北边的明军不算太多，正面只有大概五百人的样子，排成前后三层的一字横队挡住去路，勒克德浑眼中闪出一丝疑惑，在奔腾向前的骑兵面前，明军的阵型显得非常单薄，似乎一冲即破。

    难道有什么诡计不成……两侧的明军正在向中间围堵，勒克德浑顾不上多想，举起虎牙刀高声叫道：“战死疆场，固我所愿！”

    一百名八旗兵齐声大叫：“战死疆场，固我所愿！”

    声震四野，慷慨悲壮，勒克德浑催动战马，义无反顾地向对面冲了过去……

    “预备！”

    五百支燧发枪哗啦啦一起放平，指向对面的清军骑兵，火枪队刚刚赶到这里，来不及砍伐树木，设置路障，面对高速冲锋的骑兵，燧发枪最多也只能打出一枪，三段式射击没有任何意义。

    “瞄准！”

    汪克斌毫不犹豫地瞄准了那个清军军官，看他一身华丽的盔甲，肯定不是普通将领，很可能就是勒克德浑本人。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很多，吴老兵、大牯牛、朱华珪……五百支燧发枪，几乎有两百支对准了勒克德浑。

    清军骑兵越来越近，指挥作战的军官像一块石头静静站在那里，心里却在不停地估算着距离，既然只能打一枪，当然要把敌人放近再打，最好用枪抵着他们的鼻子开火。

    一百步。

    六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和楚军的距离越来越近，清军也看清了他们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在勒克德浑的率领下再次狂呼：“战死疆场，固我所愿！”

    “开火！”

    枪声瞬间响如爆豆，汪克斌沉着地扣动了扳机，在心里暗暗回了一句：“如你所愿！”

    大团的烟雾在楚军士兵的身前腾起，勒克德浑的身子随即向后猛的一跳，无数的铅弹打在身上，竟然把他生生砸离了马背，要不是两脚还在马镫口扣着，几乎就要倒飞出去。

    再次落下来的时候，勒克德浑的身子碰巧坐到马鞍上，竟然没有摔下战马，但伤口已经涌出一股股鲜血，半张脸被打的稀烂，在中弹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死了。

    “上刺刀！”

    在五百支燧发枪的齐射下，清军被打得死伤惨重，晕头转向，但残余的二十几个八旗兵凭着惯性仍在继续冲过来，楚军士兵一起把刺刀插入枪管，迎向那些八旗残兵。

    勒克德浑的坐骑向斜刺里跑开，尸体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终于一头栽了下来，明清两军的士兵却在生死搏杀，没人再看他一眼……

    战后搜寻勒克德浑的下落，被俘的清军都供认他死在树林北边，事关重大，汪克凡亲自带着俘虏前来查看，那侍卫统领一见到勒克德浑的尸体，就扑倒在地，抚尸痛哭：“贝勒爷，您怎么先去了！”

    又叫来几名俘虏进行辨认，确定这具尸体是勒克德浑无疑，见到纠缠了几年的老对手终于毙命，汪克凡也有些感慨，对手下人吩咐道：“把他埋了吧，挖的坑深一些，稍微像样点……”

    章旷却拦住了他：“衡阳之战，朝野上下万众瞩目，敌酋授首，理应献于阙前，如此才能震慑天下，宾服四夷，怎能如此草草了事？”

    汪克凡点点头，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多谢老师提醒。”

    好容易砍下了勒克德浑的脑袋，当然要送到桂林，既能给隆武帝撑门面，又能提高楚勋集团的威望，对朝廷里的傅冠也是个有力的支持。

    “八旗兵大多拼死顽抗，不愿当俘虏，这一仗砍下的首级应该数以千计，都一起用石灰腌了，送到桂林去吧。”

    不干便罢，既然要干就干个大的，几千八旗兵的首级在桂林城门前垒成一个巨大的京观，想一想就觉得非常壮观，汪克凡摆摆手，命人把勒克德浑的金盔铠甲，战马佩刀都收集起来，准备一起送给隆武帝。

    命令传达下去，几位楚军将领毫不犹豫的加以执行，负隅顽抗的八旗兵固然全部杀死，就是那些受伤的也几乎不留活口，战斗结束之后，竟然砍了整整四千多颗脑袋，只剩下二十多个俘虏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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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虎口夺食不容易

﻿    勒克德浑手下近万满蒙八旗，死了四千多，伤亡刚好一半，其余的四千多八旗兵逃回了衡阳。

    清军崩溃之后，败兵一窝蜂地往衡阳逃窜，楚军在后面紧紧追杀，耿仲明在城中见到势头不对，带着一万生力军拼死来救，挡住楚军的追兵，救下了不少清兵，汪克凡的注意力都放在勒克德浑身上，一时也顾不上理他。

    天佑兵和绿营兵没有八旗兵那么拼命，损失相对小一些，三千多人阵亡，四千多人被俘，逃回衡阳的还有一万多人，被楚军击毙的主要将领除了勒克德浑之外，就是汉军旗固山额真金砺。

    耿仲明率军苦战，却始终不见勒克德浑的旗号，询问败退下来的清兵，有人说他已经战死，有人说他已经突围，还有好几个人说他向北奔着蒸水河去了，眼看杀到的明军越来越多，耿仲明不敢再耽搁下去，命人通知水师到蒸水河岸边搜寻接应，然后带着手下人马退后衡阳城中，紧闭四门坚守不出。

    脆败！

    不到一天的时间，清军大半主力都被打垮，尤其最为精锐的满蒙八旗已经溃不成军，只有耿仲明和徐斌的部队还保存着基本的建制，但士气也低落到极点，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和楚军交战，只能困守孤城，拖一天算一天了。

    明军打扫战场，各种军械武器缴获无数，其中最重要的是两千多匹战马，和将近一万副铠甲，以及四千多个俘虏。

    南方缺马，楚军在以往的战斗中虽然经常消灭清军的骑兵，战马的缴获却一直不多，西骑营和江骑营都无法扩充，这次终于捞到一锅稠的，毫不客气地拿走了两千匹战马，剩下的三百匹零头给了忠贞营。零头的零头十五匹给了牛忠孝。

    铠甲也是人人想要的好东西，忠贞营在今天的战斗中出力不小，损失也比较大，和楚军每家分得了四千五百副。三百多副的零头同样给了牛忠孝。

    俘虏楚军一个没要，全都给了忠贞营和牛忠孝，但把总以上的军官都被挑了出来，拣重要的留下十几个准备送到桂林，其他的一律斩首。丁壮、铠甲、刀枪、器械、战马……只要稍加编练就能扩充上千人的精锐部队，牛忠孝赚得盆满钵满，喜笑颜开，拉着章旷不停说汪克凡的好话。

    采摘胜利果实的同时，明军分兵抢占衡阳城外的重要据点，把耿仲明重重包围。

    清军只能靠水师和外界联络。走到石鼓山附近的时候，还得小心翼翼地贴着东岸行驶，以免被楚军的火炮击中，再加上沿途码头明军的骚扰，清军水师的船只不断损失。运进来的粮食越来越少，运出去的伤兵越来越多，士气渐渐低迷，败像已现。

    消灭勒克德浑的捷报尚未传到后方，在半路上磨磨蹭蹭的何腾蛟先收到消息，再三确认无误后立刻慌了手脚，他本来以为五万清军是块硬骨头。汪克凡绝对会崩掉几颗牙，哪怕加上忠贞营也是两败俱伤之势，他正好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却没想到勒克德浑这么不经打，三下五除二就被干掉了。

    既然算盘落空，那只能撕破脸去硬抢。否则只凭宝庆府一块地盘，堂堂湖广总督要去当宝庆知府了，何腾蛟召集郝摇旗、王进才、曹志建等几员大将，命他们立刻出兵衡阳，从楚军嘴里把衡州府抢下来。

    众将却面露难色。支吾不前，楚军如今已是虎狼之师，虎口夺食可不是闹着玩的，不但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真的把老虎惹火了，没准把自己也会搭进去。

    何腾蛟为他们打气：“本宪已拟好敕令，把汪克凡和李过调离衡阳，诸君可放心前去，早日破城建功，擒杀耿仲明！”

    “这个……，这事还得好好合计一下。”王进才讪讪笑着说道：“把汪克凡和李过调走当然很好，但衡阳城里还有三四万鞑子，没了楚军和忠贞营，我们怕拿不下衡阳。”

    “是啊，耿仲明可是几十年的老将了，天佑兵又最擅长攻坚守城，我们万一吃了败仗，怕耽误督辅的大事。”曹志建是土生土长的湖南军阀，手下部队的战斗力最差，用七万人打耿仲明三万多人，怎么看都没有胜算，最少得十七万才行，二十七万也不嫌多。

    没想到手下的几员大将畏敌如虎，何腾蛟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但仔细一想这也是实情，自家事自家知，自己手下的部队有几斤几两不提也罢，要不是被楚军的大胜刺激到了，他也绝不敢去打清军重兵驻守的衡阳。

    转脸一看，郝摇旗在旁边还没有表态，何腾蛟眼中露出一股欣赏之色，问道：“永忠，既然衡阳不好打，那就去打长沙，如何？”

    郝摇旗被南明招安后，得隆武帝赐名郝永忠，所以有这个称呼，见何腾蛟问到自己头上，郝摇旗只好答道：“回督辅的话，长沙城池坚固，比衡阳更难打，况且尚可喜的援兵早晚就到长沙，我军中已经断饷两个月，士卒多有怨言，仓促上阵的话，未必能胜。”

    王进才暗中撇了撇嘴，未必能胜？这话说得太委婉了，湖南陷落之后，何腾蛟军中的粮饷断了来源，士兵们领不到饷银和赏钱，连基本的训练都无法保证，士气低迷，军械失修，战斗力进一步下降，而尚可喜带来的四万多清军可是一支生力军，远非耿仲明可比，加上驻守长沙的徐勇也不是吃素的，如果这个时候调头去打长沙，十之**要吃个败仗。

    “哦，不错，是我考虑不周……”何腾蛟仔细一想，也觉得打长沙不妥，那样子势必会和尚可喜展开一场激战，正好帮楚军挡住了敌人的援兵，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赔本买卖可万万不能干。

    郝摇旗鼓起勇气，劝道：“汪克凡桀骜不驯，楚军又刚刚大胜，督辅虽有军令，人家怕也不会听，现在只有拉下脸硬贴上去，督辅亲自前去主持大局，才有可能抢到衡阳。”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湖南陷落以后，何腾蛟的威信大不如前，只凭一纸命令就想让汪克凡和李过让出衡阳，根本是一厢情愿。

    与之相反，何腾蛟如果亲自去了，以他湖广总督的身份，在指挥作战上就有很大的发言权，甚至有一定的决定权，可以想办法拖延楚军和忠贞营，让郝摇旗等人攻占衡阳……衡阳位于湖南中南部，距离长江千里之遥，只要郝摇旗等人占领衡阳，汪克凡这个提督操江的手再长，也不能直接从湖广总督的手里抢地盘。

    “唉，好吧，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何腾蛟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暗咒骂，汪克凡黄口小儿，自从汀州救驾后邀宠幸进，一飞冲天，收复湖广的事情急不得，只能耐着性子和他周旋。

    犹如吃了过量的兴奋剂，一直慢慢吞吞的湖南官军突然加快速度，以强行军的姿态前往衡阳，郝摇旗、王进才、曹志建的人马相继赶到，何腾蛟和卢鼎押送辎重粮草，拖在后面还得三四天才能到。

    至此，明军总数已经超过十二万人，攻打衡阳的条件成熟了。

    汪克凡召集众将，准备对衡阳发起总攻，郝摇旗连忙劝阻，由于劝阻的真正原因拿不到台面上，只好从战术角度找些理由，指出衡阳城池坚固，易守难攻，应该把准备工作做得更充分些才开始总攻。

    对于郝摇旗的那点小心思，汪克凡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你既然要讲战术，我就和你讲战术，从军事角度把你驳得哑口无言。

    “衡阳的这三万多清军，是鞑子在湖南的所有机动兵力，如果把他们放走，将来在长沙和岳州都免不了一场恶战，尚可喜的援兵已经到了长沙，距离衡阳只有两天的路程，如果现在不动手，耿仲明就会乘船跑掉，所以我决定立刻对衡阳发起总攻，把耿仲明消灭在城中，然后挥师北上，收复整个湖南……”

    汪克凡态度坚决，章旷也不开口帮腔，楚军和忠贞营众将更隐隐露出敌意，郝摇旗不敢再劝，总攻方案顺利通过。

    当天下午，早就准备多时的明军突然发动，从衡阳四门方向同时进攻，想到楚军那神奇的破城术，王进才早早的就放弃了努力，没有亲身体会的郝摇旗和曹志建却拼足了本钱，一波接着一波发起猛攻，想要在楚军和忠贞营前面攻进城内。

    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郝摇旗赤膊上阵，亲自擂鼓助威，督促士兵冒着天佑兵的大炮火枪发起猛攻，眼看外围路障被全部扫清，云梯即将搭上衡阳城头，从东门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紧接着是潮水般的呐喊声，楚军率先破城！

    徐斌被俘。

    孙柏安自刎。

    耿仲明全家**。

    三万多名清军被全歼。

    衡阳以及衡州府落入楚军手中。

    ……

    昨天在外面忙了一天，累得骨软筋麻，回来先睡了一觉，半夜才爬起来写的这一章，虽然补发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4点50分，但总算没有断更，小小的惭愧，小小的欣慰，我再去补个觉，顺便也求个票，求个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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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横空出世的名将——牛忠孝与王进才

﻿    拿下衡阳，几家欢喜几家愁。

    楚军当然是最大的赢家，占领了这座湘南重镇后，衡州府、永州府、郴州府……乃至江西吉安府的井冈山地区就连成了一片，汪克凡控制了湖南的东部和南部地区，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大军阀。

    直接缴获的物资也很多。楚军破城的速度太快，清军来不及烧仓库，囤积的各种军需就成了楚军的战利品，孔有德原来打算把衡阳经营成一座前敌桥头堡，粮食军械堆满了仓库，都成了送给楚军的礼物，加上城中几万清军的武器装备，足够让楚军再来一次大扩军。

    汪克凡正是这么做的，楚军刚刚拿下衡阳，就加大了招募新兵的力度，原有的新兵编入部队补充战斗减员，腾出来的新兵营又被报名的青壮们挤满，治下的几座州府都增设了新兵营，但很快又被填得满满当当。

    勒克德浑战死的时候，有几千名清军骑兵逃回了衡阳，转眼间城池又被攻破，他们都被堵在城里。一部分战马损失在战斗中，但楚军缴获的还有三千六七百匹，除去伤残无法使用的，西骑营和江骑营又得到了两千五百匹，足够扩军一倍有余。

    战马突然变得这么多，骑兵就显得严重不足，楚军士兵大多是南方人，撑船凫水人人都能来两下子，会骑马的却着实不多，能骑在马上打仗厮杀的更是寥寥无几……守着几千匹战马却没有足够的骑兵，帖兆荣和汪猛都陷入幸福的苦恼，每天在楚军各营到处搜刮骑手，搞得鸡飞狗跳，各营主将怨气冲天。

    “骑兵啊，骑兵真没有，我的斥候队只有三十几个人，两位将军都是知道的……”这是比较厚道的，比如汪晟之流。但厚道归厚道，讨要骑兵的事情却没得商量。

    “你的骑兵不够，就来挖老子的墙角，想都别想！”这是脾气比较暴的。比如谭啸之流，就直接把帖兆荣和汪猛轰出大门，还再三叮嘱手下军将，一定要对这两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严防死守，尤其不能让他们和斥候队接触，以免那些突然变成香饽饽的斥候意志不坚，在优厚待遇的引诱下“叛逃”到两个骑兵营。

    “想要骑兵吗？行啊，拿战马来换，我也正想组建一个骑兵队，一个骑兵换两匹马。这个价钱公道吧？”这是擅长精打细算的，比如滕双林之流，就想给自己搞一支骑兵部队。

    帖兆荣和汪猛连忙解释，战马都在汪克凡那里，还没有配发到两个骑兵营。有一个骑兵才能领一匹战马，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滕双林摸清底细后，神色间立刻冷淡了不少，竟然唧唧歪歪打起了官腔，诸如再考虑考虑再研究研究等等。帖兆荣和汪猛一无所得，只能失望的离去，没想到他们前脚刚走。滕双林就跑到汪克凡那里，号称自己手下有五百个会骑马的士兵，要求领走五百匹战马……

    汪克凡当然一口拒绝，滕双林却嬉皮笑脸，软磨硬缠，最后牵走了两百匹战马。听说这个消息后，帖兆荣和汪猛都被气坏了。

    缴获的战马虽多，这样下去也会被各营瓜分干净，帖兆荣和汪猛连忙找到汪克凡，请求为骑兵营配备双骑。两个骑兵营原有四千多名骑兵，四千匹马，加上衡阳之战缴获的四千多匹战马，正好一个骑兵配两匹马。

    “骑兵营里都是老兵，知道怎么爱惜牲口，这几千匹战马放在我们那里，绝对照顾得膘肥体壮！而且有了双骑之后，长途行军可以中途换马，打起仗来更是无往不利……”

    帖兆荣滔滔不绝，汪猛在旁边帮腔，骑兵可以慢慢训练，先把这几千匹战马要到手再说。

    汪克凡笑着问道：“怎么？听说滕双林要走了两百匹马坐不住了？要是这样的话，你们恐怕要失望了，除了通城营以外，其他几个营也要配发两百匹战马，剩下的才能给你们。”

    骑兵集中使用威力更大，但楚军的地盘越来越大，部队越来越多，各营往往独自行动，有一支自己的骑兵部队，哪怕只是两三百人的小部队，战术手段都会增加很多选择。

    在汪克凡的远期预想中，楚军的八个步兵营就是八颗种子，在实战中不断发展壮大，形成独立的作战能力，每个营将来就是一支兵种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的野战军。当然，这里面也存在一个优胜劣汰的问题，打得好的部队优先扩充，表现差的部队就要靠边站，甚至缩编、合并、撤销编制等等，比如张家玉的东莞营刚刚加入楚军，一直驻守郴州府进行训练，在衡阳之战中没有任何功劳，战斗力还有待进一步考察，就不会分给他们战马。

    每个步兵营配发两百匹战马，也是汪克凡反复考虑后的决定，南方人不擅长骑马，两百匹战马已经到了各营的极限，再多给也是浪费资源，如果哪家有实际需要，将来再进行调整，不过汪克凡最希望的，还是各营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从清军手里夺来更多的战马。

    如果站在更高的角度来看，楚军将来要进入辽阔的北方平原作战，必须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也就必须打通到蒙古的通道，彻底解决战马的来源问题。

    帖兆荣和汪猛喜忧参半，最后表示服从命令。衡阳之战缴获了四千多匹战马，分给步兵营一千多，他们还能落下三千匹马，四分之三的骑兵都能实现双骑，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汪克凡又着重嘱咐一番，双骑听上去很美，但对后勤补给的压力更大，管理上也需要更加细致，否则打仗的时候还得照顾一大群空马，搞不好就成了送给敌人的礼物……

    除了楚军之外，忠贞营此战也收获颇丰。

    他们分到了上万套盔甲，其中大部分都完好无损，可以直接使用，另外三千多套也可以进行修复，只此一项就可以装备一万多名披甲战兵，弥补所有的战斗损失。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刀枪武器，军械车辆，火炮鸟铳，帐篷号衣，一万名俘虏，一千匹战马，够大军吃用一个月的军粮……历数反攻湖广以来的多次战斗，反倒是衡阳之战赚的最多，李过等将领不由得大为感慨，还是这种大规模的歼灭战最有搞头，下次有机会还要和楚军继续合作。

    对于李过等人来说，这一仗捞到的政治资本更为重要。

    他们归顺南明之后，一直属于尴尬的边缘角色，在堵胤锡的庇护下才勉强支撑……衡阳之战消灭五万清军主力，击毙满清多罗贝勒勒克德浑和怀顺王耿仲明等重要将领，彻底扭转了湖南战局，对整个南明的局势都有重要影响，忠贞营参与其中并担负重要角色，从而一举走上了前台，初步洗白了“贼寇”身份，成为南明朝廷深为倚重的军事力量。

    通过衡阳之战，忠贞营众将也进一步加深了对楚军实力的了解，加强了和汪克凡之间的合作，堵胤锡对他们的影响在逐步减弱，更多的将领愿意向楚勋集团靠拢……毕竟朝中有人好做官，忠贞营急需找到一支强大的政治势力做靠山，汪克凡崛起的速度如此迅猛，眼下已是如日中天，将来的前途更加不可限量，这个时候不主动贴上去，以后怕再没有机会了……

    章旷和牛忠孝也是赢家之一。

    他们虽然赶来参战，但做出的贡献很小，所以期望值本来就不高，人家吃肉我喝汤，沾些油水荤腥就很满意了，汪克凡却有意照顾，有意向他们倾斜，这么大的一场歼灭战，分配战功的时候稍稍倾斜一点，立刻就把牛忠孝砸得满眼都是小星星。

    各种战利品只给了个零头，但汪克凡大手一挥，分给他们五千个清军首级，其中还有一千五百个真鞑子，牛忠孝手下一共四千多人，人手一个还有富裕。这份人情惠而不费，牛忠孝却感激无比，有了这五千个首级，他就足够上达天听，凭功封侯了，而手下的军兵也能捞到足够的赏银。

    在送给隆武帝的捷报中，汪克凡把章旷的名字排在第二位，仅在自己后面，甚至还超过了堵胤锡，何腾蛟则只字未提。如果是在以前，章旷肯定会大为惶恐，这回却仿佛突然糊涂了，什么都没说，却彼此心照不宣。

    郝摇旗、王进才和曹志建的待遇又各不相同。

    王进才分到的战利品不多，但军功方面却不少，也有整整三千个清军首级，王进才千恩万谢之余，把所有的战利品都退了回去，还悄悄给汪克凡送去了一万两银子。

    “按大明官军的惯例，一个清兵首级怎么也得五两银子，真鞑子就更值钱，二十两银子也不算多，不过末将出征在外，没带多少银钱，等回头朝廷的赏银下来了，再容情后补，答谢军门厚待之意！”王进才也被这份军功砸晕了，三千个清军首级，这份功劳一旦报上去，自己立刻就会成为朝廷里众人瞩目的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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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面临两难的抉择——郝摇旗和曹志建

﻿    在湖南各家军阀中，王进才和楚军的关系最近。

    他和郝摇旗一样，原来都是大顺军袁宗第手下的一员偏将，地位上却比袁宗第差了好几级，李自成死于九宫山后，大顺军群龙无首，王进才和郝摇旗抓住机会大肆收容败兵，拼命扩充自己的实力，一跃成为兵马数万的大军头。

    穷人乍富，这些兵马又是挖老上司墙角得来的，王进才和郝摇旗都不敢再回忠贞营，转而投靠何腾蛟，何腾蛟也正想分化拉拢这支农民军的残部，双方一拍即合，王进才和郝摇旗就此成为湖南军阀中的一员。

    刚开始的时候，王进才、郝摇旗和何腾蛟蜜里调油，相处的非常融洽，蜜月期过了之后，才发现“婚后”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完美。

    平心而论，何腾蛟对他们两个还算不错，从个人待遇到手下部队的粮饷驻地，都尽力安排到最好，但是，王进才手下的兵马太多，杂七杂八有七八万人，每个月的花度消耗全算下来，差不多要二十万两白银，何腾蛟也养不起。

    何腾蛟虽然号称总督五省军务，但真正的地盘就是湖南这一块，每个月的赋税收入不过二十多万两银子，手底下大大小小的军阀却有十多支，再加上行政开销和他自己的督标营，分到王进才手里的军饷从没超过三万两白银，剩下的都要他自行解决。

    手里没钱怎么养活军队？王进才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兵马太多，引起了何督辅的忌讳，只好一再精简缩编，然后屯田养兵，盘剥驻地百姓，再勒紧裤腰带苦熬，想尽一切办法勉强维持着局面，但手下兵将们渐渐怨言丛生，和何腾蛟之间也产生了隔阂。越来越混不开。

    三四年下来，苦日子似乎永远没个头，士兵们纷纷逃离湖南，去湖北投奔忠贞营。开始是普通士兵三三两两的开小差，后来是军官带着成建制的部队一起溜号，王进才对此素手无策，哪怕抓到开小差的官兵也不敢严厉惩处，以免引起更大的哗变。

    关键时刻，汪克凡伸出了援手。

    跟着楚军打了一趟黄州府，王进才也真正的进了一回财，不但解决了几个月的粮饷，还把亲兵营的铠甲军械都更新了一遍，再用淘汰下来的旧铠甲武装了一千多名战兵。从那以后。王进才一直和汪克凡保持着联系，哪怕被清军赶到广东也没有断线，这次在衡阳见面，当然有很多私密的事情要谈。

    大半个时辰后，王进才悄悄离开楚军驻地。却又拐个完来到章旷营中，直到很晚才走……

    和王进才不同，郝摇旗一直是何腾蛟的重点拉拢对象，犹如曹操对关公，恨不得解衣衣之，推食食之，郝摇旗也没有一个失散的大耳朵大哥。就把何腾蛟当成了自己效忠的对象，董英、刘承胤、黄朝宣等人投降清军后，更成为何腾蛟手下最得力的干将，火并陈友龙，抢占宝庆府，立下了汗马功劳。

    火并陈友龙没问题。到了汪克凡面前却变得比小媳妇还规矩，虽然在攻克衡阳的战斗中几乎一无所得，郝摇旗却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示。

    人前装孙子，人后免不了发发牢骚，郝摇旗这天晚上设下便宴。邀请章旷、王进才、曹志建、牛忠孝到他的营中一聚，几万大军数百里奔波赶到衡阳，却几乎寸功未建，眼下更是进退两难，得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向何腾蛟交待，下一步又如何行动。

    章旷推辞不来，理由很充分。

    都是一群武将聚会，他如果来了大家反而拘束，就不来凑热闹了。这是合情合理的解释，文官武将之间各有各的圈子，章旷既然要摆巡抚的架子，郝摇旗也不再勉强。

    牛忠孝推辞不来，理由就很牵强，他病了。

    这不是骗鬼吗？昨天分战利品的时候还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的样子，嘴巴恨不得咧到耳朵后头，今天怎么就病了！

    王进才推辞不来，出乎郝摇旗的意料，他也病了。

    “这家伙闹什么鬼！犯得着给老子装病？”郝摇旗和王进才因为出身和经历相同，关系比旁人都近一些，见他在这种关键时刻装病，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

    曹志建是唯一的客人，自斟自饮，喝得很滋润，冷冷说道：“郝帅还看不出来吗？眼下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何督辅怕是要失势了。”

    他和刘承胤、黄朝宣类似，都是土生土长的湖南军阀，虽然依附于何腾蛟，却不属于他的嫡系，就像一对都有外遇，同床异梦的夫妻，只是在一起搭伴过日子罢了。

    “他娘的，爹还没死呢！只要何督辅还是湖广总督一天，湖南就由他说了算！”郝摇旗咬牙发狠，不停咒骂，他和何腾蛟纠葛太深，把忠贞营和其他明军都得罪个遍，犹如一根线上的蚂蚱，难舍难分。

    “是这个理！楚军虽然占了衡阳，但将来的知府还得由总督衙门任命，衡阳到底姓汪还是姓何，还不好说呢。”曹志建突然换上一副笑脸，勾着郝摇旗的肩膀说道：“来来来，咱们喝酒！这些都是文官操心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这两天何督辅应该就要到了，到时候自然会主持大局。”

    “嗨，没想到勒克德浑和耿仲明这么不经打！”郝摇旗端起酒杯，皱眉说道：“我怕楚军打了这么大的一个胜仗，何督辅也压不住他们！”

    “怕什么，大不了去抢长沙好了，就算抢不下长沙，何督辅要重回长沙开衙，谁还能拦得住他？”曹志建笑着相劝，郝摇旗连连给自己灌酒，心情烦闷下酒量大减，没过多长时间就醉眼朦胧，趴在了桌子上。

    曹志建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转眼间却又变得神色如常，拿过酒壶给自己满上，滋溜一声喝干：“这厮，果然是个一根筋的呆瓜，我可提醒过你了，你自己不听，活该倒霉。哎，老子就是太过好心，见不得别人往沟里跳……”

    郝摇旗翘首以盼的何督辅一直没有出现，但派来了一名使者。

    那使者是何腾蛟手下的属官，也有着五品官身，见到汪克凡后好生恭维，又呈上何腾蛟的亲笔信，信中热情洋溢地赞颂了衡阳之战的伟大胜利，对汪克凡以及全体参战将士表示衷心的祝贺，并提议立刻出兵长沙，收复湖南全境……

    回到郝摇旗的军营，那使者却变了脸色。

    “听说楚军占了衡阳，何督辅连摔了三个杯子，摔一个不解气再摔一个，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摔了一个。”那使者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郝摇旗忍不住皱起眉头，王进才等人却木呆呆的面无表情。

    “衡阳之战，将士们也是尽力了，但楚军破城在先，事情已无法挽回。”章旷接过话头，沉稳说道：“收复衡阳总归是一件好事，自家人之间不能闹意气，你回去再劝劝督辅，还是应该到军中来，和汪军门共商抗清大计。”

    随便派个人来应付场面，自己躲着不和汪克凡见面，明显是在耍脾气，闹情绪，让外人看了，不会说汪克凡没面子，却会说何腾蛟小肚鸡肠。

    “军门有所不知，何督辅此刻已经赶往湘乡，谋划攻略长沙。”章旷也属于封疆大吏，那使者不敢怠慢，恭敬回答，转过脸面对众将，却换了一副严厉的表情：“衡阳虽然被楚军占了，但何督辅两朝总督，乃当今圣上南阳故交，自然能将湖南握于鼓掌中，但眼下匮缺一场大胜提振民心士气，诸君当努力向前，务必抢在楚军前面攻取长沙！”

    简单一句话，只要你们能打赢这一仗，湖南就还是咱们的天下。

    “请何督辅放心，我等必誓死效命！”郝摇旗带头，和众将一起拍胸脯表态……

    说走就走，何腾蛟麾下的几支部队当天晚上就拔营起寨，向长沙进军，同时知会楚军和忠贞营一起配合行动。见他们急不可耐的样子，很多楚军将领都提议暂缓出兵，让他们和尚可喜、徐勇死磕去吧，毕竟经过衡阳会战，楚军的伤亡也不小，能再休整两天最好不过。

    “不，抗清事大，我们要立刻出兵，该配合的时候就配合，该顶上去的时候就顶上去。”汪克凡说道：“尚可喜四万大军不可小瞧，如果被他打了一个大胜仗，湖南的形势又会发生变化，要花很长时间攻打长沙，耽误其他地方的战事。”

    滕双林、吕仁青等人劝道：“就只怕何腾蛟不怀好意，咱们在前面顶住尚可喜，他在后面抢下长沙。”

    “大局为重。”汪克凡淡淡说道：“抢就让他抢去，事情过后总会有个说法……”

    回到自己的军帐，汪克凡简单用饭，然后命人请来庞天寿的秘密使者。

    那使者也是个太监，姓付名荆，而且是庞天寿的心腹手下，听完汪克凡的情况介绍后，点点头笑道：“此事果不出我家公公所料，何腾蛟既然不知进退，那就休怪圣上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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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身负秘密的使命——马吉翔和庞天寿

﻿    尚可喜、佟养和带着四万多人马，急匆匆赶来救援衡阳，半路上却不停收到噩耗，先是勒克德浑被楚军击毙，接着是衡阳城破，耿仲明身死，清军几乎全军覆没。

    说是几乎，是因为水师及时跑掉了，还顺便救出来两千清军，本来以他们的运载能力，两万人也能轻松运走，但楚军破城的速度实在太快，转眼间就杀到了码头，水师战船只好解缆起航，把成千上万的清军扔在岸上当俘虏，自己跑回了长沙。

    得到这支水师之后，尚可喜拥有了足够的战船，不用再搞什么水陆并进，全军都可以乘船统一行动，但是，尚可喜反而在长沙附近停了下来，不敢继续南下。

    勒克德浑和耿仲明都完蛋了，现在再去衡阳没有任何意义，让尚可喜头疼的是，是就此留在长沙，还是转头撤回武昌……留在长沙，担心打不过明军，把自己这四万多人也搭进去，撤回武昌，又担心背上未战先逃的罪名，成了丢失湖南的替罪羊。

    好在智顺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尚可喜很快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把四万多清军摆成一个奇怪的大雁阵，平行部署在湘江两岸，一方面层层设防，抵御明军的进攻，另一方面则随时准备上船，一旦情形不对立马就撤，反正明军没有水师，是打是走，主动权全在尚可喜手里。

    “什么狗屁大雁阵，哪有这么打仗的！”

    接到斥候的报告后，立刻命令发起进攻，大雁阵听上去高端大气上档次，其实却是抱头挨打的做法，兵力重叠部署。没有反击能力，就等着敌人来进攻，而每条防线上的兵力又相对薄弱，楚军可以集中优势兵力。从容地将其依次击破。甚至还可以出奇兵迂回穿插，攻击大雁阵薄弱的侧翼。

    尚可喜摆出这么一个怪阵。明显有随时逃跑的打算，汪克凡决定成人之美，把他打疼，打残。打跑，打得不敢再轻易踏进湖南，不敢再出武昌府一步。

    长沙会战就此展开。

    战斗开始后，楚军势如破竹，连克渌口（今株洲）、湘潭等要地，兵锋直逼长沙，在岳麓山西侧与清军展开激战。岳麓山是守卫长沙的门户，也是尚可喜最重要的据点，明清两军在这里展开了殊死搏斗。『*言*情*首*发』

    清军最终战败。

    尚可喜的天助兵同样善于使用火器，把大炮架到了岳麓山的山顶上。山后隔着湘江就是长沙城，随时能得到城中的支援，清军可以说占尽地利，但很快还是败下阵来。

    士气！在这个年代里打仗，士气尤其重要，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就是说的这个道理，楚军乘胜而来，士气正旺，清军却因为衡阳之战的失利，士气低迷，军心不稳。

    因为没有信息渠道，普通士兵对战场的形势一般没有概念，不管大雁阵还是小雁阵，执行长官的命令就是，这一仗到底谁胜谁负，大家心里都没底，但是，他们通过朴素的比较法，很快确认这一仗难以取胜——天佑兵加上勒克德浑，都不是明军的对手，只凭天助兵自己，又怎么可能打赢这一仗！

    连尚可喜都做好了随时开溜的准备，底下军官士兵的表现就可想而知，他们虽然占据地利优势，也被明军杀的落花流水。

    见到形势不利，本来就没打算死磕的尚可喜立刻下令撤退，大雁阵终于显出了它的效果，四万清军平铺在湘江两岸，撤退上船井然有序，比衡阳之战的表现强了不知多少倍，楚军虽然奋力冲杀，也只截下来一个小尾巴，三千多人而已。

    岳麓山上，清军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几门来不及运走的大炮也被炸得歪七扭八，只能当废铜烂铁处理，汪克凡陪着刚刚赶来的庞天寿、马吉翔、施琅等人登上山顶，俯瞰脚下的湘江，遥望对岸的长沙城。

    湘江水面上，大大小小的清军战船正在仓皇北逃，因为满载着士兵和军械，所以船身显得非常笨拙，移动的速度很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战船已经变成了没有战斗力的运输船，犹如一个个任君采撷的**美女。

    施琅的眼睛早就绿了，急得直搓手：“嗨，我哪怕有十只快蟹，起码也能截下好几千鞑子！”

    这话说得有些一厢情愿，如果楚军有水师，清军绝不会这么大咧咧的坐着船就走，免不了还有一场恶战……但是，周围众人没有一个笑他，还纷纷出声附和，打了胜仗却眼睁睁地看着敌人跑了，所有人都感到非常遗憾。(target="_blank">平南网)

    这可是整整四万鞑子兵，里面还有一万满蒙八旗和天助兵，如果能把这么大一坨清军吃掉，连武昌府都唾手可得！

    汪克凡笑着说道：“在江南作战离不开水师，我准备扩建水师营，施琅将军大才，愿意屈尊到我这里当个营副吗？”

    楚军占领衡阳后，大规模扩建水师的条件终于成熟，水师营的主将叶靖海是个不错的管理人才，也深得汪克凡的信任，但他终归是个半路出家的外行，需要一个像施琅这样真正擅长水战的将领进行辅助。

    施琅的军事能力不用置疑，性格上却有致命弱点，不管在哪儿干都混不开，混不开就要跳槽，如果让他担任水师的主将，搞不好就拉着队伍跑了，甚至有投降满清的可能，汪克凡用其才不用其人，所以只给他一个营副，用叶靖海这样的守正之人压着他。

    施琅脸色变了变，犹豫着问道：“营副？营副是副将职么？”

    恃才傲物，极度自我，是施琅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和内分泌失调的更年期女人一样，他就像一个充满负能量的黑洞，总是在不停地抱怨，不停地引起矛盾，把身边的人都得罪的精光，然后又觉得整个世界充满了敌意，所有人都欠他的，于是心理更加扭曲，进入更加严重的下一轮恶性循环。

    投靠隆武帝一年多，他已经走完了这样一个循环，上司同僚提起脾气古怪的施琅，无不横眉冷对，敬而远之，施琅混不下去，才向隆武帝讨个押运粮草的差事，到汪克凡这里来看看有没有机会。

    汪克凡果然递出了橄榄枝，施琅不由得怦然心动，但是，这个营副听着官不大，搞不好只是个参将，他现在却已是二品副将，总不能平白的降一级。

    汪克凡微笑说道：“水师最为重要，所有军将一律高配，营官叶靖海拟的就是总兵，不过这个营副是因人设职，只为施琅将军所有，副将还是总兵当然都无所谓了，以施琅将军之才，必能早早破敌立功，荣升总兵之职。”

    “噢……？”施琅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喜色，汪克凡这么说，等于已经许了他一个总兵，堂堂提督操江，封疆大吏，总不能对人拍胸脯大包大揽，留有余地的表态就意味着最终决定。

    “施将军好运气啊！能得汪军门如此看重，将来前程似锦，最少能封个侯爷！”马吉翔的吉祥话一套一套的，脸上挂着平易近人的亲切笑容。

    “恭喜施将军喽，等升了总兵，一定要请咱家喝酒。”庞天寿也笑眯眯地打趣，对施琅前所未有的和蔼。

    马吉翔是锦衣卫指挥使，庞天寿是内庭大太监，都是在朝廷里跺一脚抖三抖的大人物，平时根本不把施琅这个小小的副将看在眼里，此刻冲着汪克凡的面子，却一起凑趣……当然，这也是顺手给汪克凡帮个小忙，对施琅施加压力，别看这会儿笑呵呵的亲如一家人，那是因为汪克凡想用你，你要是不识抬举还敢唧唧歪歪，连我们两个的面子也一起削了。

    “呵呵！”汪克冲他们点头示意，用笑容表示感谢，又对施琅说道：“每个人一生的荣辱际遇，主要就在几个关键点的选择上，施琅将军可以再考虑一下，不用急着答复，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找我来聊聊。”

    马吉翔和庞天寿的好意他必须领情，但强扭的瓜不甜，汪克凡希望和施琅进行开诚布公的沟通，不要在心里留着什么疙瘩，将来也少些隐患。对付这种犟毛驴就得恩威并用，汪克凡自信凭着对施琅的了解，肯定能比康熙做的更好，用好施琅这个人才。

    见到汪克凡以诚相待，施琅再不犹豫，躬身施礼：“既蒙军门错爱，末将敢不誓死以报！”

    马吉翔和庞天寿一起鼓掌称贺，正在此时，一名随从急匆匆走了过来，凑到他们跟前低语几句，庞天寿脸色微变，转身对汪克凡笑道：“何督辅请我们两个去江东。”

    江东，就是湘江以东，何腾蛟为了抢功，趁着楚军、忠贞营和尚可喜激战的时候，率七万大军渡过湘江，包围了长沙。

    “云台，既然何督辅有请，我们就过去看看，两三天就转回来，你不用担心。”马吉翔话里有话，心照不宣。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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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意气洋洋好风光——何腾蛟是唯一的主角

﻿    长沙之战再次验证了一个道理，在冷兵器战争中，或者刚刚跨入热兵器门槛的火绳枪时代里，攻城战是最困难的。

    尚可喜的四万大军一触即溃，徐勇不到一万的绿营兵却死守长沙，整整坚持了二十二天。

    最开始的时候，是何腾蛟一家的人马在攻打长沙，还软硬兼施，使出各种手段不许其他明军染指，楚军和忠贞营连番激战，正需要休整，得了何腾蛟送来的米粮肉菜之后，就乐得好吃好喝的坐在后面看热闹。

    王进才，牛忠孝，卢鼎，曹志建，郝摇旗等人轮番上阵，无不碰的头破血流。

    徐勇当年是左良玉手下数得着的大将，和李过、袁宗第等人都掰过腕子，虽然战绩败多胜少，但也不是王进才、郝摇旗这种偏将比得了的，总数不到一万的绿营兵几乎被他用到了极致，明军无论从哪个方向起进攻，都会遭到清军的顽强抵抗，以至于何腾蛟开始怀疑情报有误，以为长沙城里还有更多的清军。

    “督辅英明！”

    王进才等人立刻顺坡下驴，在拍马屁的同时推卸自己的责任，只有郝摇旗提出不同意见：“这几天恶战下来，长沙城头上只有徐勇的旗号，并没见其他的鞑子，城里最多也就是**千绿营兵……”

    何腾蛟粗暴地打断了他：“哎——，鞑子一向诡计多端，改换旗号有什么奇怪的，本宪这几日仔细研判。城中最少有两万余清军。”

    他手下的兵马各自为战，几员大将互不统属。何腾蛟只好赶鸭子上架，亲自指挥攻打长沙的战斗，几天下来竟然有了感觉，觉得带兵打仗其实并不难，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

    “督辅高见，徐勇也许还有帮手！”王进才立刻敲钉转角，把刚想张口反驳的郝摇旗堵了回去，反正话是何腾蛟说的。将来哪怕证明有错，也不会有人来追究责任，跟着附和几句没有任何风险，像郝摇旗这么较真才是冒傻气。

    “……”

    郝摇旗憋得脸通红，不停用眼神询问王进才，为什么要瞪着眼说瞎话，旗号关系到一支部队的指挥调度。改变之后会带来很多麻烦，只有在一些非常特殊的情况下才会这么做，在硬碰硬的守城战里改换旗号，纯属吃力不讨好，没人会这么做。

    王进才却扭脸看向何腾蛟，根本不理他。

    见大多数将领都赞同自己的看法。何腾蛟更加自信，不再理会郝摇旗，转向众将询问破敌之策，谁知一下子却冷了场，再没人搭腔。

    何腾蛟皱皱眉头。只好一对一的点名，先就问到了曹志建：“曹将军。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在几支攻城部队中，曹志建表现得最为消极，典型的出工不出力，这几天大大小小打了七八仗，却只伤亡五六十人，何腾蛟早就看他不顺眼，想逼着他多卖些力气。

    曹志建却早有准备，提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建议：“末将也以为，长沙城里还有其他的清军，一时半会怕拿不下来，为防迟则生变，最好请忠贞营来帮忙。”

    吃独食当然好，但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牙口，既然自己死活打不下长沙，那就只好请外援，忠贞营兵多将勇，又相对比较听话，是最好的选择……

    忠贞营这两天刚刚完成休整，就接到了何腾蛟的命令，和他的部队一起会攻长沙，李过等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还能顺便扩充自己的实力，就欣然接受了邀请，把五万大军都投入长沙之战，连续起猛攻。

    楚军被晾在了一边，却没有和他们抢攻长沙，而是另外开辟战场，汪克凡以主力北上攻打岳州府，同时分兵攻占长沙府和岳州府的下属州县。

    岳州府四战之地，无险可守，尚可喜手下都是些残兵败将，见到楚军大举来袭，干脆避而不战，弃城逃回武昌。短短十几天的工夫，楚军不但收复了岳州府，还把宁乡、益阳、湘阴、平江等州县相继收入囊中，进而挥师北上，重新收复了老根据地通城、崇阳、通山、蒲圻等县，消灭了大大小小十多支投靠满清的“伪军”，总数过一万五千人。

    听说楚军战果累累，困于坚城之下的何腾蛟更是急不可耐，一天三次提高赏格，催促明军各部猛攻长沙，并挑选舌辩之士进城招降徐勇，但徐勇手上早就沾满了明军的鲜血，根本不可能选择投降，把何腾蛟的使者斩示众，然后亲自上城督战，率领清军拼死抵抗。

    在十二万明军的轮番猛攻下，长沙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失守，但偏偏一次次渡过难关，明军几次攻上城头，又被徐勇杀了下来，何腾蛟连着处罚了几员作战不力的将领，却一直无法把清军打垮。

    关键时刻，一只虎建功！

    忠贞营经过几天的准备，打造了足够的攻城器械，把长沙西门外的城墙凿塌了一大截，徐勇亲自率领预备队拦堵，却被李过一支冷箭当场射死，清军随即立刻崩溃，忠贞营一拥而入，攻克长沙。

    李过等将领立刻带着大军立刻入城，抢占长沙的各处要害，衙门里押着百十个满清官员，仓库里的粮饷物资堆积如山，军营里关满了清军俘虏……，何腾蛟的兵马还没有入城，忠贞营就把所有的战利品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但是，这些战利品还没有在口袋里捂热，就被何腾蛟抢走了。

    何腾蛟进了长沙后，第一件事就是以湖广总督的名义封存衙门、仓库和军营，接收所有战利品和俘虏，并命令忠贞营立刻撤出长沙，到城外扎营。

    到手的胜利果实又被抢走，忠贞营的将士们当然不干，脾气火爆的刘芳亮直接撕掉了总督衙门的封条，把仓库里的东西搬运一空，何腾蛟听说后立刻派卢鼎和郝摇旗赶来，两方人马生了流血冲突。

    冲突不断升级，事情越闹越大，耗子扛枪窝里横，何腾蛟手下的人马畏敌如虎，面对友军却勇猛异常，但忠贞营也不是吃斋念佛长大的，和他们乒乒乓乓打了起来，最后竟然演变成上千伤亡的一场火并。

    事态展至此，已经出了何腾蛟和李过的控制，两家各有顾忌，只好坐下来谈判，最后达成协议，忠贞营让出长沙城，但要带走所有战利品和俘虏。

    五万大军当晚撤出城外，离城十里扎营，回头遥望长沙城，将士们都是愤愤不平。

    “他娘的，这一仗打得真窝心，白白便宜了何腾蛟！”刘体纯也是火爆脾气，听说刘芳亮和何腾蛟打了起来，带着手下部队就赶去帮忙，可惜赶到的时候已经打完了，只狠狠骂了老伙计郝摇旗一顿。

    “算了，长沙终归是湖广的省城，要么归何腾蛟，要么归汪军门，咱们早晚都站不住脚。”袁宗第较为老成，好言相劝，但眉眼中也满是怒色，尤其对郝摇旗非常失望。

    “依我说啊，就算破着和何腾蛟翻脸，也不该让出长沙，打就打呗，咱们还怕了郝摇旗不成，把长沙送给汪军门才好呢！”小将李来亨插话。

    “小孩子家家的，多说什么！”他的父亲李过厉声呵斥一句，又转过脸对刘体纯和刘芳亮解释道：“在别人看来，忠贞营现在还是一群贼，朝廷里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咱们，若不肯让一让的话，将来的日子怕更难过，况且就算咱们强占长沙，对汪军门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没准还给他添麻烦。”

    刘体纯和刘芳亮默然低头，寄人篱下，免不了夹着尾巴做人，如果今天真和何腾蛟彻底翻脸，远在桂林的隆武帝会怎么看？朝廷里的文武官员会怎么说？最后吃亏的还是忠贞营自己。

    沉默良久，李来亨突然又蹦出一句：“不管为什么，我还是觉得憋屈！”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李过看了看他，却只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

    意气洋洋好风光！何腾蛟重进长沙，感慨万千。

    卧薪尝胆，一雪前耻，东山再起，衣锦还乡……他的心里乱轰轰的，想出的几句诗都不能满意，只好放弃了咏志感怀的打算，静下心来处理千头万绪的各种事情。

    出榜安民，上表报捷，出兵抢占浏阳等几个为数不多的州县，准备在长沙重新开府设衙……这其中，重开总督衙门是最重要的大事，何腾蛟打算利用自己湖广总督的身份，把各个州府的地方官都重新安排一遍，尽量抢回来更多的权力。

    到了这个时候，何腾蛟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手下都是些垃圾部队，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楚军，但是，说起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汪克凡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大明朝历来以文治武，只要各地的地方官都是自己人，那些楚军的武将也没法插手政务。

    何腾蛟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兴奋，对重开总督衙门这件事督促得非常紧，很快就做好了准备，并派人通知朝廷天使，本省勋贵，以及重要的文武官员等等，五天后一起到长沙参加总督衙门的挂牌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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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心虚气短

﻿    长沙，湖广总督衙门。

    明天就要重新挂牌开衙了，总督衙门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一片忙碌景象。

    何腾蛟重开总督衙门，是为了强势宣告自己的回归，夺回湖广的最高领导权，所以准备搞个尽量隆重的仪式，一切都要求尽善尽美。

    响器班子反复练习，仪仗队实地操演，侍卫亲兵仔细安排防务，司仪属官一遍遍排练挂牌仪式的流程，泥瓦匠把在战火中损坏的房屋粉饰一新，簇新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长沙之战缴获的战利品在显眼处专门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展台……当然，最重要的是大门上“湖广总督部院”的牌匾，此刻早已高高挂好，上面又蒙了一块喜庆的大红绸。

    想办好一个盛大的仪式并不简单，何腾蛟仓促入城，很多东西都要临时准备，各色人等出出进进，衙门里就显得乱轰轰的，唯独后院一间偏厅里非常安静，婢女奉茶的时候都小心的踮起脚尖走路，生怕惊扰了屋子里的那些大人物。

    “诸位，汪克凡来了。”何腾蛟的面孔板板的，表情很严肃：“他不但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两万楚军精锐，昨天午时到达湘阴，现在距离长沙不足三十里。”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过了良久，郝摇旗才喃喃说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汪军门身为提督操江，明日正该入城观礼。但，但哪有带着这么多兵马上门做客的？只怕他来意不善！”

    章旷慢悠悠地接过话头：“倒也未必，楚军占着郴州府和永州府。来回调动兵马也很正常，江西金声桓岌岌可危，汪军门也许是打算走吉安府救援南昌。”

    王进才等众将纷纷点头，都说章军门这个分析合情合理。

    湖南战事告一段落后，尚可喜和岳州府的清军都撤回了武昌，满清征南大将军谭泰没了后顾之忧，重新对江西起猛攻。几天内连克建昌、安义两县，兵锋直指南昌，抗清的主战场也随之转到了江西。各路明军都在积极准备救援金声桓。

    楚军要赶往南昌，有两条进军路线可以选择。

    一条是翻过幕阜山脉的九宫山，走通城过瑞州府前往南昌，这条路虽然较近。但一路上翻山越岭。经过的都是金声桓的防区，楚军的补给比较困难……另一个选择是从井冈山到吉安府，通过赣江水路赶往南昌，这条路虽然向南绕了个圈子，但一路都在楚军自己的地盘里，还可以利用快捷的赣江水路运送部队，花费的时间差不多，楚军的补给却更加方便。也更加安全。

    “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汪克凡打的是什么主意，总之楚军兵临城下。我等就得小心提防！”何腾蛟想了想，命令道：“永忠，你们几个今天晚上各率本部兵马进城，协助守卫长沙……”

    为了避免扰民，郝摇旗等人的部队都驻扎在城外，长沙城的防务由卢鼎的督标营负责，总数只有一万多人，面对两万楚军的威胁，何腾蛟只好调郝摇旗、王进才、牛忠孝和曹志建的部队进城，凑了五万多人协助防守。

    住在城里当日比较舒服，也更加安全，众将一起躬身领命，连刺头曹志建都没有推辞，郝摇旗却仍然不放心，又特意提醒何腾蛟。

    “咱们虽然有五万大军，但楚军凶得很，决不能让他们两万人一起进城。”

    “那是当然。”何腾蛟微微颔，想了想又问道：“听说汪克凡把他的恭义营带来了，让这四千人进城怎么样？”

    “不妥！四千人也不是小数，万一闹起来恐怕弹压不住。”郝摇旗连忙表示反对。

    “哎——，永忠太胆小了些，十个打一个还怕什么，让他四千人一起进城好了，何必显得咱们心虚。”王进才却坚决拥护何腾蛟的英明决定。

    “我也觉得不保险。”卢鼎又和郝摇旗意见相同。

    “没那么邪乎吧？管他两万人还是四千人，哪怕把他们都放进城里，有何督辅在这里坐镇，汪克凡还敢火并不成！”曹志建不着痕迹地拍了何腾蛟一记马屁。

    意见相左，几个人分成两派，争论不停。

    何腾蛟犹豫不定，转头问章旷的意见：“峨山，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小心驶得万年船。”章旷的回答言简意赅。

    “嗯，嗯，不错，就这么定了，恭义营也不许入城，最多让汪克凡带上两三百亲兵。”何腾蛟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满意地向章旷点点头，表示赞许——重开总督衙门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必须确保不出任何差错，哪怕造成一些负面影响也在所不惜。

    他想了想，又说道：“除了汪克凡外，汪晟、谭啸都是一品武官，军中大将，他们要进城的话，恐怕也不便拦阻，不过只让他们带些亲兵的话，总数不过一千人上下，肯定闹不出什么乱子……”

    何腾蛟重开湖广总督衙门，一半都是为了对付汪克凡。

    他身为湖广总督，却只能控制宝庆府和长沙一座孤城，湖南其他地方都被楚军和忠贞营瓜分，为了夺回失去的权力，何腾蛟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地盘虽然被抢走了，但湖广总督的权力还在，只要派出足够多的亲信担任地方官，就能慢慢地恢复对各个州府的控制，所以他才要高调回归，以收拢湖广民心军心，等到一切布置完毕后，再慢慢排挤楚军的势力。

    但这需要一个过程，何腾蛟眼下极为虚弱，这个时候，他最怕汪克凡来搅局，甚至不希望对方参加明天的典礼。

    令他左右为难的是，楚军的势力已经膨胀到无法忽视的地步，如果不让汪克凡来，就等于主动放弃整个湖南东部地区，永州府、郴州府、岳州府、长沙府的一部分州县……，如果没有这些地方的支持，湖广总督可以直接改名叫偏沅总督了。

    今天过节，喝了点酒，晕乎乎地写不出来，只好个短章，见谅，顺祝各位书友阖家幸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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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图穷

﻿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正是何腾蛟这几年来性格转变的写照。

    当初他刚刚当上湖广巡抚的时候，没有太多的私心杂念，孤身周旋于左良玉八十万大军之间，颇有几分铮铮风骨的气概，也为他赢得了良好的官声，哪怕左良玉最后兴兵“清君侧”，直接造成了弘光朝廷的灭亡，世人对何腾蛟也报以同情的态度，没有任何指责。

    但随着地位的提高，何腾蛟的权欲不断膨胀，逐渐从一个还算尽职的文官演变成军阀化的割据势力，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汪克凡带着两万大军逼近长沙，更让他觉得心惊肉跳。

    “一只虎呢？忠贞营离开长沙没有？”

    长沙之战结束后，忠贞营的五万大军一直守在城外，何腾蛟连下几道命令，让他们出兵救援金声桓，反攻湖北荆州府，只要尽快离开长沙，随便李过怎么折腾都行。

    “回督辅的话，忠贞营已经走了。李赤心率三万多兵马返回常德，袁宗第率一万余人前往江西，今天早上已经过了浏阳。”幕僚口中的李赤心就是李过，这也是隆武帝的赐名，忠贞营里享受这个待遇的还有高一功，被赐名高必正。

    “嗯……，李赤心还算恭顺。”听说忠贞营走了，何腾蛟稍觉心安，看来“敌人”并没有统一行动，也许，汪克凡带来的两万楚军真是碰巧过路。

    “派快马给李赤心和高必正送个帖子，请他们两个明日也来观礼。记着，他们最多能带两百亲卫。再多的兵马就不许入城。”

    费这么大的气力搞开衙仪式，就是为了让楚军和忠贞营承认自己的领导权，既然李过没有捣乱的意思，就把他重新叫回来，何腾蛟考虑了一下，又对其他的一些重要人物一一作出安排，马吉翔、庞天寿、堵胤锡等等，这其中堵胤锡的态度尤其关键。何腾蛟对章旷仔细嘱咐了一番，才宣布会议结束。

    一切安排妥当，再找不出任何纰漏，何腾蛟终于赶到一股难得的轻松，犹如胸有成竹的学霸面临高考，没有任何紧张情绪，反而充满了期待。

    他兴致勃勃地来到前面的大门。对各种摆放布置指手画脚，章旷和众将纷纷告辞离去，王进才和曹志建正好一路，两人并马而行。

    “老曹，今晚上就要进城了，我请你喝酒？”

    “嗨。回头再说吧，我手下七千人一起入城，吃喝拉撒睡都要老子一个操心，忙不过来。”曹志建斜着眼睛看后看去，嘟囔道：“尽他娘的瞎折腾。汪克凡如果真的下手，五万头猪就能守住长沙么？我要是何督辅的话。就干脆唱个空城计，一兵一卒也不加，把两万楚军大大方方请进长沙！”

    实力不如人，蝇营狗苟没有什么用处，不如把姿态做足，用朝廷大义来压服汪克凡，毕竟何腾蛟是正牌的湖广总督，湖南名义上的一号首长。

    王进才眉毛一挑，说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尽量再劝劝何督辅？”

    “关我屁事！何督辅以为我应该是个粗鄙武夫，那我就当个粗鄙武夫好了。”曹志建突然转脸看着他，目光犀利，如锋如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兄弟你要是攀上了高枝，哥哥将来就跟着你混了……”

    说话间正好到了岔路口，两人哈哈一笑，分手而行，走出去三十四步的时候，王进才轻轻勒马，转头看向曹志建的背影。

    这个曹志建，到底是哪头的？

    感到背后有些异样，曹志建突然回头，见到果然是王进才，就大大咧咧地扬了扬手，叫道：“走了啊！回头咱们再聚，哥哥我做东，请你喝花酒！”

    转过身来，曹志建的表情像变了个人似的，精明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疑惑。

    这个王进才，到底是哪头的？

    当天下午，一辆马车驶入寅宾馆，半个时辰后，又出了寅宾馆，驶出长沙城，顺着官道通过草桥，来到了汪克凡的大营，布帘一挑，章旷和堵胤锡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章旷明面上的身份是说客，先要说服堵胤锡来帮忙，还要再说服汪克凡，不能让他带着大军入城。这是一个得罪人的差事，摆明了不相信汪克凡，说话的方式火候很难掌握，何腾蛟怕楚军怕的厉害，患得患失之余，只好让还算和楚军熟稔的章旷出马，堂堂巡抚当了一个传话的使者。

    私底下，章旷还有更多的话和汪克凡要说。

    堵胤锡的心情更加复杂。

    他是何腾蛟一手提拔起来的，后来两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被排挤出何腾蛟派系的核心圈子，一直在边缘游离，但他是个忍辱负重的性格，或者说没有另立山头的勇气和魄力，也没有改换门庭的条件，就一直不顾尴尬艰辛，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来当这个说客，堵胤锡属于赶鸭子上架，但他不能不来。汪克凡竟然带了两万兵马来长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刚把清军赶跑，明军就要发生内杠不成？只不过刚刚打了一个胜仗，满清还占着大半江山，这个时候总得以大局为重。

    话是这样说，堵胤锡却有些信心不足，汪克凡要军队有军队，要地盘有地盘，论职务也是堂堂的封疆大吏，算是堵胤锡的上官，又刚刚打了一个大明朝前所未有的大胜仗，凭什么让他对何腾蛟低头？

    实力不足，说话的分量就不重，如果汪克凡坚持要率大军入城，堵胤锡也不知如何拒绝，唯一希望的，就是避免明军之间的火并，大家不要撕破脸，一起继续合作。

    “云台，长沙城里驻军本来就多，楚军如果入城的话，难免惊扰百姓，不如就在城外扎营，如何？”这是唯一能拿到桌面上的理由，总不能说何腾蛟对你不放心，堵胤锡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难怪何腾蛟要找自己来当说客，换个人可能早被那些面色不善的楚军将领轰出去了。

    没想到的是，汪克凡竟然爽快地答应了，通情达理，一点不让他为难。

    “好吧，既然何督辅有命，我就带二百亲卫入城好了……”

    傍晚时分，汪克凡一行人进入长沙城。

    望向道路两旁，看着那些还有战火痕迹的房屋建筑和刚刚剪去辫子模样古怪的百姓，汪克凡的心情像天边的晚霞一样美好，这座城市刚刚从清军手里夺回来，虽然遭受了一些损失，但百姓士绅的精气神还在，对明军也是衷心拥护。自从满清入关以来，明军总是一败再败，一退再退，长沙可是第一座光复的省城。

    这座美丽而繁荣的城市，理应成为湖广抗清的中心，而不是政客们勾心斗角的舞台。

    汪克凡骑马而行，堵胤锡和章旷也就骑马陪同在左右，见他一直向两边看，神色捉摸不定，堵胤锡不由得误会了，有些担心地劝道：“湖广总督重新开衙总是一件大事，何督辅性格谨慎，城中就戒备得严一些，倒并不是针对云台。”

    汪克凡转过身来，微笑点头，表示感谢。

    堵胤锡沉默片刻，又说道：“既来之，则安之，以后大家还要在一起共事，朝廷天使又在长沙城，何督辅明日开衙，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云台包涵，免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传出去还让别人看笑话。”

    汪克凡知道他是好意，点头说道：“放心，我明天就是一个贺客，在何督辅挂牌典礼结束之前，只会恭喜捧场，不会找任何麻烦。”

    堵胤锡正欣慰的点头，突然发现他话里的问题，一怔说道：“典礼结束后，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和何督辅好好谈谈，湖南虽然收复了，但几家兵马都是各自为战，政务上更是百废待兴，总得把关系理顺，大家拧成一股绳才行。”

    堵胤锡看了看隔着汪克凡的章旷，松了一口气说道：“你说得对，是得好好谈谈了，如果鞑子再次南下，我可不想又跑到贵州。”

    章旷仿佛什么都没听到，面无表情。

    当天晚上，何腾蛟在总督衙门里设私宴款待来访贵宾，由于明天才是重头戏，所以这只是礼节性的小范围宴请，圈子划定在有限的几个人身上，马吉翔、庞天寿两位天使，汪克凡、堵胤锡两位封疆大吏，以及忠贞营的主将李过。

    其他的文臣武将则挑选了够一些分量的，比如封侯的高一功，楚军的二号人物汪晟等人，都由章旷出面招待，在长沙城里最好的酒楼摆宴接风。

    宾主尽欢，气氛融洽，无论汪克凡还是李过，都按照何腾蛟的要求只带了很少的亲卫，扔在长沙城五万守军里就像大海里的一桶水，无论怎么扑腾都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何腾蛟欣慰之余，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刻意笼络众人，在酒桌上妙语连珠，谈笑风生，让大家又认识一个体贴和蔼，善于社交和调节气氛，全新面貌的何督辅。

    马吉翔和庞天寿也非常配合，与众人同乐，给足了湖广文武的面子，酒酣耳热之余，更和何腾蛟亲近无间，推心置腹，聊得非常开心。

    “是一对真性情的妙人，难得！”何腾蛟虽微醺，心中却一片清明，对这两人做出了准确的评价。

    散席之后，一夜平静地过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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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匕见

﻿    第二天一早，湖广总督衙门就热闹非凡。

    为了以壮声势，何腾蛟把能请来的人都请来了，阿猫阿狗也罢，小鱼小虾也好，既有本地的士绅名宿，也有重回湖南的文武官员，只要适逢其会，差不多的都得拉过来观礼。

    人多事杂，其中难免有失仪之处，为了保证挂牌典礼的庄重，何腾蛟仿照鸿胪寺的规矩，派专人为大家培训各种礼仪，怎么站，怎么走，怎么行礼都有一套标准流程，穿杂色衣服的一律更换，鞋帽不合适的也要更换，系错束带的同样要更换，然后又反复嘱咐大家，上官讲话的时候不许咳嗽，更不许随地吐痰等等……

    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挂牌典礼正式开始，何腾蛟、汪克凡等大员一起现身，一时鼓乐喧天，礼炮隆隆，各色仪仗威严肃穆，仪式盛大而隆重。

    “督绥五省”

    “整肃川湖”

    两面先弘光帝御赐的门旗升上旗杆，在场众人一起拱手称贺，很多文武官员更是不自觉的微微俯身，对湖广总督以及他所代表的大明皇帝表示臣服。

    大明皇帝，高高在上，对很多人来说只是一个精神上的效忠目标，但如果没有这个目标，他们就会失去归属感，无法对自我进行定位和标识，在南明朝野间，延续了近三百年的朱家王朝仍然具有很高的权威。

    武将们大都有自己的恩主，没那么虔诚。文官们却把皇帝看成君父，连带着对湖广总督何腾蛟也充满了敬畏……经过湖广会战，何腾蛟原先的班底死的死。降的降，空出来的职位一大堆，偏沅巡抚，各分守道，分巡道，兵备道，监军道。知府、同知、推官等等，对大家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相比之下，那些今年刚分来的恩科官还算从容。

    从去年年末到现在。隆武朝廷已经开了两次恩科，并从中挑选了一批年轻官员派来湖广，他们分属楚勋集团等各个政治派系，在何腾蛟手下的时间又不长。心态就更加超然。何腾蛟以前觉得这些人不可靠。不贴心，但现在他手下的心腹几乎烟消云散，只好对这些人加以笼络。

    “挂这两面旗子，不太吉利呀。”有人小声嘀咕，疑惑地问道：“当今圣上为何没有再给何督辅赐旗？”

    这两面门旗是弘光帝的御赐之物，但弘光帝是亡国之君，自己也被满清杀害，何腾蛟还挂这两面旗子。显得暮气沉沉。

    “圣上日理万机，兴许是忘了这种小事。”有人小声回答。

    “噤声。别惹麻烦！”另一人连忙提醒，大家是来捧场的，如果挑毛病找麻烦，凭白惹人厌恶，万一何腾蛟雷霆大怒，远非这些七品八品官所能承受。

    ……

    长沙北门，一队大约五六百人的楚军被拦在门外，守门的军将祁虎再三赔笑解释，但坚决不肯放他们进城。

    祁虎是郝摇旗手下的一员游击，专门负责守卫北门。

    为了确保挂牌典礼的安全，何腾蛟把自己的督标营布置在总督衙门周围，用一万人的绝对优势兵力看住汪克凡和李过等人带来的几百名亲兵，但这样一来城防就显得很空虚，为了提放城外的两外楚军，何腾蛟又把四座城门交给郝摇旗把守，郝摇旗对他一向忠心，而且矮子里拔将军，郝摇旗手下的部队战斗力不错，算是何腾蛟派系最能打的了。

    怕什么，来什么，总督衙门的挂牌典礼还在进行中，就有一支楚军试图进城，他们统一扛着黑黝黝式样古怪的燧发枪，隐隐透出一股肃杀冷冽之意，祁虎顿时充满了警惕，亲自上前对楚军将领王奕进行解释。

    “对不住各位了，我家郝帅早有严令，不许各营兵马擅自进城，不是做兄弟的故意刁难，实在是军令难违，兄弟我却只有一颗脑袋，不经砍呀！”

    “我们也是奉命进城，迟了一样要砍头，所以这事没得商量，老兄最好赶快让路，别惹得我的兄弟们着急，反而把事情闹大！”王奕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着半掩的城门，长沙省城的城墙城门果然都很坚固，事情一旦不对，随时可以关门放闸，如果现在突然发作，成功抢下城门的机会不足三成，而且还要面对后面的瓮城。

    王奕并不是个好演员，说出来的恐吓之词干巴巴的，威胁的意味不大，倒更像是耍勇斗狠的兵痞。

    “这恐怕不行！何督辅早有严令不许外营入城。”祁虎问道：“请问这位兄弟，你们进城做什么？”

    “既然老兄问到头上，那也不用遮着掩着了，实话实说，我们军中有一位贵人，刚从外地赶来，要进长沙观礼。”王奕说着话一回头，叫道：“请通山王殿下！”

    战马得得，来到近前，朱华珪穿着一身精致铠甲，翻身下马正对祁虎，冷冷的什么话都不说，只抬手递过去一块玉质牙牌。

    通山王！

    得知通山王朱蕴釨壮烈殉国，隆武帝大为感慨，厚加抚恤，对侥幸逃脱的朱华珪兄弟也不吝封赏，很快批准由朱华珪继承王爵，圣旨牙牌都由庞天寿带来湖广。

    见他气度不凡，牙牌又极为精致，祁虎已经信了**分，忙不迭跪倒磕头，还念着戏文里学来的套词：“不知王爷驾到，末将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我要进城，可以吗？”朱华珪虽然这段时间一直是个小兵，但早年的业务也没有拉下，装

    x装的自然而流畅，淡淡的一句话，就透出强大的威压。

    “可以，当然可以，王爷要入城尽管随意，不过……王爷最好只带二百名护卫，其他兵马就请留在城外。”祁虎的压力很大，但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

    “那怎么行？这些兵马都是跟着我的，当然要随我入城，看哪个敢拦！”朱华珪迈步朝城门走去，守门的士兵连忙让到两旁，后面的楚军一起跟上，连理都不理祁虎。

    祁虎想拦又不敢拦，连挠了几下头，对手下军校低声嘱咐道：“等下把城门关上，谁来也不许开，我这就去给郝帅报信。”

    ……

    “礼成！奏乐！”

    司仪扯着嗓子一声高叫，何腾蛟手上加劲，把那块不太听话的大红绸终于扯了下来，湖广总督部院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上灼灼闪光。

    恭贺声立刻响成一片，何腾蛟满面春风，拱手向众人答礼，又笑呵呵地和汪克凡、马吉翔、庞天寿、堵胤锡等人寒暄致谢，目光中充满得意之色。

    汪克凡表现的很有礼貌，但态度绝对谈不上热情，只淡淡地说了声恭喜，何腾蛟却忍不住喜笑颜开，竟然和汪克凡开了两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堵胤锡的表情讪讪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何腾蛟这两天找他长谈了好几次，进行拉拢之余，还表现得一次比一次强势，仿佛又回到了他坐拥四十万大军，最风光的时候。

    这样子下去，何腾蛟必然要对湘西插手，最后还和当年一模一样，处处都要受制于何腾蛟，处处被他捏着脖子。堵胤锡觉得心有不甘，但又无力反抗，或者说没有勇气反抗，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也许是我搞错了，应该事先和汪克凡联手，在湖广形成一个平衡局面，唉，不知道现在还来得及吗？”堵胤锡心里后悔，偷眼看看汪克凡，看汪克凡沉默寡言的样子，应该也是被迫接受何腾蛟重新归来掌权，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没办法，何腾蛟是朝廷任命的湖广总督，重新掌权名正言顺。

    何腾蛟转过身，对李过和高一功笑道：“长沙之战，忠贞营堪称首功，我已上疏为你们请功，以后反攻湖北，还要仰仗兴国候和列候（高一功）的虎贲之师。”

    “应该的，末将必奋勇杀敌，早日克复湖广全境。”李过和高一功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从前躲在荆州府一带，天高皇帝远，不用理会何腾蛟，但现在没了湖北的地盘，忠贞营呆在湘西，事无巨细都要和何腾蛟打交道，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难过。

    他们再一次对堵胤锡产生了失望的感觉，堵胤锡是个好官，更是个正人君子，但过于宽厚忍让，比如他的抚标营就叫君子营，一群谦谦君子怎么打仗？

    堵胤锡，不是一个合适的靠山。

    李过和高一功不约而同，一起看向汪克凡。

    看他笃定的样子，李过突然心中一动，这件事也许还有转机，汪克凡可不是任人欺负的老实人，他带来两万大军，真的只是碰巧过路吗？

    ……

    李过没有猜错，城外的楚军此刻已经开始行动。

    两万楚军分成一大一小两股，小股五千多人对城外郝摇旗的大营设下防线，大股一万五千人直奔长沙而来。

    王奕的火枪队担任先头部队，已经进了长沙城。

    与此同时，王进才带着数百名亲兵，前往城中郝摇旗的军营，曹志建也带着数百名亲兵，直奔卢鼎的督标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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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喋血

﻿    今天是何腾蛟重新开衙的大日子，郝摇旗、牛忠孝、王进才、曹志建、卢鼎等将领都算半个主人，自然不会和其他人一起参加典礼，而要负责城防警备，确保长沙城和总督衙门的安全，所以王进才和曹志建身上都带着堪合将令，率领几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兵在城中穿行，没有遇到任何人的拦阻。

    王进才一路匆匆来到城北，眼看就要到了郝摇旗的驻地，正好碰上了北门守将祁虎。

    祁虎是来向郝摇旗报信的，朱华珪带着数百名楚军从北门强行闯入长沙，口头上虽然没有恶意，但那几百个楚军人人披甲，手持火枪，一看就不是善茬，如果在城中惹出什么麻烦，自己就要全盘担这个干系，实在太危险。朝廷天使和文武大员都在总督衙门，惊扰他们后，问起这几百楚军怎么进的长沙，自己的脑袋恐怕就要搬家喽！

    所以他急忙来找郝摇旗，临走的时候又吩咐手下，等楚军走了后立刻关闭北门，免得有更多的楚军强闯进城。这个安排无疑是稳妥之策，但细节上却有漏洞，祁虎走到半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万一朱华珪那支楚军守在北门不走，城门还能关上吗？

    汗立刻就下来了。

    祁虎心中忐忑而惊慌，当时转身就想再回北门，迎头却碰上了王进才，彼此都是大顺军出身，都曾经是袁宗第的手下，王进才算是他的老上司，祁虎连忙上去拦住马头，请王进才帮忙。

    “哈，你现在回北门有什么用！楚军要是走了，空走一趟还耽搁向郝帅告急，楚军要是占了北门，你回去又能再夺回来吗？”王进才微微一笑：“跟我进去吧，尽早向郝帅回话。总是没大错的。”

    既然正好碰上了，当然不能再放祁虎走人，免得何腾蛟、郝摇旗太早得到警报。

    “我捅了篓子，怕郝帅发火。”祁虎惴惴不安。不敢进营。

    “这有什么可怕的，你还是太老实了。”王进才点拨道：“话都是任人说的，你见了郝帅之后，就说楚军强占了北门，你立刻赶来报信，郝帅赏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发火。”

    “那，那楚军万一没有强占北门，真的走了呢？”

    “走了就走了呗，腿长在人家身上。想走谁能拦得住，朱华珪强闯城门总是真的吧，郝帅不会核对太多的细节，就让楚军背这个黑锅好了。”王进才到底是一军统帅，又在官场上混了两三年。指鹿为马，文过饰非的本事已有几分火候，随便出个主意就把祁虎的责任摘了出来。

    这个办法好！祁虎兴奋地行了一礼，难怪王进才能当总兵，自己却还是个小小的游击，人家为人处世上就是高明！

    跟着王进才来到军营大门，出示堪合令箭和腰牌。众军一起入营，直奔中军帐……

    郝摇旗负责长沙城防，除了严守四门外，还要加强藩库粮仓等要害的警戒，他带着亲兵到处巡视，在军营里留下一万精兵当做预备队。由副将秦先恩率领，无论哪里出现意外情况，都可以立刻支援。

    秦先恩并不是大顺军出身，而是何腾蛟派来的“空降干部”，郝摇旗投靠何腾蛟后忠心耿耿。没有太过排挤他安排的亲信，对秦先恩也一向很客气，秦先恩俨然是军中的二号人物。

    知道今天非常重要，秦先恩打起十二分精神，让留守的一万人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又亲自到各哨检查，直到中午才回到自己的营帐，草草洗漱一番，坐下吃饭。刚刚吃到一半，亲兵进来禀说，监军道许秉中和王进才手下的旗牌官一起来了。

    崇阳失守后，许秉中退回湖南，后来接替章旷出任监军道，在大家眼里算是章旷线上的人，王进才负责协助城防守卫，他的旗牌官突然到来，也许是有什么紧急军情，秦先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把他们两个引进来，让座笑道：“怎么，有什么要事，让您两位大驾一起来了。”

    说着话，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许秉中。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好口福，这扣肉我最爱吃。”许秉中全然不顾上官的架子，坐下来就喊饿：“今天忙了一整，连早饭都没得吃，快给我盛碗饭来，就在秦将军这里凑合一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秦先恩只好压下满肚子的疑问，命斯养换了两套碗筷，给许秉中和那个旗牌官送上两碗白饭。

    “好香！秦将军这斯养去开馆子，保证赚钱赚到手软。”许秉中扒拉了半碗饭，扒拉着扣肉挑挑捡捡，好半天才吃下一块，又拿过汤勺滋溜溜喝汤，秦先恩心中急躁，张口想问他们的来意，许秉中却又兴致勃勃地大发评论：“北方人爱吃面食，南方人爱吃米，没想到在郝帅军中还能吃到这么地道的湖南菜，真是太痛快了，这饭食比总督衙门的宴席还可口……”

    听说总督衙门正在举办酒宴，秦先恩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但他还有很多的事情，不愿陪着他们闲聊天，就不停给他两个布菜，希望尽快结束这顿午饭。正在这个时候，只听一阵急促的鼓声传来，听着正是中军的聚将鼓，秦先恩不由得一愣：“怎么回事？郝帅回来了吗？”

    许秉中却知道王进才已经得手，不再拖延时间，笑着说道：“那敢情好，我们也正找郝帅有事说，一起瞧瞧去。”

    急匆匆赶到中军帐，一进帐内，秦先恩腿弯里就挨了重重一脚，身不由己扑通跪倒在地，紧接着脖颈上一凉，两柄雪亮的钢刀已经架在他的肩膀上，秦先恩愕然间抬头看去，不禁愣住了。

    正中帅案上供着一份黄缎圣旨，前头香炉里香烟缭绕，一名太监站在案旁，几十个郝摇旗手下的军官都跪在帐中，每人身后都有两名刀斧手提刀看押。王进才一身戎装，盔甲鲜明，一只脚踏在虎皮椅子上，把令箭筒子哗啦一声扔在案前，对众将大声说道：“今天只好委屈各位了，回头我再向大家赔罪，所有兵马都得老老实实呆在营棚里，谁敢抗命，格杀勿论。”

    见秦先恩进来，王进才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指着一个名叫杜九龙的游击将军说道：“你是我的老部下，十几年出生入死，也没能熬出个名堂，本帅今天就给你个立功的好差事，只要办好了就提为副将，我以后把你当兄弟看！”

    杜九龙脸上涌起一片潮红，叩头行礼，甲叶子哗啦啦乱响：“王帅代天子调拨兵马，末将自当遵从，请王帅下令！”

    “我的大军随后就到，这期间由你带本部人马协守此营，没有汪军门的将令，哪怕郝帅亲致也不许开门，能做到吗？”

    “能！”

    “慢！”

    秦先恩又惊又怒，直到此刻才回过神来，扭脸看看面无表情的许秉中，心里知道中计，又一咬牙对王进才说道：“王帅这唱的是哪一出？凭什么到郝帅军中来施号发令，等郝帅回来了，看你怎么收场！”

    “收场？呵呵，我不用想怎么收场，倒是你家郝帅自身难保。”王进才冷冷一笑，突然又满面狰狞：“皇上已经下旨，革去何腾蛟的湖广总督，湖广众军都暂归汪军门节制，郝摇旗若是执迷不悟，必遭重责，连你们也难逃厄运，本帅今天可是来救你们的。”

    看着王进才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机，秦先恩心中不禁一寒，但他是何腾蛟多年的心腹，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对方身上，被王进才这样兵不血刃夺走兵权，如何能甘心？王进才等人突然发作，说明何腾蛟的确遭到极大的危机，荣辱存亡就在旦夕之间，他不能不挺身硬抗，强自做出镇定的样子冷冷一笑。

    “你使诡计制住众将，虽有兵符令箭在手，军兵也能看出其中蹊跷，待何督辅或者郝帅现身，只需振臂一呼，尔等就化为齑粉，况且城中尚有三四万大军，你王进才几千人马，能成什么气候？滔天大祸就在眼前，还不趁早出城逃走，或许还能留下性命。”

    “哈！哈！我手下有一万三千精兵，马上就到这里，汪军门的两万大军也正在赶来，长沙马上就要破城，你说的那三四万大军更是指望不上，实话告诉你吧，曹志建也投了汪军门，牛忠孝也不会死扛，真正要对付的，也就是你们和卢鼎罢了，这一回，何腾蛟是铁定折了！”

    秦先恩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示弱，只有死扛到底，当下仰天大笑：“王帅真会说笑话，何督辅堂堂湖广总督，莫说曹志建牛忠孝，就是汪军门也不敢和他火并！杜九龙，诸位，这定是王进才矫令作乱，且不可上他的当，一起和他拼了！”

    “你是什么东西，敢抗旨不遵？”王进才大怒，啪地一击帅案，咆哮道：“这圣旨是假的？这宫里来的太监是假的？我等有皇上的圣旨，谁敢抗命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杜九龙！给老子把他剁了！”

    “喏！”

    杜九龙答应一声，桀桀笑道：“跟着王帅做事真他娘的痛快！”

    他拔出佩剑，上前两步，向面无人色的秦先恩胸口猛的一戳，秦先恩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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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革职

﻿    总督衙门这边，开衙的典礼已经到了尾声，何腾蛟正在致答谢词。

    虽然都是些官样套话，有心人却能听出不一样的味道，何腾蛟处处以湖广的主人自居，把楚军和忠贞营当成了帮助收复湖南的客军，对汪克凡、李过一再表示感谢，称呼用词上虽然很客气，却隐隐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克复湖南之役，当以楚军为首功，李赤心、高必正之忠贞营亦功不可没，本宪谨代湖南三百万父老向几位致谢！”

    何腾蛟一躬到地，被自己的诚恳深深打动，背脊和衣裾微微颤抖，显得内心里感慨万千，李过和高一功侧身抱拳，回礼的同时不敢受他这一礼，汪克凡则微笑拱手，口中谦称不敢当。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何腾蛟脸上的笑容有些生硬，讪讪地直起身，犹如一个蹩脚的主持人想尽办法的煽情，却发现嘉宾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按理说何腾蛟的官职比汪克凡高了半级，一般不该主动行礼，如果主动行礼，汪克凡应该更隆重的回礼，这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已经是官场上多年的规矩，在场文武官员可以说人人熟知，见汪克凡只拱了拱手，场中突然一片安静。

    紧接着轰的一声，文武官员纷纷拊掌称善，盛赞湖广总督和提督操江和谐无间，堪称今时“将相和”，驱逐鞑虏，收复湖广全境指日可待等等。

    楚军、楚勋集团、堵胤锡、忠贞营众将等等，这些人本来就和汪克凡亲近，不愿戳破这尴尬的场面，何腾蛟派系的文官武将也震慑于楚军的军威，不敢戳破这尴尬的场面，汪克凡的失礼之处，就这样被大家一起选择性的忽视了。

    但这一静一闹之间，反而更显得古怪，何腾蛟的脸色僵了僵，又把眼睛使劲眯成了一条线，露出一副真诚的笑容。

    “呵呵呵，汪军门，你也给大家说两句吧。”何腾蛟心中暗暗咬牙切齿，汪克凡这厮阴不阴阳不阳的，大咧咧地受了这一礼，肯定不是装傻，也不是不懂规矩，而是有意为之——先容你再嚣张几天，等本宪稳住湖南局面后，先把忠贞营挤到湖北拼命去，再掉头对付楚军，早晚要把永州府和郴州府、衡州府都拿回来！

    “不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怎么能抢风头呢？”汪克凡眼睛亮亮的，语气淡淡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但何腾蛟分明感到，那笑容里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转过身，他又对两位钦差说道：“庞先生，马少保，咱们湖广文武都眼巴巴地看着您两位，不给大伙说两句么？”

    庞天寿和马吉翔都是能对朝局施加影响的大人物，隆武帝派他们来湖广前线巡察，慰劳三军将士，级别规格上高配了好几级，何腾蛟得意之余，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每天热情招待，亲自陪同，生怕怠慢了这两位大佬，凭空在朝廷里惹出麻烦。

    但这几天来，庞天寿和马吉翔的态度总是淡淡的，似乎有意和湖广官场保持着距离，何腾蛟的一番努力都落在空处，对他们两个也就有了敬而远之的想法，听说这两人和汪克凡的私交都不错，在朝廷里和楚勋集团也走得比较近，把他们应付过去，赶快走人就好。

    “不必啦，咱家是宣旨钦差，从来只管传话，不敢歪嘴的，这是宫里的老规矩，请何师傅见谅。”庞天寿果然拒绝，拱拱手一副谦逊模样，如果让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真以为只是个普通宦官，想不到他是权力极大的内庭副相。但话说回来了，内庭副相其实也是个太监，天子家奴的身份，在文武官员面前本来就该谦卑些，谁也不能说他什么。

    “嘿嘿，庞先生都不出头，卑职只是个武官，怎敢在何督辅和汪军门面前夸夸其谈，免喽，免喽。”马吉翔笑嘻嘻说道：“哎，这会肚里的饥火上来了，何督辅今天大喜的日子，总得赏杯酒喝吧，啊？”

    又不是红白喜事，哪有这个时候讨酒喝的，何腾蛟打个哈哈应付过去，暗中命司仪往下继续典礼，摆香案拜天子圣旨，再遥拜桂林行在方向，何腾蛟率湖广文武入衙门大堂，请金印，正座位，湖广总督时隔半年后再次在长沙府升堂，文武官员一起恭贺。

    各种恭贺的话翻来覆去，已经听不到任何新意，汪克凡和两位钦差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楚军和忠贞营将领更是冷眼旁观，湖南的文武官员似乎也耗尽了热情，更像在应付差事，冗长的典礼突然变得难以忍受，何腾蛟再也找不回以前开衙的快感。

    汪克凡一直面带微笑，用亲和的神情旁观着整个过程，无论和谁的目光对上了，都会亲切地点点头，像个最合格的嘉宾，很多楚勋派系的官员也要向何腾蛟行礼，偷眼犹豫地看看汪克凡，汪克凡都会鼓励的点点头。

    “算你还识得大体。”何腾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今天也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汪克凡闹起来要拆台的话，大不了一拍两散，少了湖南地方的支持，粮饷两难，兵源无继的楚军再难有什么作为，救援江西，收复湖北也只能是一句空话。

    当然，这是两败俱伤的结果，虽然确信楚军不敢真的打内战，但他也很难收回衡州府等大片地盘，最好的办法还是用大义名分压着楚军，以文治武，慢慢挤走那些粗鄙武夫。

    大堂门外，全身披挂的卢鼎也松了一口气，开衙仪式终于顺利完成了，汪克凡和李过等人虽然带来了数百名亲兵，但都规规矩矩的当观众，没有找任何麻烦，现在木已成舟，谁都得承认何腾蛟才是湖广的最高首脑。

    几名军校相继进来禀报，长沙城里一切正常，郝摇旗、王进才等人分守城中要害，总督衙门周围也没有任何异样，唯一有些特殊的是，听说北门方向出现了一支旗号不明的部队，大约几百人的样子，不过王进才很快派人来通知，那都是他的手下，正在来回调动，以加强城防。

    按常理来说，第一天升堂只是象征性的走过场，没有什么案子要审，也没有什么政务处理，何腾蛟却迫不及待的开始行使湖广总督的权力，对各地军政事务进行具体安排。

    这是为了宣示他的领导权，没必要太激烈，引起楚军和忠贞营的反弹，但也不能轻描淡写，让人看轻了湖广总督衙门，何腾蛟事先经过仔细考虑，精心挑选了几项不轻不重的安排，说出来后果然效果很好，在湘西方面没有遇到多大阻力，堵胤锡和李过虽然不情愿的样子，但也捏着鼻子勉强接受了。

    到了楚军这边，却几乎寸步不让，连着碰了几个软钉子。

    汪克凡似乎早有准备，无论何腾蛟提出什么要求，都有对应的太极工夫招架，以战时军管的名义，对各个州府地方上人财物大权都抓得死死的，一点不留口子。

    没关系，何腾蛟对此早有思想准备，口气渐渐变得强硬，反正汪克凡是提督操江，老占着湖南情理不通，官司打到隆武帝面前也不怕。

    “云台，郴州府既然匪患未定，永州府总得先还给湖南地方，否则我与朝廷通信隔绝，无法为大军筹集粮秣，到时候误了救援江西，如何向朝廷解释……”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军校急匆匆走了进来，施琅正站在马吉翔和庞天寿的身后，那军校凑到他耳旁，低声说着什么。

    何腾蛟瞟了他们一眼，并未在意，施琅却又拉着庞马二人低声禀报，庞天寿随即呵呵一笑，提高声音说道：“听说诸军建功，收复湖南全境，圣上又派快马送来一份旨意，专给何督辅和汪军门，还有我和马少保宣读，请摆香案接旨吧。”

    还有旨意？同时给何腾蛟和汪克凡的旨意？这是要酬功论赏啊！文武官员都是一阵兴奋的骚动。

    顾不上想太多，何腾蛟命人重新摆设香案，因为是给他和汪克凡两个人的旨意，小吏在地上并排铺放了两块地毯，以便跪拜接旨。

    何腾蛟的脸色当时就是一沉，看向那小吏的目光恶狠狠的，几乎能杀人。

    “本宪为湖广之主，云台虽然身为提督操江，到了湖南也只是御史衙门的道长，我有什么错处，任凭云台指摘，但今日同拜圣节，如行礼君前，自有等级相差，不可并列……”

    “何督辅说的不错，晚生当挪后一尺。”汪克凡点头称是，自己上前动手，把地毯向后挪了挪，跪在何腾蛟地毯的侧后。

    何腾蛟呼出一口浊气，上前跪下接旨。

    没想到只听了前面的第一句，他就被惊得两腿一软，瘫软在地。

    “着湖广总督何腾蛟，督办湖广军务期间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以至湖广千里失地，清军直犯黔桂二省，特免去湖广总督之职，回桂林行在效命……”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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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接旨

﻿    十五年前，何腾蛟出任南阳县令，结识了分封南阳的唐王朱聿键，也就是后来的隆武帝。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那时何腾蛟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却堪称勤勉刚正的强项令，一身正气，满腔抱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革职，成为众人口中的佞臣，将来在史书里还会留下不光彩的名字。

    没人天生愿意当反派，何腾蛟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一步步背离了当初的志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但事已至此，已经不可再回头了。

    无路可退！

    何腾蛟瞬息间心如电转，推测自己的处境，寻找可能反击的机会，但他悲哀的发现，当隆武帝用大义名分压下来之后，他就像落入绳网的野兽，所有的挣扎看来都会白费力气。

    这个时候，庞天寿已经宣读完旨意，汪克凡叩首谢恩，何腾蛟却愣愣地发呆，庞天寿和马吉翔对视一眼，催促道：“少司马，请接旨吧。”

    少司马，是兵部侍郎的别称，何腾蛟虽然被免去了湖广总督的职务，但还挂着兵部侍郎和右佥都御史的头衔，所以庞天寿这样称呼他，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职务是虚职，没了湖广总督的身份，何腾蛟再没有半点实权。

    接旨？开什么玩笑！

    一旦接旨，就等于接受了革职的处分，再没有翻身的机会，而所谓调回桂林，另行安排任命，根本就是哄人束手就擒的把戏，丁魁楚发配到崖州后还被赐死，又怎会容忍何腾蛟安安生生当个兵部侍郎。(平南网)

    何腾蛟装断电，装痴迷，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就是不肯谢恩接旨，他虽然被绳网困住无法动弹，但如果有人帮忙砍断绳子，还有脱困的可能！

    “老夫今日遭难。就没人主持公道了吗？”何腾蛟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遭形势。俗话说秦桧也有三个朋友，何腾蛟手下也有一批死党。一损俱损，只能共同进退，现在该他们上场了。

    忠于他的文官武将，长沙城内外的七万大军。就是那个砍断绳子的人！

    “冤枉！何督辅冤枉！”

    “皇上远在桂林，必是遭了小人挑拨，何督辅勤勉为国，有功无过！”

    “此乃六月飞雪，千古奇冤，我等愿以身家性命为何督辅担保，请两位钦差体察实情。恳求圣上收回成命！”

    “我也愿为何督辅担保！”

    大堂里的文武官员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何腾蛟经营湖广四五年，枝枝蔓蔓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如果大树倒了。这些猢狲以后再没了依靠，所以一起为何腾蛟求情喊冤，群情激奋，场面混乱，对庞天寿和马吉翔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法不责众。

    人多力量大。

    民意不可欺。

    说到底，还是凭实力做后盾，哪怕以前朝崇祯皇帝的威信，也不敢轻易处置左良玉这样的大军阀，何腾蛟文武一肩挑，拥兵自重，手下还有十余万大军，岂能说撤就撤？

    但是，他们只占一半稍多点的人数，大堂里还有很多文武官员站着不动，没有为何腾蛟求情。

    楚勋集团的文官武将没动。

    忠贞营的几位将领没动。

    堵胤锡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咽回肚子，也没动，谁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章旷如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同样没动。

    何腾蛟正在装断电，不能转身来回看，也就没有发现章旷这个“叛徒”，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汪克凡的身上，精神高度紧张……毫无疑问，今天遭到的这场突然袭击，背后肯定有汪克凡和楚军的影子，那两万楚军逼近长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安排好后面的一切，只等今天突然发作。

    汪克凡，还有什么后招吗？

    何腾蛟知道，今天就算能够平安过关，他和隆武帝之间的矛盾也再无法调和，必须另外转换门庭——投降满清是不可能的，贼寇出身的大西军也不用考虑，广西桂王被隆武帝控制得死死的，失去了利用价值，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投靠鲁王朱以海，或者说用假托投靠朱以海的名义来要挟隆武朝廷，力求保住自己的位置。

    这意味着可能引起内战。

    何腾蛟在所不惜。

    任何人的家里有了老鼠，都不会为了抓住这只老鼠把房子拆掉，投鼠忌器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何腾蛟不愿放弃手中的权力，准备做一只老鼠，而湖南，就是那所房子。

    以楚军和忠贞营的实力，何腾蛟十之**打不赢这一仗，但汪克凡、汪晟、堵胤锡、李过、高一功等人都在长沙城里，如果先下手为强，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就能要挟楚军和忠贞营，或者直接把他们杀掉，楚军和忠贞营也会群龙无首……

    就像溺水的人会抓住身边的每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救不了他的性命，但也不愿放弃那一点求生的希望，何腾蛟不停的给自己打气，长沙城还在他的手里，城里城外还有七万大军，现在这个时候决不能慌，等卢鼎和郝摇旗发现不对，就会带着大队人马闯进总督衙门，形势立刻反转。

    见何腾蛟硬扛着不肯接旨，他手下的文武官员闹得更厉害了，有些武将更做出一副蛮横无理的模样，按刀挥拳，出言恐吓，似乎随时可能暴起伤人，把两位钦差一刀砍了，虽然雷声大雨点小，但却一直闹个不停。

    “矫诏！这是矫诏！皇上身边有奸臣！”

    “如此构陷忠良，绝不是圣上的意思，我等当率十万大军南下，在圣驾面前为何督辅申冤！”

    庞天寿大风大浪见得多了，波澜不惊。

    马吉翔更是搞政治斗争起家的，对这种小场面不屑一顾。

    汪克凡冷眼旁观。

    堵胤锡和李过等人沉默不语，神色却显得有些紧张。

    他们乐意见到何腾蛟倒台，却担心事态的发展失去控制，长沙城毕竟是何腾蛟的地盘，也许下一刻就会突然翻脸，或者有无数的披甲精兵闯进来，把他们全部抓进大牢，充分体会到什么叫城门失火，什么叫殃及池鱼。

    劝也没法劝，脑子进水才会劝人抗旨不尊，隆武帝既然下了诏书，就意味着撕破脸要拿下何腾蛟，这个时候哪怕把嘴巴缝上，也不能帮何腾蛟说话。

    大堂里突然陷入了僵持。

    所有人都看着何腾蛟，等他做出选择，到底是接旨，还是抗旨。

    何腾蛟却胸有成竹，默默等待。

    汪克凡也胸有成竹，默默等待。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就在转眼之后，衙门外隐隐人喊马嘶，有军中鼓号作响，还有兵器碰撞的金铁之声，火铳发射的枪声，似乎有大队兵马在厮杀，又过了一阵子，只听脚步纷沓，最少有好几百人进了衙门，直奔大堂而来，有军官在不停的下令指挥。

    大堂里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何腾蛟精神一振，顾不上再装断电的机器人，猛然挺起身向外看去，卢鼎他们下手还真够快的，竟然把汪克凡和李过的亲兵都直接灭了。

    也好，也好，杀人立威，斩除后患！

    满怀期盼之间，一名军将急匆匆冲了进来，正是卢鼎手下的中军官，“报！启禀督辅，大事不好，有数百兵马冲进了衙门！”

    “哪来的兵马？卢鼎呢？他是干什么吃的！”何腾蛟猛然一惊。

    “王进才和曹志建领兵数千，把衙门团团围住了，卢鼎将军正在和他们交涉！”那军将左右看看，还没搞清大堂里是个什么情况。

    何腾蛟瞠目结舌。

    文武官员呆若木鸡。

    忠贞营将领窃窃私语，虽然强绷着脸，却无法掩饰兴奋的眼神。

    过了片刻，何腾蛟终于回过神来，厉声叫道：“快！快带我去看看，本宪在此，谁还敢作乱不成！”

    一定是闹饷，一定是闹饷，满天神佛保佑，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只要自己拿出大把银子犒赏，就能安抚住曹志建和王进才的乱军……何腾蛟虽然明知希望渺茫，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不必了！”

    王进才带着一群军兵出现在大堂门口，一身戎装，身披软甲，手里的钢刀正在向下不停滴着鲜血，把一颗头颅随意抛在地上，对着汪克凡抱拳说道：“末将幸不辱命，和王奕将军、曹志建将军协力夺下总督衙门，楚军一万五千余人现已入城，卢鼎负隅顽抗，被我一刀斩了，郝摇旗被围在三辅街口，如何处置，请军门定夺！”

    屋子里先是一静，紧接着轰的一声，楚勋官员和忠贞营的将领们都兴奋叫了起来，何腾蛟手下的文武官员却个个面如死灰。

    何腾蛟身子一软，又瘫在地上，这回是真的断电了。

    “就算少司马接旨了！”庞天寿不再理会他，笑呵呵地把圣旨交给汪克凡，又对满屋子的文武官员说了几句场面话，在新总督上任之前，湖广军政事务由汪克凡、章旷和堵胤锡共同署理，大家要精心完成自己的工作，确保平稳度过这段特殊时期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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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可惜

﻿    庞天寿讲完话，一直避嫌保持沉默的章旷终于站了出来。

    “请两位天使放心，我等必谨遵汪军门号令，不会让湖广再出任何差错……”

    旗帜鲜明的表态！

    久久未动的何腾蛟突然转过头，用充满怨毒的眼神恶狠狠盯着章旷，恨不得把他一口生吞了，无论任何时候，“叛徒”永远比敌人更可恨。

    “何督辅身体不适，形态有失观瞻，还不快扶他下去歇息！”

    汪克凡吩咐一声，如狼似虎的军兵们架起何腾蛟，把他送进总督衙门后宅，调兵马严加看守……何腾蛟只被免去湖广总督的职务，名义上还是正三品的兵部侍郎，所以要给他留一份基本的体面，实行软禁，而不是关押。

    “拜见汪军门！”

    到了这个时候，支持何腾蛟的文武官员终于被抽掉了主心骨，跟随章旷一起向汪克凡行礼，少数死硬分子心有不甘，也迫于形势低头服软。

    “何督辅去职，湖广一省暂时没了首脑，本镇只好勉为其难挑起这副担子，待新任总督到任后，自会交还敕印信令。”

    汪克凡眼中光芒逼人，训话道：“长沙府、宝庆府的政务由章军门代为署理，开仓放粮，赈济战乱灾民，两府下辖各个州县自即日起实行军管，由汪晟、王进才、曹志建所部负责执行，其他各营务必安守汛地，非奉本镇将令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一条条命令布置下去。章旷、汪晟等文官武将纷纷称诺领命，以汪克凡为核心的领导机构开始运转。

    李过越众而出，毛遂自荐：“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平息长沙城中的冲突，末将不才，愿入郝永忠军中说其来降，免了这场刀兵之灾。”

    长沙城旦夕之间天翻地覆，汪克凡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叫上忠贞营一起，李过心中吃味之余。更觉得极为后悔，如果自己更坚决些，提前投靠汪克凡。把忠贞营归入楚军派系，自然会在这场泼天的功劳中分上大大的一份。

    不过没关系，汪克凡正在用人、用兵之际，现在向楚军派系靠拢还不晚。而说服郝摇旗归降。正好当做晋身的见面礼。

    汪克凡却有些犹豫，一边考虑，一边缓缓说道：“若能说服郝永忠归降，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兴国候是湖广第一大将，身系忠贞营二十万将士的安危，轻身犯险恐怕不妥，还是换个人去吧。”

    李过心中感到一股暖意。反而更加坚持：“末将与郝永忠有旧，他纵然误入歧途。也不至于害我性命，若能说他归降，却可免数千明军儿郎自相残杀，请汪军门下令吧！”

    又考虑了片刻，汪克凡终于点头：“好吧，那就有劳兴国候辛苦了，不过在兴国候出马之前，先把大炮调上去放他几炮，以壮声势……”

    ……

    三辅街距离总督衙门不远，郝摇旗被困在这条街里。

    城中乱起仓促，他来不及聚拢太多人马，身边总共有四千多军兵，被包围之前还派了好几拨人联络总督衙门和自家军营，却一直没有得到回信。

    “到底出了什么事？”郝摇旗虽然在士兵面前强自镇定，肚子里却又惊又疑，包围他的是王进才和楚军的部队，不停向这边喊话，声称何腾蛟已被皇帝革职，但郝摇旗不愿相信，不敢相信，命令部队抢占三辅街两旁的民房，设下街垒坚守待援。

    “嘭！嘭！嘭！”

    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郝摇旗脸色一变，连忙登上房顶向三辅街两头看去，“叛军”竟然调来了大炮，把两座街垒炸成一堆碎片沙石。

    三辅街街道狭窄，列阵守卫在街垒后边的士兵立刻发生了骚乱，大炮现在打得是街垒，稍微抬高炮口就能打到这些士兵，还傻站在这里就是等死。

    这怎么行？如果叛军趁机发起进攻，最后的防线也守不住了！

    郝摇旗亲自带人弹压，好容易才恢复了基本的秩序，但士兵们的表情都很紧张，茫然的目光里看不到半点斗志，除了害怕大炮之外，他们更担心城中为何发生骚乱，如果何腾蛟真的下台了，他们自己反而才是叛军。

    炮声突然停了。

    踏过硝烟，一匹战马缓缓向这边走来，马上军将高声喊着：“不要放箭，我是兴国候李赤心，寻南安伯郝永忠一叙……”

    如何处置郝摇旗和他手下的部队，汪克凡一开始有些犹豫。

    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还算不错，但和一流强军仍有明显的差距，并不符合楚军的建军思想，而且他们大多是大顺军的老兵，又在南明官军这个大染缸里泡了好几年，身上沾染了很多坏毛病，如果花大力气改造的话，就像翻新一台老爷车，得把所有零件都重新换一遍，最后还只能跑出六十迈的速度。

    汪克凡看不上他们。

    这支部队有两万多人，几乎是楚军的三分之二，一个月的开销要五万两银子，一年要六十万两银子，如果保留这支部队，财政方面的压力太大。

    汪克凡养不起他们。

    其实也不是养不起，关键是不值这个价钱，有这么一笔钱不如重新编练一支新军，反而能成为汪克凡的嫡系部队。

    但是，这支部队到底是大顺军的老底子，战斗力还说得过去，就这么遣散了太可惜，汪克凡决定另给他们一块地盘，让他们自己去闯。

    三峡地区！

    三峡地区连接湖北和四川，大致是从重庆到宜宾的长江沿线地带，让郝摇旗去那里发展，复制旧时空里“夔东十三家”的抗清轨迹。

    经过张献忠、明军四川军阀和豪格清军的反复屠杀，四川人口急剧减少，近乎是千里赤地，清军、明军和大西军余部互相拉锯，但实力都不算强，谁也吃不掉谁，对郝摇旗却是个机会。

    清军方面，四川巡抚李国英刚刚上任，他和金声桓、徐勇出身类似，都曾是左良玉手下的大将，带兵打仗都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在四川拉锯战里略占优势，是郝摇旗的主要对手。（历史上的“夔东十三家”最后就是被李国英剿灭的，郝摇旗、袁宗第、刘体纯等人都死在他的手里。）

    明军方面，是大大小小的四川军阀，他们虽然打着明军的旗号，却割据一方，不听朝廷号令，和郝摇旗比起来要差一个档次。

    大西军方面，孙可望和李定国正在专心经营云南，一时顾不上争夺四川，所以只有两支部队驻守在四川南部，从不踏入成都平原，郝摇旗如果专心在重庆一带发展的话，和他们不会产生交集。

    四川现在虽然被打烂了，但从长远看，仍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埋下郝摇旗这颗棋子，将来也许会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

    听说何腾蛟真的垮台了，郝摇旗如丧考妣。

    听说汪克凡允许他保留自己的部队，只要离开湖广去重庆就好，郝摇旗如蒙大赦。

    还想要什么条件呢？赶快答应下来，投降吧！

    忠于何腾蛟的最后一支部队，倒戈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长沙城里的文武官员全部倒戈，弹劾何腾蛟的疏文摞得足有半人多高，随着消息传开，湖广各地的文武官员也纷纷表态，远在桂林的隆武帝也收到了大量的奏章。

    众叛亲离！

    夏日炎炎，总督衙门里却一片萧瑟，短短几天的工夫，何腾蛟须发皆白，仿佛老了十几岁，每天几乎不吃不喝，就是坐在屋子里发呆。

    庞天寿和马吉翔催促他上路，隆武帝的旨意说的很明白，让何腾蛟去桂林，不能总在长沙耽搁着。

    在数百名军兵的严密“保护”下，何腾蛟离开长沙，乘船南下，走到永州府府城零陵的时候，又接到了隆武帝第二封诏书，列举了何腾蛟十二条大罪，免去他兵部侍郎和右佥都御史的职务，由锦衣卫捉弄送回桂林，下诏狱待审。

    “哈！哈！哈哈哈哈！”听完圣旨，何腾蛟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声嘶力竭，如癫如狂。

    “装疯卖傻的老厌物，快把他押下去。”马吉翔是锦衣卫指挥使，亲自负责押送，他厌恶地撇撇嘴，命缇骑架起何腾蛟，扔进了一间低矮破旧的小黑屋。

    “看他的样子不太对呀，会不会寻短见啊？”一名锦衣卫同知提醒道。

    “噢？寻短见啊？”马吉翔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冷笑道：“那敢情好！何腾蛟要是自己了断，还算知道些廉耻，来呀，给何督辅送一条上好的白绫来！”

    当天深夜，三尺白绫挂在房梁上，何腾蛟跪地良久，突然举起两手，使出全身力气重重拍在地上，一掌接着一掌，两只手很快变得血肉模糊，指节倒折，掌骨尽碎！

    “可惜！可惜！可惜！”

    大呼三声，何腾蛟挣扎着爬上凳子，把头伸进白绫结成的绳套。

    哐当一声，屋子里传出凳子翻倒的声音，窗纸上一条身影晃了几晃，很快就吊在那里不动了。

    ……

    （第四卷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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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凭空呵气，倒补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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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地球离了谁都一样转

﻿    长沙城，清早。

    城外到处都是恣意葱茏的绿色，疏林薄雾中，掩映着茅舍、草桥、小河和扁舟，几个脚夫赶着驮着新柴的驴子向城门走来。

    路边停着一顶素帷小轿，轿顶上斜插着几朵杨柳杂花，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正扶着轿杠扇凉，团花扇呼扇呼扇，桃花眼忽闪忽闪，说不出的婀娜风流，送柴的脚夫都看直了眼，呿嘘一声吹个颤悠悠的口哨，还嘻嘻哈哈地向她挤眉弄眼，不料轿帘一挑，闪出一张胖墩墩的中年妇人面孔，瞪着眼一顿臭骂，把几个脚夫骂的落荒而逃。

    长沙城隍庙三六九逢集，今天正是初九大集，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汇拢而来，骑马的，挑担的，推车的，背着大包小包从渡船上刚下来的，在城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长沙城这两个月来实行“军管”，进门要查看每个人的路引，如果有车辆货物还要仔细检查，但因为取消了两个铜子的进门钱，百姓们没有任何怨言，都能规规矩矩的排队等候。

    浏阳河两岸，人烟稠密，船只云集，饭摊子上坐满了吃早点的人，茶馆商铺也早早开门营业，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岸边有几艘船正在卸货，更多的船只往来穿梭，高大的城楼后面，屋宇鳞次栉比，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一片繁华景象。

    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何腾蛟被免职后。很多人想象中的动荡并没有生，百姓们渴望重建家园，渴望从此安居乐业，长沙城乃至整个湖南很快从战争的创伤中走了出来，昔日权倾一时的何督辅已经被忘到了脑后。

    战争的红利之一就是提振国民的信心，刺激经济的展，当然。要想实现这一点，必须在战争中取胜，而湖广会战。恰恰是明军十几年来从没有过的空前胜利。很多人一开始不敢相信就这么胜了，不敢相信那一份份捷报都是真实的，直到楚军献俘阙前，直到清军缩在武昌府里再不敢出来。才终于相信这不是谎报战功。而是真真切切的胜了！

    因为这场大胜，桂林朝廷里也是一片喜庆。

    隆武帝收到击毙勒克德浑的捷报后，在明堂里对着大明历代皇帝的画像坐了一夜，收到击毙孔有德的捷报后，下令桂林全城军民同庆，三日不绝烟火，收到收复长沙府、岳州府的捷报后，立刻召集群臣。为前线将士议功，加封汪克凡为梁侯。取国之栋梁的意思，汪晟、李过、堵胤锡等人以及三军将士都各有厚赏。

    马吉翔却被撤职查办。

    马吉翔逼死何腾蛟之后，给他报了一个畏罪自杀的死因，消息传到桂林，隆武帝“勃然大怒”，立刻以“看管不严，办差不力”的罪名免去马吉翔所有职务，下旨把他装进何腾蛟的囚车，押回桂林送三司会审。

    负责押送的锦衣卫都是马吉翔的手下，自然不会让他吃半点苦头，马吉翔一天囚车也没坐，一路优哉游哉，磨磨蹭蹭，暗中却派人向曾皇后求情，曾皇后枕头风一吹，本来就在装模作样的隆武帝顺坡下驴，只给了马吉翔一个撤职查办的处分。

    明眼人都看得很清楚，马吉翔撤职只是个幌子，查办更是无从谈起，他如此善于揣摩上意，在家呆几天避避风头，肯定会重新受到重用，甚至更加风光。

    何腾蛟死的有些冤枉。

    但没人替他出头喊冤。

    何腾蛟实际上已经自立山头，在隆武朝廷里没有几个盟友，南党、楚勋都不喜欢他，东林党和他也是若即若离，唯一和他走得比较近的就是原广西巡抚翟式耜，但他早些时候也被隆武帝免职，调任兵部添注左侍郎，手里没有多少实权，自身难保。（兵部的添注左侍郎，大致相当于大明国防部的部长助理，由于兵部左侍郎的位子没有实缺，所以只能“添注”任命，享受左侍郎级别待遇，仍然可以负责某一方面的事务，只是比正牌的左侍郎要低一级。）

    更重要的是，何腾蛟垮台后，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各方政治势力都能或多或少从中受益，谁还来为他喊冤？

    湖广全省和贵州东部重归朝廷治下！

    湖广、四川、贵州、云南、江西五省都没了总督！

    这里面蕴含着多少机会！多少利益！

    朝堂上吵作一团，各方大佬串联商议，一封封奏章递到隆武帝的案头，要重新划分南明各省的地方权力。

    南明只剩下半壁江山，没人愿意再看到一个五省总督出现，从实际效果来看，何腾蛟这个五省总督也有名无实，只能控制湖广和贵州东部，其他三个半省都各自为政，既然这样，干脆就不再设五省总督了。

    同时需要调整的，还有派往各省的督师和巡抚。

    自弘光朝以来，南明朝廷叠床架屋，派出了一个又一个总督督师和巡抚，权力重叠，内耗不止，一个省里有好几个巡抚，各管一块地盘，上面还有督师和总督，令出多门，地方官和军队无所适从，这都是多年积累下来的问题，已经到了必须整顿的时候。

    不设五省总督，就能从这团乱麻里找出一个线头，然后慢慢把各种关系理顺。

    四川、云南、贵州三个省被拉出来，设一个四川总督。

    经过反复谈判，大西军已经基本同意易帜归顺，四川总督除了经营这三个省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负责和大西军的沟通合作，处理好云贵四川复杂的各方关系，把李国英赶出四川，为南明打造一个稳固的后方。

    至于四川总督的人选，暂时还没有确定，主要是因为大顺军还没有易帜归顺，再搞一个四川总督出来，可能为谈判带来不确定因素。

    江西和福建放在一起，设一个赣闽总督。

    对于这个毗邻江南的要职，以吕大器为的东林党势在必得，推出大学士杨廷麟争夺赣闽总督。杨廷麟是崇祯四年的进士，曾经当过卢象升的参谋长，隆武朝和万元吉一起坚守赣州，以知兵善任著称，在渐渐过气的东林党里是排在前三名的大人物，现任东阁大学士，也是内阁成员之一。

    杨廷麟很牛。

    但他还是败给了万元吉。

    原因很简单，隆武帝还是唐王的时候，万元吉曾经当过他的幕宾，堪称铁杆中的铁杆，心腹里的心腹。

    杨廷麟不是败给了万元吉，而是败给了隆武帝。

    湖广和贵州东部，仍设一个湖广总督。

    这个位置同样重要，以何吾驺为的南党把它当成了主攻目标，推出郭维经争夺湖广总督，郭维经也是朝廷重臣，六部尚书几乎干了个遍，资历和能力都不成问题，而且深得隆武帝信任。

    隆武帝最后的选择却出乎意料。

    章旷升任湖广总督。

    这其中有抑制南党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为了保持湖广的平稳。

    随着清军节节进逼，南明朝廷的重心不断南移，两广出身的南党官员势力也越来越大，两广总督已经给了南党成员苏观生，再把湖广给他们，就打破了各方势力的平衡。章旷却是何腾蛟派系的老人，在朝廷里没什么根基，把他提拔为湖广总督，对湖广的文武官员也是一个安抚的意思。

    章旷的资历不够，骤然攫升总督高位，在朝廷里引起了一片反对的声音，给隆武帝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关键时刻，以傅冠为的楚勋集团投了赞成票，朝中有人好做官，章旷顺利得到了湖广总督的任命。

    楚勋集团里大多是年轻官员，除了左都御史傅冠、兵部侍郎文安，够格出任封疆大吏的再也没有，傅冠当然不能动，文安在兵部也有重要作用，刚刚投靠楚勋集团的章旷就成了最佳人选。

    隆武帝却有些吃惊，他掌握的情报都已过时，还以为章旷和汪克凡是死对头，但是，他们为什么突然搞到一起去了？

    木已成舟，暂时不便更改，隆武帝一来摸不清情况，二来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三来不能不给刚刚立下大功的汪克凡面子，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只是下旨把章旷叫到桂林，亲自接见，再三勉励……

    经过观察和试探，综合各方情报，章旷辞别圣驾回湖南后，隆武帝得出结论，这个人，八成已经投靠了楚勋集团，最起码也是同盟关系。

    隆武帝很郁闷！

    费尽心机搞掉何腾蛟，最后却便宜了汪克凡！

    好在还有弥补的办法，隆武帝又迅出一条任命，由熊伟出任湖南巡抚，作为汀州救驾的老人，熊伟和万元吉一样，都是隆武帝最信任的人。

    仅仅过了两天，他又出第二条任命，撤销原有的偏沅巡抚，偏沅巡抚管辖的州府一分为三，一部分交给湖北巡抚堵胤锡，一部分交给湖南巡抚熊伟，一部分交给贵州巡抚范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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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爱情

﻿    井冈山向东是茶陵州，船队顺着茶陵江直入湘江，再拐个头就到了衡阳。

    经过草桥的时候，船队里最大的一艘船遇上了麻烦，平常足够宽阔的桥洞在这艘两千料的大船面前显得非常狭窄，一不小心就会碰到桥墩，发生严重的事故。

    船夫们早早放下桅杆，来回仔细比划了一回，再用长杆钩住桥梁，在船首上挽住两道麻绳，二十几个人分别站在两舷，手持坚韧的竹竿撑住桥墩，船老大有节奏地喊着号子，众人一起用力，这艘大船缓缓向前，慢慢的通过了桥洞。

    “好家伙！我这条船跑了七八年，还是头一回运这么重的货，差点出岔子。”船老大擦擦额头上的汗，向一名随船押货的老者笑道：“总爷，您这批货到底是什么？像拉了一船金子似的。”

    “嗯，你说的还真对，这船上的货啊，和金子一样的金贵……”

    那老者正是史铁匠，史阿大的父亲，早几年就加入了楚军修械所，是修械所里数得着的铁匠师傅，虽然没有官身，却颇有威信，自方正铮以下的大小官员，对他都很尊重。

    那船老大一愣，叫道：“乖乖隆的咚，运上船的那些大箱子里，难道装的真是黄白之物？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得有几百万……不，上千万的银子？”

    “不止！不止！”史铁匠一脸严肃，用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可不要到处乱说，免得惹祸上身……”

    “爹，您又浑说些什么？万一传到六少爷那里，被责怪两句，您老可有多难堪！”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圆脸女孩。对史铁匠埋怨几句，又对船老大抱歉地说道：“我爹好诙谐，一向乱开玩笑的，这位大叔可别当真，这船上一两金银也没有。都是官军用的东西。”

    “我就说呢，汪军门可是个好官，没道理刮来这么多的金银。”船老大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暗暗奇怪，从船只的吃水情况来看，船上运的东西非常沉重。到底是些什么？

    楚军修械所偏居井冈山，虽然山区的安全性较高，其他方面却很不方便，不要说各种产品原料的出出进进，光是越来越多的工匠所需的粮食，都得从外面大量运入。凭空增加了运营成本，更妨碍了修械所的发展。

    当初把修械所放在井冈山，是因陋就简的权宜之计，楚军现在占领了半个湖南，没必要还让修械所窝在山沟里，按照汪克凡的命令，修械所分批、逐次迁来衡阳。在城西二十里处寻了一块合适的位置，重新开张，改名衡阳兵工厂。

    从生产军械的工场变成兵工厂，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却代表了汪克凡的殷殷期望，哪怕没有现代化的机器设备，但只要摆脱原有的手工作坊生产模式，进行标准化生产，衡阳兵工厂就有了现代工厂的雏形。

    当然，井冈山的老底子也不能白白丢了。那里还会留下一部分人开设分厂，生产的军械直接支援江西战事。

    船队驶过草桥后，一路顺着蒸水河向西北航行，到了赵家湾码头停泊靠岸，开始卸客卸货。船上的工匠们带着自己的行李登岸，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

    “这地方好！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家了。哎呀，那排房子前面还有两个池塘啊，不知道是不是让咱们住的，看那条大路，肯定通着衡阳城，以后进城可方便得多，不会那么闷……”

    那圆脸姑娘最为兴奋，拉着史铁匠的胳膊，对周围指指点点说个不停，江南水乡风景秀丽，兵工厂的选址紧邻蒸水河边，绿树成荫，稻田如浪，一条大路直通繁华的衡阳城，她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得天独厚的好地方。

    “城里有什么好的？东西卖的贵，人又特别多，咱们乡下人呆不惯，上次阿大在永宁县城请咱们吃饭，一桌席面就要一两银子，让我心疼了好几天，花钱买罪受。”

    史铁匠和女儿不停抬杠，脸上却笑呵呵的一直没断笑容，自家阿大有出息，刚刚被提拔为游击将军，正儿八经的五品官，史铁匠也连带着被人称为老太爷。

    人活着不能忘本，史铁匠只要听到老太爷这个称呼，哪怕心里有些得意，也要坚决推辞，在他面前能称老爷的只有汪家，汪克凡是四少爷，汪克斌是六少爷，汪晟是三少爷，自己要是接受老太爷的称呼，见到几位少爷还不得臊死。

    “爹，这一两银子的席面，您老人家人前人后说了几百回了吧，我耳朵都磨出茧子了！还有啊，大哥现在叫史无伤，那可是皇上御赐的名字，你老是阿大阿大的，这可是抗旨不尊啊！”

    “啊！没那么大罪名吧？”史铁匠人老话多，嘟嘟囔囔说道：“皇上对阿大是不错，就是这名字起得不好，别人都叫有福有财什么的，咱们偏偏叫个无伤，听着怪怪的……”

    “跟您说过多少回了，无伤就是不会受伤，战场上刀枪无眼，有皇上的龙气护着，大哥就不会受伤了。”

    “谁说的？上回刚刚伤了脑袋，这回又伤了胳膊，万一闹个伤残，以后连媳妇都难找。”他们父女抬杠惯了，话题拐来拐去，一会就和最开始的内容离题万里，史铁匠说到这里，突然问道：“细囡，你今年虚岁十八了吧？嗯，也该找个婆家了。”

    细是湖北方言，指的是家中老小，囡指的是女孩子，史铁匠给孩子们起名的方式很简单，史阿大，史细囡，一听就知道是兄妹俩，谁都不会搞错。

    “我不嫁人！娘走得早，我就守着您老人家！”

    十七八岁在这个年代已经跨入剩女的行列，细囡几次被史铁匠逼婚，早就产生了免疫力：“最起码等大哥成亲后，我再嫁人。”

    史铁匠抬头盯着自己闺女看了半晌，幽幽问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哪有闺女不嫁人的，那个，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这下直击要害，细囡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飞红了脸嗔道：“爹——！你说什么呢？我要真有中意的，还不早嫁了！”

    滕腾腾，她背着包袱快步向前走去，甩下老爹，撵上了前面的一群工匠，有几个熟识的年轻工匠和她打招呼，她却板着脸不理不睬，骄傲得像一只小母鸡。

    “嗯，真是难办，老婆子要是还活着的话，肯定能猜到这丫头的心思。”史铁匠在心里叹了口气，小门小户的没那么多规矩，细囡平常也在修械所帮忙干活，认识的后生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到底是喜欢哪个呢？

    “铁叔，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细囡呢，她怎么没和您在一起？”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史铁匠转头一看，原来是六少爷汪克斌。

    “哦，日头毒，歇一回。您问细囡啊，她刚才还在这里呢……”史铁匠突然心中一动，住口不说，盯着汪克斌上下打量。

    被他看得毛毛的，汪克斌浑身不自在：“铁叔，你怎么了？我，我是不是脸上有灰？”

    史铁匠喉结动了动，犹豫半天才说道：“六少爷，我们家细囡经常和您说话吗？”

    汪克斌莫名其妙：“经常啊，都这么熟的。”

    “那个，你们两个都说些什么啊？”

    “没什么啊？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能聊到一起去吗？”史铁匠的眼睛亮亮的。

    “哦……，挺好的。”汪克斌越发不自然。

    “你们，你们，你们是不是有那个意思？”史铁匠心里腾腾跳个不停，当年细囡出生的时候难产，他也是这样忐忑不安。

    “什么意思？”汪克斌觉得有些不对。

    “就是那个意思。”史铁匠又在心里骂了一遍自家婆娘，要不是她走得早，何至于自己又当爹又当妈，这么尴尬。

    “没有那个意思，从来没有！铁叔，细囡就跟我妹子一样，从来都是以礼相待，半句轻狂的话也不敢说。”汪克斌全明白了，连连摆手，就差赌咒发誓。

    “啊，我信！我信！是我老头子糊涂了。”史铁匠闹了个大红脸，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痴心妄想攀高枝，就算阿大当了将军，细囡也远远配不上六少爷的。

    他尴尬，汪克斌比他还尴尬，胡乱打个招呼就落荒而逃，跑出老远才长长出了口气。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汪克斌一心像兄长那样建功立业，根本不想成亲，况且就算娶亲，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细囡。

    这倒不是看不起细囡的家世，汪克斌一腔抱负，挥斥方遒，自信将来必能出人头地，对于和大户人家联姻反而有些排斥，因为有汪克凡的庇护，他的心里并没有沾染太多的尘埃，对纯洁的爱情有着一丝朦胧的憧憬。

    何必非要大家闺秀，只须是喜欢的女子，就娶她过门好了，然后一生一世护着她。

    这个女子是什么样，汪克斌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她非常完美，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不是细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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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对衡阳兵工厂的要求

﻿    楚军的摊子越来越大，汪克凡身边可用的人手总嫌不够，汪克斌作为他唯一的亲弟弟，又是正牌的武进士，当然不可能总放在火枪队里当小兵，湖广会战结束后，他很快被调到后勤部，随即被派到衡阳公干。

    抵达衡阳后的当天晚上，汪克斌参加了衡阳兵工厂的第一次工作会议。

    由于是第一次会议，所以规格很高，除了原来修械所的人，还有督粮道佥事方正铮这样的上级领导参加，汪克斌作为他的助手，被大家当成一个普通的年轻军官，几乎没人注意。

    让众人又惊有喜的是，会议开始后不久，汪克凡突然来到。

    军事上的胜利，必然会带来政治上的稳定，外交上的主动，随着明军在湖广会战中大获全胜，南明朝野上下空前团结，开发两广的条件已经成熟，与此同时，和大西军的谈判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大西军的最高领导人孙可望放弃了请封“秦王”的要求，归顺南明的最大障碍已经扫除，朝廷里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汪克凡和隆武帝、傅冠等人也有太多的事情要商量，所以在百忙中抽时间回桂林一趟，今天正好路过衡阳，赶上了这次会议。

    既然汪克凡来了，当然要向他汇报。

    主持会议的是原修械所的主事古进同，他对今后的工作早有考虑，提出了一个细致的工作计划，修械所的其他几个负责人也纷纷表示支持，看来早就在一起研究过，事先统一了意见。

    但是，汪克凡却把他们的计划否了。

    “你们这个策画太保守，修械所既然已经迁到衡阳，还改成了衡阳兵工厂，可不能换汤不换药，还是老一套，总得拿出些魄力来！”

    （在这里插一句，策画是古汉语的说法，和策划、计划基本上是一个意思，本来不想用这种已经死掉的偏词，但让古人嘴里说出策划两个字实在太违和了，很纠结的考虑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打下了“策画”两个字，下面还有很多类似的地方，为了便于理解都用了现代词汇，拜托各位考据帝不要较真。）

    魄力？魄力我们从来不缺，但要有生产能力做保证——古进同等人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修械所从井冈山迁到衡阳，并且改名为衡阳兵工厂，摆明了是要大干一场，兵工厂上上下下都憋足了劲，提出的这份工作计划非常饱满，基本上再没有可挖的潜力，没想到在汪克凡面前却落了个保守的评价。

    “你们不服气吧？不错，换做是我也会不服气，衡阳兵工厂就这么大的摊子，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还要有什么魄力？”

    汪克凡谈笑风生，三言两语就让众人放松下来，他却突然提高声调说道：“但我还是要说，你们的魄力不够，眉毛胡子一把抓，当然抓不住重点。我在这里郑重提出一个要求，衡阳兵工厂以后的主要方向就是火器，尤其以燧发枪和火炮为主，其他的东西都要给它们让路！”

    火器？火器现在生产的还少吗？修械所一半以上的生产能力都集中在火枪火炮上，难道还嫌不够？

    “请问军门，铠甲不用做了吗？还有鞍具、刀枪、弓箭、抬枪、鸟铳，这都是军中急用的东西啊！”古进同代表众人发问。

    “鞍具、刀枪和弓箭都交给井冈山分厂来做，抬枪和鸟铳也要减少生产规模，尤其鸟铳不能再做，把精力都集中在燧发枪上面，再造些新式的佛郎机大炮就行了。”汪克凡郑重说道：“燧发枪的标准化生产还要进一步加强，缺人就招人，缺家什就花钱去买，一定要在半年内把产量提高到每个月五百支以上，这是必须完成的死命令！”

    燧发枪对火绳枪的优势，就像航空母舰对战列舰，新式武器的出现会直接导致旧武器的淘汰，鸟铳现在可以直接停产，用燧发枪逐步更换。

    “五百支！这也太多了，怕做不出来呀！”王景是燧发枪生产的负责人，被汪克凡的话吓了一跳，修械所现在拼死拼活的，一个月也造不出一百支燧发枪，猛的提到五百支，这怎么可能完成：“就算把所有的工匠都调去做燧发枪，人手还是不够，更麻烦的是原料不足，火药和精铁尤其缺少，五百支枪做不出，做出来也打不响。”

    “人手不足好办，只要坚持标准化生产，把枪械分成一个个零件，招些新人来一样能做。”汪克凡说道：“至于造枪的原材料嘛，这件事我会处理，保证什么都不缺。”

    方正铮皱皱眉头，提醒道：“新人不好管理，招来太多，怕也不济事。”

    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都是文盲，学手艺都靠师傅言传身教，适应兵工厂的工作更需要一个过程，想实现每个月五百支的产量，半年时间实在太短了。

    “这就是我要和大家说的第二个问题，修械所初建的时候都是因陋就简，上上下下的关系有点乱，我打算把衡阳兵工厂彻底划入楚军，工匠长夫都一律领军饷，表现好的可以直接授与官身。”

    匠户变官身？这个弯拐的太急，又关系到兵工厂近千人的切身利益，古进同和王景等人都愣住了。

    过了片刻，古进同才问道：“像下官这样的，也要转成武职吗？”

    古进同是修械所的负责人，六品主事的文官职务，如果转成同级的武官，似乎吃了个大亏，而站在他身旁的王景更加紧张，他现在是八品知事，绿豆大小的一个小官，如果再转成八品武官的话，就变成了更小的芝麻了。

    “当然要转，但原来的文职不撤，和外人打交道也方便些。”汪克凡笑道：“可别瞧不起武职，咱们楚军不停打仗，没有以文治武的说法。”

    这感情好，古进同和王景等人疑虑尽去，文武两头都占着，还能领更高的军饷，当然是对兵工厂的一种特殊照顾，而那些工匠都能当官，更是前所未有的恩典，干起活来肯定不遗余力。

    ……

    会议结束后，汪克凡在衡阳住了一晚，召见文武官员之后，把汪克斌叫去进行了一场谈话。后勤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汪克斌已经有基层部队的实战经验，再放到后勤部、参谋部、骑兵营、步兵营、水师营等各营都转一圈，就可以逐步提拔重用。

    金光大道直接铺到他的脚下，到底能走多远，只能靠他自己努力。

    第二天一早，汪克凡匆匆离去。

    汪克斌也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中午时分，史铁匠却又找了过来，吞吞吐吐地提出一个要求，请汪克斌为他家细囡物色一个好女婿。

    “昨天是我一时糊涂，真是得罪了六少爷，细囡她娘死得早，我这也是瞎着急，不过细囡的确不小了，六少爷见到合适的后生，帮着给说合说合……”

    老爷子打铁是一把好手，为人处世方面却是想到一出是一出，无意中又把汪克斌挤兑得颇为尴尬，他自己还是个刚刚及冠的年轻后生，哪想过给别人当红娘？

    但是，乱点鸳鸯谱，让两个陌生人结为夫妻，其实是蛮有趣的一件事……汪克斌把自己摘出去后，脑子一热就应了下来。

    既然应下来，就得上心，史铁匠走后，汪克斌不停地在脑子着搜索着合适的对象。

    吴老兵好像有婆娘，不用考虑。

    朱华珪身份贵重，肯定不合适。

    甘剩的身上总带着一股子阴沉气，汪克斌不喜欢他。

    大牯牛似乎最合适，可惜就是太胖，细囡未必看得上他……

    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对象，汪克斌反而被撩拨得想起了章家二小姐。

    很少人知道，汪克斌喜欢的，竟然是章旷的女儿，章家二小姐。

    年初的时候经过汪克凡的许可，找了媒人到章旷府上提亲，连过了纳彩、问名两道关口，下一步就要文定，已经有了几分眉目，可是孔有德突然侵入湖南，汪克斌又在广州参加第二次恩科，这门亲事就被耽搁下来。

    回到湖广这几个月，汪克斌一直在军中效命，激烈的战斗之余，儿女私情的心思也就淡了，直到今天被不知情的史铁匠撩动，记忆深处那个绿裙少女的倩影又浮现在眼前。

    章家二小姐，会不会再回长沙呢？

    “哎，天涯何处无芳草，真不行就算了。”汪克斌甩了甩头，想忘掉那个影子。

    谁都没想到章旷在短短半年内连升几级，从一个闲职的监军道突然攫升为湖广总督，给这门亲事增加了很多变数，毕竟国家处于非常时期，如果湖广总督和提督操江联姻，怕是连隆武帝都会惊动，也会给章旷和汪克凡带来种种顾忌。

    女生外向，十几岁的女孩子情窦初开，遇到感情方面的问题往往不管不顾，甚至不惜和家庭决裂，男人却理性的多，二十来岁考虑问题就比较全面，在婚姻大事上会更多尊重长辈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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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见驾

﻿    衡阳到桂林并不算远，总共六七百里的样子，其中一大半还是便捷的水路，汪克凡轻装简行，没几天就进入了广西地界，桂林遥遥在望。

    但是，在距离桂林六十里的灵川县，汪克凡突然停了下来。

    不能再往前走了，朝廷里派来礼部官员，为他安排了一场极其隆重的欢迎仪式，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再以王公之礼见驾……哪怕汪克凡是湖广会战的头号功臣，哪怕明军多年没有打过像样的胜仗，这样严重的逾礼逾制，还是过了。

    别有用心！

    捧杀！

    除了一时的风光外，再没有半点好处，却要站在文武百官的对立面，凭空拉一身仇恨，汪克凡踏入政坛以来，从来没有考虑过低调高调的问题，不出手的时候就闷声发大财，该出手的时候则毫不犹豫，已经算很强势了，但并不想刚进副本就来回跑个遍，让所有的小怪精英怪和boss一齐对自己集火。

    傅冠很快派人赶到了灵川县，汪克凡终于得知，这件事由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杨廷麟一手操办，并且得到了隆武帝和当朝首辅何吾驺的同意，换句话说，东林党充当急先锋，和隆武帝、南党携起手来，一起把他架在火上烤。

    不管隆武帝等人出于何种目的，汪克凡绝不会充这个冤大头，干脆就在灵川县停了下来，连上三道奏章，表示自己只是来开会的，没有带兵马随行，绝不敢接受逾制的待遇，欢迎仪式和阅兵典礼都免了吧。

    这套降龙十八掌耍的不错，想来上一招亢龙有悔，但只要自己不“亢”，将来就用不着“悔”。

    这同样是一场斗争，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年纪轻轻的汪克凡竟然如此沉稳，对王公之礼的待遇丝毫不动心，再三向朝廷请辞，一来二去就耽搁了好几天。

    礼部因此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随着支持汪克凡的声音越来越大，礼部遭到了无数质疑，最后竟然跳出来一个礼部给事中，上本弹劾杨廷麟。

    大明朝只有“吏兵刑礼户工”六个部，所以每个部的职能都相当于现在的几个部委，礼部差不多就等于教育部、文化部、外交部、宣传部的总和。

    管宣传口的都很牛，礼部地位超然，直接对皇帝和三殿三阁负责，杨廷麟又身兼东阁大学士，连傅冠的都察院也一向不鸟，唯一有些忌惮的就是礼科给事中。

    给事中是七品官，同样分为六科，分别对应“吏兵刑礼户工”六个部，但他们属于言官范围，可以直接对皇帝负责，官职虽低，权力却大，在六部里的地位也非常特殊，混的好的可以对尚书指手画脚……当然，也有个别像张家玉那样混不开的，因为早年投降李自成的大顺军，所以一生都带着难以洗清的污点，更无法去监督别人。

    弹劾杨廷麟的给事中也是个混不开的，名叫潘家桂，但他身上没有什么污点，只是一直在朝廷里找不到靠山，所以存在感不强，碰上汪克凡这档子事，他敏锐地发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就跳出来向杨廷麟开炮。

    一炮而红！

    他的奏本递上去后，楚勋集团发现有个外人当个出头鸟，立刻趁机群起相应，无数的奏本直指杨廷麟和礼部，指责他们居心叵测，竟然要以王公之礼对待汪克凡，置朝廷法度体面何在？

    杨廷麟和东林党连忙辩解，汪克凡收复湖南，击毙勒克德浑和耿仲明两位满清勋贵，歼灭清军合计超过六万人，其中有一万是真正的满蒙八旗，立下了前所未有的大功，当然应该超爵礼遇，礼部的做法并没有错。

    楚勋集团的反驳更加犀利，义正辞严地指出，收复湖南只是千里之行的第一步，现在就以王公之礼酬功，将来收复了南京和北京，又该如何赏赐？兵部侍郎文安的奏折里更是准则典章，援引事例，直陈臣子为国效命，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汪克凡纵然有功，朝廷已赏其侯爵，而太祖皇帝设《大明会典》，乃万世不易之法度，宵小之辈出于不可靠人的目的，任意超等越级，献媚于封疆大僚，岂无居心叵测之疑乎？

    这种诛心之论令人不寒而栗，东林党被逼进死角，只好使出他们的看家法宝，利用在士林民间的影响大造舆论，对湖广会战的进行广泛宣传，以证明汪克凡的确功劳卓著，对他超爵礼遇没有错。

    楚勋集团再次反驳，无论汪克凡有多大的功劳，祖宗之法也绝不可费，态度非常强硬，一点不让步。

    见他们吵个没完，何吾驺为首的南党出来和稀泥，朝廷里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汪克凡商量，总这样僵持着不是事，你们各退一步行不行？

    不行！

    吵到这个地步，已经架上去的东林党下不来了，楚勋集团也火力全开，对杨廷麟为首的礼部不断炮轰，科道言官也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春天，各自站队，吵成一团，由于楚勋集团占了大义名义，东林党渐渐支持不住。

    到了这个时候，隆武帝终于站出来表态，臣子面圣的礼节，关系到朝廷的尊严，又是天下四方瞻仰的所在，必须辨上下，正名分，绝不可轻易僭越，这场持续了好几天的大争论才终于落下帷幕。

    此时人们才惊讶的发现，楚勋集团的势力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在正面交锋中，当年把持朝纲的东林党竟然败下阵来。

    丢车保帅吧，礼部尚书杨廷麟等人上书请罪，隆武帝很快降下明旨，杨廷麟罚薪一年，礼部右侍郎、郎中、主事等共六名官员受到调任、降级、免职等处分。

    东林党弄巧成拙，吕大器和杨廷麟郁闷之极，他们可没有想到，一点小事会惹出这么大的风波，直到事情过去冷静下来，吕大器和杨廷麟才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楚勋集团其实早有准备，一直等着机会向礼部插手，汪克凡见驾的事情只是一个由头罢了。

    普通的士绅百姓难以接触其中的内幕，只能从表面现象得出结论，所以越看越糊涂，偏偏士子们最爱评论时政，分成几派吵来吵去，谁也无法说服对方，但不管支持东林党还是楚勋集团，他们都对汪克凡极为崇敬，把他看成岳飞一样力挽狂澜的大英雄，还和自己是站一头的，至于秦桧嘛，当然是那些和自己对喷的傻缺……

    八月十三，汪克凡入城见驾。

    虽然定下调子不能越级，但作为凯旋而归的大将，礼部还是要以高规格迎接，杨廷麟强忍着恶心，早早来到城外离亭等候。

    大领导到了地方，却发现手下的属官还没到齐，刚刚上任的礼部侍郎吕旻园，还有礼科给事中潘家贵几个都没有来，杨廷麟命人去找他们，才知道他们都在礼部衙门坐堂，根本没打算来接汪克凡。

    典型的不服从领导！

    杨廷麟憋了一肚子气，却无从发泄，侍郎说起来比尚书低一级，但也对皇帝直接负责，同样属于正堂官，真要是不听他这个礼部尚书的，杨廷麟也无可奈何，至于潘家贵那个刺头嘛，早就投靠了楚勋集团，正和吕旻园他们打得火热。

    “他们为何不来？”

    “少宗伯（礼部侍郎别称）说了，汪军门只是进京见驾，无需兴师动众。”

    “好！好！”杨廷麟的脸黑得像刚刚结束军训的大一新生，咬牙道：“既然这样，我偏偏要让汪军门风光入城……”

    大约一个时辰后，汪克凡带着几名幕僚亲卫终于出现。

    他不喜欢坐轿，在灵川县借了几匹马，简简单单就来了桂林，众人的服色却都更换一新，以保持君臣前的礼仪，远远看到离亭内外有上百人在等候，还打着整套的仪仗，汪克凡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些繁文缛节太麻烦，杨廷麟倒真是个犟脾气，吃了个大亏，怎么还是不记打呢？

    坐骑未到跟前，突然三声炮响，紧接着鼓乐齐鸣，杨廷麟率众跪倒，行迎客之礼，汪克凡下马还礼，两人亲热寒暄，然后一起入城。

    杨廷麟带来的仪仗跟在后面，威风凛凛入城之后，钟鼓楼上响起了洪亮的钟声，一队军兵在街边警戒，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但围观的百姓却越来越多，在街道旁边挤来挤去，不停向汪克凡发出欢呼。

    人太多了，负责警戒的军兵左右支拙，秩序越来越乱，有人更抬出香案跪拜，爆竹烟花响彻全城，汪克凡一行陷进了热情的海洋，小小的队伍几乎被人潮淹没。

    “汪大将军威武！”

    “杀鞑子好样的！”

    “赵子龙，汪军门和赵子龙一个样！”

    “谁说的，汪军门应该是岳爷爷那样的好汉！”

    各种喊声如山呼海啸，百姓们对抗清英雄充满了热情。

    挥手致意，缓缓前行，汪克凡终于来到了午门，午门就是皇宫的正门，一般都是南门，隆武帝的皇宫沿用桂王府旧址，虽然比不了真正的皇城，但午门这个叫法还是沿用下来了。

    离着午门百步之外，汪克凡甩蹬下马，步行向前走去，突然间，午门的正门向两旁缓缓推开，太监们抬着一顶黄色的轿子走了出来。

    黄钟大吕，百官跪拜，隆武帝缓缓走下乘舆，微笑看着汪克凡。

    ……

    内个，这章补昨天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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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缺人才

﻿    皇帝亲自迎出午门，才是真正的不合礼制，见到隆武帝待汪克凡如此亲厚，在场的礼部官员们惊羡之余，心里各有感慨。

    “天威难测呀！”

    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的礼部主事跪在地上，对着旁边交好的同僚嘀咕道：“早知如今，又何必当初呢！”

    “小声些，让谁听去了，到大宗伯跟前点上一炮，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大宗伯，就是礼部尚书的别称，那同僚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听那主事话里有幸灾乐祸的意思，立刻紧张地看向杨廷麟，却发现杨廷麟的样子不大对。

    皇帝既然亲自出来了，迎接仪式的规格就相应提高，有些礼仪需要更改，杨廷麟作为礼部尚书，应该充当一个现场总指挥的角色，但他此刻却和大家一样跪在地上，两眼一直盯着隆武帝，神色间竟然带着一股子委屈和不服气的意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皇帝又到底偏向哪一头？

    为什么楚勋集团面子里子都有了，受伤的总是我们礼部！总是东林！

    礼乐声中，汪克凡上前伏地叩首，山呼万岁，隆武帝含笑受了，亲手把他扶起，温言呵问辛苦，目光中透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个人，手下有三万多楚军，是南明第二大的军头，仅次于李过的忠贞营，而且忠贞营有加入楚军的迹象。

    这个人，是南明数得着的封疆大吏，除了广东苏观生以外，就数他的势力范围最大。

    这个人，遥在湖广，却每时每刻都在对朝廷产生影响，以他为首的楚勋集团羽翼渐丰，已是朝廷里最强的政治势力之一，连隆武帝都有些忌惮……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见到汪克凡后，隆武帝仍然很高兴。

    因为他打赢了湖广会战。

    湖广会战爆发的时候，南明岌岌可危，隆武朝廷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如果战败后果不堪设想，可以说是生死攸关的一仗，许胜不许败。

    汪克凡胜了！

    而且是全歼强敌，战果辉煌的大胜！

    随着这场大胜，内忧外患都一起消除，朝廷政局空前稳固，隆武帝终于腾出手来，推行后续的各种计划，打压杨廷麟，在东林党把持的礼部里掺沙子。只是第一步的准备工作，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可攘外，可安内，汪克凡这样的能臣太难得了，隆武帝对他是真心赏识。

    这个人有野心？不怕！

    自古能臣多为权臣。手里没权怎么施展才能，关键在于君主如何驾驭，在于权臣能否守住底线，迄今为止，汪克凡的表现还不错，别的不说，就这次汪克凡返回桂林。再三推辞王公之礼的待遇，就让隆武帝感到很满意。

    不许汪克凡超爵庆典，保住了朝廷体面，就可以从其他方面给予补偿，隆武帝颇有“不能让雷锋吃亏”的觉悟，这才亲自迎出午门。以示皇恩浩荡，对汪克凡圣眷正隆。

    “有点恩威并施的意思了。”隆武帝的心里有点小得意，这一年多来他才真正体会到做皇帝的乐趣，政治手腕的能力也小有所成，比在福建的时候提高了不少。

    君臣二人携手走进午门。

    杨廷麟脸色铁青。目光游移，似乎在琢磨什么事情……

    一套必要礼仪程序走下来，一些场面上没营养的话说完，大概半个多时辰后，汪克凡和隆武帝单独坐在一间偏殿里，有些事情终于可以深入谈一谈了。

    “圣上为何首先整肃礼部？”汪克凡这个疑问憋了很久，这回打压杨廷麟，只是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入手，事先汪克凡也没有想到。趁着湖广大胜的机会，重新捏合整顿朝廷各股势力可以理解，但怎么先拿礼部开刀？这好像不是最要紧的地方。

    “杨廷麟不知变通，敲打一下，让他想一想。”隆武帝的气场比一年前要强得多，挥挥手毫不在意的样子，又热切说道：“朝廷现在急缺人才，朕有意重开国子监，汪卿觉得如何？”

    东林党的思维方式还是老一套，在朝廷里很少起到积极作用，隆武帝要做什么事情，往往在他们这里受到的阻力最大，既然跟不上形势，受到打压就是必然的。

    除此之外，人才的匮乏也让隆武帝对礼部的工作很不满意，连续开了三次恩科之后，合适的人才已经挑选的差不多了，第四次恩科要么放低选拔标准，要么就得暂缓，但可用的官员还有不小的缺口，隆武帝这才想到重开国子监，搞一些速成班性质的中央官学应急，却遭到了东林党的坚决反对。

    这是关系到文官选拔晋升的方法问题，大家都是科班出身慢慢熬出来的，搞一批“函授文凭”就能当官，让朝廷里这里官员如何自处？代表着士林利益的东林党反应最为激烈，并得到了整个文官系统的支持，隆武帝也拗不过他们，重开国子监的事情一度搁浅。而强行在礼部砸开一个口子，是隆武帝的又一次尝试。

    “这个，似乎有些急于求成了。”汪克凡斟酌着用词，说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拔苗助长恐怕带来隐患。”

    隆武帝有些失望：“哎，我这也是着急啊，太多的事情要做，就是没有得力的人！”

    汪克凡想了一会，建议道：“另设一座官学怎么样？不用国子监的名字，出了什么偏差也好补救，要是真的办不好，直接关掉就是。”

    抗日战争时期，国民政府撤到了西南大后方，设立西南联合大学，由南撤的清华、北大和南开联合组成，这个方法可以借鉴。

    隆武帝两眼渐渐眯成了一条线，突然一拍椅子把手：“好！这个办法好！就依着汪卿的意思办！”

    不搞国子监了，再开一座官学，各种标准没有成例可循，就能完全按照隆武帝的意思来办，如此简单的办法，却能轻易避开文官们的阻力，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

    困扰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隆武帝觉得心里一阵轻松，看向汪克凡的目光也更加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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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孙可望和揭重熙

﻿    隆武帝和汪克凡能结成一个比较稳固的同盟关系，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彼此之间都离不开对方，汪克凡需要隆武帝的大义名分，隆武帝也需要汪克凡的支持。

    从封建伦常来说，隆武帝只是崇祯帝的旁支远亲，机缘巧合被郑芝龙和东林党扶上皇帝宝座，和桂王朱由榔等人的身份都差不多，文武百官今天可以辅佐朱大，明天也可以辅佐朱二，隆武帝的根基并不稳固，必须依靠汪克凡这个大军阀，除非他掌握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否则的话，这种同盟关系就几乎牢不可破。

    接连拿下广东丁魁楚，广西翟式耜，驱逐桂王朱由榔，隆武帝的皇权在迅速膨胀的同时，也遇到了越来越大的阻力，朝野间有一股暗流在悄悄涌动，就像弹簧在不断压紧，随时可能反弹。

    但是，随着楚军打赢了湖广会战，这股反弹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对朝廷里的保守势力进行打压，东林党不幸中招。

    国子监类似于大明朝的中央党校，专门培养后备官员，在以东林党为首的文官集团看来，隆武帝重开的国子监根本不符合祖制，是对士大夫阶层和文官系统内部秩序的挑战，比丢了一两个省份的国土还可怕。

    天简直要塌了，必须拼命反对。

    主管教育的礼部就是反对派的急先锋。

    除了国子监的事情，在和大西军的谈判中，东林党把持的礼部也是最顽固的保守派，他们极其仇视农民军出身的大西军，为谈判增加了许多障碍，以至于这场谈判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年也没有结果。

    隆武帝想成为中兴之主，东林党却处处拖后腿，双方的裂痕越来越深，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东林党在朝野间还有很大的影响，一时无法彻底决裂，隆武帝就借题发挥，趁着汪克凡进桂林的一件小事，狠狠打了礼部的屁股。

    “西南不靖，朝廷就没有一个稳固的后方，谈什么收复江淮南京，收复四川汉中！”隆武帝感慨道：“杨廷麟处处要维护祖宗法度，却不知穷则变变则通的道理，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真亏欠了他大学士的身份！”

    湖广会战的辉煌战果，让谈判桌上的形势变得非常有利，对大西军造成了强大的震慑，他们已经废除了大西国号，采用干支纪年，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也自去王号，改称将军，这个时候还不尽快解决西南问题，拖下去又难说会产生什么变故。

    “圣上说的不错。虽然自古就有‘守江必守淮’之说，但如今北方糜烂，江南富足，满清若只是占据北方各省，我朝足以与之抗衡，所要坚守的，就是汉中、襄阳、安庆这一条防线。”

    汪克凡点头道：“孙可望若不肯归顺，朝廷就无法收复四川，攻略汉中，黔桂湘几省也患在肘腋，这个道理，东林诸公不可能不懂，只是他们另有别的想法罢了，如今板子打在身上，应该就清醒多了，下面的谈判也好向前推进。”

    “汪卿，孙可望请封平东王，这件事能答应他么？”

    湖广会战获胜之后，孙可望主动降低了要求，从一字王变成了两字郡王，并同时请封李定国，刘文秀为国公，平心而论，对于占据云贵，兵强马壮的大西军来说，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

    但此时的隆武朝，实力也远远超过历史上走投无路的永历朝，有本钱和大西军讨价还价，很多文武官员都反对厚封孙可望——大明的王爵什么时候变得不值钱了，招安一个造反的贼寇都要封为郡王，其他的公侯该怎么想？

    这件事汪克凡早有考虑，说道：“封为郡王还是封为国公，其实都是一袭空爵，无关紧要，可以答应他们。这和当年忠贞营的情况还不同，忠贞营那时候走投无路，只能归顺我朝，赏李赤心，高必正等人为侯爵即可，孙可望等人却拥兵自雄，非厚封不足以安抚其心。”

    “不错，汪卿所言正和朕意！”隆武帝轻轻一拍手，兴奋地说道：“我打算封孙可望为平东王，李定国为安西王，刘文秀为抚南王，如何？”

    “这个……”没想到隆武帝抛出这么一个主意，汪克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孙可望，是张献忠部下四将军之首，四将军都是张献忠的义子，孙可望是大哥的身份，地位比其他人高一些，也是大西军现在的最高领袖，但四将军并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同盟关系，其中的艾能奇此时已经死了，李定国和刘文秀的实力稍差，但也勉强能和孙可望抗衡。

    孙可望自己请封郡王，同时请封李定国和刘文秀为国公，就是为了利用明朝的封号来确认自己的领袖地位，打压李定国和刘文秀，隆武帝准备同封三王，也是针锋相对的意思，利用李定国和刘文秀来制衡孙可望。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术，但是，用在大西军身上真的合适吗？

    历史上永历帝曾经用过这一招，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都被封为一字王，还不停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哥三个刀兵相见，打成一团，以孙可望兵败投降满清告终，直接造成四川、贵州的陷落。

    世人好以最终结果来评价人物，孙可望最后当了汉奸，所以一切都是错的，在史书中被描写成一个专权独行，阴谋篡位的奸臣……但实际上，永历帝在这件事里负有很大的责任。

    一山不容二虎，让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三只老虎在一起，当然要拼个你死我活，所谓的驭下之术，应该让所有人都能尽心尽力的办事，简单的挑拨离间，其实已经落了下乘。

    如果是文官的内斗还罢了，对国家的伤害有限，偏偏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都是手握兵权的大将，自相残杀之下，永历朝实力大损，被清军趁虚而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里面的责任不能全推到孙可望身上。

    汪克凡考虑良久，终于表态：“微臣以为，这件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大西军方面既然自请封一郡王两国公，朝廷偏偏封三个郡王，不免着于痕迹。若要制衡孙可望，不如遣派一名得力干员担任四川总督，总揽云贵军务，并入四川操练兵马，积蓄粮草，自能压制一隅之地的云南。”

    自己人打内战不算本事，再挑拨自己人打内战更是下作，云南太过偏远，汪克凡的手一时半会也伸不过去，让孙可望和李定国、刘文秀之间发生内杠，只会荼毒百姓，削弱抗清力量，对楚勋集团没有任何好处。

    往更深层次来说，有大西军这股力量留在云南，对隆武帝也是一个牵制，楚军的发言权会更大……

    “刺啦！刺啦！”

    隆武帝手里拿着个茶杯盖子，抹着杯子里的茶叶末，发出刺耳的声音。

    沉默良久，他才悠悠问道：“依汪卿之见，四川总督何人可堪重托？”

    “此事当以陛下乾坤独断，微臣不敢置喙。”

    楚勋集团已经吃下湖广，还占着广东南部，发展重心向东南倾斜，对千里赤地的四川兴趣不大。

    隆武帝面色微霁，笑道：“这只有你我君臣两个，随便说说好了，但讲无妨。”

    汪克凡道：“微臣以为，江西巡抚揭重熙或可一试。”

    “噢？说说看，揭重熙为何能得汪卿青睐？”

    “两年前的江西，和现在的四川极为类似，揭重熙坚忍持重，于强敌环饲中坚持数年，其能可见。”

    “范鑛不合适吗？”范鑛是贵州巡抚，直接升任四川总督似乎顺理成章。

    “范鑛两朝老臣，但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四川的形势太过险恶，范鑛恐怕难以打开局面。”

    范鑛是弘光朝任命的贵州巡抚，并不是隆武帝的亲信嫡系，而且这个人的能力一般，经营贵州几年，没有太显眼的政绩，把他放到更加复杂的四川前线，十有**会办砸了差事。

    ……

    晚上回到内宫，隆武帝直接来到中宫曾皇后所在。

    “皇上怎么来了，还以为您要去谭贵人那里。”曾皇后似惊实喜，隆武帝子嗣不旺，这可是关系到国家根基的大事，在群臣多次上谕劝说下，一年来又纳了几个妃子贵人，每天都要辛勤耕耘，争取诞下更多的龙子龙孙。

    “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商量……”隆武帝和曾皇后感情极深，当年落魄的时候身边缺人，经常让曾皇后帮着批阅奏章，直到现在也没改这个习惯，文武百官虽然觉得皇后参政与礼不符，但都知道他们二人是真正的患难夫妻，没人来出头自找不痛快。

    听隆武帝讲完来龙去脉，曾皇后柔声劝道：“汪军门荐的人其实不错，当年汀州遇险的时候，咱们都是见过揭重熙的，这人精明强干，救驾也有一份功劳。”

    江西一直是隆武帝的自留地，自督师万元吉以下，包括巡抚揭重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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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又出现了一个好机会

﻿    “揭重熙的品性朕是信得过的，但云贵四川远非江西可比，孙可望、沐天波、大小数百位土司，再加上范鑛这样的两朝老臣，我怕揭重熙镇不住场面。”

    西南的形势很复杂，各方势力纠缠不清，三个省的地盘几乎相当于南明一半大小，揭重熙一直在敌后抗战，名义上是江西巡抚，其实就是大一点的武工队长，没有主政一方的经验，四川总督这个位置太重要，能用自己的亲信当然最好，但把西南三省都交给揭重熙，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皇上其实多虑了。”

    曾皇后笑道：“如今朝廷政令不入西南，就放手让揭重熙试一试又有何妨？老成之人难免求稳，多半会陷在西南这一团乱麻里难以自拔，换个泼辣敢干的，说不定反能趟出一条路子。”

    云南在大西军手里，四川军阀各自为政，贵州的范鑛也是像何腾蛟一样的地方实力派，只是实力不强罢了，隆武朝廷对这三个省基本失控，就算揭重熙搞砸了，也不会带来更大的损失，没必要这么患得患失。

    “朝廷正在用人之际，皇上何必固守常规？若觉得揭重熙不够老成，选派几个老成之人辅佐他就是，一步步总能历练出来。”

    “嗯，也好，明天我再问问象冈先生（何吾驺），若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就定下揭重熙吧。”隆武帝做出决定后，心头一阵轻松，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书看了看，却不由得一愣：“皇后为何研读兵书？”

    这是一本《唐李问对》，很有名的兵书，曾皇后一个妇道人家看这个，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人人都说练兵难，练得一支强兵尤其难，楚军却能百战百胜，臣妾觉得好奇，想看看先人典籍里有没有解释。”曾皇后顿了顿，说道：“皇上，您也该练一支新军了，现在御林军不中用。”

    没头没脑的突然来这么一句，换成外人肯定不懂是什么意思，隆武帝却和她极为默契，听懂了这句话的画外音——隆武帝手里没有可用的军队，腰杆子总是不硬。

    隆武帝沉默片刻，摇摇头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练兵的确不简单，像汪克凡这样的将才都是天赋异禀，可遇不可求。再者说了，楚军可不是练出来的，而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偏偏每仗必胜，自然成为貔貅虎贲，这个可轻易模仿不来。”

    貔貅，是凶猛的瑞兽，常用来指军队。

    曾皇后脱口说道：“既然如此，江西之战岂不是个难得的机会，把广东和赣南的援兵都交给汪克凡，跟着楚军历练一番，也正好救下南昌！”

    广东和赣南的军队，对隆武帝比较忠诚，但战斗力较差，当初不是汪克凡率楚军来援，就会败在金声桓的手里，丢掉赣州。

    “皇后，你是说，由汪克凡出任江西督师？”

    “汪克凡本来就是提督操江，江西有事他一样责无旁贷，倒不必叠床架屋另外委派差事，只是皇上应降下明旨，诸省援军当以汪克凡为帅，免得令权不一，误了大事。”曾皇后皱起一对细眉，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万元吉虽然忠勉，带兵打仗却非他所长，皇上也是知道的。”

    “这个……”隆武帝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

    刘氏和傅诗华都在桂林，汪克凡当晚回到家里，自有一番久别重逢的喜悦，但来访的客人络绎不绝，一个晚上都不断，和家人没说上几句话。

    王公勋贵，六部九卿，内阁大佬，甚至包括唐王和首辅何吾驺，都派人送来名帖，邀请汪克凡一会，楚军在湖广会战中的强悍表现，为汪克凡赢得了尊重，赢得了敬畏。

    至于傅冠、文安这样的自己人，不用拘泥于虚礼，就直接找上门来，平常虽然书信往来不断，但有些事情还是要面对面的商量。

    从隆武帝汀州遇险后，朝廷控制的范围不断扩大，广东，广西，湖南，江西北部，西南三省，甚至包括福建的边缘，到处都是机会，到处都有大量的空缺，尤其是四品以下的地方官最为缺乏，只要是恩科进士，都能实授七品知县，去哪个省就任还随你挑选，如果有几年资历的话，放出去随便就能当个道员知府。

    简单一句话，现在就是跑马圈地的时候，只要你有足够的人，官职空缺都不成问题，那问题也就随之而来，这几个省看着都不错，底下的州府情况各有不同，楚勋集团的骨干分子却是有限的，到底要圈那块地？

    湖南，湖南是首先要保证的根据地，无论湘东的衡州府、郴州府和永州府，还是湘西的辰州府和宝庆府，都必须牢牢控制在楚勋集团手里。

    江西，楚军在江西的西部有很好的基础，江西东部是未来开拓的方向，只是这里免不了要和万元吉打交道，情况比湖南复杂一些。

    广东，广东南部是楚勋集团的另一块根据地，围绕香港，珠江口附近的州县基本都要拿下。虽然一年来香港就像个无底洞，流水般的银子花出去还没有看到效果，但汪克凡坚定地表示，要继续加大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投入，总能等到收获的那一天。

    其他各省各州府，暂时不要介入太深。

    “若只是派去一两个州县官，处处受制于人，也做不成什么业绩，不如留在朝廷中枢熬几年资历，放出去直接大用。”汪克凡笑道：“放心吧，只要楚军能不停收复失地，机会将来有的是，不用和别人抢这几块骨头。”

    他的目光从众人的脸色缓缓扫过，除了傅冠的都察院以外，文安、吕旻园、朱天麟……楚勋集团在朝廷里渐渐伸出了触手，蚕食着其他派系的势力范围。

    一年时间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说到底，还是因为缺人，楚勋集团终归是刚刚崛起的一股势力，没有东林党那样的底蕴，除了傅冠有一些门生故旧外，其他人都需要时间来培养自己的班底，再过上三五年，等楚勋集团的第一批骨干分子都锻炼出来了，人才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兵部关系紧要，只好委屈少司马（兵部侍郎）再呆上两三年，将来总有外放的机会，只要三军效命，说不得要请文安兄去江南就职。”汪克凡对兵部侍郎文安很尊重，湖南会战的后期，文安调运了一大批粮饷军需和兵员送到前线，对打败尚可喜的援兵起了关键作用，也大大缓解了楚军粮饷不足的窘境。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楚军马上要去江西救援金声桓，还要从朝廷里讨要大量的粮饷物资，这件事虽然会有隆武帝的旨意，但具体执行还要文安盯着，免得底下人推三阻四，甚至暗中做些手脚，克扣粮饷，以次充好等等。

    “礼部的事情我不太懂，但东林如今已经失势，少宗伯（礼部侍郎）不妨更强硬些，哪怕闹出些小乱子，皇上也会为咱们撑腰。”

    吕旻园也是楚勋集团的骨干，原来是都察院的五品郎中，隆武帝提拔他担任礼部侍郎，就是要利用楚勋集团的力量，在东林党把持的礼部里撬开一个口子，这种情况下，肯定不能再当好好先生，只管和杨廷麟硬碰硬的斗一场。

    滔滔大势，东林党注定要被历史淘汰，这个落水狗不但要打，还要冲锋在前使劲的打。

    “和大西军的谈判非常重要，昆山兄（朱天麟）肩上的担子可不轻，我揣摩皇上的意思，云南可让，贵州不能让，四川更是绝对不能让，王公封爵倒在其次，礼部那些人的叫嚣不用理会，尽快平定西南才最为紧要。”

    对大西军的态度上，朱天麟是著名的招安派，张献忠还活着的时候就上本建议招安，当时在朝廷里引起一场渲染大波，千夫所指之下，加入楚勋集团寻求庇护，并成为重要骨干。

    等到和大西军的谈判开始后，朱天麟当仁不让，被隆武帝任命为谈判副使，由于正使先后换了好几个，他这个副使等于是谈判的实际负责人。

    作为詹事府的少詹事，朱天麟在正四品的位置上已经干了好几年，只要这场谈判能够获得成功，必然会因功提拔，得到重用。

    最后说到都察院的工作，傅冠透漏了一个重要的内幕消息，隆武帝准备发起一场清理盐政的大运动，对各省的吏治进行整顿。

    汪克凡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这个计划最开始还是他提出来的，只是一直在等待时机成熟，隆武帝连着收回广东、广西、湖南三个省的控制权后，终于要对基层的官僚体系下手了。

    这是必经的一步，大明朝的文官系统已经烂到根子里了，贪污结党，触目惊心，如果不做大手术的话，楚军在前线打再多的胜仗，都会被他们断送胜利的果实。

    这也是牵扯到每个基层官员切身利益的大事，一时的震动也许不大，造成的影响却比何腾蛟下台要深远的多，其中孕育着许多机会——除了相对清廉，高效的吏治之外，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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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蟒玉尚方剑

﻿    第二天早朝散后，隆武帝留下汪克凡等一些重要的大臣，召开了一场小型的御前会议，专门讨论前线战局，尤其是救援江西金声桓的安排。

    国家处于非常时期，政务上的事情再大都是小事，军事上的成败才是关乎生死存亡大事，南明形势能够有所好转，很大一个原因就是金声桓突然反正所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如果金声桓被清军剿灭，转眼间又会回到原点。

    江西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必须要救，这一点大家早就取得了共识。

    但在具体的救援方案上，一直存在分歧。

    受到湖广大捷的鼓舞，隆武帝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一个方案，调集江西、湖广、广东乃至广西四个省的兵力，全力救援金声桓，在南昌城下将清军击败，甚至把他们赶回长江以北。

    没想到话一出口，就遭到了好几个人的反对。

    首辅何吾驺，兵部尚书郭维经，大学士吕大器，大学士林增志，户部尚书路正飞，兵部右侍郎李永茂等等，异口同声地劝阻隆武帝，南明现在仍然非常孱弱，和清军进行决战的时机并不成熟，不能把倾国之兵倾国之力都投入江西，万一金声桓战败或者投降，就没有力量组织第二道防线，整个国家都危险了。

    “金声桓、王得仁骤然反正，军心不稳，若传檄而降满清，我十数万大军进退失据，万一败于敌手，大事去矣，不如固守赣州，屯兵积粮，再遣一偏师驰援南昌足矣……”兵部右侍郎李永茂是天启七年河南乡试的解元，崇祯十年的进士，前两年一直在江浙地区组织敌后抗战，最近刚刚回到朝廷。同时他还有一个身份，是江南复社的支持者，和东林党的关系很深，平常和南党之间多有分歧，不料这番话说出来后，不但吕大器等人表示赞同，连何吾驺这样的南党领袖都连连点头。

    原因很简单，他的这番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金声桓只是一个反正的降将，就让他顶在前面当炮灰好了，明军可以派兵去救，但不能把所有本钱都押上去，主要的力量应该放在赣州的第二道防线上，金声桓如果能守住南昌，当然皆大欢喜，如果南昌失守，清军肯定也精疲力竭，守住赣州就能高枕无忧。

    “谭泰乃满清悍将，金声桓绝非敌手，我若派大军去援，满清也可增兵，到时候兵连祸结，十数万八旗劲旅直下两广，恐有引火烧身之祸，请圣上三思。”

    户部尚书路正飞是个老成之人，平常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尽量和隆武帝保持一致，但今天也憋不住唱起了反调。打仗就是打钱，户部的钱袋子并不宽裕，如果调集十几万兵马救援南昌，财力物力都是孤注一掷，一旦战败，局面就无法收拾了。

    他虽然不懂军事，这番话却也提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江西现在的局面，是满清征南大将军谭泰对金声桓和王得仁，明军如果派兵增援，清军也可以派兵增援，八旗兵的主力年前去四川征讨张献忠，现在已经回到北京，如果这支清军主力来攻江西，南明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

    “这个……”

    被众人七嘴八舌的一说，隆武帝有些犹豫了，抬眼看看汪克凡，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这样，就该先和汪克凡商量一下，再拿出来让大家讨论。

    看到隆武帝期待的目光，汪克凡只好挺身而出：“臣汪克凡不才，愿领湘楚官军救援南昌，解金声桓之围。”

    话音未落，众人都暗中松了一口大气，大家在这里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想让最能打的楚军和忠贞营出头，接下江西这个烫手的山芋。

    “甚好，甚好，云台果然是国之柱石，忠勉过人！”隆武帝欣慰之余，也有些失望，为什么只有楚军敢于迎难而上，其他的官军都不济事呢？目光扫了众人一圈，他又殷切地问道：“谭泰乃满清名将，骁勇善战，当年松锦之役，洪承畴就为其所擒，不知云台有何良策破敌？”

    每个朝代开国的时候，总有一批能征善战的猛将在史书中留下自己的姓名，满清这方面却差了很多，他们所谓的开国名将，在后世仍被记住的寥寥无几，这主要是因为满清入主中原的时候，汉人江山已经被农民军打烂了，清军没费什么力气就摘了果子，也就没机会造就所谓的名将。（这里面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比如这是一个比烂的年代，汉人不愿歌颂自己的敌人等等，一一阐述篇幅太长，总之一句话，满清自封的名将很多，但在后人心目中，都是些二流三流的货色。）

    谭泰却是其中的另类，此人在历史上机缘巧合，总能出现在闪光灯聚焦的中心，抢足了风头，他一生中被人记住的战功主要有三件，一是生擒洪承畴，二是剿灭金声桓，三是打败李成栋。

    明末是个比烂的年代，洪承畴却是个非常厉害的牛人，谭泰抓到他，也跟着一举成名，后来更被多尔衮倚为心腹大将，成为满清二百多年历史上唯一的一个征南大将军。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必然的结果，谭泰总能打胜仗，打败的对手也很强，说明他的确有几分本事，比勒克德浑更加老辣。

    不管二流还是三流，谭泰的确算是满清名将了。

    自隆武帝以下，南明的文武大臣都有些怕他。

    汪克凡对他也很重视，却谈不上一个怕字。

    楚军的假想敌是洪承畴，是多尔衮，是鳌拜和吴三桂，谭泰只是前进路上必须搬开的一块石头，最多费些力气罢了。

    但是，汪克凡不愿太早露底，有些想法也不太成熟，所以只含糊答道：“臣此刻并无万全之策，但国家危亡就在旦夕之间，臣岂敢惜身而袖手旁观！”

    这话一说，其他几位大臣的脸上都有些尴尬，他们找出各种堂皇的理由，不愿全力救援南昌，说到底还是畏敌避战，苟且偏安罢了。

    像何吾驺这样宽厚的性子，就觉得有些内疚，想着下面如何尽量配合楚军，而吕大器、李永茂等几个东林党成员，却对汪克凡由嫉生恨，恨不得让楚军和金声桓都被谭泰消灭，以证明他们的远见卓识，证明汪克凡的哗众取宠，自取灭亡。

    楚军出的风头还少吗？万一又被他们打败了谭泰，解围南昌，以后朝堂上哪还有我们东林的位子……吕大器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浓浓的敌意，因为礼部的事情，东林党和楚勋集团的关系急剧恶化，差不多已经成了政敌。

    想到这里，他上前两步，举起笏板向隆武帝行礼，朗声说道：“梁侯赤胆忠心，又是我朝第一善战之将，此番出战，必能旗开得胜，微臣愿保举汪克凡为江西督师，总揽前敌军务！”

    督师因事而设，不是一个确定的职务，但级别很高，一般要挂兵部尚书的头衔，地方上的总督和巡抚都要配合他的工作，江西本来是万元吉的地盘，万元吉又刚刚从江西督师调整为赣闽总督，这个时候再在他头上设一个江西督师，纯粹是添堵添乱。

    总揽军务，也得手下人听他的才行。

    “这个，怕是不妥吧。”何吾驺身为首辅，看不得吕大器暗藏祸心的样子，出来主持公道：“梁侯的兵马只是客军，不宜喧宾夺主，两家还是各算各的，梁侯的粮饷辎重应由朝廷提供，江西方面再帮衬些就好……”

    先把汪克凡架到江西督师的位子上，等他背上沉重的包袱，再从粮饷上刁难，从军纪上找茬等等，千方百计的拖后腿，为了在党争中搞垮对手，宁愿让前线打败仗，这都是东林党最擅长的本事。

    李永茂也是东林党的人。

    所以，他对这一套也很熟悉。

    吕大器一开口，李永茂就心领神会，见何吾驺出来搅局，连忙说道：“这倒是不用担心，江西之战这么重要，兵部必定会竭尽全力助梁侯取胜，筹募的粮饷全都送往江西。”

    话说得很漂亮，却留着个活头，筹到的粮饷全都送往江西，筹不到的话，那也没有办法。

    突然间，他觉得侧面有些冷冷的，用眼角的余光一扫，兵部左侍郎文安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何吾驺也有人帮腔，群臣吵吵嚷嚷，激烈地争了起来。

    隆武帝伸手虚按，制止了众人的争吵，转过目光看着汪克凡。

    “令权不一，肯定是个麻烦，不过江西督师刚刚撤销，立刻再设一个也的确不妥，不如把赣南赣北划作两块，由梁侯主持赣北战事，如何？”

    “臣谨尊圣命！”汪克凡是提督操江，主持赣北战事理所当然，至于江西南部的赣州，暂时没什么兴趣。

    “好！朕赐你蟒玉尚方剑一口，长江沿线军务由你便宜行事，再调赵印选、胡一清所部助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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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都要些什么

﻿    蟒玉，指的是蟒衣玉带，也指与官员品阶身份相符的佩饰。

    尚方剑，就是俗称的尚方宝剑。

    在荆轲刺秦王的故事里，秦始皇有一口超大超拉风的宝剑，因为太长，仓促间“欲拔不能出”，被荆轲追得绕着柱子跑。

    这口剑叫辘轳剑，又叫秦皇剑，长度超过1.5米，代表着那个年代最高的冶金铸造水平，由一个叫做“尚方”的部门专门制造，秦汉以后再没有“尚方”这个官职，却留下了尚方剑这个称呼，专指皇帝御用的宝剑，也可以赐给大臣作为皇权的象征。

    明朝的皇帝很喜欢给领兵的大臣赐予尚方剑，最有名的一把就是崇祯帝赐给袁崇焕的，一剑砍了毛文龙的脑袋……但和戏曲评书里的描述不同，尚方剑虽然很牛叉，但还不到“上斩昏君下斩奸臣”的地步，更多在军队里使用，以保证令权统一。

    简单来说，尚方剑代表着皇帝，但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的乱杀人，所以尚方剑更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象征着“如朕亲临”。对汪克凡来说，隆武帝御赐尚方剑，最大的意义就是明确了他对金声桓、王得仁的领导权，至于饶州潘永禧、以及江西北部各个州府的义兵就更加不在话下。

    江西南部则是万元吉的地盘，他的赣闽总督衙门听说也要设在赣州，这里是隆武帝的自留地，不能像湖广一样被楚军莫名其妙的占了，隆武帝未雨绸缪，早早就给汪克凡划了一道双黄线，严禁楚军过界。

    除了前线的武将外，尚方剑对配合作战的文官也有一定的威慑力，见到汪克凡得了御赐的尚方剑，李永茂的脸色就变得很难堪，身为兵部右侍郎这样的高官，汪克凡不可能拔出剑来说斩就斩，但隆武帝对他的支持态度已经表露无遗，再搞什么小动作就不太方便。

    吕大器同样板着脸，看样子，隆武帝已经识破自己的心思，这口尚方剑一半是冲着东林党来的。

    当初东林党和郑芝龙联手，把隆武帝扶上皇帝宝座，隆武帝蒙蒙憧憧，连基本的皇帝礼仪都不懂，凡事任凭东林党摆布。但自从汀州遇险逃出福建后，这一年多来隆武帝的变化太大，比当初几乎判若两人，不但越来越不好糊弄，而且威势渐涨，和东林党也越来越远……

    果然，隆武帝掉过头来，又开始对众人训话，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在吕大器和李永茂听来，其中很多话都是在敲打东林党，到了最后，隆武帝放缓语气，定下了江西之战的调子。

    “诚如诸位爱卿所言，固守赣州是老成稳妥之策，但南昌若是失陷，此消彼长，清军又要占据上风，所以稳守赣州之余，也要尽力去救南昌。”他顿了一下，又说道：“这副担子就压到梁侯身上，朝廷各部司都要协助，不可推诿延误。云台，你军中还缺什么，只管说，朝廷里哪怕再难，总要给你凑足。”

    和最初的方案比起来，隆武帝做出了一定的让步。

    用后世的话来说，他现在的办法就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在救援南昌的同时，经营加固赣州，守住南昌皆大欢喜，守不住南昌的话，还有赣州防线可以指望……但是，所谓两手都要抓，自然就会造成力量的分散，两手都要硬，更需要实力的保证，南明的兵力财力物力有限，这么做的结果其实很勉强。

    汪克凡说道：“打仗一要粮，二要饷，粮饷是决计不能缺的，湖南刚刚收复，到处也都缺钱，仅凭自己肯定筹不到足够的粮饷，而谭泰来势汹汹，最少要动员十万大军与之抗衡，三五个月未必能分出胜负，这里面的缺口我估算了一下，多了要一百万两白银，最少也得五十万两银子。”

    今非昔比，忠贞营加入楚军后，汪克凡的经济压力突然成倍增加。

    “什么，五十万银子？绝不可能！梁侯看户部能卖多少银子，直接拆掉去卖了吧！”户部尚书路正飞连连摆手：“以三个月为期，每个月最多能给梁侯筹措五万两银子，这还是趁着秋赋手头宽裕，超过三个月的话，连这五万两银子也未必有，最多三万两。”

    没钱，隆武朝廷也一直过得紧巴巴的，连隆武帝的行在都是鸠占鹊巢，直接抢了桂王朱由榔的宫殿。

    汪克凡早就做过调查，大致知道户部的家底，一个月五万两银子已经很有诚意了，南明毕竟地盘有限，只有两广可以稳定的提供赋税，和崇祯朝不同的是，南明生死存亡，退无可退之际，又有皇帝的鼎力支持，才把这笔银子分给楚军。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汪克凡明知户部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银子，漫天要价的目的，是为了在别的方面得到补偿。

    “五万银子肯定不够，别说发饷，连饭都吃不饱的，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这个……，朝廷的确没有银子，只能靠云台想些办法了。”隆武帝皱眉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湖南紧邻前线，今后两年的赋税都截留地方，以充军资，如何？”

    汪克凡苦笑一声，说道：“当初何腾蛟主持湖广，寅吃卯粮，把赋税一直收到了隆武六年，百姓们苦不堪言，今后两年恐怕收不上多少钱粮，免去两年赋税也不管用。”

    “这个何腾蛟，真是误国佞臣！”隆武帝怒骂一声，又叹道：“他用朝廷的名义把钱收了，这个烂摊子还得朕来收拾，罢了，朝廷在五年内，不，在六年内不收湖广一文钱的赋税，云台和章旷合计一下，怎么调剂着恢复民生，又不耽搁军需。”

    现在是隆武四年，何腾蛟收钱收到了隆武六年，朝廷免税免到隆武九年，中间有三年的空档期，汪克凡可以学习何腾蛟，也预收隆武七年八年的赋税应急。

    “谢皇上恩典，不过湖南刚刚经过战火荼毒，百姓贫苦之至，横征暴敛过甚，恐怕激出祸端，还得想些别的法子。”汪克凡说道：“臣听说朝廷即将整顿盐政，留下湖广的盐税当做军资，多少可解燃眉之急。”

    汪克凡看中的，不仅只有湖广的盐税，还有整顿盐政带来的各种机会，隆武帝要借着整顿盐政插手地方，汪克凡直接关上了湖广的大门。

    “……”

    隆武帝有些犹豫，这样子搞下去，湖广还是个独立王国，人财物和军队都不在朝廷的控制下，因为前线总在打仗，朝廷还得不停地倒贴钱粮。

    这个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文安开口了：“皇上，事急从权，南昌若是丢了，朝廷满盘被动，甚至还有存亡之忧，梁候这个法子还是可行的。”

    作为楚勋集团的骨干，文安早就听汪克凡分析过当前的战略形势，对南昌之战的重要性认识得更加深刻，从表面上看，丢了南昌也有赣州在后面撑着，但满清的江南地区从此高枕无忧，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前线提供各种支援，湖广的武昌府也不用担心侧翼安全，孔有德甚至会再次发起进攻。

    南昌就是天王山，谁抢到这里谁占据主动。

    隆武帝转过脸，看着首辅何吾驺：“象冈先生，你是整顿盐政的主事，说说看吧。”

    何吾驺一拱手：“军务为上，就依梁侯所言。”

    兵部尚书郭维经等人也一起行礼：“臣等附议梁侯。”

    他们和隆武帝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只是一个省的盐税罢了，只要汪克凡出兵抗清，这笔盐税就给他好了。

    “那好，就这么办吧，湖广盐税也由地方处置。”隆武帝点头答应，又问道：“云台，还有什么缺的吗？一并说出来。”

    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隆武帝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对汪克凡的期望值也跟着提高了，希望他能干净利落的打赢这一仗，确保赣州和两广的安全。

    “在衡阳和长沙之战里，鞑子的水师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差点功亏一篑，臣至今想来，还觉得后怕。”汪克凡说道：“江南作战，没有水师不行，臣打算编练一支足以与清军抗衡的水师，这里面千头万绪，只凭湖广一省之力难以奏效，还要请兵部户部和工部帮忙。”

    听说楚军要建水师，隆武帝和几位大臣都是一愣，水师可是个烧钱的无底洞，现在到处缺钱，这个时候练水师，似乎不太合适。

    “云台，水师的事情，能往后推推么？”

    “推不得，编练水师，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当尽早准备，未雨绸缪。”

    汪克凡说道：“江西湖广水网纵横，全靠水师往来调度，若能击溃满清水师，我有船而清军无船，谭泰的八旗骑兵如网中鱼，瓮中鳖，陆战未开就胜了一半！击败谭泰之后，我军在江西北部站住脚，下一步更要顺江东下，挥兵挺进南直隶，没有水师万万不行！”

    隆武帝看了看户部尚书路正飞等几个，对汪克凡点头说道：“好吧，云台说说看，你都要些什么？不过先说好了，的确没有更多的银子。”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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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傅冠的担心

﻿    汪克凡要的东西很多。

    从无到有，组建一支水师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楚军虽然有点底子，但按照汪克凡的要求，这支水师要能一举胜过清军水师，夺取长江流域的水路控制权，所以要建成一支庞大的舰队。

    这里面需要的物资种类多，数量大，很多东西有银子未必能买来的，就拿船上装载的大炮来说，楚军兵工厂的产量有限，无法满足水师的需要，只能通过外购解决，但是，大炮这东西可不好买，除了从沿海的海盗那里能搞到一些以外，就只有隆武朝廷有能力、有资格生产大炮。

    造船用的原料更多，木料帆布，绳索漆胶，林林总总数不胜数，汪克凡可以不再要银子，直接给东西也行。除了各种物资之外，人也是一个关键因素，造船的工匠，熟练的水手，只要隆武帝愿意给，汪克凡就笑呵呵地接着。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打败谭泰以后，隆武朝廷将会逐步摆脱眼下这种朝不保夕的高危状态，到时候免不了有人偏安于江南，“直把杭州作汴州”，对前线的支援减少，内耗刁难却不断增加，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利用救援金声桓的机会，大大的敲一笔竹杠。

    简单一句话，无论朝廷有什么，汪克凡都要。

    至于朝廷的家底到底有多少，汪克凡早就做过调查，隆武帝既然问起，他就拿出一份事先准备的清单。

    “噢，还备的有单子啊。看来云台是早有所图，不得不防啊！”隆武帝这会心情不错，竟然还有心思和汪克凡开玩笑。但他仔细一看那份单子，脸上的神色立刻就变了。

    什么都要，荤素不忌呀！

    不但种类繁多，数量也非常惊人，杂七杂八各种东西加起来，也得值个三四十万两银子，更让隆武帝感到郁闷的是。汪克凡如果是漫天不着边际的讨要，大可一笑了之，不予理会。偏偏这份单子上的东西朝廷里基本都有，就算数量不够，也差不了太多。

    “嗯，朕觉得有些饥了。命人传膳吧。诸位爱卿先用饭，歇歇再议。”隆武帝突然起身向外走去，尿遁**。

    文武官员正在茫然不解间，有太监进来摆下桌椅，让众人用餐，和正式的酒宴不同，这只是一顿普通的工作餐，所以菜式并不复杂。只是相对精致些罢了。

    一个小太监悄悄来到汪克凡身边，耳语几句。汪克凡起身随他出殿，穿过月亮门来到西侧的一座水边凉亭，隆武帝正在这里等着他。

    “云台，这里的景色如何？”

    “桂林山水甲天下，这座宅子当初又是桂王府，自然美轮美奂。”

    “景色虽好，却有些局促了，平常的朝会还能应付，碰上庆典祭祀就摆不开阵仗。”隆武帝话锋一转又说道：“这些倒也没什么，朕当初被圈禁的时候，行走坐卧不过咫尺之间，挤一挤总能对付下去，不过六部九卿衙门都租借民房，实在有损朝廷威仪，想修些官廨不算太过分吧。”

    从当前的形势看来，收复南京北京还遥不可及，隆武朝廷要在桂林呆很长一段时间，当领导的不能解决下属的实际困难，会影响他的威信，隆武帝让大家一起来桂林，条件一时比较艰苦，所以勒紧裤腰带，这几个月不停征集徭役，砍伐树木，熬胶制漆，打算在城里修几座衙门，顺便也把皇宫修一下，没想到东西刚刚准备得差不多，就被汪克凡盯上了。

    除了这些建筑材料，人也没放过，汪克凡的单子上说得很明白，不管是那个专业的杂造工匠，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尽量征募到湖广。

    双管齐下呀！要东西是扬汤止沸，要工匠可是釜底抽薪了，如果都给了汪克凡，朝廷上上下下最少还得挤个大半年。

    但是，隆武帝虽然有自己的理由，却还是有些心虚，所以把大家支开，单独叫汪克凡出来说软话。

    “这个，前线军情如火，请陛下体谅。”汪克凡一副我很惭愧但爱莫能助的样子。

    隆武帝抿抿嘴，退而求其次：“云台，你要木料的话，在湖广砍伐些就好了，何必从桂林千里迢迢往过运，这一路走下来，杉木也变成紫檀木的价了。”

    古代交通不便，运费消耗很大，运送人员的吃用住宿，牲口车辆的花费等等，加起来往往超过木料本身的价值。

    汪克凡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不妨事，这一路基本都是水路，中间只有二十里用车转运湘江，然后放木排顺溜而下，花费不了多少。”

    水运相对便宜的多，哪怕到了现代有火车飞机，也是一样的。

    “好吧，就算不修官廨，起码要修缮一下桂林城墙吧，不管怎么说也是朕的行在所在，万一有人犯驾，难道再来一次汀州之难！”

    桂林偏处广西，多年不经刀兵，城墙多有破败失修之处，隆武帝没打算大幅扩建，只想简单的修补一下，以确保安全。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清军兵锋最盛的时候，孔有德的前军已经侵入广西，距离桂林不过二百多里，骑兵放开了速度，一天就能赶到，如今清军虽然退走，但满朝文武和皇帝都呆在一座破破烂烂的城墙里，怎么看都不太保险。

    但是，汪克凡还是不给面子。

    “陛下就算再花几十万两银子，还能把桂林修得像京师一样坚固么？南京北京都是空有雄城而不战而降。若水师建成，清军再难过长江一步，就算把桂林城墙拆掉，也可保陛下高枕无忧。””汪克凡换上一副煽动的口吻，蛊惑道：“陛下现在受些委屈，却可换一支虎狼精兵，待他日收复南京，吾皇率百官还驾京师，自正阳门入城之时，还愿再花银子修缮桂林城墙，微臣绝不再谏！”

    正阳门，就是北京俗称的前门，南京也有一个正阳门，同样处在城南，是诸多城门中的正门。

    隆武帝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说道：“那好吧，等下和百官再议一下，就算允了你，也得让大家都心服口服……”

    隆武帝在苦日子里熬过，并不是一个骄奢淫逸的皇帝，他的顾虑是有原因的。

    封建时代，为了表示皇权天授，把礼制看得比天还大，这是维护统治秩序的根本大事，所以才会出现那种让现代人难以理解的现象，只要是牵扯到礼制，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变更，就会跳出来一大群卫道士口诛笔伐，誓死捍卫。

    隆武帝本来就血统不正，所以对礼制更加重视，拥立他的文武百官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勒紧裤腰带想搞个面子工程，不料却被汪克凡一锅端走，就算隆武帝点头同意，底下的文武百官也会闹情绪，想不通。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如果不做通文武百官的思想工作，被他们串连起来从中作梗，有一百种歪招斜招来捣乱，要知道明朝的文官最擅长的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饭后再议，在隆武帝和楚勋集团的共同努力下，大家终于同意了汪克凡的要求。

    但从随后的事态发展来看，很多人还是心怀不满，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想要克扣楚军的物资粮饷。

    一百种歪招，在皇帝和都察院的双重威慑下，最少有五十种不能用。

    剩下的还有五十种，有文安在兵部盯着，其中的四十种也不能用。

    但在兵部之外，文官中以东林党为首，把其他的十种办法用了个遍，汪克凡在桂林等了七天，交给他的粮饷物资还是寥寥无几。

    汪克凡怒了。

    他直接闯到户部，把御赐的尚方剑拍在路正飞的桌子上：“我就在这里等着，等大司农给我筹第一笔的五万两银子！”

    路正飞被唬了一跳，干笑道：“梁侯真是说笑话了，五万两银子不是小数，要从各个州府筹调，十天半个月也未必凑齐，难道梁侯就一直坐在这里，不走了吗？”

    “不，我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候哪怕只差一两银子，我扭头就走，再不敢来叨扰大司农。”

    这话里威胁的味道很浓，路正飞没想到他如此强硬，连忙赔罪一声，出门直奔皇宫，向隆武帝请示。

    隆武帝听完来龙去脉，反而骂了路正飞一顿，前线将士流血奋战，急等着发饷和抚恤，怎么户部却推三阻四的，说好的五万两银子却不能交给汪克凡。

    路正飞连忙解释，有很多苦衷和理由。

    隆武帝统统不听，只命他想尽一切办法，先把这五万两银子凑齐。

    堂堂一个南明朝廷，五万两银子还是有的，见到皇帝真的发火，路正飞立刻回到户部，拆东墙补西墙，挪用其他部门的资金，当天晚上就把五万两银子交给了汪克凡。

    这件事很快传开，人们这才发现，一向对人客客气气的汪克凡发起飙来，竟然比江南四镇、郑芝龙这些“前辈”还要强硬，完全不理官场上的惯例，说翻脸就翻脸。

    政客官棍往往欺软怕硬，安生了不少。

    中正持重的大臣，却感到隐隐的担心，难道说，汪克凡要变成第二个郑芝龙？

    哪怕是楚勋集团的核心人物傅冠，也不赞同汪克凡的做法，对楚勋集团的将来，更觉得难以把握。(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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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哄老爷子开心

﻿    百忙之中，傅冠邀汪克凡到漓江一游。

    将侍卫远远地赶到后面，两人信步登上江边的一座凉亭，抬眼望去，山水如画，婀娜多姿。

    “当此美景，真有出尘忘俗之感，可惜这世上人，终归逃不过名利二字，老夫也不能免俗。”见周围环境不错，傅冠深深吸了口气，对汪克凡笑道：“名利二字，利在后，名在前，可见名声的重要，云台，你说是不是啊？”

    这话里的意思很露骨，就差直接指着鼻子斥责，汪克凡当然明白其中的含义，当下拱手肃立：“户部的事情，是小侄做得莽撞了。”

    老爷子既然拿这个说事，就得给他几分面子，做晚辈的，小小的认个错不丢人。

    傅冠满意地点点头：“其实单把这件事拉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怕你伤了名望，日后凭空多了羁绊，若是事事不肯让人，最后为难的还是自己。”

    汪克凡再次表态：“伯父教诲，小侄必定铭记在心。”

    除了哄老爷子高兴外，他也承认傅冠的话有一定道理，俗话说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你做事不按规矩来，别人也就对你没底线，最起码也是敬而远之，不愿和你合作。

    但是，东林党还有合作的必要吗？

    汪克凡其实并不后悔，只是不想和老爷子唱反调罢了。

    傅冠又点了点头，再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山下无声流淌的漓江。

    沉默良久，他突然问道：“云台，你这几年所作所为，求的到底是什么？”

    前头那番话都是开胃小菜，这才是傅冠最想问的问题，已经困扰他很长时间。

    作为楚勋集团的二号人物，在朝廷里的代言人，傅冠对楚勋集团上上下下的动作最清楚，眼看着这个山头一点点拉起来，一点点壮大，一直游离在朝廷控制的边缘，隐隐有拥兵自雄的态势，心里渐渐生出了顾虑。

    作为几朝内阁的老臣，傅冠当然明白朝廷里免不了政治斗争，结党结派，和掌握军队的军头联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楚军的**性越来越强，再这么发展下去，会不会变成何腾蛟第二呢？

    傅冠的骨子里，对大明仍然充满了忠诚。

    哪怕只有一点苗头，傅冠也必须搞清楚汪克凡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道不同，当然不与为谋，早早下车就是。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汪克凡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我所求的，只有驱逐鞑虏，中兴大明。”

    这其实并不是他的心里话，到了这个时候，大明王朝已经走完了自己的生命周期，烂到根子里的腐朽帝国，注定要被历史淘汰，汪克凡需要的，只是以大明王朝为旗帜，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强大的满清，完成绝地反击的汉民族自我救亡。

    傅冠的神情立刻轻松了不少，嘴巴动了动正要说些什么，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有船只遇险。

    就在不远的江水中，一艘满载的大船突然打横，来回转着圈子，船身还微微倾斜，看样子是撞上了水面下的暗礁，船上的水手忙成一片，把多余的货物扔出舱外，堵漏排水，降帆撑篙，把船驶向岸边。

    那船上破损的地方应该很严重，眼看着吃水越来越深，早晚就要沉没，但船工们并没有放弃，而是吆喝着，齐心协力努力着，还在向岸边前进。

    这是拿命在拼！

    如果船工们现在跳船逃跑，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但船上的货物就全完了，但如果船先沉了，这些船工很可能被扣在沉船里，付出生命的代价。

    傅冠，汪克凡，都紧张地看着，顾不上再说话。

    终于，那艘船成功冲上岸边的浅滩，搁浅了。

    一个巨大的破洞露了出来，碎裂的船板向四周呲开，犹如豺狼嘴里的獠牙，经过抢滩搁浅的再次碰撞，这艘船的损伤更加严重，桅杆断裂，船帆扑倒，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复，重新下水。

    但是，船上的大多数货物都保住了，船工们大难不死，互相击掌庆祝，有些激动的还紧紧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汪克凡的眼角，突然有些湿润。

    重生前后，二十多年没有流过一滴眼泪，这一刻，却被这些船工们意外感动了。

    大明王朝就是这艘船。

    汉家江山就是运载的货物。

    只要打败满清，保住汉家江山，保住汉文明不会遭到满清的阉割，任务就算完成，汪克凡要做的，就是像这些船工一样，在安全靠岸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艘破船先沉了。

    至于将来这艘破船如何处理，一时还顾不上考虑，但大眼一看，应该没有修复的价值了。

    肯定要再造一艘新船，如果大家接受不了，最多还挂上大明的旗子就是。

    傅冠收回目光，转向汪克凡看着。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心里放下了一大半，最后嘱咐道：“虽独夫民贼，也往往自居天命，最后无不身败名裂，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做了就无法回头，在邪路上越走越远，何腾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云台应当引以为戒。”

    当人们结成某种团体后，会自觉维护团体的利益，当这个团体发展到一定规模后，会朝着对自身最有利的方向发展，就像具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一样，连团体的领袖都未必能和这种力量对抗……举个例子来说，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他是不是被部下胁迫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他敢脱下身上的黄袍，会死的很难看。

    汪克凡想了想，回答道：“伯父说的是，但若迫不得已，有些时候，也只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如果对傅冠的要求全部答应，等于给自己上了个紧箍咒，总得留个特事特办的活扣。

    “错！”傅冠突然露出笑容，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既然不可为，那就是不可为，让别人来做好了！”

    这个时候，他才露出了一位三朝元老的本性，试图教导汪克凡，让他也成为一只小狐狸，而不要总那么莽撞。

    “伯父英明！”汪克凡暗暗腹诽，这老头真是蔫坏，光想拿别人当枪使。

    “我听说，云台保举揭重熙出任四川总督，可有什么深意？”

    “没什么深意，当时皇上问起，觉得揭重熙还算合适，就随口推荐了一下。”

    “太随意了些，不过云台既然已经荐了他，也只好如此。”傅冠顿了顿，悠悠说道：“依我之见，云台可以再上一本，保举翟式耜出任四川巡抚。”

    文官进行党争的时候，有文官的套路，不一定都要横鼻子竖眼付诸武力，傅冠出的这一招，是一箭双雕的计策。

    隆武帝移驾桂林之后，广西文武官员遭到严厉打压，地方的权力被朝廷全部收回，就像弹簧压得太紧得松一松，现在是时候进行安抚了，毕竟陈邦傅、焦琏等广西军阀都在桂林附近，真逼到兔子急了也咬人的地步，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原任广西巡抚翟式耜是广西官员的代表，因为拥戴桂王朱由榔，得罪隆武帝被免职，但他本身官声不错，老这么闲置着不合适，得另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排。

    四川巡抚，就比较合适。

    要地盘没地盘，要军队没军队，整个四川人烟稀少，大熊猫比老百姓还多，各方势力同时征战不休，上面还有一个四川总督压着，翟式耜哪怕是诸葛亮转世，也干不好这个四川巡抚。

    干不好就对了！

    桂王朱由榔是万历皇帝的亲孙子，从血统上来说和崇祯帝的关系近得多，隆武帝对他一直非常忌惮，说不好听的，如果桂王真和他争夺皇帝宝座的话，他手下的文武官员没准都会叛变一半。

    桂王身份在那搁着，杀是杀不得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斩除他的羽翼，来个龙困浅滩，从隆武帝的角度来说，翟式耜这个人必须除掉。

    让汪克凡保举翟式耜，当那个肯定干不好的四川巡抚，就是一种变相的捧杀，翟式耜可不是揭重熙，没有搞敌后根据地的经验，一任巡抚干下来，寸功未建，到时候撤职查办还是致仕还乡，谁都说不出二话。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他真有诸葛亮附体，在四川干出些名堂，有揭重熙这个四川总督压着，也分不到多少功劳。

    但对翟式耜来说，这终归是个机会，必须要领汪克凡的人情，否则的话，继续在家啃老玉米吧。

    这个计策很老辣。

    把水搅浑的同时，还拍了隆武帝的马屁。

    汪克凡却不同意：“不行，四川本来就是一团乱麻，再经不起内耗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皇上若是用揭重熙做四川总督，巡抚什么的最好由他推荐，咱们不搀和。”

    傅冠一皱眉头：“云台，户部的事情上你那么冲动，翟式耜的事情上又这么持重，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怕自家人内耗，白白便宜了清军。”汪克凡的原则其实很简单，抗清救亡永远放在第一位，后方怎么折腾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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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重点培养对象

﻿    傅冠提出保举翟式耜，其实也有试探汪克凡的意思。

    一场谈话下来，傅冠自认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底线，汪克凡虽然有些胆大妄为的想法，但总的来说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只说中兴大明，没说效忠朝廷，对支持桂王的翟式耜也比较宽容，综合各种迹象来看，汪克凡对隆武帝谈不上忠诚，他们之间更像一种合作关系……得出这个结论后，傅冠并没有太吃惊，因为汪克凡这一年来的种种表现，就不像一个忠臣孝子。

    “这些年轻书生啊，多半还记挂着烈皇帝（崇祯），总是偏袒桂王一方，嗨，其实这大明江山，只要姓朱就好了，当今圣上一样是太祖皇帝的子孙嘛。”傅冠以为，汪克凡到底是秀才出身，和天下大多数士子一样，都觉得隆武帝血统不正，所以不够忠诚。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隆武帝这种皇室偏支，威信实在太差了，哪怕他自己也常常冒出一些不敬的念头。

    说到底，还是东林党当初种下的祸根，要不是他们急于抢夺拥立之功，和郑芝龙联手推隆武帝上位，今天哪至于这么多麻烦。幸运的是，自从汀州遇险后，隆武帝一年多来励精图治，威信在不断提高，朝局也趋于稳定，如今的南明，终于有了一点国家的样子。

    傅冠见惯了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对某个皇帝也很难全心全意的忠诚，按照他的理解。汪克凡和他是一样的，对大明充满忠诚，否则也不会誓死抗清。至于到底是哪个皇帝坐龙椅嘛，其实都无所谓。

    当然，从现在的情况来说，楚勋集团和隆武帝已经紧紧绑在一起了，所以他要尽量帮助隆武帝维持他的统治，打压广西官场的时候，都察院更充当了急先锋的角色。傅冠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一心想把翟式耜彻底搞垮，所以才给汪克凡出了那么个主意。

    汪克凡没有答应。

    傅冠反而觉得一阵轻松。

    这种腹黑之术毕竟上不得台面。他没有对汪克凡解释其中的用意，从汪克凡的表现来看，似乎也没有理解其中的妙处……这样子也不错，阴谋诡计只能一时得逞。改变不了国家大势的走向。这些脏活都交给自己这个老头子，让汪克凡少搀和些，将来转弯的余地也更大。

    最起码，他不会变成王莽。

    说完公事，气氛就比较随意，傅冠突然问道：“听说马吉翔送了你两匹瘦马，可有这回事？”

    汪克凡大汗，尴尬说道：“都是人情应酬。不收的话，马吉翔的面子上不好看。我回头把她们两个打了。”

    扬州瘦马就是个俗称，到了傅冠嘴里，竟然还真的用“匹”来当量词。

    “那也不必，你看着合适就收了吧，诗华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妒妇，应该开枝散叶，多添子嗣。”傅冠谆谆劝导。

    “……”汪克凡无语。

    到现在为止，他只有一个儿子，凡是长辈都怂恿他纳妾，毕竟这个年代小孩子夭折的情况太多了，一根独苗太不保险。

    汪克凡却对此不以为然，时间还长着呢，想要儿子将来机会多得是，再说只要遵守一定的卫生习惯，就能极大的避免小孩子生意外。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动，说道：“我准备把家人带回湖南，请伯父恩准。”

    从长远看，儿子不能一直留在桂林，得带到身边亲自教育，汪克凡没打算把他培养成穿越者的复制品，但起码要有高于这个时代的胸襟眼光，也许在几十年后，这份基业都要他来继承。

    在历史上，很快就要出现两个有名的少年英主，一个是满清的康熙，一个是俄罗斯的彼得，他们都统治着一个庞大而落后的国家，但总的来说，彼得的表现远胜康熙，俄罗斯从此一步步甩开中国，成为列强之一，清王朝却在“千古一帝”的统治下，逐渐沦为列强瓜分的对象。

    十几岁的康熙比较冲动，冒险一击，侥幸除掉了鳌拜，又冒险一击，侥幸除掉了三藩，然后一辈子吃老本，除了炫耀木兰围狩的个人勇武外，再没有可吹嘘的功绩，清王朝迅走向衰落，和康熙的固步自封有很大关系。

    像康熙这种档次的，汪克凡还看不上，自己的儿子，最少也得按照彼得的标准培养。

    未来的一百多年，是西方崛起的关键时期，中国不能再掉队了。

    汪克凡一直坚持锻炼，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自信可以长寿。

    但这还不够。

    希望，终归寄托在下一代人身上。

    ……

    听说要搬回湖广，全家上下都高兴坏了，没有一个人反对。

    青春作伴好还乡。

    收拾东西，准备行李，汪克凡本来想把桂林的宅子卖了，隆武帝却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派人送来了一幅亲笔题写的门楣——“梁侯府”

    汪克凡之所以卖房子，倒不是缺这几个钱，关键是不想太招摇，被隆武帝搞这么一出，反而更加招摇。宅子肯定是卖不成了，只好留几个家人看着，反正说不准什么时候再来桂林，有这所宅子也方便一些。

    两天之后，第一批的粮饷物资基本凑齐，汪克凡辞别皇帝，押着物资乘船返回湖广。

    傅冠亲自来送行，又是一番殷殷嘱托。

    汪克凡一一应下，哪怕他并不是完全赞同傅冠，也没有反驳和争辩。

    傅冠时不时以老谋深算自居，但总的来说，老爷子还是比较直爽，大咧咧的一个人，欺骗了他，多少有些内疚。

    这是没办法的事，汪克凡和明朝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价值观念差距太大，真要是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会被看成大逆不道的怪物，谁都不会接受。

    穿越者在灵魂上是孤独的，眼前的世界和旧时空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善意的谎言，只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罢了。

    汪克凡要的东西太杂，户部兵部和工部凑了个七七八八，还有些实在没有，就给银子充数，最后交到他手里的，除了各种物资和杂造工匠之外，还有六万多两白银。

    户部尚书路正飞有些忐忑，他当初拼命哭穷，现在却多拿出一万多两银子，简直是自己扇自己的嘴巴子，好在汪克凡通情识趣，感谢一番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根本没就这个问题纠缠。

    “这小伙子不错，难怪深得圣眷，年轻轻就做到封疆大吏。”他当即表示，这只是第一批粮饷物资，后面的几批都由他负责，保证不会有一点克扣延误，及时送往湖广前线。

    临登船的时候，何吾驺竟然也来了。

    作为百官之的当朝辅，何吾驺没有亲自送行的道理，更何况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兵部吏部两尚书郭维经。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何吾驺把汪克凡叫到马车上，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的谈话，然后拱手告辞，和郭维经匆匆离去。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傅冠得着个机会，悄悄询问，汪克凡微微一笑，低声说道：“他们是来示好的，郭维经准备辞去兵部尚书，由文安管尚书事。”

    所谓管尚书事，和后世的副职主持工作差不多，兵部尚书空缺，兵部左侍郎主管兵部事务。

    “怎么会这样？”傅冠皱眉说道：“他们要什么？”

    “礼部尚书，还有东阁大学士。”汪克凡说道：“他们还给我塞了个监军，广东学政林佳鼎。”

    ……

    马车转过街角，突然停了下来，挂在车窗上的帘子挑开一条，何吾驺远远看向码头方向。

    爆竹炸响，锣鼓唢呐大作，汪克凡的船队终于离开，驶向湖广，驶向前线，何吾驺默默无语，身子一动不动。

    “象冈先生，对谭泰这一仗，汪克凡真的能赢么？”郭维经突然问道。

    “我不懂兵事，但汪克凡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何吾驺转过身，看着郭维经说道：“这次委屈你了，辞去兵部尚书的职位，却还是不能入阁。”

    由于吏部尚书太过重要，按照大明惯例，郭维经一直没有入阁，辞去兵部尚书也一样，而吏部是南党的根据地，绝对不能交给外人。

    “这倒没什么，只是个虚名罢了，卸去这个担子反倒轻松些。”郭维经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吏部，在兵部只挂个牌子，实权被左侍郎文安和右侍郎李永茂瓜分把持，分别代笔着楚勋集团和东林党，双方不相上下，势均力敌。

    何吾驺点头道：“是啊，只靠咱们这几个人，办不成多少事情，必须多多提携后进，林佳鼎若能立下些军功，回来就任礼部侍郎，再入阁就顺理成章。”

    在隆武朝廷里，南党号称第一大党，在内阁里却只有何吾驺一个人，势单力薄，非常尴尬，所以一直想再添个人，但是，郭维经、苏观生这样的大员都另有要职，不能入阁，所以必须培养新人，林佳鼎，就是南党的重点培养对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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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归乡

﻿    人事调动是最麻烦的，高级官员的人事调动尤其麻烦，何吾驺虽然和汪克凡达成了初步意向，具体实施起来还有很多流程要走，其中也有很多变数，汪克凡离开桂林后，何吾驺经过精心运作，终于把南党骨干林佳鼎派往江西前线，担任监军。

    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把林佳鼎送进内阁。

    内阁是明王朝的行政中枢，权力很大。

    内阁的权力主要体现在“票拟”这道程序上，也就是代替皇帝批阅全国各地送来的奏章，如果皇帝疏于政务或者比较孱弱，内阁的意见就会成为最终结果，比如万历皇帝未成年的时候，小孩子不管事，首辅张居正就大权独揽。

    皇帝如果比较强势，内阁的权力就会相对降低，但仍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影响皇帝的决策，哪怕像崇祯这样刚愎自用的皇帝，也离不开他们的意见。

    打个不太准确的比方，内阁的作用类似于秘书处加高级顾问，有参政议政的权力，有一定的发言权，而朝廷六部只有行政权，想和皇帝说点事，送上去的奏章先要经过内阁。

    内阁的设立，最大的作用是废除了宰相，加强了皇权。请注意，是加强了皇权，而不是削弱了皇权，所以明代内阁制度和现代的君主立宪制度完全不同，八竿子也打不着。

    在明朝以前，朝廷六部都隶属于宰相，皇权和相权互相制衡，到了明朝，内阁的权力从来没有对皇权形成过威胁，哪怕像张君正、严嵩这样的狠人，比起历史上有名的权相也差了很多。

    内阁只有参政议政的权力，没有决定权。

    内阁会受到内庭司礼监的制约。

    （皇帝如果对内阁的票拟有什么意见，会用朱笔进行批注，这个过程一般是皇帝口述，秉笔太监执笔，掌印太监最后审核盖章，所以司礼监太监的权力很大，足以制衡内阁……比如庞天寿就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他要是笔杆子歪一歪，连首辅何吾驺也没办法，但话说回来了，负责最终审核的掌印太监才是老大，他如果不盖章的话，秉笔太监的批红写出一朵花来都没用。）

    隆武帝早年命运多舛，也没有受过相关的教育，刚刚登基的时候，对国家的运行模式两眼一抹黑，对内阁的依赖性就很强，东林党跟着又风光了一年。后来隆武帝渐渐成熟，凡事有了自己的主张和见解，内阁的权力就开始下降，到了最近这一年多，隆武帝的变化更加惊人，驳回内阁票拟的次数越来越多，但奇怪的是，何吾驺却觉得内阁的权力并没有减小，反而在不断膨胀。

    原因很简单，隆武朝廷当初缩在福建，又有郑芝龙掣肘，可管的事情再多也有限，现在朝廷却直接控制了两广和江西，而湖广、贵州乃至于福建、四川多少也能插手，总的盘子成几倍的扩大，分到内阁的权力也跟着变大。

    “隆武帝有英主之气！大明中兴有望！”文武百官都觉得有了奔头，也各自打起了小算盘。

    刚到广东的时候，文武百官还比较团结，到打赢湖广会战后，风雨飘摇的隆武朝廷终于稳定下来，秉承多年来一贯的传统，窝里斗的现象迅速抬头，争权夺利的斗争骤然变得激烈。

    首辅在内阁里的地位最高，远远超过其他的次辅群辅等，但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何吾驺需要一个能为他拉仇恨，挡子弹，冲锋在前的小弟，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内阁不是说进就能进的，最少也得是六部侍郎这个级别，还得是翰林出身，虽然在特殊时期条件松一些，但普通的地方官还是想都别想……哪怕像苏观生这样的大佬，因为是国子监的肄业生，没有拿到学位证，就在入阁的门槛上绊倒了，最后当了两广总督，却还是没能入阁。

    苏观生的资格不够，另有够资格的人。

    何吾驺最近听到风声，隆武帝有意把文安之调回中枢，十之**会入阁。

    （这里解释一下，文安之和文安是两个人，文安之是真实的历史人物，抗清民族英雄，文安则是一位书友的龙套，两个人的名字有些像，各位看书的书友别搞混了。）

    文安之，湖北宜昌人，1592年生，天启二年进士，曾任南京祭酒，现任四川总督，这位老爷子在三峡川西地区的影响力很大，和容美土司是世代至交，还是荣美土司的乘龙快婿，而容美土司，却是土家族最大的土司王，雍正后来有一句话——“楚蜀各土司，惟容美最为富强”。

    虽然掌握着朝廷大义，又有土司王的支持，但文安之的运气实在太差，碰上的都是张献忠、豪格这样狠角色，所以主政四川一年来，没有做出什么政绩，朝野间对此也非常理解，没人把责任推到文安之身上……面对实力强大的敌人，能基本保住贵州地盘就不错了，谁要是不服气，自己上去试试！

    老爷子快六十的人了，搞敌后抗战肯定不行，所以一直呆在贵州和川东，如今隆武帝准备对四川采取更积极的策略，就打算换个人出任四川总督，同时把文安之调回中枢。

    当过国子监祭酒的人，等于是中央党校校长，这样的资历肯定会入阁，那老头一直在学校里工作，在官场上的位置比较超然，不党不群，朋友没有几个，和南党的关系更是一般。

    和文安之类似的官员，还有不少，何吾驺的危机感很强。

    南党，代表的是两广士绅的利益，本能排斥外省的官员，而朝廷里最近对两广新政不断，其中不少都是雷厉风行的手段，何吾驺觉得隆武帝越来越琢磨不透。

    南党需要同盟。

    东林党日薄西山，隆武帝也不待见他们，这个落水狗不打，简直对不起君父黎庶，两广士绅，当然不能和他们合作。

    而让出一个空头的兵部尚书，和楚勋集团结成同盟，再把林佳鼎送进内阁，这笔买卖赚头不小。

    唯一的问题是，林佳鼎是去捞军功的，楚军万一打了败仗，后面的算计就全都泡汤。

    何吾驺对此却充满了信心。

    汀州救驾，赣州战役，湖广会战，哪一个难度都不小，楚军都能获胜，那江西之战肯定也能取胜。

    为了确保不会出现意外，何吾驺特意嘱咐郭维经，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给江西前线送去足够的粮饷军需。

    ……

    汪克凡离开桂林前后，大批的百姓也纷纷返回湖南。

    当初孔有德侵入湖南，百姓们被迫逃进两广和贵州，这些日子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吃了不少苦头，听说湖南被官军收复，兴高采烈地一起踏上返乡的路途。

    刘婶一家人，就是返乡大潮中的一朵小小浪花。

    刘婶四十出头的年纪，丈夫死得早，年轻轻守寡拉扯两个孩子，苦熬了十几年，燕子衔泥般一点点攒起点薄产，从牙缝里省钱购置了两亩四分地，一双儿女也渐渐长大成人，儿子娶妻生子，女儿还待嫁闺中，除了家长里短的一些琐碎烦恼外，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了。

    没想到祸从天降，清军突然南侵，刘婶一家被迫抛下房屋田地，随着难民逃到了广西。

    好容易回来，刘婶却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心里惴惴不安，老老小小在湘潭县下了船，又急匆匆走了三十里路，眼看着到了自家村头，刘婶抿了抿花白的头发，一脸紧张的神情。

    听说湘潭这几个月反复过兵，鞑子兵，官军，白毛毡（忠贞营的士兵都带着白毡帽），甚至还有番鬼红毛扇子兵，当兵的可没有好东西，不定把家里祸害成什么样了。更要命的是，这次逃难的时候被贼儿偷了包袱，除了些银钱外，还丢了那两亩四分地的地契，这块地可是全家的命根子，万一有什么意外，简直过不下去了。

    怕什么来什么，刚到村头，媳妇玉兰就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哎呦！哎呦！哎呦！谁把咱家的地种了！”

    刘婶腾腾向前急冲了几步，抬眼看去，只见眼前一片绿油油的稻田，稻苗已经有一尺来高，庄稼打理得颇为精细，但明显是抢时节补种的，在年前还能收获一季晚稻。

    “这不是明抢么？我去把它都拔了！”女儿小红也是个泼辣性子，弯腰一把拽出几株稻苗，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莫祸害庄稼！”刘婶担心惹事，连忙拦住她说道：“咱们先回家看看，回头再打听出了什么事。”

    大家一起冲进村子，却发现村子里有些生人，顾不得理会他们，直接来到自家门前。

    大门虚掩着，门上的锁头却不见了。

    刘婶猛地停了下来，又一步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扇向里面看去，脚下却突然一软，瘫在了地上。

    屋子里面，家什被砸得稀烂，满地都是各种碎片垃圾，连灶台都被砸穿，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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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越是艰险越向前

﻿    刘婶一家，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按理说像他们这样卑微的百姓，无论碰到什么遭遇都不足以惊动太多的人，可谁也没想到，因为刘婶的两亩四分地，竟然在长沙府乃至整个湖南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家被毁了，地被占了，日子过不下去了，刘婶决定告状。

    她本来不想告，因为占了那两亩四分地的是楚军的退伍伤兵，官府面上的人，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自己的地契丢了，十之**打不赢这场官司。

    但她不得不告，这块地是全家人最后的指望，被人拿走就断了命根，哪怕希望渺茫，也得试一试。

    儿子刘大成是个老实木讷的性子，见了穿官衣的就害怕，楚军退伍老兵身上的旧号衣在他看来也差不多，拦着刘婶不让告状，儿媳妇玉兰和他大吵一架，抱着小孙子回了娘家。

    刘婶甩下刘大成，带着女儿小红找到里长，请他帮着说合把地拿回来，没想到在里长家又见了几个穿号衣的，听说叫什么“工作队”，专门下乡来丈量田亩的，平时威风凛凛像土皇帝般的里长，在他们面前声音都低了八度，乖巧而温顺。

    一个二十多岁的后生是他们的头，听完刘婶的话，说道：“没地契可不行！回去找找吧，把地契拿来，这块地可以还给你。”

    “怎么不行呢？刘家几辈都住在这个村子，我嫁过来也二十年了，乡里乡亲都能作证，那两亩四分地就是我的呀！”

    “就是因为乡里乡亲的，所以他们不能作证，作证也不算数，我们只认地契。”

    “总爷，您行行好，我家地契被贼娃子偷跑了。”

    “那我没办法。要是仅凭几句话就把地还给你，下个人也会这么说。”

    “麻烦您查查行么？官府里应该有鱼鳞册的。”刘婶心里越慌张。

    “都被烧掉了，找不到了。”那后生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语气越来越生硬……

    好说歹说都没用，刘婶这块地，被当做荣军田给了伤残退伍的老兵，村子里这种现象还有十多家。工作队的态度是能拖就拖，总得把这一季庄稼收完。

    兵荒马乱的时候，难民的死亡率居高不下，他们扔下的田地总难么荒着又太浪费，所以都被楚军退伍伤兵拿来耕种，如果难民回来讨要。就拖着把这一季晚稻收了，如果难民不会来，这块地就理所当然归了退伍伤兵。

    刘婶这种情况非常特殊，工作队长察颜观色，知道她说的应该是真话，但退伍伤兵都是自己人，多少有些偏袒。现在把地还给刘婶，地里庄稼的归属还得扯皮，于是就借着没有地契的借口，给她碰了个硬邦邦的钉子。

    刘婶却如遭雷劈，以为这块地再也拿不回来了。

    哀求，纠缠，哭闹，那工作队长也是个年轻后生。压不住火，最后翻脸用强，命人把刘婶一家赶了出去。

    为了把地要回来，刘婶又想了很多办法，找到粮长等士绅求情，请他们帮着说话，但一听说对家是楚军的人。无论士绅官吏，还是宗族长辈，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头。

    所有的办法都没用，刘婶只好到湘潭县里去告状。

    意外的是。她在县里碰到一个“好官”——湘潭县令王夫之，让这件事突然酵，闹得不可收拾。

    王夫之人品差了些，学问却不错，朝廷开的第一次恩科没赶上，第二次恩科就高中二甲，外放湘潭县令。

    在外人看来，王夫之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令人羡慕，背地里不知该有多么得意，但实际上他们却冤枉了王夫之，自负才高却只中了二甲进士，被挤出了前程远大的翰林院，被挤出了政治中心桂林，最后外放到湖南当个七品县令，王夫之其实非常郁闷。

    （王夫之晚年的学术成就的确很高，后世有一大串牛人都深受他的影响，魏源、谭嗣同、曾国藩、黄兴、宋教仁、乃至新中国的几位领导人……这些闪闪光的名字奠定了王夫之的学术地位。）

    刘婶一家告的是楚军的人，换做别的官员，肯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会采取高压手段强行把这件事压下去，王夫之却不愿这么做。

    他想做个为民请命的强项令。

    这本来倒也没什么，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块地本来就是刘婶的，刘婶本来就占着理，只要据理力争和楚军交涉，就能把地拿回来。

    但是，王夫之却存着邀名的心思，对楚军的很多做法也看不惯，一心把事情搞大……

    ……

    汪克斌在衡阳呆了半个月，兵工厂重新开工后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接到调令，到长沙府参加丈量地亩的工作。

    农耕社会，土地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围绕土地和地赋产生的名堂也最多，说到底都是为了尽量扩大自己利益。地主、自耕农和佃户想尽各种办法逃避赋税，朝廷的鱼鳞册上早就是一笔烂账，和真实的土地出入极大。

    该入册的没入册，入册登记的数量却少了很多，水田变成旱田，旱田变成了抛荒地……反正朝廷按着鱼鳞册收税，没有入册的土地就少交一份赋税。

    围绕着土地赋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链，士绅地主上上下下结成了攻守同盟，当年孙传庭在陕西清查田亩，打击地主豪强，就得罪了一大票人，在背后不停垫砖把他搞垮了。

    对庞大的地主阶层来说，孙传庭其实只是个小角色，哪怕崇祯帝和多尔衮也对此无能为力，而李自成不信邪，一直不和地主阶层合作，最后就兵败身死，清王朝直到雍正年间，费尽力气才搞了个“摊丁入亩”的小手术。

    这里面的困难和风险，汪克凡都非常清楚，但还是坚定不移的开始“土改”。

    越是艰险越向前！

    他没有别的选择！

    农耕社会，以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为重要特征，对商品交换的需求很低，自己种粮自己吃，衣服鞋帽自己做，你就是开一个双向时空门，把现代化的商品都运到明朝，也没有足够的市场进行消费。

    ……

    （今天要出趟门，三个小时的车程，明天回来，只有一个2ooo字的短章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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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闹事

﻿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楚军想要筹钱筹粮，从土地田赋上想办法是最快捷的，和士绅地主之间的矛盾就无法回避。

    好在如今湖广的形势，比当年孙传庭在陕西的时候有利一些。

    孔有德一进一出，地主阶层遭到严重打击，南明朝廷的控制力也远远比不上崇祯时期，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楚军足够强悍，足以压制地主阶层的反弹。

    虽然如此，汪克凡也非常谨慎，先在井冈山地区进行小范围的“土改”，摸索经验，培养人员干部，然后借着湖广大捷的余威在湘东湘南地区一步步推开，具体的步骤再分成好几个阶段，先是丈量土地，再进行减租减息，尽量减少社会矛盾。

    丈量土地，补交偷漏的田赋税款，在大道理上是没有错的，士绅地主不敢明着反对，一开始的时候很顺利，但这里面牵扯的问题方方面面，凡是有田者的利益几乎都被触动，地主、自耕农甚至佃农都有不满，各个州府里全都暗流涌动，只是在楚军的刺刀威胁下，暂时还没有爆发。

    汪克斌被调回长沙府后，被分到湘潭县参加丈量田亩的工作，这是他在后勤部门的最后一项工作，只要顺利完成，就会再次提拔，转调其他部门进行锻炼，没想到在最后一班岗上，却碰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刘婶一辈子没打过官司，鼓足了勇气才到湘潭县来告状，在乡下人看来，湘潭县令王夫之就是天大的大官，只要他愿意主持公道，那两亩四分地肯定能要回来。

    击鼓喊冤，县衙升堂，刘婶在一双儿女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地把请人写好的状子递上去，那年轻的县太爷却很和气，和颜悦色地仔细询问案情，让刘婶一家又生出了强烈的期望。

    到了最后，王夫之却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宣布退堂，命衙役暗中寻了地方，把刘婶一家悄悄安置下来。

    整整两天，刘婶一家都在惴惴不安的等待中，这天晚上，王夫之突然微服来访，又向刘婶问了些细节后，告诉她湘潭县也管不了这个案子。

    “请大老爷开恩，我们一家人全指着这块地啊，要不回来的话，明年春荒都熬不过去！”刘婶跪下磕头。

    王夫之苦笑一声：“哎，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这件事本来就不归县里管，状子递到县衙也没用的，你们得到楚军那里打官司。”

    “和军痞打官司？那能赢吗？”刘婶一脸失望，心中非常焦急。

    “这个，怕是赢不了的，他楚军都是自家人，当然会偏帮。”王夫之木然说道。

    “那怎么办啊？没了这块地，一家人都没法活了，请青天大老爷发发慈悲，指一条明路！”刘婶咚咚叩头。

    “起来！起来！这又是何苦呢！”王夫之说道：“你们这个案子，本县实在爱莫能助，但所谓求人不如求己，如果你们愿意拼一回的话，本县哪怕泼着这七品乌纱不要，总得为你们主持公道！”

    ……

    这天一早，楚军工作队的住所外突然来了一群百姓，吵吵嚷嚷要告状，前面的苦主正是刘婶，跟着的还有她的一对儿女，以及同族乡邻等六七十人，外面还有几百闲人围着看热闹。

    听说有大群的百姓闹事，汪克斌连忙出来查看，他最近连连提拔，已经恢复了七品把总的军阶，在工作队里担任副职，虽然是挂职锻炼，但工作队的事情太多太杂，他也要独当一面。

    刚到门口，汪克斌的两眼突然瞪大，肾上腺素急剧增加，一个虎扑就冲了上去。

    大门前，刘婶正举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向着自己的胸口猛的一捅！

    如果搞出人命的话，事情可就闹大了，其他几个工作队的成员都被百姓拦着，汪克斌顾不得想太多，只是拼命冲上去，拼命要拦住刘婶。

    到底是身手高强的武进士，上一刻，他还在七八尺外，下一刻，就冲到了刘婶身前，一把抓住刘婶的胳膊。

    但是，他终归还是慢了一拍，刘婶的剪刀已经刺入胸口，眼看着没进去两寸来长，鲜血立刻冒了出来。好在被汪克斌一推，刘婶的剪刀歪了歪，没有刺中要害。

    虽然如此，刘婶还是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杀人了！楚军杀人了！”围观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叫起来。

    场面立刻就是一阵大乱，百姓们群情汹汹冲了上来，大声喊叫着，一副拼命的架势，其中混杂的一些人，甚至去抢夺楚军士兵手里的刀枪。

    无数的拳脚落在汪克斌的身上，十多个楚军士兵都被百姓们围着痛打，楚军士兵举起刀枪恐吓拦阻，那些百姓却仗着人多势众，红着眼睛硬往上冲，转眼间冲突就无法控制，刀枪挥舞，接连有人倒在血泊中。

    “不要用刀！不要杀人！”汪克斌死死护着刘婶，刘婶明显是个关键人物，决不能被这些闹事的人抢走。

    告警的锣声骤然响起，从军营里冲出来数百名楚军士兵，向闹事的人群杀了过去，虽然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但闹事的终归是一群乌合之众，楚军士兵刚刚冲到跟前，就一窝蜂抱头鼠窜，转眼逃了个干干净净。

    留下的，只有十多个死者和伤员，满地的狼藉和鲜血。

    刘婶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过了好半天，汪克斌勉强站了起来，佝偻着身子强忍伤痛，鼻青脸肿，衣衫破烂。

    ……

    就像导火索一般，这场血案立刻引爆了整个湖南，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流言，版本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夸大。

    在刘婶一家的案子上，工作队的处理方式本来就欠妥，被有心人抓住大加渲染，在百姓民间到处流传，民心舆论一边倒的站在刘婶一方，楚军却被描绘得异常残暴，不但鱼肉乡里，敲骨吸髓，而且仗着手里有刀有枪，对敢于反抗的百姓都进行血腥镇压。

    士绅地主到处串联，雪片般的状子递到了各地衙门，还有人到桂林去告御状，楚军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章是补昨天更新的，天马上亮了，只好短一些。）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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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处置

﻿    刘婶的运气不错，那柄剪刀刺进胸口后被肋骨卡住，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失血过多，而且又惊又怕，所以当场导致昏迷，等到半下午的时候就醒了。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胸口疼的厉害，睁开眼睛一看，几个身穿白衣带着口罩的医官正围在旁边，一个个满手鲜血，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醒了啊，别乱动。”

    一道刺眼的阳光正照着眼睛，刘婶立刻做出判断，这里绝不是死后的阎罗殿，能有这么大太阳的，要么是天庭仙境，要么是那个不太美好的人间：“我死了么？啊，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别过来——杀人啦！”

    胸口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刘婶不由得魂飞魄散，大声惨叫，自杀未遂的人的很少会马上再自杀一次，她这会儿非常惜命，和拿着剪刀捅自己的时候判若两人。

    “这里是楚军的医馆，别大喊大叫的，更不要乱动，小心伤口！”在医官看来，刘婶能出这么洪亮的海豚音，说明她的身体没有大碍，也就是个轻伤员，把伤口缝合后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听说他们是楚军，是自己的仇人，刘婶更被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们对自己开膛破肚，是要挖肚子里的心肝下酒！

    她拼命地挣扎，身子扭来扭去，几名医官一起动手，才把她死死按在手术台上，其中一个飞针走线。手指像善于绣花的大姑娘般灵巧，很快把她的伤口缝到了一起。

    刘婶动弹不得，只能任他们摆布。一串绝望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声嘶力竭地不停叫着：“我得罪了总爷，要杀要刮都随便，就是别伤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那几个医官却面无表情，自顾忙着手里的活计。这个年代的外科手术没有麻药，手术台上的伤员什么表现都有，像刘婶这样的已经很温顺了。

    过了两天。刘婶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家人，见老娘真的还活着，刘大成和小红向跟着的几名楚军军官连连磕头，再三表示感谢。并且做出保证：既然楚军救了自家老娘一条命。他们就不会再打官司，那两亩四分地也不要了。

    这几名楚军军官是情报局的人，专门抽调来查刘婶的案子，为的正是甘剩，这个案子如今闹得很大，甘剩也不敢轻易表态，只是记录下他们交谈的内容，然后安慰几句。让刘婶好好养伤……

    汪克凡回到长沙的时候，刘婶的案子正闹得满城风雨。因为军民之间生了流血冲突，还死了好几个人，这件案子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舆论大多对楚军不利。

    虽然刘婶一家被楚军抓走，但死去的那几个人也有家属，他们不停到处告状，湘潭县、长沙府、三司衙门，甚至湖广总督章旷那里，长沙府里的士绅们也联名递了一份状子，请长沙知府许秉中主持公道，要求楚军严惩杀人凶手，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上至湖广总督章旷，下至湘潭知县王夫之，文官们的态度各不相同，以王夫之为的一批文官非常强硬，和士绅们暗中通气，不停向楚军施加压力，章旷和许秉中则比较**，抱着一个拖字诀，迟迟没有表态。

    楚军内部，对如何处置这件事也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这件事背后明显有人在煽风点火，很多将领都被激起了脾气，主张强硬应对，反正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就随着那些士绅文官去闹，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汪晟等另一批将领却认为楚军工作队有错在先，又出动军队镇压闹事的百姓，应该做出一定的让步，惩处犯错官兵，以平息事态。

    卷入流血冲突的是吉安营，王鼎和顾宗福作为直接负责人，都表示愿意接受一切处罚，不给汪克凡惹麻烦，士绅地主的力量大多是隐形的，就像一张弹力十足的大网，总是找不到受力点，没必要和他们正面冲突。

    “这是两件事，搀和到一起就乱了，要分开处理。”

    汪克凡对众人说道：“咱们军中早有条例，任何人不能冲击军事机构，所以吉安营做的不错，有功无过，这个调子要先定下来。”

    “可咱们到底伤了人，这么说恐怕会激起民怨，把事情闹的更大。”王鼎作为吉安营的主将，心里有很多顾虑：“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件事处置的不好，别有用心的人也会抓住不放，给军门惹来麻烦。”

    “是啊，咱们当兵的，有本事应该去打鞑子，对老百姓动刀子算什么英雄好汉！”顾宗福的吐槽仍是那么犀利：“这回不惩处我们吉安营，将士们以后有样学样，到处欺负百姓，早晚军心都散了。”

    “军法不是儿戏。如果军法有什么错漏，将来可以修改，但在修改之前就必须严格执行，我如果这次惩处了吉安营，将来各营碰到其他的事情，都免不了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汪克凡说道：“况且话说回来了，事情闹到这一步，根子还在丈量土地上面，那些士绅文官气势汹汹的，就是因为我们碰到了他们的痛处，这种关键时刻决不能让步，否则丈量土地就搞不下去。”

    “丈量土地？这件事很重要么？”王奕突然问，他平常专心练兵，不关心其他的事情。

    “当然！”王鼎、汪晟、谭啸等几个人异口同声的答道，语气非常肯定，他们的家里都是大地主出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深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很多。

    滕双林向他解释道：“谁家有多少田产，是旱田还是水田，交的钱赋都不同，如果真能把全省的田产都量清楚，每年最少能多出上百万的银子，足够咱们楚军花用。”

    “这么多！”王奕目瞪口呆，楞了半天才问道：“那以前，这些银子都哪去了？朝廷从来没收到吗？”

    “嗨，还不是落到大户手里，普通百姓没有多大好处的，要不然的话，大明怎么会亡国？”吕仁青家境贫寒，深有所感：“哪家大户没有几百亩上千亩的田产，鱼鳞册上却都不足一半，你算算吧，这一年要少收多少银子。”

    “小吕说的不错，我家里也差不多。”谭啸大咧咧地说道：“嘿嘿，乌鸦不笑猪黑，几十年了全都是这样，谁家要是把田产报足了，其他人还不容你呢，所以也没什么丢人的，能像我家里一样，给庄户们免些钱粮就算有良心。”

    “是啊，这不仅仅是几十年的问题，而是大明朝二百多年攒下来的老毛病了，王公贵族和世家豪门占的土地越来越多，给朝廷交的钱粮却越来越少，走到哪里都一样，要不是孔有德在湖南闹这么一回，我也不敢轻易动手。”

    汪克凡沉声说道：“不把这笔钱粮抓到手上，咱们以后就没本钱和鞑子开战，所以既然动手，就决不能再退回去了，明白么？”

    “这样子的话，为什么不请章军门帮忙，有他出面弹压的话，这件事应该能捂下去。”程问提出建议。

    “当然要请他帮忙，不光是他，还是堵胤锡和许秉中他们，一个都不能少。”汪克凡说道：“不过他们现在的压力也很大，只有让咱们来做这个恶人，把这个案子尽快结了，谁再敢出头就敲他的脑袋。”

    “王夫之，王夫之上蹿下跳，在这件事里最活跃。”权习问道：“这个人虽然官不大，却正好是湘潭县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他在那里，总是个麻烦。”

    话音未落，众将纷纷附和，王夫之这些日子上蹿下跳，楚军将领们都烦透了他，谭啸更提出建议，给王夫之寻个罪名，直接免去他的知县。

    汪克凡考虑片刻，却说道：“这个人名气不小，嘴巴又大，倒不能处理的太简单了。这样吧，先压着他把刘婶的案子结了，然后给他挪个位置，此人既然好名，就让他教书去好了。”

    在汪克凡眼里，王夫之根本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政治对手，没必要太过紧张，拼命打压，这个人不适合当官，放到刚刚重建的石鼓书院里做学问，也算物尽其用。

    众将纷纷点头，又说到了这件案子的起点，刘婶一家。

    “刘婶的案子要尽快查清，那两亩四分地如果真是她的，就尽快还给人家，当事人打三十军棍，以后改改身上的毛病。”汪克凡说道：“这件事不要大加宣扬，但也不用刻意掩饰，要让百姓们看一看，咱们丈量土地也是按规矩来的，只要守我们楚军的规矩，就能受到公平对待。”

    一切安排妥当，众将各自散去，汪克凡把权习单独留下，给他布置了一个秘密任务——在这次风波中，王夫之只在表面上的牵头，后面还有一批官员士绅在暗中支持，这些人都必须查清，以后再慢慢处理。

    （更新越来越晚，但我就是不断更，加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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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冲突

﻿    人和人之间都有不同的立场。

    立场不同，做出的判断也就不同。

    在产生矛盾后，你明明已经做出了让步，别人却往往并不领情，不依不饶还要纠缠下去，最后爆激烈的冲突。

    “土改”工作队遭到冲击，楚军没有追究闹事者和幕后指使人的责任，只把几名死者定义为制造骚乱的暴徒，已经大大让了一步。现在毕竟是国难当头的时候，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才是最佳的选择，和整个士绅地主阶层撕破脸，窝里斗，对抗清大业没有什么好处。

    但是，士绅地主们却不这么想。

    在他们看来，楚军的态度非常强硬，摆明车马还要坚持进行“丈田”，这是硬从大家身上剜肉，是可忍，孰不可忍？！

    士绅地主被激怒了，义愤填膺。

    在农耕社会里，士绅地主是构成社会基础的一角，而且是最为粗壮有力的一角，整个文官系统就是他们的代言人，多年来盘根错节，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生态体系。文官内部虽然党争不断，但遇到外部压力时，又会立刻团结起来，拼命捍卫自己的利益。

    在刘婶一家的案子上，哪怕是楚勋集团内部的文官，也不敢公开表示对楚军的支持，像章旷、许秉中这种同情楚军的官员，更是谨慎地闭上了嘴巴，暂时两不相帮。

    连着几天，长沙城里串联不断，各方人物粉墨登场，文庙、书院、学宫里每天都有大批的士子集会，缙绅们也纷纷参与，像王夫之一类的官员还亲自去捧场，大家在一起针砭时弊，有人慷慨激昂，有人痛哭流涕，把攻击的矛头直接指向楚军。

    在有心人的挑动下。几名举子秀才写了一份“上当今皇帝书”，召集数百名士绅联合署名，准备一起游街送到湖广总督衙门，请章旷代奏隆武帝。大明还从未有过普通人向皇帝联合上书言事的先例，只要这件事闹出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会震动天下。在社会上引起更大的混乱。

    关键时刻，楚军动手了。

    长沙文庙，明伦堂。

    数百名士子齐集明伦堂，一个个脸上都是毅然决然的神色，当中台子上，一个二十多岁的瘦高举子正在大声念诵那份“上当今皇帝书”。丰富的表情加上不断的肢体语言，高亢的声音在明伦堂里到处回荡，每读上两句，他还会停下表议论几句，引来一阵阵欢呼。

    这篇“上当今皇帝书”几经高手润色，文字言语都非常犀利，像匕。像标枪，杀伤力十足，结尾处更是豹尾惊雷，一连串的四六骈句如高山滚石，势不可挡，连那些老成的士绅官员都纷纷点头。

    这个时候，一个相貌英朗的举子又登上台子，向围观众人挥手高呼：“吾乃衡阳管嗣裘！”

    迎接他的。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无数人挥动手臂，向管嗣裘致意，作为王夫之的同年好友，管嗣裘是这场运动的直接组织者和领导者，在士子中的威信很高。

    “吾辈读圣贤书，不宝金玉。以忠信为宝，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虽身居筚门圭窬、蓬户饔牖之中。不忘为天下兴利除弊！”管嗣裘不愧是崇祯年间的举子，出口成章，滔滔不绝：“楚军暴政，草菅人命，我等唯有劫之以众，阻之以兵，至湖广总督部院请命，见死不更吾所操也！”

    “见死不更吾所操也！”数百人整齐应和，情绪都被煽动到极致。

    在明伦堂的后面的一间房子里，还有十几个湖广官员聚在一起，除了王夫之以外，为的是湖广学政高世泰，作为一省学官，眼看举子秀才们要闹事，理应出来劝阻，高世泰却一直面带微笑坐在这间房子里，稳如泰山。

    “民心所向，真是令人热血沸腾，大宗师要不要出面讲上两句？”王夫之遥望明伦堂方向，一副感慨万分的样子。

    “算啦，学生们上书言事，激浊扬清，谁都不能拦阻，但本学使出面的话，反倒给人落下攻讦的口实。湖广这几年惨遭兵乱，文气低迷，见他们勇于任事，我是既欣慰又担心啊！”高世泰是崇祯十年的进士，铁杆东林党骨干，孔有德侵入湖南的时候，他变节投降满清，明军反攻的时候又及时反戈一击，成了忍辱负重的抗清功臣，被授予湖广学政的要职。

    但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管高世泰如何粉饰自己，投降满清也是一个难以磨灭的污点，所以他在士林百姓间的口碑很差，被看成鼠两端的小人。既然如此，高世泰也就不再顾忌自己的形象，行事肆无忌惮，这次闹事更是赤膊上阵，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泼皮精神。

    正在这个时候，明伦堂方向突然一阵大乱，有军旅鼓号响个不停，还隐隐有甲胄兵器碰撞的声音传来。

    高世泰脸色一变，和王夫之等人一起快步赶往明伦堂，刚到大门外，就见到一队队的楚军士兵遍布文庙内外。

    “这，这成何体统！”高世泰大怒：“祭拜孔圣之地，岂能任由武弁乱闯？来人呐，给我把他们打出去！”

    话一出口，才现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文庙前院里本来有几十个随从护卫，这会却全都被楚军抓了起来，明晃晃的刀子抵在身上，一动不敢动。

    “好！好！好！竟然在文庙擅动刀兵，也真是千古奇观，本学使倒要看看，你们连我都要绑了么！”

    高世泰气急败坏，大踏步向着迎面的几个楚军士兵冲了过去，毫无畏惧，那几个楚军士兵见他身穿官服，不敢拦阻，向后不停避让，高世泰却不依不饶，伸手去夺对方的佩刀。

    旁边突然伸过一只大手，一把按住高世泰的肩膀，他立刻觉得像被一座大山压住，再也动弹不得，扭脸一看，拉住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楚军军官，看样子就是领兵的将领。

    “这位官老爷，请您自重！本将史无伤，正在奉命执行军务，谁都不许惹事！”史无伤当了几年的中级军官，和隆武帝也接触过多次，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庄户，把脸往下一沉，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你敢伸手拉我？！

    高世泰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连着挣扎两下，却甩不掉史无伤那只有力的大手，转脸对着他破口大骂，操汝之老母者，不亦乐乎哉，一连串的脏话冲口而出，拼命泄着心中的怒火。

    史无伤一松手，从旁边拉过来一张椅子，高世泰觉得肩膀上的重压突然消失，不由得向前踉跄了两步，嘴里的骂声随之停了下来，可史无伤反过手来，又按在了他另一个肩膀上，高世泰两腿一软，扑通坐在了椅子上。

    “给我把他看着，敢站起来就大耳刮子抽他。”随着史无伤一声吩咐，两个小兵应声上前，两手扣在一起活动着手腕，不怀好意地盯着高世泰的脸庞。

    要是被小兵打上几个耳光，一辈子都是奇耻大辱，高世泰不敢再动，紧紧闭上嘴巴，只盯着那两个小兵不停晃动的双手。

    “你是楚军哪个营的？奉的是谁的将令？”王夫之对着史无伤追问不停。

    “恭义营的，怎么了？”史无伤冷冷瞥了他一眼，就转过身向那群士子走去，高声叫道：“管嗣裘，文之勇，郭凤跹，都在不在？出来一下！”

    文人士子讲究个风骨，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当缩头乌龟，管嗣裘等几名士子应声而出，来到史无伤面前吵嚷不停，史无伤却不理他，对后面的士子又叫道：“李国相，邹统鲁，包世美，又是哪个，出来！”

    话音刚落，又有几名士子站了出来，一个个都是慷慨赴难的表情。

    “这几个人都是煽动作乱的贼人，给我拿下了！”

    史无伤一挥手，立刻冲上去几十个士兵，老鹰抓小鸡般把管嗣裘等人拖了下来，用绳索五花大绑。

    “和他们拼了！”

    士子们群情激奋，一窝蜂地向前扑来，那些缙绅也跟在后面起哄助威，楚军士兵却举起盾牌，排成一道严密的人墙，把他们挡在明伦堂里面。

    大门相对狭窄，士子们推推搡搡，却冲不破这道盾牌构成的防线，混乱中有人摔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带倒了一片，有人受伤，有人流血，有人胡乱寻些顺手的家什冲上来乱砸，为的举着一根木根，向着楚军士兵劈头盖脸打去，盾牌后面却突然飞出一脚，把他踹得倒飞出去，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谁再敢闹事，就给我打，打到消停为止！”史无伤的声音回荡在明伦堂里：“除了军中将令，天王老子来了，我老史也不认，给我装横没有好果子吃的，你们老老实实地呆着，等家里来领人就没事，再这么闹下去，别怪我下手太黑……”

    见楚军如此蛮横，把士子缙绅都关了起来，高世泰和王夫之一咬牙，转身向文庙外走去。

    史无伤却一挥手，命把门的士兵把他们拦住，然后快步走了过来，冷笑道：“我今天接到的将令，就是封锁文庙，严禁闲杂人等出入，两位老爷安心在这里呆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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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学校

﻿    楚军出兵封锁明伦堂，把数百名士绅举子全部囚禁，其中还有高世泰、王夫之这样的朝廷命官，如果放在太平年代，这是不可想象的大逆不道，光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汪克凡淹死，朝廷也肯定会派来钦差，把他捉拿送京，乃至斩首示众。

    但在朝代更迭之际，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见到楚军真的动了粗，一直叫嚣不停的士绅文官们突然集体失声，除了私下里感慨几句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之外，再没有任何办法。

    色厉内荏！

    战争打破了旧有的统治秩序，士绅地主前所未有的虚弱，面对蛮不讲理的军阀，只能徒呼奈何。

    关键时候，章旷、堵胤锡、许秉中等一批文官及时站了出来，表态支持楚军的合理自卫，谴责极少数别有用心的士林败类，呼吁各方人士保持冷静，不要受他们的挑拨，同时在官场内部进行自查自控，保持口径统一，楚军也派出大量人手，到市井民间进行宣传，还原事实真相，进行合理加工……

    多管齐下，舆论方向被硬生生扭了过来。

    舆论，是士绅地主最后一件看家法宝，以前的时候，所有的舆论渠道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凡事随心所欲，任凭他们涂抹，汪克凡却利用官府的行政力量，强行把这种局面打破了。士绅地主虽然多有不满，民间的传言风评却已经转向，同情楚军。支持楚军的人不断增多。

    官场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楚勋集团进入湖南以来，一直都笑呵呵很和气的模样，如今突然沉下脸。立刻露出仿佛要择人而噬的锋利獠牙，官场上顿时人人自危，没人再关心刘婶的案子，平日里满口的道义气节也都抛在脑后，只想保住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利益。

    高世泰和王夫之？随他们去吧，要不是这两个讨厌的家伙惹事。也不会激怒楚军，搞得现在这么被动。

    楚军要丈量田亩？随他们去吧，汪克凡这后生什么都敢干。简直就是个二百五，和他硬抗绝非上策，私底下用些手段，一样能把损失补回来。

    文官们突然下了软蛋。汪克凡既觉得欣慰。又感到有些遗憾。

    欣慰的是，文官既然已经让步，这件事就可以告一段落，不用浪费时间和精力。

    遗憾的是，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对湖广官场进行一场清洗，现在却没了发作的理由。

    由于历史原因，在湖广官场上。大大小小的山头派系数不胜数，大圈子里面套着小圈子。小圈子又挂在另一个大圈子上，有的圈子里较为松散，有的却紧紧抱团，外人很难插手。

    很难插手，不等于无法插手，实力强到汪克凡这种地步，砸烂这些圈子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在之前的两三个月，汪克凡一直忍着没动手。

    收复湖南后，任命了一大批行政官员，朝廷新派来的官员占了三成，其中大部分是楚勋集团的人，而剩下的差不多七成，几乎全是以前何腾蛟的班底。

    这是没办法的事。

    大明朝的地方官并不好干，一个人往往要扮演多个角色，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一个方面出了问题，其他的事情做得再好也没用，这种复合型的人才需要时间沉淀，光凭着一腔热情是干不好的。

    没有足够的人力资源，只能留下原来的老人。

    每个州县的情况都不一样，让个新人去当主官，两眼一抹黑，手下人又不听话，光适应环境都得一年半载的，接下来也未必能干出好的业绩。

    重起炉灶的成本太高，只能先收编，然后慢慢改造，慢慢换血。

    刘婶的案子闹大后，汪克凡就准备搞一次大的行动，把文官中的顽固分子踢出局，换上一批自己人的同时，对其他的文官也是一个震慑。

    没想到文官们雷声大，雨点小，赛前信誓旦旦要勇夺金牌，发令枪一响就摔倒在地，自动弃权了。

    汪克凡只好减小打击面，先收拾高世泰、王夫之这几个冒头的。

    王夫之很快接到通知，免去湘潭县令职务，调任岳麓书院教授。

    张献忠大闹湖广的时候，岳麓书院毁于战火，重建刚刚三四年，又遇到孔有德入侵湖南，再次被毁，不过这座书院名声远播，在湖广有很大的影响，明军收复长沙后，章旷就一力主持，准备再次重建岳麓书院。

    如此一来，岳麓书院也就变成了官办的府学，除了一名教谕仍按老习惯称为山长，还有一名正七品的教授，权力小却清贵，对王夫之正好是平级调动，名声上还更好听些。

    这是汪克凡亲自点的名，王夫之虽然和他作对，但到底是一代大儒，这个人不适合搞政治，更适合安心做学问，放在岳麓书院是最好的结果。

    汪克凡如今在湖广一手遮天，调动王夫之这样的七品官，只是一句话的事情，高世泰身为湖广提督学政，却是可与总督巡抚分庭抗礼的显要高官，必须要经过朝廷来任免。

    话虽如此，汪克凡要拿掉他也很简单，甚至可以先行处置，然后往朝廷里发一封公文，在吏部备个案就行了，要知道当初何腾蛟当权的时候，连巡抚都随他心意任免，也没人觉得不妥。

    只是出于安抚人心的目的，汪克凡不想把事情做绝，和章旷等人商量后，决定把他赶出湖广了事，章旷随即上书隆武帝，保举高世泰出任贵州提督学政，挂按察司佥事的头衔。

    （在明朝末期，提督学政是俗称，正式名字叫提学副使，或者提学佥事，名字里有个“副”字，其实却是正职学官，因为他们挂的一般是按察司副使或者按察司佥事的职务，这样子绕来绕去很容易让读者产生阅读障碍，所以一律使用提督学政的称呼。）

    提督学政和总督一样，本身没有固定的品阶，都要挂一个对应的虚职，高世泰也是平级调动，但贵州相对贫瘠，文气尤其孱弱，一年出不了几个举子，调到那里当学政，等于坐冷板凳了。

    这也算人尽其才，高世泰是一个搅屎棍的性子，贵州巡抚范鑛如今关起门来称大王，朝廷插不进手，正好让高世泰去搅一搅。

    赶走了高世泰，由谁来继任湖广学政，是一个问题。

    章旷已经倒向楚勋集团，自然和汪克凡保持一致，对湖广学政这个位子有想法的，是刚刚上任的湖南巡抚熊伟。

    提督学政清贵却权小，又是个五品官，熊伟本人当然不想干，但他想把这个位子揽到自己的亲信手里，湖广如今是楚勋集团的大本营，作为堂堂湖南巡抚，熊伟到任后处处仰人鼻息，急于培植自己的势力。

    但是，汪克凡不同意。

    经过一番明里暗里的争夺，这个位子还是被汪克凡拿到了，只是任命的人选并不是楚勋集团的骨干，而是湖广本地官僚卜作文。

    卜作文原来是辰州知府，后来被刘承胤胁迫，跟着他一起投降满清，明军反攻湖南的时候，献城投降，反正归明。虽然他在暗中多次帮助明军，但身上终归有了污点，自己的靠山也倒了，所以一直闲置候补，没有任命实缺。

    从四品知府变成五品学政，听起来好像是降职了，但提督学政掌管一省文事，在官场上被看做和布政使按察使同级的存在，哪怕见了总督巡抚也不用行下属之礼，其实却是结结实实地升了一级。

    卜作文很满意，非常满意，朝廷的正式任命还没有下来，就已经以积极的态度进入角色，对重建岳麓书院的事情抓得很紧，把王夫之指使得团团转。

    汪克凡却把他叫了去，布置了另一个任务，重建石鼓书院。

    “在衡阳再建一座府学？这可不容易，没那么多教官训导，而且也没那么多士子就读。”

    卜作文非常为难，建学校首先得有老师，作为一所官办府学，里面的老师起码得是举子出身，还得有一两个进士撑门面，像王夫之这样的恩科进士太过年轻，岳麓书院又调来了两个同知推官才算镇住了场子，如果再建一座石鼓书院，仓促间到哪里找这么多老师？

    除了老师外，学生更加重要，朝廷连开恩科，湖广的士子已经被割走了几茬，如果急于扩招，生源必然下降，最后砸的是书院的牌子。

    “没关系，石鼓书院不教四书五经，学生也要士子生员，和岳麓书院完全是两码事。”汪克凡笑了笑，对目瞪口呆的卜作文说道：“这座书院专门培养各种工匠，以教授格物算学为主，四书五经不学也罢。”

    “这，这还叫书院么？”

    “是啊，我也觉得应该改个名字，你觉得叫蓝翔技校怎么样？”

    “学生不敢苟同！”卜作文好容易当上学政，责任感非常强，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怪名字无法接受。

    “那好吧，就叫石鼓学校好了。”汪克凡见他拒绝，也没有继续坚持心里的那点恶趣味，毕竟这所学校的前景未定，万一她发展成了楚勋集团的黄埔军校，却顶着个大蓝翔的名字，只怕恶心的还是自己。

    （今天更新终于回到了相对正常的时间，想到能完整的睡一晚上，心里就充满了幸福感，顺便求两张保底月票，拜托！拜托！）(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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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了不得的大工程

﻿    卜作文算不上人才，甚至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官员，汪克凡用他，主要是因为对他足够了解，这个人有什么能力，有什么缺点都一清二楚，可以人尽其才，用起来比较省心。

    其他的人员调整就麻烦得多，撤掉一个官员很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继任者却不简单，刘婶这件案子还牵扯到其他的几名官员，高世泰倒台后跟着被一锅端，空出来的职位暂时都挂在那里，相关工作由副职暂时代管。

    如此一来，湘潭县就没了县太爷，王夫之调去岳麓书院，政务由湘潭县丞戴德选主持。

    戴德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杂牌捐投官出身，为正牌科举官所轻，从崇祯朝到隆武朝十几年的时间，才从九品熬到了八品，最是拎得清轻重缓急，主政后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带人到长沙府，从寅宾馆接走了刘婶一家。

    和戴德选一起来的，还有湘潭县的两位缙绅代表，以及刘婶家中的宗族长者，本村的里长粮长，都是在乡下跺一脚地皮抖三抖的大人物，士绅地主里的中坚分子。

    当初刘婶一家逃难回来，发现田地被占，曾经向这些人反复央告，但他们要么推三阻四，要么置之不理，根本没把普通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如今事情闹大了，刘婶一家也打赢了官司，他们却一起冒了出来，正应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的老话。

    刘婶不敢怨恨，对他们很客气。千恩万谢的，仿佛是他们帮自己打赢的官司。

    儿子刘大成老实懦弱，在他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缩手缩脚，很是畏惧。

    女儿小红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说了两句难听话，却被刘婶狠狠骂了一顿。

    现官不如现管，一家人今后还要讨生活，万万不能得罪这些人，刘婶带着儿子儿媳。再三向他们赔罪谢礼，反而把真正的几位朝廷大员晾在了一边。

    林佳鼎就有些尴尬。

    他是南党骨干，前不久从广东学政的位子上调任湖广。担任汪克凡的监军，挂户部侍郎头衔，这两天刚刚到任，正好赶上刘婶一家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听说湘潭县来接刘婶一家。就前来视察慰问。

    他户部侍郎的头衔并不是实缺，但也是堂堂的正三品大员，本来要显示一下朝廷的恩泽，顺便给自己博个体恤民情的好名声，谁知刘婶一家都是无知小民，只一个劲地向里长粮长献殷勤，对他这个户部侍郎和湘潭县丞戴德选没多大区别。

    虽然有些小小的不快，但林佳鼎涵养功夫极深。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出来，见刘婶一副愚钝无知的模样。只能暗叹她有眼无珠，放着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却偏偏去巴结几个乡下地主，反过头来求自己的话，只要本监军随便撂下一句话，什么事情都摆平了。

    戴德选却是个心思玲珑的角色，见他站在一旁好半天不说话，只是莫测高深地拈须微笑，知道有些冷落了他，连忙招呼刘婶一家谢恩，赶紧走人。对戴德选来说，户部侍郎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贴上去也巴结不上，搞不好还惹来一身骚，最好敬而远之。

    出了寅宾馆，林佳鼎笑着点点头，转身上轿自顾去了，众人则一起出城，准备返回湘潭县，却发现有百十个楚军官兵一直跟着，为首的年轻军官正是汪克斌。

    “汪总爷，你不用再送了。”刘大成抱拳行礼，说道：“这回多亏了你，俺娘才保住了性命，回头一家再来长沙叩谢大恩！”

    说着话，他回头看了看，却见刘婶正追着里长不停询问，那两亩四分地什么时候能还回来，地里种下的庄稼如何分割，等等等等。刘大成脸一红，凑到她跟前低声道：“娘，这些事情回去再说吧，汪总爷还没走呢。”

    “你倒管起我来了，这些事情不问清楚了，咱们一家老小年前的嚼谷都没个着落，七尺汉子碰上事情不出头，就会数落老娘，要不是我拿命拼，咱们的地能要回来么……哎呦，汪总爷，您怎么还没回城，老身真是失礼了。”

    刘婶中年守寡，十几年苦熬下来，性子就有些市侩尖酸，劈头盖脸骂了儿子一顿，才发现汪克斌就站在面前。

    汪克斌对刘大成点了点头，转脸对刘婶笑道：“我不回城的，要和你们一起去湘潭。”

    “去湘潭？你去做什么？”小红抢着发问，其他人也一起转过身，看着汪克斌，就连戴德选都是一脸关注的神情。

    “去丈田啊，马上就要收秋赋了，得把田亩丈量清楚。”

    汪克斌话一出口，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变，戴德选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看看汪克斌身后那百十个全副武装的楚军士兵，又把话咽回去了。

    真是麻烦不断啊！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要不是因为丈田的缘故，刘婶家里这点小事也不会闹得满城风雨，楚军却仍然坚持丈田，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样子，后面不定会闹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向那两个湘潭缙绅看去，作为本地的豪强大户，他们家里都有几千亩的田地，在鱼鳞册上登记的却只有大概三成，这都是公开的秘密，湘潭县里从来不管，也管不了，楚军现在要丈田，和他们会直接发生冲突。

    大致估算一下这两家大户的田亩，如果真的丈量清楚，收税的时候一出一进，起码都是上千石的粮食，为了这么大的利益，动刀杀人都不奇怪。

    但是，刀把子在楚军手里捏着，这件事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戴德选也看不清楚。

    ……

    回到湘潭县后，汪克斌带着手下的百十个士兵，跟着去了刘婶的村子，那两个湘潭缙绅却凑到一起，紧急商议对策。

    他们一个名叫杨伯安，一个名叫郭成三，在湘潭都是了不起的世家望族。

    杨伯安的祖上是长沙吉王府的姻亲，吉王五世曾纳杨妃，杨家也跟着飞黄腾达，几辈人里有不少人做官，只是张献忠大闹湖广的时候，吉王逃往广东，现在又去了桂林，杨家在湖广没了靠山，这几年相对低调。

    郭成三却是另一种类型，往上数个几代，郭家只是普通的殷实人家，如果按后世的标准评定阶级成分的话，最多划个上中农，但郭家的先辈一直很能干，尤其种地是一把好手，再加上省吃俭用，一点点把家业攒的越来越大。

    财富的累积往往是几何式增长，第一桶金最难赚，后面都是钱生钱，只要没有大的意外，增长的速度会越来越快，上百年来，郭家的祖孙几代不断买田，到了郭成三父亲这一代，终于成了湘潭县数一数二的大地主，仅次于和吉王府有关系的杨家。

    发家之后，郭成三的父亲仍然保持着艰苦奋斗的作风，每天吃饭的时候看看房梁上吊着的咸鱼，就能吃下满满一碗白饭，逢年过节才会取下来切一点尝尝，却立刻被咸的连连咳嗽。

    郭成三却是个不肖子，自幼得父母娇宠，再也吃不得苦，就像水浒传里的九纹龙史进一样，他尤其喜欢刀枪棍棒，花重金请来名师，学了一身好功夫，平常人十个八个的根本近不了身。年轻时兴之所至，他也曾经打抱不平，争勇斗狠，一来二去，竟然得了个郭大侠的称呼。

    “郭老弟啊，你手上的功夫再厉害，也比不上楚军，人家既然要丈量田亩，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不理他呗！我的寨子里几千口人，当初鞑子都没敢碰，楚军难道会派兵来剿么？”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凡是有点实力的缙绅豪强都会筑寨自保，组织乡勇进行训练，以保卫自己的村寨，由于他们舍得下本钱，又占据主场优势，战斗力竟然还不错，无论何腾蛟还是孔有德，都没有出兵剿灭他们。

    “哼，鞑子不碰你，是因为你捐输了足够的钱粮，人家楚军要丈量田亩，你送再多的银子也没用！”杨伯安冷冷说道：“还有你们郭家寨，再坚固也比不上长沙城，硬扛着不愿丈田的话，人家给你安个罪名，调来大炮一轰，还不时稀里哗啦全完蛋。”

    “那，那你说怎么办？”郭大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被说的没主意了。

    “硬抗不成，那就只有软磨了。”杨伯安露出矜持的神色，指点道：“能拖就拖，拖不下去就随他们慢慢查，这么多年的一笔笔烂账，杂七杂八的连我都说不清楚，这伙兵痞有什么本事能查清？”

    鱼鳞册之所以得名，是因为里面有标明田产情况的地图，一块块的看上去就像鱼鳞，丈田意味着重新绘制鱼鳞册，重新登记土地产权和税赋情况，在缺乏技术手段的古代，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工程。

    有明一朝，只有开国的洪武年间和张君正推行一条鞭法的时候搞过丈田，每次都是兴师动众，耗时良久，楚军如今也要丈田，在缙绅们看来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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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精简

﻿    和汪克斌他们类似的工作队还有很多，随着一支支工作队深入到田间地头，湘潭县的各乡各里都变得沸沸扬扬，无论士绅地主，还是普通的自耕农和佃户，每天从早到晚关心和谈论的只有一件事——丈田。

    丈田是一个大工程，工作队采用的方式和张居正差不多，首先让地主和自耕农自行申报，然后由工作队进行核查，最后完成对鱼鳞册的修订，并重新制作田契发给地主，老的田契一律作废。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同时进行人口统计，修订黄册，作为征收人头税的依据。

    （黄册是统计户口的册子，和鱼鳞册互相对照，互相补充，在赋税的征收中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前前后后算下来，这个过程最少要持续两三个月，好在中间有一些空档期，一支工作队可以同时在几个村子里进行丈田，穿插利用时间，大约到年底完成整个湘潭县的丈田工作。

    出了湘潭县地界，其他州县却平静的多，士绅地主们每天提心吊胆的等着，却始终没有看到工作队的身影，对整个湖南来说，丈量田亩暂时还是一个传言。

    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湘潭县是汪克凡选择的第一个丈田试点，其他的州县还没有开始。

    像杨伯安和郭成三这样的地主豪强，敢于和代表着楚军的工作队软磨硬抗，就是因为丈量田亩的难度太大，纵观大明朝二百八十年的历史。除了开国皇帝朱元璋和张君正那样的狠角色，一般人根本搞不定。

    汪克凡和楚勋集团对此早有考虑，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点一点的做，快刀斩乱麻虽然痛快，却往往会崩了刀口。

    说到底，还是汪克凡手里的刀子不够快，可用的人手不够。

    丈量田亩需要进行大量的测绘和计算工作，死读书的愚钝秀才都难以胜任，汪克凡从各处抽掉人手。要求会用基本的工具，懂些简单的算学，然后进行突击培训。充任工作队里的技术骨干。

    汪克凡这两条要求不算高，如果放在后世，充其量就是小学毕业的水平，但在这个年头就很不简单。书生秀才里有不少会些算学。实际动手能力却差得太多。各个衙门里的小吏书办相对强一些，只是人数太少，根本不够用，最后从衡阳兵工厂调来二百多个工匠，才满足了湘潭县各个工作队的需要。

    衡阳兵工厂的生产模式不断改进，已经有了大规模分工的雏形，对工匠们的培训也一直抓得很紧，工匠的素质因此不断提高。很多人都有了一定的文化基础，加减乘除都不在话下。算个四边形三角型或者多边形的面积，也能对付过去。

    但汪克凡也非常清楚，就算加上这两百多工匠，工作队的技术人员还是太少，如果一下子分到湖南全境，就像一盆水泼在沙地上，转眼就会消失在无数的缝隙空洞里，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除了技术人员外，行政人员也有很大的缺口。

    丈田最大的难点不在丈量田亩，而是确定田亩的产权和税务情况，这里面很容易产生纠纷，很多都是陈年烂账，各种弯弯绕绕更是层出不穷，像刘婶一家的情况，相比之下就算非常简单的了，哪怕是积年老吏，也不敢自夸能查清所有的问题。

    汪克凡没打算做明察秋毫的包青天，但必须维护基本的公正性，大明朝之所以会闹到亡国的地步，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土地兼并严重，贫困百姓无立锥之地却要缴纳沉重的赋税，而地主大户坐拥千顷良田，往往一颗粮食也不用交，这在明末是非常普遍的现象，社会矛盾因而不断激化，贫苦百姓走投无路，才会揭竿而起，把大明朝送进万丈深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绝不是一句空话，湖广是楚军的大本营，是抗清前线的根据地，百姓的负担本来就很重，田赋上再受到双重压迫和剥削，会动摇汪克凡的根基。

    为了应对丈田过程中出现的各种纠纷，汪克凡抽调了一批熟悉钱粮运作的基层官吏，并根基大明律，制定了一份详细的指导意见书，作为处理各种纠纷的依据，在具体执行中发现什么问题，还可以及时补充。

    湘潭县，就是一个丈田工作的试点，以积累经验教训为主，允许工作队走些弯路，甚至一定程度上的失败。

    只是一个县罢了，如果搞砸了，大不了退回去，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工作队吸取教训后，换个地方再搞，成功的机率就大得多。

    站在汪克凡的角度，湘潭县就是一块试验田，所以对工作队提出的要求更加积极，无论碰到什么阻力，都可以向楚军寻求帮助，扫平一切障碍。

    除了丈田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

    农历八月，临近白露，北方地区已经进入秋季，湖南的秋老虎却还恋恋不去，整日里艳阳高照，不料到了白露第二天，太阳突然被云层遮住，一场持续了二十多天的连阴雨开始了。

    秋收的稻谷正在收割晾晒，晚稻也到了抽穗扬花的时候，这场连阴雨对农事非常不利，所以在秋收时节，长沙城的米价反而不断上扬，把李过和高一功气得直摇头。

    湖广会战后，李过和高一功就打算加入楚军，忠贞营的将领们也大多赞同，谁知和汪克凡一谈，在部队的编制上产生了分歧，所以忠贞营现在还是**的状态，不能从楚军这里得到粮饷补给。

    忠贞营超过二十万人马，战兵不到十万人，剩下的一多半都是家属和随军的长夫工匠，但他们和战兵一样都要吃饭，所以忠贞营的后勤压力一直很大。李过和高一功来长沙议事，本想趁着秋收买一批粮食，谁知粮价不跌反涨，而且一涨再涨，李过在粮价低的时候稍一犹豫，就损失了几千两银子。

    几千两银子，其实不算多，这事关键办的太窝囊了。

    反攻湖南以来，忠贞营控制了湘西大片地区，各种缴获也非常多，仓库里都堆得满满的，李过完全能拿出来这几千两银子，但他更加清楚，忠贞营那二十万张嘴就是个不知疲倦的无底洞，坐吃山空的话，金山银子也得吃塌了，有些事情必须得未雨绸缪。

    自从李自成死后，李过就成了大顺军的当家人，从大顺军再到忠贞营，几年下来，这支部队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损失，李过欣慰之余，也觉得心力交瘁。

    当家人不是那么好干的，军事，经济，政治，人事，所有事情都要操心，随着大顺军的生存环境不断恶化，李过越来越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和李自成那种天生的领袖根本比不了。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汪克凡，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帮助，忠贞营平安渡过了湖广会战最艰难的时期，才有了今天占领湘西的大好局面。

    下一步的路该怎么走，李过看不清楚，只知道湘西还是太穷，以那几座州府宣慰司的地盘，养不起忠贞营二十万人，他由衷希望能加入楚军，在朝廷里找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但是，汪克凡提出的条件让他无法接受。

    汪克凡要对忠贞营重新改编，并对部队的规模进行大幅度的缩减。

    二十万人太多了，汪克凡也养不起。

    或者说，他不愿意养。

    楚军不断扩编，到现在也就四万多人，忠贞营二十万人突然加入，不但是个沉重的包袱，也会造成客强主弱，难以指挥。

    既然要加入楚军，就得接受改编，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李过早就对忠贞营众将讲明，如果谁不愿接受改编，可以自寻出路，大家好合好散。

    刘芳亮不愿意，想回陕西老家，他手下有三万多人，实力不弱，扯旗单干未必不能打出一片天地。

    除了刘芳亮以外，其他的主要将领都愿意加入楚军，接受改编。

    在李过想来，少了刘芳亮这三万多人，应该就差不多了，忠贞营剩下的人马虽然还有十七八万，但有湘西地区做根据地，汪克凡再接济一些，就能维持部队的生存。

    汪克凡却还是不同意。

    十七八万人，还是将近二十万，如果背上这个沉重的包袱，会严重影响楚军的前进速度，资源是有限的，这支部队必须进行精简，而且是大刀阔斧的精简。

    忠贞营的确都是老兵，战斗力不错，如果换个人的话，肯定想把他们全部收编，迅速扩充自己的实力，但在汪克凡看来，忠贞营的战斗力还是不够强，和金声桓徐勇之流大致在一个档次上，面对八旗兵的时候完全不是对手，和楚军仍有一定的差距。

    收编忠贞营，是为了保留更多的抗清力量，保持湖广的稳定，这支部队想要加入楚军，还得优中选优，进行精简，汪克凡如果消耗太多的资源，还不如培养自己的嫡系部队。

    汪克凡对李过提出要求，忠贞营保留一半的战兵，大约三万人出头，其他的人员或者转为地方部队，或者到四川湖北发展，随军家属一律转到地方安置。(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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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何去何从

﻿    明末是个比烂的年代，矮子里拔将军，忠贞营就算难得的精兵。

    但是，汪克凡的假想敌是八旗兵，忠贞营作为八旗兵的手下败将，达不到楚军的要求，必须进行精简和改编，进一步提高战斗力。

    至于其他的湖南官军，比如牛忠孝、王进才、曹志建所部，原来大都是何腾蛟的部下，比忠贞营又差了一大截，汪克凡对他们更加严格，大刀阔斧地进行改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也不给。

    这有些卸磨杀驴的意思，毕竟在对付何腾蛟的时候，王进才和曹志建等人都立过功，转眼又对他们进行打压，像滕双林、吕仁青这种爱琢磨事的，都有些顾虑。

    “军中无信不立，王进才等人既然投入军门麾下，不说提拔封赏，起码要保他们平安，否则寒了天下人的心，对大业不利！”吕仁青率先开炮。

    “仁青说的不错，夺了他们几个的兵权很简单，就怕外人看到后对军门产生误会，以后楚军到了哪里，都没人愿意归顺，总得真刀真枪的拼命，反而添了更多麻烦。”滕双林考虑的更加深刻，打仗不能全凭武力，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如果树敌过多的话，打来打去，会严重消耗楚军的力量。

    “怎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夺王进才的兵权？他们几个都是立过功的，当然要重用。”汪克凡笑着说道：“我已上本朝廷，保举王进才升任澧阳侯，曹志建和牛忠孝也有厚封，圣上的旨意估计很快就能到了，天下人羡慕还来不及，怎么会寒心呢？”

    楚军内部不能允许独立的军阀存在，对忠贞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王进才、曹志建、牛忠孝等湖南军阀实力不够，当然要砸烂重建，和楚军真正融合在一起，只要王进才等人愿意配合，汪克凡并不吝惜封赏，在个人待遇上可以给的更优厚些。

    说到底，还是因为王进才、曹志建、牛忠孝的部队太烂，必须做大手术。

    曹志建和牛忠孝的兵员构成就有问题，汪克凡以楚军的征兵标准为基础，去掉一些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要求，然后按照这个修改后的标准对他们的部队进行筛选，不合格的官兵一律遣散，或者转到地方安置。当然，遣散银子肯定是没有的，但汪克凡手里有不少无主的田地，每个退伍官兵都能得到一块大小不等的荣军田。

    王进才出身于李闯农民军，部下原来是大顺军的老兵，战斗力本来还可以，杂七杂八的有三四万人，只是王进才能力有限，把这支部队越带越歪，越带越疲软，手下的官兵也沾染了很多明军的恶习，同样需要进行筛选。只是他手下的兵马较多，一下子淘汰好几万人，对地方上的压力太大，所以仿照忠贞营的例子，分流一部分官兵到湖北前线，开辟新的根据地。

    “慈不掌兵，我如果纵容王进才他们，就是对湖广数百万百姓不负责，对几万楚军将士不负责，对于他们个人可以进行补偿，但部队必须改编！”汪克凡觉得这里面没什么好商量的，口气非常坚决。

    “不妥！”吕仁青却非常固执，仍然劝道：“仁义之师方可纵横天下，此举难免狡兔死走狗烹之嫌，对军门的威信不利！”

    “无所谓的，每个月能省下十几万的粮饷，我就做个恶人好了，我的威信已经很高了，损失一点也没关系。”

    “那怎么行！”吕仁青和滕双林一起叫了起来，对汪克凡说出这种话感到非常惊讶。

    “如今天下大乱，楚军坐拥雄兵十万，虎踞湘赣两省，治下百姓数以百万计，荣辱生死都系于军门一身，无数将士慷慨赴死，血染沙场，愿为军门的大业赴汤蹈火，万众瞩目之下，军门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谨慎对待，决不能让威信受损！”滕双林难得的有些激动，郑重说道：“若真要做恶人，也不能由军门来做，末将愿以身代之，总能让王进才自己离开楚军！”

    “双林兄说得对，我愿助滕将军一臂之力！”吕仁青也挺身而出，清秀的面庞配上毅然决然的表情，竟然显得有些狰狞。

    “荒谬！”见他们两个突然又转到了另一个极端，汪克凡皱起了眉头，厉声斥责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阴谋诡计，只能得逞于一时，早晚都会败露，你们两个对王进才下手，和我自己下手有什么分别？此事决不能再提，连想都不能再想！”

    被汪克凡骂了一顿，滕双林和吕仁青不敢再劝，讪讪告退。

    出了中军帐，吕仁青埋怨道：“本来说好的，要劝汪军门厚待王进才，你怎么突然转了口风？”

    “你不是也变了吗？”

    “话赶话说到那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汪军门那么一讲，我也觉得不能太纵容王进才他们。”吕仁青掰着指头数道：“王进才、牛忠孝、曹志建、马进忠，甚至还有郝摇旗和陈友龙，杂七杂八快十万人了，再加上忠贞营的一大坨，总不能白养着他们。”

    “是啊，关键还是咱们的兵马太少了……”

    两个人议论着，渐渐走远。

    在湖南军阀里，还有马进忠和陈友龙两股比较大的势力。

    在衡阳之战打响之前，陈友龙被郝摇旗偷袭，丢了宝庆府的地盘，走投无路投靠了楚军，所部编为镇筸营，经过两三个月的整编，部队已经基本成型，是楚军里的新成员。

    马进忠和堵胤锡走得比较近，当初孔有德侵入湖南的时候，马进忠退到贵州东部，粮饷一直由堵胤锡接济，明军发起反攻后，在攻占常德府的战斗中发挥了一定作用，现在相对独立，同时受汪克凡、章旷、堵胤锡三个人的指挥，情况有些复杂。

    但最重要的，还是忠贞营的二十万人马何去何从。

    忠贞营的将领都是农民军出身，过往经历和一般的明军将领不同，性格上便有很大的不同，再加上忠贞营的圈子较为独立，没有沾染明军的种种恶习，很多高级将领也保留着一丝淳朴，一腔意气。

    听说汪克凡提出的条件后，有些不愿受拘束的，像刘芳亮、党守素、贺兰等将领就打算离开湖广，另寻出路。刘芳亮要回陕北老家，党守素和贺兰想去川东，和贺珍汇合。

    党守素原来也是农民军的大将，被李自成委派镇守兰州，在大顺军里独当一面，后来阿济格攻入陕北，党守素跟随李过南撤，一路来到湖广，部队保存的基本还算完整，在李过麾下实力较强。

    他和贺兰关系不错，和驻守汉中的贺珍更是莫逆之交，贺珍一年前在汉中反正归明，被豪格击败退到川东，党守素和贺兰就想去找他一起混。

    乱世里，有实力才有选择的权利，刘芳亮、党守素和贺兰都有一定的实力，所以才要扯旗单干，他们几个加起来有六七万人马，披甲战兵超过两万人，只要不碰到清军的主力，走到哪儿都能打下一片天地，不想加入楚军也很正常。

    他们愿意去抗清前线，甚至是清军控制区的后方，对满清肯定有牵制作用，汪克凡没有刻意挽留，而是尽量提供帮助，不但给了一批粮饷物资，还为刘芳亮、党守素和贺兰请封了爵位官职，提高他们的影响力。

    忠贞营各部尊李过为首，其实却是个松散的联盟，大家在一起抱团取暖罢了，除了刘芳亮和党守素几个，还有大大小小十来支部队——李过、高一功、张鼐、吴汝义、田见秀、袁宗第、刘体纯等等，其中以李过、高一功和刘体纯的实力最强。

    田见秀、袁宗第和张鼐当初都是大顺军的大将，现在却没有多少人马，所以没有自己单干的资本，都同意加入楚军，李过和高一功更不用说了，唯一有些犹豫的就是刘体纯。

    刘体纯和他的弟弟刘体统，手下一共有四万多人，披甲战兵超过一万五千人，实力仅次于李过，和高一功不相上下，他们如果要走，可能比刘芳亮、党守素混得更好。

    但是，刘体纯兄弟不愿离开忠贞营，大家兄弟一场，多年来互相照应，跟着李过和高一功，心里更踏实。

    李过也想留下这支部队，就带着刘体纯一起，再次找到汪克凡商量，能不能适当扩大编制，把这四万人留下来。

    汪克凡反复考虑，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把刘体纯的人马编成楚军的地方部队。

    “去湖北怎么样？二虎可以加入楚军，但编制上另成一营，主要靠你们自己筹措粮饷，从鞑子手里抢地盘。”

    “行啊，去哪都是打鞑子，襄阳和荆州都是好地方。”刘体纯答应的很痛快，江北是大顺军的老根据地，唯一的缺点就是距离武昌府太近，孔有德不会任由湖北后方被明军占领，免不了一场恶战。

    只要能顶住孔有德的进攻，在江北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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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三三制

﻿    打败孔有德和勒克德浑之后，在隆武四年的秋天，楚军迎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不但招募的新兵成倍增加，还收编了忠贞营和湖南官军中的精锐，兵力从三万多人迅速扩充到八万多人，并稳步向十万大关前进。

    随着楚军的不断壮大，原有的编制已经无法适应需要，经过大家讨论，楚军从上到下开始调整组织架构。

    江南作战，没有水师不行，建设一支强大的水师也是汪克凡等人长期的愿望，如今条件成熟，就立刻集中人力财力和物力，在衡阳建起了一座船厂，一座水师营。

    船厂的初期规模不算太大，杂役工匠共计七百余人，主要来自广东等地，除了向朝廷讨要来的，核心的技术骨干大多自行招募。

    造船是一项技术活，楚勋集团通过各种渠道招募合格的工匠，几乎把沿海地区经验丰富的工匠都过了一遍，反复搜罗之下才请来了三百多人，除了实在不愿来湖广的，能请来的都请来了。

    有了工匠，还得有场地、工具和原料才能造船，场地对楚军来说不是问题，工具和原料也可以通过银子解决，汪克凡一次性投入了五万两白银，并且随时追加后续资金，唯一的要求就是船厂的生产要有计划性，在节约成本的同时，确保水师的需要。

    五万两银子只用作基础建设和第一批原料，相对来说很宽裕了。衡阳船厂立刻成为内陆地区最大的船厂，除了广东福建几家底蕴深厚的老字号。在整个南明都数得上号。楚军将领路过衡阳的时候，都会兴致勃勃地前去参观，可是到了船厂一看，才发现他们生产的都是些“小家伙”，没有那种威风凛凛的千料大船。

    船厂生产的，都是广东快蟹和长舟，以及更小的舢板。

    广东快蟹，长六丈。宽一丈，全船定员四十六人，装载火炮两门，总造价大约五百多两银子，是楚军水师的主力舰船。长舟只有快蟹的一半大小，乘员二十四人，造价大约三百多两银子。舢板的造价则不到二百两银子。

    内河水战和海战完全不同，高大的楼船战舰未必有利，广东船操控灵活，特有的长唇宽舷结构，保证战船开炮的时候几乎不受后座力的影响，对上清军的老式福船有明显的优势。而它低廉的造价，相对简单的制造过程，又可以保证水师迅速形成规模。

    汪克凡和叶靖海、施琅等人经过商讨，决定一次性造出二百艘战船，以数量取胜。让水师立刻形成战斗力，由于造价较低。船厂还可以继续生产备用的战船，为水师随时提供补充。

    在造船的同时，水师营大力招募新兵，加上原有的老兵，总数达到八千多人，每天严格训练，施琅在这个时候充分表现出他的军事才能，训练计划安排的井井有条，新兵们几乎是三天一提高，五天一变样，让叶靖海、宋江和黑鱼等人都佩服不已。

    “这还差得远呢！”施琅洋洋得意：“这些新兵也就是刚刚入门罢了，比葫芦画瓢就会那么两下子，要是碰上了鞑子的福建水师，肯定不是对手。不过你们放心，给我半年时间，再让儿郎们真刀真枪打上两仗，肯定就是一支精兵。”

    “施帅果然大才！不过凡事就怕万一，万一半年内就去江西打仗，真碰上福建水师怎么办？”宋江看不惯施琅的嚣张模样，一边笑眯眯地拍着马屁，一边不着痕迹的撩拨着。

    施琅果然一撺掇就上，说话的口气更加狂傲：“那也没关系，只要由我亲自指挥，也能和福建水师掰掰腕子！”

    黑鱼斜着眼睛看看他，又斜着眼睛看看叶靖海。

    叶靖海不以为杵地笑了笑，说道：“这倒是真有可能，汪军门年前必定出兵江西，去救援金声桓和王得仁，咱们水师也该露露脸了。”

    施琅想了想，建议道：“水师如果去江西打仗，肯定要绕路走长江，光有战船可不行，还得要些民船货船运载辎重，万一汪军门让水师押运粮草，两百艘战船也少了些。”

    叶靖海点头说道：“是啊，肯定还得要些运输船，再配上足够的水手，都要尽快着手准备，不过船厂现在忙得很，光长舟快蟹就造不过来，怕是没时间再造运输船。”

    宋江出了个主意：“那就花钱去买好了，湖南这么大地方，又不是只有咱们一家船厂，只要肯花银子，造些货船肯定没问题。”

    叶靖海微微皱起眉头，沉吟道：“我试着去找汪军门说说吧，唉，筹建水师已经花了一大笔钱，以后每个月还得要粮饷开销，船厂那边也是个无底洞，不知道军门能给多少银子。”

    江南水乡，航运发达，找别的船厂再造些普通的运输船，甚至直接征集现有的民船，以及招募新的水手等等，都不是太难的事情，但归根结底，需要的就是银子。

    施琅一摆手，说道：“银子不够好说，出去抢就是了，等咱们水师成军，就拉到武昌府前边和鞑子打一仗，先弄些花用回来。”

    ……

    水师的建设是一个大头，步兵营的改编则更加重要。

    湖广会战虽然战果辉煌，但也暴露出一些问题，最突出的就是楚军的编制不合理，基层编制是四四制，高层编制是一对多，中层却有些脱节。楚军营下直接设哨，小营有六七个哨，像恭义营这样的大营竟然有十一个哨，互相之间的配合就有些混乱。

    楚军四四制的编制，效仿于戚继光的戚家军，更多是为了长枪阵列阵的方便。但四四制只是戚继光最初的设置，根据实战需要，戚家军后来也在不断调整，楚军现在已经达到了集团军的规模，继续实行四四制就有些不妥。

    三三制，是现代军队最常见的编制，各**队经过长期演变，最后基本都选择了三三制，这里面自有原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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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南昌快要坚持不住了

﻿    现代的三三制，就是一个团有三个营，一个营有三个连，每一级都分成三个战斗单位，这里一般指的是主战兵种，其他的附属兵种不在考虑范围内，比如一个步兵团里有三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还是算作三个战斗单位。

    遇到敌人的时候，三三制的部队可以同时向两侧展开战斗队形，并保留一支预备队，兵力的使用效率最高，与此同时，三三制更符合人力资源管理的原则。

    在现代的管理学中，认为一个中等能力的管理者亲力亲为的话，指挥十个人是上限，以六到八人最佳，否则的话，管理者会陷入大量而琐碎的协调工作中，没有精力去处理更高阶的事务。团长平时管理三个营长，特殊情况下直接对连级指挥，从而形成环环相扣的指挥系统。

    四四制，就是每一级有四个战斗单位，楚军分为什，队，哨，营四级，每哨有四个队，每队有四个什，每什十二个人，这样一个哨就是192人，再加上传令兵、旗手和斯养等等，总数在两百人出头。

    楚军经过多次扩编，每个营从两千人到四千多人不等，造成一个营最少有七八个哨，大营甚至将近二十个哨，给管理上带来很多麻烦。

    户枢不蠹，流水不腐，现有的兵制既然不适应发展的需要，就要进行改革，汪克凡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参谋部，并亲自加以指导。很快拿出了一套改编方案。

    这套方案以三三制为主，但在长枪兵等特殊兵种上。根据实际需要暂时保持四四制，简单来说，这是一套从四四制向三三制过渡的方案，由上到下做出改变，普通的士兵暂时没有明显的感觉，不会引起混乱。

    为了解决营级单位兵员过多的问题，在营和哨之间增设一级编制，并借鉴卫所兵的称呼。命名为旗，一个旗下面设三个步兵哨，也就是说，每个营的基本编制是三个步兵旗，如果兵员较多，可以编为第四旗，第五旗。乃至**成营。

    其他兵种的编制更加灵活，比如像炮兵这样的特殊兵种，就要在三三制的原则下进行调整，两门重炮就是两个炮组，四门重炮就是四个炮组，都可以组成一个炮兵队。

    编制的调整是一件大事。关系到部队的指挥系统是否通畅，官兵们需要一个适应期，楚军近期又招募了大量新兵，休整训练就成了全军的头号任务，掀起了新一轮的练兵热潮。

    光练不打。部队就成了花架子。

    光打不练，部队的战斗力就无法提高。

    打练结合。不断总结提高，才是楚军能够不断成长壮大的法宝。

    在练兵的同时，楚军主力向湘赣两省的交界处不断移动，哪支部队完成整编，哪支部队就进入江西作战，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先后有崇阳营等四五个营在吉安府一带集结。

    汪克凡本人则坐镇长沙，派恭义营和蒲圻营攻打武昌府南部，并为李过和刘体纯的部队提供支援，从荆州府上游渡过长江，对孔有德的后方施加压力。

    楚军主力进入江西后，湖南就会变得空虚，与其被动防守，不如抢占有利态势，对武昌府构成威胁，孔有德敢来打岳州府和长沙府的话，就打掉他的武昌府，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岳州府和长沙府都已经被打烂了，用来换湖北的几个州府不吃亏。

    李过所部经过改编，被编成了大大小小八个营，李过、高一功、田见秀、袁宗第、张鼐、吴汝义、刘体纯、刘体统各成一营，但在习惯上，大家还是把他们叫做忠贞营，下层官兵里甚至直接称其为闯营。

    李过等人不喜欢这个联系着过去的称呼，几次请求汪克凡下令禁止，但普通官兵们并不在乎，口头上仍然这么叫，闯营的名号反而越来越响。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过等人发现汪克凡对闯营没有任何歧视，在正式公文里从来不用闯营的名字，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加入楚军的湖南官军经过大幅缩编后，也被编成了几个营，王进才的部队被一分为二，他本人独领一营，另一个营的主将由他的把兄弟田能担任，曹志建的部队较少，也被编成了一个不到两千人的小营，牛忠孝却把部队交了出来，请求辞去坐营官的职务。

    他早年只是南阳县的一个捕头，半路出家才当上了军官，但由于能力不足，性格上又过于绵软，一直感到力不从心，加入楚军后，他的部队立刻成了全军的倒数第一，各方面的差距都非常大，根本跟不上楚军的步伐，与其将来被淘汰，不如直接退出，还能落个更好的结果。

    汪克凡对此当然表示欢迎，把他调到后勤部担任总提调官，仍然保留总兵头衔，原任总提调官程问调任参谋部，担任“参赞”一职，其实就是参谋长的角色。牛忠孝手下的一千多名士兵转为地方部队，主要军官都由楚军派遣，负责保卫衡州府的安全。

    到了这个时候，楚军的步兵营已经超过了二十个，像汪晟、周国栋和谭啸等人，部下都指挥着两到三个小营，隐隐有了**成军的雏形，他们再三向汪克凡请战，从吉安府北上南昌府，去救援不停求援的金声桓。

    汪克凡却按兵不动。

    一方面，他在等待衡阳兵工厂生产更多的燧发枪，尽可能为部队更换装备，另一方面，他在等待历史上另一件大事的发生——大同总兵姜瓖反正。

    在真实的历史上，从1647年年末到1649年年初的时候，是南明的第一个抗清＂gaochao＂，汉中的贺珍率先反正，紧接着江西金声桓，广东李成栋，最后是大同总兵姜瓖，以及襄阳王光泰、陕北王永强等小股的义军，都先后竖起抗清大旗，满清焦头烂额，左右支拙。

    可惜的是，南明永历朝廷没有抓住有利时机发起反攻，金声桓、李成栋和姜瓖等人被清军各个击破，先后兵败身亡，永历帝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和大西军合作，封孙可望等人为一字王，成了事实上的傀儡。

    大同总兵姜瓖，部下原来都是大明九边精锐，虽然到了崇祯朝后期，九边精锐的战斗力大为下降，却仍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北方各省遭到满清蹂躏多年，士绅百姓对清廷的不满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姜瓖举旗反清后，立刻得到了山西全省乃至北方各地的响应，义军号称二十八万，很快占领了山西全境，其影响甚至超过了远在广东的李成栋。

    山西紧邻河北内蒙，出了娘子关就是直隶腹地，距离后世的石家庄市很近，姜瓖反正之后，“京畿震动”，对满清的威胁极大，多尔衮亲自率领阿济格、尼堪、博洛、鳌拜等悍将前往征讨，并命令在陕西的吴三桂出兵配合。这个时候，豪格已经被多尔衮干掉了，多铎也重病将死，满清几乎是孤注一掷，抽调了北方的所有的精兵强将，从1649年1月到8月28日，清军用了八个月的时间，终于攻克大同，随即血腥屠城，姜瓖兵败身死。

    姜瓖反正归明，是北方抗清力量的一次总爆发，在清廷的残暴统治下，无论文武官员还是士绅军民，都联合起来奋勇抗清，面对满清压倒性的优势兵力，仍然奋勇抵抗八个月，只是因为孤悬敌后，又没有得到南明方面的配合，最后才终于失败。

    由于穿越者搅动历史，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比如历史上有名的李成栋就没有反正归明，仍然是一个普通的绿营将领，但是姜瓖身处山西，远离江南，和楚军没有任何交集，受到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退一步说，就算姜瓖有什么变故，山西的抗清运动也必然会爆发，就像苏醒的火山一样，岩浆在山体里不停涌动翻滚，随时可能喷涌而出，没人可以阻挡。

    阳历年和阴历年不同，到了隆武六年的冬天，黄历上显示的是十一月，换成公历的话就已经是1648年的12月，汪克凡判断姜瓖反正在即，金声桓也眼看坚持不住了，就亲自来到吉安府，率领汪晟等部五万余人，对包围南昌府的清军发起进攻。

    沿赣江顺流而下，楚军连克吉水、峡江、新淦三县，逼近临江府的府城清江，距离南昌府的丰城县不过百里之遥。

    此时的南昌府，已经被谭泰包围了五个月，清军分兵四出，扫除外围，切断南昌城同其他州县的联系。同时大肆抢掠，驱迫数以十万计的百姓挖掘濠沟，在赣江上建造了三座浮桥，抓来的民夫每天只给一餐粥，每天都有很多人突然倒毙，妇女由八旗兵各营分而取之，昼夜＂jianyin＂，南昌周围数十里，田地树木，房屋坟墓都被破坏殆尽。

    金声桓和王得仁仗着南昌城高墙厚，一直在坚持，但城中的粮食已经不多了，他们多次率兵出城逆袭，因为没有援兵的配合，始终无法打破清军的包围圈，只好紧闭城门，固守不出，又派出死士突围而出，再三向汪克凡求援。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中的粮食越来越少，米价涨到六百两银子一石，最后干脆断粜，金声桓和王得仁杀人而食，拆屋而炊，望眼欲穿地等待援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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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如何应对“放迸法”

﻿    听说南昌城中断粮，楚军加大了进攻的力度，希望尽快攻克临江府的府城清江，然后为南昌解围。

    出乎意料的是，楚军一次投入了三万多部队，连续猛攻了七八天，好容易突破了清江外围，却受阻于城墙之下，屡试不爽的棺材爆破术也第一次失效了。汪克凡这时候刚刚来到江西，听说清江战事受挫，亲临前线，仔细询问战况敌情，才知道李成栋也在清江。

    清江是一座重要的府城，守军的主将当然是八旗将领，一个名叫杜尔伯特的梅勒章京，只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他和顺治帝的老妈孝庄一样，都是蒙古人。

    （蒙八旗初设的时候，成员主要是蒙古人，后来逐渐和满八旗混杂在一起，满族人越来越多，甚至超过了蒙古人的数量。简单一句话，入关后满蒙八旗不是按民族划分的，而是按旗色划分，蒙八旗的部队里也有很多满族人。）

    杜尔伯特是个很普通的清军将领，各方面的能力都在70分左右，不算太好也不算差，最大的优点就是从善如流，能够虚心听取部下将领的意见，哪怕是李成栋这样的汉人，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歧视。

    这样一来，李成栋就有了用武之地，把他军事才能都展现出来了。

    清江是南昌府的屏障，也是清军包围圈最重要的外围据点，只有守住这里，才能挡住楚军的援兵。但是，清军早就听说楚军有攻城秘法，每每在三两天内就能打破一座坚固的府城，杜尔伯特对此忧心忡忡。

    关键时刻，李成栋为他引荐了一个人，当初驻守吉安府的绿营千总许根有。

    许千总原来是高进库的手下，汪克凡一打吉安府的时候，全歼高进库所部，许千总侥幸逃脱，他那时已经猜到楚军是用黑火药炸城，回到清军一方后就立刻向上报告。

    消息一级级上报，一直反馈到清廷高层，但满清兵部和工部反复试验，都无法让黑火药发挥出那么大的威力，最后又一层层驳斥下来，许根有反而闹了个灰头土脸，还得罪了保荐自己的上司。

    许根有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暂时蛰伏，耐心等待机会，作为高进库的死党亲信，他后半生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消灭楚军，消灭汪克凡，为高进库报仇。

    皇天不负有心人，等了足足两年，机会终于来了。

    金声桓起兵反清，李成栋被调入江西作战，一直困在金声桓军中的许根有抓住机会，开小差投奔李成栋，他和高进库原来属于江宁绿营，被洪承畴派入江西作战，和李成栋才是一家人，在他军中有不少熟人故旧。

    就像一个受尽欺负的小媳妇，回到李成栋军中，许根有仿佛回到了娘家。（李成栋、高进库原来都是陕北农民军出身，是高杰的部将，高杰又是李自成的部将，此人骁勇善战，带兵有方，可惜没有管住裤裆里的老二，后来偷了李自成的老婆，只好向明军投降，是弘光朝江南四镇之一，被投降满清的许定国诱杀。）

    当年都是高杰的部下，李成栋对他果然另眼相看，亲自接见慰问，反复询问高进库阵亡的经过，听说许根有当时立下大功，被火线提拔为游击将军，便也任命他为游击将军，自领一支兵马，极为信任。

    许根有这两年来一直呆在江西，在金声桓手下的一支杂牌部队里容身，千总和游击将军什么的没人再提，被任命为一个普通的低级军官，日子过得很不如意，突然又当上了游击将军，对李成栋果然感激涕零。

    “没关系，都是多年的老兄弟了，就凭你对高进库这份忠心，能照顾的我自然会照顾。”李成栋颇为豪气，不在意地一摆手说道：“有能耐的人到哪儿都会冒头，许兄弟既然能打仗，这五百兵马就交给你来带，没什么不放心的。”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李成栋本来就认识许根有，既然他的恩主高进库已经死了，正好可以拉拢收为己用，再说虽然给了许根有兵权，但那五百军兵的基层军官都是自己的亲信，不怕许根有把队伍拉跑了。

    “大帅，末将有一事禀报……”到了这个时候，许根有再无隐瞒，把楚军使用黑火药炸城墙的事情又提了出来。楚军每次炸完城墙后都会尽量清除现场痕迹，但是许根有这两年来一直在琢磨其中的关键，竟然被他猜到个七七八八，楚军应该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的装具，使得黑火药的威力成几倍的提高。

    “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和你想的一样，我也觉着用的是火药。”出乎意料，李成栋竟然和他意见一致，说道：“这是陕北榆林一带箍窑洞的法子，西营李定国好像也会使，把它叫做‘放迸法’，大致是先在城墙下掏洞，然后用瓷坛子装上火药，憋足气就能炸动城墙，不过李定国当年也就炸过几座县城，能把府城的城墙炸塌倒也奇怪。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有很多聪明人在实际生活中发现了各种诀窍，还有一些了不起的发明创造，只是古时候消息闭塞，各种技术都秘藏不宣，时间久了，大部分都失传湮灭。李定国会用火药炸城墙，被当成了看家的本领，一直严守秘密，连孙可望、刘文秀都知之不详，李成栋也是当年偶尔听高杰说过。

    “其实也不奇怪，一定是汪克凡又找到了什么法子，让火药变的劲更大了。”许根有也是瞎琢磨，难免会走入误区：“听说他军中有妖人相助，能请动火德星君，施法的火药就能炸动城墙！”

    “嗯，他有妖人相助，的确是个麻烦！南贼想要救援南昌，必定会打清江，得防着汪克凡那厮还用火药炸城墙。”李成栋外表粗豪，其实心思伶俐，知道许根有必有下文，就问道：“许兄弟可有什么妙计，破去汪贼的妖法？”

    “法术我是不会的，但汪贼用火药炸城之前，必定要掏挖地洞，这其中就能找到应对的办法。”许根有献出了他的科研成果：“要破汪贼的火药妖法，有几种法子可以一起用，首先可以在城墙里侧挖开壕沟，派儿郎日夜听墙，确定地洞的位置再反挖过去，把贼兵堵死在地洞里……”

    “这法子不行。”李成栋摇了摇头，“听墙”这种防守办法很常见，会用的人很多，但楚军使用火药似乎另有秘法，只要地道挖成就立刻炸塌城墙，往往来不及进行破坏。

    “大帅莫急，末将还有几个法子，一起配合使用，才效果最佳。”许根有说道：“最关键的，还是把护城河挖深数倍，只要护城河足够深，自然能挡住汪贼的地道。”

    李成栋琢磨了一会，问道：“依你看，这护城河最少得多深？”

    “起码要一丈半才行，再深些当然更好，能有个两三丈深就更稳妥了。”

    “开什么玩笑！”李成栋皱起了眉头：“就是南京北京的护城河，也不过一丈六七的样子，两三丈深的护城河，还不得三五十丈宽，这条河修下来得多少银子，多长时间？”

    这个年代没有挖掘机，也没有钢筋水泥，土木工程的知识也非常原始，挖一条两三丈深的河沟，再灌上水保证长年不塌不垮，河面就会变得非常宽，河堤的加固也有很多困难，投入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成本都极其巨大。

    比如北京的护城河有5米多深，河面宽度就达到52米，河帮都用花岗岩灌浆筑成，河底全部用灰土夯实，还修有承重的金刚墙，这种巨大的工程只有在明朝鼎盛时期才能完成。

    “大帅放心，我已在民间请到一位异人，最擅长挖沟开渠，有他相助，必能把护城河修好！”许根有这两年来处处留心，碰巧遇到一位河南濮阳人，名叫伍湧其，原来是大明按察河道司的工匠，治河修堤的经验极其丰富，因为北方战乱逃到江西，被许根有留在身边，这次带到了李成栋军中。

    “就算这个伍湧其会挖河，也没这么多银子啊。”李成栋说道：“民夫倒好说，派人去捉就是了，两三万人也能找来，就是这修河用的各种东西，没有银子去买。”

    “不用修那么结实的，只要这条河半年内不塌，南昌早晚城破，到时候朝廷大军挥兵南下，哪还用得上这条护城河，只要足够深，随便凑合修修就行了……”

    许根有建议搞一个豆腐渣工程，先对付即将到来的危机，李成栋仔细一琢磨，发现这个法子的确有可行性，就带着许根有向杜尔伯特报告。

    杜尔伯特从善如流，接受了许根有的建议，抓来几万百姓日夜进行死亡施工，把护城河的水引入赣江排干，然后向下挖深了三米多，再进行简单加固，造了几个超长的吊桥，完成了对护城河的改造。

    只有这条超级护城河，还是不太放心，杜尔伯特和李成栋经过商议，又在清江外围修建了几十座大大小小的营寨，把防线尽量向外推，前后三个多月的时间，把清江打造成一个坚固的堡垒。

    清江只是一座普通的府城，楚军的情报局出现了疏忽，没有及时发现这个异常情况，当楚军对清江发起进攻后，才发现碰上了一个啃不动的硬核桃。

    光是突破外围营寨，就用去了五六天的时间，好容易打到清江城下，按老法子挖掘地道，却碰到了护城河挡路，河水倒灌，前后死了一百多个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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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送粮

﻿    楚军受阻于清江城下，南昌城里的形势却越发危急。

    南昌作为江西省城，城墙修得非常坚固，还有赣江天险作为屏障，不擅攻坚的八旗兵没有什么好办法，就把南昌团团包围，长期围困。

    这一围就是半年多，最开始的时候，金声桓和王得仁还能出城反击，顺便搞些柴薪粮食，随着外围据点一个个失守，清军攻到了城墙下，除了西门外紧邻赣江，清军的兵力较为单薄，其他几个方向出城的道路都被堵死，城里的粮食越发紧张，人吃人的惨剧不断发生。

    里无粮草。

    但外有救兵。

    金声桓和王得仁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百里之外的楚军身上，不停派人突围求援。

    凌晨时分，西门外突然一阵大乱，金声桓在城楼上坐镇，王得仁亲自率领两千人马从西门杀出，对清军发起了夜袭。

    赣江就在不远处，西门外只有一条狭长的走廊地带，清军驻守的兵力不多，反正就这么大点地方，也不怕金声桓飞到天上。

    王得仁骁勇善战，兵力又占优势，很快打破了一座清军的营寨，他们得手后，并没有向两侧继续进攻，而是留在城门附近的这座营寨里，拼命搜寻能吃的东西。

    营寨里只有少量的口粮，斯养正在做第二天的早饭，士兵们找到能吃的东西后，顾不上仍然夹生就吃了起来，这是他们参加此次夜袭的酬劳。军官们并不阻止，自己也忙着吃喝。

    突然，一名军官抢步上前。急冲几步，拔出佩刀砍翻了一个普通士兵，其他人正在惊疑不定，那军官弯下腰，从死者怀里摸出了两个饭团，举起来高声叫道：“吃随着你们吃，但谁要是私藏吃食。就是这个下场！”

    其他士兵悚然而惊，没人再敢把吃食塞进怀里，缴获的各种生熟吃食凑在一起。装了十几个麻袋七八百斤的样子，但和城中十几万军民来说，这点粮食实在是杯水车薪。

    底下人忙着找粮，王得仁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带着亲兵队一路向前。直接杀到了赣江岸边。

    “我只能把你们送到这里了，到底能不能冲出去，还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王得仁一指面前的赣江，水面在月色下波光闪动，黑沉沉的江水里不知潜伏着多少危险。

    “我们走了，王帅保重。”水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十来个士兵依次跳入冰冷的赣江，慢慢游向远处。他们都是挑选出来的敢死之士，身上带着蜡丸密信。要穿过清军水师的封锁线，去向楚军求援。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南昌周围都在清军的控制下，这些信使哪怕游出去二三十里，也随时可能被清军抓获，一刀砍了脑袋。

    “末将这次去临江府，死活都会把救兵请来，请王帅静候佳音！”最后一个信使是王得仁的心腹爱将，名叫帅高明，湖广襄阳府人，水性精熟。他向王得仁一拱手，正要跳入江中，王得仁却拦住了他。

    “拿着，吃饱些有力气赶路。”王得仁递过去一个冷饭团，又硬又干，不知道在怀里捂了多长时间。

    “我不要……”帅高明连忙推辞。

    “拿着！”王得仁的语气不容推脱：“你见到汪军门后，就留在他的营中，不要再回来，另找别人回南昌报信，我王杂毛也是朝廷钦封的建武候，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不！我一定会回来，卫护侯爷安危！”帅高明接过饭团，心中异常感动，向王得仁跪下行个大礼，转身轻盈一跃，跳入赣江消失不见。

    夜风阵阵袭来，王得仁扫视着赣江水面，清军水师战船上灯笼星星点点，都堵在上游通往临江府的反向，封锁水道用的木桩铁链，在月色下也隐约可见，密密麻麻，像捆在南昌城上的一道道绳索。

    “走吧，跟我回城。”

    王得仁翻身上马，向后走去，和那些找粮的官兵汇合，听说只找到十几袋粮食，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之色：“这也太少了，两脚羊都捉了么？”

    领头的军官答道：“鞑子凶蛮，不肯投降，没有捉到几个。”

    王得仁向四周望了望，指着那些清军的尸体说道：“活的两脚羊没有，死的也要，都给老子搬回去。”

    对啊！怎么自己没想到！那军官一拍脑袋，领着手下人兴冲冲去搬尸体，眼中一个个泛出血红的光芒，在月色下看着如同鬼魅妖魔一般。

    ……

    两天后，临江府，汪克凡大营。

    帅高明跪在地上，衣衫褴褛破烂，左臂和后背上两处伤口深达半寸，被江水浸泡得发白，看上去像小孩的嘴巴一样，令人触目惊心，他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帅案后坐着的汪克凡。

    汪克凡手拿密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把密信递给了旁边坐着的万元吉，又看着帅高明吩咐道：“来人，送他下去吃饭休息，再去叫个医官，给他治伤。”

    帅高明担心南昌府的安危，连忙推辞：“不用了，末将身子硬实，先在这里回禀两位军门的问话。”

    “那好吧，给他送些茶水吃食来。”汪克凡对帅高明点点头：“你起来坐着说话。”

    帅高明行个礼，站起来就着凳子沿坐下，激动地说道：“南昌城中已经断粮半个月，糠麸卖到五两银子一升，老鼠一两银子一只，再也坚持不了几天，请两位军门尽快发兵，救救城中十数万军民百姓……”

    听他介绍了南昌城里的情况，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汪克凡摆摆手，命帅高明退下，然后皱眉思索，沉吟不语。

    要想救援南昌，就必须拿下清江，但是清江城防坚固，守军防御顽强，哪怕是最乐观的估计，也得要十天以上才能破城。

    再过十天的话，金声桓恐怕就撑不住了。

    万元吉一捋胡须，瞥了一眼汪克凡，淡淡说道：“汪军门不必忧虑，本宪有一策，可以救援金声桓。”

    汪克凡猛然挺直了身子，热切地看着他：“噢？请万督抚教我！”

    “无他，南昌城中只是缺粮罢了，只需派一支水师直下赣江，把粮食送到南昌西门岸边，金声桓自然转危为安。”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清军也有水师，我军粮船未必能平安抵达南昌，我率五万大军匆忙北上，只有些民船运送粮草，没有战船保护可不行。”

    “汪军门请放心，本宪来清江之前，就调集赣州水师战船七十余艘，不日就会赶到。”万元吉露出得意的笑容。

    “噢？那可太好了！”汪克凡眼睛一亮，琢磨了片刻，又问道：“只是不知督抚这支水师都是什么船，由何人领兵？与清军水师交战的话，胜算有几分？”

    “呵呵呵，汪军门只管放心好了，我赣州水师已经倾巢而出，艨艟巨舰就有三艘，足可与清军水师一战。”万元吉笑着说道：“水师主将是贺绍征，汪军门应该听说过吧？”

    “噢——，知道。”汪克凡点点头：“当初赣州之战，我和贺将军有过一面之缘……”

    南昌之战，关系到整个江西的安危，南昌和赣州之间更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万元吉身为赣闽总督，对南昌会战寄予厚望，希望金声桓能顶住谭泰的进攻，确保江西南部和福建西部的安全，所以积极性很高，把看家的水师都带来了。

    汪克凡却有些顾虑。

    清军原来没有水师，用的都是投降的明军水师，和万元吉的赣州水师本来是一家人，大家半斤对八两，都不是什么精锐部队，但是，清军接手大明水师后，在管理上要严格的多，后勤补给也更加流畅，赣州水师却还是大明朝的老样子，未必是清军水师的对手。

    “万督抚的水师虽然船坚炮利，但鞑子在南昌早有准备，这一仗胜负难以预料，不如再等十天，等我攻克清江后，再水陆并进，一同前往南昌。”

    “那怎么行？”万元吉连连摇头：“再等上十天的话，金声桓和王得仁只怕已经城破身死，真当吃人肉是好耍的么？老夫可以断言，南昌城里现在已是军心动摇，全靠金王二将全力弹压才支撑着，只要鞑子放手攻城，城破就在旦夕之间。”

    汪克凡默默点头，无话可说，当一支部队被围困到吃人肉的地步，哪怕暂时不会饿死，士兵们也会极度悲观，士气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清军趁机猛攻的话，也许真能攻破南昌城。

    打仗，有的时候凭的就是一股信念，只要能看到希望，再大的苦难都能克服，如果所有的活路都被堵死，官兵们觉得早晚必败，失败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汪克凡犹豫再三，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全凭万督抚安排了，哪怕只送进去一船粮食，金声桓起码还能再坚持半个月，此战就能反败为胜。”

    万元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涵养过人，转眼又恢复了亲切的笑容：“一船粮食太少，我准备一次送十船粮食，有七十多艘战船保护，最少也能送进去一半。”(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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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挫败

﻿    汪克凡有隆武帝赐予的尚方剑，名义上是南昌会战的最高指挥官，但赣闽总督万元吉的官职比他高了半级，赣州水师又是万元吉的嫡系部队，他要派水师给南昌送粮，汪克凡也不好坚决反对。

    拉后腿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你明明是一番好心，别人却会以为你是嫉贤妒能，抢功争权，汪克凡干脆成人之美，让万元吉指挥向南昌送粮的行动。如果他真能成功的话，金声桓的压力就会大大缓解，楚军也可以从容攻打清江，和李成栋、杜尔伯特、谭泰等人耐心周旋。

    归根结底，汪克凡还是不懂水战，无法评估这次行动的风险和收益，能否成功给南昌送粮，他自己的心里都没谱，更无法劝阻万元吉，最后就给施琅写了一封信，询问他的意见。

    施琅正在衡阳操练水师，哪怕是八百里加急，信使往来也需要时间，赣州水师却来的更快，在万元吉和水师主将贺绍征的指挥下，很快做好了各种准备，十艘千料以上的大船装载着一万余石粮食，由七十多艘战船保护，只等祭旗出征，就要浩浩荡荡开往南昌。

    万元吉在这支水师上投入了不少心血，舰队里有十来艘大型的楼船和福船，贺绍征的旗舰就是一艘一千五百料的巨大楼船，两舷各有千斤火炮十二门，加上船首炮和船尾炮，全船共有二十六门大炮，火力强度比清军的千料战船高了两倍，像一座会移动的水面炮台。

    除此之外。赣州水师还有一批新式广东战船，在当年的赣州会战中，施琅率领广东战船出尽了风头。给万元吉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不惜重金从广东买来一批新式战船，包括大型的拖罟船，中型的长舟快蟹，小型的舢板，都补充到赣州水师中。

    水师出征的这一天，汪克凡和万元吉亲自到码头送行。

    南风徐徐。大小船只鳞次栉比，看到赣州水师雄壮的军容，汪克凡也生出了一丝疑惑。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谨小慎微，这样一支强大的水师就算不能把敌人打败，给南昌送些粮食还是应该能做到的。

    船帆在南风中都鼓得满满的，战旗随风飘扬。汪克凡突然皱起了眉头。如今已经是冬季，却反常的刮起了南风，对赣州水师极为不利！

    “贺将军请稍等！”他拦住贺绍征说道：“水师顺风顺水出击，易进难退，又没有陆师配合，万一战事受挫难免损失惨重，不如稍等两天再出征，如何？”

    贺绍征露出不快的神色。大声说道：“哎——，本将打了三十年的水战。什么阵仗没见过？汪军门不必担忧！”

    万元吉淡淡一笑，对汪克凡说道：“这风向最是难说，也许半个时辰就会转北风，也许三五天都不会变，但南昌城危在旦夕，一天也拖不得，我军正该奋勇向前，破敌建功才对！”

    “那……，好吧，祝贺将军旗开得胜！”汪克凡勉强同意了，赣州水师舰炮精良，士气也不错，贺绍征又是水师大将，也许真能打赢这一仗。

    随着三声炮响，赣州水师的船队离开码头，向南昌进发，大小船只百舸争流，水师官兵旌旗鲜明，刀矛铜炮都闪闪发亮，让一直没有强大水师的楚军官兵羡慕不已，自愧不如。随同赣州水师出征的，还有帅高明等几位赣州军官，他们都是水中的好手，一路凫水泅渡穿过清军防线，可以担任舰队的向导，指点南昌附近的水文情况。

    送走赣州水师后，汪克凡回到楚军大营，命令部队加快打造各种攻城器械，准备对清江发起总攻。爆破队这两天也在寻找各种办法，努力绕过那条讨厌的护城河。

    捻子领人连着试了几次，还是不能得手，这条护城河实在太深了，绕着清江城严严实实围了一圈，竟然找不到明显的漏洞。楚军派出步兵攻到河边，用绑着石头的绳子进行测量，才发现这条护城河的平均深度都在一丈五以上，难怪总能挡住楚军的地道。

    要想从一丈五的护城河底下穿过，地道最少就得有两丈深，过了护城河到城墙短短一段距离，又得迅速抬高到城墙底下，施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爆破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有很多具体的技术问题难以解决。

    “尽量试试吧，实在不行，就等打完这一仗再慢慢研究，最多不用火药，还用器械攻城，不过是个时间问题。”汪克凡对几位将领吩咐道：“这条护城河的确不简单，打下清江后，严禁乱杀俘虏，一定要把修护城河的这个人找到，将来还有用。”

    清江城里，工匠头伍湧其突然打了个喷嚏，脖子后面觉得冷飕飕的……

    赣州水师出发后的第三天早上，施琅的回信到了。

    “梁侯明鉴，此战必败！只因水师战船最忌混搭，战船应以歼敌为上，当做粮船护卫先就输了三分，况且楼船福船行动缓慢，快蟹长舟轻盈快捷，一同出战却快慢不均，彼此间无法照应，更兼贺绍征孤军深入，水文不明，清军只需诱其深入南昌城下，然后四面截杀，就能轻易取胜……”

    贺绍征率领赣州水师大小船只近百艘，浩浩荡荡开往南昌，他毕竟也是经验丰富的水战老将，并没有把所有的战船都当成护卫船使用，而是把舰队一分为二，主力战船组成战斗部队在前面开路，留下二十多艘战船担任粮船护卫。

    如此一来，战船和粮船航速不同的矛盾有所缓解，过了丰城县后，他和清军水师打了一仗，非常轻松的把对手击败。贺绍征意气洋洋，指挥舰队加速前进，向南昌逼近。

    不料距离南昌越近，赣江的水文情况就越复杂，江还是那道江，水面下的情况却变了很多，清军在江心航道的关键位置栽了很多木桩，再扔下砂石麻包阻塞航道，只留下靠近江边的水道供船只经过。

    谭泰调来了百十门火炮，在江边的一座小山上设立了炮兵阵地，利用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对江边水道进行封锁，赣州水师如果靠近江边行驶，就要遭到清军火炮的猛烈攻击。

    既然这样，就不能再贴着江边往前走，贺绍征传下命令，破除拦路的木桩障碍，强行从江心通过。一番辛苦的努力下，赣州水师终于闯过层层叠叠的木桩，顺利驶入江心。

    谁都没想到，江心竟然有一块巨大的暗礁，围绕这暗礁形成了一个湍急的漩涡！

    包括贺绍征的旗舰在内，十几艘大小战船都陷入这个漩涡，在江水中不停打转，周围号炮连连响起，清军水师埋伏的战船一起杀出，把贺绍征包围在中间。

    赣州水师其他的战船想要上去救援，但因为顺风顺水，无法返回，反而被风浪冲到了下游，自顾不暇。这个时候，尽快靠岸是唯一的选择，但清军的大炮就在岸边，靠岸等于自投罗网……

    赣州水师大败！

    贺绍征在重围中反复冲杀，力战而死。

    主力舰队全军覆没，一半以上的战船被清军缴获。

    后面的粮船和护卫船看到情况不对，及时转向撤退，大部分逃回了清江。

    听说水师战败，万元吉急怒攻心，一病不起，把残存的舰队暂时交给汪克凡指挥。

    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万元吉精神稍微恢复，就命人拿来笔墨纸砚，勉强支撑坐起，留着眼泪给隆武帝写请罪折子，刚刚写到一半，手下人进来禀报，汪克凡又命令赣州水师，准备连夜出征，再去给南昌送粮。

    “这是要干什么？快，快去把汪军门请来！”

    万元吉一阵急促的咳嗽，差点背过气去，赣州水师刚刚打了败仗，士气低迷，这个时候再次出战，岂不是要把老本赔光？

    时间不长，汪克凡赶来了。

    面对万元吉的责问，汪克凡答道：“鞑子水师昨日大胜，谅我军已无力再战，必然松懈，这个时候出击，正是攻其不备的绝佳机会，不说一战尽雪前耻，起码也能给南昌城里送去几船粮食……”

    这是施琅出的主意，在他的回信里，已经预料到赣州水师的失败，并指出这个时候反而是冒险一搏的最佳时机，虽然仍有一定的风险，但成功的机会更大。

    南昌城里已经断粮二十天，随时都会被清军攻破，汪克凡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一回了。

    “云台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就怕万一再次落败，不说救援南昌，连赣州都没有水师护卫，这个，这个结果你我都承受不起啊！”万元吉犹豫不决。

    “只要保住南昌，赣州自然固若金汤，就算把水师打光了也值得。”汪克凡轻轻拍了拍万元吉枯瘦的手背，温言劝道：“督抚尽管放心养病，此战必能获胜！”

    “真的么？”万元吉眼巴巴的，像一个希望得到家长保证的孩子，遭到一番挫折后，他收起了狂傲之气，让人看着顺眼多了。

    “真的，督抚放心吧！”汪克凡点点头，语气非常肯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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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败军之将可言勇

﻿    败军之将不可言勇。

    赣州水师结结实实地吃了个败仗，逃回来的残兵败将被关在军营中，被楚军士兵严加看管，等待发落。

    大明的军法本来极为严厉，像袁崇焕杀毛文龙一样，领兵的主帅随便挑个毛病，就能砍了军中大将的脑袋，只是这些年来官军百战百败，逢战必败，法不责众之下，打了败仗只要不投降，就没人追究责任。

    逃回来的这些兵将中，以副将庄赞，参将田保鑫为首，他们看到贺绍征的主力被清军包围，也曾经试图救援，但因为仓促出战，被清军轻易击败，差点把自己也折进去，只好尽早撤退，保住了大部分的粮船和战船。

    他们本来觉得自己有功无过，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向万元吉解释，不料万元吉突发急病，把他们都甩给了汪克凡处置，被六亲不认的楚军士兵关在军营里，没收了所有武器还不许出营一步，虽然没有五花大绑，实际上却形同软禁。

    庄赞和田保鑫一开始怒不可遏，大发脾气，鼓动手下官兵一起闹事，想要强行出营，找万元吉为自己撑腰，但楚军士兵根本不理他们，闹得凶了就真刀真枪的招呼，一连砍了几个乱兵，把庄赞和田保鑫也吓了回去。

    硬的不行就软的来，庄赞放下协台的架子，带上田保鑫和另外两名军将，和看守他们的千总大套交情，好言恳求，请他帮忙向万元吉身边的心腹带话。不料那楚军千总软硬不吃，面无表情始终跟个木头人一样，庄赞和田保鑫口干舌燥，车轱辘话连说了几遍，眼看天色已黑，对方才翻翻眼皮，命人送来了几碗老米饭。

    愤怒和恐惧其实只有一线之隔，就着凉水，啃着老米饭，庄赞和田保鑫等人的嚣张气焰全都没了，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处境，几名军将反复议论，越说越担心，越琢磨越害怕。

    高层大佬之间的水很深，谁知道汪克凡和万元吉有什么矛盾！要知道汪克凡可是有尚方宝剑的前线总指挥，万一想借哥几个的人头来斩将立威，大家明天连老米饭也没得啃。

    “大军新败，正要整顿军心的关键时候，万督抚为什么不出头？”

    “听说是病了。”

    “病了？该不是装病吧！”

    “唉，操心那个干嘛，还是想想咱们自己，怎么才能过了眼前这一关！”

    汪克凡把水师败军都关起来，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兆头，这件事，恐怕难以善罢甘休……

    惴惴不安中，时间慢慢流逝，一直到了三更天，庄赞和田保鑫等人仍在焦虑地商议着，根本没心思去睡觉，可惜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来说去也没什么好办法，几个人反而觉得心力交瘁，恨不得立刻见到汪克凡，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老这么干吊着，简直让人崩溃。

    突然门扇一响，那个木脸千总走了进来，木着脸说道：“几位将军，跟我走一趟吧，汪军门召见。”

    被全副武装的楚军士兵带出水师军营，沿着黑漆漆的道路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楚军大营。

    八尺高的营墙在夜色中显得异常高大，黑压压的一道伫立在原野上，冬日夜晚，天冷风急，偌大的军营寂静无声，只有营墙上的一面面旗帜在夜风中扑喇喇作响，平添肃杀之气，庄赞和田保鑫对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

    从营门到中军帐几百步的距离，意外的漫长。夜色已深，来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楚军并没有摆出仪仗队列，但在不经意间更见森严，哨兵守卫神情淡然，用冷漠的目光审视着庄赞等人，询问盘查的过程严谨有序，没有明显的敌意，却令人感到隐隐的威压。

    纪律强化到极致，部队的气质就会发生质的改变，这座入睡的军营，像假寐的猛兽一般，在放松的状态下仍然充满了张力！

    庄赞等人都是带兵的军将，对这种气质最为敏感，无形中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心里慌慌的一个劲的猛跳，事先想好的种种应对之策都飞到九霄云外，刚进中军帐就不约而同的一起跪倒，口中连称死罪。

    “我等败军之将，请军门严加责罚！”

    庄赞很想解释一下客观原因，但又怕惹得汪克凡不快，只好先老老实实地认错，起码落个态度端正。

    “你就是庄赞吧？”帅案后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语调不疾不徐。

    “末将正是。”庄赞连忙答应，却不敢抬头。

    帅案上响起一阵窸窣纸声，只听汪克凡念道：“庄赞，南直隶安庆府人氏，崇祯十年武举，入贺绍征麾下任旗牌官，累功升任昭勇将军，水师参将，后……，家中现有一妻一妾，三儿两女，居于广东肇庆，是这样么？”

    “惭愧！末将蒙贺帅错爱，才一路提拔重用。”庄赞心里越发跳得厉害，汪克凡把他的履历家世都查的这么清楚，肯定不是想攀亲戚，而是在考虑如何处置自己。

    汪克凡甩下他，又依次询问田保鑫等人，轮过一遍后，和旁边坐着的某人低声商量着什么，庄赞偷眼飞快地瞟了一下，见那人穿着三品文官的官服，并不是普通的幕僚。

    简短地商议了几句，汪克凡不再说话，只用指节轻轻敲打这桌面，单调的啪啪声回荡在中军帐里，反而更加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庄赞，崇祯十六年张献忠入湖广，你在哪里？和贼寇交手胜负如何？”

    “末将，末将当时跟随贺帅，乘舟驰援长沙府，刚入湖广就被贼寇击败……”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入湖广，你在哪里？”

    “末将在武昌府与贼寇交战，不敌退回九江……”

    “弘光二年，李自成和阿济格相继进入江西，你又在哪里？”汪克凡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当时左良玉兴兵作乱，江西官军不敢直掠其锋，末将跟随贺帅，驻守南昌府，后来金生恒南下，又退到赣州……”庄赞越答声音越小，虽然是大冷天，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噢，明白了。”汪克凡点点头：“其实你也打过一次胜仗的，我记得不错的话，隆武二年赣州之战，你应该也在城中。”

    “是，是，末将惭愧，军门麾下水师骁勇无敌，贺帅以下都是衷心敬佩的……”作为一个水师将领，被困在城里不敢出战，庄赞在赣州会战里的表现也不怎么样。

    “你屡战屡败，却累功升为参将副将，是怎么回事？”

    “末将，末将一向忠勉，大军虽败，末将也往往力战不退，请军门明察……”庄赞心里说不出的委屈，更多的则是害怕，大厦将倾之时，所有的明军都在打败仗，汪克凡揪着这些事情不放，看来自己凶多吉少。

    果然，汪克凡接着的话，就像一桶冷水当头浇下，让庄赞如坠冰窟。

    “好吧，你能得贺总兵信任，一路提拔重用，必有过人之处，本镇也不追究。但你今日临战而逃，失陷主帅，本镇要行军法将你斩首，你愿服罪么？”

    “不服！末将不服！”庄赞再也忍不住，抬起头叫道：“末将职在守护粮船，若拼死去救援贺帅，粮船也肯定保不住，当时退兵是迫不得已！”

    “咆哮帐前，把他拖出去砍了！”汪克凡勃然变色：“这些粮船要运到南昌城中交卸，才算差事完成，你做到了么？”

    “我，我……”

    庄赞张口结舌，明军打败仗虽然是常态，但这里面的是非很难界定，赏罚功过几乎全在主帅的一念之间，汪克凡如果真要较真追究责任的话，砍了他们几个，也只能自认倒霉。

    “军门息怒，请容卑职一言！”

    如狼似虎的楚军士兵已经扑了上来，一直在帅案旁边坐着的那个人突然站起，向着汪克凡躬身施礼：“庄赞等人虽然犯了死罪，但也有可恕之处，如今南昌形势危急，军中正是用人之时，不如命其再向南昌城中运粮，若仍不能成功，再一并斩首不迟！”

    汪克凡一摆手，佯怒道：“镇武候此言大谬，军法岂是儿戏，今日不斩了这几员败将，谁还愿拼死作战？”

    “请军门网开一面，命其戴罪立功！”樊文钦连连施礼，再三劝谏，他原来是从三品的江西参政，还挂着镇武伯的爵位，随着金声桓反正，江西的重要性不断增强，他也跟着水涨船高，刚被隆武帝授予镇武候的爵位，又提了一级。

    庄赞等人立刻受到提醒，连忙纷纷请命，要求戴罪立功，被这么糊里糊涂砍了脑袋太冤枉，和清军去拼命，却还有一线生机。

    汪克凡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既然镇武候担保，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过此战有胜无败，若仍不能把粮食送到南昌城中，你们几个的脑袋都一起砍了！”

    庄赞等人连夜回营准备，樊文钦亲自到营中集合所有官兵，喊话鼓舞士气。此时南风已经转为北风，气温骤然降低，凌晨时分竟然下起雪来，赣州水师押着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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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三个臭皮匠，凑个诸葛亮。

﻿    战船劈开波浪，向着南昌府驶去，船头上，庄赞和田保鑫并肩而站，面色凝重。

    “唉，汪军门唱了这么一出，是要让咱们去送死啊！”田保鑫突然叹了口气。

    “死就死吧，起码还能给家里挣个赐谥，孤儿寡母不被人欺负。”庄赞也叹了口气。

    “庄哥，我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田保鑫看看庄赞的脸色，小声试探道：“要不，咱们带着这些粮船去投鞑子？”

    “浑说什么呢？”庄赞勃然变色：“这船上可都是楚军的人，咱们的一举一动被人家盯着呢！再者说了，你我的妻儿老小都在广东，要是投了鞑子，让他们怎么活命？”

    田保鑫努起嘴巴，纠结地说道：“我就是害怕，从心里往外真的害怕，不想就这么死掉。”

    “我知道，我也怕，但这事怕也没用，只能咬牙往前闯了。”庄赞正色说道：“你我虽然都是粗胚军汉，也要活得有人味一点，那些抛妻弃子，只顾自己荣华富贵的事情决不能做，否则将来要遭报应的。你我十几年的交情，算得上情同手足，今天哥哥求你一件事，一定要答应！”

    “行！这些年要不是庄哥救命，我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大哥怎么说，我便怎么做！”田保鑫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下和鞑子接战，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带着船队强冲南昌，决不能投降！”

    “既然庄哥说到这了。小弟便发个毒誓……”

    打仗最要紧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清军水师刚刚获胜。以为明军不敢来犯，防御上极为松懈，庄赞和田保鑫却做了充分的准备，在第二天子夜时分突然杀到，清军措手不及，被他们一路冲到南昌城下，在西门江边靠岸卸粮。

    这个时候。清军终于反应过来，无数战船从四面八方向岸边围拢，庄赞带着二十多艘战船拼死抵抗。护着粮船往下卸粮。好在城里的金声桓反应也很快，见到城外水师交战，立刻派出精锐部队杀出西门，牢牢护住滩头阵地。把粮食一袋袋地搬下船。

    清军步兵从两侧杀了过来。想要截住这批粮食，金声桓的部队却红了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像一群护食的恶狼般，接连几个反冲锋，把清军打的节节后退。西门外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地带，明军卡死两头，就守得固若金汤。清军虽然兵力占优，却一时无可奈何。

    水师这边却快顶不住了。庄赞手下本来就是赣州水师的残部，船只火炮的数量和性能都明显弱于清军，在硬碰硬的正面较量中很快落了下风，战船一艘艘起火沉没，或者被清军缴获，庄赞和田保鑫一直拼到最后一艘船燃起大火，才跳进江中凫水逃到岸上。

    拼速度，抢时间，明军竭尽全力地卸船，清军则在步步逼近，火炮已经打到了岸边，明军却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冒着炮火仍在不停搬运粮食。金声桓和王得仁不惜伤亡，用人命不停往里填，哪怕有的粮船被击沉了，士兵们也会跳入江中，把落水的粮食捞到岸上……

    第二天早上，赣江岸边仍是一片片黑紫色的血迹，江水中飘荡着丝丝猩红，被击毁的战船半沉在岸边，层层叠叠的尸体，竟然比粮袋还要多。

    这一仗，明军林林总总伤亡了将近七千人，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抢到了七成多的粮食，大约八千五百石的样子，几乎是一条命换一石粮。这在平时肯定无法接受，此时的南昌城却欢声一片，有了这八千五百石的粮食，城里的十几万军民就不用饿死，省着些吃用，最少还能坚持二十天。

    捧起一把浸血的糙米，金声桓先向着桂林方向跪谢圣恩，然后对着庄赞等人深施一礼，深陷的眼眶中竟然闪动着泪光。

    ……

    消息传到后方，楚军的士气为之一振，就连病榻上的万元吉也好了七八分，赣州水师全军覆没虽然令人心疼，但毕竟牺牲换来了回报，南昌暂时转危为安。

    他立刻催促汪克凡，加紧攻打清江，这次送粮已经赔光了老本，不可能再来第二次，必须在南昌粮尽之前解围。

    汪克凡却有别的安排。

    清江之战拖得太久，给了谭泰准备的时间，他已经调集重兵，在丰城县又设置了第二道防线，就算楚军在十天内攻克清江，到了丰城县又不知会耽搁多长时间。

    一招落了缓手，后面步步被动。

    作战计划必须重新调整。

    南昌位于清江的东北方向，清军主力除了围城之外，主要的防御方向也对着南边，如果继续沿着赣江步步为营的向北推进，虽然可以利用水路运送兵员辎重，但清军的抵抗也会越来越强，时间上难以控制。

    拖得久了，金声桓还是坚持不住。

    与此相反，南昌北侧的清军兵力相对薄弱，如果分兵迂回到幕阜山一带，从西北方向突然发起进攻，谭泰必然防不胜防。

    唯一的问题是，楚军如果长途奔袭迂回，就不能携带太多的粮草辎重，但幕阜山的熊立春已经投降满清，不会像以前那样提供粮草支援，甚至还会趁火打劫，攻击楚军。

    大眼一看，似乎此路不通的样子。

    汪克凡犹豫再三，和众人反复商议，最后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这个计划能否成功，关键就在熊立春身上，只要他两不相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楚军就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如果他能提供些帮助，成功的可能就更大了。

    这个时候，从吉安府又赶来了几支后续部队，其中既有刚刚完成改编的楚军主力，比如周国栋的通山营，陈友龙的镇筸营等等，也有外围地方部队，比如卞祥的宁州营，刘淑的吉安义兵等等，以及隆武帝从广西派来的援兵——赵印选、胡一清所部。

    前些日子，周国栋所部一直驻守永州府，没有赶上衡阳会战和长沙会战，眼看着其他各营纷纷立下大功，官兵们羡慕妒忌之余，这次来江西都憋足了劲。和勒克德浑和耿仲明比起来，谭泰的分量似乎轻了点，但也有个征南大将军的头衔，通山营上下摩拳擦掌，准备拿他开刀，打出自己的威风。

    听说迂回幕阜山的计划后，周国栋第一个请战，根本没把熊立春放在眼里——熊立春要是识相，就容他再蹦跶两天，要是敢来找通山营的麻烦，直接灭了就是。

    陈友龙加入楚军后，一直寸功未建，也坚决要求参加这次行动，他手下的镇筸兵以前在湘西山区和苗民打仗，堪称这个年代的山地战专家，汪克凡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刘淑也来请战，被汪克凡拒绝了，吉安义兵的精锐都被王鼎和顾宗福带走，她手下都是些地方部队，难以胜任这么艰巨的任务。

    赵印选和胡一清请求参战，汪克凡没有拒绝。他们两个是一对搭档，指挥的是同一支部队，有点哼哈二将的意思，部下四千多人都是云南兵，战斗力还算不错，不会拖楚军的后腿，况且这支部队代表的是隆武帝，理应在江西会战里担任一个重要角色。

    卞祥原来是熊立春的手下，熊立春投降满清，卞祥带着部队辗转离开幕阜山，回归楚军阵营，所部两千余人被编为宁州营，这段时间在吉安府一带休整训练。作为宁州地区的地头蛇，卞祥的人马对幕阜山的情况非常熟悉，理所当然的担任了先头部队，负责为大军开路。

    幕阜山的情况比较复杂，不仅仅是简单的军事问题，由性格刚烈执拗的周国栋担任主将并不合适，汪克凡经过考虑，把这副担子交给了汪晟，又把善于谋划的滕双林也派了去。

    楚军将领大多是中人之资，没有那种情商、智商和军事能力都出类拔萃的全才，只能采取互补的方式，用三个臭皮匠，凑成一个诸葛亮。

    为了避免惊动清军，这支迂回部队离开清江的时候非常低调，甚至连万元吉也没有通知，在部队出发之前，汪克凡又派陈尚文担任自己的代表，先行赶往幕阜山，与熊立春接洽。

    ……

    楚军大举来援，谭泰立刻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作为生擒洪承畴的猛将，谭泰自视甚高，并不畏惧最近风头强劲的楚军，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的主力要围困南昌城，机动兵力不足，只能对楚军采取守势，眼看清江遭到猛攻，却不敢派兵来救。

    南昌虽然得到了一批粮食，但赣州水师全军覆没，无以为继，城里的粮食不到一个月又会吃光，只要顶住楚军的进攻，清军就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但这还不够！

    谭泰希望在攻克南昌之余，把楚军也一并消灭，进而南下赣州，扫平江西。

    这需要更多的兵力配合，早在楚军向吉安府集结的时候，谭泰就连上几道奏章，请求多尔衮派兵支援，要知道八旗主力陆陆续续都从四川回到了北方，清廷完全有能力派来一支强大的援军。

    奇怪的是，这些奏章发出去后，如同泥牛入海，一直没有得到回音。望眼欲穿地等了两个多月，却等来了山西姜瓖造反的消息！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面对难局，反而激起了谭泰的斗志，他并不是有勇无谋的庸将，在战略部署上变得更加谨慎。(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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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定要把它炸开！

﻿    姜镶突然反正，使得清廷顾此失彼，北方各省的清军都被调去攻打山西，无法对谭泰提供支援。

    这让多尔衮等满清高层非常纠结，南昌被清军围困了将近半年，就像一颗熟透的果子随时可能落地，现在放弃太可惜了，但楚军在关键时刻赶来支援，和金声桓形成了内外夹攻的态势，谭泰腹背受敌，万一战败的话，江南数省再没有可战之兵，丢了江西还是一件小事，连南直隶都会受到严重的威胁。

    南直隶和江浙一带，是清廷的米仓加钱袋子，容不得半点闪失，就算南京、杭州、安庆这种城高墙厚的大城市轻易不会失守，但只被明军杀入江南腹地一通祸搅，就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搞不好还会引得星火燎原，再也无法收拾。

    清廷在江南地区的统治并不稳固，汉人官绅在当地拥有极大的势力，眼皮子底下的山西都反了，江南为什么不能造反？

    犹豫再三，多尔衮决定把权力下放，让身处前线的谭泰自己看着办，能打下南昌最好，打不下也没关系，没把握的仗宁可不打，首先要确保自身的安全。

    八百里快马加急，多尔衮的命令很快送到了谭泰军中，面对如此的信任和倚重，谭泰感激之余，更下定决心要尽量攻克南昌。

    南昌攻防战的关键在于切断城里和外界的联系，让金声桓不能再得到粮食，为了完成这个目标。谭泰不断向城下增加兵力，把南昌围的水泄不通，不留任何空隙。但是这样一来，包围圈的外围就显得有些单薄，面对楚军的进攻感到压力很大。

    南昌府方圆数百里，在外围拉出一道完整的防线既无可能，也无必要，谭泰把大部分外围部队都摆在南面对着楚军，其他几个方向只派了少量部队。把守着关口要隘等关键位置。

    这其中，南昌东面最为重要，揭重熙、傅鼎铨和潘永禧被清军击败后。所部退到鄱阳湖南部一带，随时可能支援南昌城里的金声桓，必须重点防御，而南昌的西北两侧都没有大股的明军活动。清军在这里的兵力也最为薄弱。

    对盘踞在幕阜山里的熊立春。谭泰并不信任，但也谈不上有多么担心。在他看来，熊立春只是一伙山贼草寇罢了，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清军在南昌城下有一支将近两万人的预备队，熊立春如果敢于作乱，抬抬手就把他灭掉了。

    唯一让谭泰感到不安的是，他手下的兵马都是从江北抽调而来。在江西两眼一抹黑，缺乏有效的情报来源。总是慢一拍才能知道明军的动向……要不是敌情不明的话，又怎会让楚军轻易包围清江，搞得现在非常被动。

    楚军下一步的进攻方向会在哪里，谭泰对着地图反复琢磨，最后还是难以确定。从常理来说，汪克凡如果在清江城下受挫，最可能的就是跳过清江，汇合揭重熙、潘永禧的部队，从南昌府的东北部迂回进攻丰城县，以加快救援南昌的速度。

    谭泰因此把防御重心摆在了南昌的南面，无论清江能否守住，都要在丰城县挡住楚军，如果对方攻势凶猛，从丰城县到南昌城下还可以再摆出两道防线，层层阻击之下，确保在楚军赶到之前攻克南昌。

    楚军分兵迂回幕阜山，谭泰一无所知……

    汪晟带着部队前往幕阜山，汪克凡也加大了对清江的进攻力度。

    为了确保楚军补给线的安全，清江这颗钉子必须拔掉。

    恭义营当年在江西境内来回穿插，搞的金声桓焦头烂额，穷于应付，但那时候恭义营只有几千人马，船小好掉头，机动性和灵活性都非常强，如今楚军已有数万大军，还担负着救援南昌的死任务，当年的战法就不能用了，必须按部就班的向前推进。

    跳过清江，直接进攻丰城县，楚军的后路就不稳，和谭泰主力交战的时候难免束手束脚，顾虑多多，既然派出汪晟这支奇兵，在正面战场上反而要加强攻势，给谭泰施加最大的压力。

    这么做，也是对汪晟的一种掩护。

    迅速攻克清江，就会让谭泰产生一种错觉，以为楚军的主力都在南线，吸引他在丰城县一带进行决战……关键时刻，汪晟从斜背后突然杀出，就能一举为南昌解围。

    经过几天的耐心准备，打造了足够多的攻城器械，对清江的总攻终于开始了。

    “砰！砰！砰！”

    四十多门大炮一字排开，对着清江城头连续射击。

    在湖广会战中，楚军从天佑兵手里缴获了一大批火炮，淘汰了那些不合用的老式粗笨火炮，却留下了新式的红衣大炮，加上兵工厂仿制的弗郎机炮，楚军的炮兵部队实力大增，不但各营都有了自己的炮兵，原来的炮兵队也从火器营里独立出来，编为全军直属炮营，由陈尚武担任坐营官。

    陈尚武现在腰粗气足，调来了四十门六磅炮以上的大炮，其中还有两门带着炮车的十二磅神威大将军炮，打得清江城头碎石四溅，地动山摇，一上来就先声夺人。

    清军在城头上也摆着几门炮，此刻都成了楚军炮兵的重点照顾对象，威力比他大，数量比他多，刚刚开战就形成了火力压制，打得清军大炮变成了哑巴，只能看着楚军的步兵发起进攻。

    “都瞄准些，把那几个石炮也给我干掉！”

    陈尚武的脸上笑呵呵的，心里说不出的痛快，整个湖广会战中，楚军炮兵一直被天佑兵的炮兵压着打，各种憋屈窝囊数不过来，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穷人也有过年吃饺子的一天，今天轮到清军被虐，当然要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石炮其实就是投石机，一种典型的抛射武器，清军的石炮都放在女墙的后面，离城墙垛口还有一段距离。平心而论，用弹道低平的火炮去打女墙后面的投石机，其中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陈尚武的这个要求有些苛刻。

    炮营的官兵却正在兴头上，不但没有一个人发牢骚，而且还积极地想办法完成这个本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反正清军的大炮已经被砸烂，城墙上没有一个人敢冒头，大家正找不到攻击目标，那些藏在女墙后面的石炮就成了最好的靶子。

    “瞄准！”

    六磅炮和八磅炮一起对准了女墙方向。

    “开火！”

    四十门大炮一起开火，打出了一场罕见的火炮齐射，随着铺天盖地的炮弹飞向城头，天空中充满了凄厉的呼啸声。

    “嘭嘭嘭嘭！”

    三分之一的炮弹打高了，从女墙上掠过落进城中，其他的炮弹却一起砸在女墙上，离着老远都能感到城墙在猛烈的摇晃，女墙没有城墙那么坚固，稀里哗啦塌了好几处，还有两颗炮弹凑巧击中了清军石炮的顶部，木制石炮立刻像小孩子的积木一样垮了下来，城墙上响起了一片惨呼哀嚎。

    陈尚武却不太满意，摇了摇头说道：“算了，先停下吧，别让城墙上的鞑子冒头就行。哎，城门那边别停，把鞑子出门的狗洞给我砸烂！”

    六磅炮和八磅炮威力有限，对坚固的城门难以造成威胁，楚军的几门十二磅炮却一直在对准城门轰击，兵工厂仿制的十二磅弗朗机火炮射速较快，两门神威大将军炮威力更大，不一会的功夫，把清江城门打得破洞百穿。

    这个时候，楚军的步兵已经推着木驴车冲了上去，把一袋袋的沙包土山扔进护城河，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木驴车就像一群群忙碌的工蚁，填平这条护城河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是北京南京那样的雄城，守军这个时候可以从藏兵洞和城门里杀出来，驱散填埋护城河的敌人，或者利用城墙上的各种设施器械，对填河士兵进行大量杀伤，但是，清江的护城河是临时改建的，没有配套的防御设施，当城头上的清军被压制住后，就只能任凭楚军慢慢把护城河填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护城河终于被填平了好几截，飞桥搭在对岸，楚军士兵蜂拥冲过护城河，清理城墙下的各种路障，一辆又一辆半截船被推了上来，抵在城墙下面，一点点向进掏挖。

    地道挖不成了，就直接在城墙上打洞，一定要把它炸开！

    “捻子，准备好了没有？”汪克凡一边估算着半截船的进度，一边询问爆破队的准备情况。

    “军门放心，您就等着瞧好吧，俺的‘药匣子’早就准备好了，保证把这截城墙炸到天上去！”捻子一摆手，命人抬上来一口装满了火药的棺材，打开盖子一看，汪克凡发现这批火药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是修械所搞来的新药，比以前最少厉害一半，不用专门挖地道放在城墙底下，也能把它炸塌！”

    这个年代的黑火药比较原始，配方比例没有精确的标准，很大程度上依靠工匠的经验来配置，楚军最开始的时候条件比较艰苦，有的用就行，对火药的威力也不太挑剔。

    但随着楚军对热武器的依赖性不断加强，尽量提高黑火药的威力就成了当务之急，井冈山修械所为此进行了大量的试验。除了按照汪克凡的要求进行颗粒化处理外，还对火药的配方比例不断完善精确，从当初粗略的“一硝二磺三木炭”，到精确到千分比的最佳配方，黑火药的威力终于达到了极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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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问计

﻿    一条山寨版的超级护城河，前后最少让楚军耽搁了十天时间，但拖拉机装上钢板也不会变成无敌战车，楚军打造了对应的攻城器械后，这条护城河就失去了作用。

    在城墙被炸塌的第一时间，李成栋立刻建议弃城突围，杜尔伯特也一如既往的从善如流，把手下的兵马分成十多支小部队，从北门和西门撤出清江城，向南昌方向逃窜。

    之所以要化整为零，分兵突围，就是为了逃跑方便，反正在楚军的追杀下，清军大部队肯定会被打散，干脆不要互相照顾，能跑出去多少算多少……杜尔伯特身为蒙八旗的梅勒章京，这些年无数次把明军打得抱头鼠窜，等他自己落到这个地步，丰富的经验让他的逃跑也是那么惊艳。

    “杜尔伯特这小子，跑的还真快，我这次是大意了，该怎么罚都行！”

    谭啸负责外围阻击，被杜尔伯特不顾一切冲了过去，气得他把手下军将一脚踹倒，自己跑来向汪克凡请罪。

    “罚什么罚？本来就是搂草打兔子的事情，杜尔伯特跑了就跑了吧。”汪克凡正在查看地图，随口问道：“对了，李成栋抓住没有？”

    楚军分兵幕阜山，汪晟带走了一半部队，攻打清江的兵力不算太多，被清军跑掉一些很正常，相对于泛泛无名的杜尔伯特，汪克凡更关心李成栋的下落。

    “也跑啦！那家伙比杜尔伯特还滑，先出西门再向北跑，他娘的把我给绕过去了！”谭啸提起来就是一肚子的气，李成栋随随便便使个小手段，他就稀里糊涂中了招，这种深深的挫败感只有自己能体会，不足为外人道，论起战场上随机应变的指挥能力，他比李成栋还差了一大截。

    “修护城河的那个人找到没有？”技术人才同样重要，能在短短的三个月内修出一条山寨版的超级护城河，楚军上下还找不出这样的高人，如果能把他抓到，甚至比李成栋更有价值。

    “正在审问俘虏呢，只要他被抓住了，肯定溜不过去！”提起这个给楚军造成了很**烦的家伙，谭啸的脸上怒气冲冲，汪克凡却正在盯着地图，没有注意。

    ……

    拿下清江的第二天，城里突然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揭重熙。

    揭重熙出任四川总督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要前往桂林拜见隆武帝，然后就去四川上任，一见到汪克凡，他就半真半假地埋怨道：“云台，我可一直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要害我去四川？”

    刚刚升任四川总督，揭重熙的腰杆子硬了许多，直呼汪克凡的表字，熟不拘礼的开玩笑，亲近随意中带着几分封疆大吏的强悍。

    汪克凡不愿被他的气势压住，当下也不接话，只盯着他上下端详，把揭重熙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了，才打趣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如今国家正在危难中，虽匹夫不敢惜身，祝万兄入主四川（揭重熙字祝万），化解西南乱局，他日必为一代中兴名臣，见了恩人不言谢，反而恶语攀咬，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云台真是错爱了。”揭重熙自顾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两口，吐口气说道：“重熙生性愚钝，无李冰诸葛之才，西南现在乱成这个样子，你向陛下举荐我去四川，岂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这番话说的还算诚恳，但仍有一点点矫情，汪克凡不喜欢官场上这种绕来绕去的谈话方式，当下微微一笑，言语如刀，把揭重熙剥得血淋淋的。

    “呵呵，祝万兄自比川主武侯，果然胸中自有丘壑，再来责怪我就没道理了。”

    四川有很多“川主祠”和“武侯祠”，分别拜祭李冰和诸葛亮，他们都是治理四川的历史名人，功绩泽被千古，揭重熙拿这两个名臣作为衡量自己的标准，话说得再谦虚，无意中却透出了满腔的豪情壮志。

    被汪克凡这番话直指本心，揭重熙愣了愣，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实不瞒云台，我未到不惑之年就出任方面总督，感激圣恩之余更是惶惶不安，唯恐辜负了陛下的重托，此番前去桂林面圣奏对，心中却茫茫然漫无头绪，不知到了四川该如何着手，请云台教我！”

    他的姿态放得太低，汪克凡不接他的话头，淡淡说道：“这话说的太过了，若真要轮着我来教，你我二人该一起向陛下请辞，免得误了国家大事。”

    “云台，我是真心向你讨教，切莫推脱！”揭重熙特意拐到清江来见汪克凡，有着明确的目的，可不是无所事事来串门的，见汪克凡坦坦荡荡的样子，他也卸下了层层叠叠的盔甲面具，直率地说道：“我这次到四川去，虽然顶着个总督的帽子，手里却无兵无钱无粮，拿什么号令诸镇，制衡云南？李国英暂且龟缩在川北，陕西却有吴三桂的十几万大军，云台若是不肯为我指一条明路，揭某人这就卷铺盖回家，绝不敢踏入四川一步……”

    说是讨教，其实就是求援，揭重熙想在四川站住脚跟，必须得到湖广的支持，然后收编大大小小的各路军阀，一面要防止大西军的势力膨胀，一面要抵御清军的进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四川湖广两省唇齿相依，理应守望相助。”汪克凡面带微笑，把一碟茶点推到揭重熙的面前：“别的先不说，朝廷里有多少钱粮拨给你，我绝不会取一分一毫，力所能及的话，也会尽量帮衬祝万兄，如何？”

    汪克凡做出的这个承诺并不简单。

    四川地域广阔，川北在清军手中，川南在大西军的控制下，其他大小军阀分布全省，揭重熙到四川去，必然要把川东重庆一带当做根据地，和外界的唯一联系就是长江水道，肯定要经过湖广。汪克凡答应尽量帮助揭重熙，就等于给他提供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输血通道，揭重熙短期内虽然困难一点，但在隆武朝廷和湖广的支持下，很快就会迅速发展起来，对四川省内的大小军阀形成压倒性的实力优势。

    实力才是说话的本钱，比如原任四川总督文安之，虽然是威望卓著的几朝老臣，但只是一个空头总督，普通的军阀对他阳奉阴违，贵州巡抚范鑛仗着实力较强，就敢硬碰硬的和他对着干，至于云南的大西军，更是直接对他无视。

    “好！有云台这句话，我这个四川总督就有些干头了！”揭重熙露出笑容，说道：“不过远水难解近渴，我到四川之后，急需整顿川东防务，依云台所见，郝永忠这个人还堪用么？”

    这是明明白白来挖墙脚了，揭重熙脸上一副坦然，心里却在打鼓，郝摇旗虽然出走川东，到底还是湖广出来的部队，和闯营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汪克凡如果不愿放手，谁也说不出二话。

    汪克凡略一沉吟，说道：“国家大事为重，郝永忠虽然出身草莽，却素来忠勉有加，正是祝万兄的得力臂助。”

    郝摇旗也是挖墙脚起家的，曾经大大地得罪过袁宗第和田见秀等人，和闯营众将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既有多年战友的情分，也有很深的戒备和隔阂，他又是何腾蛟的铁杆心腹，所以才会出走川东，揭重熙既然看上了他，汪克凡也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云台胸怀坦荡，重熙佩服！”

    揭重熙对这里面的情况不甚了了，见汪克凡全然没有门户之见，心里又惭愧又感动，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有郝摇旗这支精兵相助，再加上源源不断的后援补给，肯定能打开四川的局面。

    “祝万兄太客气了。”汪克凡回了一礼，笑道：“不过我要提醒祝万兄一句，郝摇旗有将才却无帅才，未必是李国英的对手，祝万兄当谨守重庆，自固根基，然后再徐图成都平原，不可急于求成。”

    这是老成谋国之策，揭重熙点点头，深以为然，两人聊了一会四川清军的情况，话题又转到了云南大西军身上。

    “没想到啊，孙可望出身贼寇，文治武功却都有过人之处，入主云南不到一年，就经营得好生兴旺，倒让我等惭愧不已。”揭重熙感慨了几句，问道：“如何与西军相处，云台可有良策教我？”

    无论谁来当这个四川总督，盘踞在云南的大西军都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难题，揭重熙为此非常头疼，这回是真心征求汪克凡的意见。

    “云南的事情牵扯到方方面面，我也不敢妄加评论，不过祝万兄此去桂林，可以向陛下询问方略，大的调子定下来，具体的事情就好操作了。”汪克凡犹豫了一下，说道：“祝万兄有什么不解之处，可以向朱天麟讨教，此人与西军多次接洽，对其中虚实最为了解。”

    朱天麟，是和大西军进行谈判的负责人，很多具体事务都是他一手操办，如果能和揭重熙加强联系，互相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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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争论

﻿    见汪克凡对朱天麟如此重视，揭重熙多少有些意外，在他想来，身在云南的杨畏知和沐天波才是关键性的人物，朱天麟虽然负责和大西军的谈判，但终归身处后方，很多事情鞭长莫及，不如杨畏知和沐天波那么直接。

    （杨畏知是云南的地方官，具体情况以后再介绍，沐天波大家应该很熟悉吧，在一本著名的武侠里，他有个女儿还是孙女什么的叫沐剑屏，被当做茯苓花雕猪送进皇宫，后来成了韦小宝的七个老婆之一。）

    “杨畏知和沐天波么？他们指望不上的。”汪克凡说道：“据我所知，在朝廷和西军谈判之前，杨畏知就已经做了西军的高官，华英殿学士兼都察院左都御史，沐天波也被封为黔国公，他们两个受制于孙可望，就算心向朝廷，也帮不上多大的忙。”

    “怎么会这样？”揭重熙吃惊地说道：“杨畏知这不是变节投敌么！还有沐天波世受国恩，永镇云南，岂能又做了西军的黔国公？”

    云南地处边陲，如果有心封锁消息的话，内地很难了解那里的情况，最开始的时候，朝廷里很多人都以为杨畏知和沐天波已经殉国，后来听说他们仍在好好的当着官，对云南的形势又产生了误判，以为杨畏知和沐天波借助当地土司的力量，仍然控制着一定的地盘。

    但实际上，大西军早就控制了云南全境，杨畏知和沐天波也都投降了。

    “他们也是有苦衷的。再说向孙可望投降，总比向鞑子投降好一些。”汪克凡摇摇头说道：“总之和西军打交道的时候，宁可多要些实惠。不用太过在意面子，杨畏知和沐天波委屈求全，也是迫不得已的做法……”

    两个人一直长谈到中午，都觉得意犹未尽，无论江西还是四川，有很多的事情还需要交换意见，简单用餐之后。他们信步来到清江街头，一边查看当地民情，一边继续聊着。

    路过一家酒楼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有个女子在唱曲，歌喉婉转哀怨，令人动容。

    “从来都说相思苦，奴家却没觉着苦。相思总有再见时。阴阳相隔才摧肝肠！”

    这是风尘女子卖唱时常用的曲牌，歌词却不是常见的风尘艳曲，也不是描写男欢女爱的情歌，一字一句娓娓道来，直指乱世中生死离别的大悲痛，引来许多路人驻足聆听，甚至涕泪长流。

    兵荒马乱的年头，人命贱如草芥。这几个月来，清江城里的男丁几乎全被清军抓走。围着南昌府挖壕沟，在清江挖护城河，最后在攻城战里充当炮灰，十成里死掉了六七成，城里的百姓几乎家家都在办丧事，听到这曲子立刻引起了共鸣。

    “这曲子作的不俗，咱们进去看看？”揭重熙有些意动的样子。

    “算了，鸡蛋好吃，也不用认识那只下蛋的母鸡，真要见了，祝万兄多半会失望的。”汪克凡心里装的事太多，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呵呵，这话说的也是，我就是听那曲子情真意切，心里有些感慨。江西战乱数年，百姓们苦不堪言，愿云台早日将鞑子逐回江北，还苍生以太平……”说到这里，揭重熙的神情变得郑重，他特意拐到清江来，也是为了把江西的事情做个交代。

    江西的形势比较复杂，揭重熙一直在抚州府和饶州府坚持敌后抗战，说起来是万元吉的下属，其实却自成体系，几年来惨淡经营，好容易才创下了一份基业，总不能就此撒手不管。

    傅鼎铨、潘永禧、抚州义兵、饶州义兵……揭重熙手下有自己的一套班底和军队，一直活跃在江西的东北部，他去四川以后，隆武帝会派来新的江西巡抚，这中间有一个空档期，得请汪克凡照看一下。

    “祝万兄放心，我给你看着这份家当就是，等新的江西巡抚到任，再原原本本地交给他。”抚州义兵和饶州义兵不是什么精锐之师，但他们长期在敌后坚持抗战，只这一点就令人肃然起敬。

    ……

    汪晟带着部队离开清江后，先向西北绕开清军防线，然后从大姑岭一带进入幕阜山区，连着翻过百丈山、毛竹山、桃源山等几座大山，进入了幕阜山脉的腹地，距离宁州县越来越近。

    楚军一路上尽量保持克制，除了无法绕开的关卡要隘，不去招惹那些土匪盘踞的营寨。过了毛竹山后，一路上的关卡都由熊立春的嫡系部队把守，楚军也都是先礼后兵，好好商量向他们借道，偶尔碰到几个不开眼的，才被迫使用武力解决，但也尽量不杀人，少杀人。

    强龙难压地头蛇，熊立春手下大多是幕阜山本地的土匪山贼，熟悉地形，巢穴险要，楚军没有时间和他们纠缠，好在熊立春的手下看到楚军兵马众多，也不敢来捋虎须，大多乖乖让开关口，让楚军通过。

    到了宁州县的外围，楚军终于遇到了障碍，无论卞祥的手下怎么拉老乡关系，都不放楚军通过。开什么玩笑，再翻过两道山就到了宁州盆地，楚军这么多人马，谁知道是不是来攻打宁州的。

    汪晟却一定要到宁州去。

    山区里行军条件很差，部队携带的粮食有限，必须到宁州县进行补给，他命令卞祥和周国栋做好战斗准备，实在不行就强行闯关，当个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当然，这是迫不得已的下策，楚军需要的是粮食，打下宁州县也没有用，熊立春如果一把火把粮仓烧掉，然后逃进大山，楚军迂回进攻南昌的计划就会失败。

    陈尚文已经走了好几天，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宁州县，如果他能说服熊立春进行配合，才是最好的结果。楚军外松内紧，在山口前下寨扎营，一方面略作休息，一方面等待交涉的结果。

    一天一夜过去了，宁州方面没有任何消息。

    汪晟正犹豫着要不要动手，有两名斥候回来报告，听说陈尚文到了宁州后，被熊立春抓了起来，要送到武昌府请功。汪晟再也忍耐不住，命令部队立刻发起进攻，楚军士兵搭云梯登上关口，却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宁州清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干干净净，这座关口已经空了。

    既然撕破脸，那就往前闯吧！汪晟带着部队连冲两道关口，一路杀进宁州盆地，距离宁州县城只有二十余里。

    是否攻打这座县城，楚军将领发生了分歧。

    周国栋等人认为攻城战吃力不讨好，白白耽误时间，最后还可能一无所得，不如就在宁州附近就地打粮，抢些船只顺着修水河去武宁县，那里是卞祥和樊文钦的老家，应该能搞到更多的粮食。

    滕双林却表示反对。楚军在幕阜山里走了七八天，熊立春不可能没有准备，很可能坚壁清野，把粮食船只都藏了起来，楚军大队人马超过两万人的规模，最少需要几百条船才能装下，但仓促之间，去哪里找这么多的船。

    他最后做出总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把宁州打下来再说！”

    卞祥摇了摇头：“就算打下宁州，也未必能搞到多少粮食，这一带太穷了，城里的百姓也一样，谁家里能有三五斗的余粮，就是了不得的富户。”

    “那就洗城好了！”滕双林眼中闪过一道冷厉的杀气：“哪怕是抢，也要把所有的粮食抢到手，有一斗算一斗，有一升算一升，只要不杀人就好，然后扎上几百条竹筏，尽快赶往武宁县。”

    “那怎么行！如今刚到腊月，你抢了百姓的口粮，让他们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周国栋突然激动起来：“我不杀伯牙，伯牙却因我而死！我等当年追随汪军门起兵，为的是救民于水火，岂能把屠刀对准百姓！”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股子书生气！”滕双林皱着眉头说道：“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重要的是为大军筹粮，等回头南昌解围了，再给宁州百姓赔些粮食就好了……”

    “放屁！”周国栋大怒，啪的一拍桌子，骂道：“全城百姓被你抢光了粮食，不出十天就得饿死，到时候赔给鬼去！”

    滕双林的火气也上来了，大声说道：“那怎么办？两万大军眼看就要困死在幕阜山里，打下宁州才能找到活路，然后再去解围南昌，否则耽误了汪军门的大计，砍了你我的脑袋不要紧，南昌城里十几万军民就能白白饿死吗？”

    周国栋一瞪眼，还要再说什么，汪晟抬手制止了他。

    “不要再吵了，像什么样子！”他轻轻叹口气，沉吟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宁州是一定要打的，只是洗城的事情还有得商量，能不能给百姓留些口粮，咱们只拿走一半？”

    周国栋立刻叫道：“拿走一半，穷家小户还得饿死！”

    滕双林也表示反对：“不行！城里只有两三千户人家，再留下一半粮食，咱们就得饿肚子了。”

    汪晟犹豫片刻，对着周国栋说道：“不管了，先把宁州打下来再说，熊立春万一慌了手脚，就来不及烧粮仓……”

    这种侥幸的想法太不靠谱，但周国栋想了想，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名军校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大声禀报。

    “启禀汪三将军，熊立春在营外求见！”

    ……

    （正在封推的关键时刻，宽带偏偏出了问题，真是火大，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几次狠狠批评了10000号的小姑娘，现在总算搞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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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宁州城里的军心民意

﻿    贼有贼路，山贼也有自己的联络方式，还意外的快捷，楚军刚刚进入幕阜山，熊立春就收到了消息。

    听说有两万大军冲着宁州杀来，熊立春被吓得不轻，如果楚军是奔着自己来的，那可真是杀鸡用牛刀，宁州清军这只小雏鸡不够人家一刀切的。

    他找到牛佺问计，牛佺也惊疑不定，虽然按道理来说，南昌会战正在紧要关头，楚军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找麻烦，进入幕阜山也许另有所图……但万一判断错误的话，大家的脑袋就会搬家，还是小心为上，先做好跑路的准备再说。

    熊立春深以为然，立刻收拾瓶瓶罐罐，打算躲到大山里面，暂且避避风头。

    正在这个时候，陈尚文来到了宁州。

    陈尚文作为原任宁州县令，熊立春的部下有很多人都认得他，大家虽然剃头当了假鞑子，但对曾经的县太爷仍然颇为敬畏，一个个把帽子压了又压，想要挡住脑袋后面的那条猪尾巴。

    守城门的军官是个姓高的千总，见了陈尚文后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刚刚单膝跪倒又觉得不妥，正在尴尬的时候，陈尚文却把他扶了起来，亲切询问这几个月的近况，就像一位回来视察工作的老领导，对曾经的下属表示关怀和慰问。

    没想到陈尚文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又这么的客气，高千总觉得面子大涨，骨头都轻了几分，对陈尚文的问题有问必答，全忘了敌我有别的保密意识，把城里的虚实吐露了七七八八，才悚然一惊，心里一阵阵后悔——自己说的太多了。

    左右看看，周围的清军士兵都神色如常，高千总才放下心来，一面派人去禀报，一面客客气气地请陈尚文和他的两名随从入城，亲自带领十几个士兵跟着，去找熊立春。

    他们所到之处，就出现一幅奇怪的景象，一个身穿大明官服的七品文官在前面骑着马，马后却跟着一群清军士兵，不像在押送俘虏，倒像是陈尚文的跟班，还一个个挺胸叠肚，颇为得意的样子。

    街道两旁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熊立春的部下都是本乡本土的子弟兵，百姓里有不少熟人，都围上了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些士兵们自己也稀里糊涂的，要么胡吹大气，要么故作拿捏，反而引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宁州县独居群山之中，名义上虽然投降了满清，实际上却自成一统，满清湖广巡抚罗绣锦派来了一个县令，也镇不住手握兵权的熊立春，在普通官兵和百姓心里，还是对大明更有归属感。突然见到曾经的父母官，很多百姓都在自发地跪倒行礼。

    正在这时，突然有一队骑兵迎面奔来，把围观的百姓赶到两旁，拦住了陈尚文一行人，为首的军将向周围缓缓扫视了一圈，然后跳下战马，对着陈尚文拱了拱手。

    “陈先生，您这是干嘛来了？”

    他虽然用的是敬称，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冷漠和戒备，陈尚文早就认出了他，淡淡一笑，回礼说道：“大半年不见，周游击别来无恙？”

    此人名叫周战武，原来是熊立春的二当家，打仗的时候有股子不怕死的劲头，算得上熊立春手下的头号悍将，性格上却是油盐不进的一根筋，根本不理陈尚文的寒暄，绷着脸说道：“咱们现在各为其主，以前的称呼都不用提了，俺现在是大清三品参将，陈先生不要搞错了。”

    他这番话刚一出口，围观的百姓里就响起一阵不满的议论声，有人还打起了响亮的呼哨，就连高千总等人也露出不以为然的尴尬表情。

    猪鼻子插葱，装什么大瓣蒜！大家都是一个县的，谁不知道你们兄弟的老底，原来只是一伙普普通通的山贼罢了，受汪克凡抬举才侥幸得个官身，不说知恩图报，反而投降鞑子，这么装腔作势的实在太丢人了。

    这个时代的人们乡土观念很深，哪怕是山贼土匪，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如果在别的地方，百姓们这样鼓噪，周战武多半会勃然大怒，挑几个挑头的狠狠责打一番，甚至不惜杀人立威，但面对宁州本地父老，周战武却不敢翻脸，只能装着没听见，黑着脸只盯着陈尚文不放。

    “陈先生，你今天到底干嘛来了？不说清楚，俺可不客气了！”

    周战武的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强撑着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临来的时候，熊立春特意嘱咐他，一定要凶一点，狠一点，给陈尚文一个下马威，这个恶人今天是当定了。

    “干嘛来了？来救你们的小命！”这是进一步瓦解敌人军心的好机会，陈尚文露出一副莫测高深的神情，危言耸听，欲擒故纵。

    打嘴仗的时候，最忌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如果是个老辣世故的角色，就不会接陈尚文这个话头，但是，周战武却是个不会拐弯的一根筋，顺口接道：“开什么玩笑，大家都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你来救命！”

    “熊立春投降满清，为虎作伥，朝廷已经派来虎狼之师征讨宁州，汪三将军率领两万余楚军精锐，现在已经过了毛竹山，两三天内就会杀到宁州……怎么，这么要紧的消息，周将军不会不知道吧？”陈尚文虽然孤身入城，却有两万大军做后盾，面对围观的军民百姓侃侃而谈，气度从容，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军民百姓都惊讶地叫了起来。

    “我说呢，城里这两天一直乱哄哄的，原来是朝廷官军打来了！”

    “是啊，来的可是楚军，老熊他们肯定打不过，八成是脚底抹油，想溜啦！”

    “陈老爷，我们可都是规规矩矩的好人家，朝廷官军来了，可别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人啊！”

    “走！走！走！赶快回家收拾一下，咱们也到乡下避一避……”

    呼呼啦啦，围观的百姓散去了三四成，都想趁着城门没关赶快出城，心向大明是一回事，打仗却是另一回事，万一明清两军杀红眼了，谁敢保证不会殃及池鱼。

    剩下的百姓围得更近了，一个个支着耳朵，都想听听陈尚文下面怎么说，周战武和熊立春又是个什么态度。在很多人看来，熊立春这个二品武官狗屁不是，还没有陈尚文的身份尊贵，何必为满清拼死卖命，最好是趁早投降，让宁州免于战火。

    “来就来，谁还怕了不成？”周战武恶狠狠地叫道：“楚军要是欺人太甚，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欺人太甚？”陈尚文毫不示弱，坚决要压住周战武的气势，指着他的脑后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等剃发降清，将来有何面目去见祖宗先人？还不趁早归降，向汪三将军苦苦哀求，或许能留一条活命！”

    “陈先生好一张利口，俺不和你斗嘴！”周战武终于回过味来，对高千总一挥手：“来呀，给我把他拿下，直接绑了！”

    高千总为难地看看他，又看看陈尚文，走过去哈腰说道：“陈老爷，上官有命，小的只好得罪了，请您委屈一下，下马步行。”

    “好说，我不会让你为难……”

    陈尚文点点头，刚要下马，旁边的周战武却发火了，冲上来一马鞭抽在高千总的身上，嘴里还破口大骂，又命令自己的亲兵上来动手，把陈尚文用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围观的百姓一起鼓噪，挡在前面不让周战武等人离开。盗亦有道，宁州是熊立春的老巢，他平日里素怀大志，对军纪约束较严，百姓们人多势众，并不害怕周战武等人。

    “谁再敢挡道，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周战武也发了狠，拔出刀子厉声恐吓，催动坐骑强行向前闯去，百姓们终归不敢和他们硬抗，被迫一点点退后，一点点让开。周战武押着陈尚文，缓缓沿着街道向前，让开的百姓又迅速围拢跟了上来，一直缀在他们身后，就这么慢慢地蹭到了熊立春的营廨。

    熊立春早就等得着急，听说陈尚文终于到了，顾不得再矜持，快步迎出大门，见到五花大绑的陈尚文，他故作惊讶地叫了起来，对着周战武一顿臭骂。

    “混账！让你去请陈先生，怎敢这样无礼，还不快给我松绑！”

    周战武对他一向无条件服从，被骂了也不吭声，上前给陈尚武解开绑绳。

    “本将帐下都是些粗人，冲撞了陈先生，回头我定然重重责罚……”熊立春再三赔罪，又向着周围的百姓行了个罗圈揖，然后命人大开中门，请陈尚文入内叙话。

    无论陈尚文还是熊立春，其实都非常清楚，既然楚军先礼后兵，派陈尚文前来，大家就可以坐下来慢慢谈，这对双方也都有好处，至于开始的种种针锋相对，更多的是一种谈判前的心理战。

    楚军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必然有所图，熊立春作为地头蛇，也有可以讨价还价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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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温柔乡是英雄冢，无情方为大丈夫

﻿    谈判这种事情，和买东西讨价还价差不多，非常的麻烦。

    大家谁都不会轻易亮出自己的底牌，竭尽全力要撑到最满，尽可能地压低对方的心理预期，熊立春和陈尚文的分歧过大，一上来就谈崩了。

    谈崩了不要紧，先去喝酒联络感情，然后各自回去休息，踏踏实实地睡一晚上，第二天起来接着谈。谈判桌上吹胡子瞪眼，酒桌上却称兄道弟，熊立春充分表现出江西老表热情好客的一面，按最高标准安排陈尚文的饮食起居。

    短短三天时间，陈尚文享尽了口福、眼福和性福，每天晚上，屋子里总会传出一阵阵令人血脉偾张的男女欢合之声，毫不顾忌地持续到深夜，然后就是陈尚文如雷的鼾声。搂着宁州城里最红的头牌姑娘香玉儿，陈尚文睡得踏踏实实，连梦话也不说一句，一副沉醉在温柔乡里的沉迷模样，让客串间谍的香玉儿郁闷不已……

    深山出璞玉，香玉儿美貌异常，堪称世间难得一见的尤物，几个月前刚刚以清倌人的身份出道，就在宁州的娱乐圈引起了轰动。据那些见过识广的老客们讲，香玉儿无论人品相貌，还是谈吐气质，比苏杭南京那些大城市的名ji都丝毫不差，谁要做了她的入幕之宾，等闲的庸脂俗粉再不会多看一眼。

    花开不多时，堪折直须折，宁州城里的爱花之人纷沓而至，各展手段，激烈竞争，都想摘下这朵娇艳的鲜花……谁知到了最后关头，熊立春却横空而出，给ji馆甩下五百两银子，把香玉儿直接带回军营，截了大家的胡。

    此等粗暴野蛮的行为，自然引来风雅之士的口诛笔伐，熊立春附庸风雅，爱花却不知惜花，不知香玉儿落到他的手里，会被蹂躏成什么样子！但谁也没有想到，熊立春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粗胚，却对香玉儿百般愁爱，两个人每天如胶似漆，俨然是一对恩爱夫妻，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

    事情如果就到这里，本来也是一段佳话，但偏偏有人来棒打鸳鸯。

    看到“主公”沉迷女色，置大业于不顾，牛佺万分焦虑，几次苦口婆心的劝谏，都被熊立春打着哈哈糊弄过去，牛佺干脆把心一横，趁着一次熊立春偶然外出的机会，把香玉儿突然抓走，赏给了一名普通的军校。

    等到熊立春回来以后，虽然大发雷霆，牛佺却又臭又硬，根本不在乎的样子，只是一个得宠的*子罢了，熊立春也不能真为这个和牛佺翻脸，只气哼哼地骂了一通娘，然后又派人把香玉儿抢了回来。

    奈何时过境迁，纯净无暇的香玉儿已经变成了残花败柳，整日里哭哭啼啼，熊立春开始还耐心哄了几次，后来就渐渐觉得厌烦了，把她又还给那个军校。

    那军校却被吓着了，不敢再要香玉儿，想来想去，又把她送回了ji馆，香玉儿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放开了，毫不顾忌地下海捞金。毕竟是大名鼎鼎的香玉儿，又有着这样的传奇经历，很多人都渴望一亲芳泽，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她就成了宁州城里花魁翘楚。

    男人有时候就是犟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女人不理他了，又巴巴地凑上来，听说香玉儿红遍宁州娱乐圈，熊立春的心里毛毛的，痒痒的，又跑到ji馆来找香玉儿。

    俗话说家花没有野花香，熊立春一来二去，觉得ji馆里更有感觉，就满足于当一个豪爽的恩客，并不干涉香玉儿和其他客人接触。经过反思之后，他还找到牛佺诚恳地认错，承认自己前些日子太荒唐了，辜负了“王先生”的一片苦心。

    牛佺同时得罪了满清和大明，走投无路之下，才化名王双人藏身在宁州，对熊立春的“事业”比他自己还上心，见“主公”终于幡然悔悟，欣慰之余，又搬出周幽王、商纣王乃至三国演义里东吴娶亲的刘备等一系列反面典型，充分指出温柔乡是英雄冢，拔吊无情方为大丈夫……

    楚军突然进入幕阜山，陈尚文来到宁州后，牛佺向熊立春献上一计，陈尚文只有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可以用美人计在他身边安一颗钉子，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进而查探他的底线和虚实。

    熊立春对此计连连称善，但考虑到陈尚文的家里是广州的大海商，见过识广，普通的女子很难入他的法眼，这才忍痛割爱让香玉儿出马，不料美人计用出来后，陈尚文笑纳了美人，却没有中计……

    看他拖拖拉拉的样子，分明是有恃无恐，吃定了宁州，楚军大队人马正在步步逼近，陈尚文可以拖，熊立春却拖不起了，被迫一点点试探着让步。

    但是，陈尚文开出的条件太过苛刻，让他无法接受。

    首先是粮食问题，陈尚文要求宁州提供足够两万人吃用二十天的粮食，楚军不但要从宁州过境，还要把这里当成后方基地。熊立春大概计算了一下，一开始就需要四千石粮食，把宁州城的粮仓搬空也不够，至于后面还要追加多少，难以预料。

    其次是军事问题，楚军不是简单的过路，还要熊立春进行配合，不但要提供几千套清军的号衣旗帜等等，还要征集船只民夫，从宁州清军的防区经过。为了配合谭泰进攻南昌，宁州清军也派了一支部队担任外围警戒，楚军要求他们做内应，在清军的防线上放开一道口子……宁州虽然相对对立，但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很难瞒过清廷的耳目，熊立春到时候难以交代。

    最后是地盘问题，楚军好不容易来一趟，干脆把好处要足，陈尚文要求熊立春退出幕阜山南段，让江西的西部和湖广连成一片。幕阜山南段虽然距离宁州较远，但大大小小几十座山寨也在熊立春的控制下，养活着好几千山贼土匪，如果他们都被赶到宁州来，又会让熊立春大感头疼。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一场艰苦的谈判开始了。

    当然，所谓艰苦是针对熊立春而言的，陈尚文几乎就不松口，双方怎么都谈不到一起，熊立春一怒之下，把桌子直接掀了。

    “不用再说了！大不了一拍两散，俺回到山里继续当贼，天不管地不收，逍遥快活！”

    “想的倒挺美！你这两年得罪了多少人，回到山里不出一个月，我保证你的脑袋就会挂在哪家山寨的旗杆上。”陈尚文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可恶嘴脸，让人看着就产生大耳光子抽他的冲动，但是，熊立春却意外的泄了气，颓然坐下，沉默不语。

    他这两年软硬兼施，收服了幕阜山里的百十家山寨，其中当然有很多刀光剑影，阴谋诡计，得罪的仇家不计其数，如果一朝失势的话，再想当个逍遥山贼，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他的脸色变幻几回，又咬着牙说道：“就算没有回头路，最多去投鞑子好了，俺手下有几千人马，到武昌府也能当俺的副将。”

    “去啊，我们绝不拦着。”陈尚文笃定地笑了笑，说道：“你要是走了，就让卞祥留在这里，算汪军门欠你一个人情。”

    熊立春再次沉默。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熊立春知道自己就是一只猴子，如果离开幕阜山，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况且他手下的兵马良莠不齐，其中有很多本地土生土长的土匪，真要是去武昌府投奔罗绣锦，很多土匪就会把队伍拉走，到时候只怕剩不下多少兵马。

    对于军阀来说，地盘和军队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所谓去武昌府云云，根本就是没有任何威力的空言恐吓。

    “不管了，反正我没那么多的粮食，也不能帮你们做内应，要是汪三将军的两万大军困在山沟里，恐怕汪军门也不好过！”熊立春祭出最后的法宝，现在明明是楚军有求于他，咱成事不足，败事可有余。

    “熊将军稍安勿躁，我家汪军门的为人你还不知道么？不会逼得你没有退路的。”陈尚文笑道：“粮食的问题好办，只要你尽量凑够四千石粮食，帮楚军暂解燃眉之急，汪军门可以从湖广调一批粮食赔付给你，顺便再给你加些利息也无所谓……”

    “这还差不多，汪军门可不能食言。”熊立春的眼睛一亮，想了想又说道：“但我最多放楚军过路，做内应的事情肯定没得商量，要不然日后拉清单，我老熊只有一个脑袋，不够鞑子砍的。”

    “这个嘛，也不是什么问题，俗话说一俊遮百丑，如果贵军能打个胜仗，各种谣言就会不攻自破，到时候熊将军不但无罪，还大大的有功，升官发财都有可能。”

    “你是说，我和汪三将军演一出戏？”熊立春瞪大了眼睛。

    “是啊，不但要演戏，还得演一出大戏，让熊将军立一份人人艳羡的大功……”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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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奇兵已经到位

﻿    经过勾心斗角的反复谈判，陈尚文终于和熊立春达成了协议，宁州从人财物各个方面对楚军提供支持，从西北方向对包围南昌的清军发起袭击。

    斩鸡头，烧黄纸，双方歃血为盟，共同对天起誓，这种仪式虽然没有实际约束力，但楚军的实力在那搁着，熊立春不敢轻易食言。

    喝下血酒的那一刻，陈尚文心里一阵轻松，这几天他虽然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其实有很大的心理压力，如果熊立春拼着破罐破摔，一定要和楚军作对，分兵解围南昌的计划就会失败。

    熊立春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楚军实在太强，他肯定打不过，化干戈为玉帛是最有利结果。按照他和陈尚文达成的协议，楚军会在事后给予一定的补偿，宁州方面只是担些风险罢了，汪克凡的信用一直不错，想来也不会赖掉那点子补偿。

    如果能顺利完成整个计划，汪克凡就欠了他一个人情，和明军方面也搭上了线，将来进退自如，安全感大增。后勤方面，大部分粮饷都是汪克凡提供的，宁州方面主要负责临时拆解周转，搞好了甚至还有赚头。

    早点派人来打个招呼呀！搞的这么紧张……熊立春心中暗暗腹诽，对楚军的霸道作风很是不满，当然，当着陈尚文的面，他是绝对不会说这些没用的。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向汪三将军覆命，大军旦夕即至，还请熊将军早作准备，一面征集粮秣船只，一面严防走漏消息，免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陈尚文告辞要走，心底却涌起了一股不舍之情，这几天下来，他已经迷上了香玉儿那具充满魅力的身体。

    “哎——，陈先生既然来了，就不用那么急着走，再在宁州住两天吧。”熊立春笑吟吟的，恢复了当老大应有的镇定自若，现在既然和楚军达成了协议，宁州方面就不再完全处于被动，陈尚文比他更着急。

    “不用了，我先……，怎么，熊将军是要扣下陈某吗？”陈尚文开始以为对方只是一句客套话，但和熊立春目光一碰，才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异常。

    “哪有扣人这种事，我只是想请陈先生多住两天，略尽地主之谊，怎么样，香玉儿姑娘还合先生的意吧？”

    熊立春自有他的顾虑，陈尚文在楚军里的身份不算太高，仅仅和他达成一份口头协议，没有多大的约束力，如果就这么把楚军放进宁州，对方如果突然翻脸，他只能任人宰割。无论如何，他都要和汪晟见上一面，最好也把陈尚文一直留在宁州，起码是个见证人……

    接下来的两天，宁州城里更加忙乱，熊立春一方面到处征集粮食船只，一方面传令各处山寨关卡不要和楚军发生冲突，反正也守不住，干脆直接放他们进来。等到汪晟的部队进了宁州盆地，他又仿效关二爷单刀赴会，孤身匹马来到楚军的大营。

    “汪三将军不要动怒，陈先生正在宁州城里逍遥快活，没有任何危险，末将不如此，不能请到汪三将军的大驾，还请将军赎罪！”熊立春笔直地站在帅帐里，俯首低头，态度非常恭敬。

    “你也是一方人物了，怎么还是这么小家子气，就知道搞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汪晟皱着眉头，冷冰冰地说道：“既然已经达成协议，就该尽快通知本将，这么遮遮掩掩的，你耽搁了我多少时间，知道么？”

    “汪三将军放心，只要在幕阜山里，末将还是有些办法的，绝不会误了三将军的大事。”熊立春掏出一份清单，由亲兵接过来，放在汪晟面前的帅案上：“这是我准备的第一批东西，汪三将军看看有什么缺漏的，我立刻再去筹集。”

    粮食两千五百石，草料一千石，柴米油盐酱醋茶，该有的一样不缺，除此之外，还有船只竹筏三百余艘，清军号衣三千件，旗帜仪仗若干，民夫青壮一千名……

    “单子上这些东西，都确实凑齐了吗？”汪晟问道。

    “一样不缺！”熊立春答道：“单子上的船和粮食有些少了，但是宁州地方狭小，一时半会的确实凑不出更多的，不过我已经安排下去，去周围山寨再借两千石粮食，过几天再给汪三将军送来，另外又打造了三百艘竹筏，汪将军在宁州歇息两三天，那些竹筏就能用了。”

    “竹筏造的还是太慢，能快些么？”汪晟皱起了眉头。

    “能，能，汪三将军尽管放心！”见到汪晟急着要船，熊立春反而踏实了许多。

    临来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被陈尚文骗了，楚军救援南昌是假，其实却要图谋宁州，既然汪晟真的要去救援南昌，就离不开他熊立春的帮助，这场单刀赴会算是唱成了。

    “好吧，我就在修水河边扎营，你尽快把粮食船只送来，还有，你那个鞑子县令怎么办？小心被他暗中捣鬼。”汪晟出奇兵绕到幕阜山，要想取得最大的战术效果，就得保证行动的突然性和隐蔽性，保密工作不能留任何死角。

    熊立春咸咸一笑：“呵呵，我已经把那家伙一刀砍了，绝不会走漏消息，将来给他报个为国殉节，还能捞个抚恤表彰呢……”

    楚军在山沟里长途跋涉了好几天，正好需要进行战前休整，熊立春每天派人送来许多鱼肉菜蔬，士兵们吃得好，睡得好，很快恢复了体力。

    三天之后，船只竹筏都准备就绪，士兵们换上新打的草鞋，登上竹筏沿着修水河顺流而下，很快到达了武宁县。

    武宁县是樊文钦的老家，现在也是熊立春的地盘，因为离清军腹地越来越近，楚军都换上了清军的号衣，对外宣传是熊立春的部队，要去支援南昌前线。楚军在武宁县只停留了一晚，又顺着修水河摸向下游，过建昌县而不入，转泾水折向西南，离南昌府越来越近……

    （江西泾水和陕西那个泾渭分明的泾水不是一回事，江西泾水是修水河最大的支流，现在叫潦河。）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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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笑面虎

﻿    汪克凡攻克清江后，经过短暂休整，再次向谭泰发起进攻。

    打仗都讲究个正奇相辅，虽然派出了汪晟这支奇兵，在正面战场上反而要撑足撑满，给谭泰施加更大的压力，让他无法察觉楚军的真实意图。

    楚军沿着湘江两岸向前推进，对樟树镇等清军据点发起猛攻，前锋已经欺入南昌府地界。把守这几个据点的清军主要是杜尔伯特和李成栋的残部，他们刚刚打了败仗，士气低迷，军械不全，虽然谭泰给他们下了坚守到最后一兵一卒的死命令，但还是很快丢了樟树镇，一路向后败退。

    谭泰勃然大怒，行军法要砍了杜尔伯特的脑袋，众将苦苦求情才饶他一死，但免去所有职务，还把他抓了起来，下一步如何处置等打完这一仗再向清廷请示……杜尔伯特毕竟是蒙八旗的大将，因为性子随和，在朝廷里上上下下人缘都不错，谭泰不过是拿他立威整肃军纪，并没有真杀他的打算。

    杜尔伯特的部队本来就急需休整，主将既然被抓，更加没法打仗，谭泰就把他们调到南昌西北的鸡笼山一带，在收拢败兵溃卒的同时，加强南昌西北方向的外围警戒。

    无巧不巧，汪晟此时正带着两万大军，朝着南昌的西北方向摸了过来，距离鸡笼山越来越近……

    八旗兵打了败仗可以进行休整，绿营兵却没有这种待遇。

    杜尔伯特被抓的时候，李成栋和他在一起。看到杜尔伯特这样的八旗高官都差点丢了脑袋，把李成栋着实吓得不轻，站在那里连大气也不敢出。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出乎意料的是，谭泰就像把他忘了一样，接下来一直在和幕僚讨论战局，李成栋忐忑不安地等了半个多时辰，突然觉得嗓子眼里痒得厉害，有一种想咳嗽的冲动，怎么都忍不住。

    “咳！咳！”

    李成栋刚才忍得辛苦。突然咳出来声音就特别大，听起来异常突兀，就像带着什么不满情绪。谭泰和两个幕僚一起转过头，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

    李成栋连忙跪下，惶恐说道：“末将失礼，请大将军治罪！”

    “咳嗽一声。有什么可治罪的。本大将军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谭泰笑呵呵的，和李成栋开着玩笑，又仿佛这才注意到他，问道：“对了，你怎么还没走？”

    “末将近日连战连败，正在等待大将军发落。”李成栋重重磕了个头，趴在地上不敢起身，两只耳朵却像紧张的兔子般高高竖起。想听听自己会落个什么处分。

    “你起来吧！”谭泰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汉人的花花肠子就是多。我又没说处罚你，干嘛要自己请罪，瞎耽误工夫！”

    李成栋又惊又喜，却不敢这就站起来：“但，但是杜尔伯特章京……”

    “你管他做什么！”谭泰说道：“杜尔伯特既然是清江主将，城池丢了当然要唯他是问，没道理再去责罚底下的兵将，况且我也查过了，你这几次作战都算尽力尽力，清江和樟树镇打了败仗，和你无关。”

    “大将军……”李成栋又感动，又委屈，两个眼圈立刻就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

    谭泰站起身走到跟前，把他扶了起来：“来来来，你既然没走，正好一起聊聊，怎么打好这一仗。”

    手下人又搬来一个凳子，谭泰命李成栋坐下说话，李成栋小心翼翼地蹭着凳子边沿坐下，再三向谭泰谢恩。

    谭泰摆摆手，指着地图说道：“南贼已经窜入南昌府，离着丰城县不足五十里，到南昌也就是二百多里的样子，若是由着他们继续北窜，还真敢打到南昌城下帮金声桓解围，得想个法子阻他们几天。”

    “最少得十天。”一个姓黄的幕僚说道：“南昌城上次得了一批粮食，虽然剩的可能不多，但应该还没有吃完，金声桓和王得仁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伪君子，粮食不够就会杀人，杀人就能省下粮食，估摸着最少还能坚持十天，多了甚至能撑半个月。”

    另一个幕僚接话道：“是啊，这两天南昌城的逃兵又变多了，听他们说，城里最近又开始限粮，每天的口粮都是数着米粒发的，熬一碗稀粥能照见人影，金声桓手里好像还有一点存粮，但就是不愿放粮，饿死了不少人。”

    “这小子心狠手辣，是个人物，等城破之后，赏他一个全尸！”谭泰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又对李成栋说道：“我们刚才合计了一下，楚军有攻城秘法，死守丰城不是什么好主意，得在城南打上一仗，杀杀南贼的锐气。你和南贼几次交手，对他们最熟悉，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吗？”

    “大将军高见！”李成栋说道：“汪克凡擅长攻坚，丰城又太小，决不能在城中死守，不如把大军拉到城外，慢慢和他周旋，拖延几天应该没有问题。”

    “你说的不错，但就是太虚，南贼兵多，城外又无险可守，万一有个什么差错，可就没法收拾了，还得拿出一个具体的章程。”谭泰沉吟片刻，问道：“我要是等楚军大部都进了南昌府，再派一支奇兵乘船突袭樟树镇，李将军以为如何？”

    “这个……，这个胜算恐怕不大。”李成栋咽了一口唾沫，艰难说道：“我军虽有水师助战，但百里奔袭敌后，难免陷入重围，白白的折损人马。”

    在登陆战里，难点不在登陆，而在登陆后能否挡住敌人的反攻，这需要大量的后续增援部队和物质补给。但在这个年代里，所谓的水师都是使用风力人力驱动的木制战船，运输能力和机动能力都和现代的海军无法相比，很难支持一场大规模的敌后登陆作战。

    “怎么会是白白折损人马呢？能把汪克凡拖上几天，等南昌城一破，他就会不战自溃。”谭泰皱起眉头说道：“再者说了，我还可以派八旗精锐从陆路进袭樟树镇方向，和水师相互呼应配合，自然就万无一失了。”

    清军的优势在于兵种齐全，无论水师还是八旗骑兵，都有较高的机动能力，谭泰没打算搞一次扭转战局的仁川登陆，只想充分发挥清军的机动能力，骚扰破坏楚军的战略意图，为南昌包围圈争取更多的时间。

    姓黄的幕僚在旁边帮腔道：“某夜观天象，有彤云起于西北，月曦晦暗扰乱，不日必有朔雪降于江南！南贼素来畏惧寒冷，八旗健儿却可如鱼得水，此天助大将军得胜，绝不可错失良机……”

    到这个时候，还看不清形势就是傻瓜蛋了，李成栋眨眨眼睛，突然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抱拳大声说道：“既然八旗劲旅出手，这一仗必能获胜，末将李成栋不才，愿请命出征，从水路奇袭樟树镇。”

    “急什么？坐下说话！”谭泰指了指凳子，温言说道：“我原打算让江宁绿营蔺光远出战，但他麾下只有四千多兵马，正觉得有些少了，李将军既然愿去，那正好可以给他帮忙……”

    李成栋告辞走后，谭泰看着尚在晃动的帐帘，目光中若有所思。

    姓黄的幕僚给他添满茶水，恭维道：“大将军的驭下之术越来越高明了，那李成栋此去樟树镇，除了誓死一战，再不敢有其他的心思。”

    “什么驭下之术？本大将军原来也是个直爽汉子，都被你们几个带坏了。”谭泰得意的一笑，有些矫情地感慨道：“皇上和摄政王把征南大将军的担子压在我的身上，就得和这些汉人军将打交道，哼哼，这帮家伙都是些没骨头的软蛋，一个个就会偷奸耍滑，最他娘的难管。”

    另一个幕僚也抢着大拍马屁：“大将军恩威并用，李成栋必能物尽其用，立下大功！”

    “立功？他要是能立下一份功劳，还有命活着回来，本大将军就重重赏他，要是再把差事办砸了，老子把他一家都发配到宁古塔去！”

    ……

    从谭泰的中军营出来，李成栋一路上都面无表情，离着营门走出去几百步，他突然从牙缝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操！”

    没头没尾的，手下亲兵不知道他在骂谁，但李成栋的样子明显有些顾忌，声音压得很低，手下亲兵不由得回头向后看了看，只见猎猎北风之中，谭泰的将旗正舒展不停。

    同样是打了败仗，八旗兵可以调到后方休整，很快就会恢复实力，李成栋的绿营兵却只能充当炮灰，去樟树镇送死，难怪谭泰对自己这么客气，他分明就是个笑面虎，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炮灰要有炮灰的觉悟，被派去送死也罢了，李成栋最受不了的，是还要受蔺光远的指挥……蔺光远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将门纨绔，大家都出身于江宁绿营，李成栋当年在高杰手下当参将的时候，蔺光远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总，李成栋一直看他不顺眼，这次落到他的手下，肯定要大大的受气。

    光受些气也无所谓，李成栋自知连打几个败仗，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但在樟树镇那种死地作战，头上却被蔺光远死死压着，难免凶多吉少，被蔺光远当成炮灰里的炮灰，送死的优先级永远排在第一。

    该怎么办呢？前路如此艰难险恶，李成栋陷入了沉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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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事故

﻿    楚军沿着赣江两岸向前推进，部队已经全部展开，大小战斗不断，补给线的压力就越来越大，无数的运输船在赣江里日夜穿梭，向前线送去源源不断的物资，粮食、弹药、武器、衣服、草鞋、药品……楚军的规模不断扩大，对热武器的依赖性也越来越高，每打一仗消耗的物资都增加了许多，后勤的重要性越发凸显。

    为了避开清军的水师，明军的运输船接近南昌府后，都会在樟树镇等码头卸船，转从陆路运送物资，这样虽然麻烦了许多，但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万元吉的赣州水师刚刚打了一个大败仗，被清军水师压得不敢越过樟树镇一步，进了南昌府地界后，整个赣江水道就在清军水师的控制下。

    好在楚军连打了几个胜仗，在陆地上占有绝对的主动权，各种补给物资卸船上岸后，就装上车子往前线送去，楚军派出骑兵和步兵沿着江边不停巡逻，清军的水师只能干瞪眼看着远处的车队，却不敢上岸来抢。

    大车、牛车、马车、鸡公车……还有上万名辅兵和应召而来的长夫，在赣江两岸汇成了两道浩浩荡荡的洪流，把樟树镇和前线军营连接在一起，白日里尘嚣喧天，夜晚火把如龙，几乎从不间断。

    这天傍晚，樟树镇又有两艘千料大船靠岸，卸下的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几百名长夫忙到天色黑透，才把所有的货物都装上大车。离开了码头。

    “慢些！不要急！小心把车子压翻了！”

    汪克斌举着一支火把，站在路口指挥着车队。腊月里的夜晚天气寒冷，北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火把忽明忽暗，像小刀子一样轻易穿透了长夫身上单薄的衣衫，但他们一个个都汗流浃背，使出全身力气推动着车子，拉车的牲口也精疲力竭，一个个口角泛着白沫。

    “汪总爷，歇一歇吧！这车子实在太沉。人怎么都能熬，牲口可吃不消啦！”

    长夫的首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脸上满是刀刻般的皱纹。庄户人把牲口看的比命还重，见几头老牛都快累的脱力了，忍不住向汪克斌求情。

    “不行！现在已经起风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变天。咱们得赶快走。今晚上赶到叉子口营地再说，要是拖拖拉拉被堵在路上，到时候可更作难！”

    汪克斌毫不通融，摆摆手命令车队继续前进……

    他在湘潭县呆了将近三个月，带着工作队每天在田间地头来回奔波，完成了好几个村子的丈田，哪怕是藏在山沟水洼里的隐田，也被他挖出来不少。因为工作成绩出色，几次受到上司表扬。

    丈田虽然非常复杂。但湘潭县不算太大，汪克凡集中人力物力忙活了三个月，终于把所有的田地都丈量一遍，重新绘制了鱼鳞册和黄册，取得了收取赋税的最新依据。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工作更加困难，如果简单的一刀切，就按照鱼鳞册和黄册收取田赋和人头税，士绅地主会想尽办法把负担转到佃户农民身上，引起更加尖锐的社会矛盾。

    湖南是楚军的大本营，是汪克凡事业的根基，决不能采用涸泽而渔的短视做法，但是楚军要打仗，要扩军，要更换各种新式装备，说来说去都是一个钱字，湖南每年能收到近百万的税赋钱粮，无论有什么困难，这笔钱必须收。

    汪克凡计划仿照我党我军的成功经验，实行相对温和的减租减息政策，一方面保护地主的基本利益，一方面减轻农民和佃户的负担，简单来说，就是要确保赋税征收的公平，谁的地谁来交田赋，另外还得减免佃户的田租。

    明末农村社会的生态链其实很简单，佃户是任人宰割的羊，地主是吃肉的狼，广大的自耕农是脚步轻快的鹿，一般很难被狼捕食，但在明末的天灾**中，有太多的自耕农破产变成佃户，甚至无法保证基本的生存，才引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大起义。

    汪克凡可不希望后院起火，减租减息其实就是杀富济贫，强行逼迫地主降低田租，以降低赤贫农民的负担，至于朝廷征收的赋税，也尽量要从地主的口袋里掏出来。

    这么做无疑会伤害地主士绅的利益，或明或暗的阻力在所难免，而且力度之大会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楚军手里虽然握着刀把子，也不能简单一刀挥过去，而要慢慢理顺这团乱麻。

    湘潭县只是一个试点，一个“特区”，下一步还要向全省推广，这里面的工作量非常大，汪克斌突然接到调令，上司和同事都一再挽留，汪克斌本人也刚刚进入角色，正干的顺手，一开始并不想走……但是，调令最后一句话终于让他下定决心，离开了湘潭县，离开了工作队。

    参加南昌会战！

    作为一名武进士，一名军官，汪克斌的骨子里充满了对战场的渴望，他辞别同事和乡亲，按照命令首先赶往衡阳，押送一批新式武器弹药，辗转来到南昌前线。

    这批武器弹药包括两门八磅炮，二百支燧发枪，以及相关的子弹火药等等，听说这都是衡阳兵工厂的最新改进产品，性能和杀伤力都有进一步提高。汪克斌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试射，但只从外观和重量上来看，就知道这批武器的确和以前不同。

    无论八磅炮还是燧发枪，重量都有所减轻，结构上更加紧凑，第一次见到那两门八磅炮的时候，汪克斌还以为它们都是六磅炮。看着比六磅炮粗不了多少的炮管，汪克斌不禁有些担心，这么细的炮管，打上几炮说不定就会炸膛。

    但是，衡阳兵工厂的王景却拍着胸脯保证，这种新式火炮肯定能打七斤重的炮子，一口气连打上几百发也没有问题，如果真的炸膛了，他甘受军法处置。

    虽然变轻了不少，但大炮终归还是大炮，这两门八磅炮都有一千六百多斤，用人力畜力搬运非常辛苦，衡阳兵工厂给它们做了配套的木质炮车，用牲口拉着移动。

    大晚上看不清楚，路况又不好，辅兵和长夫赶动牲口，沿着地面上的车辙缓缓向前移动，碰到上坡转弯的时候，大家就得一起帮着推车。

    “宋金斗，宋金斗，你慢些！有人过来了。”

    汪克斌大声吆喝着一个辅兵什长，宋金斗这个家伙干活还算麻利，就是性子有些毛糙，粗枝大叶的经常捅娄子，汪克斌对他很不放心。

    “嗨！汪总爷也太小心了，大家各走各路，不会有事的。”宋金斗大咧咧应了一声，甩鞭子在拉车的老牛屁股上打了一记，老牛不满地喷了喷鼻子，拉车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这家伙总是自以为是，别挤出事了。”汪克斌担心地向前看去，迎面的火把越来越近，一支长长的民夫队伍走了过来，狭窄的道路立刻变得非常拥挤。

    听口音这些民夫应该是清江本地人，被召来给前线运送粮草，一天管两顿饭，还有五个铜子的酬劳。他们已经交卸了粮草，鸡公车上都空空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连夜赶路，队伍里有男有女的，有人甚至还带着孩子。

    两队人乱哄哄的挤在一起，车队前面有一匹大骡子突然受惊，拉着大车就往前跑，汪克斌大惊失色，连忙快步冲了过去，旁边早有几个辅兵长夫发现不对，一起上前扯住缰绳车辕，又给骡子蒙上了眼睛，避免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

    汪克斌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到身后宋金斗在喝骂着什么，紧接着一阵乱响，仿佛是什么东西垮塌了。

    “哗啦啦！！！”

    回头一看，一辆拉着火药箱子的牛车翻到在路旁，宋金斗面如死灰站在旁边，死死盯着箱子下面压着的一个小孩，那小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有一股鲜血正在缓缓流出……

    第二天晚上，天空飘起了雪花。

    汪克斌带着车队，来到了楚军大营。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二十几个老老小小的百姓，都是昨天那场事故的苦主。

    这是一场意外，宋金斗却有很大的责任，那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是狗都嫌的顽皮年龄，见到宋金斗的大车就跑到跟前玩耍，还扒着车架往上爬，宋金斗冲过来要赶他，却重重地撞在火药箱子上，那些箱子颠簸了一路，当时就垮了下来，把小男孩砸在下面。

    孩子当场就死了，他的父母本来想挣个辛苦钱，不料却赔上了儿子的一条命，拉着宋金斗就要拼命。

    汪克斌赔给他们十两烧埋银子，苦主却不愿接受，就这么一直跟到了楚军大营，坚决要讨个说法。后勤部的军官出面协调，把赔偿金额提高到二十两，苦主却仍然不答应，他们夫妇只有这一根独苗，好容易才养到七八岁，却被宋金斗失手打死，一定要他偿命！

    事情一级级上报，闹到了汪克凡面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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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斩首

﻿    官字两张口，怎么说都是他有理，普通的大明百姓宁可被冤死，也不愿打官司。

    秦嫂却是其中的另类，儿子出了意外，令她痛不欲生，不依不饶地闹到楚军大营，面对先后出面的几个大官，她的态度都非常强硬，哪怕赔一座金山也不行，只要宋金斗偿命。

    事情报到后勤部的高层，程问听说后，把当值军官骂了一顿，打起仗来军队就是老大，前线战局正在吃紧，各种事情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和几个老百姓纠缠。

    当值军官连忙解释：“这家人很难缠的，还带着一大帮同族乡亲，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处理不好，恐怕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程问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什么人命关天，这天下人数以兆万计，难道就有几万万个天了？小家小户的人命值不了几个钱，尽快把他们打发走，多给些银子就是了，十两不行就二十两，二十两不行就五十两！”

    日头落到了树林后面，天色渐渐昏暗，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军营里响过了一通鼓声，守门的士兵推动沉重的门扇，哐当一声上好门闩，紧紧关上了大门。

    秦嫂头上缠着一块白布，目光呆滞地盯着那扇大门，突然间放声痛哭，撕心裂肺又茫然无助。他的丈夫秦老实走上去，扶着她的肩膀低声解劝，秦嫂猛一扭脸，死死咬着秦老实的胳膊，当时就见了血，脸上的泪水却扑簌簌不停地流淌。

    “宝儿他娘，宝儿既然已经没了，你心里要能好受些，怎么着都行。”秦老实仿佛不知道疼一样，流着眼泪劝道：“但俗话说民不和官斗，人家既然赔了五十两银子，咱们再在这里呆着也没用，还是走吧。”

    “孩子没了，要银子有什么用？”秦嫂哭闹叫道：“我不走，我死也不走，好端端的儿子就这么没了，一定要讨个说法！”

    “老秦家的，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一个老者劝道：“你没看今天那个阵仗，出来的官一个比一个大，县太爷来了也不够瞧，咱们还是先回去给宝儿料理后事，然后再想别的法子。”

    “回去？回去这件事就凉了！天下当官的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找谁告状都没用，我就要守在这里，他们去哪儿我去哪儿……”

    当天晚上，秦嫂就守在军营外，其他的同族乡亲都走了，秦老实点了堆篝火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程问一直忙到二更天，连晚饭都顾不上吃，总算把明天需要运送的补给都调配完毕，好容易端起饭碗，手下人进来低声禀报，秦嫂两口子一直守在外面。

    程问皱皱眉头，起身出门，来到营墙上向外看去，远远的只能看到一点篝火，在北风中摇摇晃晃。

    “这件事办得有些急躁了。”

    程问心里有些后悔，思索片刻，下了营墙来到中军帐，找到了汪克凡。

    见到程问深夜匆匆来访，汪克凡非常诧异，以为有什么紧急军情发生，最近几天清军的动向非常诡异，步步收缩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已经引起了汪克凡的注意。

    程问把前因后果一说，汪克凡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这件事虽然是个意外，但到底出了人命，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很容易让人以为楚军在欺压百姓，于民心军心不利。

    他吩咐左右，把汪克斌等当事人都叫了过来，仔细询问事情经过，然后摇了摇头。

    “汪克斌，这件事是你做错了，一上来就该雷厉风行处置那个犯错的士兵，给苦主一个交代，现在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汪克凡说道：“我们在江西是客军，一定要千方百计地争取百姓的支持，才能站稳脚跟。刚刚进入江西的时候，我就三令五申严肃军纪，既然那个士兵犯了事，就该依照军令严惩，你干嘛要袒护他呢？”

    汪克斌不敢分辨，程问连忙帮着解释：“那个叫宋金斗的士兵虽然有错，但终归是无心之失，若是惩处过严，恐怕将士们不服。”

    “程先生到底是读书人，心怀仁厚啊，但是慈不掌兵，军法上一定要从严从重。”汪克凡摇摇头说道：“带兵就要狠一点，严一点，绝不能惯着他们，那个士兵就算是无心，但如果就这么放过他，类似的事情以后就会接二连三的发生，士兵们和百姓起了冲突，都说自己是无心，到时候怎么办？”

    “这个……，就事论事，一件件细查。”程问额头微微见汗。

    “你查不清楚的。”汪克凡说道：“制定军法并不是为了惩罚某个人，而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出了问题就要承担后果的，到底是不是意外，我并不关心。曹操马踏青苗，还能割发代首，楚军想要在江西立足，就不能斩了一个犯错的士兵吗？”

    “斩首？这样并不公平！宋金斗是无心之失！”汪克斌再也忍不住了。

    “我知道，是有点不公平。”汪克凡转过脸，对站在旁边的中军官京良问道：“早前发布的军令里面，说过无心就能从轻发落吗？”

    京良摇头。

    “那就不用说了，必须按军令处死宋金斗，给苦主偿命，除非苦主自己愿意和解。”汪克凡想了想，又问道：“宋金斗这种情况，应该斩首还是绞刑？”

    “绞刑已经是最重的了。”京良对宋金斗也有些同情。

    “不能判斩首吗？这样子效果不好，对其他官兵的震慑意义不大。”汪克凡沉吟道：“左右都是个死，给他家里多发些抚恤银子，直接斩了吧。”

    “四哥！”

    汪克斌愤愤不平地叫了起来：“你刚才说的，要严格执行军法，怎么又自己改主意了，起码给宋金斗留个全尸吧！”

    汪克凡看了看他，摆手让左右退下，程问和京良躬身施礼，默默退出帐外。

    “坐吧。”

    汪克凡摆摆手，让汪克斌坐下，然后说道：“身为一名将领，唯一的任务就是打胜仗，军法只是带兵的手段，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死框框。我们刚到江西，正是收取民心的时候，那个名叫宋金斗的士兵既然撞上了，就必须拿他开刀，你明白吗？”

    “我，我……”汪克斌无比纠结，还有深深的自责。

    “要是一时想不通，就先放在一边，时间长了，你自然会明白我的苦衷，为将者一举一动关系千万士卒百姓的性命，有些时候，必须要做一些违心的事情。”汪克凡轻轻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说道：“这次把你调回来，就是为了趁着打大仗的时候让你好好锻炼一下，不能总搁在后勤部，具体去哪里，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我想去火枪营。”汪克斌想起了那些亲切的战友，大牯牛、吴老兵、甚至连朱华珪都不那么讨厌了。

    “不行，得换个地方。”汪克凡说道：“要么是参谋部，要么是炮营，你自己挑吧。”

    “都是缩在后面的没意思，我想去江骑营或者恭义营，要是不行的话，参谋部和炮营就随便了。”汪克斌渴望面对面的和清军战斗。

    “骑兵你肯定干不了，恭义营以后再说，既然你自己不选，那就去参谋部吧。”楚军的炮营还没有完全成型，将来会发生很多变化，相比之下，让汪克斌去参谋部收获会更大，他在一线部队锻炼了这么久，也该提高眼界，对全局指挥加强了解。

    汪克斌点头答应，沉默片刻，突然嘟囔着说道：“四哥，我发现你变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怎么变了？”汪克凡神色微微一变，穿越者心里有太多的秘密，最不喜欢这样的话题。

    “你现在变得很功利，为了达到目的，根本不在乎是非对错，不把普通小兵的死活放在心上，我，我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汪克斌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是在说宋金斗的事情，以为我处置不公吧？”汪克凡平静发问，等汪克斌点头称是，才微微颔首说道：“你能这么想，其实很好，四哥也非常高兴，等将来经的事情多了，你可别忘了今天的想法……”

    秦嫂在军营外守到第二天早上，突然接到楚军通知，要把宋金斗斩首示众，如果秦嫂一家愿意观刑，可以亲眼去看，如果不愿再受刺激，也可以不去。

    犹豫再三，秦嫂还是去了，临到行刑前却承受不住压力，向负责监斩的程问求情，请他饶了宋金斗。

    程问严词拒绝。

    秦嫂和秦老实再三求情，泪流满面。

    按常情来说，楚军这个时候就该顺坡下驴，承了秦嫂一家的恩情，饶过宋金斗的死罪，但是汪克凡早就拿定主意，要借宋金斗的人头整肃军纪，在江西博一个好名声，早就给程问打过招呼，一定要把戏码做足。

    程问因此铁面无私，毫不通融……

    宋金斗人头落地，程问命人把他的首级悬挂在辕门，示众三天，楚军上下为之一肃。

    汪克凡没有去观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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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雪夜

﻿    （说一下，昨天那一章必须存在，不是作者突然停药文青病发作，也不是本书准备转虐文，只是为了情节需要，一个必须的过渡罢了，哪位书友看的不爽可以去书评区发泄一下，反正我也被骂习惯了——滚刀肉炖烂了更好吃，为了避免剧透，不再多解释，请各位耐心往下看。）

    ……

    傍晚时分，天色昏暗，雪花不急不缓地落下，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天空中虽然飘着雪，地气却还温热，雪花落到地上立刻融化，满地泥泞，人车难行。江南地区从来只有连阴雨，没有连阴雪的天气，这是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寒流，注定不会平淡收场，一场更大的暴雪即将到来。

    程问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看着宋金斗的首级挂上旗杆，久久伫立不动。作为主管全军后勤的第一人，他的权力越来越大，哪怕像周国栋这样的军中宿将，有时候也得让他三分，此刻突然拉下脸来，手下的军官士兵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走吧！”

    程问突然转身就走，大步如飞，越走越快，像被鞭子赶着一样，把举着油布伞的亲兵远远甩在身后。踏着满地的泥浆，他急匆匆返回自己的营帐，进门顾不上洗漱更衣，就立刻命人把最近的账本都送来。

    两名下属应声而去，时间不长，就抱来了二三十册厚厚的账本，放在桌子上像两座小山一样。楚军这么大的摊子。加上各路义兵和民夫青壮，足足有将近十万人，每天的作战消耗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后勤部经手的物资各种各样，数量极多，哪怕像水葫芦这样不起眼的小东西，动辄都是几百两银子的流水。

    程问年少时寒窗苦读十余年，一直是个近视眼，修械所在制造望远镜的同时，用水晶给他做了一副近视眼镜。一直被当成宝贝。打开一只精致的小木匣，取出用鹿皮包裹的眼镜，程问一边擦拭着镜面。一边打量着那两摞账本，表情非常复杂。

    “但愿没捅什么大娄子吧……”

    程问带上眼镜，把脑袋埋在高高的账本中间，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表情很严肃。连着看了几册账本，神情变得轻松了许多，偶尔还会点点头……但看到大约一半的时候，他又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深深皱起眉头，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很快就把所有的账本看完。

    沉吟片刻。他对下属问道：“这些账册最晚是什么时候做的？还有吗？”

    后勤部的属官大多是文职，以一个名叫钱智的主事为首。见上官问起，他连忙恭敬答话：“回程观察的话，大军进入江西后的总账都在这里，其他的细账分账另行造册，太多了没有拿过来，所有的账务三天一小结，七天一大结，最新的账册就是昨天的。”

    “所有这些账册结算的时候，你们都亲自复查过吗？”程问手里拿着一册账本，随意翻看着，问话的声音又干又直，几乎没有音调高低的变化。

    “账务关系重大，我等不敢稍有懈怠，都反复查过的。”钱智和其他几名属官连忙表态。

    “那倒是真不容易！”程问面色越发阴沉，说道：“大军日耗钱粮数以万计，千头万绪不说，战事吃紧的时候，各营打个白条就能把补给都领走，你们这些账册却滴水不漏，收支最多只差六十两银子，说，到底是怎么把账做平的？”

    钱智几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惊慌之色，连忙跪倒，磕头谢罪：“请观察大人明察！我们都知道军法严苛，从不敢有半点贪赃之处，只是按照军中惯例，钱粮账务一定要平账出入，否则账册上一团乱麻，就该提调官难做了，万一粮草不济贻误军情，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程问眯起眼睛，提高声音说道：“好吧，你们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今天就给我说说看，这些账册里到底有多少不尽不实之处，其中又有多少违反军纪的事情！”

    钱智磕个头说道：“观察息怒，这账册虽然是个样子货，其实也没有多大出入，所有的支出补给都分发给各营，肉烂在锅里，分不开，也查不清啊！说到违犯军纪，也是各营在先，咱们辛辛苦苦运上来的补给，不知被他们糟践了多少……”

    “混账话！”程问勃然大怒：“两军交战，生死搏杀，胜负就在一线之间，总守着粮草辎重就能打胜仗了么？既然是打仗，消耗再多些都是常理，这和违犯军纪又有什么关系！”

    钱智说道：“观察有所不知，咱们楚军各营都已自立门户，都只顾着自家利害，就算没有明着违犯军纪，暗地里也花样百出。平日里他们还能守规矩，战事一起就想着法子多拿多占，报上来许多耗损，咱们也没法一一核查，才搞得账务上乱七八糟的。”

    另一个属官帮腔道：“我前些日子押粮，走的是袁州府到临江府这条路，正好在镇筸营的后头，一路上随处可见遗弃的废旧军械，箭矢微微卷羽就丢弃不用，看着实在让人心疼……”

    如今的楚军，再也不是当初两三千人的小部队，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十万大军的庞然大物，内耗也随之产生，被长官问责的时候，把责任推到其他单位身上，是很常见的扯皮手段。

    程问当然对此心知肚明，知道这几个属官在推卸责任，拉人垫背，当下冷冷说道：“别说这些不相干的事，我只问你们几个，后勤部到底有人陷进去没有，手脚还干净么？”

    “绝对没有！”钱智连忙叫道：“别的不敢说，起码我管的这摊子没有任何问题，我们都是跟着汪军门这些年的老人了，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其他的属官也纷纷表态，声称自己所管的部门没有任何贪污**，看他们或者信誓旦旦，或者委屈气愤的样子，程问不由得将信将疑。

    按道理说，后勤部的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平常也反复敲打，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但是每天和无数的钱粮打交道，大明官场和军队中又盛行贪腐之风，这些人耳渲目染之下，万一有人把持不住，暗中已经做下事情了呢？

    水至清则无鱼，楚军每天都要采购大量的物资，后勤部的人走到哪里，都被各路商家当财神爷供着，程问对此本来也不太在意，只要手下人不要违反军纪，有些小小的吃喝应酬，他也不去干涉……但是，汪克凡今天突然翻脸，寻着一点错，就斩了一个后勤部正管的小兵，是不是他听到了什么风声，在敲山震虎呢？

    “都给我听好了！”程问提高声音：“从今天开始，账务上一定要卡紧了口子，丁是丁，卯是卯，打白条就用白条入账，谁的人情也不讲！你们手下人要是捅了什么窟窿，都尽快给我抹平，免得汪军门将来整肃军纪，一个个都掉了脑袋！”

    “整肃军纪？”钱智疑惑地问道：“不会吧？大军正在和鞑子交战，汪军门哪有工夫查军纪？”

    “打仗的时候不查，打完仗不会秋后算账吗？”程问冷冷说道：“我看汪军门的意思，整肃军纪是迟早的事情，咱们现在的摊子大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多了，正该好好整一整！”

    ……

    从樟树镇向北二十里，是岳州营和通城营的驻地。

    岳州营在赣江东岸，通城营在赣江西岸，两军隔江对望，驻守着江边的两个小村子，拱卫着樟树镇中军大营。

    清军这几天不停向后收缩，龟缩在丰城县里不露头，只有水师偶尔还会来骚扰一番，胡乱开上几炮再掉头返回，所以岳州营和通城营虽然只隔着一条赣江，互相之间的联系却不多，只是偶尔派传令兵摆渡过江，通报一下军情。

    这天深夜，滕双林却突然过江，来到了岳州营的驻地。

    “嗨，这大雪天的，老滕怎么来了？”谭啸命令士兵泡茶烧汤，送上吃食，战时军中不许饮酒，热乎乎的饭菜就是最好的待客之道。

    滕双林也不推辞，端起米粉稀哩呼噜地连喝了几口热汤，然后把碗一放：“这场雪下的不是时候，咱们免不了要爬上几天了，今晚上找你唠唠，这一仗该怎么打。”

    “还能怎么打？就这样了。”谭啸撇撇嘴，半真半假地发着牢骚：“咱们只是佯攻，真正唱主角的是汪晟他们，嘿嘿，周国栋这家伙，这回可捡了个好差事。”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鞑子这两天缩的厉害，轻轻一碰就往后退，八成在憋着反攻呢！”

    “反攻好啊！我就怕他们不来，咱们的燧发枪可不怕下雪，正好让鞑子兵尝尝厉害。”谭啸打仗粗中有细，下雪后立刻做好了各种防御部署，清军如果来偷袭，就会遭到迎头痛击。

    “可不能大意！”滕双林提醒道：“鞑子兵都是辽东雪窝子里爬出来的，下雪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真要是趁雪来袭，咱们保不齐就会吃亏。我寻思着把兵马分成两股，小股人马留在大营，主力后撤五里，一虚一实，相互呼应。”

    “这法子不错，还是你的鬼主意多！”谭啸想了想，一拍大腿表示赞同：“算我一个，今天晚上就给汪军门送信，我们岳州营和通城营一起，都来个一虚一实，让鞑子摸不着大小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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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过河卒子

﻿    在楚军的高级将领中，腾双林最初和谭啸等人并不是一个圈子，但他们本来就出身相近，经过几年生死与共的并肩战斗，彼此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滕双林的年龄大个十多岁，为人处事都比较老道，在谭啸等人面前从来不摆老大哥的架子，反而赢得了他们的尊重，平常虽然嘻嘻哈哈的，真碰上什么事情，都愿听听他的意见。

    刚刚加入楚军的时候，滕双林和吕仁青走得最近，后来慢慢融进这个圈子，和性格直爽的谭啸最投缘，能聊一些和别人不会深聊的话题。

    正事说完，两个人又随口聊了会儿眼下的战局形势，从山西姜瓖反正到云南大西军归顺，最近可谓大事不断，让人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但总的来说，大都是好消息。

    营帐外，突然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谭啸摸出怀表看了看，立刻站了起来。

    “哎呦，我要去查哨了，你先歇着吧。”

    “怎么，你每天晚上都要亲自查哨吗？”滕双林问道。

    “不亲眼看看，总是不放心啊，咱们就在鞑子的眼皮底下，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不是闹着玩的。”谭啸穿上一副软甲，然后罩袍束带，收拾朗利，朝着滕双林点点头，挑帐帘就要出门。

    “我跟你去看看。”滕双林站起身，跟了出来。

    一到帐外，就觉得眼前异常明亮，晚上天气寒冷，雪又下得越来越大，地面上终于有了一层积雪，虽然明天白天还可能融化，此刻却仿佛是一片千里冰封的景象。

    江南少雪，看到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洁净，谭啸和滕双林都觉得心胸异常舒畅，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两人迈步踏过吱吱作响的积雪，并肩向前走去。

    中军、仓库、营棚、营门……一路走下来，值夜的哨兵都能恪尽职守，离着老远就会大声询问口令，走近细看，军容军纪也不错，顶风冒雪仍能一丝不苟的站岗。

    “谭老弟带的好兵，不比恭义营差了！”往回走的路上，滕双林毫不吝惜自己的夸奖。

    “只学了个皮毛罢了，骨子里的精神气还是差了一层。”谭啸摇头说道：“我就不明白了，云台手把手教给我带兵的法子，怎么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些年大大小小几十次军演，岳州营就没有赢过一次！”

    “哈，口气不小！”滕双林笑道：“恭义营都是汪军门亲自带出来的兵，你的岳州营再强，也比不上他们啊！”

    “好吧，就算云台是天生的将才，我不和他比，但和你比总没错吧，为什么每次军演通山营总能压着岳州营一头？”

    岳州营是楚军起家的老底子，后来一直被当做主力使用，各方面也受到一定的照顾，无论后勤补给还是实战机会，岳州营的优先级都在楚军里排在前几名。但让谭啸感到郁闷的是，岳州营的战斗力多少有些欠缺，比如和滕双林的通城营相比，似乎还要差那么一点点。

    滕双林笑了笑：“军演不用当真，战场上才能见高低，岳州营战功赫赫，在咱们楚军里可……”

    谭啸却一瞪眼：“老藤，咱们兄弟之间，谁有几斤几两都一清二楚，没必要说这些扯淡客套话吧！我现在的兵马虽然比你多上三千人，还刚刚换装了新式的燧发枪，真要是对阵厮杀的话，可没把握赢你。”

    滕双林举起手，用食指对着太阳穴画着圈，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是因为我脑子活，足智多谋，撒豆成兵，一物降一物，正好克制你这个一根筋。”

    “吹吧你就！我没把握赢你，也不见得会输给你！”

    他们此时已经回到了中军，来到谭啸的寝帐前，谭啸笑着骂了一句，抬手挑起帐帘，寝帐里火盆烧得正旺，一股热浪扑面涌出：“怎么样，今天晚上和我打通铺，咱们彻夜长谈！”

    “好啊，正有此意。”滕双林迈步走进寝帐，迎面就看到挂着一幅字——做了过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

    “这条幅不错啊，是汪军门的墨宝？”亲兵早就准备好了茶点热水，滕双林向他们点了点头，随口又对谭啸问道。

    “是啊，八月节那天云台写的，我看着不错，硬是从章旷手里讨了过来。”谭啸一边卸甲更衣，一边感慨道：“当初刚刚从军的时候，我也是满腔的豪情壮志，如今当上了总兵，才知道当官真是累呀，不容易！”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这不是挂在汪军门嘴边的话，你怎么忘了。”滕双林就着热水净面洗漱，摆摆手让亲兵出去，然后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太累了？主将随便发牢骚，对军心士气可没什么好处。”

    “我知道！这不是就在你面前说说嘛。”谭啸一屁股坐在床上，解开发髻胡乱往脑后一批，如果被现代人看到了，立刻就会联想到荧屏上那些潇洒的大侠，不过这位大侠此时却耷拉着脑袋，释放着多日积攒的压力：“我的性子粗犷些，带兵也是边学边干，当初做个哨官还好，现在却管着三个小营七千多人，总觉得自己还是差了点道行……”

    楚军的高级军官有很多都是书生带兵，年轻而且经验不足，先天上存在短板，部队规模小的时候有汪克凡手把手的教着，还没有什么问题，当楚军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后，他们身上的压力也骤然变大，深感自己的能力存在不足，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打仗还好一些，部队的管理却是个大问题，谭啸虽然粗中有细，但整体还是个粗线条的人，一下子管了三个小营七千多人，很多细节就顾不上了。

    “七千人就是七千个脑袋，碰上事情就有七千种想法，自从扩编小营之后，我手下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不断，有些根本是莫名其妙，说出来都是笑话。”谭啸感慨道：“这天下最难的不是科举文章，也不是打仗拼命，而是管人，管几千个大活人，我对他们掏心掏肺的，这帮家伙却根本听不进去……”

    他嘟嘟囔囔地发着牢骚，滕双林的眼睛闪了闪，说道：“说句不当说的话，你带兵的法子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你快说，我正想找个明白人指点一下呢。”

    “你是个爽利人，很多事情不愿计较，觉着手下的士兵能打胜仗，能在关键时刻拼命就行，对他们从来不吝惜赏赐，是不是？”滕双林盯着谭啸的眼睛，见他点头才说道：“但咱们不是梁山好汉，带兵应该尽量严一些，一味卖好反而会让小人得寸进尺，把士兵都惯坏了。”

    “我已经很严了啊！你都亲眼看到的，岳州营上下没人敢不听我的话。”

    “还不够。”滕双林说道：“你看到的，固然都是听话的，你看不到的地方，就可能是另一个样子！”

    谭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滕双林又慢悠悠地说道：“咱们楚军这段日子进的人太多，其中难免良莠不齐，老人也都连着升官，当初的一个小兵现在都当上了队官哨官，这里面就藏着很多隐患。我看着汪军门的意思，最近就要大力整肃军纪，你可要小心点，俗话说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啊。”

    “整肃军纪？你怎么知道的？”谭啸突然有些紧张，他大咧咧的惯了，在楚军几支主力部队中，岳州营的军纪一向是倒数的。

    “听其言，观其行罢了，只要心里有了想法，哪怕嘴上不说，不由自主也会带出来的。”滕双林的眼睛向下一垂，如大师说法，高深莫测。

    谭啸琢磨着说道：“现在的军法已经很严了，再整肃的话，恐怕会矫枉过正。”

    “既然是矫枉，就必须过正，当年戚继光斩了亲生独子，每逢作战必行连坐法，才有了天下无敌的戚家军，难道不是过于严苛吗？”

    滕双林这个例子一举，谭啸再也无法反驳。

    戚继光的独生爱子奉命出征，打了一个大胜仗，但是违背了戚继光的战前部署，被他毫不留情的砍了脑袋，因为这件事情，戚继光一辈子怕老婆。

    戚家军打仗的时候实行连坐法，每一级主将战死，他的下属都一律斩首，完全不讲道理，也正因为如此，戚家军打仗的时候才会拼死作战，成为天下无敌的精兵……

    就着这个话题，两个人又聊了很多。

    男人聊天的时候，最后往往会绕到女人身上，到了后半夜，滕双林和谭啸也终于聊起了女人。

    “没想到啊，你谭啸当年也是岳州府有名的公子哥，原来却是个童子鸡！”

    “谁说的？当年岳阳楼诗会，我与两位花魁共宿舫船，大被同眠，二女共事一夫，其中滋味你可想不到！”

    “吹！接着吹！”滕双林一边鼓掌，一边问道：“大被同眠之后，你又做了些什么？说仔细些，不许打马虎眼！”

    “我当时……”

    谭啸眼睛向斜上方瞟去，正在努力编造一个香艳的故事，帐外突然有人快步跑来。

    “报！丰城县有紧急军情！”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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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被动

﻿    清军趁着雪夜突然出击，铁骑快马切入明军防线的腹地，从西北方向直掠而入，夜半时分猛攻楚军黄沙岗军营。

    黄沙岗，是距离赣江西岸七十多里的一个重要村镇，坐落在罗霄山脉和幕阜山脉的交界处，一条大路从镇子前面贯穿南北，可以从南昌直达清江，清军如果占领了这里，楚军左面的侧翼就会受到严重威胁。

    驻守黄沙岗的是岳州营的一部，一千四百多战兵，以步兵为主，主将林永钢，是谭啸颇为倚重的爱将。他在子夜时分突然遭到猛烈袭击，一面组织抵抗，一面派人来给谭啸报信，雪夜路滑难行，传令兵虽然快马加鞭，路上也用了一个半时辰。

    听说清军突袭黄沙岗，谭啸的疑惑大于震惊：“鞑子来了多少兵马？黄沙岗守不住了吗？”

    传令兵答道：“半夜里看不太清楚，鞑子大约有三四千人的样子，差不多都是骑兵，他们一下子冲进镇子，伤了二百来个弟兄，不过大营那边还稳固，我离开的时候，林将军正领着兄弟们稳守营门，和鞑子厮杀。”

    “好！好！这伙鞑子真是属狼的，下雪天就红了眼睛！”谭啸骂了一句，琢磨了片刻说道：“你下去歇息吧，我会另外派人去黄沙岗。”

    那传令兵行个礼退下，谭啸转过身，对滕双林问道：“老滕，我打算静观其变，不去救援黄沙岗，你看怎么样？”

    “理应如此。”滕双林点点头：“现在应该尽快传令各部，加强戒备，免得被鞑子趁乱钻了空子，我这就过江回通山营去。”

    半夜时分突然遭到袭击，既不知道清军的规模，也不知道他们的意图，轻举妄动反而会露出破绽。从黄沙岗到这里来回超过八十里，这会再派援兵也晚了，大半夜的还下着雪，如果被清军打个埋伏，比丢了黄沙岗要严重的多。

    “好吧，本来想和你好好聊一回，却被狗日的搅了兴致，只好先把他们收拾掉再说！”谭啸刚才还在懒洋洋的发牢骚，前线突然爆发战斗，立刻就变得异常亢奋，两只眼睛寒光四射，好像猛虎发现领地里有其他野兽闯入。

    “别忘了多派些斥候哨探出去，尽快查清鞑子的动向，咱们两家多通气，一起行动。”滕双林临出门又嘱咐道。

    “放心，不管有什么事情，我就算来不及向云台通报，也得先告诉你老滕。”谭啸站起身：“走吧，我送送你。”

    “不用了，这个时候还客套什么。”

    “好吧，那你自己走，过江的时候小心些。”

    谭啸摆摆手，滕双林前脚刚刚迈出营帐，他就转身向手下吩咐着各种命令，几名中军官应声而去，唤醒沉睡的大营，做好各种战斗准备。

    在一名年轻军将的带领下，二十名骑兵首先赶到，他们都是谭啸亲兵队的精锐，每个都骑术精良，武艺过人。

    谭啸交给那军将一支令箭：“你们立刻赶往黄沙岗，告诉林永钢，一定要坚守到明天早上天亮，要是鞑子还赖着不走，本将带着大军把他们一锅烩了，万一我去不了，林永钢也得查清这伙鞑子的底细再撤，不能吃个哑巴亏！”

    紧接着，他又派出了好几队斥候，沿着赣江向外散开搜索，联络各处的楚军哨探，务必在最快时间内掌握整个战场动态。谭啸非常清楚，清军出动三四千人对黄沙岗发起突然袭击，不会是一次孤立的行动，其他方面应该很快也有消息传来。

    派人通知汪克凡和其他友军，以及岳州营占领的其他几个小据点……谭啸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大营里的几千名官兵也都全部起床，一边整齐器械装备，一边吃早饭，随时准备出发前往黄沙岗。

    这都是为了有备无患，打仗最忌讳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到底下一步该采取什么行动，还得看各方反馈回来的消息。

    清军既然敢插到岳州营的斜后方攻打黄沙岗，肯定想到了谭啸会去救援，就算没有埋伏，也会在岳州营赶到之前及时撤走。八旗骑兵机动能力很强，往来穿插奔袭，调动对手露出破绽，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在这种寒冷泥泞的下雪天里，尤其能发挥他们的骑兵优势。

    时间不长，陆陆续续有斥候来报告，在赣江西岸一共发现了四五股清军骑兵，人数从一两千到三四千不等，攻打黄沙岗的应该是最大的一股。他们都有意避开了前线坚固的楚军营寨，从小路山野渗透到楚军腹地，对防备相对松懈的村落和据点发起突袭，有几支楚军小部队被迅速歼灭，竟然来不及示警求援。

    “这是要反攻了？也不像啊！”谭啸对着地图发愣，揣摩着清军的意图。

    楚军前几天连续发起猛攻，一口气向着南昌方向推进了一百三十多里，但因为汪晟带走了一部分兵力，楚军表面上气势汹汹，实际上却已经后劲不足，正好赶上这场雪，就暂缓攻势，停下来休整。

    清军方面，谭泰表面上节节败退，暗中却调动了一万骑兵，在今天晚上发起突袭……按理说，战场上你来我往是很平常的事情，谭啸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清军既然发起反攻，就该从和岳州营正面交锋，如果双方都不愿退缩，就会在赣江边上展开一场大决战，按照汪克凡的部署，楚军在正面战场上只是佯攻，谭啸早就做好了坚守几天，然后主动后撤的准备。

    但是，清军却化整为零，派出几股骑兵窜到楚军的腹地内捣乱，这样子虽然很烦人，也是八旗兵最拿手的手段，但只能起到骚扰的作用，对整个战局影响不大。

    这里面，似乎还暗藏着什么阴谋！

    对着地图，谭啸的目光停在了黄沙岗上面，相对来说，黄沙岗最为关键，不能轻易失守，而清军的攻势也最猛，到底救还是不救，实在让人难以抉择。

    清军既然是派骑兵轻装突袭，势必没有携带火炮器械，只要没有自乱阵脚，以林永钢的能力，守到明天天亮肯定没问题。问题是清军的人数占绝对优势，时间拖得久了，林永钢还是支持不住。

    犹豫再三，他终于下定决心。

    “传我的将令，寅时末甲营乙营随本将出兵，前去救援黄沙岗，丙营留守大营。”

    不管清军有什么企图，眼前该争的就要争，寅时末大约相当于凌晨四点半，赶到黄沙岗正好天亮，不用担心中了清军的埋伏。

    将军发令，万千将士为之驱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将近五千名岳州营将士离开大营，冒着大雪出发了。

    雪片落在点燃的油松火把上，发出刺啦啦的声音，虽然烟气比平常大了许多，但仍然能够照明，黑暗中火把组成的长龙缓缓前进。好在地上的雪这个时候都冻实了，除了有些滑，对行军的速度影响不大。

    走出去大约十里，碰上了两股清军的游骑兵，都是二三十人的小部队，见到楚军大队人马就远远避开，楚军的骑兵在雪地上很不适应，也没有追上去厮杀。

    谭啸命令所有的骑兵斥候出动，向外扩大警戒范围，免得万一中了清军的埋伏，八旗兵一向往来如风，被他们咬上一口就跑，那可太窝囊了。

    又向前走了三四里，楚军后队突然发现后面有马蹄声，转过头一看，只见几支火把急促而来，高高低低的仿佛在跳跃前进，明显是骑兵在快马奔弛。

    “这伙鞑子还真有两下子，跑得这么快，不怕在雪地上摔断了马腿。”领兵的军官嘟囔了一声，命令一队步兵准备迎战，其他部队继续前进，总共就三五支火把，追来的清军哪怕骑术再高，也架不住楚军人多。

    “是岳州营吗？不要放箭，我们是通城营的！”来的骑兵却是一口湖北话，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就是通城那片的腔调，立刻都松了口气。

    “你们怎么来了？”

    “紧急军情，没工夫多说了，快带我去见谭将军！”来人中，为首的军校亮出一支令箭。

    从后队追到中军，谭啸也非常意外，滕双林刚刚回去，又派人追来做什么？

    “启禀谭将军，我家滕将军有一封信给您。”

    谭啸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盖着的信印，然后撕开火漆蜡封，里面只有一张短短的条子，上面写着寥寥几句话，大眼一扫就看完了，谭啸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全军停止前进！”

    信上说得明白，通城营的斥候发现了一个最新情况，清军水师派出大小船只一百余艘，正沿着赣江向南行驶，很快就要到达通城营和岳州营的驻地。

    “哈，原来是调虎离山，想抄老子的后路！”所有的疑问全都有了答案，谭啸骂了一句，命令全军转向，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立刻返回赣江边的军营。

    黄沙岗虽然重要，但和赣江大营比起来，就像桔子和西瓜，根本不在一个重量级上，无论如何都要首先保证赣江大营的安全。反正黄沙岗后面紧邻着华林山，林永钢实在坚持不住，可以退到山上据险坚守……

    谭啸没有想到的是，清军水师没有理会他的赣江大营，而是直接逆水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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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丢车保帅

﻿    黄沙岗镇，楚军大营。()

    一夜恶战下来，林永钢的样子非常狼狈，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浆污渍，盔甲破了两个长长的口子，上面还有好几块暗褐色的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受伤了，还是从别人那里溅了一身血。

    半夜里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有一伙清军已经冲上了营墙，眼看就要攻破大营，林永钢带着亲兵队，身先士卒的奋勇冲杀，才把他们赶下营墙，险而又险地守住了军营。

    趁着士气正旺，楚军继续发起反击，想要夺回黄沙岗镇子，但清军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林永钢损失过大，迫不得已还是退回了大营。

    清军肃清镇子里面后，集中兵力对楚军营寨发起了连续的猛攻，好在楚军一向都把营寨修得异常坚固，林永钢虽然兵力处于劣势，仍能坚守营寨不失。

    乒乒乓乓从半夜一直打到天亮，林永钢已经摸清了对面清军的兵力，大约三千多骑兵的样子，没有携带火炮等重武器，如果楚军死守不退的话，应该还能再坚持一半天的。只是这座营寨太过单薄，营墙一旦被突破，没有缓冲纵深的余地，这一千多楚军恐怕会全军覆没。

    为了防止清军绕到大营后面合围，林永钢派出他的心腹爱将林忠，带领三百多名精锐死死守住营后的一座无名小山，清军没有合用的器械，进攻大营几次受挫，也把攻击目标转到了那座小山。林忠仗着地形优势顽强抵抗，连续打退清军几次进攻，双方都伤亡惨重。

    楚军兵少。这样下去早晚坚持不住，林永钢望眼欲穿，焦急地等待着援兵。

    谭啸派来的传令兵早就到了，通知他一定要坚守到天亮，援兵到底来不来，却没个准话。林永钢天亮后又坚守了一个多时辰，左等右等不见援兵的影子。却等来了第二波传令兵，告诉他赣江大营有变，谭啸已经率部返回。

    情况复杂化了。这是清军蓄谋已久的一次大规模行动，出动的兵马远不止黄沙岗这一路，谭啸乃至汪克凡可能有更大的麻烦，林永钢只能自己面对困难。

    第二波的传令兵说的明白。谭啸已经授权给林永钢。只要坚守到天亮，是否撤退由他根据战场形势自行决定。

    既然没有援兵，撤是肯定要撤的，但具体往哪撤，什么时候撤，撤退的路线如何选择，却需要仔细安排。清军都是快腿的骑兵，精锐的巴牙喇兵甚至一人双马。楚军如果简单地向后方撤退，很难逃过清军骑兵的追杀。

    走平路肯定不行。林永钢打算退上华林山，据险坚守。

    华林山，属于罗霄山脉东段的九岭山余脉的延伸，最高峰华林寨有二百多丈高，背靠幕阜山脉和罗霄山脉，面对鄱阳湖平原，自隋唐时期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明朝正德年间曾经爆发过著名的华林山农民起义，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华林山就在黄沙岗镇子后面不远，对于这样的战略要地，楚军当然不会忽略，林永钢早就派出两百人占领了华林寨，既然黄沙岗大营守不住了，当然应该就近退上华林山。

    撤退的时机也很关键，一定要尽快进入山区，否则这一千步兵带着几百辅兵和辎重，在平地上被清军骑兵缠住了，肯定逃不出去多少，但是清军的游骑兵就在四周游荡，楚军一旦离开大营，立刻就会引来大队人马的追杀。

    唯一的办法就是声东击西，派出一支小部队吸引清军的注意，主力趁机撤入山林，八旗骑兵再凶悍，进了树林也没有优势。

    在战斗的间歇，林永钢拿定主意，在战斗的间歇，命人把林忠叫了回来。

    “少爷，找我有什么事？”

    林忠浓眉深眼，两颚骨节粗壮，一看就是个孔武有力的狠角色，他是林永钢的家生子出身，自幼勤练武艺，担任林家的护卫，汪克凡崇阳起兵的时候就加入楚军，因为作战勇猛，累功被提拔为千总。

    “大营早晚守不住了，得尽快退上华林山。”林永钢问道：“你的本部人马还剩多少？”

    “已经死了六十多个，还有五十个重伤的，能上阵的不到两百人。”

    “不少了，我再给你二百步兵，三十个骑兵，两刻钟后向东北方向突围，把鞑子的主力引开。怎么样，你敢去么？”林永钢目光如电，盯着林忠。

    林忠眉毛一挑，大声说道：“少爷既然有命，我有什么不敢的？不用再给我增兵了，就凭我手下的两百人，保证一口气杀个三进三出！”

    “好，好！”林永钢点了点头，加重语气说道：“去吧，从今以后，你的老子娘就和我的亲爹亲娘一样，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林忠出身卑微，父母一辈子都是林家的家奴，听说林永钢如此厚待，不由得感激涕零：“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少爷给的，大不了和鞑子拼了，我的老子娘也没那么金贵，少爷别让他们饿死了就是……”

    时间紧迫，多余的话不能再说，林永钢把伤员和辅兵里的老弱抽调了二百人，给他们每人发一把刀枪，加上用不着的三十名骑兵，都交给林忠率领。既然是声东击西，就得逼真一些，有这四五百人一起向外冲杀，清军必然会调集兵力拦截，林永钢的主力就有机会脱身。

    匆匆准备完毕，一声炮响，林忠带着二百多精锐突前开路，其他的辅兵跟在后头，向着东北方向猛冲而出，清军的游骑兵不敢直掠其锋，只在周围骚扰，林忠很快就冲过了营寨外面的开阔地，从一片池塘和稻田中间夺路而逃。

    突然间蹄声如雷，清军后阵冲出一千多名骑兵，分成两股左右包抄，一股横着绕向林忠的前面，一股直接对着他冲去。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地上的积雪似融非融，无数的马蹄踏过，立刻就变成一片泥泞，上千名八旗兵嗷嗷嚎叫着，手中的虎牙刀闪出片片寒光，狰狞的面孔上都露出兴奋的神色，这场战斗，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最擅长的节奏。

    “走吧！”

    林永钢顾不上再看，命令楚军大队从后门出营，大部分旗帜和笨重物资都留在营中，只带走了武器和粮食，华林寨地势虽然险要，山上却没有多少存粮，让林忠拼着性命引开清军，就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多带走一些粮食。

    大队人马来到营后，从无名小山下匆匆而过，这里只有少量的清军游骑兵，他们看到楚军突围，立刻吹响了号角，远处的清军很快又派出一股骑兵，向着这边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你们先走，我再看看。”林永钢亲自押后，镇定自若，举着望远镜冷静地查看，清军骑兵离得太远，楚军能够及时进入山林。

    林忠那边却陷入了重围，周围的清军却越来越多，层层叠叠，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远远的有兵器碰撞和惨叫声不时传来，说明林忠还在奋力冲杀。

    看到清军追兵越来越近，林永钢放弃了登上无名小山查看的念头，拨转坐骑追上大部队，士兵们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一个个都全力向前狂奔，离着那片茂密的山林越来越近。

    楚军进了林子深处，终于摆脱了清军追兵，林永钢转头向后看去，到处都是白雪覆盖的树木，不知道林忠是否脱险……

    这个时候，林忠也被堵在了一片树林里。

    这是平原上的一片小树林，边上有两道土坎，几座池塘，然后就是一片片稻田，清军大队骑兵围在树林外，往来呼啸，不停地恐吓诱降。很明显，林忠他们已经没有逃出重围的可能，清军不愿有太多的伤亡，才暂时围而不攻。

    “南蛮子，赶快放下刀枪，出来投降，大爷高兴就饶你一命！”一名清将催马上前，大声叫着。

    “去你妈的！”林忠奋力拉开一张强弓，狼牙箭像流星般射了出去。

    那个清将慌忙举手护住面门咽喉，箭矢飞来，正射在他的右胳膊上，穿透绵甲，立刻受伤，他慌忙逃回本阵，气急败坏地向着主将告状，一定要把这伙南贼都杀光，以报这一箭之仇。

    清将主将摆摆手，命他退到旁边，催马向前走了二十余步，亲兵们举着盾牌上前护卫，林忠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觉得把握不大，就没有再放冷箭。

    “我是巴雅喇甲喇章京屯布儿，对面的明将听着了，看你弓马娴熟，也是一条好汉，如果愿意出来投降，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日后为大清朝廷效命，荣华富贵不再话下，如何？”

    那清将身份不低，这份承诺要靠谱得多，充满期待的连喊了两遍，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本将不客气了。”

    屯布儿拨转马头回到本队，冷冷一挥手，上千名八旗兵一起跳下战马，向着树林涌了上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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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千古艰难唯一死

﻿    上千名清军围成一道不规则的圆墙，向着树林压了过来。

    激战到现在，林忠身边除了重伤不能动弹的，只剩下一百多个士兵，眼看清军越来越近，这一百多个楚军士兵突然放声大喊，一起冲出树林，做最后的决死冲锋。

    人生在世，除死无大事。如果只剩下几个人，他们可能会失去抵抗的勇气，向清军求饶投降，但在同伴们的互相鼓舞下，楚军士兵明知有去无回，也没有一个人落在后面。

    左右都是个死，那就和鞑子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林忠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冲在最前头，迎面砍过来几把虎牙刀，他用长枪向外一带，同时脚下奋力一跃，把自己的身体当做武器，重重砸在一面清军的盾牌上。清军盾牌手之间露出一个两尺不到的空隙，林忠手里的长枪已经像毒蛇一样刺了进去，噗的一声把对方捅了个透心凉。

    “杀啊……”

    他想要抽枪再刺，后脑上却挨了重重一击，摇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清军盾牌手砸倒了林忠，想要顺手补上一刀，后面的楚军士兵却拼了命的冲了上来，挥舞刀枪，把他挡了下来。

    后脑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虽然有头盔保护，林忠也被盾牌砸得头晕目眩，一股**辣的麻木感觉顺着脖颈向下迅速扩散，耳边清晰地传来同伴们的怒吼声，惨叫声，他想要站起来和他们并肩战斗，身体却不听指挥。

    决死冲锋失败，清军的阵型完好无损。

    楚军士兵被围在中间，一个接一个战死，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人，要么受伤，要么失去武器，被清军俘虏，林忠也在其中。

    “奶奶的，把他们都砍了！”

    那个胳膊受伤的清军将领恶狠狠地叫着，用左手拿着一柄短刀，狠狠刺进一个楚军士兵的胸膛，随即拔出短刀，又狞笑着走向下一个楚军士兵。

    “慢着。”

    屯布儿拦住了他，盯着林忠和剩下的十几个楚军士兵打量一番，说道：“愿意投降吗？跪下磕头，就饶你们不死。”

    “不降！”有几个楚军士兵大声拒绝，剩下的沉默不语，林忠捂着后脑，也从地上坐了起来。

    屯布儿眯起眼睛，用下巴指了指，那个受伤的清军将领走上前去，用短刀把几个叫着不投降的楚军士兵一一捅死。

    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林忠和剩下的楚军士兵挣扎着靠在一起，气息都有些急促。

    屯布儿来到他们面前，伸手讨过那边正在滴血的短刀，对第一个楚军士兵问道：“最后一次，愿意投降吗？”

    那楚军士兵受伤动弹不得，奋力呸了一声，向屯布儿吐出一口血沫，屯布儿身子微微一侧，轻易避开，手中短刀随意一抹，那个楚军士兵脖颈中立刻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喷涌而出，尸体倒在地上。

    “投降吗？”屯布儿冷冷看着第二个楚军士兵。

    第二个楚军士兵气息粗重，面色潮红，犹豫再三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屯布儿短刀送出，又把他刺死。

    “你，投降吗？”他来到第三个楚军士兵面前。

    那个楚军士兵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身材瘦小，满脸稚气，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鲜血，明显受了重伤，见屯布儿来到面前，他膝盖一软，缓缓跪了下去，围观的清军士兵立刻嗷嗷怪叫，屯布儿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突然间，那瘦小的楚军士兵猛的跃起，手里多了一柄精光四射的匕首，向着屯布儿心口刺去！

    屯布儿脸上笑容不减，脚下却飞起一腿，正踹在那个楚军士兵的心口，把他踢得倒飞出去。屯布儿身材魁梧，武艺高强，这一脚又使出了十分的力量，那个楚军士兵还在半空中，口中就喷出一道血箭，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你也要和他们一起死吗？”屯布儿转向第四个楚军士兵。

    “我，我愿投降……”第四个楚军士兵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下头去。

    千古艰难唯一死，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剩下的十来个楚军士兵里，有一大半都愿投降，其他的都被立刻杀死。

    只剩下林忠最后一个了，屯布儿把短刀当啷一声扔在他的面前：“该你了，想死的话，赏你个全尸。”

    林忠拾起短刀，瞪着屯布儿看了半天，真到生死关头，他才发现是如此渴望活下去。

    心口腾腾跳个不停，手心里汗津津的，林忠猛然举起刀子，向头上一挥，砍断了发髻。

    “我投降。”

    “很好，我需要几个向导，好好干吧。”

    屯布儿转过身，命人叫来医官，对投降的楚军士兵进行检查，伤势较轻的进行简单治疗，再给些饮水吃食，伤势严重的就拉到一旁，直接补刀砍死。

    虎牙刀映射着雪光，在空中闪过一道道耀眼的轨迹，几个重伤的楚军士兵身首异处，其他的投降士兵一个个面无人色，林忠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眼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尸体。

    ……

    一百里外，清军水师的舰队已经逼近了樟树镇。

    明军的赣州水师刚刚打了败仗，残存的战船没有几只，见到清军一百多艘船的大型舰队，只能远远地避开，但是岸上的楚军早就接到警报，在樟树镇周围严阵以待，谨防清军登陆。

    “这个仗，不好打呀！”

    李成栋一直站在甲板上，查看两岸的地形军情，下雪天部队无法遁形，岸上的楚军被看得清清楚楚，见到对方能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保持军容严整，李成栋越发担心，觉得这次行动凶多吉少。

    和李成栋站在一起的，是水师副将夏建仁，他反正不用担半点风险，就乐呵呵地开导着李成栋。

    “怕什么？船走得这么快，南贼想要调兵也来不及，离樟树镇远点上岸就是了。”

    “夏大哥，你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南贼就算调兵再慢，等我们上岸以后，还是会一窝蜂的赶来，到时候跑都没地方跑，弟兄们都得送了小命！”李成栋明知自己是炮灰，也要发发牢骚，希望能博得夏建仁的同情，大家都是给满清卖命，总有几分兔死狐悲的香火情。

    “嘿嘿，有八旗劲旅配合，还有蔺光远在前面顶着，你还担心什么？这一仗肯定能大获全胜，将来立功升官，可别忘了我夏大哥！”

    “夏大哥一向照拂兄弟，我心里都一清二楚，别的不说，我正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大哥，表表小弟的心意。”

    李成栋一摆手，左右送上来两口沉重的箱子，打开一看，银光闪闪，整整三千两白银，都是五十两一锭的大元宝。

    “哎呦，这是做什么？无功不受禄，我可受不起这份厚礼！”夏建仁喉结动了两下，嘴里却一叠声的推辞，态度非常坚决……反正银子已经拿出来了，李成栋难道还能收回去不成？

    “受得起呀！夏大哥一向仗义疏财，手里没有余钱，做兄弟的正好在福建发了一笔小财，二一添作五和大哥分了，要是再推辞，小弟可翻脸了！”

    李成栋客套了两句，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觉着啊，这一仗八成要败，总共不到一万人马，却一头扎到南贼的老窝里，这不是自己找死吗？蔺光远可是谭泰大将军的红人，我管不了他，却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们白白送死，等上岸后，还请夏大哥不要离开，给我们留条后路。”

    “这个，不好办呀！”夏建仁呲着牙，吸着气，一副为难的样子：“本来呢，多在这里留两天，给你们敲敲边鼓也没什么，就怕谭泰大将军还有其他的安排，到时候误了军情，我老夏可吃罪不起。”

    日他咧，三千两银子已经不少了，还想敲老子的竹竿！李成栋在心里暗暗骂娘，脸上却仍然挂着笑容。

    “嗨！满洲人谁懂得水战，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多呆上几天不会给大哥惹麻烦的。”李成栋诚恳说道：“等这一仗打完了，不管有没有用上大哥的战船，我都会再送上一份厚礼，这几千弁勇关乎到我的身家性命，夏大哥可不能见死不救！”

    “嘿嘿，你手下有四五千人，真要是用钱买命，几千两银子算什么？你要再这么说，我可生气不管了！”夏建仁说道：“谁叫咱们兄弟对脾气呢！把银子拿回去，我帮你担了这个风险就是，上岸后我在江心等你三天，怎么样？”

    几万大军交战，也许会拖上很长时间才能分出胜负，只等三天有些短了，李成栋却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多谢夏大哥照顾，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上岸后要等我三天，还有，这件事别告诉蔺光远。”

    蔺光远是这支登陆部队的主将，李成栋与他一向不和，要不是连打了几个败仗，被满清主子派来戴罪立功，李成栋绝不会听他的指挥。

    “行啊！蔺光远这小子，想立功想疯了，我也看他不顺眼。”夏建仁说道：“蔺光远不用管，但你可得想好了，将来怎么在谭泰大将军面前回话，可不能把我扯进去。”

    “夏大哥尽管放心，我会给大将军一个交代。”李成栋微笑着，语气非常诚恳，目光像婴儿一样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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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判断

﻿    南昌会战已经打了半年，对谭泰来说，能否攻克南昌才是胜负的关键，对楚军发起反攻，更多是希望通过拉锯战拖延时间。

    虽然没指望一举消灭楚军，但既然是拉锯战，就要有胜有负，谭泰希望能打个像样的胜仗，把楚军赶回樟树镇以南，等到汪克凡重新组织第二次进攻，清军应该已经占领了南昌。

    战局的发展正符合他的预期，楚军的攻势过猛，很快就没了后劲，清军这边刚刚做好反攻的准备，碰巧又赶上了连着几天下雪……

    天时地利都占尽了，所有的一切都对清军有利，反攻开始之后，进展非常顺利，八旗骑兵借助天气优势，轻易穿插到楚军的腹地，攻克了相对薄弱的黄沙岗据点，对前突的岳州营造成了严重的威胁，只要蔺光远和李成栋的绿营兵再在樟树镇前面扎上一颗钉子，就能形成分割包围的态势，逼迫岳州营离开坚固的营寨，和雪地里和八旗骑兵野战。

    只要打赢这一仗，就能保证整个南昌会战的胜利，谭泰的胃口不算太大，消灭或者击溃岳州营就算满意。

    能否打赢这一仗，关键又在于蔺光远和李成栋，如果他们顶不住，让楚军主力和岳州营会合，八旗兵占领黄沙岗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绿营兵，本来是不太放心的，但是谭泰的主力还要围困南昌城，珍贵的八旗骑兵也不能用在这种消耗战里，蔺光远和李成栋就闪亮登场，承担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炮灰就得有炮灰的觉悟，碰到了这种脏活累活，绿营兵当然要第一个顶上去。

    在江宁绿营里，蔺光远只是一个小字辈，比李成栋等人的资历浅得多，骤然得到征南大将军谭泰的信任和重用，恨不得肝脑涂地，誓死以报。反正他只有四千多人马，只要能换来一个红顶子，哪怕打光了也不心疼，所以表现的非常积极，从丰城县出发后就不停催促水师，尽快赶到岳州营和樟树镇之间登陆。

    八旗兵擅长机动作战，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把岳州营调出来，在野战中加以消灭，所以不能逼得太紧。蔺光远和李成栋一直向南，在樟树镇附近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登岸，然后把部队展开，对着汪克凡摆出了一副防御姿态。

    如果谭啸离开大营，自有八旗兵去对付他，蔺光远和李成栋不用担心屁股后面。

    用了足足两个时辰，将近一万名绿营兵才全部登岸，清军水师打个招呼，自顾掉头向北驶去，他们要去运送更多的辎重，同时封锁赣江，防止东岸的通城营等部支援谭啸，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

    蔺光远没有想到，夏建仁走出去不到十里，就悄悄分出来一些战船，停在附近。

    是人都会考虑自己的利益，蔺光远命令李成栋顶在前面，在路口要隘扎营，自己的嫡系部队则摆在后面的一座小山上，相对要安全一些……他本以为李成栋会坚决反对，甚至拒不执行命令，已经做好了当场翻脸的准备，李成栋却表现得异常恭顺，很痛快地接受了命令，没有提任何条件就领兵去了。

    看着李成栋灰溜溜的背影，蔺光远很有几分得意：“李成栋这厮，想当年那么风光，如今当了败军之将，不也得听我的摆布！”

    虽然是狐假虎威，这种大权在手的感觉也让他一阵飘飘然……

    拂晓时分，汪克凡就连续接到报告，八旗兵分成几股窜进楚军防地，黄沙岗等几个据点遭到进攻，清军水师一支庞大的舰队也顺着赣江南下，逼近了樟树镇。

    清军到底想干什么？这是摆在汪克凡面前的第一个问题，不搞清敌人的战略意图，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参谋部很快做出了判断，清军要么是想奇袭樟树镇，一举把楚军打败，要么是想分割包围岳州营，除了这两种可能外，其他的暂时不用考虑。

    两种可能性，却会造成完全不同的结果，到底该如何应对呢？

    前线情报的反馈有一个时间差，战场的形势还不明朗，汪克凡命令部队紧急动员，做好战斗准备，再没有轻举妄动。

    难处之事宜缓，现在只有等一等，等清军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他派出大批斥候，紧紧盯着清军水师，看他们到底在哪里登岸，登岸后又准备做什么。蔺光远和李成栋刚刚在路口扎下大营，他就得出结论，这支清军迂回登陆，目的就在于切断岳州营和樟树镇之间的联系。

    是盯上岳州营了！

    樟树镇不应该加强防守，反而要主动进攻！

    两军对峙的时候，在战斗打响之前，主动权无疑在进攻一方的手里，他们可以从容挑选对方的薄弱环节下手，但是一旦出手之后，主动权就转到了防守一方，他们只要拥有足够的预备队，就能集中优势兵力，对突前的敌军发起反冲锋，稳住自己的防线，甚至反败为胜。

    问题是，汪晟带走了一部分兵力，楚军先前的攻势又撑得太满，汪克凡手里没有足够的预备队。

    樟树镇里的楚军有一万多人，大部分却是辎重部队，战斗力有限，其他的楚军各部距离较远，短时间内无法赶到。汪克凡一面派人通知他们尽快向樟树镇靠拢，一面派出仅有的五千恭义营战兵，对蔺光远和李成栋发起猛攻。

    这无疑是一种冒险——派出五千战兵后，樟树镇里已经非常空虚，如果清军水师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再送来一支援兵，对樟树镇发起突袭，楚军很可能丢掉这个重要的据点，大批的粮草辎重会落到清军手里。

    汪克凡却决定冒险一试——打仗哪有不冒险的，决定胜负的往往不是谁更正确，而是谁犯的错误更少，除非像演义里的诸葛亮那样，多智近妖，几乎是算无遗策，才能在战前就完成复杂的准备工作，抓住楚军这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谭泰也算满清名将了，却肯定没有这个本事。

    如果为了以求万全，等楚军各部的援兵到了再发起进攻，蔺光远和李成栋站稳了脚跟，战斗的难度就会成倍增加，汪克凡派出恭义营的五千战兵，就是要对蔺光远和李成栋保持足够的压力。

    负负得正，各种有利不利的因素叠加在一起，楚军的五千战兵和这支绿营兵正好势均力敌，激烈的战斗难解难分。

    （不好意思，这个短章是补昨天晚上的，今天晚上还有正常更新。）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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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将计就计

﻿    天亮后不久，北风呜呜的吼了起来，大块的雪片漫天飞舞，这场铺垫了好几天的暴风雪终于到了最**。.

    连着两个时辰，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苍白的太阳不见了，低沉的乌云也不见了，地平线骤然变得开阔，田野里充斥这耀眼的白色，四面八方都是一道道飘落的雪片，填满了整个天地间，卷着雪片的寒风无孔不入，像小刀子一样灌进衣领和袖口，瞬间就让人手脚麻木，四肢僵硬。

    “贼老天！”史无伤平躺在担架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破口大骂。

    他的下半身盖着一条被子，上半身露在外面，一名医官正在为他治疗，一层层的绷带把他缠得像粽子一样，左肋却渗出了一大片血迹，分明又受了重伤。

    恭义营是汪克凡的“御林军”，嫡系中的嫡系，坐营官一直由他自己兼任，连个副营官都没有，年中的时候扩编成三个小营，史无伤担任其中的一个小营营官。

    随着职务的提升，史无伤冲锋陷阵的机会变少了，不再每仗都会受伤，在这个朴实简单的汉子看来，这都是因为皇帝爷爷赏了他一个好名字，所以才能逢凶化吉。

    今天又受伤了，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没看到老天爷正在发脾气吗？皇帝爷爷是天子，老天爷一旦发火，当儿子的说了也不算。

    不过对史无伤来说，老天爷是皇帝爷爷的老子。管不到自己头上，该骂的时候还得骂，仗打得这么窝囊。都是因为老天爷捣乱——这场大雪，下的太不是时候了！

    ：“老子今天就算交代在这，也得砸烂李成栋的乌龟壳！”他对围在旁边的几名将领叫道：“都围在这干嘛？你们全当老子已经死了，不把李成栋的军营攻破，谁都不许给我收尸……”

    “胡扯什么？你先管住自己，好好养伤吧。”

    人群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声调不高。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史无伤的身子一震，连忙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了一声倒在担架上。

    “参见汪军门！”众将一起单膝跪倒。

    “都起来吧。”汪克凡摆摆手：“说说看，这个仗是怎么打的？”

    听说前线进攻受挫，史无伤受伤。汪克凡带着参谋部的几个人。亲临前线，查看战况。

    从昨天凌晨到今天中午，楚军连续发起几次进攻，还是没能攻破李成栋的军营，自己还有几百人的伤亡，这里面的主要原因，就是楚军不适应雪地作战。

    南方很少下雪，楚军士兵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走路都一步三滑的，列队布阵都大受影响。冲锋的时候速度起不来，撤退的时候拖拖拉拉，器械推不上去，弓弦和火药受潮，造成击发率大为降低……

    几次进攻无果，史无伤亲自带队发起冲锋，眼看冲到了营墙前面，没想到清军竟然带来了几门虎蹲炮，在关键时刻一起开火，史无伤的左肋中了十几颗散弹，幸亏他身批重甲，才捡回了一条命。

    汪克凡听完汇报，皱着眉头沉默片刻，举起望远镜向李成栋的军营看去。

    李成栋的军营选址非常刁钻，正卡在一个三岔路口上，楚军想要打通和岳州营的联系，不管走哪条路，都绕不开他的军营。

    但在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这座军营其实很简陋，营墙不高，面积不大，也没有太多的路障保护。李成栋仓促之间，只能把军营修成这样，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天气，早该被恭义营拿下来了。

    这种情况，就像半夜断了烟的烟鬼，好容易找到了烟，却发现没有火机，干看着流口水，却有劲使不上。

    汪克凡心中一阵烦躁，地形天气不利是明摆着的事，史无伤只能选择硬碰硬的攻坚战，打法没什么大问题，既然无法打开局面，一定是更高级别的指挥出了问题。

    他左右看了看，招手把汪克斌叫到跟前。

    汪克斌调到参谋部后，又被提了一级，现在已经是五品的武官，和守备一个级别，但是按照汪克凡的命令，参谋部的军官一律称为参谋，很多人搞不清他们到底是多大的官。

    “老六，仗打到这个份上，现在该怎么办？”

    “应该停止强攻，等暴风雪停了再说。”汪克斌刚刚参加楚军的时候，虽然顶着个武进士的名头，却只是个读了几本兵书的假内行，经过一年来在基层部队的锻炼，他对战场有了直观的认识，分析判断的能力也大幅提高，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奥？说说看，为什么？”汪克凡问。

    “这种天气下继续强攻，肯定得不偿失。”汪克斌答道：“就算不计代价，把李成栋和蔺光远都打垮了，咱们也未必能顺利赶到赣江大营，不如派人通知谭啸，让岳州营坚守避战，这样子还能掩护汪晟他们……”

    汪克凡听到这里，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总的来说，汪克斌的分析大致还算靠谱，前半截虽然考虑的不是很全面，但也能说到点子上，真正打动汪克凡的，却是他的最后一句话——让谭啸钉在赣江大营，可以掩护汪晟！

    清军现在已经亮出了底牌，就是要打岳州营的主意，他们费尽心机，组织了这场大规模的反攻，当然对岳州营势在必得。如果将计就计，把岳州营当做一根胡萝卜，在清军的眼前晃来晃去，肯定会吸引大量的清军南下，间接掩护了汪晟的行动。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强攻李成栋和蔺光远，急于打通和岳州营的联系。这种选择就算不是最差的，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办法，难怪让恭义营碰了个钉子！

    “你说的不错。我有些急于求成了。”汪克凡心里一阵后悔。

    清军发起反攻后，给楚军造成了很大麻烦，在黄沙岗等好几个地方吃了亏，伤亡数字虽然还没有统计上来，但怎么都得达到四位数，这里面，汪克凡的指挥存在一定的失误。

    穿越者并不是无所不能。以汪克凡的能力，指挥一直几千人的小部队，基本上都能游刃有余。进行敌我双方超过十万人规模的大型会战，有时就会露出破绽。

    当年他率领恭义营转战江西，救援隆武帝的战略意图一直保密到最后，总是以弱势一方去冲击清军的薄弱环节。灵活而机动。所以接连取得胜利……到了现在的南昌会战，楚军的战略意图一上来就非常明确，清军自然也会针锋相对，南昌城里的金声桓，不但对清军是一个负担，对楚军同样也是一个负担。

    汪克凡为了给南昌解围，派汪晟迂回幕阜山，带走了一部分兵力。又把剩下的部队全部投入佯攻，才会造成后继无力。被清军打了一个反击。

    如果当初收着点劲，没有把所有的部队铺开，八旗骑兵就不会这么轻易撕破楚军的防线。

    如果在岳州营和樟树镇之间再设一个据点，派一支接应部队驻守，岳州营也不会这么危险。

    如果放弃赣江东岸，把剩余的兵力都集中在西岸，现在也不会这么捉襟见肘……

    太多的如果，让汪克凡觉得内疚，主帅出现一个微小的疏忽，只要被敌人抓住了，就会造成成百上千的牺牲。

    这里面有一定的偶然因素，但打仗从来只看结果，不看客观原因，听说黄沙岗失守后，汪克凡非常后悔，只想着从正面还击清军，粉碎他们的企图，弥补自己的错误。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对李成栋发起进攻。

    但是，却没想到将计就计。

    谭泰把李成栋派来，就是要让他充当炮灰，吸引楚军的注意力，自己却偏偏和李成栋死磕，岂不是正中谭泰的下怀？！

    汪克凡意识到，自己应该尽快调整思路，像没有太多心理负担的汪克斌一样，用旁观者的冷静角度，跳出来重新审视整个战局。

    不能一错再错了！

    还好，只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他匆匆走进史无伤的军帐，吩咐道：“拿地图来！”

    对着地图揣摩半晌，一个全新的战斗计划逐渐清晰，逐渐成型，又和几位参谋商议了一番，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我的将令……”

    按照汪克凡的命令，恭义营暂停对李成栋的进攻。

    同时派出传令兵，通知谭啸坚守赣江大营，充当诱饵，吸引清军的主力。

    赣江东岸的楚军各部向江边收缩，搜集船只，打造竹筏，随时准备搭建浮桥过江。

    赣江西岸还有楚军的几支部队，比如张家玉的东莞营、帖兆荣的西骑营、王鼎的火枪营等等，按照汪克凡昨天晚上的命令，他们应该正在向岳州营和樟树镇全速靠拢。

    现在要做出调整了。向樟树镇靠拢的，行进方向不变，速度却可以放慢一些，以保证部队的战斗力，来则能战，战则能胜——蔺光远和李成栋既然是炮灰，那就集中兵力，把他们彻底消灭好了。

    向岳州营靠拢的，却要改变行进方向，一方面让岳州营示敌以弱，一方面包抄清军的后路。

    两军交战，谁能实现自己的战略意图，同时破坏敌人的部署和计划，谁就能取胜，决不能只知道被动应付，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八旗骑兵虽然占据天时地利，但他们长途奔袭，轻装急进，就像一把二流质量的倭刀，正面看去锋利无比，从侧面看上去，却是一块单薄狭长的铁片。

    汪克凡准备来个粗暴的，举起一块石头，对准它的侧面狠狠砸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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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见敌不杀三分罪

﻿    来到明末乱世后，汪克凡自知前路艰险，所以格外的谨慎，哪怕只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都会认真反思和总结。

    有时他也会找人帮着自己分析，但效果都不好。楚军这几年的节节胜利，楚勋集团的迅猛发展，都让汪克凡树立了绝对的权威，大多数属下对他的话奉为圭臬，如果有什么怀疑，只在脑子里想一想就觉得是一种不敬，更别说当面指摘他的错误。

    胜败乃兵家常事。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鞑子这次反攻占了点便宜，只是因为他们太狡猾！

    接到汪克凡的命令后，楚军各部立刻调整部署，或攻或守，或者进行机动迂回，整个战场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把清军反攻造成的不利局面一点点扳回来了。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暴风雪持续到午后，就突然停了。空气凛冽而清新，大地上一片苍茫，树木、庄稼、草垛……都消失不见，到处是一片白皑皑的积雪。

    “咯吱，咯吱，咯吱……”

    踏着两寸来深的积雪，东莞营三千余官兵正在急匆匆的行军，在雪地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黑线，东莞位于广东南部，很多官兵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情。

    东莞营是楚军的老八营之一，因为成立较晚，很长时间都在改编训练，所以几乎没有打过大仗，部队扩充的不快，到现在才有三千来人，只编成一个大营，但和刚到湖广的时候相比，现在的东莞营早就鸟枪换炮，大不一样了。

    楚军改编之后，所有的大营都配全了兵种，东莞营以两千多广东步兵为主，另外还有一支骑兵队，一支炮兵队，一支火枪队，拥有了独立作战的能力，不管放到哪里，都是一支不容忽视的精兵。

    但是，东莞营战功不显，更换新式装备的速度就比别人慢一些，他们仍然在使用鸟铳，也只有几门虎蹲炮，为了弥补远程武器的不足，东莞营配备的弓箭手比别人要多一些。

    按照汪克凡的命令，张家玉本来要去支援岳州营，走到半路却接到汪克凡的第二道命令，让他们转向攻打黄沙岗，切断八旗骑兵和后方的联系，张家玉于是掉头向西，抄小路赶往黄沙岗。

    刚刚走出去不到十里，先头的骑兵队就发现了敌情。

    “大哥，前边有一股鞑子兵，二三百人的样子，正在树林里打尖，咱们要不要搞他一下？”骑兵队的队长名叫张家珍，是张家玉的亲兄弟，今年只有十七岁，少年英雄，武艺过人。

    “鞑子都是骑兵么？发现咱们没有？”张家玉问道。

    “应该都是骑兵，树林外面有好大一群马，鞑子兵正在喂马，咱们的斥候很小心，还没有被发现。”张家珍兴奋地说道：“树林边上有炊烟，看样子鞑子兵正在吃饭，这可是突然袭击的好机会，还能给我的骑兵队抢些战马！”

    张家珍深受张家玉信任，担任东莞营的骑兵队长，因为作战往来如风，被军中称为“小飞将”，但是小飞将也有他的烦恼，骑兵队总共只有五十匹战马，一直无法扩编，见到清军两百多匹战马，把张家珍馋的直流口水。

    打还是不打，张家玉有些犹豫。

    副营官叶如日表示反对：“就怕打草惊蛇，引来了鞑子大队，咱们还要去黄沙岗，万一在这里被鞑子骑兵缠住了，胜败先不说，耽误了汪军门的大事，可吃罪不起！”

    张家珍争辩道：“没关系的，我已经四下查过了，这伙鞑子是一支孤军，不知道为什么走这条小路，咱们打他一家伙，不会惹麻烦的。”

    张家玉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他亲自带着几名将领，悄悄来到树林附近查看，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周围的地势的确比较有利，清军也有些疏于防备的样子，战马的肚带都解开了，林子外面也只有一个明哨。

    “鞑子兵真够骄狂的，打了个胜仗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见敌不杀三分罪，现在时间还早，先把他们干掉再说！”张家玉指着周围，对几员将领一一布置。

    步兵和骑兵进行野战，本身是一件非常吃亏的事情，赢了追不上，输了跑不掉，好在附近是山区和平原之间的过渡地带，丘陵和沟壑把田野分割成几大块，地形对清军更为不利，抵消了一部分骑兵优势。

    担任主攻的一千二百名步兵，由张家玉亲自率领，这伙清军有二三百人，张家珍的骑兵队肯定不是对手，必须用步兵发动奇袭，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在第一波进攻中就缠住敌人，消灭他们的大部分兵力。

    东莞营悄悄地摸了上来，各部都进入战斗位置后，突然擂响战鼓，一千二百名步兵列阵向前，踏进树林前面的那片开阔地。

    短暂的惊慌后，树林里的清军冲了出来，纷纷上马准备迎战，领兵的清将向周围一看，只见楚军的旗帜到处都是，不知道有多少兵马，迎面还有一个整齐的步兵方阵，正在缓缓逼近，兵力明显超过清将几倍。

    骑兵不怕步兵，是因为骑兵的机动性更高，攻守自如，可以选择的战法很多，但面对结阵而战的步兵方阵，骑兵在正面对抗中反而会吃亏。那清军将领几乎没有犹豫，拨转马头唿哨一声，带着清军骑兵绕开张家玉的步兵方阵，向着东面的田野斜插了过去。

    打不过就跑，这是清将的如意算盘，只要绕过前面那条土堎，就能把明军远远甩在后面，然后是战是走，主动权都握在他的手里。如果他愿意的话，今后几天可以远远地跟在这支明军后面，不停的骚扰偷袭，碰到合适的机会就从对方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离土堎还有二百步左右，那清将勒住缰绳，回头看去，只见明军的步兵方阵已经转向，朝着清军追了过来。

    “是一支精兵，应该是南贼中的主力了。”那清将暗暗点了点头，步兵结阵而战是基本功，但能在行进转向中保持阵型不乱，速度还这么快，就是难得的精兵了，没有长时间的训练肯定达不到这种程度。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疑问，明军不可能为了他这支小部队大动干戈，眼下的形势更像是狭路相逢，那么，明军这几千精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小路上？他们要去哪里？

    “去，把那姓林的汉狗叫来。”

    时间不长，清兵把林忠带了过来。

    林忠投降后，成了一个带路党，清军甚至还给了他一匹劣马，以便跟上八旗兵的行军速度，当然，武器铠甲肯定是没有的，还一直有两个清军士兵随时在监视着他。

    “这是东莞营的旗号，他们都是广东兵，主将叫张家玉，其他我就不知道了。”林忠多少打了个埋伏，作为楚军的基层军官，当然知道东莞营的大致兵力配备，但是没有说出来。

    “东莞营？没听说过啊，不是恭义营吗？”那清军将领身份不高，只知道恭义营最厉害，却没听说过东莞营的名字，他一边向四周看着，在心里估算着战场上明军的兵力，一边问道：“东莞营总共有多少兵马？都在这里吗？”

    被问到头上了，这个问题绕不过去，林忠只好含糊答道：“大概两三千人的样子吧，应该都在这里了。”

    “不对！南贼也许还有伏兵！”那清军突然一惊，对身边经过的清军士兵叫道：“停下，停下，派人去前面查看一下……”

    话音未落，一声尖利的哨子突然响起，土堎上冒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楚军士兵，紧接着枪声大作，箭如飞蝗，毫无防备的清军士兵纷纷中枪中箭，从战马上栽了下来。

    战马嘶鸣，清军队形大乱，纷纷向后躲闪，那清将不敢和楚军缠斗，催马大声吆喝着，带着清军骑兵拐了个弯，想避开弓箭和鸟铳的射程，从土堎边上绕过去。

    正在这个时候，迎面又杀出了一支楚军步兵，大约五百人的样子，正堵在清军前进的路上。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侧面还有弓箭火铳的骚扰，那清将终于感到了严重的危险，噌的一声拔出虎牙刀，大声怪叫着，率领清军骑兵向前杀了上去。

    前面只有五百明军，阵型也不算太严整，和后面那个步兵方阵比起来，甚至就像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把他们击溃，就能平安脱险。

    马速瞬间就提到最高，离着那五百明军越来越近，那清将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这伙明军用的都是盾牌单刀，不是骑兵最害怕的长枪阵。

    “冲啊！把南狗杀光！”

    他稳稳平端着虎牙刀，两脚猛踢了马肚子几下，如虎入羊群般冲进了明军阵中，战马高速冲锋，只要把刀端平，就能借助巨大的惯性，把敌人全都砍成两截。

    迎面的明军将领手里提着一口单刀，站在那里弓身塌背，竟然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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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归队

﻿    “杀！”

    那清将大吼一声，犹如半空里打了个霹雳，把战马又催快了几分，电光石火，钢刀如雪，眼看那明军将领已经躲无可躲。

    突然间，那个明军将领身子一矮，消失不见了。

    清将虎牙刀走空，心里就知道不妙，还没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胯下战马却一声悲鸣，像出轨的火车一样向前扑倒，把他狠狠摔在地上，那个明军将领忽然又冒了出来，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杀！”

    叶如日大吼一声，犹如半空里打了个霹雳，身子又突然倒在了雪地上，左手圆盾护身，右手单刀专砍马腿，耍开了祖传的三十六式叶家地躺刀。

    在他身后，楚军士兵们一起俯下身子，或躺或趴，或者缩成一团，单刀的路数和叶如日一模一样，专砍清军骑兵的下三路，砍马腿的同时顺便也会砍两条人腿。

    清军骑兵没见过这种古怪的战法，被杀的人仰马翻。

    在楚军各营之中，东莞营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营中官兵大部分出身于广东义兵，叶如日等军官原来都是称雄一方的大侠。广东尚武之风盛行，叶如日的部下大多是他的徒子徒孙，要说长枪大戟和弓马战阵的本事，他们只能算一般，却最擅长贴身短打的小巧功夫。

    后世有南拳北腿之说，叶如日的部下都是硬桥硬马的练家子，平常所练的拳法。已经有了后世咏春拳的雏形，而叶家地躺刀配合小圆盾，更是专门克制骑兵的秘密武器。今天初次上阵，果然立了大功！

    既然是秘密武器，第一次使用的时候肯定效果最好，五百名楚军盾牌手对两百清军骑兵，出其不意把他们杀得大败，见到主将阵亡，清军骑兵无心恋战。乱哄哄向四周逃去。

    清军的队伍里，还有一个投降的楚军向导——林忠。

    眼看周围一阵大乱，看守他的两个清军士兵也不见了。但是，前面的楚军盾牌手正杀得兴起，贸然冲上去肯定会被乱刀砍死，林忠拨转马头。向着后方张家玉的大队人马奔去。离着远远的就跳下战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在他身后，叶如日跑来跑去，对着手下的士兵大喊大叫：“停下！停下！你们这群败家玩意！鞑子已经打败了，别再砍马脚，多留下几匹战马！”

    东莞营很多士兵都是第一次和八旗骑兵交手，意外大获全胜，连他们自己也不敢相信。神经仍然处在亢奋中，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一条条马腿被砍成两截，直到叶如日拦在面前，才终于停下，木呆呆地盯着满地血污的战场，过了好半天，突然一起又跳又叫，大声欢呼。

    在他们的外围，战斗仍在继续，但已经从激烈的对抗变成了单方面的捕杀。

    逃走的八旗骑兵有一百多人，却遭到了楚军步兵和骑兵的层层拦截，像撒了气的气球一样，一边昏头昏脑的到处乱撞，一边迅速的瘦身变小，不断被明军斩杀，最后只有二三十个清军侥幸逃出生天。

    “不用追了，尽快打扫战场，然后赶去黄沙岗。”

    张家玉下令鸣金收兵，那伙清军既然已经突破了包围圈，单纯比骑术的话，张家珍的骑兵队肯定追不上他们，追上了也未必能占便宜。

    东莞营打扫战场，除了铠甲武器以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八十多匹战马，以及上百匹死马伤马。正赶上大雪天气，马肉不会轻易腐烂，都被楚军带走补充军粮，砍下的马腿像柴禾垛一样，整整齐齐捆好，塞满了一辆大车。

    这一仗还抓到了三四个俘虏伤兵，张家玉对他们亲自进行审问，都是些普通的小兵，有价值的情报不多，简单问了几句，张家玉摆摆手，命令把他们全部处死。

    “张将军，张将军，我是楚军的人啊！”林忠高声叫了起来，见张家玉停下脚步，连忙跪倒行礼：“末将名叫林忠，是岳州营甲营的千总，上官林永钢。”

    “既然是楚军的人，怎么会和鞑子在一起？”张家玉严厉地问道。

    “末将奉命掩护大军，被鞑子围住了，力战不能走脱……”林忠把自己受伤被俘的经过讲了一遍，前面基本都符合事实，到了后半截却避重就轻，隐瞒了贪生怕死，投降清军当带路党的事情。

    见他的回答严丝合缝，张家玉点点头，命人把林忠带下去随军同行，同时严加看管，东莞营马上要去黄沙岗，是真是假，见了林永钢一问便知。

    下雪天行军困难，到了傍晚时分，东莞营终于赶到黄沙岗附近，好在他们是从小路来的，没有惊动黄沙岗里面的清军。离着镇子还有十几里，张家玉派人联系林永钢，同时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在雪地里打尖休息。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不能生火做饭，张家玉和普通官兵一样，吃些冷冰冰的干粮，渴了再捧两把积雪塞进嘴里，就算解决了晚餐问题，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林永钢终于来了。

    “末将无能，丢了黄沙岗，幸好张将军前来主持大局，这下肯定能把鞑子打败，为死去的儿郎报仇！”林永钢一见面，就非常痛快的交出了指挥权，两支部队协同作战的时候，总有一个谁来指挥的问题，按照楚军的惯例，通常以官阶高的一方为首，张家玉自然就成了这支联合部队的临时指挥官。

    “我新来乍到，敌情不明，有什么不到的地方，还请林将军多多指点。”对兄弟部队，张家玉也非常客气，岳州营可是楚军数得着的主力部队，林永钢也是谭啸的爱将，张家玉虽然是东莞营的坐营官，也没有摆任何架子。

    通报敌情，介绍自己的情况，张家玉、林永钢、叶如日等人对着地图，讨论黄沙岗这一仗该怎么打，最后确定了一个作战计划，在明天拂晓对镇子发起奇袭，两路夹击，消灭镇子里的清军。

    “只要夺回黄沙岗，就切断了八旗兵的后路，咱们这回可得把口袋扎紧了，把他们彻底吃掉！”提起屯布儿等八旗将领，林永钢恨的牙痒痒，从当年恭义营转战江西算起，岳州营在江西进进出出好几次了，很少吃这么大的亏，一定要把这伙清军都消灭，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张家玉笑着点点头，又说道：“对了，我还带来了一个人，说是你的老相识。”

    林永钢一愣，问道：“老相识？是谁？”

    时间不长，林忠被带了上来。

    林永钢一看到他，眼睛里就冒出喜悦的光芒，大声叫道：“你小子！还活着呢？！”

    “少爷！”林忠扑通一声跪倒，抽泣不停。

    “怎么搞的？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这可不是你的性子！”林永钢把他扶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你这不是完完整整的，什么物件都不缺吗？回来就好了，以后多杀几个鞑子，为兄弟们报仇！”

    林永钢对林忠极其信任，对他这两天的经历没有细问。有什么可问的？肯定是九死一生，好容易才逃出来一条命，谁要说林忠会投降清军，林永钢第一个和他翻脸。

    “林千总，咱们今天头回见面，不知底细，实在是怠慢了。”张家玉也说了几句客套话，林忠既然是岳州营的人，把他交给林永钢后，其他的事情就不用多管了。

    林永钢又说道：“你这两天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明天攻打黄沙岗，先休息一下吧。”

    林忠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明天我一定要上阵，把狗鞑子都杀光！”

    ……

    意外损失了两百多八旗兵，屯布儿非常恼火。

    八旗骑兵最擅长往来奔袭，为了提高行军速度，他们没有辎重部队，每个士兵自行携带粮食草料，一般只够三天的分量。但是打起仗来，三天内未必能结束战斗，八旗兵就靠劫掠抢夺来补充补给。

    屯布儿占领黄沙岗后，顾不上和退进华林山的林永钢纠缠，留下部分清军守住镇子，带领主力汇合其他几路清军，一起杀向谭啸的赣江大营。谭啸的实力很强，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多少天，屯布儿把三千人马散开，分成十多支小股部队，一边行军一边打粮，让八旗兵的干粮袋和草料袋都装的满满的。

    没想到的是，其中的一支小部队碰到了东莞营，被一口吃掉。

    屯布儿接到消息后，立刻派斥候前去查探，发现东莞营已经离开，看车辙痕迹是往黄沙岗去了。

    加上这两天赶到的后续部队，黄沙岗也只有一千清军，未必能挡住东莞营的进攻，有几名清将提出建议，先回去把东莞营打败，确保后路不失，再集中兵力攻打谭啸。

    屯布儿把他们骂了一顿。

    谭啸才是最重要的目标，只要把他的岳州营消灭，就像掰掉了箭头的利箭，楚军的攻势再也没有威胁，如果这个时候调头赶回黄沙岗，蔺光远和李成栋那边恐怕顶不住多长时间。

    他一面派人向黄沙岗送出警报，一面命令部队加快行军速度，气势汹汹，朝着谭啸的赣江大营杀了过去。(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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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破镇

﻿    按照屯布儿的如意算盘，几路八旗骑兵往来穿插，来回闪击，把楚军的腹地搅得天翻地覆，就可以把谭啸从赣江大营里逼出来，在野战中把他们消灭。

    刚开始的时候，谭啸也曾试图救援黄沙岗，走到半路又缩了回去，从那以后就一直躲在赣江大营里，看着清军占领了黄沙岗等几个据点，切断了岳州营和樟树镇之间的联系，却始终按兵不动。

    屯布儿这两天一直在外围活动，没有过于逼近赣江大营，给谭啸留出了撤退的通路——你都成了腹背受敌的孤军了，还不跑？

    谭啸的主意拿的很正，不管清军使出什么幺蛾子，就是稳守不出——有本事你来打我呀，别在那里虚张声势！

    战场上没有一成不变的计划，要根据敌人的反应随时做出调整，见到谭啸一直龟缩在赣江大营里，屯布儿突然发现，这是一个消灭岳州营的绝佳机会。

    岳州营的西边，大部分据点已经被清军占据，楚军虽然还控制着一些小据点，但都缩在营寨里不敢动弹，想要消灭他们并不难，只是一时顾不上罢了。

    岳州营的东边，是赣江天险，在清军水师的拦截下，赣江东岸的楚军只能望江兴叹，干着急帮不上忙。

    岳州营的南边，是刚刚登陆的蔺光远和李成栋，堵住了樟树镇的楚军援兵，从这两天的战报来看，他们打得还不错。在楚军的猛烈进攻下，没有退后半步。

    瓮中捉鳖！

    岳州营已经被包围了，干脆直接吃掉他！

    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屯布儿兵力不足。清军总共出动了一万八旗兵，轻骑突进，没有携带火炮和器械，兵力和装备都不适合打一场攻坚战，想要顺利攻克赣州大营，还得请求后方支援。

    屯布儿派人给丰城县送信，请谭泰派援兵参战。自己则带着八旗兵主力，率先对赣江大营发起了进攻。

    楚军针锋相对，派东莞营奔袭黄沙岗。屯布儿一时顾不上理他们，在他看来，东莞营只是一支无足轻重的偏师罢了，不敢光明正大的来救援岳州营。只好去黄沙岗碰碰运气。

    他们未必能拿下黄沙岗！

    屯布儿已经派人通知谭泰。请他派兵支援黄沙岗，只要能够顶住东莞营最初的进攻，援兵赶到之后，黄沙岗自然转危为安。

    拿下黄沙岗也没有实质性的威胁！

    八旗骑兵往往靠劫掠百姓获得补给，对后勤的依赖性不大，况且只要攻克赣江大营，屯布儿就能打通和友军的联系，得到补给物资。黄沙岗丢了也没什么。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攻打赣江大营受挫。大不了从别的道路撤退，这里距离丰城县只有一百多里，算上迂回绕路和天气原因，对骑兵来说也就是一天的路程。

    当然，这种退一万步的情况很难发生，在屯布儿看来，只要谭泰及时派来援兵，攻克赣江大营就是必然的结果，之所以未料胜先料败，只是统兵大将的基本素质罢了。

    唯一有些不放心的，就是蔺光远和李成栋，屯布儿担心他们坚持不了多次时间，所以连派了几波信使，催促谭泰尽快出兵……

    明清两军调兵遣将，各自选择目标，激烈的战斗在几个地方同时展开。

    战事至此，清军基本上实现了战前的意图，把谭啸的岳州营的分割包围，楚军也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对清军发起反突击，这场战斗已经到了比拼实力的阶段，谁能首先在局部取得突破，获得最后胜利的机会就大大增加。

    楚军选择的突破点是黄沙岗。

    岳州营是诱饵，不能动。

    为了让诱饵看起来没有危险，蔺光远和李成栋暂时也不能动，等到时机成熟后，再把他们一口吃掉。

    剩下的选择只有黄沙岗了，和屯布儿的观点不同，汪克凡认为黄沙岗很重要。

    夺回黄沙岗，楚军就重新稳固了侧翼，可以放手与敌一战。八旗兵的活动空间也将大为缩小，他们退回丰城县还罢了，如果向蔺光远和李成栋靠拢，就会陷入楚军的包围。更重要的是，等到汪晟那边打响之后，楚军从赣江大营和黄沙岗同时出击，就像关上了两扇大门，让屯布儿无法轻易脱身，赶回去增援南昌城。

    “务求必胜！务求速胜！”

    对黄沙岗发起总攻前，张家玉接到了汪克凡的最后一份命令，全文只有八个字，却沉甸甸的充满了分量。

    张家玉集合全军，包括临时受他指挥的林永钢所部，进行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多年组织义兵抗清的经历，让张家玉练就了一副好口才，他的官话带着明显的广东口音，但都是浅显的大白话，普通士兵也能听懂，很快受到感染，一起高呼着主动求战。

    “诸位，今日一战，务求必胜，务求速胜，为东莞营正名，为岳州营雪耻！”

    “为东莞营正名！”

    “为岳州营雪耻！”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东莞营攻打东门，岳州营攻打西门，楚军两路夹击，对黄沙岗发起了进攻。

    黄沙岗镇子里有上千户人家，周围有一道两丈来高的围墙，用熟土胚和附近的山石筑成，虽然还算坚固，却没有护城河等辅助设施，对抗小股的草寇乱兵没有问题，面对正规军几千人的进攻，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这段时间以来，明清两军在附近反复拉锯，镇子里的百姓大部分都逃走了，剩下的又被清军屠杀大半，等到楚军来攻，清军想要抓些青壮帮忙防御，才发现已经无丁可抓。面对楚军的两路夹击，清军守将捉襟见肘，只好把一千八旗兵分成两半，全都放在东西两侧防守，连预备队都没有。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回了！”清军守将颇有些孤注一掷的凶狠，只要守到天黑，丰城县的援兵就能赶到，这一仗上来就是最后关头，不用再留预备队。

    东莞营刚刚逼近围墙，镇子里突然一声炮响，清军守将亲自带着两百名八旗精锐，打开大门冲了出来，想要先赢一阵，杀一杀楚军的锐气，争取更加从容的防御态势。

    张家玉却早有防备，令旗一挥，叶如日带着五百名盾牌手迎了上去，展开地躺刀一阵恶战，把清军杀的猝不及防，灰溜溜地退回了镇子。

    “架云梯，强攻！”

    随着他的命令，叶如日的盾牌手乘胜追击，把简易的云梯搭上墙头，然后一起向上冲去。

    围墙上箭如雨下！

    八旗兵自称骑射无双，所凭仗的一个是骑兵的机动性，一个是弓箭犀利，刚才出镇逆袭，碰了一个硬钉子，只好使出最后的看家本领，用又快又准的弓箭顽强死守。

    虽然早知道八旗兵弓箭厉害，也做了一定的准备，但被劈头盖脸一通乱射，叶如日的第一波进攻还是被打退了，士兵们中箭后，惨叫着摔下营墙，有几架云梯也被清军泼上热油烧毁。

    这种简易的云梯制作起来很容易，后续的云梯很快又送了上来，及时满足了战斗需要，怒气冲冲的叶如日身先士卒，穿上两层厚厚的棉甲，带领十几个亲传弟子打头阵，五百名盾牌手紧紧跟在后面，再次发起进攻。

    “擂鼓助威！”

    张家玉连续下达命令，派出五百名弓箭手掩护叶如日，又命令长枪兵在大门外列阵，防备清军再次出门逆袭。

    隆隆的战鼓声中，叶如日大步向前，眼看就要冲到营墙下，墙头上的清军见他来势凶猛，一起对准他射箭，他却只用一口小圆盾护住面门咽喉要害，仍在箭雨中向前猛冲，有两层绵甲护身，只要没有猛将使用超级强弓，最多受些皮肉伤罢了。

    转眼之间，叶如日的绵甲上挂满了箭支，枝枝叉叉像个刺猬一般，他大喝一声，挥刀顺着身前猛削几下，砍断了碍事的箭杆，然后把盾牌一丢，单手按着云梯，向上窜跃几下，就登上了两丈高的围墙，刀光闪处，挡在他面前的两个清军士兵已被砍翻在地。

    岭南大侠叶如日，苦练武功四十载，今日终于扬威于三军之前，令鞑虏魂飞胆丧！

    在他身后，十几个亲传弟子也都登上了围墙，一个个举起单刀盾牌，和清军杀在一起。有这群猛虎守住墙头，后续的楚军士兵源源不断的爬了上来，杀退挡路的清军，朝着大门方向节节逼近。

    “破寨！”

    张家玉大声疾呼，催动坐骑，带着士兵们直冲大门。

    离着还有半箭之地，紧闭的大门突然摇晃了几下，吱吱呀呀从里面打开，张家珍的骑兵队全速向前冲锋，闯进大门支援里面的楚军。

    “破寨！”

    围墙上下，大门内外，东莞营的官兵士气大振，杀的八旗兵尸横累累，在近距离的巷战中，个人的武艺更加重要，东莞营的表现竟然不弱于八旗兵。

    张家玉进了镇子，立刻拦住了仍要厮杀的叶如日，他的身上中了几十支箭，虽然都是轻伤，加在一起也失血严重，急需治疗。

    “黄沙岗已经破了，先下去歇息吧。”

    “不行！”叶如日叫道：“林永钢先攻破的镇子，咱们可被岳州营比下去了，不把鞑子主将抓到，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怎么？岳州营竟然先破了黄沙岗？”张家玉非常意外。(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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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诱饵香喷喷

﻿    不止是张家玉，听说岳州营先攻进镇子，东莞营的将领们都不相信。。。

    东莞营已经打得很好了，虽然第一次进攻失败，但在第二次进攻中就攻破了围墙，几乎没有任何耽搁，林永钢只有一千人的兵力，怎么会比东莞营的度还快？

    就在这个时候，镇子西边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金鼓大作，人喊马嘶，火铳响成一片，远远看到清军的旗帜不断退后，不断倒下，岳州营的旗帜却越来越多，已经深入到镇子的内部，他们真的抢在了前头！

    “岳州营果然名不虚传。”张家玉点点头，举起马剑大声叫道：“黄沙岗已被我军攻克，诸位请随我一起奋勇杀敌，为东莞营正名！”

    “为东莞营正名！”官兵们一起放声高呼。

    在楚军老八营里，恭义营当然是老大哥，东莞营却被看成娇生惯养的老疙瘩，楚军最困难最艰苦的时候，东莞营都没有赶上，他们来到湖广的时候，楚军已经展起来了，很有些搭车上位摘桃子的感觉，其他的兄弟部队对他们多少都有些排斥。

    一年多来，东莞营除了训练改编，就是在地方州府驻守，一直处在边缘化的位置，没有打过像样的胜仗，因此经常受到兄弟部队的嘲笑，各种各样的怪话让全营官兵都憋了一肚子的气。

    谁说我们都是窝囊废？

    谁说汪军门偏心眼？

    谁说广东兵只会些花架子武艺？

    自张家玉以下，全营官兵都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没想到，先攻破黄沙岗的荣誉被岳州营抢走了，除了张家玉还能保持涵养风度外。其他的官兵都是又羞又恼，只好拿着清军撒气，拼命地向前冲杀，一群步兵追得清军骑兵丢盔卸甲，狼狈逃窜。

    镇子里街道狭窄，八旗骑兵平日里耀武扬威，在巷战里反而束手束脚。战力挥不到一半，被红了眼睛的东莞营杀得大败，残兵败将无心恋战。从东门逃到北门，又从北门逃出了黄沙岗。

    出了镇子，步兵跑散了就不是骑兵的对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张家玉下令收拢部队。只派出一支精兵尾追清军，和外围的拦截部队配合，继续扩大战果，主力部队却返回黄沙岗，一面抢占仓库，封存缴获，一面肃清镇子里的残敌，出榜安民。

    见到林永钢。张家玉竖起了大拇指：“林将军不愧是岳州营的第一猛将，这一仗打得漂亮！”

    林永钢虽然很得意。却并不嚣张，对张家玉啪的行了一个军礼，恭敬答道：“全靠儿郎们拼命，末将才能侥幸取胜，这也算一报还一报吧，正好给那些死难的弟兄报仇了。”

    “了不起！能打胜仗就是本事，没有什么侥幸不侥幸的。”张家玉问道：“你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一炷香不到就攻破了镇子。”

    “没什么啊！”林永钢说道：“我们就是冲上围墙，把鞑子杀退，然后打开大门，攻破了镇子。”

    就这么简单！张家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八旗兵可不是纸糊的，林永钢一次进攻就夺下围墙和大门，岳州营的攻击力到底有多强？

    “林忠，过来，张帅有话问你。”

    随着林永钢的吩咐，林忠来到张家玉的面前，单膝跪倒行礼。

    “参见张帅！”林忠跪下的时候，膝盖在微微颤抖，因为牵到了身上的伤口，嘶的一声吸了口凉气。

    张家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和叶如日那个人形刺猬相比，林忠的样子更惨的多，身上的铠甲大大小小破了十多处，每个破处周围都布满了血迹，还能看到里面小孩嘴一样的伤口。他的头盔也不见了，散乱的髻披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几处勒伤淤青，明显是被清军打落了头盔，差一点就没命了。

    东莞营要正名，岳州营却想雪耻，俗话说哀兵必胜，他们的士气比东莞营还要高出一大截。林永钢前两天刚打了一个大败仗，不得不用丢车保帅的办法，才从屯布儿的眼皮子底下逃脱，这一仗伤亡了几百人，损失惨重，官兵们都对黄沙岗的清军恨之入骨，早就憋着报仇。

    战斗开始后，林永钢就投入了所有的部队，对黄沙岗全力猛攻，清军虽然顽强抵抗，岳州营的官兵却一步不退，就是以命换命和他们死磕，硬是用蛮力砸开了黄沙岗西门。

    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神经病的，岳州营不计代价，官兵人人拼命，林忠更是如疯如癫，一直冲杀在前，身受重伤却死战不退。

    这几天来，他的心里积累了太多的压力和悔恨，恨不得战死疆场，求得解脱，他本来就是一员善战的猛将，再开了暴走无敌光环，一个人斩杀十几名清军，像定海神针般牢牢地钉在围墙上，对战斗的胜利起到了关键作用。

    听完林永钢的介绍后，张家玉拊掌大赞，对林忠连连夸奖。

    “林忠如此骁勇，就算叶如日知道了，也得心服口服，东莞营这次输的不亏。我会把此战的经过详加陈述，上报汪军门给诸位叙功！”

    ……

    楚军干脆利落的拿下黄沙岗，大大出乎清军的预料。

    谭泰派来的援兵走到半路，碰到了黄沙岗的八旗溃兵，听说黄沙岗已经失守，他们连忙停下来扎营筑寨，确保自身的安全，同时向后方送出报告，请示下一步行动方向。

    快马往来，他们当天晚上又接到了谭泰的命令，立刻转向支援屯布儿，攻打赣江大营。

    趁着夜色，清军拔营起寨，一千名八旗兵，三千多名绿营兵，悄悄转向东北，在拂晓时分和屯布儿汇合。

    听说黄沙岗一个时辰不到就丢了，屯布儿也大吃一惊。太快了！黄沙岗清军虽然兵力不多，但是以逸待劳，据守营墙，这么快就被消灭，看来必须要对东莞营的实力重新进行评价。

    毫无疑问，这是一支精锐部队。

    在优势兵力的条件下，甚至可以打败八旗劲旅。

    屯布儿承认一开始轻敌了，却因此产生了更加强烈的急迫感，有这么一支精锐部队卡在黄沙岗，对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威胁，必须尽快攻克赣江大营，重新夺回战场的主动权。

    猛攻！

    天刚亮，清军就起猛攻，八旗兵担任主力，刚刚赶到的绿营兵充当炮灰，一**的攻势接连不断，越来越猛。

    但是，楚军的赣江大营修得异常坚固，岳州营又早有准备，清军从早上打到晚上，伤亡了上千人，却只剥去了赣江大营的一层外皮，进展缓慢。

    屯布儿又急又恼，心中很有些担心，八旗兵不擅长攻坚，赣江大营却修得像一座城池那样坚固，这样打下去，三五天以内很难分出胜负，时间拖得久了，不知道战场形势又会生什么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接到报告，谭泰从丰城县还派来了一路援军，他们携带着火炮等攻坚利器，明天晚上就会赶到。

    屯布儿大喜过望，重新恢复了信心——军营修得再坚固，终归不是真正的城池，有火炮助战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砸烂岳州营的乌龟壳。

    为了配合援兵作战，屯布儿第二天白天的时候放缓了攻势，派士兵们打造器械，清理场地，做总攻前的准备。清军的反常行动，立刻引起了岳州营的警觉，谭啸虽然没有准确的情报，也看出屯布儿正在等待什么，等到时机成熟后，就会全力一击，那个时候才是对岳州营的真正考验。

    针对清军可能采取的各种战法，谭啸也抓紧时间，进行相应的准备，这其中，就包括如何防御火炮的进攻。

    第三天早上，谜底揭开，清军推上来十几门红衣大炮，对着赣江大营猛烈轰击。

    炮声隆隆，几个时辰不停，眼看大营被打得一片狼藉，谭啸的脸上却挂着微笑，手下的军官看到他的模样，都觉得非常奇怪，有胆大的询问原因，谭啸并不解释，却笑得更加得意。

    他已经用望远镜看过了，清军的火炮都是六磅炮以上的重炮，说明清军已经改变了战法，把赣江大营当初了决战的战场，随着步兵和辎重的不断增加，八旗兵就被拖在赣江大营前面，再没有往来如风的机动优势。

    来吧，来得越多越好！岳州营现在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诱饵，随着清军不断增兵，谭泰手里恐怕已经没有多少机动兵力了，汪晟突然起进攻，就能打破南昌的包围圈……

    有了红衣大炮助战，屯布儿的进攻度大大加快，一天之内攻克了楚军的三座营寨，好在岳州营也早有准备，用大量的战壕对抗火炮，让清军的推进度受到了一定影响，谭啸的中军大营还安然无恙。

    谭啸笑呵呵的，他手下的将领却笑不出来，战壕虽然能延缓清军的进攻度，却无法扭转战局，这样下去早晚都是一个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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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泄密

﻿    满清最爱用谍，为了防备无孔不入的清军细作，汪晟分兵迂回幕阜山的行动，被列为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对外封锁消息，对内也严格保密，像岳州营这种没有直接关系的部队，只有谭啸才知道这件事。

    当然，大规模的部队调动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总有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传到清军细作的耳朵里，但只要没有高级别的泄密，只凭那些杂乱而琐碎，甚至真真假假，互相矛盾的情报，清军很难做出准确判断，更无法了解楚军的真实动向。

    对楚军的中高层军官来说，情况又完全不同，他们掌握的信息更加全面，更加准确，有心留意之下，就会发现有一大坨楚军突然消失了，虽然不知道具体的部署，也大致猜到这支部队已经分兵迂回，随时可能向清军的背后狠狠插上一刀。

    这天晚上军议结束后，其他将领各自回营，准备明天的战斗，副将董桥宣，参将谭畅却留在中军帐，屏退左右，和谭啸展开一场密谈。

    “请问谭帅，汪三将军去哪里了？”董桥宣也是岳州大户出身，性格缜密，和谭啸正好形成互补，往往能替他查漏补缺，加入岳州营不断受到提拔，是谭啸最为信赖的副手。

    “这个，我也不知道。”谭啸在装糊涂，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董桥宣看到后，知道自己的推断果然不错。

    “我没搞错的话，汪三将军已经走了十多天了，就算回湖广都足够，为什么还不尽快发动奇袭？”董桥宣和谭啸既是上下级，又是搭档，两人的家里还是世交，说话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眼下形势危急，岳州营已经陷入重围，汪三将军再不出手，咱们可就走不脱了！”

    “是啊，让咱们在这里顶缸，别人却去拔橛牵牛，这也太不公平啦！”谭畅是谭啸的亲弟弟，兄弟三个，他是老小，自幼受大哥谭啸的影响，只爱舞枪弄棒，喜武不喜文，也是个九纹龙史进一样的性格。

    谭啸一向喜爱这个小弟，否则也不会让他担任一个小营的营官，这会儿却觉得他的话异常刺耳，拉下脸训斥道：“让你多读些书，多读写书，你总是不听，一点道理都不懂！身为大将，只盯着自己那点子得失，不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吗？”

    见他发怒，谭畅不敢顶嘴，董桥宣连忙上前劝住。

    “谭帅不必生气，三将军这番话虽然有些偏颇，也是出于好心，岳州营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难怪他着急呀！”董桥宣劝了两句，接着问道：“我们不敢指摘友军，只想问一问汪三将军到底去了哪里？又在什么时候才能发起反击？眼下的形势岌岌可危，不管怎么样，总得让我们心里有数吧。”

    谭畅帮腔道：“董大哥说的一点不错，总说坚守，坚守，到底还要守多长时间？一天？三天？还是五天？我们知道了，派兵的时候也好有个计划呀！”

    谭啸摇了摇头：“不是我信不过你们，但这件事非同小可，汪军门亲自下的封口令，我要说了，可就犯了军法。”

    以谭啸的身份，话说到这个份上，董桥宣和谭畅就没法再问了，只好转移话题，讨论明天怎么应付清军的进攻，但是他们不了解整个战场形势，总有一种隔靴挠痒的感觉，只好事事向谭啸请示。

    把整个的安排重新过了一遍，再没有什么可说的，董桥宣和谭畅讪讪告退，出了中军帐向外走去。

    “唉，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们又不会告诉别人。”谭畅发牢骚。

    “不要怪你大哥，他也有他的难处。”董桥宣劝道：“违抗军令可不是一件小事，既然汪军门有言在先，谭帅谨慎些总是不错的，咱们不要给他惹麻烦了。”

    “话是这么说，但打起仗来实在别扭。”谭畅说道：“不知道要守多少天，不知道下面的仗怎么打，哪个方向都不敢被鞑子轻易封住，只好处处撑到最满，每座营寨，每条壕沟都要和鞑子拼死争夺，伤亡实在太大了……”

    董桥宣默然无语，这番话正说到他的心里去了，同样是坚守，守一天有守一天的打法，守十天有守十天的打法——兵力该如何分配，留多少预备队，弹药、弓箭、粮食一类的消耗品又该如何计划，都有很大的差别，军心士气也会受到影响。

    他心里沉甸甸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笑着说道：“不用想那么多了，现在好比盲人骑瞎马，走到哪算哪，只要汪军门尽快干掉蔺光远和李成栋，咱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董桥宣和谭畅回头一看，只见谭啸大步如飞，身后孤零零的，连亲兵也没带，就趁着月色朝他们二人追了上来。

    “谭帅，有什么事吗？”董桥宣迎上去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咱们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有事不该瞒着你们。”谭啸压低声音，说道：“汪晟他们去宁州幕阜山了，从西北方向发起突袭，为南昌解围，我估摸着就在这两天了，但万一碰着什么麻烦，拖上几天也不奇怪。”

    “原来是这样，汪三将军从幕阜山走，这可绕的太远了。”董桥宣皱起眉头，问道：“一开始的时候，汪军门大概没有打算让岳州营当诱饵吧？”

    谭啸点头称是：“是啊，这不是正赶上鞑子反攻，盯上咱们岳州营，汪军门才会将计就计，引他们上钩。”

    谭畅插话道：“要是这样的话，岳州营反而更加危险，屯布儿既然来不及赶回南昌，八成会和咱们拼命。”

    “你说的不错，咱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汪晟那边打响了，咱们也得再坚持几天。”谭啸说道：“我看汪军门的意思，除了蔺光远和李成栋，还想打屯布儿的主意，林永钢他们守在黄沙岗，屯布儿的骑兵就绕不开圈子，如果战事不利，八成会往丰城县跑。”

    董桥宣咬着牙说道：“这么一说就明白了，咱们得盯住屯布儿，跟他好好算笔账，岳州营伤了上千人，决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

    同一时刻，汪晟所部正趁着雪地的光亮，连夜赶路。

    楚军分兵迂回幕阜山，用了十多天的时间，终于走出崇山峻岭，然后乘船沿着修水河和泾水，走了一个7字形的行军路线，弃船登岸的时候，距离南昌城只有六十多里。

    前面就是鸡笼山，是南昌西北方向的唯一屏障，也是清军包围圈的重要据点，只要占领了那里，围城清军的屁股就露了出来，想怎么踢就怎么踢，直到踢爆为止。

    沿路上还有一些村镇，汪晟过而不入，清岚镇有一座清军的哨卡，守军却是熊立春的手下，对个暗号就开闸放行，还派了几个向导给楚军领路。

    时间是最宝贵的，楚军虽然化装成清军，但是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支部队，肯定会引起清军的警惕，趁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要一举攻占鸡笼山。

    急行军！

    楚军很少急行军，但在关键时刻，却一点不含糊，凭借严明的纪律，过人的身体素质，虽然是雪夜行军，楚军的速度也只用了半个多时辰，就来到鸡笼山脚下。

    部队展开，做好战斗准备，一队化装的士兵向哨卡走去，准备诈门……

    楚军走得太快，熊立春跟不上了。

    他带着一队手下紧赶慢赶，还是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好容易来到清岚镇，连忙进镇子休息。

    熊立春投降满清后，正赶上南昌会战，谭泰四处抽调人马，熊立春也派来了一千人助战，作为杂牌里的杂牌，他派来的还都是些老弱残兵，被谭泰打发到远离战场的清岚镇，负责南昌西北方向的外围警戒，其实整天无所事事。

    汪晟选择从这里突破，熊立春一下子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命令亲兵退下，他对牛佺低声问道：“王先生，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咱们要不要给鞑子送个信？借刀杀人，把汪晟干掉！”

    楚军的战斗力太强，熊立春不敢惹他们，但是汪晟孤军深入，又到了天险鸡笼山前面，如果这个时候派人给鸡笼山上送个信，只要清军有所准备，汪晟就有会被困在这里，然后被消灭。

    “好计策！熊将军这一招使出来，就算汪晟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熊将军也会立下大功，升官封赏都不在话下。”牛佺先拍了一记马屁，然后说道：“不过鄙人以为，这样做恐怕不妥，真要是把楚军得罪死了，熊将军以后再没了退路，没有看清天下大势之前，当以左右逢源为上。”

    “左右逢源？好倒是好，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这次帮了汪克凡，谭泰日后追究起来，反而左右不是人啊！”熊立春忧心忡忡。

    “将军请放心，鄙人自有妙计。”牛佺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如诸葛之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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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哼哈二将和沙兔子

﻿    南昌附近，已经属于鄱阳湖平原，鸡笼山东侧地势平坦，山下一条大道分出两条岔路，小路向南连接几个村寨，大路向东直通新建镇码头，过了赣江就是南昌城。

    路口有一座被树林覆盖的土丘，虽然大冬天的树叶都掉光了，但在夜晚看上去仍然黑黢黢的一片，有些渗人，周围的田野上还有一些稀疏的树木，几条积雪的土堎没有规则的散布其中。

    远远的顺着大道，突然出现了一长溜火把，火把之间略有些稀疏，却看不到尽头，紧接着有吱吱作响的踏雪声传来，还有粗重的呼吸声，兵器甲叶的碰撞声，军官们压着嗓子发出短促的命令，队伍前面打着一面明军的红旗，四千云南兵正在连夜行军。

    这四千云南兵，是隆武帝派来参加南昌会战的代表，主将赵印选和胡一清，哼哈二将，谁也离不开谁，他们跟随汪晟迂回幕阜山，在山沟里钻了十几天，吃了不少苦头，但是滇军从小就过惯了苦日子，赵印选又治军严格，士兵们仍能保持良好的纪律。

    他们几乎都是步兵，只有赵印选和胡一清身边有十几个骑兵，滇马矮小，又吃苦耐劳，才能一路钻山乘船，把十几匹战马带到这里。

    作为全军主将，赵印选和胡一清当然有马骑，赵印选身材肥胖，走不得远路，一直都骑着马，可怜他胯下那匹老马，驮着个将近二百斤的胖子。虽然天气寒冷也出了一身汗。

    胡一清有马却没有骑，他生的身材矮小，却是冲锋陷阵的军将。最是爱惜马力，从来都是自己走，只在交战的时候才会骑上心爱的坐骑“沙兔子”。

    很多人都很奇怪，胡一清的战马为什么会叫这么一个怪名字，亲眼看到“沙兔子”以后才恍然大悟，同样以兔子命令，沙兔子比赤兔可差多了。这匹马毛色灰不灰，白不白，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杂毛。和它的主人一样身材矮小，就像一只趴在沙地里的兔子……

    来到岔路口，向导指着周围，对赵印选和胡一清介绍了几句。示意这里就是目的地。

    “这地方果然不错。让儿郎们停下吧，尽快埋伏好。”

    赵印选勒住缰绳，又向四周仔细看了一回，满意地点点头——有内应的感觉果然不错，滇军人生地不熟，刚刚赶到鸡笼山，三更半夜就能找到这个绝佳的伏击位置，全靠熊立春派来的向导。

    “路边这条土堎离着太近。得防着鞑子的斥候，不能藏兵。后面那条就好得多……树林里还得藏一支精兵，突然冲出，就能把鞑子打垮！”碰到具体的军事问题，都是胡一清指挥。

    “伏兵应该朝着大路，小路那边派些斥候就行了。”赵印选是这支部队的精神领袖，更像一个政委，军事方面完全放权给胡一清，像这样提出具体的建议，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两条路都可能有鞑子的援兵，只守一路不保险啊！”胡一清表示反对，语气却很委婉。

    赵印选解释道：“来的时候汪三将军说了，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攻克鸡笼山，小路的鞑子离着太远，来不及赶到这里，不用管他们了。”

    胡一清皱起眉头：“这个话，不能当真吧？汪三将军虽然诈夺了两道卡子，但鞑子的大营可不会这么疏忽，鸡笼山易守难攻，别说两个时辰，就算四个时辰也未必拿得下来，天亮后鞑子的援兵肯定越来越多，还是应该谨慎些……”

    鸡笼山与南昌城近在咫尺，为了顺利攻克鸡笼山，汪晟派滇军在这里设下埋伏，拦截清军的援兵。领了这个差事后，胡一清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打埋伏相对轻松，如果敌人中计，还可能打了出乎意料的打胜仗，担心的是清军派来的援兵太多，滇军的压力太大，很可能损失惨重。

    赵印选却比他乐观得多：“放心吧，我这些日子和汪三将军相处，对他有些了解，这个人说话从来丁是丁卯是卯，没把握的事情不会乱讲，他既然说了两个时辰拿下鸡笼山，就肯定不会用四个时辰。”

    “表哥，这可是打仗，你怎么还带相面的？只凭一面之词就弃守小路，我还是觉得不妥！”胡一清和赵印选是表兄弟的关系，对这个表哥一向很尊重，但是面对凶名赫赫的八旗兵，由不得他不慎重，一念之差都关系到成百上千将士的性命，他说话的语气就有些急了。

    在他的坚持下，赵印选犹豫再三，终于让步，分出一千兵马守在小路，其他的主力守在大路和路口土丘上。

    士兵们正在进行准备，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回头一看，只见鸡笼山上燃起熊熊大火，映红了黑沉沉的天空。

    赵印选惊喜的叫道：“汪三将军动作好快呀！这才半个时辰不到，鞑子的大营就起火了！”

    胡一清摇了摇头：“这到底是哪着火，现在还很难说，楚军虽然很能打，也不至于半个时辰就攻破鞑子的大营，没准是鞑子点燃了烽火台，在向新建码头，咱们的动作得快点了。”

    新建镇，在后世是南昌下面的一个县，现在却只是一个大些的村镇罢了，但是新建镇有一座重要的码头，清军在那里屯有重兵。

    ……

    新建镇，清军大营。

    鸡笼山突然燃起大火，当值军官立刻叫醒了马国柱。

    马国柱是辽东汉人，文章才干都有中上之资，早年中过大明的秀才，天聪年间投靠满清。从个人际遇来说，他的官运特别好，到哪当官都是摘果子的角色，一路飞黄腾达，倒霉事却从来不沾边。

    刚刚投靠满清的时候，马国柱只是一个秀才，却赶上满清正从原始部落向正规的国家转型，急需有文化的管理人才，因此被破格重用，不断提拔，入关后更先后出任山西巡抚、宣大总督，江南总督等要职。

    马国柱主政山西，一手压制姜瓖这样的骄兵悍将，一手剿灭李自成的余部，“政绩”卓著，很快升任宣大总督，干了不到两年，就被提拔为宣大总督，随即调任江南总督，加兵部尚书衔，又上了一个台阶……他前脚刚到江南，姜瓖后脚就举兵反清，满清官场议论起来，不说马国柱留下一个烂摊子，反而认为只有他才能镇得住姜瓖，真不愧是国之基石，定海神针。

    谭泰率大军征讨江西，马国柱作为江南总督，半个主人，当然要鼎力相助，按照多尔衮的命令，他从南京带来了一万多满汉兵马，都听从谭泰的调遣。

    谭泰却看他很不顺眼。

    原因很简单，马国柱升官太快了。

    “辽人”虽然深得清廷信任，但终归是满清的奴才，马国柱爬到江南总督的位置上，主政江南、江西、河南三省，权势之大，堪称清廷第一封疆大吏，谭泰要不是有“征南大将军”的头衔，可以指挥江南所有的文武官员，马国柱也可以不给他面子。

    （江南省就是南直隶，以南京为中心，包括现代的江苏、安微和上海，所以江南总督管的地盘是现代的四个省加一个直辖市，而且是全国最富庶的地区，仅江南一省的赋税就占全国的三分之一，到了康熙年间，清廷也觉得江南省太大了是个隐患，就拆分成安微省和江苏省，这种行政划分一直沿用至今。）

    奴才比主子还风光，主子当然不痛快。

    谭泰对马国柱提出了各种要求，大军所需的粮饷、民夫和各种物资都由江南省提供，还把他带来的部队拆成几支，马国柱本人则驻守新建镇，和南昌城隔着一条赣江，摆明了让他当观众，城破之后既没有功劳，也落不到什么实惠。

    主子不痛快了，奴才就心虚。

    马国柱做到江南总督，已经做官做到了顶峰，只要他不是得了失心疯，想要入主朝廷中枢，和多尔衮、济尔哈朗这样的狠人争权夺利，在仕途上就没有更高的目标了。所谓树大招风，马国柱也知道自己这两年风头太劲，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并不想和其他人争功。

    攻破南昌，剿灭金声桓，这样的大功足以封侯封爵，但是马国柱并不眼红，他按照谭泰的命令，带着本部七千多人马，安安生生地守在新建镇一带。

    心态平和是好事，也是坏事，马国柱虽然更从容了，却也没有奋斗的目标，全军上下都有些懈怠，就像在度假休息。反正注定了要当观众，又呆在南昌西北的大后方，连明军的影子也看不到，何必再搞的那么紧张。

    突然听说鸡笼山方向起火，马国柱连忙披上衣服，登上房顶向远处眺望，看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而且越来越大， 他立刻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失火，而是军营即将失守之前的自毁程序。

    “快！快去集合兵马，赶快支援鸡笼山！”马国柱气急败坏，从房顶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内个……，抱歉，昨天出了些意外，造成断更，具体原因不多说了，总之非常抱歉，我会尽快补上的。）(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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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这样的伏兵就是来送死的

﻿    鸡笼山突然遇袭，让马国柱惊慌失措，从房顶下来的时候一脚踩空，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看最新最全

    太疼了！脚踝传来一阵阵剧痛，顺着大腿和后脊梁直往上窜，他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呲牙咧嘴对着亲兵吼道：“不要管我，快，快去把花马刘找来！”

    刘良佐，山西大同人，因为常骑一匹大宛花斑马，军中人称花马刘。

    他原来是李自成手下的部将，打了败仗投降官军，甲申之变和黄得功、刘泽清、高杰一起辅佐弘光帝登基，是大名鼎鼎的江南四镇之一，等到多铎进攻南京的时候，刘良佐率数万大军不战而降，掉过头来疯狂屠杀抗清义士，成为臭名昭著的汉奸将军。

    汉奸有汉奸的难处，刘良佐投降前就是一镇诸侯，满清对他一直怀有戒心，派他和鲁王朱以海长期作战，又从粮饷地盘上处处卡脖子，刘良佐这两年过得非常郁闷。

    就在这个时候，马国柱就任江南总督，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一改前任总督的打压政策，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对刘良佐百般的示恩笼络……刘良佐知恩图报，紧紧抱住这根从天而降的大腿，很快成为马国柱手下的心腹悍将，金牌打手。

    这次征讨金声桓，谭泰兵力不足，从江南抽调了一部分绿营兵助战，只是随着全国抗清斗争的高涨，江南地区并不平静，除了鲁王朱以海以外。其他的抗清义兵也是层出不穷，连钱谦益这样变节投降的官员都在暗中奔走，图谋反清归明。马国柱只好把主力留在江南。只抽调了一万多兵马来江西助战，刘良佐的部队也一分为二，只带来了最精锐的五千披甲。

    鸡笼山起火，刘良佐也早就发现，马国柱派来传令的军官刚刚走到他的大营门口，就碰到了全副披挂的刘良佐，骑着大宛花斑马正急匆匆的出门。

    “参见刘帅。”那军官抱拳行礼。说道：“鸡笼山紧急军情，督宪大人有请！”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刘良佐根本没停，催动花斑马。像一阵风般从那军官身边冲了过去。

    向大营里看去，士兵们一排排一列列正在集合，盔甲鲜明，刀枪耀眼。那传令的军官不由得暗挑大拇指。刘良佐果然是军中宿将，带兵有方，刚刚发现警报，就做好了战斗准备。

    刘良佐来到中军厅，一进门就看到马国柱歪靠在椅子上，左腿的裤管掀到膝盖上面，医官正在给他疗伤。军情如火，刘良佐顾不得回避这尴尬的场面。匆匆行个礼就询问鸡笼山的情况。

    马国柱也和他一样，没有接到任何报告。但是根据这场蹊跷的大火，基本可以断定鸡笼山一定遭到了敌袭。

    “明辅（刘良佐字），你立刻带兵前去，不管是谁来犯，都一定要夺回鸡笼山，否则南昌破围，征南大将军怪罪下来，咱们可没法交代呀！”

    单论本身官职，马国柱比谭泰高了不是一级半级，但谭泰是满族勋贵，征南大将军又类似于军事上的前敌总指挥，可以调遣所有的文武官员，马国柱也得受他节制。

    鸡笼山是一处屯兵要隘，本身没有人口钱粮，不管是谁在攻打鸡笼山，八成都是冲着南昌城来的。南昌西侧的清军大营是个一字长蛇阵，外侧非常薄弱，鸡笼山一旦丢了，南昌西侧的清军将无险可守，被明军内外夹攻，整个包围圈就会立刻崩溃。

    “请督宪大人放心，应该只是小股流窜的南贼，突袭骚扰我军罢了，末将这就带领本部兵马赶往鸡笼山，定能将其一鼓荡平！”刘良佐躬身接过将令，又嘱咐道：“新建镇这边就全靠督宪大人了，一定要紧闭寨门，小心戒备，严防贼人声东击西。”

    “我自有理会，你去吧。”

    马国柱打发刘良佐走了，皱着眉头犹豫再三，把中军官叫到跟前，吩咐他立刻骑快马出营，把前往丰城县报信的传令兵追回来。

    刚刚发现鸡笼山起火的时候，马国柱立刻派出传令兵，前往丰城县向谭泰报警，但是现在想来，这有些太慌张了，如果鸡笼山只是虚惊一场，如果刘良佐很快就能把敌人消灭，又何必闹得沸沸扬扬，自己还落下一个疏忽失察的罪名。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马国柱升官的诀窍，无论出了什么问题，都要先把盖子捂住，然后自己解决，等到夺回了鸡笼山再向谭泰报告，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夺回鸡笼山，马国柱觉得最少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鸡笼山是幕阜山脉的余脉，背靠连绵几百里的大山，那一带都是熊立春的地盘，明军大队人马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最多有一支小股部队偶然穿插到这里，突然袭击鸡笼山。

    驻守鸡笼山的，是杜尔伯尔的部队，他们刚刚打了败仗，正在休整，主将也被谭泰抓了起来，军心士气都不稳，突然遭到袭击，难免自乱阵脚，稀里糊涂吃个败仗，等刘良佐赶到之后，就能轻易夺回军营。

    问题不大。

    十拿九稳。

    他越琢磨越有信心，突然对左右吩咐道：“来呀，往鸡笼山多派些斥候，花马刘打败贼人后，立刻向本宪回报！”

    ……

    刘良佐回到军营的时候，部下五千人已经集结完毕，他下令立刻出发，赶往鸡笼山。

    追本溯源，刘良佐出身于农民军，他的部下有一半以上是北方兵，但是在雪夜行军，仍然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除了斥候队和亲兵队以外，五千披甲绝大多数都是步兵，在雪地里快速行军，体力消耗很快，刚刚走出去不到十里，所有人都气喘吁吁。

    刘良佐却把部队催得很急，鸡笼山的大火一直没有减弱的迹象，说明那里的战斗仍在继续，没人顾得上救火，如果能抓紧时间的话，也许还能救下那几千满蒙八旗兵，立一份大大的功劳。

    五千士兵排成四条纵队，人手打着一支火把，几乎毫不掩饰行迹，就这么向鸡笼山直奔而去。

    没什么可怕的，这里是清军控制区的腹地，就算有明军穿插到这里，肯定也是几百人几十人的规模，不可能对这五千清军造成威胁。刘良佐甚至没有派出足够多的斥候，仔细探查前面的道路两侧，而是亲自带着前军开路。

    刘良佐自负武艺高强，骁勇善战，根本不怕小股敌人的埋伏，如果有不知死活的南贼来送死，抬抬手就把他们杀散了。

    一路疾行，斥候来报，前面到了一个岔路口，旁边有一条并入的小路，周围地形复杂，一时半会无法全部查看。刘良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命令部队再次加速，不要耽误半点时间，尽快赶往鸡笼山。

    转眼间到了路口，迎面一座黑黢黢的土丘，周围分布着树林和土堎，只是都被积雪覆盖，大眼一看，只见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什么异常。刘良佐催动花斑马，带着两百名亲兵向土丘上奔去，有这两百披甲守住土丘，就算有贼人埋伏，也无法对大军造成威胁。

    离着土丘还有四五十步的样子，刘良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下意识的勒住马缰，抬头再向那片树林看去。

    太静了！

    沉静的树林仿佛暗藏着杀机！

    “上去看看……”

    他刚刚说到一半，树林里面突然弓弦连响，射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冷箭，直奔刘良佐和他的亲兵队，清军一时措手不及，有十几个人中箭倒地。

    “好贼子，果然有埋伏！”刘良佐有些吃惊，连忙命令亲兵队后撤。刚才射出的冷箭数量很多，大眼一看就有两三百支的样子，能有这么多的弓箭手，说明埋伏在这里的不是小股贼人，而是一支有完整编制的正规军。

    将退未退之间，土丘上一声炮响，紧接着周围伏兵四出，树林里，土堎后，冒出了一排排明军士兵的身形，红色的战旗在雪光照耀下，看得一清二楚。

    “大意了！”刘良佐又惊又怒，极为后悔，道路两旁都被明军占据，前后足有两三里的样子，把五千清军堵在中间的大路上，为了尽快赶去鸡笼山，他竟然稀里糊涂钻进了口袋，被明军兜着屁股全部包围。

    周围旗帜林立，战鼓厮杀声不断，看不清明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刘良佐连忙下令，士兵们就在原地展开列阵，准备迎敌。

    就在这个时候，土丘上响起了一声怪异的马嘶，明明是马叫，偏偏又像驴，紧接着哒哒哒一阵马蹄响，一支小小的明军骑兵队冲下土丘，直奔刘良佐杀来。

    为首的明军将领身材瘦小，骑着一匹像兔子似的矮马，手里却提着几支长长的马槊，他连人带马加在一起，差不多就和普通的男子一样高，却拿着那么长的马槊，看上去滑稽可笑。

    在他身后，十几个明军也都骑着低矮的滇马，完全没有骑兵冲锋应有的威势。

    刘良佐心中大定，大声笑道：“哈，原来是一伙乌合之众，儿郎们，随本帅把他们杀光！”(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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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胡一清PK刘良佐，沙兔子PK花斑马

﻿    “一青以印选齿长,声望较重,以让印选。( )印选肥钝,实不能战,倚一青为重。一青短小轻捷,尤长于马槊。腋挟二槊,飞掷三十步外,中重铠,皆洞中,追及夺槊,迭掷迭夺,每驰陷阵,辄手殪数十人以为常。所乘马号沙兔子,高不满五尺,腾蹑辄度万马前。”——《永历实录》

    ……

    土丘上，杀出一支明军。

    打头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明将，正是胡一清，他带着十几个骑兵，策马冲下土丘，身后又呼呼啦啦冒出来三四百个步兵，一半是弓箭手，一半是刀斧兵，为首的大将身材肥硕，骑着一匹瘦马，正是滇军主将赵印选。

    刘良佐开始被吓了一跳，看到赵印选和胡一清后，却突然哈哈大笑。

    左右都是粗鄙军汉，只有参将潘会知情识趣，催马上前问道：“将军为何发笑？”

    “嗨，这样的兵将，难道是来送死的吗？倒把我唬得不轻！”

    明军伏兵从大道两旁突然杀出，部署严整，虚实有致，的确像是一支精兵，等到赵印选和胡一清两位主将现身后，却一下子漏了底。这两个人都不像能征惯战的勇将，手下的部队也奇奇怪怪，摆出的阵型前后脱节，在刘良佐这样的沙场老将眼里，明军最少有三处明显的破绽，随便抓住一点猛攻，就能把他们轻易击败。

    “儿郎们，随本帅把他们杀光！”

    哈哈大笑中。刘良佐挥动马剑，命令清军上前厮杀，参将潘会看到这是一个难得的立功机会。抢着冲在最前头，正在这个时候，对面的胡一清却猛一抬手，向他甩出一支马槊！

    马槊，是自古既有的骑兵武器，最有名的应该是曹操的那支马槊，赤壁之战。横槊赋诗，留下了千古绝唱《短歌行》。马槊制作十分复杂，工期长。造价贵，但是一把合格的马槊威力巨大，可以大幅提高武将的武力值。

    马槊的外观和长矛有些像，和长矛一样都是硬杆。但更重更粗一些。使用这种武器的，都是力量型的猛将。

    胡一清就是这样的猛将。

    “嗖！”

    抬手处，马槊电射而出。

    上一刻，胡一清甩出马槊。

    下一刻，闪亮的槊尖已经到了潘会的眼前。

    胡一清瘦小的身材极具欺骗性，不是熟悉的人都想不到，他的体内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爆发力，潘会刚刚发觉不对。脸颊已经被劲风刺得生疼，想要闪躲却来不及了。

    噗地一声。马槊透胸而入，潘会连叫都没叫一声就断了气，尸体摔下战马，那支马槊仍然直直地插在他的身上。

    “嗖！”胡一清又甩出了第二支马槊。

    刘良佐戎马半生，经验丰富，副将潘会被射中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勒住战马，见胡一清又一抬手，他立刻向斜刺里猛的冲了出去，一道凌厉的风声从脑后传来，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避开了必中的马槊。

    “这南蛮子好厉害！快跑！”刘良佐心胆俱裂，拨马掉头狂奔，只要冲进前面的大队清军，就能摆脱危险。

    嗖嗖连响，身后又传来了两个清军士兵的惨叫，刘良佐百忙中偷眼看去，只见胡一清左手正托着两支马槊，右手不断一抓一甩，把沉重的马槊当连珠箭一样射了出来，频率之高，几乎不用瞄准，却都像长了眼睛般对准自己，要不是有忠心的亲兵阻挡，他肯定已经变成了第二个潘会。

    “哪冒出来这么个怪物？！”刘良佐的蔑视此刻全变成了恐惧，只想尽快逃走，离着胡一清越远越好。

    但是，他刚才带着两百亲兵来占土丘，离着大队清军还有一段距离，胡一清飞槊伤敌，胯下战马却一直没停，还在紧紧追赶刘良佐。

    “你能追的上我？”刘良佐不信邪，他的大宛花斑马可是难得的良驹，肯定能甩开刘良佐的那匹小矮马。

    出乎意料，那匹矮小的滇马和他主人一样是个怪胎，马高不满五尺，速度却丝毫不比花斑马逊色，一追一逃，几个呼吸之间，离着刘良佐反而越来越近，距离已经只有二十步上下。

    刘良佐大惊，想要拨马迎战，毕竟这么只顾逃跑，就没法保护背心要害，变成胡一清练习飞槊的活靶子。

    “噢？天不亡我！”他刚刚一扭脸，就看到胡一清正骑着沙兔子飞快地追来，却两手空空，所有的马槊明显都用完了。

    刘良佐也不迎战，催马又向后逃去，没了飞槊的威胁，他肯定能平安逃生。

    快了，大队的清军正迎了上来，有几个弓箭手已经对着胡一清放箭，看到头顶身旁飞过的箭矢，刘良佐得意之极，在心里嘿嘿冷笑：“还敢追来？这可是你送死！”

    眼看刘良佐即将逃脱，胡一清大喝一声，踩着马镫站了起来，沙兔子像是得到了命令，猛然向前一窜，堪堪避开清军射来的几支冷箭，来到潘会的尸体前。胡一清单脚甩开马镫，身子向下一斜，从潘会的尸体上拔出那支马槊，重新翻上马背做好，手里的马槊已经电射而出！

    “噗！”

    二十来步的距离，马槊轻易刺透了两层铠甲，把刘良佐扎了个透心凉，看着胸口突然冒出来的一截槊尖，刘良佐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挣扎着想回头看看胡一清，眼睛里的世界却突然颠倒翻转，栽下战马。

    “早知道这个结局，当初就该死战殉国，不向鞑子投降了……”失去意识之前，刘良佐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悔。

    胡一清转眼间奔到他的跟前，跳下沙兔子，拔刀砍下他的脑袋，然后高高举起，大声对清军喊道：“刘良佐已死！你等还不早早投降！”

    清军中了埋伏，本来就人心惶惶，主将阵亡之后，更加军无斗志，见到刘良佐的脑袋都被砍下来了，几千清军乱哄哄地大叫一声，一起转身向后逃去。

    堵截！

    追杀！

    此消彼长，滇军士气大涨，从四面八方向清军杀去，转眼间就把这几千清军杀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今晚准备加个夜班，把欠下的那章补上，这章想赶在12点前面发，就是个2000字短章了。）(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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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负隅顽抗

﻿    滇军只有三千人，刘良佐的部下却有五千人，虽然被杀得大败，却还有不少残兵败将绕开大道，从田野土堎之间的间隙逃走，大部分都顺着来路，朝新建镇的方向逃去。..xstxt..

    滇军杀得兴起，赶着屁股穷追不舍。

    胡一清却非常冷静，冲杀一阵后，就催马来回拦截，不许滇军追得太远。

    “穷寇莫追，咱们还得守住路口要隘，防备其他的鞑子援兵……”

    “不用了，该追就追吧！让儿郎们杀他个痛快，最好一口气连新建镇也夺了。”赵印选终于跟了上来，胯下的老马气喘吁吁。

    “那怎么行？万一有另一股鞑子援兵从小路赶来，岂不是误了汪三将军的大事？”

    “不用担心，汪三将军已经得手，鸡笼山的鞑子被一锅端了，两千七百多鞑子一个也没跑掉。”赵印选说着话，一指身后：“你看，汪三将军他们已经来了。”

    胡一清愕然抬起头，才发现身后又多了一支兵马，为首的正是汪晟、周国栋和陈友龙等人，看他们从容不迫的样子，应该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了。

    他愣了愣，突然跳下战马，把沙兔子的缰绳随手甩给亲兵，上前单膝跪下，向汪晟行礼：“汪三将军威武！一个时辰就能攻破鸡笼山大营，末将拜服！”

    刚才威风凛凛的猛将，此刻却俯首帖耳。

    这是因为汪晟做到了他肯定做不到的事情，是比他更强大的存在。以鸡笼山的地形条件。楚军能在一个时辰内攻破清军大营，已经是了不起的奇迹了，而两千多守军一个没跑掉。就更是完全超出了胡一清的理解范围。

    奇袭这种事情，漏底越晚，战果越大，全歼守军和击溃守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由于两千七百多守军被全歼，清军方面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明军的虚实。也就无法针锋相对的做出反应。

    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鸡笼山，到底是谁的主场？

    相比之下。伏击刘良佐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刘良佐急于救援鸡笼山，对滇军的情况不熟悉，滇军却是以逸待劳。早就摆下了口袋……虽然如此。清军还是跑掉了差不多一半，楚军却能胜的这么快，胜的这么彻底，胡一清作为一员善战之将，深知这里面的难度有多大。

    越是内行，越觉得匪夷所思，越对楚军的战斗力感到敬畏，滇军的这点本事就完全不够看。胡一清感到，汪晟身上正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几乎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土狼见了狮子，也得俯首称王。

    这个时候，赵印选正好跟了上来，见胡一清行的是庭参大礼，微微愣了一下，自己这个兄弟心高气傲，一向不屑于谄媚上官的行为，除了正式场合，很少对上官跪拜，怎么今天膝盖会打弯了？

    奇怪归奇怪，胡一清跪下了，赵印选当然要和他共同进退，也撩战袍单膝跪倒：“恭贺汪三将军旗开得胜！”

    他们两个行这样的大礼，楚军将领也有些意外，周国栋和陈友龙连忙侧身，向旁边闪了闪，汪晟上前伸手相扶：“都是自家兄弟，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胡一清是个耿直脾气，有什么说什么，站起来解释道：“实话实说，汪三将军要在两个时辰内拿下鸡笼山，我开始以为是吹牛皮，很说了些风凉话的，现在既然知道错了，当然要磕头赔罪！”

    “说的哪里话？”汪晟宽厚的笑道：“滇军一战击破五千绿营，格毙悍将刘良佐，也是了不起的战功，咱们就不用互相吹捧了吧？还有，鸡笼山能够大获全胜，镇筸营功不可没，我汪晟可不能掠人之美。”

    镇筸营？胡一清越发奇怪，仔细询问鸡笼山之战的经过，才知道镇筸营在这一仗里发挥了关键作用，从小路绕开天险登上山顶，突然杀进清军大营，清军猝不及防，大营很快失守，镇筸营又发挥擅长山地作战的优势，一路追杀拦截，全歼两千多名八旗兵。

    “早就听说过镇筸兵的大名，果然名不虚传……”胡一清立刻把汪晟甩到一边，拉着陈友龙热络地聊了起来。

    “汪三将军莫怪，舍弟就是这么个脾气。”赵印选笑的很尴尬。

    “胡将军是性情中人，我很喜欢他的性格。”汪晟说道：“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应该立刻追剿残敌，向新建镇进兵，打马国柱一个措手不及……”

    他还没说完，胡一清一拍脑门，叫道：“哎呀，看我都糊涂了，险些耽误大事！”

    把手指放在嘴里打个呼哨，沙兔子踏踏踏奔了过来，胡一清翻身上马，也不和众人告辞，只大声招呼手下的兵将，聚起一千多人马，向着大道直追下去，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看着他的背影，汪晟微微一笑，对众人说道：“胡将军果然雷厉风行，我们也不要耽搁了，立刻向新建镇进兵！”

    奇兵突袭，就像刺客的舍身一击，发动前小心谨慎，唯恐暴露行迹，一旦发动就不留任何退路，不顾自己的安危，眼里只有对手的破绽，拼尽全力也要把他击倒。楚军夺取鸡笼山后，没有声东击西，没有分兵迂回，置其他的清军据点于不顾，除了在鸡笼山留下必要的守军以外，集中全部兵力直扑新建镇。

    通山营在前，恭义营和镇筸营居中，通城营担任后卫，再加上赵印选和胡一清的人马，将近两万大军像一柄铁锤，砸向清军的包围圈。

    稍微有些古怪的是，通城营又派了一千来人拖在最后，磨磨蹭蹭的似乎在等着什么……

    刘良佐走后，马国柱一直惴惴不安，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向谭泰报警的使者被追了回来，所有的责任都由他一个人扛了。

    捂盖子捂的好，自然能平安过关，如果捂不住闹大了，反而会罪加一等，如果刘良佐战败，不能夺回鸡笼山，甚至造成南昌解围，马国柱虽然贵为江南总督，也将遭到清廷的严厉惩处。

    他派出几波斥候，循环往复跟在刘良佐的部队后面，不停向他报告前线的战况，可惜怕什么来什么，出兵不到两个时辰，就传来了刘良佐中伏兵败的消息。

    完蛋！

    马国柱追悔莫及，一时的侥幸心理，竟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了，他立刻派人向谭泰和附近的清军据点求援，并命令新建镇的清军全面动员，准备抵抗随之而来的进攻。

    “腾！腾！腾！”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员清军将领走进中军厅，手里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随手交给旁边的人，对着马国柱行礼说道：“奉军门将令，中军官陈武玩忽职守，贻误军情传送，已将其斩首，还有什么吩咐，请军门示下！”

    “唉，我也是挥泪斩马谡呀！”马国柱斜靠在椅子上，一手扶着伤腿，脸色非常沉重：“陈武是洪督抚留下的老人了，精明干练，本宪素来倚重，不料今日一时疏忽，竟然犯下大错！鸡笼山军情紧急，却被他整整耽搁了两个时辰，本宪不得已将其处死，日后还不知道怎么向洪督抚交代……”

    马国柱口中的洪督抚，就是曾经主政江南各省的洪承畴，满清刚刚占领江南的时候，还没有划分规范的行政区，江南各省眉毛胡子一把抓，都由洪承畴管理，洪承畴在南京干了两年时间，因为丧父回乡守孝，却在江南留下了很多老部下，中军官陈武就是其中之一。

    陈武的官职虽然不高，位置却很重要，马国柱早就想把他换掉，正赶上鸡笼山这件倒霉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拿他当了替死鬼。

    行刑的清军将领名叫田友，是马国柱豢养的心腹，专门干各种脏活，他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当然一清二楚，说道：“请军门放心，我已选派精锐士卒，水陆同时赶往丰城县，绝不会再出任何岔子。”

    “那就好，那就好，陈武就是大意了，只派了两个人送信，正好碰上明军的游骑。”马国柱瞪着眼睛说瞎话，也不管明军的游骑兵从哪冒出来的，反正只耽搁了两个时辰，以他江南总督的身份，谭泰还不至于因此就和他翻脸。

    真正麻烦的，还是这股突然来袭的明军。

    据逃回来的残兵败将禀报，刘良佐已经为我大清“壮烈牺牲”，马国柱唯一可以凭借的力量，就是新建镇剩下的四千守军，好在作为包围南昌的重要据点，清军在新建镇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深沟高垒，易守难攻，足够马国柱抵挡一阵。

    “只要能坚持两天，最迟到后天早上，谭泰的援兵总应该到了吧。”

    鸡笼山失守已经不重要了，刘良佐兵败身亡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保住包围圈的完整，决不能让这支明军打通和南昌城的联系。

    斥候送来情报，明军大队人马正朝着新建镇杀来，对其他据点置之不理，马国柱当机立断，命令立刻收缩防线，放弃所有的外围据点，清军各部全速向新建镇靠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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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绝望的处境

﻿    楚军拂晓赶到新建镇，立刻发起猛攻。

    新建镇有高墙，有深沟，马国柱自信足可坚守两天，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楚军不是绿营兵，绿营兵要用两天才能攻克的堡垒，对楚军来说却像窗户纸似的一捅就破。

    汪晟、周国栋和陈友龙三位老师，合起来给马国柱上了一课，什么叫摧枯拉朽，什么叫势如破竹！

    明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镇子，马国柱的中军大营乱作一团，田友带着十几个亲兵，快步穿过人群闯进中军厅，一进门就大声叫道：“军门，赶快去码头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混账！慌什么？再敢乱我军心，本宪行军法斩了你！”马国柱的声音异常威严，对心腹爱将丝毫不假辞色，田友楞了一下，才看到马国柱的旁边多了一个满清军官。

    “叩见固山额真大人！”田友慌忙跪下行礼，这个满清军官名叫朱马喇，堂堂的固山额真，长期镇守南京，马国柱都得让他三分。

    （固山额真，就是后来的都统，比如韦小宝就当过前锋营都统，固山额真最初是一旗的军政长官，身份仅在旗主之下，比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的官都大，而且直接对皇帝负责。这也是满清从部落社会向中央集权国家转变的产物，通过固山额真、巴牙喇纛章京等一系列官职的设立，满清皇帝架空了八旗旗主，控制了八旗的军政大权。）

    “听说南贼来犯新建镇。固山额真立刻率部过江，赶来支援，八旗劲旅既然到了。新建镇自然固若金汤……”

    马国柱淡淡地解释着，仿佛只是为了安定军心，但是田友跟随他多年，只听他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就知道军门大人其实非常激动，只是凭借多年修炼的涵养，才保持着表面上的镇定。

    太悬了！

    真是千钧一发。马国柱刚才已经在考虑是否投水自尽，朱马喇及时赶到，简直是救了他一命。

    朱马喇点点头。对田友问道：“南贼的旗号都查清了吗？总共有多少兵马？又是从哪里来的？”

    “末将派人反复打探，南贼以滇军赵印选为先锋，后面还有汪晟和周国栋等人的旗号，应该都是从湖广刚刚赶到的援兵。”田友的回答和事实很接近。周国栋、陈友龙都是刚到江西。就参加了这次行动。

    朱马喇却被他带到沟里去了：“从湖广来？他们走的是哪条路？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马国柱猜测道：“他们应该是从山沟里钻过来的，楚军的老巢就在崇阳通山县一带，对那里的地形很熟悉，所以才能绕开熊立春的注意。”

    “好吧，这个先不管他，只要后面没有更多的南贼，汪晟和周国栋就不难对付。”反正新建镇的守军已经被打乱了，朱马喇干脆接管了指挥权。连续下达命令，把他带来的几千八旗兵投入战斗。抵抗楚军的进攻。

    在新建镇的外围，楚军派出很多的斥候对周围严密监视，不管清军援兵从哪个方向来，都立刻派出部队阻击，但是朱马喇渡江而来，楚军却没有察觉。当这支生力军加入战斗后，进攻的阻力成倍增加，清军甚至在局部发起反击，把楚军又赶了回去。

    眼看新建镇即将攻克，却突然出现反复，汪晟没有马上投入全部兵力拼一把，而是暂停进攻，先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朱马喇渡江赶来支援，汪晟不但不着急，反而非常高兴——朱马喇本来在赣江东岸负责围困南昌城，跑来支援新建镇，围城的清军大营就空虚了。

    汪晟下令各营转为轮番进攻，在保持压力的同时，抓紧时间休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在等金声桓。

    金声桓坚守南昌半年，一直在积极主动的进行反击，只要清军稍有松懈，就立刻出城逆袭，大大小小二十几次恶战，虽然没能打破清军的包围圈，却一直没有放弃，朱马喇带兵支援新建镇，金声桓没道理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

    此时的南昌城里，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最后关头。

    赣州水师虽然拼死送进来一批粮食，但是城里有二十多万军民，那几船粮食不过是杯水车薪，过了十多天后，南昌城里第二次断粮，又出现了大规模的吃人现象。

    身为统帅，理应和士兵同甘共苦，以激励士气，自打城中断粮后，金声桓就没有吃过饭，每天也以人肉为食，但他毕竟不是吃人的妖怪，身体本能的排斥这种行为，每次吃了人肉都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这天晚上军议结束后，斯养又送上一锅人肉羹，金声桓稀哩呼噜吃完，拍拍肚皮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这只两脚羊味道还不错，诸位慢用，本镇先去休息片刻。”

    王得仁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挥手说道：“大帅慢走。”

    金声桓点点头，转身出了中军厅，随即却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一路奔进自己的卧室，立刻抱着马桶大吐特吐。

    “王杂毛这个狗日的，吃人肉吃的那么香，他还是不是人啊？”想起王得仁敲骨吸髓的吃相，金声桓又觉得一阵反胃，抱着马桶一阵干哕，但是除了些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快拿出去埋了，再把窗户打开，还有，给我倒杯水……”金声桓对亲兵吩咐一声，然后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床边，连身上的铠甲都没脱，无力的倒在床上。

    二十年前，他就是因为不愿吃人，才加入了农民军，没想到戎马半生，最后又回到了原点。但是金声桓知道，军心士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哪怕事后吐得干干净净，他也会继续在外人面前装成一个吃人恶魔。

    亲兵送上一大杯白水，金声桓反复漱了漱口，才感觉好一些了，屋子里还是充斥着一股怪味，他站起身向外走去。

    “大帅，要不要给您送一碗白粥来？”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道，白粥现在虽然是奢侈品，但军中还有一点最后的存粮。

    “不用了，先跟我出去转转。”金声桓这会没有半点胃口，干脆决定去查哨，他整了整盔甲然后迈步出门，脸上的疲惫突然一扫而空，下一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又是那个威风凛凛，仿佛是铁打般的大将军。

    一路向南门走去，到处都是一片凄惨的末日景象，百姓易子而食，饿殍腐尸随处可见，军队每天还有二两糙米的基本口粮，才维持着没有发生兵变，但是金声桓非常清楚，最后的一点存粮也即将耗光，如果援兵还不出现，城中很快就会不战自乱。

    来到城门前，金声桓顺着马道登上城墙，意外的碰到了王得仁。

    此刻的王得仁，和刚才大咧咧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独自站在女墙后，手扶垛口，探身对着城外的远处不停眺望，魁梧的身形意外显得有些佝偻，萧瑟的冷风吹过，仿佛间竟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感觉。

    “来了？”

    做了好几年的搭档，彼此都非常熟悉，王得仁只听脚步声，就知道身后来人是金声桓。

    “来了。”

    做了好几年的搭档，彼此都非常熟悉，金声桓没有多余的废话，站在王得仁的身边，一起向城外看去。

    “又吐了吧？实在受不了就别强撑着。”王得仁淡淡说道：“其实没什么，我吃人肉的时候也觉得挺恶心。”

    “那你每次还吃的那么香……？”金声桓诧异地看着他。

    “我那也是装的。”王得仁说道：“不过我没你那么大反应，吃下去就不会再吐出来，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总不能糟蹋了一碗好肉。”

    听他说的形象，金声桓又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岔开话题问道：“不知道楚军现在到哪里了，鞑子今天有什么异常么？”

    “是有些不对劲。”王得仁指着清军大营的方向说道：“鞑子今天太过安生，免死牌也收起来了。”

    嗯？金声桓连忙向城下看去，果然，清军大营前面的免死牌不见了。

    南昌城里断粮之后，清军在四门外竖了几块免死牌，每天抬来热腾腾的吃食，喊话诱降城中的守军，不过据说谭泰并不守信，城里有些军民百姓抗不住饿，缒城逃到清军大营，严刑拷打后，就被全部处死。

    四周积雪耀眼，金声桓手搭凉棚，又对清军大营仔细观察了一遍，嘴里喃喃说道：“也许是楚军的援兵到了，鞑子抽调兵马拦截，才会这个样子。你看，鞑子的军旗是不是少了些？”

    王得仁摇摇头：“我数过了，军旗还是差不多，但也有可能是故布疑阵，最好还是出城打他一下，就能摸清鞑子的虚实。”

    “这个……”

    王得仁建议再次出城逆袭，金声桓皱起眉头，犹豫不决。

    城里两次断粮，士兵们每天只有二两糙米吊命，长期的营养不良，造成体质严重下降，无论军心士气还是战斗力，都比平时差的太远，勉强出城作战，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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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逆袭

﻿    金声桓和王得仁打了半辈子的仗，嗅觉非常灵敏，城外的清军大营表面上一切如常，几个诡异的细节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两人商议一番，又找来当值的哨兵仔细询问，得知清军大营天黑后乱过一阵，金声桓基本上可以肯定，清军就在刚才突然调整部署，很可能调走了一部分兵力，但具体动向不明。

    这是个让人非常纠结的结论。

    也许是个机会，也许是个陷阱。

    如果是援兵到了，当然要里应外合，趁机打破清军的包围圈，但万一是自作多情，甚至中了清军的诱敌之计，以城内明军的现状，再打一个大败仗的话，很可能立刻崩溃。

    “算了，再等等看吧。”金声桓摇摇头，强压住心里的冲动。

    南昌包围战旷日良久，在一次次的防守和反击中，城内的明军就像长时间拉开的弹簧，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借助高大的城墙还能守一段时间，出城野战却力不从心。

    “要不然的话，我带一千人出城，是胜是败，不会影响大局。”王得仁还是不甘心，城中已经弹尽粮绝，哪怕风险再大，也要试一试。

    “你肯定不能去，换一个人还差不多。”金声桓坚决不同意。王得仁的部下出身于大顺军，战斗力强悍，占了城中兵力的三分之一，而且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如果王得仁出了什么意外，马上就会发生内乱。

    “换一个人就不灵了……”

    王得仁还要坚持。突然有个军官登上城墙，离着老远就叫道：“金帅！王帅！赣江对岸新建镇起火，去了好多的鞑子战船！”

    新建镇？金声桓和王得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不解的神情，这会儿顾不上想太多，他们急匆匆下了城墙，上马向西门奔去。

    登上西门城楼，对岸的火光清晰可见，远远的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江面上却能看到许多的清军战船。急匆匆地向新建码头驶去。

    “奇怪，若是楚军的援兵到了，怎么会从西边来？”金声桓惊喜之余。又感到非常疑惑。

    “嗨！这个时候还管那么多呢！哪怕是鞑子大营自己走水了，咱们也得去凑凑热闹！”王得仁请命道：“我带五千兵马，出西门冲杀一阵，如何？”

    “不行！”

    金声桓竖起两个指头：“机会难得。五千兵马太少。最少要带一万人，要真是楚军的援兵到了，我自领大军随后策应！”

    谭泰攻入江西后，金声桓和他在鄱阳湖一带打了两仗，损兵折将之余，南昌城里杂七杂八还有七八万人马，这一万精兵是全军的精华，当然。如果真是援兵到了，再把所有的兵力全押上去。不用再留任何后手。

    皇帝老子也不差饿兵，城中立刻升起道道炊烟，金声桓拿出宝贵的存粮，给出征将士们做了一顿饭。就着这个时间，士兵们做好其他的准备工作，每人痛痛快快吃了两碗干饭，然后饭碗一摔，提刀出阵。

    随着王得仁一起出城的，还有百十个的夜不收，他们负责打探军情，水性好的还要凫水渡过赣江，查清新建镇的情况，如果有援兵到了，和他们及时取得联络。

    一声炮响，王得仁一马当先，冲出西门，全身上下披挂整齐，头上却没带头盔，只扎着一条发带，乱发随风脑后飞舞，点钢枪斜持在手，威风凛凛一将军，西北好汉王杂毛！

    “杀！”

    在战前动员中，王得仁把援兵可能到了的“可能”去掉，非常肯定的告诉出征将士，汪克凡已经带着十万大军杀到赣江西岸，现在只要内外夹攻，南昌之战就能转败为胜！

    “杀！”

    明军士兵气势如虹，刚刚吃了一顿饱饭还在其次，关键是看到了胜利的希望，在南昌城里暗无天日的熬了半年，士兵们宁愿今晚战死，也不愿继续等死！

    西门外地形狭窄，随着清军的包围圈不断缩小，他们在这里也建起了一道连营，用壕沟寨墙挡在南昌城和赣江之间，切断城里和外界的联系。这道营寨修得相当坚固，朱马喇临走的时候，不但没有抽调西门连营的清军，反而又向这里调来援兵，增加兵力，以防止两岸明军会师。

    明军不计代价，攻势猛烈。

    清军早有准备，顽强抵抗。

    战斗异常激烈，双方都伤亡惨重。

    一开始的时候，王得仁连续两次进攻都被打退，除了上千人的伤亡以外，似乎一无所得，但是根据清军的反应，他更加确信是援兵到了。

    清军虽然守得很顽强，却一直缩在营寨里抱头挨打，不敢出来反击，其他几座城门的清军也没有派来援兵，很明显，这不是什么诱敌之计，清军就是被动防守，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要明军出城逆袭，就气势汹汹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朱马喇的主力去哪了？答案显而易见——赣江对岸的新建镇。

    敌之急所就是我之急所，一定要打通和新建镇的联系！王得仁虽然伤亡惨重，却督促士兵连续发起进攻，不断对清军大营施加压力，同时派人进城，请金声桓增兵。

    金声桓一直在西门城楼观战，对战场形势的判断和王得仁不谋而合，王得仁的传令兵还没到，他已经派出了第二支一万人的部队，还带着火炮冲车等攻坚利器。

    战斗持续到拂晓，清军的西门连营终于撑不住了，这道连营虽然坚固，却因为地形的限制没有纵深保护，明军的火炮推上来后，轻易就能打到营寨里的任何地方。明军攻破其中的一座营寨后，一字长蛇阵的清军连营没有任何弹性，预备队来不及赶到，明军就已经扩大的突破口。

    崩溃！

    已经没有守住营寨的可能，再打下去就会被全歼，清军主将终于下令撤退，带着残部向南逃窜。反正还隔着一条赣江，只要堵死两头，南昌城的包围圈就没破。

    王得仁不依不饶，乘胜追杀，连破清军三座营寨，直到城墙拐角和赣江之间的结合部，才被迫停了下来。这里是清军包围圈的重要节点，营寨修得更加坚固，各种防御工事一应俱全，几乎像一座小小的城池，以保护后面的水师营寨和赣江码头，以及一座连接新建镇的浮桥。

    赣江浮桥，连接新建镇的唯一通道！

    谭泰发起反攻的时候，带走了水师的大部分战船，但是并没有忽略南昌城，留下了四十艘战船和两百多艘运输船，有这些战船存在，清军可以随时破坏浮桥，但这都是将来的问题，王得仁只想攻破眼前的清军营寨，先占领浮桥再说。

    明军前赴后继，连续几次猛攻，却受阻于深沟高垒，始终无法攻破这座大营，到了这个时候，清军经过最初的混乱，也渐渐稳住了阵脚，虽然仍是不敢出营反攻，却守得非常牢靠。

    这样下去可不行！

    明军出城逆袭，全凭着一股锐气，拼尽全力才打破了西门连营，一旦受阻后难免前功尽弃。如果被挡在这里，不能占领浮桥和码头，不能占领清军的水师营寨，等于就打了一场消耗战，还是无法摆脱困境。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金声桓到了，还带来了三万大军。

    “金帅，你怎么也来了？城里不会太空虚吧？”王得仁有些担心，南昌城里一共七八万明军，前后却派出了五万明军，几乎是孤注一掷的感觉。

    “没关系，有浠湖先生在城中坐镇，自然万无一失。”金声桓所说的浠湖先生，就是大明旧臣姜曰广，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弘光朝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在政治斗争中败给马士英，回乡隐居丰城县浠湖村，金声桓起兵之后，请他主持南昌政务，借助他的威望号召远近。

    让姜曰广守城，听起来还是不靠谱，王得仁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金声桓的神色非常兴奋，而且毫不掩饰的样子。王得仁突然觉得非常紧张，又充满了期待，难道说，金声桓收到了什么消息？

    金声桓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转过身指着一个明军军官介绍道：“这位壮士是汪三将军派来的人，攻打新建镇的正是楚军，南昌解围在望……”

    “当真？！”王得仁猛的瞪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那军官行礼说道：“标下汪有礼，现任汪三将军帐下旗牌官，所带堪合腰牌以及蜡丸密信都已交给金帅，王帅若是不信，一看便知……”

    “他娘的，这还有什么不信的！”王得仁突然大步上前，把汪有礼一把抱了起来，哈哈大笑。

    在他们周围，明军士兵发出一片响亮的欢呼，声震天际。

    楚军来援，是南昌城最后的求生机会，明军将士都非常清楚，如果这次还不能打破包围圈，大家都是死路一条，随着金声桓一声令下，明军展开人海战术，如同僵尸攻城般掀起滔天的巨浪，淹没了清军营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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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忠如岳武，义比关圣！

﻿    赣江对岸，新建镇。

    新建镇遭到楚军突袭，岌岌可危，千钧一发的关头，朱马喇及时渡江支援，把马国柱从败亡的边缘又拉了回来。

    朱马喇带来了几千名八旗兵，都是披甲精锐，后续部队通过浮桥和渡船，仍在源源不断的赶来。这支生力军投入战斗后，楚军的攻势明显受阻，新建镇的战斗转入胶着的巷战，双方你来我往，互相拉锯。

    马国柱劫后余生，爆发出惊人的活力，换上一身戎装，拖着一条伤腿，亲冒矢石战斗在第一线，连续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凡是参加过新建之战的清军官兵，多年后都无法忘记马总督那英勇的身影。

    在马国柱的配合下，朱马喇率领满蒙八旗，连续打了几个反击，夺回了两座营寨街垒，被压成一张薄纸的清军阵地重新向外膨胀，又有了一定的弹性，马国柱松了一口大气，感觉相对安全了。

    “诸位，战局至此，胜败已定！”

    他站在街垒后面，一手扶着腰间剑柄，一手指点对面的楚军阵地，对左右笑道：“贼人长途奔袭，如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待其三鼓后气势衰竭，必能一战克之！”

    见他之乎者也，大掉书袋，幕僚和部将都知道总督大人的心情不错，正要大拍特拍马屁的时候，突然间只听对面战鼓如雷，杀声震天。

    密密麻麻的的楚军士兵，像一股潮水般朝着街垒冲了过来。四周枪声大作，火箭横飞，两旁的房屋民居也遭到攻击。几乎就在一瞬间。好几处清军阵地同时响起报警的锣声，钟楼的旗杆上也升起了三盏刺眼的红灯笼，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代表着整条防线即将崩溃。

    “南贼来的好猛！”

    马国柱目瞪口呆，和楚军打了一天一夜，他自以为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虚实，却没想到一旦发起狠来。楚军的攻势竟然如此凶猛。

    狗急跳墙？

    最后的疯狂？

    别开玩笑了，人家开始分明没有尽全力，现在才是真正的总攻！

    几个文官幕僚也被吓的面无人色。到了这个时候，哪怕脑子最慢的人也明白过来了，这场战斗没有按照“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套路出牌，楚军的进攻势不可挡。这道单薄的街垒形同虚设。最好的选择就是赶快逃命！

    部将田友反应最快，上前一把抱起马国柱，把他架上战马，拉着缰绳转身就跑，另一名心腹武将带着亲兵留下抵抗楚军，其他的文武下属急忙跟了上来。

    忙忙如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马国柱等人一路奔出新建镇。逃进码头大营才松了口气，新建镇肯定守不住了。这座大营就是最后的堡垒。

    “快，快去请固山额真，调兵抵抗南贼！”

    马国柱缓过神后，立刻又想起朱马喇这棵救命稻草，南贼再凶悍，也不会是八旗劲旅的对手吧！

    传令兵还没出门，一名军校突然冲进大帐，盔甲不整，神色慌张：“启禀军门，大事不好，固山额真朱马喇跑了！”

    “什么？！”马国柱腿一软，扑通坐在了椅子上，牵动伤腿，一阵阵钻心的疼。

    和只关心新建镇安危的马国柱不同，朱马喇和楚军作战的时候，还始终留心着屁股后面的动静，南昌城下战斗打响后，他就派出好几波斥候，紧盯着对岸的战况。

    遭到楚军突袭后，清军的兵力虽然捉襟见肘，但是按照朱马喇的预期，即便是两线作战，也可以坚持两到三天，一直等到谭泰率兵回援，这也是基于这种判断，他才会毫不犹豫的过江支援马国柱。

    但是，战局的发展出乎意料，不到一夜时间，清军连营就被金声桓攻破，水师营寨和码头浮桥都岌岌可危。

    按下葫芦起了瓢！

    这下子局面更加难以收拾，朱马喇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判断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满清入关刚刚五年，八旗兵的战斗力下降之快，连他这个主将都没有想到。听说浮桥前最后一座大营即将失守，朱马喇顾不上和马国柱打招呼，立刻传令退兵，回去救援老巢。

    相对新建镇来说，南昌城下的战斗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这一刻朱马喇只想保住水师营寨，保住赣江码头，码头附近的仓库里屯放着大量的粮食，如果被金声桓夺走，肯定会遭到谭泰的严厉惩处。

    为将者最忌犹豫不决，拖泥带水，既然从新建镇退兵，干脆就切断所有的退路，以免金声桓和楚军会师。朱马喇兵分两路，一部分乘船渡江，一部分走浮桥，过了浮桥后立刻放了一把大火，毁掉了这条连接赣江两岸的通道。

    烧掉浮桥的时候，朱马喇的心里很有些愧疚，他和马国柱搭档一场，彼此还算默契，这次却把他甩在新建码头，恐怕凶多吉少。

    “算了，我已经仁至义尽，马国柱若能坚守到明天晚上，我自然会派水师救他脱险。”朱马喇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转过身的时候，就把马国柱抛到了脑后。现在就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战局如此危急，得先解决自己的麻烦。

    虽然紧赶慢赶，明军的动作却更快，就在朱马喇过江的同时，金声桓已经攻破了最后一座大营，清军的水师营寨和赣江码头就像赤身**的美女，毫无遮拦地摆在明军面前。

    金声桓这次倾巢出动，兵力雄厚，士气高昂，朱马喇这几千兵马虽然都是八旗精锐，但来回奔波，又经过一天一夜的恶战，未必是明军的对手，如果分兵防御水师营寨和赣江码头，最后很可能鸡飞蛋打，一个都保不住。

    如何取舍？

    朱马喇在一分钟内就做出了决定。

    舍弃水师营寨，保住赣江码头。

    水师的大小船只都在江中游弋，营寨里只有一些后勤物资和损坏的船只，就算被金声桓占领也损失不大，赣江码头却是大军进退的必经之路，还存放着很多粮食物资，决不能被明军夺走。

    说干就干，在明军杀到之前，朱马喇抢占有利地形，护住了赣江码头，又派人前往水师营寨，点火烧营。

    金声桓夺下最后一座大营后，发现朱马喇的援兵赶到，面对这个大名鼎鼎的满清悍将，金声桓也颇为谨慎，一面派出小股部队分头袭扰，一面重新调整集结大军。打仗的时候，未必人多就能赢，五万大军如果乱轰轰的一拥而上，碰到真正的精兵反而会一败涂地。

    朱马喇很谨慎。

    金声桓同样很谨慎。

    发现清军水师营寨起火，金声桓才明白过来，朱马喇比他还心虚。

    “他娘的，真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刚才冲他一阵就好了。”

    金声桓不知道码头存放着大量的粮食，看到八旗兵严阵以待，守在码头前面，很是奇怪。他和王得仁商量了几句，两人分头行动，王得仁带着两万人马监视朱马喇，金声桓抢占水师营寨和赣江浮桥，其他部队留守。

    水师营寨和赣江浮桥都被烧掉了，但仍然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明军赶到后，杀散小股的清军，立刻进行灭火。浮桥此刻烧得七零八落，江面上只剩下几条残留的铁链，明军从水师营寨里抢出来十几条破船，试图修复浮桥……

    ……

    马国柱听说朱马喇跑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堂堂江南总督，在满清权贵眼里，只是一条随时可以放弃的走狗，马国柱觉得非常委屈：“朱马喇呀，朱马喇，我可是辽人呀！入了汉军旗的！你怎么敢置我于死地？”

    他自怨自艾的嘀嘀咕咕，旁边的文武下属却非常焦急，一位幕僚上前两步，劝道：“眼下生死悬于一线，请军门早下决心，速速离去！”

    田友也帮腔道：“是啊，趁着南贼还没有合围，赶快走吧！”

    “走？向哪里走？”马国柱惨然一笑：“破营之际，就是本宪殉国之时，诸位不用再劝，各自逃生去吧。”

    听他这么说，文武下属都在心里暗自骂娘，老子跟你混了十几年，狗屁好处没捞着，你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

    “督宪千金之体，绝不可这么想，今日留下有用之身，日后才能报效皇恩，何必学那匹夫一时刚勇，血溅五步而于事无补？”那幕僚名叫苏瑾，口才极佳，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动情动理，众人无不纷纷点头。

    他又说道：“至于能否走脱，督宪也不必忧虑，南贼猛攻新建镇，所图无非是救援南昌金王二贼，未必刻意与督宪不利，我等远遁西南，南贼定然无意追赶。”

    咱们赶快跑，跑的离南昌越远越好，楚军肯定顾不上追杀咱们。

    田友接话道：“听说熊立春就在西南方向，刚刚打了一个胜仗，斩杀数百名南贼，有他这个地头蛇来接应，咱们肯定能顺利脱险！”

    “噢？”马国柱突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对田友问道：“这个熊立春是何许人？是我大清的忠臣么？”

    田友大声答道：“忠！忠如岳武，义比关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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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生米渡

﻿    楚军就在赣江对岸，金声桓无比渴望和他们尽快会师，千方百计想要修复浮桥。

    赣江虽然比不上长江，水面也很宽，只凭从清军水师营寨里找到的十几艘破船，根本搭不成这么长的浮桥，金声桓从城中调来几百个工匠，打木桩，扎竹筏，临时打造了一些简陋的舢板，利用江中原有的铁链，浮桥一点一点向前延伸着。

    但是，清军水师立刻赶了过来，开炮放箭，甚至冲到跟前跳帮肉搏，把浮桥再次毁掉，明军连续尝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虽然如此，金声桓却一直没有放弃，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死一些士兵工匠算不了什么，坚持下去就有希望，如果自己放弃，就一点希望都没了。

    但他也知道，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条浮桥上，趁着清军陷入混乱，应该继续发起进攻，牢牢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和王得仁商量了一下，金声桓调整战术，两人分兵各自行动，金声桓留守码头前面的营寨，并监视朱马喇的动向，王得仁则率领两万人马，回头进城，然后杀出北门，进攻清军的北门大营。

    江西北部都被清军占领，所以北门的兵力反而最少，金声桓的战术简单而有效，俗话说老太太吃柿子，先捡软的捏，既然暂时无法和楚军会师，就先把清军的包围圈打破再说。

    像落入陷阱急于脱困的野兽，王得仁率领两万明军。向北门大营发起了猛攻。在先前的战斗中，北门的清军几次抽调兵力，增援友军。自己突然遭到进攻，才发现南蛮拼起命来一样可怕，北门大营兵力不足，根本守不住。

    王得仁马踏连营，连破清军六座营寨，清军被杀的四散奔逃，一部分逃进其他的清军营寨。一部分向北逃窜，逃出去二十多里才停下来，收拢残兵败将。

    隔着一座南昌城。朱马喇救援不及，眼睁睁看着北门大营失守，再一次充分体会到八旗兵的战斗力下滑之快，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这个仗是怎么打的？！”朱马喇气的踢翻了桌子。

    要是放在三五年前。骁勇善战的八旗兵足可以一当十。北门清军虽然兵力不足，也能轻易守住大营，甚至把这两万明军击溃……可惜时过境迁，如今的八旗兵都蜕化成了老爷兵，能征惯战的将领也极其匮乏，干看着王得仁把六座连营各个击破，却没有哪个将领挺身而出，挽回败局。

    清军的围城连营呈环形分布。北门大营失守后，南昌城的包围圈实际上已经告破。残存的清军营寨更加显得单薄，处处都是破绽，朱马喇咬着牙下令弃守东门大营，收缩防线，把全部兵力集结在南门一带。

    如此一来，金声桓这边的压力又陡然增大，双方争夺的焦点重新回到赣江沿岸。朱马喇的意图非常明确，包围圈既然已经破了，首先要保证自身的安全，然后严守赣江天险，阻止楚军和金声桓会师，等到谭泰回兵南昌，就能重新扳回局势。

    纷乱的战斗中，时间过得飞快，朱马喇顾不上关心赣江对岸的新建镇，只是偶尔听手下军官说了一声，新建镇的码头上一直挂着清军的旗帜，说明码头大营还没有失守。

    “马国柱这回，估摸着是完了！”

    朱马喇很有些内疚，马国柱落到这般田地，很大原因是自己卖队友造成的，没想到马国柱却无怨无悔，为大清战斗到最后一刻：“到底还是辽人可靠啊！老马书生一个，却能死守码头到现在，如果他侥幸能逃出来，一定要帮他说几句好话……”

    金声桓打破北门大营之后，城中的粮荒暂时得到缓解，虽然附近的百姓都被清军洗劫一空，但天大地大，边边角角的总有清军没有去过的村寨，再加上缴获的一些粮食，吃上十来天的饱饭不成问题。

    不过金声桓非常清楚，情况只是暂时好转，好转的还有限，等到谭泰回兵之后，清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重新包围南昌城。

    和以战养战的八旗兵不同，明军打仗必须要保证后勤，金声桓没有足够的军粮，无力对北面的九江发起进攻，东面有鄱阳湖挡路，弃城逃跑也不行，他虽然打破了南昌城下的包围圈，却还处在一个更大的包围圈里。

    唯一的生路，就是和赣江对岸的楚军会师，彻底击败谭泰和朱马喇。

    所以他命令王得仁立刻返回南昌，只派一些小部队到城北城东打粮，主力却和朱马喇耗上了，虚虚实实，不断发起进攻，又分兵前往赣江下游，寻找其他的渡口码头。清军水师却如影随形，只要金声桓的部队出现在江边，就立刻上来骚扰进攻，阻止明军过江。

    经过连续几天的激烈战斗，明军损失惨重，伤亡已经将近一万人，金声桓使出浑身解数，始终无法突破清军水师的拦阻，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又把希望寄托在楚军身上。他接连派人凫水过江，给汪晟连着送去三封亲笔信，恳求楚军尽快设法渡江，态度一封比一封更诚恳，语气一封比一封更急迫。

    汪晟的回信很快到了，一封蜡丸密信，指名送交金声桓亲启，除了王得仁以为，其他的将领都不知道这封信的具体内容，但是据金声桓的亲兵讲，看完这封密信后，金大帅猛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小心撞在桌子角上，摔了一个跟头……

    ……

    傍晚时分，楚军攻入了新建镇的码头大营。

    所谓背水一战，马国柱手下的这支绿营兵被堵在新建码头，背后就是赣江，无路可退，只能拼死抵抗，给楚军造成了不少麻烦，周国栋偏偏是个拗脾气，指挥部队一个劲的猛攻，一定要把这伙清军全部消灭，反而耽搁了整整半天。

    汪晟赶到后，马上纠正了他的错误，在包围圈上开了一个口子，给马国柱放出一条生路。果然，看到有了逃跑的机会，清军立刻放弃抵抗，一窝蜂的从缺口逃出，明军随后掩杀，歼灭了大部分清军，只有马国柱在心腹的保护下，带着几百人逃了出去。

    “马国柱往西北方向跑了，要不要追上去？”担任后卫的滕双林截杀一阵，回来向汪晟报告：“熊立春就在他前面，两头一堵，他肯定跑不掉。”

    “不用了，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工夫理他。”汪晟笑着说道：“马国柱这个家伙，打仗乱七八糟的，留着他做江南总督，对咱们是一件好事。再者说了，熊立春也几次跟我提过，他没法向满清交代，希望咱们给他送一份功劳，救出江南总督马国柱，这份功劳足够了吧？”

    “嘿嘿，通城营刚刚跟他演了一场戏，熊立春已经有一份功劳了，再救出马国柱，恐怕还得升官呢！”

    滕双林前天留下了一千人马，配合熊立春打了一仗，双方大张旗鼓，一场恶战，通城营“不敌退走”，熊立春斩获无数，缴获的旗帜军械堆成了小山。

    这是汪晟答应熊立春的条件，本来以为这样就两清了，没想到马国柱又自己撞了上去，倒便宜了熊立春。

    “不要理他们了，咱们得尽快过江。”汪晟指着地图说道：“金声桓这回是拼命了，把朱马喇缠得紧紧的，给咱们过江创造了条件，不过新建镇这里离南昌太近，没法避开清军的水师，得另外找个渡口，咱们商量一下，那里合适？”

    周国栋考虑了一下，说道：“我觉得应该往赣江下游走，既能避开朱马喇的耳目，过江之后又能立刻和金声桓会师。”

    他在楚军中是老资格的大将，既然说话了，别人都不好再提反对意见，陈友龙张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滕双林笑了笑，说道：“往下游走本来也不错，但绕的离战场太远，对朱马喇威胁不大，我看不如插到他屁股后面去，过江之后就两面夹击，保证一下子把他打垮！”

    “嗯？这个办法好！”周国栋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陈友龙见他不以为杵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早听说周国栋不好相处，现在看到的却完全不一样，滕双林明明驳了他的面子，他却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晟、周国栋等人却习以为常，开始讨论具体的战术方案， 有汪克凡这个战无不胜的统帅，楚军将领在讨论军情的时候，早都被被虐得习惯了，提出方案后被否很正常，没人会在意。

    除此之外，周国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虽然脾气拗了一点，但只要别人说的在理，都能虚心接受。

    “这里了，就是这，生米渡！”汪晟点着地图，敲定了进攻目标。

    周国栋和滕双林仔细看了看，一起点头：“不错，这个地方选得好，就在新建镇南边四十里，不远不近，咱们连夜过去，扎竹筏，搭浮桥，天亮时就能过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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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招揽

﻿    马国柱仓皇逃出新建码头，被楚军一路围堵追杀，手下的兵马十不存一，好在苏瑾和田友说的不错，当他们远离新建镇后，楚军的追兵就消失了，似乎真的顾不上理他。

    堂堂江南总督，却遭到这样的轻视，马国柱不但不生气，反而暗自庆幸和后怕，这一路逃来险象环生，几次都以为必死无疑，几次又死里逃生，他的神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以死报国的勇气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求生的**从没有这么强烈。

    马国柱腿上有伤，走不得远路，半靠半躺在一辆大车上，却不停抬头向四周张望，虽然已经看不到楚军的追兵，现在却仍然没有脱险，他的身边只剩下几百残兵败将，个个人困马乏的，只要碰到一支楚军的小部队，就只有束手就擒。

    放眼所及，到处都是一片肃杀的冰天雪地，仿佛蕴藏着不知名的危险，马国柱轻轻哆嗦了一下，对幕僚苏瑾问道：“去找熊立春的人回来没有？不行的话，再多派几个人去！”

    苏瑾素来以大隐隐于市的高人自居，虽然在逃命途中，却还努力保持着仪表风度，尽量显得不那么狼狈。别人都骑马，他却骑着一头大青驴，自我感觉飘逸出尘，见马国柱很紧张的样子，只淡淡一笑。

    “督宪大人尽管放心，我早就派快马先走了，熊将军随时都会来接应……”

    话刚说到一半，前面的清军队伍突然一阵大乱。士兵们纷纷掉头向回跑，马国柱和苏瑾此时都是惊弓之鸟，慌忙抬头看去。只见迎面来了一支人马，大约两千人上下，雪地里看得很清楚，他们都穿着明军的盔甲号衣，分明还打着明军的红旗。

    苏瑾哎呦大叫一声，拨驴就走，却手忙脚乱的。差点摔下来，田友就在旁边，伸手一把拉住大青驴的缰绳。说道：“苏师爷莫慌，保护督宪大人要紧！”

    苏瑾转头向马国柱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心里又是敬佩。又是惭愧。只见马国柱面无表情的靠在大车上，身子纹丝不动，哪像自己这么慌张。

    “督宪大人不愧是封疆大吏，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我的养气功夫还是太差了！”

    虽然形势危急，他仍然大起感慨，却听到马国柱颤声说道：“快，快扶我下车。跪下投降。”

    马国柱刚才被吓呆了，好容易才回过神。在苏瑾和田友诧异的目光下，颤颤巍巍爬下大车，正要屈膝跪倒，对面的明军突然停了下来，一名军将催马出列，全副披挂，威风凛凛，身后还披着一领大红的披风，一看就是领兵的大将。

    “请问对面，可是江南总督马公的人吗？标下乃宁州副将熊立春，在此恭迎大驾！”

    嗯？！马国柱的腰杆突然变得笔直，重重干咳了两声。

    苏瑾又惊又喜，提高嗓门叫道：“督宪大人在此，熊立春还不尽快过来参见……”

    见到熊立春后，马国柱终于有了几分安全感，互相询问战况，交流情报，才知道熊立春刚刚和楚军的辎重部队打了一仗，缴获了很多衣甲旗帜，所以才会化装成楚军。

    对这样有勇有谋的善战之将，马国柱当然不会吝惜夸奖之词，立刻把熊立春狠狠的表扬了一通，勉励加关怀，寒冷的冬夜也变得暖洋洋的。

    他手下的士兵却没有这种感觉，连续激战两天，然后又亡命跑路，大家都又冷又累又饿，无论如何都走不动了，熊立春提出建议，前面有一处僻静避风的所在，可以先去那里休息一下。

    两家兵马随即合成一股，离开大路，走了一刻钟的样子，来到一片树林后面，随着马国柱一声令下，士兵们都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放松下来。

    为了避免暴露目标，当然不能生火做饭，好在熊立春他们都带的有干粮，分给马国柱一行人食用。见马国柱衣衫单薄，熊立春连忙献上他的那件高档披风，又从怀里贴身处摸出一包吃食，用两层荷叶包的很紧，打开竟然还是热乎乎的。

    “难得，难得！”

    马国柱吃得香甜，连声夸奖：“没想到熊将军还有这一手，真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熊立春谦虚地答道：“末将早年是山中猎户出身，风餐露宿惯了，所以就预备的充裕些。”

    “难得，难得！”

    马国柱感慨道：“自古英雄多起于草莽，如今天下滔滔，祸乱不已，熊将军如此忠勉朴诚，他日必为朝廷栋梁！”

    以他的身份地位，对熊立春说出这番话，明显有拉拢的意思，现在还没有脱险，正是用人之时，拿根胡萝卜晃一晃，可以激励熊立春好好卖命。

    “全仗军门提携！”熊立春是个聪明人，立刻跪倒磕头，大声表态。

    “难得，难得！”马国柱哈哈一笑，伸手虚扶。熊立春如此伶俐，出乎他的意料，虽然说话粗鄙了一些，办事也太直接，但这样的粗人用着更加顺手，马国柱真的起了招揽之心。

    见他对熊立春青睐有加的样子，田友表情木然，苏瑾却大为不忿。 论功劳，论苦劳，苏瑾跟着马国柱好几年了，为他出谋划策，解决了官场上的无数麻烦，甚至像现在这样出生入死，熊立春一个外人，突然得马国柱如此恩宠，引得苏瑾酸溜溜的醋意大发。

    他很煞风景的突然插话，提醒马国柱，现在还身处险境，得尽快确定下一步的逃跑方向。

    马国柱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不错，以苏先生看来，当下应该往哪里去？”

    “当下有三条路可走，分为上中下三策……”

    苏瑾有着幕僚共同的酸毛病，出谋划策的时候总是故弄玄虚，等马国柱再问一遍，才解释道：“下策往北走，退回九江，这条路远离战场，自然没有任何危险，只是日后朝廷问责，恐怕不好交代。”

    马国柱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瑾接着说道：“中策向南走，至丰城县投奔征南大将军谭泰，虽然免不了被大将军斥责，却可效力军前，寻机将功赎罪。”

    马国柱还是不说话。

    苏瑾加重语气，卖弄地说道：“上策向东南走，前往鸡米渡过江，与固山额真朱马喇合兵。八旗劲旅骁勇善战，足可击败汪晟贼寇，督宪大人参与此战，丢失鸡笼山和新建镇的罪责自然一笔勾销，有功无过……”

    他正滔滔不绝说的得意，却听马国柱冷冷哼了一声。

    “哼！朱马喇卑鄙小人，我现在去寻他，难道还要再被卖一次？”

    “这个……”

    苏瑾舌头打结，脑门见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了一个馊主意。因为新建镇之战，马国柱已经恨上了朱马喇，让他去抱朱马喇的大腿，实在是一厢情愿，况且朱马喇擅长卖队友，万一仗打输了，送上门去的马国柱正好顶缸。

    “上策太急，下策太缓，就取中策吧。”马国柱最后拍板，又转头问道：“熊将军还有多余的明军衣甲么？此去丰城县道路遥远，咱们最好都化装成南贼。”

    ……

    天刚蒙蒙亮，前往丰城县的大道上出现了一支“明军”，衣甲服色都和楚军一模一样，只是靠近仔细看，就会发现士兵脑后都拖着一条辫子，看上去很有猪鼻子插葱的喜感。

    马国柱却非常满意，滑稽些有什么关系，安全第一才是最重要的。

    这天晚上宿营，他和熊立春又进行了一次密谈。

    “熊将军，你可有表字否？”

    “蒙军门垂询，末将表字生云。”熊立春既然混官场，早就请牛佺给他起了个表字，一条胡子拉碴的粗汉子，却叫“生云”这么儒雅的表字，旁人都觉得很别扭，熊立春自己却很喜欢，觉得“生云”两个字高端大气上档次。

    牛佺这会儿正藏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马国柱，他害怕露出马脚，不敢和马国柱等人直接见面，却一直在背后出谋划策，指点熊立春如何和满清官员打交道，比如故作憨直博取马国柱的好感，就是他出的主意。

    “难得，难得，立春则生云，大有气象！”马国柱随口赞了两句，仔细询问熊立春的以往经历，听说他原来是楚军的一员，对他又高看了一层：“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汪晟贼寇从哪里绕到鸡笼山的，生云可知道么？”

    和楚军乒乒乓乓打了两三天，马国柱还是一头雾水，既没有搞清楚军的番号人数，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

    “末将有失察之罪，请军门责罚！幕阜山方圆八百里，南贼到底是从哪里溜过来的，我也搞不清楚。”熊立春一推六二五，装糊涂。战场上形势这么复杂，谣言满天飞，一时不会追查到他的头上，如果清军打个大败仗，焦头烂额之余，更没人顾得上理他。

    “男儿生于乱世，当驰骋于天下，生云一直呆在幕阜山，虽然安逸，却嫌眼界太窄，将来。”马国柱拉了拉披风的领口，笑着问道：“待此间战事了结，你愿随本宪去南京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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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情报

﻿    熊立春回到自己的营帐，牛佺立刻迎了上来，热切地问道：“哈，这么晚才回来！与马督抚谈的还顺利么？他可有招揽之意？”

    熊立春手里正捧着一幅字，先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才得意的嘿嘿一笑，对牛佺竖起了大拇指：“王先生果然料事如神，我等已拜入马督抚门下，今后都是南直隶的人了，等打完这一仗，就随他去南京！”

    “好！好！”

    牛佺一拍大腿：“穷则思变，幕阜山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南直隶地方富庶，也不用再受楚军的欺凌……噢，对了，南直隶这个称呼如今可不能再用了，应当叫做江南省，免得犯了朝廷忌讳。”

    “没关系！这军帐内外都是自己人，关起门来随便说，不打紧的。”熊立春很有些得意忘形的样子，向他猛的招手：“来，来看看这幅字怎么样？马督抚亲笔所书，裱好挂起来肯定大有面子！”

    牛佺到跟前一看，原来是一首七律，墨迹尚未干透，明显刚刚写成。

    浴血赣江已半年，

    纷纭世事与时增。

    遥望南天空渺渺，

    青云有路可寻源。

    国事险危谁作主？

    欲效班超志已坚。

    且看他年**生，

    敢教仇寇尽心寒！

    熊立春炫耀道：“好不好？写的好不好？你看最后两句，还把我的表字嵌进去了！”

    牛佺点点头：“马督宪果然大才。此诗乃是他的心路写照，难得的上佳之作，竟能赠与将军。足见对你的厚爱！”

    “是啊，马督宪如此朗利，我老熊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等到了江南省后，肯定要卖命和朱以海打上几仗，给马督宪多挣一份面子。”说起打仗的事情，忍不住骂骂咧咧：“他奶奶的。我老熊都不信了，天下的南贼都像楚军这么凶！朱以海别看是个王爷，我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早晚打上舟山岛去，端了他的老巢！”

    熊立春对楚军很了解，深知他们战斗力强悍，甚至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汪晟一到宁州。他立刻主动出降，根本不敢抵抗，但这种敬畏心理只限于楚军，换成其他的明军，熊立春都敢与之一战。

    “将军到了江南省以后，自然可以大展拳脚，眼下却不可太过卖力，南昌这一仗只许败不许胜。否则对将军不利。”牛佺提醒道：“若是楚军胜了，鞑子乱作一团。咱们才能混水摸鱼。若是鞑子胜了，肯定会追究丢失鸡笼山的责任，汪三将军借道幕阜山的事情，恐怕再也遮掩不住。”

    “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熊立春嘿嘿一笑：“马督宪对我信任有加，刚才讨论南昌战局，朱马喇的兵力部署一点没瞒着我，只要尽快告诉汪三将军，还怕他打不赢这一仗么？”

    “太好了！”

    牛佺击节大赞：“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汪三将军尽知鞑子的虚实，定可毕其功于一役，全歼朱马喇，鞑子只好退出江西，我等只要保证马督宪的安全，就能随他去江南花花世界！”

    说起去江南，熊立春和牛佺都非常兴奋，心里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憧憬，秦淮风月，扬州瘦马，富可敌国的盐商，无论哪个州府都比幕阜山富得多，最关键的是，去江南以后，可以远远的避开楚军，惹不起我躲得起，幕阜山这个破地方不要了！

    两人随即分工合作，由熊立春口述，牛佺笔录，忙了足足一个个时辰，结合各方面信息，整理出一份非常详尽的情报，把清军的底细抖了个底朝天，再抄录一份，派得力的心腹手下连夜出发，分头送往汪克凡和汪晟军中。

    加了个夜班，第二天难免起的晚些，熊立春睁开眼的时候，听到帐外有人在和亲兵争吵，正是苏瑾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叫熊将军起来！”

    “真不好意思，熊将军昨晚偶感风寒，郎中正在用药，再等些时候就好了……”那亲兵早得过熊立春的吩咐，客客气气的，却根本不让苏瑾进门。

    “这个傻鸟！”熊立春嘟囔了一句，翻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些，又接着呼呼大睡。

    苏瑾急于赶往丰城县，一大早就来催促熊立春，等了大半个时辰却没有结果，气冲冲地拐回来找马国柱。不想到了马国柱的寝帐前，又碰了个软钉子，亲兵拦着他不让进，说是督宪大人正在休息，谁都不许打扰。

    “不开眼的东西，连我都敢拦吗？要是耽搁了军机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苏瑾大怒，自恃是马国柱的左膀右臂，强行就往里闯。

    守门的亲兵却六亲不认，拦着他就是不让 ，双方撕撕扯扯，吵吵嚷嚷，正在这个时候，帐内突然传来马国柱的声音，吩咐亲兵让开，放苏瑾进去。

    苏瑾挑帘进门，立刻感到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帐篷里摆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满室皆春，马国柱身着里衣，斜靠在床上，床前桌案上摆着几样热气腾腾的早点，两名亲兵左右服侍，马国柱正吸溜吸溜地喝粥，额头见汗，满面红光。

    这是唱的哪一出？来度假吗？

    “督宪大人，你，你……”苏瑾费了好大劲，才把难听话咽了回去，问道：“你的腿伤好些了么？”

    虽然在表示关心，用词语气却很不得体，马国柱淡淡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接着自顾喝粥。

    苏瑾只得坐下，却如坐针毡，急不可耐。

    好容易等马国柱吃完早饭，苏瑾立刻说道：“督宪大人的腿伤好些了么？若是没有大碍，请立刻下令拔营起寨。熊立春那厮真是懈怠，直到这般时候还，还……”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马国柱现在也躺在床上，再说下去，就把马国柱一起骂了。

    “还未起身，是不是？”马国柱问了一句，等苏瑾点头，才若无其事地说道：“不能怪他，这是本宪的意思，昨晚刚下的军令，可能苏先生还不知道，大家这些日子都辛苦了，休息一天再走不迟。”

    苏瑾再也忍耐不住：“督宪大人，前线军情如火，一点也不敢再耽搁，怎么还能在这里好整以暇的休息？！”

    “苏先生，你是文人，不懂兵事。”

    马国柱的脸色有些难看，慢吞吞地端起茶杯，含了一口水呼噜噜地漱口，折腾了半晌才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军兵疲将乏，就算这会儿飞到丰城县，也不能上阵厮杀，若是急于赶路，万一遇到南贼，岂不是羊入虎口？”

    马国柱有些话不好出口，心里却老大的鄙视——苏瑾身为幕僚，担负着智囊的责任，却还没有熊立春一个粗人看得清楚。

    现在赶到丰城县去，肯定要吃挂落，谭泰虽然不敢杀掉自己，却免不了受到严厉的处罚。况且清军眼看就要战败，熊立春这点人马填进去也没有多大用处，最好是把握时机，在关键时刻才出手，四两拨千斤，才能捞到足够的战功，把自己从这场大败仗里摘出去，免受朝廷的处罚。

    “督抚此言差矣！”苏瑾急道：“我等接连丢失鸡笼山、新建镇，罪责不轻，只有奋勇向前，才有可能将功折罪……”

    他刚刚说到一半，马国柱勃然大怒，啪的一声，茶杯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放肆！鸡笼山失守，乃主将疏忽轻敌，为南贼所乘，新建镇失守，乃朱马喇临战脱逃，以致我孤军陷入重围！”

    他大声说道：“虽然如此，本宪仍血战新建镇两日夜，报决死之心，至矢尽粮绝，营破后亲手格毙十余南贼，身受重伤，才侥幸从乱军中杀出，你来说说看，本宪何罪之有？”

    上官发怒，苏瑾立刻站了起来，听马国柱滔滔不绝说完这一大套，他张口结舌，愣在了那里——这样子翻案也行吗？

    ……

    汪晟率大军赶往鸡米渡，临战前夜，收到了熊立春送来的情报。

    有了这份情报，鸡米渡的清军就成了av女优中的无码骑兵，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汪晟面前，关键的要害都看得清清楚楚。

    进攻！

    汪晟对准清军的要害发起猛攻。

    破营！

    清军很快失去了抵抗能力。

    楚军第一时间占领码头，抢到了大小几十艘船，连夜渡过赣江。

    朱马喇正在和金声桓纠缠不清，金声桓的兵多，朱马喇的战斗力强，正好半斤八两，难分高下，楚军突然出现在他的屁股后面，立刻打破了战场平衡。

    汪晟得到了熊立春送来的情报，知道朱马喇的辎重粮食都存放在赣江码头，就集中所有兵力对其发动猛攻，朱马喇正在全力对付金声桓，背后突然被捅了一刀，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只好下令弃守码头，放火烧掉了仓库。

    熊熊大火映红了天际，朱马喇带着残兵败将，乘船仓皇退往丰城县，幸好清军有水师，他才能保住大部分的八旗兵，但仍然损失了近万人马，尤其绿营兵和后勤部队被全部放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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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万万没想到

﻿    丰城县，位于南昌府的南部，紧邻赣江东岸，距离南昌城不到二百里。丰城县因为地处要冲，物华天宝，自古就是一个富庶的地方，直到现代也是全国经济百强县，浙赣铁路、京九铁路、沪昆高速、赣粤高速等交通要道都从其境内经过。

    但在残酷的战争面前，繁荣注定要被破坏，楚军进入江西后，谭泰就率大军驻守丰城县，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坚固的军事堡垒，方圆百里内一片萧条，大白天走半晌，几乎碰不上一个百姓，放眼所及，除了大片大片抛荒的田地以外，只有星罗棋布的清军营垒，以及纵横交错的壕沟，像大地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道深深的伤痕。

    这天午后，一艘清军战船驶入丰城县码头，靠岸后绑住缆绳，搭好跳板，从船上下来了十几个人，为首的中年武将相貌堂堂，颇有几分威严气概，头上戴着二品武官的红顶子，正是清军水师副将夏建仁。

    丰城县以南的清军水师都算夏建仁的下属，所以他在码头上很威风， 随口下个命令，就有一大群水师官兵跟着忙活起来，诚惶诚恐，小心伺候，生怕他挑毛病，找麻烦……幸好夏建仁很快就离开了码头，似乎另有要事。

    离开码头，夏建仁带着几名下属，直奔丰城县城，来到西门，才发现守门的清军都换成了八旗兵，出入检查也严格了许多，气氛显得很紧张。

    验过堪合腰牌。顺利进入城门，来到谭泰的营廨求见，等了一会。里面出来一名八旗低级军官，把他们领到偏厅。

    “你们在这里候着，大将军正在议事，很快就会出来。”

    那个军官板着脸，好像谁欠了他两吊钱一样，简单解释了一句，就转身自顾走了。连水都没倒一杯。

    在水师里是大爷，到了这里是孙子，夏建仁早就习惯了这种角色转变。向那八旗军官的背影抱拳叫道：“多谢，多谢这位将军，您老慢着点儿啊！”

    等那八旗军官走远，他转过身。得意地一仰下巴。对手下人问道：“怎么样，我这两句京腔还地道么？——‘您老慢着点儿啊’，注意，尾音要往上挑，得卷着舌头才能说出来，我练了好几天呢。”

    “您老？您老还真有闲心！”

    师爷邓五哭笑不得，皱着眉头说道：“谭泰大将军急招您来丰城县，还在文书里责问。为何在丰城县以南留下了二百多条船，不知将军何以作答？若是追究的话。这可是违抗军令的大罪，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呢！”

    夏建仁收了李成栋的厚礼，在丰城县以南留下了一半水师，谭泰知道后非常奇怪，按照原定计划，水师应该立刻返回南昌，所以命令他立刻赶来，询问原因。

    “嗨！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夏建仁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当初收下李成栋银子的时候，他早就想好了托词，后来又碰巧赶上两件事，都是老天帮忙的好事巧事，夏建仁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受到谭泰的惩处……

    同一时间，谭泰也正在询问这件事。

    “黄先生，你当年在左良玉军中效力，打仗的事情也不是外行，你说说看，刮风下雪的时候船就不能走了，有这个道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点着桌子上的一封信，那是夏建仁给他的回信，信里解释因为天降暴风雪，船只损毁严重，所以才留下一半水师。

    坐在他对面的，是消失了很久的黄澍。

    黄澍本来是湖广巡按御史，和左良玉同属于东林党阵营，因为和马士英在金殿上大打出手，成了弘光朝风云一时的政治人物，后来跟随左梦庚投降满清，却从此淡出了人们的视野，混的很不如意。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满清官场也是一样，黄澍和当朝首辅撕破脸动手，已经违反了官场上的潜规则，投降满清之后，没有人敢重用他，只给他一个四品地方官，一干就是三年。这次谭泰南下，黄澍觉得机会来了，到处钻营打点，毛遂自荐，终于得到一个参赞军务的任命，打算捞些军功，再往上爬一爬。

    参赞军务，实际上就是当参谋，肚子里总要有点货色，黄澍这段时间专门恶补，把几本兵书背得滚瓜烂熟，如果问些大而化之的战略问题，肯定能够引经据典，分析的头头是道，但听谭泰问起具体的水战问题，却感到很有些怵头。

    不懂啊！

    水师的勾当，只有那些粗鄙武将才知道，斯文人谁关心这个？但是大将军既然问起，又不能不答，而且要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上不能有半点犹豫。

    “此事确有可能！南方少雪，战船若是疏于保养，骤然遭遇风雪，很容易损坏，不要说桅杆折断，就是船帆甲板有些破损，都不宜继续行驶，应当暂避几日，夏将军所为并无不妥。”

    “噢，原来是这个样子。”谭泰顿了顿，又说道：“我就是有些奇怪，坏上几条船说得过去，哪有二百多条船一起坏掉的道理？”

    “这个……，倒也不奇怪。”黄澍一副内行人的模样，分析道：“我大清原来并无水师，如今的水师都出自前明，船旧兵惰，沉疴已深，前几日的风雪又那么大，才捅个这么大的篓子。”

    “有道理！”谭泰点点头，笑道：“倒也是巧了，这两天战事吃紧，夏建仁留下两百条船，正好派上用场，既然他不是有心抗令，就不用责罚了。”

    这番话说的没头没尾，黄澍很是奇怪，询问之后才知道，屯布儿正在对岳州营发起猛攻，兵力不足，向谭泰求援，但是刚刚下过一场大雪，道路湿滑难行，幸好有夏建仁的两百条船，谭泰的援兵才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前线。

    听到前线战事如此曲折，如此惊险，黄澍的脸色时而紧张，时而庆幸，简直是牵肠挂肚，心都快跳出来了，等到谭泰讲完，他轻轻一拍巴掌。

    “如此说来，夏将军有功无过！”

    “唉，也谈不上什么功劳。”

    谭泰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地说道：“朱马喇和马国柱昨日刚刚派人送来消息，南昌城下出现大股南贼，总数在万人以上，已经攻占鸡笼山，非常麻烦！”

    “什么？这股南贼攻下了鸡笼山？不用说，他们肯定是冲着南昌城去的，大将军应当立刻派兵回援，以免南昌破围！”

    “你说的不错，但我现在无兵可派！只有先把楚军打败，才能掉头回南昌。”谭泰眼中闪过一道冷芒，咬牙说道：“南贼突然偷袭南昌，确实是一条毒计，可惜还是算漏了一步，哼哼，朱马喇能征善战，南贼仅凭一两万人，就妄想为南昌解围，真当八旗劲旅都是摆设么？”

    在谭泰想来，南昌附近还有几万清军，就算遭到突然袭击，也能坚持几天，只要屯布儿加快速度，等到消灭岳州营后，就能赶回去支援南昌。

    “大将军算无遗策，学生佩……”

    黄澍的马屁刚刚拍到一半，突然有一名军官冲了进来，见他神色慌张，衣甲不整的样子，谭泰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厉声责骂。

    那个军官扑通跪倒，大声说道：“末将死罪，请大将军息怒，只是南昌城刚刚送来消息，我军兵败破围，固山额真朱马喇乘船逃离，江南总督马国柱下落不明！”

    突然间，屋子里静的可怕，没有一个人说话，黄澍向后缩了缩身子，尽量避开谭泰的视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谭泰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嘶哑，神情狰狞，像是一只即将发狂的野兽。

    “南昌城已经破围，我军伤亡过万，只得向丰城县退却，今日晚间就能赶到……”

    “胡说八道！”不等那军官说完，谭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上前一脚把他踢了个跟头：“朱马喇、马国柱几万人马，还有水师相助，怎么会轻易落败？再敢妄言乱我军心，拖出去砍了！”

    那军官却浑然不惧，叫道：“大将军，大将军，末将所言千真万确，南昌派来的使者就在帐外，大将军一问便知。”

    ……

    夏建仁在偏厅里等到天黑，也没见到谭泰，最后黄澍总算来了，代表谭泰向他传达命令，水师所有船只立刻出发，接应屯布儿，准备撤退。

    “黄道台，这条军令好生古怪，莫非出什么变故了？”

    “唉，一言难尽……”

    黄澍的心情很差，南昌会战败局已定，捞取军功的希望基本上已经破灭，不受朝廷的责罚就谢天谢地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清军拥有水师优势，打不过可以跑，没有生命危险。

    听说南昌破围，夏建仁也吓了一跳，打仗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南昌城下破围，樟树镇的战斗也必然受到影响，清军全线退却是早晚的事情，把水师派去接应屯布儿，分明是打算逃跑。

    “李成栋这个家伙，果然有两下子。”夏建仁突然想起李成栋，这个人眼光不差，战前就看出苗头不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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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颠倒黑白

﻿    南昌破围的消息，像一记毫无防备的闷棍，打得谭泰眼冒金星。

    十万满汉大军，围困南昌足足半年，耗费钱粮无数，折损上万精兵，眼看金声桓就要坚持不住，最后关头却功败垂成，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谭泰不难想象，这个消息传到北京之后，将在朝廷里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谭泰是正黄旗人，因为早早投靠了多尔衮，深得他的信任，被任命为正黄旗的固山额真，

    这次更被授予征南大将军的重任，领兵征讨江西。固山额真是一旗的行政军事长官，仅在旗主之下，位高权重，但是话说来了，在王爷贝勒扎堆的满清高层，谭泰这个固山额真还不够看。

    阿济格、多铎、豪格、博洛、勒克德浑……，满清入关之后，统兵在外的大将都是爱新觉罗家族的成员，除了王爷就是贝勒，孔有德算是唯一的例外，但也是两个字的汉军王，谭泰与他们比肩，资格上总嫌差了一点。

    出头的椽子先烂，舒穆禄?谭泰算是哪根葱，怎么能和爱新觉罗家族的龙子龙孙相提并论？！

    谭泰当这个征南大将军，明里暗里有很多人反对，只是多尔衮力排众议，强行压住了各种反对的声音，对谭泰毫无保留的支持，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还把嫡系的正白旗兵马交给他指挥，对南昌会战的结果可谓势在必得……

    但是，这一仗偏偏打输了。想起多尔衮那充满信任的目光，谭泰不由得汗流浃背，惶惶不安。

    朝廷里现在并不安稳。多尔衮刚刚除掉多年的老对头豪格，有很多人对他不满，甚至担心他谋朝篡位。

    孝庄皇后和顺治帝，济尔哈朗、代善、博洛等亲王贝勒，索尼和鳌拜等忠于皇太极的老臣，以及其他的中间势力，都对权倾朝野的多尔衮颇为忌惮。只是迫于形势才暂时臣服，一旦江西战败的消息传回北京，这些人肯定会趁机发难！

    除此之外。多尔衮集团内部也出了大问题，作为多尔衮的左膀右臂，年仅三十六岁的多铎染上了天花，眼看重病将死。剩下的阿济格有勇无谋。自己又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再加上山西姜瓖起兵造反，整个局面简直是焦头烂额，无法收拾！

    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吗？

    谭泰苦苦思索，最后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仗确实是败了，无可挽回！

    从战略上来说，金声桓既然破围，南昌会战就已经宣告失败。哪怕在局部打上两个胜仗，也无法扭转整个战局。现在应该尽快退回九江，确保长江一线的安全。

    金声桓破围之后，明军已经形成两面夹攻的态势，谭泰将近十万人马分布在赣江两岸，无险可守，腹背受敌，如果拖得时间长了，仅凭水师很难保证后勤补给，到时候就会全军覆没。

    得尽快撤走，撤到江西北部去。

    话是这么说，想走却未必走得掉。

    水师船只有限，不可能一次运走将近十万人，只能分批撤退，留下断后的部队肯定会遭到明军的猛烈进攻，逃走的机会非常渺茫。

    既然如此，那就来个水陆并进，不，水路并退，水师和步兵互相掩护，一起撤走好了。

    但是仔细考虑了一下，谭泰否决了这个不切实际的计划。

    水路和陆路一起撤退，反而会互相耽搁，丧失起码的机动能力，遭到明军的不断截杀，大家一起完蛋。

    赣江可不是长江，明军如果用木桩麻包什么的堵住水道，大型船只就无法航行，到时候就成了瓮中捉鳖，一个也跑不掉。八旗兵虽然有骑兵优势，但是丰城县到九江直线距离将近五百里，又在河道纵横的江南水网地区，有锦水、泾水、修水几条大河拦路，肯定无法逃过明军的追杀。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早下决心，先把八旗主力撤回九江！

    谭泰立刻下令，弃守所有的外围据点，所有部队一律向赣江两岸靠拢，同时派人给朱马喇送信，命他留在鸡米渡一带，守住赣江航道这条唯一的退路，然后把水师派到丰城县来，接走谭泰本人。

    夏建仁手里还有几百条船，被派去接应屯布儿，以及分布在赣江两岸其他的清军，首先要确保八旗兵都能安全撤走，然后才是绿营兵和辎重部队。

    至于坚守在樟树镇的蔺光远和李成栋，谭泰连提都没提，有这支绿营兵卡在樟树镇，可以极大的延缓楚军的追击速度，反正都是一些炮灰部队，这个时候当然要勇于壮士断腕，丢车保帅。

    一切安排既定，谭泰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却找不到问题所在，最后还是黄澍提醒了他。

    “大将军虽然决意退兵，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大小总得打个胜仗，将来好对朝廷交代。”

    “哎呀！是这么个理，我怎么忘了？”谭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叹口气道：“唉，本大将军征讨江西，损兵折将，寸功未建，真是愧对皇恩！这样吧，就命屯布儿相机而行，力争在撤退之前消灭岳州营，如何？”

    “大将军英明！”黄澍赞道：“屯布儿连日猛攻，岳州营已经抵挡不住，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拼着再折损些兵马，也要将其彻底歼灭！”

    谭泰深以为然，立刻派出快马，赶往屯布儿军中，给他两天时间，在撤退前一定要消灭岳州营。

    下完这个命令，谭泰稍感轻松，虽然整个南昌会战失败了，但只要消灭了岳州营，就有了一块遮羞布，无论对朝廷还是多尔衮，都有一个交代，他自己和参战的十万官兵不会受到太严厉的惩罚。

    黄澍察颜观色，劝道：“其实大将军不必担心，就算屯布儿不能成功，只要八旗劲旅及时撤回九江，江西战事就尚未了结，王师虽有小挫，却算不上战败。”

    嗯？这个说法有点意思！不，很有点意思，大有意思！

    谭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黄澍，眼中光芒闪动。

    黄澍微微一笑，说道：“孙子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可见攻城乃下策中的下策，为兵家所不取！王师围困南昌半年有余，旷日持久，所耗钱粮无数，士卒疲惫不堪，大将军已有退兵之意。”

    这番话的切入点很刁钻，对南昌进行长期围困，满清高层都是同意过的，质疑这种战略上的部署，肯定会得罪一些人，但是，谭泰却从这番话里听到了别的意思，没有出言制止黄澍。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主动退回九江，和被明军赶回九江，是完全两码事！

    黄澍见他意动，心里踏实了很多，更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恰逢恭顺王湖广新败，南贼猖獗一时，汪克凡率十万众窜入江西，会同两广伪明援兵，贼寇总数渝二十万之众，敌我强弱之势骤然逆转！大将军与其连番激战，斩首数万，奈何南贼势大，不能杀尽！”

    他顿了一下，又加重语气说道：“孙子又有云：‘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兵无常形，水无常势，大将军为免陷入重围，暂且以退为进，撤往九江府再寻战机，怎能以战败而论？！”

    嗯？很有道理呀！

    谭泰眼睛眨个不停，努力消化黄澍这番高谈阔论。

    他听不懂那些引经据典的理论，但但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简单说就是不明觉厉。最后的结论他可听明白了，打仗当然有进有退，要根据敌人的反应随时调整部署，我只是正常的战略转移，根本没有打败仗！

    这样也行？

    这些汉人官员果然都是老油条，深通做官的诀窍，明明打了败仗却说成胜仗，竟然还有鼻子有眼，听起来蛮像那么回事！

    他站起身转了几个圈子，突然停下说道：“这倒也是个说法，只是我军先败于清江，后败于黄沙岗，南昌城下朱马喇又大败一场，前后折损了两万余人马，总兵刘良佐等将领阵亡，这么大的窟窿，只怕遮掩不住。”

    没打败阵，哪来这么大的损失？

    “呵呵，大将军多虑了！”

    黄澍笑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俗话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军伤亡越大，越说明南贼精锐尽出，三军将士浴血奋战，杀身成仁，大将军应该详述其功绩，向朝廷请求抚恤表彰！”

    谭泰瞪着眼，一时转不过弯来——刘良佐丢失黄沙岗，才造成现在的不利局面，这个家伙死不足惜，竟然还要为他请功？

    更重要的是，全军上下都知道打了败仗，这样瞪着眼睛说瞎话，岂不是一戳就破，到时候被人抓住把柄，还会落个欺上瞒下，谎报军情的罪名。

    黄澍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说道：“大将军恐怕还不知道吧，两年前多罗贝勒博洛率军入闽，郑芝龙望风而降，几乎兵不血刃占领整个福建，但是多罗贝勒却向朝廷报功，福建大小数十战，斩首十余万，三军上下俱得封赏，没有一个人多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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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    黄澍的实职是分守兴泉道，也就是管辖泉州府和兴化府的道员，类似于后世的地委书记，属于福建地方官，所以对博洛当年谎报军功的行为非常了解。

    在几千里外的北京城，朝廷上下却对这件事忌讳莫深，谭泰虽然身为满清大将，也只是偶有风闻，不知详情。

    博洛捏造了好几场子虚乌有的战役，每每斩首数万，都是普通老百姓的脑袋，缴获旗帜衣甲若干，也是刚从投降的明军身上拔下来的。这样大规模的谎报军功，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但是没人敢查，没人愿意查，朝廷里人人瞪着眼装糊涂，哪怕多尔衮和顺治帝也不敢把这件事捅破。

    博洛虽然贵为贝勒，是努尔哈赤的亲孙子，但还不至于只手遮天，他和豪格一向互通声气，算起来还是多尔衮的政敌，但是多尔衮忍了又忍，几年如一日，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原因其实很简单——法不责众。

    当年跟随博洛出征的，都是八旗勋贵中的年轻子弟，从上三旗到下五旗，从满八旗到蒙八旗、汉八旗，凡是有点根基的家族，或多或少都有子弟参与福建之战，并因功得到丰厚的封赏，升官袭爵，铁杆庄稼年年领，堪称皆大欢喜。

    按照军法，谎报军功肯定要斩首，但是满清人口不过百万，八旗兵十万出头，参与福建之战的却有两万人上下，难道把这些八旗子弟的脑袋都砍了？如果真这么做的话。哪怕是权倾一时的多尔衮，也会被愤怒的满清权贵联合赶下台。

    单单追究博洛的责任也不行，俗话说拔出萝卜带起泥。博洛一旦遭到处置，所有人都会被牵扯进来，搞到最后无法收场，反而闹个灰头土脸，所以多尔衮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些并不存在的军功。

    谭泰不是当事人，不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但多少也听到过一些风声，此刻听黄澍娓娓道来，再和他平时的所见所闻一一印证。立刻就信了**分。

    “博洛好大的胆子！这不是给老罕王（努尔哈赤）脸上抹黑么？”

    谭泰义愤填膺，拳头把桌子捶的山响：“难怪郑芝龙那厮一直向朝廷喊冤，原来还真是冤枉了他！两万八旗子弟啊，整整两万八旗子弟。竟然沦落到一起谎报军功。真是令人心疼！”

    黄澍附和着点了点头，劝道：“哎，这其实没什么打紧，大将军不必动怒！这些八旗兵虽然谎报军功，但他们的父辈跟着太祖皇帝出生入死，开创了大清万年基业，多些封赏都是应得的。再者说了，以当时朝廷局势。正急需一场大胜，圣上和摄政王（多尔衮）才宽宏大量。厚赏多罗贝勒麾下……”

    谭泰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动。

    博洛进攻福建的时候，满清刚刚入关，横扫天下，嚣张不可一世，比现在的形势可强得多，真要说起来，现在才更需要一场大胜！

    “黄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仿效博洛么？”

    “不错！”

    黄澍虽然顶着个参赞军务的头衔，却对勾心斗角的政治斗争更加擅长，掰着指头为谭泰仔细分析道：“大将军性情耿直，看不得谎报军功，但时事所迫，有些时候还得变通从权！若是如实上报江西战事，大将军固然求仁得仁，落得心安，却给摄政王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若是因此引起朝局震荡，大将军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这么复杂？谭泰有点头晕，如实上报军情，竟然会害了我大清！

    但仔细一想，黄澍的话很有几分道理。如今朝廷里暗流涌动，南昌会战失利的消息一旦传到北京，肯定会引起一场剧烈的震动，多尔衮内忧外患，说不定就会失去对朝局的控制。

    “唉，这也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谭泰犹豫不决：“大军退往九江，向朝廷稍作推诿，倒还勉强说得过去，把败仗说成胜仗，还要为刘良佐这种败军之将请功，实在不是个滋味，我真是干不来！”

    黄澍淡淡一笑，谭泰虽然还在嘴硬，却明显已经心动，否则哪用这么唠唠叨叨！

    毋庸置疑，这件事已经成了七八分，只要再添一把火，就能说服谭泰。等到大军叙功的时候，作为出谋划策的关键人物，黄澍相信自己肯定能捞到一份显赫的军功，从四品道员再往上提一提，就够着三品大员的台阶，离封疆大吏就不远了。

    得意，说不出的得意，黄澍对自己非常佩服，他来当这个劳什子的参赞军务，天天跟着大头兵一起吃苦，就是为了捞取军功，明明已经化作泡影的事情，却被他硬生生的扭转乾坤！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西之战关系重大，若向朝廷送去捷报，于公于私都有莫大好处，于三军将士更有莫大恩情，大将军万万不可拘泥常法，自入樊笼！”

    黄澍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盯着谭泰说道：“只有得到朝廷谅解，大将军才能继续镇守九江，寻机与汪贼再战，难道说，大将军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败了，不愿报仇了么？！”

    这句话彻底打动了谭泰！

    如果把江西战败的消息报上去，清廷很可能撤掉自己的职务，另派他人来收拾残局，作为曾经生擒洪承畴的满清名将，谭泰心高气傲，无法忍受自己的军事生涯以失败收场。要知道，虽然连打了几个败仗，他的部队仍然有一定的实力，如果得到充分的休整，未必不能抓住战机，打败楚军。

    谭泰的胸口起伏不定，想到被朝廷弃用后的悲惨下场，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兵权，哪怕谎报战功也在所不惜！

    正在这个时候，帐外突然有一名军将高声报名，自称是江南总督马国柱的下属，名叫田友，前来报告军情。

    “让他滚进来！”

    听说是马国柱派来的人，谭泰气不打一处来，就是因为鸡笼山和新建镇相继失守，才造成楚军和金声桓会师，可以说，马国柱对南昌会战的失利负有重要责任。

    田友进门之后，跪倒磕头，谭泰冷冷问道：“马国柱在哪里？他怎么不亲自来见我？莫非已经自尽谢罪了不成？”

    “不敢，不敢！”田友听他言语不善，连忙又磕了个头，从怀里取出一封蜡丸密信，双手举过头顶。

    黄澍看了谭泰一眼，见他点头，上前接过密信，先验过火漆暗记，然后用刀划开，送到谭泰面前。

    谭泰举信细看，这封信前面是自辩，后面是报捷，马国柱先把丢失鸡笼山和新建镇的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又说自己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击溃楚贼五千余人，斩首两千余级，缴获器械盔甲无算……

    要是在以前，谭泰肯定会拍案而起，怒斥马国柱花言巧语，推诿罪责，所谓斩首两千的战功也未必可信，还要派人仔细验证。

    但是，谭泰现在已经有了别的想法，看到这封信后，脸上的怒气只是一闪而过，然后默默无语，考虑了半天，伸手把信递给黄澍。

    “黄先生，你看看吧，帮我参合一下，该怎么处置。”

    “遵命！”

    黄澍接过信，先一目十行快速看了一遍，又慢慢的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对谭泰说道：“这封信所述详细，战事经过都经得起推敲，如果真有首级缴获作证，可以当做一件战功上报。”

    “我知道，我知道，马国柱这厮，倒真是伶俐！”谭泰一副不甘心的样子，他很想严厉惩处马国柱，甚至上本请朝廷将其捉拿进京，但是，马国柱送来的捷报实在太及时了，简直是雪中送炭，令人无法拒绝。

    谭泰想谎报军功，总得有些拿得出手的战绩，偏偏他手下一败再败，把黑的说成白的实在太困难，如果马国柱真的缴获了一大批明军的武器盔甲，再随便砍些老百姓的脑袋，送到北京之后，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谁都得承认打了一个大胜仗。

    他向田友问道：“你刚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是马总督身边的人吗？”

    田友跪在地上，心里正在七上八下，突然听谭泰问起，连忙答道：“末将贱名田友，现任马军门标下亲兵统领，一直追随马军门左右。”

    “这信上说，马总督打了一个大胜仗，歼敌两千余人，可是真的么？”

    “千真万确，马军门亲冒矢石，上阵冲杀，以致左腿受伤，末将都是亲眼所见！”

    “缴获了多少盔甲刀枪？”谭泰更关心这个问题。

    “总计盔甲四百余副，号衣一千八百领，刀枪鸟铳三千余支，火炮一门，另有伪明旗帜仪仗若干，总兵大纛一杆，副将将旗两面……，所有缴获都在军中，不日就能送到丰城县。”

    啪的一声，谭泰突然重重一拍桌子，田友被吓了一跳，身子猛然绷紧，额头冒出冷汗。

    “赏！赏他二十两银子，然后再给他找匹好马！”

    谭泰对左右吩咐一声，然后对田友说道：“军情紧急，还要辛苦你一趟，立刻回去通知马国柱，带着所有缴获，全速赶来丰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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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逃走

﻿    谭泰经过再三考虑，接受了黄澍的意见。

    朱马喇战败之后，绿营仆从军和辎重部队都损失惨重，围城大营里的各种器械全都付之一炬，无法再恢复对南昌城的包围，再也无法歼灭金声桓。

    历时半年的南昌会战，事实上已经宣告失败，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收拾残局。

    谎报军功这种事，博洛做的了初一，谭泰大将军自然就能做十五，他心底还对博洛非常鄙视，同样是谎报军功，博洛是为了功名利禄，他却是为了打败楚军，报仇雪恨。

    在撤走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办，一是把马国柱的缴获全部运走，当做向北京报捷的证据，二是督促屯布儿全力猛攻，力争消灭岳州营，为这场“大捷”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屯布儿连日激战，突然接到谭泰的紧急命令，要求他集中全部力量，对岳州营发起猛攻，如果在两天之内不能结束战斗，就要及时撤退。

    屯布儿感到莫名其妙，询问传令的军官，才知道南昌城下出了变故，朱马喇竟然打了个大败仗，被金声桓成功破围。听到这个消息后，屯布儿简直不敢详细自己的耳朵，朱马喇在清军中也是有名的勇将，怎么会轻易败下阵来。

    他同时也发现，战场形势正在急剧恶化，汪克凡在南，金声桓在北，清军几万人马孤军深入，搞不好就被明军包了饺子，这个时候还要对岳州营发起进攻。似乎并不是明智之举。

    当然，作为独当一面的大将，他不会轻易质疑主帅的决定。有什么疑问都藏在心底，还严令左右，不许扩散南昌战败的消息，以免动摇军心。然后督促所部人马，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昼夜不停对岳州营发起猛攻！

    经过前几天的激烈战斗，明清两军都已经接近极限。屯布儿这一发疯，岳州营就有点撑不住了，外围的营寨相继失守。连谭啸的中军营都岌岌可危，清军几度用大炮轰塌营墙，杀进营中，谭啸率领预备队拼死反击。才把他们敢了出去。重新堵住缺口。

    “他娘的，屯布儿这是要干什么，砸锅卖铁不想过了？”

    战斗间隙，谭啸站在刚刚修好的寨墙上，看着墙下层层叠叠的清军尸体，无奈的摇摇头。

    防守一方占据地利，相对进攻一方更有优势，清军不计代价的发起猛攻。虽然造成岳州营严重的伤亡，但是他们自己的损失更大。以至于久经沙场的谭啸都感到触目惊心。当然，如果营寨被清军攻破，战斗将转为单方面的屠杀，这种战损比就失去了意义。

    “依我看，一定是汪三将军那边动手了。”董桥宣是谭啸的副手，战场经验丰富，他的猜测和事实真相非常接近。

    谭啸抿了抿嘴，心里有些别扭……汪晟迂回敌后，属于军事机密，董桥宣把这种机密之事挂在嘴边，很不合适。但是，这个秘密还是他亲口告诉董桥宣的，在这种危急关头，不好再责备他。

    “你说的不错，再坚持一下，鞑子应该就撑不住了，咱们既然充当诱饵，就得有拼命的打算。”谭啸笑了笑，说道：“再说了，汪军门也不会看着咱们被屯布儿吃掉，只要能打垮蔺光远和李成栋，屯布儿就只有退兵。”

    两人商量了一番，把所有的轻伤员和辅兵都集中起来，又在营寨内挖沟筑垒，做好最坏的准备，哪怕营墙被清军攻破，也可以继续坚守一段时间。

    ……

    和被包围的岳州营不同，汪克凡已经收到了南昌破围的捷报。

    消息立刻传遍樟树镇，三军上下士气大振。

    汪克凡立刻下令，对蔺光远和李成栋发起总攻。经过前一段的准备时间，楚军已经把这股敌人彻底包围，就像熟透的果子，到了摘下来的时候。

    第一个目标就是李成栋，把他消灭之后，后面的蔺光远孤立无援，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拂晓时分，楚军发起了进攻，士兵们呐喊着冲向李成栋的营寨，却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直到杀上寨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座空营。

    李成栋跑了！

    除了汪克凡以外，没人对此太过在意。只是一个普通的绿营总兵罢了，还几次败在楚军手下，跑了就跑了，以后碰上再收拾他，先消灭蔺光远再说。

    蔺光远也不知道李成栋跑了，还以为前面有他挡着，楚军突然冲了上来，几乎没能做出有效的抵抗，就被攻破了营寨。被明晃晃的刺刀抵住胸口，刚才还在叫嚷死战到底的蔺光远突然跪倒在地，投降求饶。

    他很快被带到汪克凡的面前。

    “李成栋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跑的？”汪克凡问道。

    “什么？李成栋这小子跑了？难怪他的营寨丢得这么快！”蔺光远恍然大悟，咬牙切齿：“这家伙真不是东西，可把我害苦了，汪军门一定要把他抓回来，替我报仇！”

    和这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没什么可说的，汪克凡摆摆手，命人把他带下去，传令部队强行军前进，以最快速度救援岳州营。

    ……

    此时此刻，李成栋已经在几十里外的江面上，正站在船头看风景。鲤鱼脱得金钩去，摇头摆尾不再回，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逃走，他的心情非常不错。

    谢天谢地谢人，多亏给夏建仁送了一份厚礼，多亏夏建仁还算有良心！

    因为屯布儿要和岳州营作战，夏建仁的战船有两天的空闲时间，他昨天晚上特意拐了过来，通知李成栋，清军已经战败。

    李成栋当机立断，连夜乘船逃走。经过几天的激战，他的部下只剩两千多人，只用了几十条船就一趟运完，几百名亲兵也没有太大的伤亡，以他们为骨干，将来再把队伍拉起来，是很简单的事情。

    “要不要通知蔺光远一声？”夏建仁的任务是接应清军各部撤退，顺便捎走蔺光远，也能卖个人情。

    “那个傻鸟，就留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免得惊动了南贼，连你我都走不脱。”李成栋这段时间天天装孙子，受了蔺光远一肚子气，当然不愿帮这个忙。

    “好吧，这事你说了算。”夏建仁其实无所谓，无论蔺光远还是李成栋，都是被谭泰放弃的棋子，救了他们没功劳，不救也没关系。

    “咱们现在去哪？”李成栋问。

    “我先把你们送到丰城县，然后去接应屯布儿。”夏建仁答。

    “不，我不能去丰城县。”李成栋连连摇头，说道：“我跟你一起走，去助屯布儿将军一臂之力。”

    这样光溜溜地跑回丰城县，肯定会受到谭泰的处罚，李成栋决定到屯布儿那里看看，争取捞些军功，顺便拍拍屯布儿的臀部，抱抱他的大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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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极限

﻿    赣江西岸，岳州营中军大营。

    “破营！破营！”

    清军后阵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岳州营的营寨又一次被大炮轰开，残破的营墙上硝烟弥漫，霍然露出一个三丈多宽的大口子，塌下来的碎石浮土堆成一个慢坡，上千名八旗兵呐喊着，一窝蜂般涌向缺口，踏过同伴和楚军士兵的尸体，杀进大营。

    清军的后续部队早就急不可耐，彪悍的八旗兵不等主将下令，催马挥刀就冲了上去。营寨外面有层层叠叠的路障壕沟，虽然已经填出了几条通道，大队骑兵仍然无法通过，八旗兵纷纷跳下战马，提着虎牙刀徒步冲锋，要在第一时间支援前面的同伴。

    两边的营墙上，楚军士兵不停开枪放箭，朝着密集冲锋的八旗兵射击，不断有八旗兵突然栽倒，但是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

    火箭横飞，枪声大作，战场上硝烟弥漫，看不清营墙里面的动静，传出来的厮杀声却越来越激烈——凄厉的牛角号、震动心弦的战鼓、尖利刺耳的哨子，士兵声嘶力竭的呐喊，兵器接连的撞击，垂死的惨叫……，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闻之弱者无不胆寒，久经沙场的军将却血脉贲张！

    屯布儿连着几天没有合眼，眼睛里满是血丝，看上去就像一只嗜血的恶狼，死死盯着对面的岳州营营寨。突然，营寨里腾起几道冲天大火，火光熊熊。黑烟滚滚。

    “南贼放火烧营，已经抵抗不住了！”

    屯布儿喝道：“传我的将令，不许放走一个南贼。也不留一个活口，战后以首级论功！斩杀敌将谭啸者，赏一个‘前程’！”

    和明朝相比，满清的军功系统更加完善，从包衣奴才到封贝勒，一共二十四个前程，如果是普通的士兵。半个前程就能换个五品的爵位——“拖沙喇哈番”，一个前程就直接到了“拜他喇布勒哈番”，几辈子享不完荣华富贵。（拜他喇布勒哈番。满清勋爵称号，一般是正四品散官，大致对应正厅级甚至副省级待遇，乾隆元年定汉名为骑都尉。比男爵低两个档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屯布儿立下如此厚赏，就是为了激励八旗兵在最后关头再加一把劲，彻底消灭岳州营，尽快锁定胜局，不给敌人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

    有大嗓门的士兵专门负责在阵前喊话，梅勒章京屯布儿的命令立刻传遍了整个战场。

    “梅勒章京有令，谁杀了谭啸，赏一个‘前程’！”

    八旗兵立刻都红了眼睛。杀一个南贼将领，就能少奋斗二十年。这样的机会一定要拼！八旗兵们嗷嗷叫着，争先恐后冲向岳州营的营寨，冲向营寨中央，谭啸的将旗方向。

    大局已定！

    屯布儿有万分之万的把握，岳州营马上就要被消灭，不会再出现任何反复了，下面的战斗将变成对楚军的单方面屠杀。

    不容易啊！连续五天四夜的恶战，好几次都功亏一篑，伤亡了将近三千人，总算把谭啸打垮了，这家伙如此难缠，如果南贼都像他们一样，我大清王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一统天下……

    突然间，他觉得脚面上有个什么东西再爬，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讨厌的蟑螂，南方蛇虫鼠蚁太多了，大冷天的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屯布儿抬脚一抖，把那只蟑螂甩到地上，随即重重踩了下去。身为大将，他穿着一双威风凛凛的皮靴，鞋帮上镶满铜钉，半圆形的马刺光芒闪耀，一脚踩下仿佛可以摧山断岳，地面都抖了几抖。

    把那只蟑螂踩在脚下，又狠狠得来回碾了碾，屯布儿露出一丝快意的狞笑，敢和我作对，让你粉身碎骨！

    抬起脚，那只蟑螂却没有死，略略停了一下，就向旁边快速爬去，屯布儿连忙再踩，一脚一脚接一脚，把地上的泥土和残雪踩得稀巴烂，那只蟑螂却失去了踪迹。

    “嗯……”屯布儿正要发怒，却听到前面一阵大乱，抬头看去，岳州营的营墙缺口处突然燃起了大火，十几辆装满柴草大车连成一排，车上烈焰翻腾，像一道火墙，把缺口堵的严严实实，八旗兵被分割成两半！

    “坏了！”

    屯布儿大惊失色，岳州营眼看着已经撑不住了，怎么还藏着这一手？徒步冲锋的八旗兵没有任何器械，肯定冲不过这道火墙！

    他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做出决断，翻身上马，亲自冲到前面的炮兵阵地，大声说道：“快！快给我开炮，把火墙轰开！”

    炮兵指挥官是个汉军旗的甲喇章京，名叫张高计，他愣了一下，答道：“大人，上头有咱们好几百人，不能开炮啊！”

    “快些！别废话！”屯布儿吼叫着，劈手一马鞭，张高计的脸上立刻冒出一道血棱子，捂着脸晃了晃，扑通倒在地上，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所谓急中生智，张高计其实是在装晕，这样做虽然会遭到屯布儿的惩罚，甚至脑袋都保不住，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和听令开炮的后果比起来，还是值得一拼……要知道，那些八旗兵很多都是满清勋贵家族的子弟，如果开炮必然死伤惨重，他们的家人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各种报复手段使出来，自己固然生不如死，一家人都跟着没了活路。

    拼了！万一从屯布儿手下逃得性命，自己就是这些满蒙八旗兵的大恩人，哪怕不当这个劳什子的甲喇章京，下半辈子也不愁没有着落。

    屯布儿却顾不上理他，转过身亲自对其他的炮兵军官下令，大声叫嚷，声色俱厉，在他的督促下，几门大将军炮相继开火，炮弹一颗接一颗呼啸而出，射向楚军营墙的缺口。

    缺口附近，清军士兵正挤得密密麻麻，每一颗炮弹飞来，都会在人群中犁开一道血肉胡同。神威大将军炮使用九斤重的炮弹，高速飞行携带巨大的动能，在地面上连续弹跳，毫无征兆的突然转向，血肉之躯只要沾上点边，立刻就是断手断脚，残肢横飞，八旗兵被打得鬼哭狼嚎，场面犹如修罗地狱般惨烈。

    “砰！砰！砰！”

    几颗炮弹打中了正在燃烧的大车，车身立刻炸开，无数的碎片向四周射出，碎木车轴也变成杀人利器，很多八旗兵临死的时候还没搞清楚，为什么会遭到自己人的炮击。

    屯布儿的心在滴血，气恨难当，脸色铁青，手脚一阵阵冰冷麻木。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大车组成的火墙已经被炸开，现在冲进去，就能把楚军都杀光，为冤死的八旗儿郎报仇雪恨！

    “杀！”

    他纵马直冲而出，上千名八旗兵紧跟而上，像一股势不可挡的狂潮，要踏平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杀！”

    屯布儿转眼间已经冲到营寨前一箭之地，前面有路障壕沟挡路，还有很多躺在地上的八旗伤兵，侥幸没有受伤的也被打晕了，跑来跑去或者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手起刀落，砍翻了两个挡路的八旗兵，屯布儿猛然一勒缰绳，跨下战马抬起两只前蹄，手中的虎牙刀高举过顶，威风凛凛，仿佛战神下凡。

    “杀！”

    八旗兵纷纷跳下战马，徒步冲锋，拦路的火墙已经破了，再没什么能挡住他们的脚步。

    “杀！”

    岳州营的营寨里，突然传出一声大喝，突然响起急促的战鼓，鼓声充满节奏感，听起来是那么不详，就像超级boss即将出场的前奏。屯布儿一惊，凝神看去，只见硝烟后模模糊糊，似乎有什么在晃动。

    仿佛就在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点闪烁的寒光，紧接着，一点又一点寒光从硝烟里冒了出来，眼看着连成线，连成排，一个整齐的长枪阵渐渐显出了轮廓。

    屯布儿的两眼骤然瞪大，楚军来堵缺口，说明冲进去的八旗兵已经被消灭了！

    怎么可能！

    那可是几百名八旗披甲，个个都是精锐战兵，其中还有不少身经百战的老兵，只稍稍耽搁了这么一会，他们就全死光了？

    突然之间，屯布儿失去了必胜的信心。

    岳州营就像那只踩不死的蟑螂，无论你使出多大力气，他们都能顶住，然后发起反击，眼前这座残破的营寨，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几千个八旗兵填进去了，却始终不能把他们打垮。

    “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屯布儿一愣神的功夫，跟上来的八旗兵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如炮弹一样和长枪阵狠狠撞在一起，刀枪挥舞，明清两军的士兵接二连三的倒下，像镰刀下的庄稼不断收割着生命。

    长枪阵后面，谭啸不停地大声下令，指挥已经到了极限的岳州营拼死抵抗。

    “快！快把刀车推上去！”

    “所有能动弹的，都给我起来，和鞑子拼了！”

    “老子今天就撂在这了，死也要朝前死！”

    伤员、斯养、马夫、文书师爷……，所有的人都拿起刀枪，做好了战死的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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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功亏一篑

﻿    打仗这种事情，随着交战兵力的增加，其复杂性呈几何性快速增长，如果双方参战的总兵力超过十万人，战局的发展往往会出现意想不到的转战，战前制定的作战计划很快就会变成一张废纸——敌我双方错进错出，都会犯下大大小小的错误，谁犯的错误更少，谁就会取得优势，谁犯下致命的错误，谁就会成为失败者。

    拿岳州营当诱饵，并不在汪克凡的战前计划中，岳州营上下也没有思想准备，诱敌深入，里外夹击，听上去很美，诱饵却要承担巨大的压力。比如解放战争时期，整编七十四师孤军深入，张灵甫发现自己被包围后，就想拿自己当诱饵，却被华东野战军以绝对优势兵力一举消灭。

    诱饵这个活儿，吃力不讨好，风险还很大，岳州营的某些军官多少有些牢骚，比如副将董桥宣和一营营官谭畅，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就对谭啸抱怨伤亡太大，再打下去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建议分头突围。

    谭啸的态度非常坚决，汪克凡既然让他坚守，那就一定要坚守，哪怕把岳州营打光了，也在所不惜！

    在屯布儿看来，岳州营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顽强，但实际上，岳州营已经撑到了极限。

    长枪如林，楚军士兵迈着坚定的步伐，迎向冲上来的清军，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长枪阵没有平常那么整齐，很多士兵的身上都带着血迹伤痕。彼此之间的配合也稍感生疏……原因很简单，这个长枪阵是由好几支部队的残部拼凑而成，曾经的哨官队官。现在都变成了队伍里的普通一兵，手握长枪，亲自参加肉搏战。

    成群的八旗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虎牙刀冲了上来，如炮弹般狠狠和长枪阵撞在一起，狭窄的营墙缺口立刻变成了绞肉机，鲜血横流。死伤无数。

    明清两军都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分出胜负的关键时刻，岳州营虽然快撑不住了。八旗兵此刻也大伤元气，如果这波进攻又被打退，短时间内无法再发起像样的进攻。

    屯布儿久经战阵，两军甫一交手。立刻发现楚军的长枪阵有些问题。表面上看是一个整体，其实却有些僵硬脱节，在八旗兵的弓箭攒射之下，阵型渐渐有些松动。

    如果换一个稍差些的对手，未必能抓住这个微小的破绽，但是八旗兵的战斗力不亚于岳州营，几乎凭着本能，立刻对长枪阵的薄弱环节发起猛攻。屯布儿更是事先士卒，带着一群最精锐的巴牙喇兵。一头撞进长枪阵，连着砍倒了十几个楚军士兵，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打仗没有不死人的，长枪阵出现一些伤亡很正常，这种情况下，后排的士兵要么上来补位，要么就在原地筑起第二道防线，都可以挡住清军的进攻……但是，这个长枪阵是临时拼凑出来的，士兵们来自不同的营、哨、队，彼此间缺乏默契，几名军官的命令更是完全相反，有的士兵上前补位，有的士兵留在原地，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近身搏斗中，长枪兵并不占优势，失去同伴的保护和配合，单个的长枪兵反而有些笨拙。与之相反，八旗兵却灵活得多，他们单手提着虎牙刀，架开迎面刺来的长枪，向前一扑，抢到身前，长枪兵就再也刺不到他们了。

    破阵！

    屯布儿抓住机会，带着巴牙喇兵不停往来冲杀，长枪阵一下破了。

    在狭窄的营墙缺口，几乎没有腾挪转身的余地，有些军官士兵虽然试图重新恢复阵型，却根本无法八旗兵的冲杀，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逃跑，转身向后奔去。

    屯布儿打了几十年的仗，这种关键时刻怎么会犯错，他根本不和两旁的岳州营散兵缠斗，带着巴牙喇兵紧追不舍，冲向后面的刀车拒马。

    刀车拒马中间，留着一个狭窄的缺口，溃败的楚军士兵只有这一条退路，争先恐后逃进缺口，挤成一团，反而慢了许多。在他们身后，屯布儿的追兵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十步开外，楚军士兵慌忙转身迎战，却被不断的砍倒。

    “放箭！堵住缺口！”谭啸忍了又忍，终于下令。

    刀车缓缓推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堵住了最后的缺口，几百名楚军士兵也被挡在外面。看到已经身处绝境，他们只好转过身，举起长枪迎战，虽然仓促间横不成排，纵不成列，密密麻麻的长枪挤在一起，仍有一定的战斗力。

    在刀车拒马后面，弓箭手和火枪兵一起射击，尽量拦截八旗兵的冲锋，但是，岳州营已经到了矢尽粮绝的最后关头，一阵猛烈的射击之后，很多弓箭手和火铳兵就变成了哑巴。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能看出岳州营已经不行了！

    “儿郎们，把南狗全杀光！”屯布儿挥舞虎牙刀，嚣张之至。无论那道单薄的刀车拒马，还是那些负隅顽抗的楚军士兵，都没有多大的威胁，最多只能再拖延一点时间罢了。

    正在这个时候……

    清军阵后突然一阵大乱！

    屯布儿愕然回头，只见阵后烟尘大起，红旗挥舞，明显是楚军的援兵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斥候探马报告？！

    他刚刚想到这里，几名斥候就飞奔而来，到了跟前顾不得下马，对着他大声叫道：“报！南贼汪克凡率五万大军来援，以西骑营和江骑营为前军，一共两千名骑兵杀到！”

    楚军同样有骑兵，西骑营和江骑营前些日子一直被冷藏，关键时刻却如出鞘的宝剑，狠狠刺向清军的背后！

    按照汪克凡的命令，西骑营和江骑营抽调两千名精锐骑兵，每人都临时配备双马，想尽一切办法提高速度，尽快支援岳州营。几十里的距离，楚军骑兵又来的极快，竟然就紧紧跟在清军斥候的后面，一直杀进了屯布儿的后阵！

    听说还有五万大军在后面，屯布儿立刻下令撤退，虽然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但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这个时候还妄想消灭岳州营，等汪克凡赶到，这两万清军就全完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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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东西南北，你往哪跑？

﻿    屯布儿虽然下令撤退，其实却很不甘心。

    岳州营眼看就撑不住了，也许一天，也许半天……，不，甚至只要一个时辰，就能把这个顽强的对手彻底消灭，然后带着疲惫和满足的感觉离去。

    但是屯布儿很清楚，身为大将，决不能意气用事，存在侥幸心理。清军孤军深入，汪克凡的主力却正在快速赶来，如果被他们缠住，再想走就走不掉了。和两万清军的安危比起来，岳州营的这两三千残兵根本不值一提，必须尽快撤退。

    他手下的清军一共两万多人，其中一半是带着战马的八旗兵，还有带着笨重火炮的汉军旗炮兵，必须有足够的时间，足够多的船只，才能顺利撤走。

    时间的问题好办些，屯布儿派出三千八旗骑兵，阻击楚军骑兵，其他的部队立刻收拾行装，拔营起寨，赶往江边码头。

    但是，水师的运输船却远远不够。

    按照原来的计划，蔺光远和李成栋那边怎么也能再撑个一两天的，足够屯布儿消灭岳州营，然后分批分次，乘船撤走，可是楚军来的这么快，清军水师的节奏也被打乱了。

    水师副将夏建仁手里有两百多条船，只装人的话，满打满算能塞进去一万五千人，但是八旗兵视战马为第二生命，汉军旗的大炮也非常珍贵，都尽量要运走。

    江边的码头上，每条船的船舷上都搭满了跳板。一块挨着一块，练成一条宽阔的通路，清军士兵排成长长的队伍。抬着各种辎重物资缓缓登船。

    “速度还是太慢了！”屯布儿皱起眉头：“这码头太小，一次只能靠岸十来条船，光上船就得用两三个时辰，能不能另找个地方，就近登船？”

    夏建仁恭敬答道：“回章京大人的话，附近的江岸水太浅，无法停靠五百料以上的大船。若是离得太远的话，还不够来回折腾的时间，而且也不安全。”

    码头需要一定的水深。屯布儿虽然不懂水战，这个基本的道理还是知道的，听夏建仁这么说，他也没了主意。

    “那就这样吧。但你的船不算太多。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把我的兵马全部运走？”

    “恐怕不行。”夏建仁答道：“末将已经算过了，最少还得再跑一趟，才能把所有的兵马都运走，不过丰城县离得不远，打个来回也就四个时辰，到明天天亮的时候，就能把所有的兵马运走。”

    清军必须分两批撤走，谁先走谁后走就是一个大问题。

    先走的肯定安全。留下的却凶多吉少。

    加上两头上船下船的时间，水师来回一趟要十几个小时。随着楚军主力的赶到，留下断后的清军必然会陷入重围，要坚守码头到明天天亮，然后再从容上船，安全撤退，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换句话说，留下的清军不用指望水师来接了，必须另寻出路，分散突围。

    八旗兵肯定要走，他们的战马比人更宝贵，也同样要运走，汉军旗的炮兵都是技术型人才，也必须带走，唯一可以牺牲的，就是一向充当炮灰的绿营兵。

    不等屯布儿说话，李成栋挺身而出。

    “末将原率本部人马，留下断后。”

    “嗯！李将军骁勇善战，必能当此重任！”

    屯布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李成栋昨天赶到这里以后，表现得非常积极，立刻投入对岳州营的进攻，冲锋在前，敢打敢拼，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好奴才，真是一条忠犬！

    让李成栋去送死，真是有点可惜了，但是屯布儿没有其他的选择。

    其他几个绿营将领也都看清了形势，一起上前请命，要留下来掩护八旗兵撤退，屯布儿对大家勉励一番，又指定李成栋临时担任这支部队的主将，立刻前往清军大营，把派出去的那三千八旗兵替回来。

    李成栋等人领命而去，临走之前，他悄悄找到夏建仁，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屯布儿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只要八旗兵能平安撤走，其他的都是小事。少了好几千绿营兵，船只不足的问题立刻解决，所有的八旗兵和战马全部登船，汉军旗的炮兵也一个不拉，只有几门大将军炮过于沉重，屯布儿下令将他们全部沉入赣江。

    “等我们走后，各位将军可以分头突围，到丰城县和大军汇合，我定会向谭泰大将军如实报告此事，为大家请功！”

    屯布儿甩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踏上跳板，在巴牙喇兵的护卫下登船离岸……

    为了查看岳州营的虚实，清军大营里有一架高高的巢车，李成栋和另外三个绿营将领站在巢车上，向四周张望。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赣江码头，此刻却变得空空荡荡，如同盛宴已散的狼藉景象，三个绿营将领久久凝望水师离去的船影，脸上露出不甘不忿的神情。

    “他娘的，平日里当孙子，关键时刻又当傻子，老子当初就不该投降！”说话的这个绿营将领名叫赵道荣，在军旅中厮混了半辈子，脾气急，嗓门大。

    “叫个屁呀！当着屯布儿的面，你怎么不叫？”在他身旁站着的是个精瘦的中年军将，脸像包着皮的骷髅骨，一看就是个心胸狭窄的小心眼，名叫张石块，他出身于农民军，早年是个孤儿，所以才有这么个名字。

    “扯淡！当着屯布儿的面，你他娘的敢说什么，老子现在发发牢骚不行吗？”赵道荣立刻和他吵了起来。

    “唉，已经这样了，自己人就不要再吵啦！咱们尽快合计合计，看怎么才能脱身。”另一个名叫王立福的参将连忙和稀泥。

    “脱身？脱个屁呀！早死晚死的事情，你们反正死定了！”张石块竟然一副幸灾乐祸的口气，仿佛他自己是个没事人一样。

    “死就死，老子就算死定了，也要拖上你一起死！”赵道荣立刻骂了过来，他和张石块很熟悉，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看到别人倒霉就高兴，其实自己也没有脱身的办法。

    张石块还要回骂，李成栋却拦住了他。

    “诸位，南贼的骑兵虽然被击溃，但很快又会回来，岳州营也蠢蠢欲动。咱们最多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你们要一直吵下去吗？”

    李成栋伸手指向远处，只见红旗倒卷，烟尘激荡，刚刚被八旗精锐击退的明军骑兵正在集结，随时可能杀回来。回头再看岳州营的营寨，也是一片人声鼎沸忙碌的样子，应该是在积极备战。

    赵道荣皱着眉头分析道：“岳州营已经被打残了，不用担心，就是南贼的这伙骑兵不好办，咱们如果离开大营，就会遭到他们的追杀，肯定跑不掉的。”

    “噢？赵大哥有什么好办法吗？”李成栋稍有些意外，赵道荣外表粗鄙，眼光却是不差。

    “好办法谈不上，笨办法倒有一个，大家分头突围呗。”赵道荣建议道：“咱们正好四家兵马，东西南北四面一起跑，南贼的骑兵追得了这个，追不了那个，总能跑出一家两家的。”

    王立福连连点头：“死马当活马医，也只能这样了，要是耽搁的太久，一个也跑不掉……”

    “这法子不行！”

    李成栋却打断了他：“咱们分头跑，南贼也可以分兵来追，只要屁股后面跟着几百个骑兵，你还跑得快吗？”

    赵道荣等人一时哑口无言，楚军骑兵大约有两千人马，一分为四也有五百人，可以同时发起追击，所谓分头突围，根本就是分头送死。要知道，在骑兵的骚扰追击下，步兵的行军速度会大为降低，等到楚军主力追上来，大家一个都跑不掉。

    “哈哈，真是可笑！”张石块指着李成栋的鼻子，一副嘲弄的口气：“既然不能分头突围，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吧！”

    王立福也苦着脸问道：“是啊，那怎么办？这座大营可守不到明天早上。”

    “没关系，守不到明天早上，但起码能守到今天晚上。”李成栋胸有成竹，说道：“再过一个半时辰，天就要黑了，汪克凡就算亲率大军赶到，也来不及彻底合围，咱们换上明军号衣，趁着夜色分头突围，混出去的机会就大得多！”

    比起单纯的分头突围，这个计划就靠谱得多，赵道荣和王立福都大声称赞，连张石块都没有反对。

    没有反对，不代表没有怪话，张石块阴阳怪气地问道：“不管天黑还是化装，说到底都是分头突围，到时候谁往南走？谁往北走？谁又往西呀？”

    赵道荣和王立福立刻愣住了，到底选哪个方向突围，可是个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往北走肯定最好。

    丰城县就在北边，往北走可以尽快向谭泰的主力靠拢。

    往东走也不错。

    东边是赣江，跑到江边后肯定要拐弯，到时候再往北就好了，说不定还能碰上清军的水师，往东走唯一的缺点，是要避开岳州营的拦截。

    往西走很危险。

    西边绕的太远，黄沙岗一带还有楚军，想要逃到丰城县，不死也得扒层皮。

    往南走死定了。

    汪克凡的主力正从南边赶来，想从几万楚军的缝隙中间溜过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更重要的是，往南走都是楚军的地盘，跑到哪里都没有活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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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后悔

﻿    东西南北，到底往哪跑？为了突围方向的选择，赵道荣和张石块又吵了起来。

    王立福不和他们吵嘴，但非常坚决的声明，他要么往北，要么往东，南边和西边谁爱去谁去，反正他是不会去的，大不了一拍两散，不搞这个分头突围，要死大家一起死！

    蔫人有蔫主意，说完自己的要求后，王立福就紧紧闭上嘴，任由赵道荣和张石块如何发怒咆哮，就是不说一句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李成栋拦住他们，说道：“这样吵下去不是个办法，抽签吧。”

    赵道荣的眼睛突然睁大，重重一拍李成栋的肩膀：“好！，这个办法好，就他娘的抽签，生死各安天命，不管谁抽到哪儿，都不许反悔！”

    军帐中，哗啦一声，一副象牙骨牌倒在桌子上，从中间选了四张牌，分别对应“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做好了抽签的准备。

    大家都是牌场上的高手，有一整套防止出千的办法，比如这副牌是赵道荣提供的，就由他本人来洗牌，但最后一个抽签，就不怕他做手脚。

    赵道荣也不推辞，走到桌子前，先把其他的骨牌码的整整齐齐，在旁边放好，以免有人偷牌换牌，然后伸出两只大手，把剩下的四张骨牌揉乱，来回洗了几遍，突然啪的一声，并成了整齐的一排。

    “谁先来，老子等你们先挑！”

    张石块和王立福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接话。他们两个玩了二三十年的牌九，却从来没有玩过这么大的，不自觉都想慎重一些。让别人先挑。

    赵道荣转向李成栋，叫道：“老李，你出的主意，你就来弄第一火！”

    李成栋点点头，走到桌子前面停下，对着四张骨牌仔细端详，似乎犹豫不定的样子。好半天才缓缓伸出手，但离着骨牌不到一尺，又停了下来。

    张石块和王立福早就等得不耐烦。一起叫着大声催促，张石块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赵道荣也很不满意，撇着嘴骂道：“老李。你怎么像个娘们似的？快点！”

    李成栋看了看他。突然一抬手，把四张骨牌又全部推乱。

    “你……，什么意思？！”赵道荣脸色一变，就要发怒。

    “算了，重新洗牌吧，把‘南’挑出去。”李成栋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刚刚拿定主意，如释重负。

    “把‘南’挑出去。那谁走南边？”赵道荣不由得愣住了，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我走南边好了。”李成栋转过身。对着同样莫名其妙的张石块和王立福问道：“我自愿走南边，你们没意见吧？”

    李成栋自愿选“南”，接下来的抽签就简单多了。张石块挑到了“北”，王立福挑到了“东”，都是很不错的好签，给赵道荣剩下了相对较差的“西”，作为抽签的组织者，自己还亲手洗牌，赵道荣虽然不太满意，也找不到反悔的理由。

    时间紧迫，他们顾不上多说什么，各自回营准备，但是心里都存着一个疑问，李成栋那厮，为什么会主动选“南”呢？

    ……

    虽然是冬天，南方的地面还有一定的温度，那场暴风雪刚过几天，地面上的积雪基本上就化完了，只有少数终日不见阳光的背阴处还有些残雪。

    田野上烟尘滚滚，汪克凡率领五万大军，正向赣江岸边赶来。

    中间的大道上，骑兵往来奔弛，牲口车辆连成了长龙，步兵排成几条长长的纵队，在大道两旁的田野中快步急行，如果有穿越者驾驶着一架飞机经过，就能在空中看到一副壮观的景象，数万大军汇成一股洪流，冲破冬日苍凉的原野，披荆斩棘，直奔向北！

    和楚军一起来的，还有江西本省的一万兵马，由赣闽总督万元吉亲自率领。

    出于唇亡齿寒的原因，万元吉对救援南昌还算尽心尽力，他手下的赣州水师甚至都打光了。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好容易打赢了这一仗，总得跟着楚军分点军功不是？

    虽然这一仗主要是靠楚军打赢的，但是万元吉的确出了一把力气，汪克凡就带上了他。南昌会战取胜之后，楚军将进一步介入江西，把这里发展成第二块根据地，如何和万元吉、金声桓等本地势力相处，是一个新的课题。

    万元吉也会骑马，但是骑术不精，更没有经过这种长时间，高强度的行军，累得气喘吁吁，他手下的兵马也都盔歪甲斜，狼狈不堪，远远坠在楚军后面，被甩下了一大截。

    催马追上汪克凡，万元吉说道：“云台，咱们已经走了整整一天，要不要歇息一下？我的人跟不上了。”

    “不行！鞑子的骑兵厉害，西骑营和江骑营不是他们的对手，未必能救下岳州营，片刻也耽误不得！”

    岳州营是楚军起家的老部队，因为战场形势突然发生变化，才让他们冒险充当诱饵，汪克凡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其实一直在揪着心。老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这样的交换有悖人之常情，在汪克凡看来，那孩子一定不是亲生的。

    岳州营可是他的嫡系部队，楚军中的主力，所以汪克凡消灭蔺光远后，立刻单刀直入，全军赶来救援岳州营，哪怕惊走屯布儿这只恶狼，也在所不惜。

    汪克凡提出一个折衷的建议：“赣军要是跟不上的话，就放慢些好了，我带楚军先走。”

    正是摘果子的关键时刻，万元吉当然不甘心掉队，连忙摆手说道：“那不用，我们先跟着，实在跟不上再……”

    他刚刚说到一半，前军奔来两匹快马，转眼间到了跟前，马上两名军将风尘仆仆，是西骑营和江骑营派来报信的使者。

    “启禀两位军门，我军赶到之后，屯布儿乘船逃走，岳州营已经解围……”

    那两名军将互相补充，详细汇报战斗经过，听说西骑营和江骑营败了一阵，汪克凡却没有任何责备之词，反而夸奖了帖兆荣和汪猛几句——打仗就要灵活机动，不能蛮干，楚军的两千骑兵轻装急进，兵力又不占优势，救下岳州营就算完成任务，没必要和擅长骑射的八旗兵硬拼。

    大局已定，汪克凡骤觉轻松，下令道：“在前面找个合适的地方，大军打尖用饭，休息一个时辰。”

    埋锅造饭，炊烟升起，当楚军士兵捧起热腾腾的饭菜，赣军才从后面赶了上来，听说终于到了休息时间，赣军立刻齐刷刷地坐在了地上，东倒西歪。

    紧张感消除后，汪克凡心情大好，乐呵呵地邀请万元吉，来尝尝楚军的行军餐。

    咸肉干菜竹筒饭，万元吉从没有吃得这么香甜，吃完后掏出手帕抹抹嘴，关心地问道：“屯布儿虽然跑了，还留下了好几千绿营鞑子，云台有什么打算？”

    “当然不能放过他们！”

    汪克凡考虑了一下，笑着答道：“鞑子的水师最少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回来，这伙绿营兵肯定等不到那个时候，如果我估计得不错，他们会在天黑后分头突围，我军也应该提前分兵，准备拦截。这种落水狗打着最过瘾了，不知万督抚有没有兴趣，挑一只肥壮的尝尝？”

    万元吉也笑了，连连摆手：“哎，赣军的牙口可比不上楚军，肥壮的归你，给我留一只好对付的瘦狗就行。”

    人贵有自知之明，汪克凡对他多了两分好感，仔细考虑了一下，说道：“谭泰在丰城县，绿营兵的主力肯定要往北跑，但其他方向也会分头突围。这样吧，赣军就负责南边好了，我估摸着，南边应该也有一两千清军，万督抚可别嫌少。”

    “不少了，正合适！”万元吉很满意。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万元吉非常清楚，赣军的战斗力很一般，尤其不擅长野战和夜战，如果碰上绿营兵的主力，不但捞不到肉吃，还会崩掉几颗大牙。

    “那就这么定了！”汪克凡点点头，又嘱咐道：“绿营鞑子如果走南边，必然陷入重围，最后只能靠水师接应，万督抚只需严守江岸，他们就插翅难逃……”

    休息一阵后，楚军再次出发，分成几部，各自行动，汪克凡亲自率领恭义营和辎重部队，前去和岳州营会师，另外派吉安营等部队，在东西北三个方向都设下层层伏兵。

    万元吉带着一万赣军，跟在楚军后面。他们的路途最近，任务最轻，所以非常轻松，万元吉甚至还有些怀疑，南边可是死路一条，清军真的敢来吗？

    他越想越不对劲，叫来一个名叫刁友谋的亲信幕僚，商量对策。

    刁友谋听他讲完来龙去脉，立刻叫道：“督抚大人所疑不错，这必然是汪军门的釜底抽薪之计，怕咱们抢了楚军的功劳！”

    “哎呀，这可怎么办？我已经领了将令，不能再变了！”万元吉很是后悔，大老远巴巴地跑来，却被汪克凡略施小计就晾在一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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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突围

﻿    “汪军门的将令，别人要听，督抚却大可不必，只管向北追击鞑子就是！”刁友谋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说道：“督抚乃堂堂赣闽总督，总揽江西福建两省军务，何必听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莫要胡说！”

    万元吉面露不悦之色，皱眉说道：“汪军门受命于陛下，持尚方剑节制江西文武，本部堂既然已经领令，就当遵从！”

    “督抚气度过人，事事以大局为重，学生境界差的太远，深感惭愧！”刁友谋心中一凛，连忙起身肃立，不住口地自责。

    万元吉能做到赣闽总督，自有其过人之处，心机城府都比一般人深厚得多，这么**裸的挑拨离间，不但手段落了下乘，更是对他智商的一种侮辱。

    “免了，你也是一片好心，关情则乱麽。胳膊肘没有向外拐的道理，你为我江西着想，本部堂又岂忍轻易责怪？”

    万元吉摆摆手，叹道：“唉，南昌之战历时半年有余，江西一省耗费钱粮兵马无数，至今仍寸功未建……些许的荣辱得失，本部堂并不在意，却亏待了浴血奋战的将士！”

    “既然如此，学生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刁友谋眨眨眼睛，计上心头。

    “噢？说说看。”万元吉很感兴趣的样子。

    “督抚麾下上万精甲，何不分兵两路？一路守南，一路向北，既不违汪军门的将令。又可尽力追杀逃敌，左右都是杀鞑子，汪军门也不会说什么。”

    “这倒是个办法……”万元吉怦然心动。

    南边明显是一条死路。最多有一些清军的疑兵，但人数肯定不多，能不能有一千人马都是一大关，留下五千赣军足够对付他们了，剩下的五千赣军没必要闲着，不如去北边抢些功劳。

    主意拿定，万元吉命令部队停止前进。打尖休息，然后召集众将商议军情，很快拿出了一个具体的作战方案——万元吉本人率领一半人马。守住南边，另外一半人马顺着赣江北上，追杀清军主力。

    南昌会战已近尾声，这一仗也许是最后的立功机会。赣江上下无不士气高昂。几员大将争着要去北边，没人愿意留在南边。

    军心可用！

    万元吉对此非常满意，从中挑选了五千精锐，组成一支“北伐军”，并且命令他们立刻出发，拐头赶向北边的战场，追击预料中的清军主力。

    他本人带着剩下的五千人马，按原计划继续前进。很快赶到了岳州营的南侧不到二十里的地方。二十里不算近，绿营没有骑兵。如果走到这里，就肯定退不回去了。

    “就是这里了！传本部堂的军令，全军就地停下，各营分头设卡封路，查看地形，堵住通往赣江岸边的所有通路……”万元吉没有意识到，他又犯了一个指挥上的错误。

    赣江岸边属于鄱阳湖平原，地形平坦，树木繁多，道路纵横，除了一条大路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小路，甚至田间地头和树林里都能穿行而过，没有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在这种情况下，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会留出足够的预备队，只派一些小部队分守各处，哪里遭到敌人的进攻，再把预备队派上去支援，确保局部的兵力优势。

    但是，万元吉却把五千赣军一字排开，平行设置了一道封锁线，乍一看，每个地方都守得非常严密，其实却各自为战，整条防线僵硬而缺乏弹性。

    ……

    冬季天短，太阳早早就转到西边，一点一点落到了树林后。

    落日余晖，把天空染得一片嫣红，美丽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

    清军大营里，却鸡飞狗跳，慌乱而紧张。

    斥候不断来报，楚军主力正在快速逼近，江骑营和西骑营也不急于发起进攻，而是派出大量的游骑兵，远远监视着清军的一举一动。哪怕普通的绿营小兵也非常清楚，如果现在离开营寨，就会被这些游骑兵死死缠住，直到被楚军主力追上，然后全军覆没。

    “他娘的，怎么还不天黑？都换好衣服等半天了！”赵道荣穿着一身明军将领的衣甲，只要不摘头盔，基本看不出什么破绽，但是因为缴获不足，他手下的士兵大都穿的乱七八糟，只在外面套一件明军的号衣，就算化装过了。

    “这样恐怕不成吧？一看就是穿别人的衣服，明显不合身嘛。”王立福非常担心，这样化装，很容易被楚军识破，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怕个球！天黑以后谁能看那么清楚，大概齐就行了，等明天过了黄沙岗，就不用再扮南贼。”赵道荣一直盯着挂在树梢上的夕阳，心急火燎，恨不得搬个梯子爬上去，把太阳往下再摁一摁。

    “傻x，扮的再像也没用！”张石块撇着嘴，一脸不屑的神情：“南贼都往里来，就咱们往外跑，不用看就知道这是一群鞑子呀，还不可着劲的杀！”

    身为绿营，却自称鞑子，张石块的嘴巴不是一般的臭，赵道荣和王立福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斗嘴占了上风，张石块非常得意，手按刀柄，斜着眼睛看着李成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李，南贼的号衣还有么？分给我五十套。”

    李成栋事先早有准备，带来了几百套明军的号衣，所以他的部队化装的最为成功，但在这种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明军号衣就是保命的法宝，每一件都非常珍贵，绝没有拱手送人的道理。

    李成栋对他仿佛有些忌惮，犹豫着推脱道：“没了，没那么多了，最多给你二十套。”

    “好！老李果然够意思！”张石块一把搂住李成栋的肩膀，看上去就像一对亲热的兄弟：“走，咱们去拿号衣，顺便商量一下今晚突围的事……”

    看着他们走远，王立福重重吐出一口浓痰：“呸！老李他娘的不地道，跑去舔张石块的卵蛋，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哎，我说，他们两个别把咱们甩了。”

    赵道荣抽抽鼻子，琢磨着说道：“老李这货阴阴的，没你说的那么简单，他们两个不定谁能玩过谁呢！放心吧，他们就算想偷跑，也得等到天黑以后，盯紧点就行了……”

    好容易挨到天黑以后，楚军的援兵不断赶到，看着一条条火把组成的长龙越来越近，李成栋等人不敢再耽误时间，命令部队准备突围。

    分头突围的优点就是互相掩护，大家一起向外冲，让楚军顾此失彼，追得了这个，追不了那个，所以四家绿营兵表面上还算齐心协力，没有出现王立福担心的情况。

    为了迷惑楚军，李成栋等人命令照常做晚饭，绿营兵们却抓紧时间吃了些干粮。一道道炊烟升起，清军营寨大门紧闭，仿佛准备坚守待援，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炮响，营寨四门大开，成群结队的清军士兵蜂拥而出。

    按照大家的约定，炮响后要一起往外冲，李成栋却有意耽搁了片刻，听到其他方向都传来喊杀声，才命令打开大门，全力突围。

    走在前面的是三百尖兵，后面紧跟着辎重部队，有五百名辅兵和七十多辆大车、鸡公车，每辆车上都装得满满当当。因为屯布儿仓促逃走，清军大营里有很多粮草物资，编成一支颇具规模的车队，点着灯笼火把，非常招摇地向西南方向冲了出去。

    楚军的游骑兵立刻围了上去，厮杀拦截，远远的还能看到，有很多火把正在向那里移动。李成栋一摆手，命令第二支部队出发，朝正南方向突围。

    这支部队有两千多人，由一名参将率领，甚至还有十几个骑兵，是李成栋手下的主力。他们撇开陷入重围的辎重部队，头也不回地向南逃跑。对于这种声东击西的战术，楚军早有准备，立刻有几支人马追了过去。

    差不多了！

    “走！”李成栋低低喝了一声，催马冲出寨门，向东南方向奔去，身后紧紧跟着五百多名亲兵。

    所谓亲兵，就是李成栋豢养多年的私兵，装备好，待遇高，训练有素，忠心耿耿，是他在军中赖以立足的根本。无论辎重部队还是那两千多主力，其实都是弃子，只要能掩护这五百亲兵突围，将来以他们为骨干，很容易再拉起一支几千人的部队。

    连续派出两支疑兵，李成栋的连环计大获成功，东南方向只有少量的楚军游骑兵，被李成栋轻易杀散，单论个人战斗力，他手下的五百名亲兵并不弱于楚军。

    楚军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分兵向这边赶来，李成栋不管不顾，带着亲兵们一路狂奔，冲进白天早就看好的一片树林。

    穿林而过，顺着一条小河奔出十多里，李成栋和士兵一起脱掉鞋袜，蹚过冰冷的河水，终于甩掉了楚军的追兵。

    查点手下士兵，减员将近七十人，李成栋却颇感欣慰。只付出这点损失，就冲出了楚军的包围圈，值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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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悄悄跟来的尾巴

﻿    冲出了包围圈，却不等于脱险，因为后面还有更多的明军正在赶来，还有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李成栋和汪克凡前后交手几次，每次都吃亏，深知这个对手极其难缠，肯定还安排有后续的部署，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考验。到底能否脱险，还得看能否平安渡过这个晚上，并且及时赶到和夏建仁约好的接应地点。

    敌情不明，地形不熟，身边只剩下四百多亲兵，又处在明军的重重包围中，在李成栋十几年的戎马生涯中，还从未碰到过如此险恶的局面，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容不得半点偏差。

    但枭雄之所以成为枭雄，自有其过人之处，在巨大的压力下，李成栋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激发出所有的潜能，表现得异常冷静和敏锐。从突围以后，他下达的每个命令都正确无误，时机也掌握的恰到好处，一路穿插急行，终于甩掉了楚军的追兵。

    找了个僻静背风的地方，让疲惫的士兵们略作休息，李成栋召集手下将领，开了一个简单的军事会议。

    接下来朝那走，非常关键，明军的后续部队随时随地可能出现，这几百绿营兵如果被发现，被包围，肯定会全军覆没。

    “朝正南走，不要离赣江太近，找个地方渡过曲水河。”李成栋早有考虑。

    “不去江边吗？朝正南走还得兜个大圈子，太危险了。”一名部将有些顾虑。

    “汪克凡善于用兵。江边肯定早有防备，咱们得先把他们调开。再说了，现在就去江边。怎么渡过曲水河还是一个问题。”

    李成栋早就和夏建仁约好，明天一早，在赣江江边的一座小村码头汇合，由水师接应他撤退，但是现在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不能过早暴露目的地。

    “先朝正南走，大不了和南贼打一仗。快打快走，及时脱身就是了，要是一直躲在这里不敢露头。反而更加危险。”

    李成栋如果按兵不动，只是单纯的磨时间，明军却可以从容调度，把包围圈部署得更加严密。到时候反而不易脱身。所以哪怕是逃跑，也不能消极避战，而要尽量声东击西，迷惑敌人。

    “走吧，去曲水河，那里应该有楚军驻守，咱们趁夜偷袭，先打他一家伙再说。”

    身处险境。不能停留太长时间，李成栋只让士兵们休息了一刻钟。就下令再次出发。

    为了避免暴露目标，不能点火把照明，好在这会儿月光明亮，李成栋的亲兵因为平常吃的好，营养够，也没有夜盲症患者，都能看清脚下的道路。仔细辨认方向之后，几百绿营兵悄悄离开藏身之处，向着正南方向的曲水河摸了过去。

    曲水河，是赣江众多支流中的一条，和平常的江南河流一样，流淌的河水总是无声无息，波澜不惊，仿佛温婉恬静的江南少女。

    冬季属于枯水期，河中最深的地方刚刚齐腰，李成栋身先士卒，和几百绿营兵一起脱下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把衣服鞋袜举过头顶，淌水而过。

    “塔塔塔塔塔……”

    河面上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骤然踏进冰冷刺骨的河水，所有人都被冻得脸色铁青，上下两排牙齿不停的打架。走到河床中间，流水的冲击力突然增大，一个身子较弱的绿营兵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把他稳稳扶住。

    “多谢总爷！小人无能，还要劳总爷照看。”那个绿营兵满脸惭愧，向李成栋道谢，却看到他光溜溜的身子，光溜溜的屁股，还有腰下一团若隐若现的黑影，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男子汉大丈夫，抬起头来！本将和你们一样，都是一杆枪两颗蛋，有什么不能看的。”李成栋对周围的士兵爽朗笑道：“凉水洗澡，越洗越小，还真他娘的是这个道理，你们老实说，都变小了没有？”

    士兵们压着嗓子，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士气却骤然提高，仿佛河水也不那么冷了，互相搀扶着向前走去，很顺利地渡过曲水河。

    “都把水擦干，再穿衣服，这大冷天的，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成栋挨个嘱咐手下的亲兵，如兄如父，亲切关怀，等大家都收拾利落，指着前方说道：“往西大约三里有个村子，正挡在咱们的退路上，要是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个村子已经被南贼占据，不夺下这个村子，咱们就回不了家！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杀！杀光他们！”几百绿营兵齐声回答。

    “好！不愧是我李成栋的兄弟，没有一个孬种！”李成栋举起佩刀，大声下令：“出发，把南贼杀光！”

    两三里路非常近，没用多长时间，李成栋这支人马就摸到了村子前面，斥候过来禀报，村里果然有明军驻守，但是防备松懈，打得也不是楚军旗号，而是赣军的兵马。

    “赣军？好！很好！”李成栋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他主动要求从南边突围，就是根据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原则，判断南边才是明军的薄弱环节。果然，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南边看起来是一条死路，汪克凡没有派出主力，只派赣军封锁这里，对于这支连二流都算不上的鱼腩部队，李成栋有充分的信心能战而胜之。

    单刀直入！

    李成栋兵力不多，选择的战术也最直接，最有效，没有迂回，没有包抄，几百绿营兵从一个方向杀入村子，见人就砍，见房就点，村子里转眼间杀声一片，火光熊熊。

    村子里驻守着八百名赣军，兵力上略占优势，但是他们平常疏于操练，战术部署也非常陈旧，主将就住在全村最大的一户人家里，瓦房前将旗飘扬，非常显眼，被李成栋直接杀了进去，一刀砍下脑袋。

    紧接着，门前的将旗也被砍倒，村子里的明军立刻失去斗志，从四面八方逃出村子，李成栋下令不许追击，收拢部队，点火把村子彻底烧掉，然后匆匆离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大闹一场后，李成栋这才转头向东，朝着赣江岸边前进，这虽然是很普通的声东击西，但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下，敌军主将必然会受到干扰，很难在第一时间做出准确判断。

    李成栋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如果敌军主将是个庸才的话，甚至会从赣江岸边调兵增援，那样当然就更好了。他先往西，再往东，就是为了迷惑明军，所谓“那个村子正挡在咱们的退路上”云云，只是激励士气的一句话，不用当真，那些绿营兵也大都头脑简单，根本没人表示质疑。

    从田间树林中一路穿行，或远或近，不时能看到点点火把，朝着他们背后的方向奔去，很明显，赣军遭到袭击后，立刻派出了援兵，但这正中李成栋的下怀。

    赣军离得近了，绿营兵就停止前进，蹲下身子隐蔽，等赣军走远了，他们再抓紧时间跑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隐隐听到了赣江的水声。

    快到了！

    李成栋兴奋之余，越发谨慎，江边很可能还有明军，千辛万苦走到这一步，可不能在最后关头出错。

    他在远处找了一片树林，命令部队暂时隐蔽，然后派出斥候进行侦查，等了大约两刻钟，黑暗中突然出现一支兵马，直奔他们藏身的树林而来。

    “被南贼发现了！”李成栋又惊又怒，肯定是某个斥候失手被俘，供出了自己的下落，明军立刻赶来，还偃旗息鼓的，分明是打算偷袭。

    大眼一看，这支明军只有几百人的样子，李成栋自信可以把他们轻易杀退，但是，这里距离和夏建仁约好的接应地点已经很近，如果被明军咬住，乘船逃走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对方越来越近，顾不上想太多，李成栋下令准备迎战，只听仓啷啷一片轻响，绿营兵刀出鞘，箭上弦，只待一声令下，就要杀出树林。

    “总爷，李总爷，是自己人，别放箭！”对面有人叫了起来，虽然压着嗓子，还能听出来正是刚刚派出去的斥候。

    李成栋却没有放松警惕，在明军的重重围困下，怎么会有一支自己人突然冒出来，肯定是这个投降的斥候在说谎。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老李，是老李吗？我是赵道荣，千万别放箭啊！老子千辛万苦追过来，被你一冷箭射死，可他娘的太亏了！”

    嗯？真的是赵道荣的声音！难道说，他也投降了？

    李成栋向树后的黑影里躲了躲，以防对方暗箭伤人，然后叫道：“站住！这个时候我谁都不信，赵道荣，你一个人过来！”

    “他娘的，老子算看走眼了，你老李一点气量都没有，将来也成不了什么大事！”赵道荣骂骂咧咧的，独自走了过来，浑身上下没带任何武器，以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敌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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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爱抬杠也有好处

﻿    黑黢黢的树林中，李成栋和赵道荣两家兵马“胜利会师”。

    所谓兔死狐悲，共同面对强大的敌人，眼看就要遭到灭顶之灾的时候，兔子和狐狸之间也会产生友谊，两家绿营兵见面后都很高兴，最起码人多了可以互相壮胆，感觉上更安全。

    李成栋却不这么想。

    多了赵道荣这支人马，也增加了更多的变数，先不说水师能不能运走这么多人，光是赵道荣的来路就非常可疑，谁知道他的后面是不是还跟着尾巴。

    “你怎么跟来了？”

    “别提了，我是来投奔你的！”

    赵道荣有求于人，上来就非常明确的把自己放在弱势一方，拱手说道：“我知道你老李一向办法多，绝不会白白送死的，一定有脱身之计。我今天仔细想过了，要是傻乎乎的朝西跑，最多跑到黄沙岗就肯定完蛋，所以就悄悄盯着你，一直跟了下来……”

    “你有心了。不过我也是死中求活，未必能帮到你。”都是明白人，到了这个时候，再藏着掖着就没什么意思，李成栋并没有矢口否认，当然，他也不会轻易吐露有水师接应的底牌。

    “帮到多少算多少，我既然跟来了，是死是活就不会怪你。”赵道荣一拍胸脯：“反正我本来已经死定了，只要你能伸手拉一把，做兄弟的就感激不尽，从今以后唯你马首是瞻！”

    李成栋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又看了看赵道荣身后的几百名士兵。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很明显，赵道荣带出来的也都是亲兵骨干，精锐中的精锐。如果能收编这支精锐部队，就能弥补所有的损失，甚至还会变得更强。

    “你赵老弟的为人，我当然是信得过的，就怕你手下的将士不服。”李成栋淡淡说道：“都是跟了你多年的老兄弟，将来万一闹出什么事情，岂不是伤了你我兄弟的情分。”

    赵道荣咬咬牙。说道：“只要能躲过这一劫，这些兔崽子的性命都交给你好了，将来要打要罚。要杀要砍，都由你做主，有不听话的直接大棒子赶了出去，我赵道荣绝无二话。”

    他这么说。就是交出了部队的指挥权。哪怕打散改编也可以接受，从此彻底投靠李成栋。

    李成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审视半晌，突然间哈哈大笑。

    “赵老弟果然是个爽利人，我和你对脾气！这样吧，咱们不如八拜结交，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

    与此同时。张石块却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困境。

    作为牌九场上的老手，张石块一向花样百出。作弊的手段不亚于职业老千。白天抽签决定突围方向的时候，他装作验牌，却在牌上留下了特殊的记号，然后第一个上去抽签，伸手就挑到了“北”。

    朝北走离丰城县最近，张石块自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约定的炮声一响，他第一个率部杀出大营。

    精于算计的人往往舍不得小利，更不会做出壮士断腕的选择，和李成栋不同，张石块舍不得丢下自己的主力部队，就带着所有的人马一起突围。

    当然他也知道，这样肯定会遭到楚军的拦截追杀，最后一个也跑不掉，所以化整为零，把手下的几千绿营兵又分成好几支小部队，分头突围之后，再搞一个小规模的分头突围。

    几千绿营兵从大门中一涌而出，呈扇面散开，同时朝着正北、西北、东北、东北北、西北北几个方向冲了上去，每股绿营兵从几百到一千多人不等， 张石块带着其中最大的一股，朝着正北方向冲杀。

    跟在他身后的，大约有一千七八百人，将近一半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兵，骁勇彪悍，能征善战，张石块希望，用这支精兵把楚军的阵营一举冲乱，以掩护其他的部队突围。

    “踏踏踏踏！”

    马蹄翻飞，火光照耀下，一道烟尘冲天而起。

    张石块出身于陕北农民军，当年转战北方各省，攒下了两百多名骑兵。在严重缺乏战马的江南，这支骑兵部队屡次大出风头，打了不少胜仗，张石块也自恃实力较强，一向眼高于顶，看不起其他的绿营兵。

    “踏踏踏踏！”

    马蹄翻飞，两百名骑兵排成整齐严密的三排，像一道缓缓移动的墙，朝着楚军压了过去。

    三堵墙！

    李闯农民军特有的骑兵战术，当年曾杀得大明官军望风而逃。

    三堵墙虽然是一种骑兵战术，却没有忽视和步兵的配合，在两百多名骑兵后面，是五百名手持长枪的步兵，两者之间距离一直保持在五十步左右，如果骑兵遇到强敌，一时无法取胜，这五百名步兵就是暗藏的杀招。

    总计七百多名亲兵，张石块孤注一掷，派出最强的部队打头阵，其他的一千绿营兵反而跟在后面，充当配角。

    “踏踏踏踏！”

    马蹄翻飞，眼看就要和前面的楚军撞上了，张石块突然没头没尾的骂了一句：“他娘的，李成栋这个老狐狸，在搞什么鬼？”

    旷野上听得很清楚，东西两个方向都有厮杀声传来，南边却一直没有动静，很明显，李成栋没有按照约定，和大家一起发动。

    这么做明显是在卖队友，张石块当然很生气，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必须打起精神，和对面的楚军一战。

    刚一接战，张石块就发现情况不对，楚军的拦截非常顽强，一向无往不利的三堵墙也失去了威力。清军骑兵刚刚进入射程，对面的弓箭火铳就像雨点一般射了过来，珍贵的骑兵转眼间就倒下了一片，再也无法保持缓缓前压的节奏。

    “踏踏踏踏！”

    马蹄翻飞，清军骑兵开始冲锋，顾不上再和步兵保持联系，张石块心里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这些年和明军作战的过程中，三堵墙还是第一次被逼到这个地步。

    “快！快些跟上去！”

    张石块大声催促，命令五百长枪兵步行冲锋，一定要掩护骑兵。

    后面的一千绿营兵，也是挑选出来的精锐，勉强能跟上节奏，清军的冲锋队形基本还算完整。张石块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就像赌徒一把推上了所有的筹码，心情非常紧张。

    转眼间，清军骑兵杀到了楚军阵前，就像一艘巨轮破开波浪，楚军士兵哗啦啦转身就跑，竟然不堪一击！

    “破阵！破阵！破……”张石块挥舞马剑，兴奋地高声大叫，突然间却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吧愣在了那里。

    逃走的楚军士兵都是弓箭手和火铳兵，像遇到石头的溪流，向楚军后阵的两旁跑去，当他们离开之后，却露出一个整齐的长枪阵，枪尖上寒星点点，在冬日月光照耀下，越发的冷意森森。

    马通人性，面对杀气腾腾的长枪阵，清军骑兵的战马纷纷减速，有的骑兵还想冲锋，战马却人立而起，喺溜溜长声嘶鸣，有的骑兵硬冲上去，迎面却刺来密密麻麻的长枪，转眼间身上冒出十几个血窟窿，轰然倒在地上。

    “撤！撤回去！”

    清军骑兵纷纷拨转马头，转身向后逃跑，但是行动并不统一，有的闷头狂奔，仿佛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有的却没有跑远，仍在附近兜着圈子，不时张弓搭箭，不停骚扰楚军。

    “追呀！追呀！这么好的机会！南贼怎么不追！”张石块在心里不停地叫着，这是三堵墙当年屡试不爽的战术，如果遇到难以取胜的强敌，骑兵故意装作乱作一团的样子，佯败引诱敌军，后面的步兵却突然杀出，就能一举取胜。

    但是，楚军让他非常失望，看着清军骑兵败退，长枪阵却不为所动，一直稳稳留在原地。

    “这南贼军将是谁？竟然识得三堵墙的厉害！”张石块愕然不解，清军骑兵的诈败非常逼真，只要没见过，很少有不上当的，楚军既然不追，就说明他们知道三堵墙的底细。

    抬眼细看楚军的旗号，对面原来是吉安营，将旗上斗大的一个“顾”字，领兵的主将是顾宗福。张石块却觉得更糊涂了，吉安营从来没和自己打过仗，怎么会识破三堵墙的战术呢？

    楚军阵中，顾宗福连连冷笑。

    “嘿嘿，果然演的一场好戏，要是不知道底细，保不齐真的会上当！”

    顾宗福早年出身于九边官军，曾经戍守山西多年，他最大的毛病就是爱抬杠，爱吐槽，每次一碰到忠贞营的人，就会冷嘲热讽，不停挑衅。

    忠贞营都是农民军出身，和九边官军是天生的死对头，虽然如今成了一家人，顾宗福却看他们很不顺眼，碰上李过、田见秀这种老成的，大家还吵不起来，碰上刘体纯、李来亨这种年轻气盛的，就会互相斗嘴，不争个脸红脖子粗，决不罢休。

    你说闯军最厉害，我说流贼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大家都是职业军人，免不了嘴上谈兵，讨论到具体的战术。

    和刘体纯、李来亨一次次的打嘴仗，顾宗福早就对三堵墙这种战术非常了解，虽然没有在实战中见过，却知道该如何应对。

    佯败诱敌？骗鬼去吧，老子全当看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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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不该选北

﻿    三堵墙诈败诱敌，楚军却没有中计，张石块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叫糟糕。

    既然是用计，就有被敌人识破的可能，如果在平常时候，大不了重新来过，掉头接着再打，但他现在急于突围，这一来一回的白白耽误时间，处境就更加危险。

    “吹号，换装突围！”

    随着他一声令下，号角突然吹响，几名军将听到号角声，立刻按照战前的布置，各带本部兵马向两旁一闪，绕开楚军的长枪阵斜着冲了过去，那两百名骑兵也兜了回来，护着张石块一起往前冲。

    长枪阵能攻善守，机动性却很差，楚军士兵如果撒开腿猛追，阵型自然也就乱了，张石块并不担心。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还有余暇向四周张望，观察整个的战场形势。

    楚军从大老远的樟树镇匆忙赶来，兵力有限，时间有限，一时半会的来不及挖沟筑墙，修建营寨，很难把包围圈彻底封死，只能根据清军的动向，在野战中拦截追杀……张石块带着亲兵队这一冲，的确起到了吸引楚军兵力的作用，他手下的其他几支绿营兵，趁着这股乱劲跑出去不少。

    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就要尽快脱身，不必和楚军的长枪阵死磕。

    张石块骑术精湛，一边跑一边脱衣服，三把两把就把外袍扯了下来，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明军号衣。他的身后紧跟着一名护旗手，也把将旗放倒在马背上。砍断绳索，取下代表绿营的绿旗，然后从怀里扯出一面红旗。胡乱绑在旗杆上，又高高举起。

    化装突围！

    仓促间找不到太多的明军衣甲，张石块手下只有二百多人化装，好在天黑看不清楚，只要前排的绿营兵扮成楚军，就可以在关键时刻混水摸鱼。同时为了避免造成混乱，化装的绿营兵还在左胳膊上绑了一块汗巾。以方便自己人识别。

    骑兵和步兵互相掩护，专找楚军兵力薄弱的地方，左拐右拐。向外冲杀。张石块不时回头向后看去，还好，威胁最大的长枪阵果然行动缓慢，还没有追上来。

    挥刀砍断一颗毛竹。纵马越过一条小溪。张石块且战且退，带着手下兵马夺路而逃。在楚军的层层截杀下，清军被彻底杀散了，跟在张石块身后的绿营兵迅速减少，骑兵步兵都减员超过四成，只剩一千来人。

    “还好，总算逃出来了！”

    冲过一串波光闪动的池塘，身后已经看不到楚军的追兵。张石块勒住战马，回头向战场方向看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即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指挥失误的后悔——早知道楚军这么难缠，就不该拿亲兵队去硬碰硬，以至于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身后的战场方向，厮杀声仍然响成一片，张石块知道，那是被楚军堵住的绿营兵在负隅抵抗，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全部消灭。

    如果回去救援的话，未必能救得出来，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张石块长长吁了口气，对左右说道：“走吧，现在一刻也不能耽搁，尽快赶往丰城县，明天早上就……”

    正在这个时候，斜刺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在夜色中快速逼近，点点火光，忽明忽暗，像波浪般起伏不定。

    “快走，南贼的西骑营追上来了！”张石块久经战阵，脸色立刻就是一变。只有大队骑兵在夜晚纵马奔驰，才会造成这种特殊的景象，楚军当中，也只有西骑营那些骑术精良的西凉骑兵，才敢在夜晚让战马跑的这么快。

    “总爷先走！末将断后，多少抵抗一阵！”

    一名军将挺身而出，向张石块匆匆叫了一声，不等他下令，就带着本部二百多个步兵迎向楚军。

    张石块心里一热，十分感动，这个军将是亲兵队的一名千总，果然忠心耿耿，危急时刻能拼死护主。

    “走！”张石块虽然感动，却没有打算和他一起送死，带着其他的士兵落荒而逃。

    钻树林，走山岗，专挑那些不好走的小路，楚军的骑兵太多，张石块没有勇气再走大路。这样一来又有很多骑兵掉队，张石块却头也不回，一路狂奔。

    突然间，前面的树林里一声哨子响，火光闪闪，枪声大作，清军被噼里啪啦打倒了一片，张石块也中了两枪，幸好身上披着铠甲，没有受重伤。

    “这里也有南贼的伏兵！”张石块欲哭无泪，这荒郊野地的，楚军怎么到处都有埋伏？

    大晚上搞不清楚军的虚实，没人敢往树林里冲，绿营兵不等张石块下令，就向旁边远远的避开。楚军却不依不饶，呐喊着从树林里追了出来，绿营兵士气已丧，被杀的落花流水。

    在亲兵的护卫下，张石块好容易才突围而出，身边却只剩二百多人，而且丢盔卸甲，很多人手里连刀枪武器都不见了，大半夜里慌慌张张的，慌不择路最后就迷了路，只好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向下流走去。

    小河必然连着大河，过河之后总能安全一些，张石块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生怕楚军的骑兵又追了上来。但是事与愿违，走出去没有五里，河对岸突然冒出来一股骑兵，自称是楚军江骑营的人，还打着火把向这边盘问。

    张石块硬着头皮诈称自己是明军，对方不置可否，却一直在对岸远远跟着，还派了几名骑兵离开，看样子是去报信。很明显，这些明军根本不相信他的谎话，只是担心张石块半渡而击，才留在对岸监视。

    “李成栋那个老狐狸，果然狡诈，老子怎么没想到，根本就不该选北！”张石块终于想明白了，往北虽然离丰城县最近，但也会遭到楚军的重点照顾，很明显，楚军一开始就把北面当成了拦截重点，布下了一道又一道伏兵，可笑自己却傻乎乎的自投罗网。

    现在怎么办？

    过河肯定不行！

    拐回去更不行！

    张石块像被逼进墙角的老鼠，绝望地等待着最后的灭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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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杀良冒功

﻿    张石块束手待毙，眼看就要完蛋的时候，李成栋和赵道荣却忙里偷闲，正在拜祭天地神灵，结为异姓兄弟。

    由于身在险境，所以一切仪式从简，没有斩鸡头，也没有喝血酒，只是捻土为香，向八方神灵磕了八个响头，代表从此以后，无论身处何地，李大哥和赵二弟都生死与共，绝不背弃。

    “梆！梆！梆！”

    “梆！”

    礼成之后，赵道荣又向李成栋磕了三个响头，李成栋回礼磕一个头。他们结拜有很强的功利性，所以不论年齿，而以尊者为长，李成栋自然当了大哥。

    大哥二弟亲亲热热的一叫，两个人哈哈大笑，携手站了起来，接受手下将士的恭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既然当着这么多心腹亲兵结拜，还立下了同生共死的誓言，他们就不能轻易违背，否则对军心士气不利。

    在明代风靡一时的各种志怪里，姓名、承诺往往都有莫名强大的约束力，比如孙悟空和如来佛打赌输了，就被压在五行山下整整五百年，而聊斋里那些神通广大的鬼怪，如果被凡人用文字游戏挤兑住了，也会受其所制……整个社会的价值观都是如此，违背承诺的成本非常高，所以需要结盟的时候，结拜是最简单最有效的一种方法。

    既然成了一家人，有些事就不用再隐瞒，李成栋把自己的撤退计划详细介绍了一遍，听说夏建仁会派水师接应。赵道荣一拍大腿，兴奋地叫了起来。

    “哈！大哥果然高明，早早还藏着这一手。难怪你一直往南跑！”他眼睛转了转，又觉得有些担心，说道：“坐船走当然好，就怕夏建仁那边有什么变故，大哥，你觉得这家伙靠得住吗？”

    “放心吧，我和夏建仁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应该没问题。”李成栋虽然心里也有些打鼓，表面上却显得镇定自若。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瞻前顾后的没有用。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夏建仁身上。

    “倒也是！他反正要来跑一趟，既然大哥事先打过招呼，多拐个弯就行了。咱们就这一千来人，一趟就拉走了。”

    “时间差不多了。让儿郎们准备一下。四更天发动夜袭，一定要把码头夺下来！”

    “这点事就交给我了，肯定给他来个一锅端！大哥带兵守住外围，最好一个南贼也别放走，免得招来大队人马。”赵道荣主动请战。

    “好！就这么办了，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今晚肯定能平安脱险！”李成栋用力点了点头。对赵道荣的提议表示完全赞同。赵道荣能打能拼，还有一定的军事指挥能力。能把这样的将才收为己用，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黎明前天色反而最暗，月亮也躲到了云彩后面，旷野中伸手不见五指。

    夜色中，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赣军的哨兵正在打瞌睡，没有注意到清军已经摸到了鼻子底下。他迷迷糊糊正做着好梦，耳边突然像惊雷炸响般响起一片杀声，慌忙抬头看去，却见一道雪亮的刀光当头劈下，来不及躲闪就被砍成两段。

    赵道荣一脚踢开他的尸体，几步冲到营门前，挥刀猛砍，沉重的鬼头刀砍在锁头上，铮铮作响，火花四溅。他用力连砍了几下，锁头终于被砍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道荣拉开门闩，把沉重的大门推到两旁，挤在门外的清军立刻一拥而入，像嗷嗷叫的一群野兽，杀进睡梦中的军营……

    万元吉为了抢功，分出一半的兵力向北追击清军，只在南边留下了五千人马，分守在几个重要的村寨关卡，沿着曲水河设置了一条封锁线。因为兵力不足，这条封锁线就显得有些单薄，但是万元吉认为，清军不会来南边送死，所以并不担心。

    没想到的是，半夜时分他突然接到报警，曲水河边的一个村子遭到了袭击，来袭的清军最少有两三千人，而且非常凶狠。村子里的几百赣军虽然奋力抵抗，但是因为寡不敌众，最后终于被击溃，领兵的主将也被杀死。

    “怎么搞的？怎么会让这么大一股鞑子跑出来，甚至过了曲水河，前线的楚军都是饭桶吗？”现在真的出了问题，万元吉不提自己分兵的事情，却忙着推卸责任，对前线的楚军大加指责。

    发了十几分钟的牢骚后，他终于冷静下来，重新盘问那些报信的溃兵。

    这次他比较冷静，把几个溃兵的报告相互对照，立刻发现其中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尤其说不清清军到底有多少兵力。有说两千的，有说三千的，还有说五千一万的，很明显，这些溃兵都被吓破了胆子，严重夸大了敌情。

    “鞑子到底有多少人马？”万元吉没有准确的情报，只能拍脑袋大概估计，最后按照溃兵报告的下限，估计了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两千人。

    两千人应该差不多了，如果清军的兵力再少些，就不敢如此嚣张，公然进攻赣军驻守的村寨，反过来说，如果清军的兵力再多些，就会选择更有价值的目标，而不是打草惊蛇，进攻这个小小的村寨。

    想通了这个道理，万元吉重新恢复了自信，立刻命令各部向出事地点靠拢，务必将清军一举包围歼灭。

    五千赣军对两千绿营，又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没有理由不能取胜！这两千清军自投罗网，简直是巴巴跑来送功劳的，万元吉甚至觉得他们笨得有些可爱。

    万元吉不顾天黑路远，亲自率部出征，几千赣军点着火把，从四面八方杀了过来，却和李成栋失之交臂。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断垣残壁，村子里只剩几处仍在燃烧的房屋，却找不到一个清军。

    “鞑子跑到哪去了？”万元吉立刻就抓瞎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斥候无法进行侦查，他只好派人联系各个据点军营，通知他们提高警惕，并协助搜寻清军的下落。

    做完这件事后，万元吉就沉着脸一言不发，对着黑漆漆的夜色发呆，看上去很酷很深沉，其实却是束手无策。

    见他开始的时候信心十足，稍遇挫折又灰心丧气，幕僚刁友谋劝道：“督抚只管放心，这伙鞑子已然插翅难飞，等到明早天一亮，就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万元吉轻叹一声：“唉，话是这么说，就怕这些鞑子狗急跳墙，再给我惹出个大麻烦，最后无法收拾，要是还得请楚军助战，那可太丢人了！”

    身为赣闽总督这样的高官，战功对万元吉个人来说并不重要，但是江西境内大小军阀林立，

    各种地方势力犬牙交错，这一仗打完后，大家肯定要重新划分地盘，排定座次，赣军寸功未建，到时候恐怕是最大的输家。

    “无妨，鞑子孤军深入，拖也把他们拖死了，不用请楚军来助战，督宪只要持重用兵，就立于不败之地。”刁友谋说道：“这支清军被困在曲水河一带，里无粮草，外无救兵，过上几天后，督抚只需一封书信，就可将其招降。”

    招降？这倒是个好主意，凭白还能多得一支人马，万元吉不由得怦然心动。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各个据点陆续派人回报，大都平安无事，也没有发现清军的踪迹，唯独赣江岸边的某处码头一直没有消息。

    “不对！不对！鞑子一定是去江边了！”万元吉枉然大悟，戏法拆穿之后非常简单，谁都能看明白，清军无非是虚晃一枪，声东击西罢了。

    “去江边？去江边干什么？咱们的码头上又没有船，还是死路一条。”刁友谋不懂军事，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等到明天早上，清军水师又拐回来了，鞑子不就有船了吗？”万元吉匆匆向外走去，对左右说道：“传令三军，立刻赶往赣江岸边，务必要追上这伙鞑子！”

    此时天色将亮，赣军再次出发，向着江边一路急行军，但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座残破的军营，还有空荡荡的码头，以及江面上正在驶离的清军战船。

    “啪！”

    万元吉重重一掌，拍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上的尖角刺破了手心，立刻流出了鲜血，他却恍然未觉。

    如果没有其他变故，南昌会战到此结束，赣军忙了大半年，损失了几千人马，一支水师，却没有任何能够拿得出手的战绩，将来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和楚军，和金声桓打交道？

    刁友谋不懂军事，却最擅长察颜观色，对万元吉的心思非常清楚，他凑到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斜着眼睛看着万元吉。

    “学生这一计，虽然有伤天和，却是无奈之时的权宜之计，督抚以为可行么？”

    “不可！决计不可！”万元吉斩钉截铁的说道：“杀良冒功，都是无耻武弁的行径，本宪岂能为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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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怀疑

﻿    第二天上午，汪克凡还在行军途中，各个方向的明军就相继送来捷报。

    东路的战果最为辉煌，突围的清军被彻底消灭，两千多名绿营兵几乎无一漏网。

    从东路突围的清军是王立福所部，因为楚军的援兵主要从西南方向赶来，东边的兵力相对薄弱，王立福自以为抽到了一个好签，突围后立刻就往东北方向跑，不料却遭到岳州营的迎头痛击。

    岳州营在这场战役中伤亡过半，损失惨重，和交手的清军已经结下了死仇，听说援兵已到，屯布儿仓皇逃走，全营上下士气大振，将士们磨拳擦掌，都憋着要为牺牲的同伴报仇，把断后的清军全部消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两千多绿营兵一窝蜂般的往外冲，岳州营毫不犹豫地迎了上来，硬碰硬把清军杀散，看到势头不对，王立福只好命令分头突围，岳州营却穷追不舍，死死咬住不放。

    十几个几十个楚军士兵，就敢追杀上百几百个绿营兵，完全是拼命的打法，楚军的骑兵也及时赶来支援，把王立福堵在了赣江岸边。

    眼看陷入重围，王立福抢下一座土丘死守，凭借地利一直坚持到拂晓，终于看到了清军水师的战船。他立刻点起火堆，向水师求援，然后带着残兵败将向江边冲去。

    由于没有码头，清军水师的战船无法靠岸，但是王立福走投无路。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冲到江边的时候，他的身边只剩下一百多人，都来不及脱掉盔甲。就纷纷跳入江中，或踩水，或狗刨，或者抱着一块木头，拼命向自家战船游去。

    按说到了这个地步，为了避免冒险，追兵不至于下水来追。但是岳州营的士兵却红了眼睛，不管不顾仍往江里跳，只是脱下了盔甲。手里还拿着单刀匕首等短武器。

    江南大多数人都会游泳，但并不代表人人都是浪里白条张顺，穿着一身沉重的盔甲，在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的赣江里搞冬泳。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绿营兵的能力，不时有人沉入水底，江面上只留下一串串气泡。

    下水的楚军士兵却脱掉了盔甲，基本上也都是水性精熟的好手，水性不佳的，自然就留在了岸上，所以比绿营兵要灵活得多，眼瞅着就一点点追了上去。

    追到跟前。楚军士兵向下扎个猛子，扑向前面的绿营兵。他们手里拿着锋利的刀子，绿营兵却赤手空拳，只好空手入白刃，拼命和楚军士兵搏斗。

    空手入白刃，就得靠拳脚伤人，再伺机夺下对方的兵刃，可是水里阻力太大，无论挥拳踢脚都没有任何威胁，这些绿营兵只好伸手去抓对方的刀子，十个倒有九个被划烂了手掌，切断了手指。

    水花不住翻腾，鲜血一股股涌起，绿营兵一个个接连沉入水底，楚军士兵却哗啦一声冒出水面，又追向下一个敌人。

    清军水师放下两条舢板，向着岸边划来，试图把王立福救走，王立福作为领兵的大将，自然要身披重甲，在水里显得尤其笨拙，要不是有亲兵护卫帮忙，早就沉入水底。

    舢板来的飞快，转眼到了他的跟前，船上船下的清军士兵一起使劲，连拉带推，把王立福像面口袋一样滚上了甲板。

    “快，快帮我卸甲！”

    王立福穿的锁子甲属于高档货，把全身都护得严严实实，几乎不留一点缝隙，穿脱的时候就非常麻烦，刚才被这套重达三十五斤的铠甲拖累，他差点被淹死。

    “你自己慢慢脱吧，我们顾不上！”

    几名水兵根本不理他，拼命划桨，想要尽快逃走。

    但是，舢板却停在原地，几乎一动不动。

    王立福抬头一看，原来有十几个绿营兵扒在船帮上，正在拼命往上爬，周围还有很多的清军士兵朝这边游来。

    不知道从哪冒出一股力气，王立福翻身坐起，拾起一把钢刀，啪啪啪连着砍了下去，只听惨叫连连，舢板上血肉横飞，扒着船帮的绿营兵要么断手，要么断指，咕噜噜沉入了江底。

    “快走！”

    王立福横刀而坐，满面狰狞。这些绿营兵大多是他的心腹亲兵，为了逃生不得不向自己人下手，他的情绪受到了严重的刺激。

    周围的绿营兵愣了愣，纷纷掉头游走，舢板没了阻挡，乘风破浪向前驶去，眼看离着水师大船越来越近，却突然在江水中打了个半旋，船身猛烈的来回晃动。

    “船下有水鬼！”

    随着清军士兵的喊声，王立福的脚下霍然冒出一个刀尖，只来回几下，就在船底划开了一个窟窿，江水立刻涌了进来。

    “快来救我！”王立福放声大叫。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附近的绿营兵向他看了看，转过头越游越远。

    随着更加猛烈的一阵摇晃，小小的舢板终于被推翻，船底朝上倒扣在江水中，王立福咕咕嘟嘟沉入江底……

    北路是楚军的重点拦截方向，兵力比其他方向要多得多，张石块所部三千多绿营兵基本被全歼。

    在楚军的层层堵截下，清军像碰到滤网的沙子，一道道被留了下来，张石块带着两百多人的残兵败将，被困在一条小河边，只能束手待毙。

    所谓束手待毙，就是无法抵抗，也无法逃跑，对河对岸的楚军骑兵盯着，张石块虽然很想逃跑，却无路可逃。

    过河肯定会遭到攻击，转身往回走更不行，他只好沿着小河继续往前走，但这只是求生的本能反应，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对面的楚军骑兵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绿营兵这边却越来越紧张，渐渐的有些骚动。有些心思活泛的就越走越慢，慢慢落在队伍后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溜走，没过多长时间，张石块手下就有四五十人开了小差。

    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如果两军交战的话，张石块手下的亲兵还算卖命，现在就是眼睁睁地等死，很多人却无法承受这样的心理压力。

    逃兵越来越多，张石块却没有阻止。现在军心已经散了，剩下的这些士兵之所以还跟着自己，只是不知道该往哪去罢了，如果强行阻止那些开小差的士兵，搞不好大家都会一哄而散。

    “是啊！干脆就一哄而散吧，能跑出去几个算几个！”

    张石块瞬间拿定了主意，把剩下的一百多个绿营兵召拢在一起，低低吩咐几句，然后叫了一声，向着周围四散而逃。

    对面的楚军骑兵见了，连忙渡河来追，如果清军没有丧失斗志的话，这个时候转头截杀，正在渡河的楚军骑兵肯定要吃大亏。但是这个时候，清军士兵早已经跑散了，楚军骑兵没有遇到任何抵抗，轻松渡过小河，分头向前追杀。

    张石块混在一群亲兵中，拼命地向前跑，一边跑着，一边脱下身上的衣服铠甲，随手扔在路旁。夜晚天黑，绿营兵又只顾着逃命，谁也没有注意他的动作。

    “嗖！嗖嗖！”

    身后不停有箭矢飞来，张石块突然哎呀叫了一声，合身扑倒在地，仿佛中箭受伤，几个亲兵扭头看过来，只见张石块顺着土坡骨碌碌滚了下去，扑通一声掉进了小河。

    天亮之后，顾宗福等人检点战果，此战全歼绿营兵三千余人，只是没有敌军主将张石块，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

    西路的战斗结束的最快，绿营的赵道荣壮士断大腿，把大部分部队都扔在西边，只带着几百名亲兵悄悄溜走，下落不明。

    南路的万元吉也送来捷报，此战消灭了两千多名清军，各种缴获无数，敌将李成栋孤身逃走，或许已经死于乱军之中。

    只凭直觉，汪克凡就感到这份捷报有问题。

    他不得不承认，凡是能在历史上留下鼎鼎大名的人，必然都有其过人之处，李成栋选择从南路突围，的确出乎自己的意料，所以在指挥上犯了一个错误，把战斗力最差的赣军派到了南边。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赣军竟然给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不但干脆利落的打败了李成栋，甚至还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唯一的遗憾就是让李成栋本人跑了。

    别人不了解李成栋，汪克凡却对他很熟悉，也一直非常关注。在南明时期的武将中，李成栋差不多能排到一流二流之间的样子，却被万元吉如此轻松的打败，就好像关羽被华雄一刀斩了。

    仔细询问报捷的使者，又发现了更多的疑点。那使者虽然滔滔不绝，大讲特讲赣军如何英勇善战，具体的战斗经过却语焉不详，还有几个前后矛盾的地方。

    “足下远来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汪克凡打发走使者，又独自考虑了一会儿，吩咐亲兵，去把情报局的权习找来。

    时间不长，权习赶到，汪克凡屏退左右，对他介绍了相关情况，以及自己的怀疑，命令情报局尽快查清这件事。

    “查的时候小心些，不要惊动了万督抚。”江西的形势很复杂，打草惊蛇要不得。

    “卑职明白！”权习答应一声，转身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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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低调的大拿

﻿    南昌会战胜局已定，明清两军前线将会向北大踏步推进，汪克凡的指挥部再放在樟树镇就不合适了，所以他这次来了个大搬家，把参谋部、后勤部、辎重部队等等都带来了，行军的速度就比作战部队慢了很多。

    但是汪克凡并不着急，楚军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冲锋陷阵，行军途中一样可以指挥作战，没必要跑得太快。

    根据斥候送来的情报，清军正在分批乘船北逃，很明显，谭泰已经接受了战败的事实，看样子准备退守九江一线。对于腹背受敌的谭泰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对汪克凡来说就很不爽了，楚军没有水师，无法拦截乘船逃跑的清军，只能眼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

    仗虽然打赢了，却是一场充满遗憾的胜利！

    要知道，飞走的鸭子可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好几万只，其中包括满八旗，蒙八旗，汉八旗和绿营兵四种风味，还有大量的武器装备和楚军急需的战马，简直肥的流油！如果能把这几万只鸭子全部吃掉，满清在江南再没有一兵一卒的机动兵力，楚军既可以向西进攻武昌，也可以向东进攻南京，一举扭转整个战局！

    水师！必须加快水师的建设！

    江南地区作战离不开水师，南昌会战的遗憾决不能再次发生！

    谭泰这只大鸭子飞了，汪克凡还有思想准备。楚军没有水师，毕竟是暂时无法克服的客观困难，怨天尤人没有意义……但是。李成栋这只小鸭子也从手指缝里溜了过去，却让他耿耿于怀。

    李成栋在历史上可不是那些无名的阿猫阿狗，现在看着不起眼，以后却可能是个大麻烦，这次能在重重包围下从容逃走，就能看出他有多么难缠。

    毫无疑问，汪克凡的指挥存在一定的失误。最起码是错误判断敌情，派战斗力较差的赣军去对付李成栋。但作为直接当事人，万元吉和赣军负有更大的责任。而且还有谎报战功的嫌疑，必须查清楚。

    走走停停，第二天傍晚，汪克凡终于赶到岳州营的驻地。和谭啸等部汇合。

    在谭啸的陪同下。汪克凡整晚视察战场，慰问伤员，心情非常沉重。岳州营在这场会战中充当诱饵，有效的掩护了汪晟，但他们自己几乎被打残了，全营直接阵亡的官兵高达一千二百人，而且还有很多的重伤员出现伤口感染，阵亡的数字不断增加。

    野战医院尽了最大的努力。用各种手段杀菌消毒，减少出现伤口感染的机率。但是这个年代没有抗生素，一旦出现伤口感染，基本上只能听天由命，靠伤员自己的体质硬抗。

    几个毛竹油布搭成的营棚，围成一个大约四十平米的两进院子，就是野战医院的临时手术室。院门外洒着防虫蚁的生石灰，里面则搭满了刚刚浆洗蒸煮过的绷带，浓浓的中药味也压不住那股血腥气，院子里还有十几个伤员正在等待手术，身穿白袍的医生护工进进出出，气氛紧张而忙碌。

    汪克凡，谭啸，再加上几名亲随护卫，走进小院后立刻被大家发现了，医生护工纷纷停下脚步，伤员们也都尽量站起身，一起向汪克凡行礼，汪克凡微笑回礼，亲兵队长李玉石却黑着脸充当恶人。

    “汪军门只是来看看，都围着干什么？快散了！哦，谁去把医馆的主事叫来！”

    李玉石干的就是这个得罪人的活儿，虽然嘴脸有些难看，却给汪克凡省了不少麻烦。医生护工们看在汪克凡的面子上，没和这个狐假虎威的小军官计较，两个腿快的立刻跑进后院，去通知随军医馆的主事，其他人都重新投入工作。

    时间不长，随军医馆的主事急匆匆地赶到，陪着汪克凡视察。

    说起伤口感染的问题，医馆主事非常头疼：“这两天发烧的伤兵最多，其中一多半都顶不过去，而且就算顶过去了，后面一个月还有可能复发，到时候更是九死一生，按以前的经验估算，总共会死三四百人。”

    将近两千的伤兵，最后死掉三四百人，这个比例其实很低了，在汪克凡的要求下，楚军医院杀菌消毒的措施近乎苛刻，伤口感染的机率已经大幅降低。

    但对汪克凡来说，这个数字还是太高了。加上这三四百人，岳州营的阵亡人数将超过一千五百人，等于打光了一个小营，先不说几万两的抚恤银子，光是这些损失了这么多老兵，就让人心疼不已。

    “外伤药够用么？”

    “医官够么？”

    “再想想办法，缺什么东西去找后勤部，一定要照顾好发烧的伤兵……”

    汪克凡询问情况，帮助野战医院解决了几个具体困难，又对主事嘱咐了一番，然后说道：“不用再挨着细看了，你去忙吧，我们这就走。”

    这里是做手术的地方，医生和伤员都在争分夺秒，和死神赛跑，如果每个房间都进去看一看，会打搅做手术的医生。

    “军门既然要走，卑职理应送到门外。”

    “不用搞这些虚礼，你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们自己走。”

    和主事打了个招呼，汪克凡一行向外走去，因为心情沉重，他和谭啸都默默无语，李玉石等亲随护卫当然更不会说话。到了前院后，汪克凡突然没头没脑的对谭啸说道：“岳州营这一仗打得不错，有功！”

    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岳州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功劳苦劳都占全了，当然要予以肯定，汪克凡打算让岳州营进行一次大的休整，尽快补充新兵，恢复战斗力。

    “末将无能，让屯布儿跑了。”谭啸很谦虚。

    “这不是你的错……”汪克凡有些意外，谭啸一向是个直脾气，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场面话了，让人觉得很别扭。

    “不，没什么错不错的。”谭啸见汪克凡误会了，连连摆手，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就是恨不得抓住屯布儿这厮，一刀刀把他碎尸万段，给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岳州营是谭啸的子弟兵，这回阵亡了一千多人，当然都要记在屯布儿的账上，所以谭啸是真心自责，并不是在说场面话。

    “云台，屯布儿这厮还在丰城县，能不能派兵打他一下？林永刚正好闲着呢……”

    岳州营并不是全军遭到重创，还有一支部队驻守在黄沙岗，主将林永刚，兵力有一千多人。

    “打是可以打，就怕打不到。”汪克凡想了想，说道：“派去的兵马少了，会遭到鞑子的反击，派去的兵马多了，鞑子坐船就跑，里外都没有胜算。”

    “不是还有东莞营么？让他们一起去，我还可以凑个一千多人支援。”谭啸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一个劲地建议汪克凡，继续进攻丰城县。

    继续进攻丰城县，本来并不在汪克凡的计划里。

    丰城县的清军已经撤走了一多半，断后的清军就更加灵活，楚军这段时间连续作战，部队都非常疲劳，这时候追着屁股撵过去的打法，被形象地称作“推车战术”，事倍功半，反而会让敌人借力，搞不好会吃亏的。

    但在谭啸的劝说下，汪克凡有些心动了。

    打一下就打一下，清军现在士气已丧，未必能抓住楚军的弱点，风险其实不算大，反过来说，给清军制造更多的压力，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地图都在脑子里刻着，两人没有返回中军帐，直接在野战医院的院子里商量作战计划，说到关键处还就地蹲下，画起了简易地图。

    反复权衡之后，汪克凡决定冒一次风险，派林永刚和张家玉进攻丰城县，由吉安营加以配合，楚军其他各部向赣江岸边靠拢，补充给养粮草，做好发起第二波攻势的准备……

    李玉石和几个亲兵去传令，谭啸返回自己的军营做准备，汪克凡却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个不停，继续完善作战计划。所谓牵一发动全身，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汪晟、金声桓以及赣江东岸的楚军都要加以配合……当然，清军如果跑得快的话，这一仗未必能打得起来，楚军跟在屁股后面，最多拣点破烂。

    正在这个时候，旁边一间营棚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花晓月走了出来。

    花晓月还是男装打扮，身上却穿着医官的白袍，只是上面沾满了血污，一看就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

    战争年代，对外科医生的需要急速增加，花晓月现在已经用不着装神弄鬼，这两年一直在野战医院里当医官，并且成了医院里为数不多的大拿之一。她的医术精湛，尤其擅长外科手术，每次大战都能救回很多官兵的性命，所以医生伤员都对她非常尊重，纷纷侧身让路，对她点头微笑，却没人说话打招呼。

    大家都知道，花医官一向为人低调，或者说性格有些孤僻，不爱和人说话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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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移风易俗的榜样

﻿    花晓月女扮男装，在恭义营内部本来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像史无伤、京良等人都是知道的，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没人去告诉那些新兵。

    时间能剥去一切的伪装，日子长了总会露出马脚，几年下来，这个秘密在楚军内部流传开了，知道的人越来越多，连汪晟、谭啸这样的高级将领都听到一些风声，还隐隐约约和汪克凡连在一起。

    对此汪晟、谭啸等人大都一笑了之，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和汪克凡天天在一起，对他的作息行踪了如指掌，楚军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打仗，汪克凡还有一大堆政务要处理，往往一两个月都不会去医馆和花晓月说句话，这种捕风捉影的说法肯定毫无根据……况且退一步说，在一个士大夫以**为荣的年代里，就算汪克凡和花晓月之间有点什么，也是无伤大雅的风流韵事。

    不过汪晟心思缜密，考虑的更加周全，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之后，特意对医馆的医生护工下了封口令，如果谁再传谣造谣，就会遭到严厉处罚。汪晟这么做，并不是怕玷污了汪克凡光辉的统帅形象，而是知道在朝廷和隆武帝那边，花晓月被看成一个法术高强的世外高人，保持她的神秘感，也许有别的用处。

    所以就像皇帝的新装，医馆里的医生护工集体变成了睁眼瞎，看到花晓月露出什么破绽也没人说破，都对她客客气气的。仿佛不知道她是个女人。日子长了，花晓月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总是一副男人装扮。再带上一副假胡子，加上平常行事低调，深居简出，避开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医馆里的人都知道，花医官的医术非常好，性格却孤傲，平常一向不怎么理人的。有些年轻的医生护工荷尔蒙分泌过盛。对这个年轻的女医官很好奇，经过仔细观察，最后得出结论。花医官其实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是性子有些冷，身上仿佛还带着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

    按照后世的说法。花晓月在他们的心目中。就是一个无法接近的冰山美人。

    谁都没想到，这座冰山会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夜晚，毫无征兆的融化了。

    迎面碰到汪克凡，花晓月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对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弯弯，嘴角翘翘，鼻子微微皱起。这笑容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温暖而生动。立刻照亮了小院，颌下的假胡子挡不住她的秀色，反而像带着一个调皮的面具。

    周围的医生护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花晓月，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花医官，你来一下。”

    汪克凡吩咐一声，转身向院子外面走去。

    花晓月迈步跟上，突然又停下来，转身钻进一间营棚，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把那件沾满血污的白袍随手交给一个护工，然后急匆匆追了出来。

    “这段时间我太忙，对你关心不够，你最近还好吧？”汪克凡干巴巴地问了一句，明显缺乏诚意。

    “挺好的，就是有点闷。”花晓月本来是个花样百出，古灵精怪的性子，现在却每天装深沉，早就憋坏了。

    汪克凡不想再兜圈子，直接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找个婆家，再这么下去将来可嫁不出去。”

    花晓月二十四岁，在这个年代属于标准的老姑娘，但她一点没有身为剩女的觉悟，反而喜不滋滋地说道：“没人要啊！我想嫁也嫁不出去，过两年再说吧。”

    “黑鱼呢？黑鱼不是喜欢你吗？你要是愿意，我让他来提亲。”

    既然收留了花晓月姐弟，就得替他们的将来操心，汪克凡打算来个乱点鸳鸯谱，把花晓月尽早嫁出去，免得耽误她一辈子。

    “我不愿意！”花晓月突然绷起脸，好像生气了。

    汪克凡越发警惕，都敢在自己面前耍小性子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大家没有这么熟吧。

    “不愿意也得愿意！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父母不在了，终身大事就得由我做主，黑鱼把你当宝贝，嫁给他你一辈子享福。”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和所有剩女的父母一样，汪克凡恨不得闺女赶紧嫁出去，成家生子之后，自己就不用再操心了。

    “我不要！你这个师父是开玩笑的，做不得数！”花晓月叫道：“黑鱼太丑了，你要是再逼我，我就真的出家当姑子去！”

    剩女往往都存在心理问题，最起码是自己过独了，和谁都处不到一起。这个时候一味采用高压政策只会适得其反，得换个办法说服她。

    野战医院外面的小路旁，有十几根砍掉枝叶的圆木，整整齐齐地码成两堆，应该是搭建营棚剩下的材料，月光下看得很清楚，圆木上很干净，汪克凡走了一天脚有些酸，就过去坐下，对花晓月说道：“不用赌咒发誓的，坐下好好聊聊吧。”

    花晓月在对面坐下，夜风习习，除了有些冷，气氛还不错，见她的情绪平静下来，汪克凡再次开口劝解。

    “如果你真的不愿嫁人，我也不会逼你的。但你想过没有，女人如果不嫁人，不生孩子，一生就过得不完整。我知道，你是担心成家后就只能相夫教子，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你这样的性格，憋也憋死了……”

    “是啊！凭什么女人就得围着孩子锅台过一辈子，我不甘心。”花晓月抢着插话。

    汪克凡点点头，笑着说道：“你放心，黑鱼和一般的迂腐男人不同，你成家后要是还愿意出来，他不会拦着的。”

    花晓月眼睛闪了闪，光彩流动：“师父这话的意思，是说我还能接着当医官么？”

    “是啊，为什么不能呢？咱们楚军最缺医官，你成亲后要是愿意接着干，我去和黑鱼说好了，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大脚丫子踢他的屁股！”

    平常在花晓月面前，汪克凡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脸，突然换个腔调说话，把花晓月逗得咯咯直笑，捂着肚子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师父啊，我还是觉得不妥。除了那些小门小户的，哪家媳妇都不会抛头露面出来做事，我又是一个医官，天天要碰臭男人的身子，嫁人之后肯定会被嫌弃的。”

    “怕什么！你刚才不是说了嘛，女人凭什么就得围着孩子锅台过一辈子，只要能挣钱养家，女人就可以扬眉吐气地活着，不必再看男人的脸色。将来你不但可以做医官，还可以做医馆的主事，甚至更大的官，随着楚军一直打到北京去，把鞑子皇帝赶下宝座，让他看看我们大明女子的厉害……”汪克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就像一个不怀好意的怪蜀黍。

    农耕社会，每个家庭基本上都自给自足，男耕女织，吃穿用度基本上都由自己生产，最多购买一些必要的工具。这样的生活方式充满了田园风情，却不利于社会经济发展，商品生产出来没有市场，女人也陷在繁琐的家务中，严重浪费了劳动力。

    汪克凡并不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但是天下除了男人就是女人， 男人当兵打仗，耕田做工，女人却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这些年天灾**不断，人口不断减少，劳动力严重匮乏，只有也必须把女人解放出来，才能满足发展的需要。

    往大里说，让妇女撑起半边天，湖广和江西的发展速度会大大加快，往小里说，花晓月可以当做一个移风易俗的榜样，先在楚勋集团内部带一个头。

    花晓月不由得呆住了。

    汪克凡三言两语，为她勾勒出一幅崭新的人生前景，未来的生活仿佛豁然开朗，女人可以出来做事，甚至还可以做官，光想一想就觉得好过瘾！

    “那，那是不是，我以后都不用再扮男人了？”花晓月心情激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不用，从今天起就不用了，咱们楚军一向和别人不同，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女医官吗？”汪克凡笑道：“这不是逼你嫁人的条件，你只管放心，我还准备再招收一些女兵，也放到医馆做护工。”

    当初收留花晓月姐弟的时候，汪克凡还没有自保能力，所以小心翼翼，瞻前顾后，现在却没有那些顾虑。

    “好啊！早该这样了！男人笨手笨脚的不说，还总是粗心大意的，换成女护工，肯定能把伤兵照顾好！”

    男女之间的区别，可以形成互补，除了护士之外，还有很多工作对女人更合适。那些富家千金吃穿不愁，肯定不会来干伺候伤兵的护工，小户人家却没这么多讲究，多一份收入才是更重要的。

    解放女性，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只要推开这扇门，会有越来越多的女人找到合适的工作。

    “太好啦，天天戴着这个玩意，早就烦死了！”

    花晓月突然一抬手，像唱戏的演员摘掉髯口，把假胡子摘了下来，团吧团吧，远远地扔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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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赐姓招讨大将军

﻿    汪克凡转弯转得太快，花晓月明显跟不上他的节奏，一时惊讶，一时兴奋，那些女孩家的小心思全都忘了，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

    嫁不嫁人似乎不重要了，嫁给黑鱼似乎也不重要了，藏在心里的那个秘密暂且也不用再提，如果一辈子都能做个医官，处处受人尊敬，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

    “哎呀！出来的太久，我得赶快回去，还有好多伤兵等着呢！”

    突然之间，她的责任心大幅提高，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向着院子里跑去。未来还有很多烦恼，但更多的是希望，是不确定的惊喜，充满希望的生活才是最美好，最让人向往的。

    她是一副天足，从小没有裹脚，说跑就跑，一溜烟就没影了。看着花晓月像小女孩一样蹦蹦跳跳的背影，汪克凡也能感受她的快乐，不由得笑了。

    两世为人，汪克凡的阅历丰富而独特，只凭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看透了花晓月的心思，不用说，这个小丫头分明是动了春情，还把自己当成倾慕的对象。

    这其实很正常，哪个少女不怀春，二十三四了才琢磨这件事，花晓月已经不是简单的晚熟，而是彻底不开窍，大概是因为她独特的成长经历，才造成了这种现象，和后世幼儿园就谈朋友的小孩子比起来，花晓月的表现也差不多。

    这种朦胧青涩的爱恋，一般都不会有什么结果。来得快去得更快，汪克凡绝不会傻乎乎地去捅破那层窗户纸，和幼儿园的小朋友搞什么恋爱游戏。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以汪克凡现在的身份，如果需要女人，立刻就会有人排着队送来各种风格的美女，随便挑随便选，完全没有心理负担，比如马吉祥送的两匹“瘦马”至今还养在长沙，军务繁忙也顾不上理会。

    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太熟了不好意思下手，花晓月这种心思多的女孩，大概只有黑鱼那样的性格才能包容。汪克凡可不会费尽心思哄她开心，还得时不时承受她的小脾气。换句话说，他和花晓月完全不合拍，不会在她身上投入感情和精力。也就没必要伤害她。

    黑鱼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归宿。就看花晓月自己能不能想通。

    要说娶回家的女人，傅诗华这样的才更合适，几年如一日的侍奉老母，养儿育女，还把一大家子管理得井井有条，对汪克凡的支持很大。要知道为人子，为人父，有些事情逼到头上就不得不做。如果后院不停起火，肯定会对汪克凡造成干扰。

    “这几年亏欠她了。等打完这一仗，得回去看看。”想起傅诗华，汪克凡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他走到哪里，家里总会有一盏点亮的灯，等候他的归来。

    心思一起就再也按捺不住，汪克凡急匆匆返回自己的营帐，铺开纸笔，给傅诗华写了一封家书，老夫老妻的没有太多肉麻的话，一句淡淡的问候，就代表了思念和关心。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汪克凡问候老母亲，询问儿子的近况，再说说自己在江西一切都好，洋洋洒洒一封信写完，却觉得意犹未尽。

    换一张纸，再给李润娘写信。

    和傅诗华这个大家闺秀不同，“流寇”出身的李润娘是个憋不住的性子，前几年一直跟随汪克凡南征北战，反倒在他身边的时间最多，可是李润娘的肚子不争气，几年都没有怀上孩子，让她郁闷不已。

    年中湖广会战结束后，忠贞营加入楚军，进行大规模的改编，很多老兵转为地方部队，老营的一大摊子家属也需要安置，其中的孩儿兵和女兵都要解散。李润娘觉得非常可惜，自告奋勇接过这副担子，带着孩儿兵和女兵驻守蒲圻、崇阳一带，亦耕亦战，自给自足，听说搞的还不错，红红火火的，颇有一番气象。

    既然要解放妇女，汪克凡决定从自己做起，从楚军做起，先把忠贞营的好几万家属动员起来。蒲圻和崇阳接近明清两军交战的前线，几次会战过后，百姓大量逃散，所以有很多闲置的土地，汪克凡在信里给李润娘布置了一个任务，从湘西迁来一部分家属，逐步把蒲圻、崇阳建成一个发展基地。

    这封信写完，再给篆姬写一封。

    篆姬最近非常忙，到处跑来跑去，从香港到桂林，再到长沙和江西，几乎处处都要她操心。如果这个年代有飞机一类的交通工具，篆姬肯定是个标准的空中飞人。

    随着政局逐渐稳定，隆武朝廷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的南方省份，篆姬和李四的盐帮也搭上了顺风车，摇身一变成了南明最大的皇商，各种业务蓬勃发展，所以才这么忙。

    按说这个年头商人的地位很低，但是财富达到一定程度后，顶级的商人一样登堂入室，甚至左右朝局，篆姬和李四绑在楚勋集团的战车上，又充当最重要的造血机器，连傅冠对他们都非常客气，李四甚至捐了一个从三品的官身，也算修成了正果，从此光宗耀祖。

    女生外向，篆姬的心思更多放在汪克凡的身上，自家买卖赚的利润，一大半倒贴给了他。随着隆武帝开始整顿盐业，篆姬和李四的官盐买卖半年就赚了二十几万两银子，一半送到江西当军饷，一半送到香港那个专门吃银子的无底洞。

    李四对此没有任何怨言，大河涨水小河满，楚勋集团足够强大，他们才有赚不完的钱，况且香港渐渐已经显出了潜力，来这里交易的海船越来越多，假以时日，肯定能和厦门、泉州有一拼。

    给篆姬的这封信，相对就**的多，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汪克凡现在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他和篆姬本来已经水到渠成，但是湖广会战、南昌会战相继爆发，男女之事只能放在一边，运球突破已经到了禁区，却始终找不到射门的机会，心里反而被勾得更痒痒。

    正事没说几句，闲话却扯了不少，很多都是只有篆姬才能看懂的一语双关之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汪克凡最放松，讲了不少后世的段子和笑话，被篆姬骂了几回不正经。

    “……与人相处，贵在坦诚相见，你知我的长短，我知你的深浅，这样才好一起做事……江西战局初定，诸事千头万绪，望篆姬姑娘尽早赶赴南昌，共商大计！”

    信的末尾，汪克凡很随意地提了一句，邀请篆姬来南昌，但是他相信，心有灵犀的篆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

    被花晓月打乱了心思，汪克凡今天的节奏和往常不同，先办私事，后办公事，先给几个女人写完信，才再次铺开纸笔，给隆武帝写报捷的奏折。

    南昌会战虽然取胜，但只是暂时缓解了危机，却没有消灭谭泰的主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将转入对峙阶段。

    没有强大的水师，楚军继续发起进攻就没有意义，就算在局部取得一两场胜利，也无法对最重要的南京地区造成威胁，进攻武昌的话，孔有德大不了上船撤退，反而增加了清军的机动兵力，造成更多的不确定因素。

    实力不够的话，地盘多了包袱就多，保持足够的机动兵力才最重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麻烦，按照历史上发展，大同姜瓖到1649年的8月就会城破兵败，到时候满清抽出手来，又会对南方发起猛烈进攻。

    新年就在眼前，算算中间还有八个月，听上去似乎不算紧迫，但是汪克凡知道，姜瓖兵败之后，北方的抗清运动就将陷入低潮，满清的统治得到巩固后，就会对南明发起一波接一波的进攻。

    （大同之战的结果非常惨烈，围城九个月后，姜瓖的部下出了叛徒，献城投降，清军随即进行了野蛮的屠城，除了23个叛徒及其家属外，全城所有军民都被杀光，只有监狱里剩下了5个重案犯。清廷派来的大同知府后来上书顺治，称既然没有了苦主，就可以释放这五个人，这份奏折至今仍保存在第一历史档案馆。）

    时不我待！

    和多尔衮、济尔哈朗、洪承畴、吴三桂等人比起来，谭泰只是个二流角色，更大的暴风雨还在前面！

    如果能支援姜瓖一把，形势就会好很多，但大同远隔千山万水，楚军实在够不着。

    有什么折中的办法呢？

    汪克凡放下笔，陷入了深思。

    直接进攻南京、九江或者武昌，都有各种各样的困难，没有水师，就无法形成真正的威胁，多尔衮也不会分兵来救，换句话说，单纯依靠军事手段，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军事手段不行，那就只好从谋略和外交上想办法。郑成功、朱以海、孙可望和李定国、甚至还有钱谦益……一连串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突然之间，他把写了一半的奏折推到旁边，换纸再开了一封信。

    “赐姓招讨大将军、威远侯台鉴……”

    这封信是写给郑成功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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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不公平

﻿    郑成功，原名郑森，隆武帝赐国姓朱，并赐名成功，所以也叫朱成功。

    历史上的郑成功，到永历九年才被封为延平王，在这之前，因为永历朝廷和鲁王朱以海大量分封公侯伯等爵位，郑成功对这种烂大街的称号看不上眼，一向自称赐姓、招讨大将军，以显示自己的独特地位。

    汪克凡也这么称呼他，正是投其所好，小小地拍了一个马屁。

    之所以拍马屁，是因为有求于人。

    在姜瓖兵败之前，还有八个月的时间，如果把希望都寄托在友军身上，浑浑噩噩混过这八个月，等到多尔衮腾出手来，局势又会陷入被动，所以必须采取更加积极的策略。

    趁你病要你命，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得过且过，早晚是死路一条，楚军虽然连续作战，非常疲惫，但还是要主动打一仗。

    汪克凡选择的进攻目标，就是南京。

    放在全国战场上，无论进攻武昌还是九江，或者请孙可望出兵汉中，都是局部的得失，无法对多尔衮形成有效牵制，也就无法支援山西的姜瓖，只有进攻南京地区，进攻所谓的江南省，才能威胁到满清统治的根本，逼的多尔衮不得不分兵来救。

    别的不说，只要切断漕运，北京很快就会出现粮荒，已经变成职业军人的八旗兵也领不到铁杆庄稼，旗人和八旗兵如果没有吃的，当然要抢汉人的口粮。恶性循环之下，直隶、山东、河南也会出现断粮断饷，如果再有一个实力较强的绿营军阀举旗造反。满清的“万年不拔之业”就会毁于一旦。

    谭泰是楚军的手下败将，江南省也没有多余的机动兵力，由于清军主力云集山西，现在正是进攻南京的最好时机，唯一的不利因素，就是没有水师。

    楚军虽然没有水师，但郑成功有啊！

    从长江入海口到南京。大约六七百里的距离，对水师精良的郑成功来说，根本不存在障碍。如果能得到鲁王朱以海的支援。在舟山岛补充足够的粮食物资，郑成功的舰队甚至可以到江西来转一圈。

    坐着郑成功的战船，到南京大闹一场，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疯狂。风险也很大。但如果实现的话，肯定会让清军措手不及。

    汪克凡反复考虑，决心冒一次风险，要么把多尔衮从山西调出来，要么把满清的钱袋子加米仓彻底砸烂！

    这需要郑成功的全力配合，他到底会不会答应，汪克凡心里也没谱。

    在真实的历史上，郑成功窝在鼓浪屿练了好几年的兵。又软硬兼施，吞并了郑采等各家海上势力。才逐渐成为福建地区的海上霸主，而现在的郑成功实力不强，还处在刚刚起步的阶段，未必肯冒这么大的风险支援楚军。

    朱以海就更不靠谱了，他和隆武帝是竞争关系，两个人都想当皇帝，当年差点刀兵相见，指望他配合楚军的行动，不如指望长江突然发大水，把清军的战船全部打沉。

    虽然成功的希望不大，汪克凡还是要试一试，也许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但如果直接放弃的话，连这百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封信写的很费劲，除了拍马屁之外，想要打动郑成功，总得拿出点真金白银，汪克凡在信里做出承诺，只要郑成功愿意出兵，所有的粮饷都由楚军提供。换句话说，郑成功就是临时客串一回雇佣兵，不会让他空跑一趟。

    但是汪克凡知道，郑成功几乎垄断了福建的海贸生意，仅凭一点钱粮很难打动他，所以在信里又花了大量的篇幅，仔细分析形势，反复剖析厉害，希望这位民族英雄能以大局为重，派出水师配合楚军。

    信写完了，汪克凡觉得分量还是不够，又接着给隆武帝写奏章，把自己的计划详细介绍了一遍，希望他能亲自出面说服郑成功，甚至和鲁王朱以海打个招呼。

    正在这个时候，帐外亲兵突然通报，权习求见。

    这半年来，楚军内部发展最快的，一个是水师，另一个就是情报局。为了适应战争需要，权习的情报局采用军事编制，不断从各营抽调合格的人员，已经达到了七百多人的规模，搜集情报的能力很强，只要是湖广江西地面上发生的事情，很少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神通广大情报局！

    只用了两天时间，情报局就基本查清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李成栋连打了好几个胜仗，轻易突破了赣军的封锁线，不但自己全身而退，还把赵道荣也带走了。

    在当天晚上的战斗中，万元吉的指挥明显存在失误，赣军的表现也漏洞百出，当然这一切可以解释为实力差距，汪克凡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关键是赣军竟然谎报战功，还杀掉了一个村子的百姓，看下他们的脑袋，冒充清军的首级！

    “好大的胆子！赣军竟然敢杀良冒功，这是万元吉授意的么？”汪克凡勃然大怒，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砚台打翻，刚刚写了一半的奏章也被墨汁弄脏了。

    “这个还无法确定。”

    权习的语气总是那么冷静客观，没有任何声调高低的起伏：“不过当天晚上快天亮的时候，赣军曾经在附近进行了一场大范围的搜索，应该是在寻找清军的溃兵，只是最后没有找到几个，才转为杀害百姓，这也许是底下军将拿的主意，万元吉未必知道。”

    “不管他知不知道，都难咎其责！”汪克凡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你去吧！这件事要接着查，一定查成铁证如山的铁案，我要拿赣军开刀，好好整肃一下军纪！”

    “喏！”

    权习应了一声。却没有告退出门的意思，又面无表情地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岳州营营官谭啸。在此次作战中有泄密行为……”

    汪晟迂回幕阜山，是汪克凡再三强调的军事机密，只有谭啸这个级别的军官才知道，但是他却告诉了董桥宣和谭畅，被情报局发现。

    听说谭啸泄密，汪克凡并没有发怒，而是默默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失望，他觉得非常失望！

    泄密这种事情，是一种非常恶劣的行为。也许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成千上万的士兵白白流血，却莫名其妙的输掉了战争。如果清军事先知道了汪晟的动向。迂回幕阜山的两万多名楚军很可能全军覆没。

    古今中外，无论哪支军队，都把泄密作为严禁触及的底线，一旦发现必定严惩，越是高级将领，越是严格要求，因为这些高级将领知道的都是核心机密，一旦泄露后患无穷。

    换一个人的话。汪克凡可能马上就会下令，把他带到中军帐盘问。按军法进行惩处，最严重的结果可能是撤职查办。但是，泄密的偏偏是谭啸，是刚刚立下奇功的谭啸，是岳州营的主将谭啸，汪克凡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沉默中，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宋金斗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宋金斗是一名普通的辅兵，因为一场意外事故，被斩首处死。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兵，应该不在权习的视野中，但他却似乎早有准备，张口就答。

    “宋金斗没有成亲，家里还剩一个老爹，一个兄弟，两个妹子。”

    “他的兄弟多大了？”

    “二十二岁，在家务农。”

    “两个妹妹嫁人了吗？”

    “都还没有，不过大的好像已经定亲了。”

    “是这样啊，好吧。”汪克凡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派人去他家里一趟，不，你亲自去一趟，看看有什么能帮的，如果他的兄弟愿意当兵，就替我收下吧，如果想当差，就在衙门里给他找个差事。他那两个妹子也一样，愿意来楚军的话，就到医馆当个护工。”

    “喏！”权习应了一声，躬身施礼，转身出去了。

    心情彻底被搞坏了，但是事情该做还得做，汪克凡沉默片刻，把那张被污损的奏章放在前面，又取了一张纸对着誊写。

    这种事本来可以交给幕僚去做，但是汪克凡这会儿的脑子里正乱着，接着誊写奏章还可以冷静一下。

    刷刷点点，半张奏章很快誊好，汪克凡平静心神，推敲语句，把奏章全部写完，然后放下笔，闭着眼思索了一会儿，又给傅冠写了一封亲笔信。

    这是汪克凡的一个小诀窍，用投入的工作忘掉烦恼，但是，这个诀窍今天似乎失灵了。当他忙完了所有的工作后，又不由自主想起了宋金斗，想起了那颗被挂在旗杆上的脑袋。

    “冤枉！我死的冤枉！汪军门处事不公平！”宋金斗虽然只剩一个脑袋，却在不停地向汪克凡大喊大叫。

    同样是违反军法，谭啸犯的错可比他严重的多，该怎么处置？处置了又会有什么后果？

    至于万元吉和赣军，已经不是违反军法的问题，不管怎么开脱，他们都比宋金斗该死一万倍！

    但是，万元吉的身份在那搁着，汪克凡虽然有尚方剑，也不能真的斩了他。至于参与此事的赣军，又足足有一万人之多，俗话说法不责众，总不能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了。

    忽然间，汪克凡觉得无比疲惫，无比思念傅诗华、李润娘和篆姬。

    ……

    （好久没和大家唠嗑了，在这里聊上五块钱的吧。

    主角的军队现在还是一支封建家丁式的部队，要想再上一个台阶，就得改造成近代军队，然后才能成为主角手中的利剑，打败满清，并彻底改造这个国家。

    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甚至超越了当时的时代条件，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写出来很可能枯燥无味，所有我设置了几个关于军纪军法的矛盾冲突，从侧面进行交代。

    关于宋金斗的情节，很多书友提出了批评，我在这里表示虚心接受，并对书友受到的身心伤害表示诚恳的歉意。主角是一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有底线，原则性却不强，总是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策略，当然，处死宋金斗的做法也许并不高明，我回头再琢磨一下吧。

    但需要强调的是，作者写书，需要一个连贯的思路，左右摇摆就搞成四不像了，请大家宽容一些，我暂时不会修改这段情节，先写完再说，谢谢！

    关于更新也要说明一下，一天一更是写书的底线，可是半渡最近太忙，有时候就会出现拖欠，不过总会拼命补上的，比如今天三更，就是为了补这个礼拜的欠账。说起来，起点的酬勤计划的确是个紧箍咒，不补上欠账，损失的是我自己的钱包。

    顺便求一下票吧，11月已经结束，12月即将开始，希望下个月的月票能多一点。

    战胜敌人也许并不难，战胜自我才是真英雄！

    最后用这句话和各位书友共勉，当然，主要是激励我自己，一定要认真写好这本书，不能辜负各位书友的支持和信任。

    谢谢！再次表示感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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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开诚布公

﻿    接到谭泰的命令后，马国柱立刻加快了行军速度，风风火火向丰城县赶去。

    速度不快不行，因为战场形势迅速恶化，再磨蹭下去有危险——听说汪晟已经和金声桓会师，谭泰正要乘船撤往九江，这个时候如果没有跟上大部队一起逃走，肯定是死路一条，得赶紧去丰城县混一张船票。

    把道理和大家一讲，绿营官兵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用马国柱再多加催促，就拼了命的往前赶，晓行夜宿，日行百里，一天一夜都没怎么休息，终于赶到了丰城县。

    走到半路，马国柱的心里却打起了鼓，离着丰城县越近，越发忐忑不安。

    他准备了一整套推卸责任的说辞，还声称打了一个大胜仗，但自己也知道那都是骗人的鬼话，糊弄一下几千里外的北京还差不多，不可能瞒过同样身在前线的谭泰。

    但是，谭泰的反应却极其反常，对丢失鸡笼山、新建镇的责任只字未提，就像没有发生过这两件事一样，对所谓的“大捷”却非常上心，不但派人仔细询问相关的细节，还特意嘱咐马国柱，一定要把所有的缴获都完完整整的运到丰城县。

    事出反常即为妖，谭泰的过分宽容和热情，反而让马国柱疑神疑鬼，猜不出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丰城县就在眼前，灰蒙蒙的城墙，空旷的田野，四周一片冬日的萧瑟景象。城中隐隐传来军鼓号角的声音，带着一股肃杀之意，仿佛暗藏着什么不知名的危险。

    “莫非是请君入瓮之计？”马国柱再也迈不动腿。搞不好这是一个圈套，就等他傻乎乎地往里跳。

    作为堂堂的江南总督，马国柱是不怕谭泰的，哪怕官司打到多尔衮面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团浆糊。最后不了了之……但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就怕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突然犯浑。谭泰如果端起征南大将军的架子，当场就要给马国柱治罪，马国柱肯定会吃个眼前亏，再落下什么口实凭据的话。将来还不好翻案。

    他命令部队暂时停在城外。一边派人进城通知谭泰，一边召集苏瑾、田友、熊立春等人，商议对策。

    把自己的顾虑一说，苏瑾等人也愣住了，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啊，谭泰又不是几句话就能哄住的三岁小孩，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熊立春倒还镇定。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城下，不进城肯定不行。再说南昌已经破围，咱们的后路已断，唯一的脱身之计就是坐水师的船撤退，所以不管怎样都得进城。”

    “啊，那也只好如此了，听天由命吧。”马国柱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打破，他本来还想掉头离开丰城县，被熊立春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督抚无须忧虑，谭泰大将军乃是武人，行事只会直来直去，他既然请督抚来丰城，就不会有别的变故……”

    苏瑾和田友也一起劝说，马国柱终于不再犹豫，迎着头皮留在城外等着，时间不长，城里有几名文官武将出来迎接，代表谭泰请马国柱进城。

    这几个文官武将以随军参赞黄澍为首，刚见面的时候，黄澍还算客气，对马国柱的礼节丝毫不缺，等到进城之后，找了几间院子把这几千绿营安置下，又点验过缴获的装备和“楚军首级”，黄澍却突然变了脸。

    “大将军让我问你，鸡笼山之败，督抚大人为何只派刘良佐孤军去救，却未及时通知其他各路兵马？新建镇再败，督抚大人又为何弃营逃走，以致楚贼渡过赣江，南昌破围？还有，宁州绿营熊立春所部两千余人，却一战破敌五千，斩首两千余级，其中可有夸大之词……”

    黄澍像倒豆子一样，一下子抛出了好几个问题，还都问在关键的地方，马国柱虽然早有准备，一时也不知怎么回答。见他张口结舌，结结巴巴的样子，黄澍突然一拱手，笑着赔罪道：“这都是大将军的原话，下官只是奉命行事，督抚大人莫怪，您不用急着答话，考虑好了直接去找大将军就好。”

    “嗯……，大将军现在何处？为何不来见我？”马国柱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现在应该显得很生气才对！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还带着各种缴获和上千个明军的首级，谭泰却一直不露面，还派人来责问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将军军务繁忙，暂时无法来见督抚大人，不过督抚大人可以去找他，下官先告退了。”黄澍行个礼，转身去了，把马国柱等人撂在了军营。

    看着他的背影，苏瑾愤愤不平。

    “黄澍这厮，好生无礼，竟敢在督宪大人面前摆出这样一副嘴脸！”

    “这世上，从来不缺趋炎附势之徒，黄澍不过是谭泰的走狗，何必和这样的小人计较。”马国柱皱着眉头，非常担心地说道：“可虑的是，谭泰如此做派，分明是要与我为难，我又该如何答复他的责问？”

    苏瑾抢着说道：“事到如今，只能硬扛到底了，谭泰大将军虽然横加指责，大人却千万不能承认，免得将来落下把柄！”

    “不错，我也觉得正该如此。”马国柱沉吟片刻，又说道：“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还是把熊立春他们找来商量一下。”

    进城之后，熊立春和田友忙于安置手下的部队，没有一直跟在马国柱身边，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大一个麻烦，还得把他们找来一起商量。

    时间不长，熊立春急匆匆的赶到，见面第一句话，就让马国柱和苏瑾瞠目结舌。

    “末将以为，督抚大人应该开诚布公，不妨把大将军的这些指责都认下，找他去请罪好了！”

    “怎么，实话实说吗？”苏瑾又抢着发问。

    旁边马国柱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什么叫实话实说？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熊立春嘿嘿一笑：“不是实话实话，而是要尽量说的严重些，而且越严重越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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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精诚合作

﻿    谭泰派黄澍责问马国柱，马国柱不知如何应答，熊立春却劝他认下所有的责任。

    苏瑾立刻就恼了，大声喝道：“胡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给督抚大人添乱！”

    这几天他反复揣摩，已经明白了马国柱的用意，无论鸡笼山还是新建镇，打了败仗都要先把自己摘出去，绝不能为别人顶缸。要知道，战场上都是牵一发而全身，如果承认鸡笼山和新建镇失守是马国柱的责任，后面就会有一连串的屎盆子扣到他的脑袋上，甚至成为整个南昌会战的替罪羊，哪怕贵为江南总督，马国柱也承担不了如此严重的罪名。

    熊立春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苏瑾当然要抓住机会，狠狠踩他两脚。这个姓熊的仗着督抚大人的宠信，最近出尽了风头，如同眼中钉肉中刺，苏瑾早就看他不顺眼。

    见他抢着说话，还指手画脚的，马国柱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不过他的心里也存在同样的疑问，就没有阻止苏瑾，只是盯着熊立春。

    熊立春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恭敬说道：“末将只是以为，鸡笼山和新建镇打了败仗，瞒是肯定瞒不住的，大将军既然问起，不妨实话实说。”

    旁边的田友一愣，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只是变成了疑问的口气：“什么？实话实话？”

    田友当初负责和谭泰直接联络，谭泰本来对他说得好好的，马国柱到了丰城县后却突然翻脸。不但田友的他非常被动，而且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马国柱的脸色越发难看。什么叫实话实说？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熊立春嘿嘿一笑：“实话实话嘛，其实也不对，应该说的更严重些，越严重越好，干脆就把鸡笼山和新建镇失守的责任都揽过来，看大将军如何处置……”

    ……

    谭泰对马国柱的态度变来变去，一会像春天般温暖。一会像冬天般冷酷，表面上看来莫名其妙，其实都是跟着战场形势在转。

    当初听说马国柱打了一个难得的胜仗。谭泰为了得到缴获的装备物资，才对马国柱好言有加，先力求把他稳住，但在屯布儿的身上寄予了更大的希望。

    南昌破围之后。谭泰就已经打定主意。要仿效博洛谎报战功，把败仗说成胜仗，最起码也是不胜不败，或者有胜有败的局面，清军只是向九江战略转移而已。

    既然有胜有败，就得有具体的战绩，可惜清军一败再败，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马国柱打的这个胜仗。但是。马国柱的部下都是江南绿营，属于来帮忙的客军。他们打了胜仗，总不如八旗兵自己打个胜仗更有说服力。

    令他失望的是，屯布儿连番血战，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最后还是没能消灭岳州营，如此一来，他在马国柱面前就显得很被动了。

    谎报军情这种事情，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参与此战的清军必须精诚合作，共同进退，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口径一致。对于能否做到这一点，其他人谭泰并不担心，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马国柱，以及他手下的江南绿营。

    万一马国柱胆小怕事，不敢干怎么办？

    万一马国柱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摆不平怎么办？

    万一马国柱暗藏后手，以后捏着自己的小辫子怎么办？

    万一马国柱……

    谭泰越想越担心，马国柱如果不配合，别说闹到鸡飞蛋打的地步，就是只在暗中捏着自己的小辫子，以后也别想再睡一个安稳觉了。

    无论如何，都要把马国柱拖下水！

    但是，屯布儿打了败仗，唯一的胜仗却是马国柱打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国柱已经成功上岸，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除此之外，十万清军只靠江南绿营打了一个胜仗，八旗兵却损兵折将，寸功未建，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谭泰必须捏造一场子虚乌有的大捷，利用马国柱缴获的装备物资，把功劳安到八旗兵的头上。如果换成别人，谭泰这样抢功劳，抢了也就抢了，不怕那些小鱼小虾能翻了天，但是马国柱却不是小鱼小虾，而是堂堂江南总督，仅凭一个征南大将军的头衔，谭泰也压不住他。

    既要把他拖下水，还要来个黑吃黑，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关键时刻，黄澍献计，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大将军先捏住马国柱的小辫子，就不怕马国柱来捏大将军的小辫子。

    “好！黄先生果然高明！”

    谭泰单手伸到脑后，捋着金钱鼠尾小辫子，对黄澍连声称赞。对他这样能征善战的大将来说，给马国柱找几条毛病不要太简单，对着军情报告再看了一遍，就从鸡笼山、新建镇等几场战斗中发现了很多疑点。

    黄澍再次献计，一定要揪住这些疑点不放，给马国柱一个下马威，先把他的气焰打下去，然后要圆要扁就任由大将军揉搓。谭泰深以为然，等马国柱到了丰城县后，避而不见，却命黄澍对他严加责问。

    按照谭泰和黄澍的如意算盘，马国柱必然会拼命辩解，但在谭泰这样的专业人士面前，又必然会被驳斥得理屈词穷，走投无路，然后突然放他一条生路，再随便给点甜头，不怕他不下水，不怕他不合作……

    事态的发展却出乎意料！

    马国柱不但没有一句辩解，还大包大揽的，把鸡笼山和新建镇失守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声称本想自尽谢罪，只是罪孽深重，不敢一死了之，还拿出两封早就写好的请罪折子，请谭泰代为转交顺治帝和多尔衮。

    马国柱的潜台词很明显，要死大家一起死。你敢刁难我，我就把一切都捅出来，南昌会战失利，你谭泰的责任更大，你先死了，我还未必会死！

    碰上光棍了！

    谭泰被气得七窍冒烟，却又无可奈何。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马国柱不管不顾的耍无赖，谭泰还真怕他把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

    如果把一切都捅开，马国柱固然落不了好，谭泰却更加麻烦，尤其是多尔衮都跟着受牵连。朝廷里的形势现在很微妙，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告南昌会战失败，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军事问题，而很可能引起朝局的剧烈动荡，满清内部之间就斗个你死我活，血流成河，万里江山毁于一旦。

    作为多尔衮的死党，谭泰决不能给他添乱，南昌会战明明打了败仗，也要死撑着说是打了胜仗，为了避免穿帮，唯一的办法就是安抚马国柱。

    突然之间，谭泰的态度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亲自登门拜访，向马国柱赔罪，声称自己受到小人的蒙蔽和挑唆，才会对马督抚产生误会，但现在已经查清楚了，鸡笼山和新建镇失守都是友军配合不利，马国柱没有任何责任。

    这样瞪着眼睛说瞎话，谭泰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好话也是你说，坏话也是你说，马国柱只要较真，一句话就能揭穿自己的嘴脸，搞得大家下不来台。他犹犹豫豫的不想来，黄澍却对再三保证，只要大将军递一把梯子过去，马督抚肯定会顺坡下驴，绝对不用担心。

    事实证明，黄澍的预计非常正确，谭泰和马国柱一拍即合，两个人不但冰释前嫌，还达成了一份共同进退的合作协议，两个人一起向清廷上奏折，声称南昌会战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明军遭到了沉重打击，但还在拼命抵抗，为了确保能把敌人一举击溃，清军暂且退往九江休整，等到明年开春后再发起第二阶段的进攻，云云……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打了胜仗，八旗兵当然是主角，况且这么多八旗子弟也需要落下实惠，才能结成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保守谎报战功的秘密。于是马国柱很大方的让出了所有的缴获装备，都交给谭泰处理，谭泰则向清廷报功，南昌会战的第一阶段以“丰城大捷”收尾，共歼灭明军三万六千余人，斩首一万二千余级，由于首级和缴获物资太多，只能挑选其中的一小部分送到北京，其他的都在九江，请朝廷派人来查验……

    作为补偿，马国柱的绿营兵也在“丰城大捷”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尤其是熊立春所部英勇善战，功劳卓著，请顺治帝下旨表彰，另有总兵刘良佐在战斗为国捐躯，请朝廷厚加抚恤，而江南总督马国柱，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亲自上阵冲杀，手刃十余名南贼，以致于左腿受了重伤，请求回南京修养……

    这是马国柱的意思，他早就打定主意，再也不能趟这趟浑水了，这是马国柱的意思，他早就打定主意，再也不能趟这趟浑水了，这是马国柱的意思，他早就打定主意，再也不能趟这趟浑水了这是马国柱的意思，他早就打定主意，再也不能趟这趟浑水了，这是马国柱的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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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三喜临门

﻿    谭泰和马国柱结成了攻守同盟，成功糊弄住北京朝廷的机会就大大增加。

    他们两个一文一武，就是满清在江南地区的最高长官，互相配合之下，足以一手遮天，保证江西的文武官员和三军将士没人敢乱说话，哪怕有个别不开眼的跳出来捣乱，也能在第一时间让他变成哑巴。

    当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瞒过所有人，谭泰之所以敢谎报战功，就是相信多尔衮哪怕知道实情，也会采取默许的态度。

    对朝廷这边有了交代，最大的问题就解决了，但还有一些麻烦事需要处理，南昌会战事实上以惨败收场，该如何善后，如何防御明军下一步的攻势，也必须做出妥善安排。

    谭泰计划扼守九江到安庆一线，先稳住阵脚再说，以免明军乘胜进攻，把战火烧到江西省外，甚至长江以北。只要保证长江防线的安全，把明军困在江西省内，主动权就仍在清军手中。

    经过反复商议和讨价还价，谭泰和马国柱划定了防区，以鄱阳湖为界把长江防线分成两半，谭泰所部负责西边的九江一带，马国柱负责东边的安庆一带，并负责提供粮饷。

    九江正对着南昌，承受的压力最大，只有兵强马壮的谭泰才能保证这里的安全，安庆却远在长江下游的四百里外，中间还隔着一个鄱阳湖，所以马国柱基本上等于退居二线，不再和楚军正面对抗。安全系数大增。但是本着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原则，马国柱既然不用出力。就能提供足够的粮饷，反正江南一带富甲天下，总有办法搞到这笔钱。

    虽然被狠狠宰了一刀，马国柱却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甚至有一种喜出望外的感觉。

    南昌会战打了败仗，马国柱难咎其责，这件事对他个人仕途的发展是一个严重污点。并且很可能因此遭到清廷的严厉处罚，这几天来，他一直在反复考虑。该如何洗脱自己的罪名，但是头发都愁白了几根，还是没有找到一个万全之策——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关键时刻。谭泰竟然把这件事扛了下来。马国柱只要顺水推舟帮点忙，就能全身而退，捎带着又落下一份功劳，付出点代价当然是应该的。

    除此之外，有谭泰在九江顶着，安庆就是安全的大后方，马国柱不但能把自己摘出去，他手下的部队也能光明正大地撤到安庆。从此之后，江西前线的胜负输赢。和他再没有直接关系，哪怕谭泰人脑子被打出了狗脑子，对他来说都是隔岸观火，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经过南昌这一战，马国柱算是看明白了，楚军的战斗力丝毫不亚于八旗兵，只要汪克凡在这里，江西就是充满危险的沼泽地，一个搞不好就会遭到灭顶之灾，以后有多远躲多远，离楚军越远越好。

    “安庆够远了吧？汪贼就算插上翅膀，也不能一下子就飞过去！”

    洗清自己的责任后，马国柱一身轻松，恨不得明天早上就赶到安庆。

    但是，他一时还不能走。

    水师船只有限，八旗兵必须优先撤退，马国柱的绿营兵只能排在后面，谭泰提出建议，让他和八旗兵一起先去九江，但是为了稳定军心，马国柱不愿扔下部队，自己一个人先走。

    “再等两天吧，南贼虽然气势汹汹，两天之内却还到不了丰城县，我就留在这里断后。”

    江南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不但是江南省的最高行政长官，也兼任南京军区的司令员，而且在战争时期，军事上的责任更加重要，如果把军队都赔光了，马国柱这个江南总督也干不长，所以他宁愿冒些风险留下来，确保部队安全撤走。

    “好吧，最多两天，我就把水师派回来。”谭泰临走之前，给马国柱单独留下了一条船，如果出现紧急情况，也要确保他的安全，免得将来向朝廷不好交代。

    丰城县里，满蒙八旗和汉军八旗加起来有两万多人，还带着战马和大炮，水师一趟肯定运不完，所以谭泰走了以后，丰城县还留下了几千八旗兵，不过他们的优先级排在绿营前面，等夏建仁的水师一到，就要先把这些八旗兵运走。

    ……

    此时的夏建仁，离丰城县已经不远了。

    夏建仁接到李成栋后，立刻掉头返航，战船顺流而下，一天一夜的路程中没有任何耽搁，把明军远远地甩在后边。沿路之上，他们还碰到了很多散兵游勇，都是被明军打散的绿营溃兵，见到清军水师经过，都拼命地摇旗点火，呼喊求援，夏建仁就放下几条舢板，顺便把他们救了出来。

    在这些溃兵中，竟然还有一员大将——绿营将领张石块。

    张石块从北边突围，被楚军的骑兵死死咬住，无法脱身，只能束手待毙。危急时刻，他手下的亲兵挺身护主，打出他的将旗引走楚军，最后被全部歼灭，张石块则孤身跳入河中，侥幸甩掉了追兵。

    作为一个陕北人，张石块不通水性，抱着一块破木头沉沉浮浮，顺着河水一直漂到赣江岸边，被救上船的时候已经半死不活，奄奄一息，但是一见到李成栋，他又突然凶性大发，冲上来就要拼命。

    李成栋只一脚，就把他踹出去老远，趴在甲板上半天爬不起来。

    夏建仁连忙劝阻，拉着李成栋说道：“张石块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冒犯兄弟的虎威，老子也恨不得一脚踢死他！但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厮是马督抚的人，兄弟先忍了这口气，别和他一般见识。”

    李成栋冷笑道：“呵呵，既然大哥吩咐了，做兄弟的当然照办，这种小杂碎也不怕他翻了天去。”

    经过几次合作，李成栋和夏建仁的关系越来越近，已经以兄弟相称，所谓识英雄重英雄，不管他们两个算不算英雄，都觉得对方算个人物，值得拉拢结交。

    不再理会张石块，李成栋和夏建仁返回船舱，摆上酒菜用饭。碰了一杯之后，夏建仁放下酒杯，对李成栋发问。

    “这次回去之后，不知兄弟有何打算？”

    清军已经开始大撤退，不管这一仗是输是赢，总算打完了，大家都要考虑自己的后路如何安排。

    “还能有什么打算，听命从事呗！大将军（谭泰）若是放我走，我就回福建，若是还用我，我就留在江西。”

    “大将军退至九江，明年必然转入守势，江西就用不到这么多的兵马，你真的想回福建吗？”

    “唉，不想回去也不行啊，我手下这几千口子，总得给他们找个容身落脚的地方。”李成栋叹了口气，情绪很低落。

    他在福建混的并不如意，否则也不会被派到江西来，要知道，福建有郑成功、郑采和鲁王朱以海等抗清势力，想要捞军功，机会有的是，何必巴巴地跑来给谭泰当炮灰？

    福建总督佟养甲，也是佟氏家族的重要成员，和佟养和算起来都是一辈的，入关后才投靠满清，却深得信任连连提拔，现在已经是统管福建、浙江两省的封疆大吏，对李成栋却一直不太信任。

    朝中有人好做官，李成栋降清之后，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所以这几年来虽然南征北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满清卖命，却一直没有得到提拔重用。

    “既然如此，兄弟你愿不愿意去南京呢？”夏建仁很热心，劝道：“马督抚初掌江南省，正在用人之际，像兄弟你这样的将才，必能得到督抚大人的赏识，日后飞黄腾达都不在话下。”

    南京？南京好啊！

    李成栋的眼睛一亮，人挪死树挪活，江南富甲天下，兵源粮饷都不成问题，只要马国柱愿意接收，他当然一百个愿意去。

    “南京当然没得挑了，只是无人为我引荐，恐怕得不着为马督抚效命的机会……”

    “不用担心，这件事就包在哥哥我身上！”夏建仁笑道：“哥哥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平常鞍前马后的，也算马督抚用得上的人，帮你说句话肯定没问题。你这几千人马我看过了，都是能上阵的精兵，只要去了南京，肯定会成为马督抚的左膀右臂，将来你我兄弟联手，除了督抚大人以外，江南省就是咱们的天下！”

    ……

    三天之后，正好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李成栋跟随马国柱，乘船离开丰城县，撤往安庆府。

    马国柱在船上摆下酒宴，与三军将士同贺新春，并对熊立春、李成栋等新人表示热烈的欢迎。

    酒宴上，马国柱开怀畅饮，心情非常愉快。

    “这是三喜临门呀！第一喜，从南昌会战中平安脱身，还能落下一份功劳；第二喜，收编了熊立春和李成栋这两支精锐部队，虽然打了败仗，实力却不减反增；第三喜，和谭泰结成了同盟，在朝廷里又多了一个强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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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军阀比太监更管用

﻿    桂林，隆武帝行在。

    新年即将来到，隆武四年眼看就要变成历史，对隆武帝来说，这一年来只能说喜忧参半，却并非一帆风顺。

    喜事很多，数不胜数，从军事、外交、内政几个大的方面来说，都有长足的进展。

    战争时期，军事问题最重要，南明不但打赢了至关重要的湖广会战，还促成江西金声桓反正，福建的郑成功也初步打开了局面，朝廷大军的脚步已经踏进四川……自隆武帝登基以来，朝廷第一次摆脱了风雨飘摇的困境，有了一定的战略纵深和自保能力，和清军作战的时候有胜有负，不再是望风而逃，只挨打不还手。

    外交方面也搞得不错，经过艰苦的拉锯式谈判，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领导的大西军终于向朝廷表示归顺，张献忠创立的大西政权宣告寿终正寝，南方各省在形式上实现统一。除此之外，陕西的贺珍被吴三桂打败之后，也接受了南明朝廷的招安，退至汉中秦岭一带继续抗清，除了鲁王朱以海之外，大部分抗清力量都奉隆武朝廷为正统。

    内政方面，一开始也搞得不错。

    隆武帝移驾桂林，无疑是一招好棋，不但消除了桂王朱由榔这个不安定因素，还顺势控制了广西全省，再加上湖广何腾蛟倒台，隆武朝廷已经控制了南方的大部分省份。

    湖广会战取胜之后，隆武帝趁势大力推行新政。开发两广、减租减息、清查盐政、整顿吏治等等，一时间雷厉风行，官场风气为之一新。颇有些朝气蓬勃，百废俱兴的感觉。

    隆武朝廷虽然以大明的正统继承人自居，但包括隆武帝在内，朝廷上下也不得不承认，昔日辉煌一时的大明王朝，在崇祯帝自尽的时候就已经崩溃了，现在的隆武朝廷。和南宋时期倒有几分类似。

    甲申之变刚刚过去五年，亡国之殇还深深刻在每个人的心头，有识之士都在进行反思。大明王朝为什么会灭亡，有什么办法才能避免隆武朝廷重蹈覆辙——所以，隆武新政推行之初，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户枢不蠹、谋变求新的呼声非常高。反过来也极大地促进了隆武帝的信心，推行新政的力度不断加大。

    但是，随着新政的推行，遇到的阻力也在迅速变大，反弹越来越激烈，从暗流涌动很快变为满城风雨，朝廷内部的斗争迅速激化，矛头甚至直指隆武帝本人。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共患难易，共富贵难。隆武朝廷原来朝不保夕，无论东林党、南党还是楚勋集团，大家基本上都能精诚团结，一起努力渡过难关，现在没过几天好日子，利益分配就成了引发矛盾的导火索。

    推行新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进行利益的再分配，必然会遭到既得利益者的反对，隆武帝同时推行减租减息、清查盐政、整顿吏治，步子又迈得过快，一下子把士绅地主和勋贵官员全都得罪了。

    无论南党还是东林党，突然都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新政，平常不理政务的藩王公侯，也都旗帜鲜明的站在他们一边，如果没有楚勋集团的支持，隆武新政早就半途而废了。

    隆武帝对此感到非常失望，甚至有些灰心。

    何吾驺、郭维经、苏观生……，这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吕大器这些东林党人也算待他们不薄，现在竟然都和自己作对，只要是有关新政的问题，随便一件小事都会吵得天翻地覆，软磨硬顶，就是让你搞不下去。

    谁是忠臣？谁是奸臣？隆武帝算是看明白了，何吾驺、吕大器这些人和汪克凡一样，都有自己的政治主张，和皇帝并非永远一条心，真正说得上忠臣的，还得是庞天寿这样的天子家奴，或者是马吉祥这样的锦衣卫忠犬。

    “难怪列祖列宗先后开设东厂西厂，又大力提携内庭，说来说去，都是外人靠不住啊！朕的身边若是也有一个魏忠贤，还怕他们闹成这样？”隆武帝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天启皇帝重用魏忠贤，自有他的道理。

    可是像魏忠贤这样的人，自有他的独到之处，换成王忠贤、李忠贤都不灵，隆武帝仓促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腊月二十七这天早上，是年前的最后一次大朝会，然后就要过年了。皇帝和文武百官过年的时候相对轻松一些，除了一些必要的典礼仪式，不用处理日常政务。

    但是这些典礼仪式非常繁琐，祭天祭地祭祖宗，绝不能违背礼制，国家又处于非常时期，没有定例可循，所以要在最后一次朝会上进行商议。

    没想到的是，朝会刚刚开始，就被首辅何吾驺带的跑题了。

    讨论过年的各种安排，大家虽然有些争论，气氛还算融洽，何吾驺却突然提出建议，改桂林府为陪京，乞依应天府制等等，简单来说，就是要把桂林设成一座真正的战时首都，而不是皇帝的临时行在。

    他的理由很充分，朝廷里现在事情太多，桂林作为临时行在，无法保证正常的行政运转，国家虽然处在战争状态，也不能长时间没有首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政治中心。

    “南党”要求在桂林设立陪京，分明是想把国家的重心定在南方，全国都向两广倾斜，这牵扯到整个国家的战略布局，并不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

    如果搁在一年前，东林党必定会挺身而出，坚决表示反对，并且激烈抨击这种暗藏私心的行为。，但是和一年前不同，东林党和南党现在已经结成同盟，吕大器等人非但没有表示反对，反而出言附和，动员隆武帝就在桂林扎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傅冠为首的楚勋集团站了出来，据理力争，和何吾驺等人唱起了反调。

    傅冠等人反对的理由更加冠冕堂皇，大明本来就有两个首都，一个北京，一个南京，北京南京都被清军占领，就该日日卧薪尝胆，尽早北伐收复失地，再设一个陪京算怎么回事，难道要学南宋偏安不成？

    朝议变成了一场辩论会，双方都有自己的道理，吵了两个时辰也没有分出胜负，隆武帝一直没有表态，脸色却很难看。

    他非常清楚，南党和东林党明面上是要设立陪京，实际上却是冲着新政来的。

    把桂林设为陪京，就要仿照应天府的旧例改变行政设置，整个广西的行政机构都要跟着大调整，甚至总督巡抚这一级别的官员都要重新任免，本来就举步维艰的隆武新政只能被迫叫停，这就像外科医生拉开架势准备做手术了，却发现病人这两天感冒发烧，已经被送到了内科病房。

    用脚后跟想想就能明白，官场里上上下下的衙门都大幅度调整，想干什么都找不到对口单位，找不到责任人，开发两广的计划只能无限期推迟，没有一年半载的，不可能理顺其中的流程。

    “今日已晚，明天再议吧。”

    隆武帝最后忍无可忍，打断了争论的双方。

    这个年注定过的不会轻松，隆武帝已经做好了一直吵到年三十的准备，他下定决心，如果压力太大，大不了就耍赖好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步。

    桂林，只能是行在，不能是陪京！

    按照汪克凡提供的计划，隆武新政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加激烈的动作，没有点承受能力怎么行？只是减租减息，整顿吏治，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如果对税收制度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但是隆武帝知道，国无商则不富，国不富则不强，国不强则兵弱，如果没有雄厚的物质基础，不对税收制度进行改革，而只靠着那点可怜的农业税和人头税，收复失地，中兴大明，永远都是可望不可即的空中楼阁。

    回到内宫，传膳用饭，隆武帝下口谕，召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觐见。

    “南昌有最新的消息吗？”这段日子里，他每天都要询问南昌会战的战况。

    “回万岁爷的话，已经有六七天了，江西那边已经断了消息。”马吉祥俯首躬身，样子非常紧张，他是特务头子，负责为隆武帝提供各种情报，南昌会战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没有最新战报，无疑是一种失职。

    “娘的，江西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久都没有消息！”马吉祥隐隐感到，南昌前线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才会如此反常，只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听说前线断了消息，隆武帝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围绕隆武新政，朝廷里的斗争已经趋于白热化，这是士绅地主阶层和皇权的正面对抗，凭借“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信念，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文官们已经联合起来了，气势汹汹的对隆武新政发起了反击。

    隆武帝没有魏忠贤可用，他能够借重的，只有汪克凡这个大军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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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桂王和唐王

﻿    和天启年间不同，现在是战争年代，手握兵权的军阀比太监更好用。

    隆武帝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楚军打败仗。

    如果南昌会战失利，楚勋集团必然元气大伤，在朝堂上失去话语权，隆武帝也就失去了最可靠的支持者，仅凭他一个人，哪怕是九五之尊，也无法对抗所有的官员和勋贵。

    沉默片刻，他淡淡问道：“城里最近有什么生人吗？都有谁去过象冈先生府上？”

    能当起隆武帝称一声先生的，就是几位内阁大佬，比如象冈先生就是首辅何吾驺。看今天朝会上南党和东林党的表现，他们肯定事先通过气，才会一起发难，唯一不确定的，就是何吾驺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和隆武帝之间的分歧又到底有多大。

    这几年总的来说，何吾驺在首辅的位置上干的还是不错的，不但能尽心尽力的办事，也能和隆武帝基本保持一致，在重大问题上从不唱反调，深得他的信任和倚重，不料一旦触碰到士绅地主的利益，何吾驺就像被拉到尾巴的猫，立刻炸毛翻脸，变得六亲不认。

    如果可能，隆武帝还是希望挽回何吾驺，不要让他滑的太远。管理这么大一个国家，执政理念上有些差异都是正常的，只要没有原则性的分歧，保持朝局的稳定才更重要，历数满朝文武，只有何吾驺最适合当这个首辅，隆武帝暂时还没打算换人。

    “回皇上的话，城里最近没什么生人。何先生府上的客人也不算多，只是内阁的几位师傅最近都去转了一回。大小九卿也免不了时常求见。”

    马吉祥的锦衣卫是特务机构，职责之一就是搜集情报。充当隆武帝的耳目，因为手段能力有限以及侧重点不同，锦衣卫并不擅长对外的军事情报，对朝廷内部却抓得很紧，尤其桂林城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各家王公呢？嗯，南宁府有什么消息吗？”

    “桂藩那边一切如常，只是城里的王公勋贵最近串的厉害，和百官往来更加密切。不过大都限于三四品以下，内阁的几位师傅和六部堂官，明面上和他们没有太大的瓜葛。”

    随着清军步步进逼，明朝分封的各家藩王公侯都纷纷南逃，一大半都聚集在桂林。从理论上讲，这些勋贵藩王一直呆在皇帝身边，始终是一个不安定因素，应该尽快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封地，但在收复失地之前。肯定无法实现这一点，只能让他们暂时都留在桂林。

    在这些王公勋贵中，隆武帝最忌惮的就是桂王朱由榔，朱由榔可是万历皇帝的亲孙子。至今在朝野中还有相当数量的支持者，隆武帝把他远远“发配”到南宁，还是不太放心。

    马吉祥口中的桂藩。指的就是桂王朱由榔，听说南宁一切如常。隆武帝稍稍松了口气，看来那些文官们还算有分寸。虽然想尽办法阻挠隆武新政，却没有打什么歪主意。

    “大过年的，互相串串也是应该的，这么多王公勋贵天天呆在桂林，难免和百官有些人情往来，管的太严未免不近人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不要和外藩军镇来往，就随他们去吧。”

    “臣遵旨！”

    马吉祥跪下行礼告退，站起身的时候喉结动了动，一句话到了嘴边，又强忍着咽了回去，有些事情干系太大，没有确凿的证据，宁可装糊涂也不能轻易捅出来。

    出了行宫，马吉祥回到镇抚司，立刻召集手下的几个心腹干将，布置任务。

    首先抽调精干人员，立刻赶往江西，尽快掌握前线战况，看隆武帝今天的样子，如果不知道南昌会战的结果，这个年肯定过不好。

    其次是加强对桂林城里的监控力度，外松内紧，对文武百官和王公勋贵施加压力，防止他们联合起来给隆武帝捣乱。马吉祥虽然是个特务头子，却对朝廷里的政治斗争非常熟悉，知道隆武帝现在压力很大，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锦衣卫只要好好表现，正是立功的好机会。

    最后是加强对桂王朱由榔的管控，为了防止在这个敏感时期出现意外，马吉祥下令锦衣卫直接进驻南宁桂王府，对桂王朱由榔贴身监视，严查出入人员，换句话说，短期内干脆把桂王朱由榔软禁起来，反正只是个失势的藩王，随便怎么揉捏。

    当然，这么做肯定会遭到文官的攻讦，勋贵的敌视，隆武帝也不会公开表示支持，但是身为臣子，理应为皇帝分忧，为皇帝分担骂名，哪怕因此挨了板子，将来也会有更为丰厚的回报。

    一切安排既定，众人离去，马吉祥却单独留下了锦衣卫佥事任北熊。

    锦衣卫佥事是正四品的武官，上面还有指挥同知等等，在镇抚司里算不上高级领导，再加上任北熊一向行事低调，很多人都不知道锦衣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但就像藏在靴筒里的匕首一样，任北熊专门负责调查各种机密大案，是马吉祥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唐王府上还有咱们的眼线吗？”马吉祥问。

    唐王朱聿鐭，是隆武帝朱聿键的同胞弟弟，隆武帝登基之后，朱聿鐭继承了唐王封号，这几年也一直呆在桂林。

    “唐王府上一共安插了四条眼线，其中三个已经露底，只剩一个暗桩两年没有动用，唐王殿下还没察觉。”任北熊答。

    笃！笃！笃！

    马吉祥用手指敲着桌子，沉吟片刻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动用的就用吧。这些日子唐王府上似乎有些古怪，给我盯紧些，不过手脚一定要干净，必要的时候该断就断，不要被人扯到镇抚司。”

    朝廷里最近风波不断，隐隐约约和唐王朱聿鐭有些牵扯，作为隆武帝的同胞兄弟，朱聿鐭的身份非常特殊，却卷进这种敏感的事情，给马吉祥出了一个大难题。

    锦衣卫肯定惹不起唐王，马吉祥不敢查，但职责所在，马吉祥又不敢不查，这件事还无法声张，只能让任北熊先在暗中调查。

    ……

    午后时分，突然下起了小雨，淋淋沥沥一直到天黑也没停。

    桂林位于广西北部，一年到头气温很少低于零度，哪怕下雨也不会结冰上冻，但是这种湿冷的天气更让人觉得冻彻骨髓，一阵小风吹来，几层衣服就全透着冰凉，大家都早早奔回家中，临近年关的大街上意外的冷清。

    唐王府的大门上，挂着两串明亮的油纸灯笼，在细雨中仍然那么醒目，朱红的大门，金灿灿的门钉，无不在宣示着此间主人尊贵的身份。离着大门百步之外，当街立着一块突兀的下马石，无论当朝一品还是统兵大将，文武百官到了这里都得下马下轿，步行表示对皇室藩王的尊敬。

    当然，唐王府的自己人不用受这种限制，一片寂静的细雨中，王府的角门突然打开了，里面抬出一顶青呢小轿，两个轿夫脚下如飞，几名护卫跟在后面，转眼就过了下马石，消失在夜色中。

    “你们几个留在这里，我和老张跟上去看看。”

    两个锦衣卫的便衣跟了上去，远远坠在小轿后头。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如果唐王府的护卫发现有人跟踪，这两个锦衣卫就有生命危险，而且死了也是白死，绝不会有人替他们出头。

    还好，夜色和小雨为他们提供了掩护，跟着那盏晃晃悠悠的气死风灯，他们一路都没有跟丢目标，当青呢小轿停在一座大院的后门时，两个锦衣卫才愕然发现，这里竟然是内阁大学士吕大器的府邸。

    门里早有人候着，见轿子到了，立刻举着伞上来接人，轿帘一挑，一个人影钻进了伞下，只隐隐约约看到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一身文士打扮。

    收到手下人的报告后，任北熊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试图确定这个人的身份。

    山羊胡子？中年文士？唐王府上那么多清客幕僚，符合这些特征的随便就能找出来十个八个，哪怕任北熊对唐王府的资料烂熟于心，也无法肯定这个人是谁。但是，这个人既然跑到吕大器府上，就一定要查清其中的来龙去脉。

    说不得，只好动用宝贵的暗桩了，任北熊命人发出暗号，然后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吕大器府中，宽阔的花厅里摆着几个火盆，室内温暖如春。

    屋子里坐着六七个人，一边饮茶，一边叙话，主人的位置上是吕大器，主客的位置上却是郭维经。

    突然门帘一挑，吕大器的长子吕方庭在前面引路，领着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吕方庭对这个文士的态度非常客气，脸上还一直挂着亲近的微笑。

    见到吕方庭这个做派，郭维经不由得一愣。

    吕大器哈哈一笑，起身迎客，又向郭维经介绍道：“今日冒昧把大司徒请来，是要介绍一位贵客与你相识，噢，其实大司徒应该也听说过，这位先生就是唐王殿下的蒙师，陈蘅陈水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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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方寸大乱

﻿    几十年前，为了争夺王位继承权，唐王这一脉的家族内部发生了激烈的斗争，隆武帝的父亲被囚禁，后来被毒死，隆武帝朱聿键和唐王朱聿鐭也跟着吃尽了苦头。

    朱聿键跟着老爹一起被囚禁，朱聿鐭因为年纪小，逃过了牢狱之灾，但也没人疼没人爱，每天能不能吃饱饭都是个问题，更别说开蒙读书，直到崇祯二年他们的祖父病死，小哥俩的处境才稍有好转，家里还请来了一位秀才教朱聿鐭认字，就是他的开蒙恩师陈蘅，字水阳。

    因为从小就是难兄难弟，隆武帝对唐王怀有一份特殊的信任和亲近，登基称帝后就把王位传给了他，不管在福建还是广州和桂林，都一直把他留在身边，从来没有考虑过让唐王外出就藩，桂林最近满城风雨，朝廷里闹得不可开交，隆武帝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唐王和这件事有染。

    而对于唐王朱聿鐭来说，因为小的时候混得很惨，后来突然碰上陈蘅对他不错，就把他当成了长辈和亲人，哪怕继承王位之后，对他仍然非常信任和尊重，甚至有一种隐隐的依赖，无论大事小情，都几乎言听计从。

    换句话说，陈蘅突然出现在吕大器府中，就表明了唐王的一种态度。

    陈蘅虽然只是个青衣秀才，但这些年周旋于王公勋贵之间，在唐王府里处处受人尊敬，已修炼出一股清贵从容之气，不等吕大器介绍完毕，他就不卑不亢地向郭维经躬身行了一礼。彬彬有礼中，却又不失矜持。

    “草民陈蘅。拜见大司徒。”

    “学生身体不适，告退。”

    郭维经脸色铁青。毫不理会陈蘅，对吕大器等人拱了拱手，转身径自向外走去。

    吕大器也不拦阻，命长子吕方庭代为送客，等他们都出门走远后，转过脸对陈蘅笑道：“呵呵呵，没想到郭维经是个叶公好龙之辈，今日一见到真神，立马就被吓跑了。”

    龙是天子的象征。吕大器学富五车，没道理乱用叶公好龙的典故，他这番话里明显带着露骨的刺探。

    陈蘅看了他一眼，平静说道：“吕师傅言重了！莫说我这个跑腿的小鬼，唐王殿下也绝不是什么真神，只是圣上如今被佞臣蒙蔽，尽弃祖宗成法，以至国事糜烂，殿下亦为大明臣子。自无袖手旁观之理，唯有与诸位一同泣血劝谏，待功成之后，必会引罪向圣上自请处罚！”

    简单一句话。唐王一没有打算造反，二没有准备搞个宫廷政变，把自己的老哥赶下台。只是想得到更多的政治权利，参与国家大事的决策。

    “大明江山社稷为重。臣等愿为唐王殿下驱使，协力辅佐圣上。中兴大明。”

    吕大器一边带着众人表态，一边在心里暗暗冷笑，唐王又想吃羊肉，又怕沾上一身骚，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开弓就没有回头箭的。

    自从弘光朝以后，皇帝的权威就大幅下降，东林党一直在试图干预皇帝的废立，以求把持朝政，现在又动起了隆武帝的心思。

    当初弘光帝上台的时候，东林党就激烈反对，后来还搞出“太子案”等一系列的案子，想要扳倒弘光皇帝，再比如弘光朝廷灭亡后，东林党立刻推举隆武帝上台，要不是博洛的清军侵入福建，东林党很可能仍然控制着隆武朝廷。

    隆武帝离开福建后，就开始有意摆脱东林党的控制，双方越走越远，几乎分道扬镳，东林党不断遭到打压，南党和楚勋集团却得到了重用，在东林党看来，朝廷里现在充斥着奸佞小人，正人君子举步维艰，东林党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

    既然能把你扶上台，当然也能把你搞下来！

    如果步步忍让，最后肯定是温水煮青蛙，整个东林党都被连锅端，彻底退出南明的政治舞台。与其慢慢等死，不如拼死一搏，由于隆武新政引起了整个士绅地主阶层的反对，吕大器等人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只要文武百官和王公勋贵能联合起来，就可以废黜隆武帝，换一个更听话的皇帝。

    至于新皇帝的人选，当然是桂王朱由榔最合适，但是隆武帝一直在防备着朱由榔，和他搭上线都很困难，更别说把他请到桂林号召天下。退而求其次，东林党开始关注唐王朱聿鐭，没想到经过几次试探接触，进展异常顺利，唐王朱聿鐭也许是厌倦了混吃等死的藩王生活，竟然对政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东林党暗中结成了同盟。

    吕大器反复观察，还无法对唐王的动机做出准确判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更像是一时头脑发热，没有明确的政治目标，当然，唐王一样是龙子龙孙，如果能坐上皇帝宝座尝尝滋味，他肯定也不会拒绝。

    至于这个陈蘅，根本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草包，平常看着都挺精明，但往往用不了三句话，就会把自己的老底抖个一清二楚，如果是扮猪吃老虎的话，他的扮相也太高明了。

    吕大器久经宦海，凭着本能对陈蘅留了一手，始终没有对他交底，今天用叶公好龙的典故进行试探，已经是这些天来的极限了。但是，陈蘅的反应之快，却让他有些吃惊，难道说唐王那边也留着一手，是在利用东林党不成？

    利用就利用吧，大家互相利用。

    吕大器想的很开，哪怕唐王真有高人辅佐，有意问鼎皇帝宝座，对东林党也是一件好事。这就像一起嫖娼，只要把事情做下了，大家自然就成了亲密无间的战友，唐王如果得位不正，以后就更离不开东林党。

    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手握兵权的汪克凡。

    弘光朝东林党占尽优势，还是斗不过马士英，也没能扳倒弘光帝，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弘光帝有江南四镇支持，而支持东林党的左良玉却远在湖广，无法干预朝政。

    到了福建隆武朝廷，东林党一开始虽然权倾朝野，后来却遭到了郑芝龙的强烈反击，说来说去还是手里没有兵权，斗不过这些不讲理的军阀。战争年代如果没有军队的支持，哪怕把政治斗争玩出花来，最后还是一场空。

    楚军远离湖广，一直跑到南昌去了，离桂林就更远，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要朝廷里形成既成事实，新皇帝登基后发出一封诏书，领兵在外的汪克凡只能像当年的左良玉一样，捏着鼻子认下来。

    至于桂林附近的军队，大都在兵部的控制下，郭维经身兼兵部户部两尚书，掌握着调动这些部队的权力，如果能把南党拉下水，这件事成功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从郭维经今天的表现来看，明显是一种拒绝的态度，一看到唐王的人来了，转身就走，不留任何话缝。但是吕大器并不气馁，东林党经营这么多年，往军队里不断插手，也有一定的控制力，真到了翻牌的时候，大不了一拍两散，自己单干。

    现在就看南党怎么决定了，针对隆武新政已经闹了这么多天，何吾驺和郭维经他们既然上了船，中间打退堂鼓只会落个两头不是人，吕大器相信，郭维经离开之后，绝对不是去找隆武帝告密，而是去找何吾驺问计了。

    ……

    啪的一声，何吾驺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跳的老高。

    “吕大器此举，分明有不臣之心，唐王殿下又怎么会跟着他们胡闹？”

    “唉，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搞到这一步！学生现在方寸大乱，进退失据，请端公救我！”（端公，明代对首辅的一种敬称，比如黄忠端公指的就是黄道周。）

    郭维经见到陈蘅，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烦，有些惊慌失措。

    南党代表着南方地主阶层的利益，尤其以两广地区为大本营，隆武新政对两广地区的影响最大，南党为此不惜和隆武帝唱起了对台戏。

    但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并不打算推翻隆武帝的统治，只是希望皇帝远离奸佞小人，尽快停止推行那个所谓的隆武新政。

    都是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大家联合起来，逼着皇帝低头服软，然后远离“奸佞小人”，大明朝历史上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为什么东林党要把唐王扯进来，事情一下子复杂了！

    “这件事，绝不能让皇上知道，否则必然大动干戈，我大明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元气，再禁不住这样的动荡了！”何吾驺一句话就定下了调子。

    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现在跑去向隆武帝告密，不但无法撇清自己，还会引火烧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抽身，然后设法平息这件事。

    “吕大器敢于这么做，拼着是鱼死网破的打算，事情万一闹大了，我等更加不好交代呀！万一，万一皇上出了什么意外，你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郭维经还是非常担心，吕大器既然敢让他见到陈蘅，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不怕他去向隆武帝告密，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吗？如果隆武帝真的被扳倒，对南党绝不是一件好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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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    “不用慌，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你只要调一支兵马来桂林，就不怕吕大器他们翻了天去。”何吾驺老谋深算，转眼间就有了应对的办法：“就调驻守全州的勇锋营吧，皇上那边由我去解释，再调一支兵马拱卫桂林行在，也是老成之举，皇上不会反对的。”

    勇锋营是仿照楚军编练的新军，百分百忠于隆武帝的嫡系部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好，我这就去办！只要勇锋营在年前进城，再给御林军和锦衣卫打个招呼，就万无一失了！”郭维经非常兴奋，能把这场大祸消于无形，就像搬掉了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

    但是，何吾驺却突然发起楞来，两只失去焦距的眼睛木呆呆地盯着前方，仿佛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

    “端公？端公？你没事吧？”

    “哦，去吧，你去吧，我没事……”

    何吾驺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郭维经出了何府后直奔兵部，取出兵符信令，又给勇锋营写了一封手令，只要何吾驺请来圣谕，再找兵部侍郎问安走个手续，就能立刻把勇锋营调到桂林。

    等了一会，又派人去何府查看，却一直没有消息，郭维经等得着急，对着一幅桂林城的地图研究起来，隆武帝的行宫在城北，只要关上北门，再把勇锋营摆在钟鼓楼，御林军和锦衣卫守卫行宫，基本上就能做到万无一失。

    正在研究着，门扇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随着一股冷风。腿脚微跛的何吾驺艰难地走了进来。

    “端公，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郭维经连忙起身相迎：“皇上只要有手谕。您派人送来就行，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没有。没有皇上的手谕。”何吾驺摇了摇头，天气太冷，他的嘴角有些青紫，神情憔悴。

    “那是口谕了？”

    “也没有口谕。”

    “怎么？皇上没准么？”郭维经倒吸了口气，说道：“没道理呀！皇上为什么不准？”

    “不是皇上不准，是我没有去。”何吾驺抬起眼睛，盯着郭维经。

    “为什么？！”郭维经大惑不解，几乎叫了起来。

    “我反复想过了，还是不去的好。来。坐下说话，总不能让我这个瘸子一直站着吧。”

    何吾驺自顾走到桌旁坐下，郭维经连忙命人上茶，等下人退出去之后，又迫不及待的发问。

    “端公，为什么不去的好？咱们开始不是说的好好的么？”

    “唉，我骤然听说唐王参与此事，只想着如何补救，才给你出了这么个主意。等你走后我反复思量，却越发觉得不妥。”何吾驺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说道：“云机兄。你说说看，我等千里为官，半生操劳。所图究竟是为了什么？”

    “……”

    郭维经一愣，大家早过了谈人生谈理想的年龄。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不等他答话，何吾驺又说道：“我虽然在治学上一事无成。在修身上却不敢懈怠，只是这几年俗务缠身，却有些糊涂了。为官者，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朝廷突发变故，我等却只想自保脱身，岂不愧对圣人教诲？”

    “端公这话我却听不懂了，如今大祸就在旦夕之间，只有自保脱身，才能上报社稷，下安黎庶，难道眼睁睁看着东林党犯上么？”

    郭维经觉得很不是味，调兵来桂林是为了保护隆武帝，这是臣子应尽的本分，何吾驺把调子拔得这么高，用诛心之论来指责自己的道德，简直是莫名其妙。

    但是，何吾驺只一句话，就让他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皇上德行有亏，纵然祸在旦夕，也是咎由自取。”

    “端公，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些魔怔了。”

    郭维经愣了半天，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南党都是隆武帝一手提拔扶植起来的，何吾驺怎么会盼着他下台？！

    “云机兄，岂不闻社稷为重君为轻啊！”何吾驺推心置腹地说道：“我等为官，当处处以国家大事为重，岂能为了个人的荣辱得失之，置天下于不顾！当今圣上别的都好，偏偏就是好大喜功，总想着一夜之间收复故国，以至于受小人蒙蔽，行苛暴昏暗之政，穷兵黩武而不知，长此以往劳民伤财，国将不国，你我若是袖手旁观，那才是助纣为虐的千古罪人！”

    绕了一圈，何吾驺又回到了隆武新政的问题上。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价值观，在明朝的士大夫看来，国家和皇帝就要维护士绅地主的利益，否则就是**裸的背叛，隆武新政却对士绅地主开刀，其严重程度不亚于割地和亲，甚至卖国求荣。

    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这个天下就是士绅地主和皇帝共有的，所谓以天下苍生为重，当然就是以天下的士绅地主为重，最多包括一些自耕农，而那些没有土地的农民，早晚都是些流寇反贼，在何吾驺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考虑他们的利益。

    以何吾驺为代表，大多数士大夫就是这么想的，而且觉得天经地义，如果按照士农工商的排列，破产的农民还算是强盗小偷，后两位的“工”和“商”就不算人，“工”就是下力的牛马，“商”就是待宰的猪羊。

    隆武帝偏偏重视工商，保护农民，只有士绅最吃亏，这样倒行逆施的皇帝，不要也罢！

    “……”

    郭维经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里像开锅一样翻腾，只感到一阵阵热血上涌，一阵阵眼眶发酸。

    惭愧！太惭愧了！

    看看何吾驺的思想境界，不计个人得失，甚至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坚决要维护士绅地主的利益，相比之下，郭维经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为官者，当为天地立心，何吾驺无疑做到了这一点。大家说起来都是隆武帝的亲信，何吾驺此举简直算得上大义灭亲，这份心胸真是俯仰天地，无愧于心。

    为官者，当为生民请命，何吾驺做的简直没得挑。隆武帝如果真的被赶下台，南党没有任何好处，为士绅地主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当然，那些流寇强盗都是敌人，工匠和商人更是猪狗不如，通通算不上“生民”。

    为官者，当为往圣继绝学。

    为官者，当为万世开太平。

    这两条正是何吾驺的终极追求，更没有一点毛病。修身治国平天下，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何吾驺此举完美诠释了先儒之道，并继承阐扬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和他相比，郭维经觉得自己的差距太大了，但是不要紧，现在幡然悔悟还来得及！

    “象冈先生，您这一番话真如同醍醐灌顶，学生受教了！今上既然有失仁德，他日东林逼宫，我南党自当摇旗呐喊，绝不阻拦！”

    “唉，如此有违纲常之事，我等也不应参与，所谓君子远庖厨，两不相帮就是。”何吾驺却摇了摇头，沉默片刻说道：“圣上如此行事，终归是为了收复故土，若能将满清逐出关外，今日的小小失德之处倒也算不了什么。”

    “……”

    郭维经又愣住了，何吾驺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怎么变来变去的？好话赖话全都你一个人说了。

    何吾驺放下茶杯，悠悠说道：“这样吧，勇锋营该调还调，在年前进入桂林，先把东林那边压一压再说，等到南昌会战尘埃落定，再做决断不迟……”

    等何吾驺去行宫讨来隆武帝的手谕，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事情了，郭维经又在兵部忙了半个时辰，总算走完了相关手续，派人给勇锋营送去了调动命令。

    终于有时间静下来，仔细回味整件事的经过，郭维经猛的恍然大悟。

    “哈！明白了！象冈先生不愧是当朝首辅，这一条以静制动之计，果然老辣非常！”

    文官勋贵虽然联合在一起，隆武帝却有楚军和楚勋集团支持，围绕隆武新政的斗争越来越激烈，最后到底谁能取胜，现在还看不清楚，何吾驺的做法就像一个冷静的赌徒，在下注之前看了又看，没把握就坚决不出手。

    左右逢源！

    有赚无赔！

    不管最后谁能取得这场政治斗争的胜利，南党都可以及时加入胜利者一方，虽然分不到大头，却不会有什么损失。让郭维经感到疑惑的是，那天在兵部里说的话，到底是何吾驺的真心话呢，还是一时的搪塞之词？

    姜还是老的辣，郭维经反复回忆那天的过程，却始终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何吾驺的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庞，总显得那么高深莫测。

    等吧，等南昌会战的结果出来了，东林党自然会做出选择，如果楚军败了，吕大器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发难，如果楚军胜了，这件事就会跟着烟消云散，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新年到，桂林城里喜气洋洋，暗地里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隆武帝丝毫没有察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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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陈邦傅

﻿    皇帝过年，其实和普通人差不多。

    大年初一的早上，隆武帝天没亮就起来了，沐浴更衣，换上礼服，到行宫中设置的奉先殿祭奠祖先。

    他的行宫就是原来桂王朱由榔的王府，虽然谈不上广厦万间，但也极为宽敞，隆武帝成为这里的主人后，仿照北京旧制设立一座奉先殿，当做皇室祭祀祖先的家庙。早在福建登基之时，隆武帝的父亲就被追封为明宣帝，其母也被追封为宣皇后，都有升祔太庙的资格，在奉先殿中享有牌位。

    拜完祖先，然后就要给长辈拜年，但是隆武帝的祖母和母亲都已去世，父亲更是早被祖父毒死，所以这个程序就免了。（皇帝一般不用给老爹拜年，因为他们的老爹都死了，当然也有例外情况，比如李世民，比如嘉庆。）

    接下来吃早饭，和老百姓一样，皇帝大年初一的早上也要吃饺子。

    饺子吃完，才是一天的重头戏——正旦朝会。

    正旦朝会是非常重要的典礼，皇帝、皇后、太子、贵妃、王公勋贵、文武百官都要参加，而且仪式非常繁琐，虽然国家处在非常时期，一切从简，但还是一直折腾到中午，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尽。

    按照惯例，皇帝这个时候要请大家吃一顿，宴请百官，君臣同乐，但是隆武帝很体贴地取消了这个受罪的饭局，名义上是节省钱钞，实际上是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他自己也早点解脱。

    开始放大假了！

    五天的休沐期，可以一直歇到正月初五，对于忙了一年的隆武帝来说。难得有这么一个放松的机会。

    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送来报告，桂林城里的气氛最近不大对头，东林党、南党和王公勋贵频繁串联，而且谣言满天飞，诸如南昌会战已经失利，楚军打了一个大败仗，金声桓和王得仁再次向满清投降等等。各种版本难分真假。

    隆武帝听到这些谣言后，对南昌会战的结果更加担心，俗话说无风不起浪。难道真的打了败仗？！他每天都要反复询问，是否有前线送来的战报，还一再催促马吉祥，尽快和江西方面取得联系。

    对于东林党和南党的小动作。隆武帝并不是太在意。

    文官们联合起来和皇帝作对。在大明朝二百多年的历史上屡见不鲜，比如万历立储，嘉靖叫爹等等，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方妥协，一方取胜，从没听说过哪个皇帝因此下台。

    唯一有些区别的，就是桂林城里还有一大批王公勋贵，包括一字王、两字王、公侯伯等等。他们也是隆武新政的“受害者”，和文官们一个鼻孔出气。给隆武帝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在隆武帝看来，围绕隆武新政的斗争虽然很激烈，却并没有发展到失控的地步，听完马吉祥的汇报后，他只是下令进一步加强监控，然后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皇帝要过年，文武百官也要过年，五天的休沐期，正好在家陪陪老婆孩子，甚至出门转一圈。桂林山水甲天下，漓江两岸风光秀丽，很多官员都会带着家人出城游玩。

    大年初二，吕大器陪着自己的老母亲，出城过江，到漓江东岸的寿佛庵还原。

    庵，一般是指尼姑庙，但本意是小庙，比如桂林的寿福庵就是一个和尚庙，后世演变为栖霞寺。

    吕大器进了寿福庵，陪着老母亲拜过佛祖，又捐了二十两银子的香油钱，然后来到客堂休息，一名僧人送来茶水和素点心，饮了一杯之后，把吕大器请进偏房，然后悄悄退了出去，无声地掩上房门。

    偏房里有一个人正候着，见吕大器进来，立刻跪倒行礼：“末将陈邦傅，参见阁老！”

    “富川伯（陈邦傅）这个礼重了，我可不敢受。”吕大器连忙伸手搀扶，又叹道：“为了掩人耳目，你我只能在这里相见，让富川伯受委屈了。”

    陈邦傅，是广西本地最大的军阀。

    如果按百分制来考核的话，陈邦傅打仗的本事最多二十分，不要说及格，连补考的资格都没有，但这个人善于钻营，善于政治投机，做官的本事最起码能打九十分。

    和翟式耜相比，陈邦傅要灵活得多，这几年一直在两头下注，一面向桂王朱由榔示好，一面向隆武朝廷积极靠拢，曾经和丁魁楚一起平息靖江王朱亨嘉的叛乱，因而立下大功，简在帝心。等到隆武帝移驾桂林后，死心眼子的翟式耜被免去了广西巡抚的职务，在兵部挂个闲职养老，陈邦傅却顺利过关，继续当他的思恩总兵，还加封为富川伯，挂征蛮将军印。

    顺利过关后，陈邦傅却开始变得不满，他的身上打着广西派系的烙印，一直不得重用，手下的军队也被当成地方部队，很少从朝廷里得到粮饷，只能自力更生，于是他开始在朝廷里寻找靠山，一来二去，和东林党混到了一起。

    东林党大都是一群笔杆子加嘴炮，没有直接掌握的军队，也瞧不起带兵的武将，但是经过几次惨痛的教训后，吕大器等人也深刻地认识到，没有军队的支持，在党争里只能被动挨打，所以和陈邦傅一拍即合，打得火热。

    等到围绕隆武新政的斗争发酵后，吕大器对陈邦傅寄予的希望就更大了，南明善战的军队基本上都在前线，陈邦傅的实力却在广西数一数二，正好用来对付忠于隆武帝的御林军。

    “请问富川伯，你的兵马是在怀远吧？有五千甲兵么？”

    “回阁老的话，末将麾下共有披甲战兵五千二百人，其余杂兵六千余人，都是当初湖广会战的时候调到怀远的。”

    怀远位于广西北部，孔有德南下的时候，陈邦傅的部队被调到怀远，这几个月一直驻守在那里。

    “好！怀远到桂林不过百里，朝发夕至，大事可成！”吕大器盯着陈邦傅，目光炯炯：“圣上现被奸佞蒙蔽，横征暴敛，百官再三苦劝，却执迷不悟，我等唯有以兵谏之，清君侧，肃小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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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朱天麟的妙计

﻿    陈邦傅早就上了东林党的船，听说终于要动手了，他立刻拍着胸脯，表示坚决支持。

    从龙之功，就代表着滔天的富贵和权势，哪怕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拼一把！

    战争年代的政治斗争，离不开军队的支持，汪克凡率领楚军主力远征江西，忠贞营也在湖北和孔有德作战，湖南南部兵力空虚，广西境内没有任何一支楚军，正是搞政变的大好时机。

    但在广西各家军阀中，除了陈邦傅之外，还有阳朔副将焦琏的实力比较强，而掌握在壮族土司手中的狼兵，同样是一支不可轻视的力量。

    广西狼兵的名气很大，战斗力也的确不错，在宁远大战中曾经和八旗兵正面对抗，但他们都是壮族土司豢养的奴隶兵，因为分属于各家土司，所以部队的素质良莠不齐，军纪普遍较差，如果没有一个威望较高的土司充当统帅，更像一群只会争勇斗狠的乌合之众。

    在崇祯朝以前，广西狼兵还算听话，打过倭寇，打过满清，只要朝廷调遣都会出兵，满清入关之后，眼看大明的江山就要保不住了，土司们的态度变得越来越**，不肯再为南明朝廷卖命，广西狼兵没有再和清军打过仗。

    隆武帝来到桂林后，先把桂王朱由榔赶到南宁，强力打压支持他的广西本地官员，然后积极推行新政，一连串的变化让土司们眼花缭乱，非常紧张。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土司们发现这都是汉人之间的窝里斗，他们受到的影响不大，于是大都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只要没有侵犯他们的切身利益，随便那些汉人怎么折腾。

    “富川伯，你在广西多年，对这里的情况最熟悉，你来说说看，若是朝中突然发生变故，焦琏和那些土司会是个什么态度？”

    事关重大。吕大器非常谨慎，各种不确定因素全都想到了。搞政变不是闹着玩的，他这回不但押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把整个东林党也豁出去了，成功就是再铸辉煌，失败就是万劫不复，容不得半点差错。

    陈邦傅想了想。答道：“焦琏只是个没主意的武夫。只要桂林城中大局已定，一纸诏书就可令他听命，不过……，此人一向唯翟式耜马首是瞻，翟式耜若是闹起来，焦琏也不会安生。”

    翟式耜是原任广西巡抚，更是拥护桂王朱由榔的派系领袖，拥桂派一年来虽然遭到了强力打压。但因为占据主场优势，所以仍然具有相当的实力。在这场试图推翻隆武帝的宫廷政变中，翟式耜的态度就显得至关重要。

    “无妨，翟式耜那边我来处理，富川伯尽管放心好了。”吕大器胸有成竹，对这个问题早有考虑。

    拥桂派遭到隆武帝打压，大都夹着尾巴非常低调，他们也反对隆武新政，只是因为没有话语权，所以只能跟在南党和东林党屁股后面摇旗呐喊，敲敲边鼓，如果隆武帝下台，拥桂派肯定乐见其成。

    但是拥桂派是桂王朱由榔的死忠，如果事先走漏风声，他们肯定会横生枝节，试图辅佐桂王上位。而对东林党来说，唐王要比桂王好控制得多，是更合适的皇帝人选，所以吕大器现在还没有惊动翟式耜。

    等到政变大功告成，东林党必将是最大的赢家，拥桂派一直过得苦哈哈的，随便给他们分些好处，就能安抚翟式耜等人，把他们发展为盟友，然后再和南党联手，逼迫汪克凡承认唐王登基的既成事实，共同瓜分楚勋集团掌握的权力。

    解决楚勋集团后，万里长征才刚刚走出第一步，接下来先对付南党，还是先对付拥桂派，吕大器暂时还没有想好……总而言之，前方任重而道远，只有东林党一家独大，掌控朝局之后，才能重现“众正盈朝”的辉煌，实现中兴大明的理想。

    正人君子执掌朝政，国家才有前途。

    东林党是正人君子，所以东林党必须执掌朝政。

    南党、楚勋集团、拥桂派……，都是必须打倒的敌人。

    这就是吕大器的逻辑。

    但是在陈邦傅面前，他当然不会轻易暴露底牌，只笑了笑说道：“不用管翟式耜了，说说那些大小土司吧。”

    “那些土司都是墙头草，更不用担心啦！”

    陈邦傅笑道：“不过在举事之前，最好让广西巡抚告诉各家土司，不管朝廷里有谁下令，都不能调动狼兵一兵一卒，否则以参与谋反治罪！”

    县官不如现管，广西巡抚下的命令，要比朝廷里的各位大佬管用的多，而现任广西巡抚正是东林党的人。

    解决了焦琏和土司狼兵，外患就全部扫清，两个人又接着商议，该如何处理桂林城里的内忧。

    作为隆武帝的行在，桂林城里有几千御林军驻守，像陈邦傅这样的外地军队，没有皇帝的亲笔手谕和兵部内阁的公文兵符，根本不许进城。而且全州的勇锋营也调到了桂林，只要把城门一关，坚守两三个月不成问题，万一隆武帝再往城墙上一站，随便喊上几句话，陈邦傅必然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陈邦傅说道：“勇锋营和御林军都是新兵，没什么可怕的，但是末将进不了城，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再者说了，如果真杀的血流成河，恐怕也不合适，最好擒贼先擒王，想办法先把皇上抓住！”

    政变如果发展成大规模的战争，实际上就已经失败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成本最低的办法是直接搞定隆武帝，逼他发布一个禅位唐王的诏书，名正言顺地夺取国家的最高权力。

    吕大器点点头：“富川伯说的不错，咱们今天要好好合计一下，另外进城的事情嘛，早就安排好了。”

    “噢，怎么进城？有内应么？”陈邦傅的脑子转的很快。

    “呵呵呵，这个不好说，就让本阁部先卖个关子吧，不过富川伯尽管放心，只要你的兵马到了，城门定然会开！”

    吕大器明明是在拒绝回答陈邦傅的问题，但是语气和神态坦坦荡荡，陈邦傅竟然觉得理应如此，没有任何不快。

    “也罢，大家都拼上了身家性命，理应谨慎些，是末将问的孟浪……”

    “哎——，富川伯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如今我等同舟共济，理应坦诚相见，没什么可以瞒着富川伯的。”吕大器截住话头，先自我表白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御林军参将严云，你知道这个人么？”

    “严云？就是严嵩的那个曾孙？若是有他相助，大事可成！”陈邦傅很是惊喜，东林党插手御林军不奇怪，但是搞定严云这种高级将领，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看来你是知道他的，只不过说错了一点，严云是严嵩的玄孙，不是曾孙，此人忠勉远胜其高祖，他日必为我大明栋梁……”

    接下来的两天里，东林党上下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

    南党在何吾驺的指挥下，两头下注，以规避风险为主。围绕隆武新政的斗争已经趋于白热化，眼看就要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一方是威信不算太高的皇帝，一方是联合起来的文官和王公勋贵，到底谁能取得胜利，现在还看不太准，所以何吾驺决定以静制动，等待形势进一步明朗。

    桂林城中的种种异常现象，没有逃过楚军情报局的眼睛。

    楚军情报局的工作主要针对满清和湖广本地，但也没有忽略桂林。早在一年半以前，隆武帝还没有移驾桂林的时候，事先知道消息的汪克凡就着手准备，命令情报局在这里设点进行监控，还埋下了一些非常隐秘的暗桩。

    朝廷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情报局都了如指掌，然后把消息汇总，直接送往湖广，作为汪克凡直接掌握的情报机关，情报局桂林站直接向他负责，傅冠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因为路途遥远，情报送到汪克凡手中有一个明显的时间差，好在这一年来朝廷运转基本正常，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影响，但是这一回，情报局桂林站不得不启动了紧急预案。

    种种迹象表明，东林党将在近期内发动政变，企图废黜隆武帝，辅佐唐王上台。时间紧迫，再把消息送到江西前线就来不及了，情报局主动找到了傅冠。

    确认消息无误之后，傅冠又惊又怒，没想到吕大器丧心病狂，竟然想学霍光这样的权臣废立皇帝！

    必须要阻止他！

    南明就像一艘快要散架的破船，虽然堵住了几个漏水的大窟窿，但还是禁不起这种程度的折腾，只要政变一旦爆发，无论最后是否成功，都将极大的伤害国家的元气。

    但是傅冠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东林党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随时可能发动政变，就算现在通知隆武帝抢先下手，吕大器也会鱼死网破，相应的提起发动政变。

    真要是翻牌比大小的话，无论文斗还是武斗，隆武帝和楚勋集团都未必能斗得过早有准备的东林党。

    束手无策！

    傅冠几乎愁白了头发，还是一筹莫展。

    关键时刻，朱天麟想出了一条妙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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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就地卧倒，口吐白沫

﻿    东林党在明朝末年活跃了整整五十年，在朝野间影响极大。＝＝＝

    早期的东林党并非一无是处，而且正相反，他们提出的政治主张往往能切中时弊，成员中也不乏正直有为的官员，在学术领域还颇有建树，因而得到各方的认可和支持，一步步从“在野党”成长为“执政党”。

    这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东林党只是一群垃圾，凭什么独领五十年？

    但和现代政党不同，东林党只是松散的朋党，既没有严格的组织形式，也没有统一的政治诉求，随着其影响不断扩大，东林党很快发生质变，变成了一个代表着江浙士绅地主阶层的利益集团，内部也混进了很多投机分子，到了崇祯朝和南明时期，东林党人除了党同伐异之外，就只剩下专权误国。

    在弘光朝和隆武朝前期，朝廷设在江南地区，正好位于东林党的大本营，所以他们的势力仍然很大，可是随着南直隶、浙江和福建相继沦陷，东林党失去了根基所在，从而迅速走向衰落，与此同时，南党和楚勋集团的迅速崛起，也在不断挤压着东林党的生存空间。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没人甘愿退出历史舞台，被逼到墙角的东林党选择了最激烈的反抗形式——政变。

    吕大器总结以往宫廷斗争的经验教训，紧锣密鼓的进行准备，东林党广结同盟，和南党、拥桂派、王公勋贵以及广西地方军阀联合起来。以广受诟病的隆武新政为突破口，先把皇帝拉下马再说。

    隆武五年的新年到来的时候，吕大器排除万难。终于完成了这个庞大的布局，东林党和他们的同盟基本上控制了桂林城，只等向隆武帝摊牌。

    过年有五天的休沐期，东林党人却都忙得焦头烂额，翰林院侍讲周鼎瀚联合了十几个言官，精心炮制了一份万言书，向隆武新政开炮。而且把攻击的矛头直接指向隆武帝本人，准备充当这场政变的急先锋。

    与此同时，陈邦傅的军队向桂林急速赶来。东林党也在暗中加强舆论导向的准备，只等大年初六召开朝会，就要逼迫隆武帝颁布禅位诏书，换唐王朱聿鐭上台。

    按理说到了这个时候。无论东林党多么小心。都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是隆武帝的反应却一切如常，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对东林党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不但减少了很多麻烦，还消除了一些不确定因素，到了大年初五的早上，隆武帝和楚勋集团仍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眼看已经变成了砧板上的肉，明天一早就任人宰割。

    兴奋！忐忑！患得患失！无限的憧憬！

    东林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些人并不赞成发起这场政变，或者不赞成拥立唐王，但随着形势渐渐明朗，各种不和谐的声音都消失了，吕大器的威望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吃过早饭，吕大器召集东林党的几位巨头，做最后的战前动员，统一思想、协调行动，陈子壮、杨廷麟等东林党大佬都参与这场会议。

    “大局已定！”

    吕大器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一切都在掌控中的自信：“隆武新政已失民心，我等只需振臂一呼，必然应者云集，无论今上如何自辩，都只能越抹越黑罢了，再也无法翻案！”

    杨廷麟点点头，叹口气说道：“哎，今上本来可以成为一代英主，可惜受奸佞蛊惑，以至误入歧途，真是令人痛惜不已！”

    在东林党的几位要员中，杨廷麟最开始是反对发动政变的。

    他是崇祯四年的进士，在翰林院干了好几年，文章才学与黄道周起名，后来跟着卢象升去打仗，不料卢象升兵败身死，他也因此获罪被贬到江西，等到隆武帝上台之后，在首辅黄道周的推荐下，提拔重用杨廷麟，先是吏部侍郎，然后是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短短一年内实现了三级跳，位极人臣。

    换句话说，隆武帝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杨廷麟一开始反对发动政变，但是吕大器很擅长做思想工作，搬出国家的前途，士绅地主的利益，东林党的命运这三顶大帽子，唤醒了杨廷麟的正义感和责任感，把个人的一些小恩小惠放到一边，义无反顾地投身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斗争中。

    虽然如此，杨廷麟对隆武帝仍然抱着一种复杂的感情，不愿看到他的下场过于悲惨，叹道：“我等此番起事，是为天下士绅请命，将来却免不了在史书中留下骂名，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动刀兵，今上只要愿意禅位，不妨就以唐藩王爵，多少保留几分体面。”

    第一不要动刀子，第二给隆武帝一个唐王封号，让他和朱聿擙换换位子。

    吕大器对他的这番话很是不以为然，脸上的笑容却极为真诚：“兼山（杨廷麟号）先生说的不错，今上登基之初，励精图治，勤勉质朴，亲君子远小人，颇有中兴明君之相，可惜自从汀州遇险之后，受傅冠、汪克凡等奸佞蒙蔽，一意孤行，穷兵黩武，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咎由自取……”

    “先自（吕大器号）公无须多虑！”

    陈子壮突然打断了他：“今上得位不正，有违国本，当初就不该继承大统，登基以来又接连丧师失地，还与闯营西营的贼寇虚与委蛇，如此倒行逆施，怎么能称得上中兴明君？依老朽看，我等还是应该迎举桂王殿下，上应天意，下顺民心！”

    陈子壮也是东林党巨头之一，为人迂阔，恪守封建礼制，所以一向支持桂王朱由榔，隆武帝上台后他立刻辞官归乡，撂挑子不干了，后来又被请了回来，出任内阁大学士。

    杨廷麟立刻反驳道：“唐王的品性，咱们都是知道的，将来必能有所作为！桂王虽是神宗嫡孙，却久居偏夷之地，听说连朝廷礼数都不懂，骤登大宝恐怕不妥……”

    杨廷麟支持唐藩，陈子壮支持桂藩，这段时间已经见面就吵，吕大器也又一次充当和事老，费了半天口舌才把他们劝住，但他话里话外明显在拉偏架，支持唐藩，反对桂藩，把陈子壮气得脸色铁青。

    “随你们好了！唉，我并不是要在这种时候添乱，而是唐藩即位国本不正，将来总是一个隐患！”

    按照封建礼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无疑是打死都不能改的规矩，东林党早年因为这个就和万历皇帝干过一架，最后逼得皇帝低头，还是立的长子朱常洛。

    在明朝人看来，这和赡养老人一样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于那些比较迂阔的文官士大夫来说，为了这种事情更是头可断，血可流，哪怕前赴后继的牺牲也在所不惜，所以桂王朱由榔的存在，对隆武帝的宝座一直是个严重的威胁。

    至于其他的那些藩王，血统上大多还不如唐藩，所以并不构成威胁，但是，隆武帝却忽略了自己的亲弟弟，现在的唐王朱聿擙。

    “秋涛（陈子壮号）公莫动怒，事急从权，我等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吕大器虽然在劝解陈子壮，口风却一点不松。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再把桂王拎出来，不是添乱是什么？况且辅佐桂王登基，翟式耜那些拥桂派肯定会得势，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绝对不能干，而辅佐唐王上台，却能得到广东苏观生的支持，对东林党更加有利。

    他接着说道：“禅位之事宜早不宜迟，若是拖到汪克凡率军返回桂林，难免横生变故，我等只……”

    正在这个时候，门扇突然从外面被推开，急匆匆冲进来一个人，正是翰林院侍讲周鼎瀚。

    “诸位先生，出大事了！”周鼎瀚是东林党骨干，一路冲进来都没人阻拦。

    杨廷麟一惊，抢着问道：“怎么？你快说，到底怎么了？”

    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搞不好就会功亏一篑，难道说，汪克凡的楚军突然回来了吗？但是没这个道理呀，南昌到桂林千里迢迢，楚军没可能从天上掉下来。

    周鼎瀚的脸色非常古怪，在袖口里抠唆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份写满字迹的素笺，呈到吕大器等人的面前：“罪己诏！皇上今天下了一份罪己诏，废除新政，并食素减膳，以示侧身悔过！”

    “什么？罪己诏？！”

    吕大器、陈子壮、杨廷麟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互相看了几眼，神情变幻不定。

    罪己诏，是皇帝检讨自身过失的诏书，隆武帝下罪己诏，还宣布废除隆武新政，早就准备好的文官们突然没了攻击目标。

    这就像碰瓷的遇到了同行，正准备往地下躺呢，对面的动作却更快，不但就地卧倒还口吐白沫，看你还能把我怎么办。

    “这是以退为进之计，消息必然是败露了！”吕大器脸色铁青。

    “既然如此，就该从长计议，再逼迫皇上退位就没道理了……”杨廷麟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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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流产的政变

﻿    有明一朝，下过罪己诏的皇帝只有天顺、正德、天启和崇祯等寥寥三四个皇帝。

    天顺帝朱祁镇下罪己诏，是因为“土木堡之变”打了一个大败仗。

    正德和天启是因为发生了意外的灾祸，以为自己的行为触怒了上天，不得不下一份罪己诏，以安定民心。

    崇祯是大明王朝的末代皇帝，在位时天灾**不断，所以下过好几次罪己诏，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自缢前的遗诏——“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总而言之，罪己诏不是随便下的，除了代表天谴的地震火灾之外，皇帝一旦下罪己诏，就说明执政方针上出现了重大错误，已经危及到国家的根本，皇帝本人对此表示最深刻的检讨，往往还会在罪己诏中赌咒发誓，今后一定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请大家进行监督云云。

    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皇帝是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能够如此诚恳的“写检查”，哪怕犯了天大的错误，也没道理继续揪着不放，隆武帝突然交出一份这样的检查，还宣布废除隆武新政，文官勋贵结成的“反对党同盟”立刻发生了分裂。

    东林党内部首先产生了分歧。

    以杨廷麟为首的一部分官员明确表示，隆武帝既然已经收回成命，东林党就不能再搞政变，否则将来在史书中，大家都会变成董卓曹操一样的奸臣，落下骂名，如果吕大器一意孤行，就只能选择决裂。

    要知道，废黜皇帝绝不是一件小事，东林党这个时候如果坚持推翻隆武帝，就不是简单的得理不饶人，而是谋权篡国，**裸的造反，必然成为千夫所指，遭到各方的群起而攻之，最后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圣上既然已经幡然悔悟，我等理应悬崖勒马，今后尽心尽力辅助圣上，早日使国家走上正途……”杨廷麟已经把对隆武帝的称呼改了回来，从今上变成了圣上。

    “我说过的，这是以退为进之计，圣上未必真心悔改，必定是走漏消息了！”吕大器很不甘心，他为这场政变押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而且已经亲自跳到了前台，再没有任何退路。如果现在就这么放弃了，将来等隆武帝稳住阵脚，肯定会有秋后算账的那一天。

    旁边的陈子壮突然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不管圣上是不是真心悔改，现在都动不得了，先自公（吕大器）就算能说服兼山先生（杨廷麟），难道还能说服象冈先生（何吾驺）他们？唉……，罢了，罢了！想不到圣上还有这样的手段，桂藩可远远不及，朝廷正朔不知何日才能恢复！”

    陈子壮是东林党巨头，同时也是拥桂派的同情者，见到隆武帝竟然有这样的政治手腕，他第一次对桂王朱由榔失去了信心。

    “这个……，就算何吾驺往回缩，也没什么关系的！”吕大器仍然抱着一丝侥幸，咬牙给大家打气道：“我等有陈邦傅的兵马相助，足可对付勇锋营和御林军，只要三百披甲进驻行宫，劝今上颁布一纸禅位诏书，南党也只能俯首听命！”

    政治手腕玩不过隆武帝，那就只能铤而走险，用武力解决，刀子往脖子上一架，或者把玉玺抢过来直接伪造诏书，吕大器现在考虑的都是这些极端手段。

    陈子壮连连冷笑：“哼！哼！先自公书生谈兵，还是早些醒醒吧！圣上若没有大的过失，你以何调遣众军入城兵谏？纵然能有数千甲兵进入行宫，只要圣上登高一呼，立刻也会土崩瓦解，到时候株连九族，老朽可不愿为此陪你送死！”

    他说着话站起身来，向杨廷麟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向外走去，该说的话都说到了，得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头脑发热的吕大器突然翻脸。这场政变已经注定流产，现在最重要的，是尽量和吕大器划清界限，减轻自己的罪名，争取保住脑袋不掉。

    吕大器此时心乱如麻，一时竟然忘了拦阻，等到他们走后，才突然醒悟过来，连忙命人追赶陈子壮和杨廷麟，看看他们到底去哪里了。

    “如此首鼠两端之辈，不足谋以大事！杨廷麟这厮，该不会去行宫里告密了吧？”

    惴惴不安等了半晌，派出去的心腹回来禀报，陈子壮和杨廷麟离开之后，很快就分开了，一个去找首辅何吾驺，一个去找唐王朱聿擙。

    吕大器啪的一拍桌子，又惊又怒，对手下人一叠声地叫道：“快，快备轿，去唐王府！”

    ……

    隆武帝颁布罪己诏的当天，桂林城里像是遭到一场暴风雨的袭击，文武百官和王公勋贵惶惶不安，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应对这场突然的变故。

    南党的反应最快，何吾驺第一时间命令郭维经，重新调整桂林城内外的驻军部署，把忠于隆武帝的勇锋营和御林军放在要害位置，守卫行宫周围，严查各个城门，南党的骨干还一起上奏章，对隆武帝的罪己诏大唱赞歌。

    南党这段时间一直保持观望，和东林党若即若离，现在形势突然发生变化，他们就非常主动，隆武帝发布罪己诏后，在这场未遂政变中已经稳操胜券，他身边正急需一大批支持者，现在站队还来得及。

    当朝首辅的一举一动，都被文官们盯得很紧，看到何吾驺已经明确作出选择，东林党巨头陈子壮和杨廷麟也相继“叛变”，那些仍在观望的中立派官员知道胜负已分，毫不犹豫地投向胜利者的阵营，纷纷对隆武帝表示支持，性子急一些的，甚至开始上奏章弹劾吕大器，准备痛打落水狗了。

    与此同时，内庭太监和锦衣卫突然变得高调。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坤，秉笔太监庞天寿，两位内庭大佬携手打破常规，直接接管了奏章“票拟”的权力，内阁也因此陷于瘫痪，不过何吾驺和傅冠等人对此都没有任何异议。

    锦衣卫也突然出手，奉旨整肃御林军，一天之内缇骑不断出动，把参将严云等十几个将领投入诏狱，打破了吕大器等人的最后一丝侥幸。没有严云的配合，陈邦傅的兵马就无法进城，想要拼死一搏也没了机会。

    唐王朱聿擙的反应最慢，傍晚时分才请旨进宫，向隆武帝请罪，两人密谈了半个时辰，唐王离开的时候两眼通红，明显哭了一场。

    当天夜里，陈邦傅也得到了消息，他的部队立刻停止向桂林前进，掉头转向西北，奔着贵州方向去了。天亮之后，陈邦傅的使者感到桂林向郭维经报告，他准备率部北上与清军作战，请代奏皇上，并给与批准。

    到了这个时候，吕大器已经一败涂地，干脆躲在家里装病，连初六的早朝都没有上。

    早朝上，颇有一批文官斗志昂扬，准备狠狠踩上吕大器几脚，但是他们刚刚开了个头，就被隆武帝阻止了。

    “先自先生一向忠勉，朕最为器重，他今日因病未能参与朝会，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隆武帝非常清楚，现在稳定压倒一切，还不到秋后算账的时候，于是岔开话题说道：“新政废除之后，百废待兴，该如何收拾残局，诸位爱卿不妨说说看。”

    文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大家都是人精，都知道隆武帝下的罪己诏未必出于本意，这个时候当出头鸟，恐怕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除了唐王之外，其他的王公勋贵并不是这场未遂政变的直接参与者，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吕大器有这么大的野心，见到隆武帝颁布罪己诏还非常高兴，以为他终于低头服软，关于隆武新政的较量已经结束，现在就是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

    以辽王为首的王公勋贵站了出来，在肯定隆武帝迷途知返的同时，再次把隆武新政狠狠批驳了一番，并且掰开揉碎的进行分析，针对减租减息，清查吏治，整顿盐政等等都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要求隆武帝立刻下达具体的法令，把隆武新政搞乱的一切都恢复原状。

    有王公贵族带头，很多文官也不再担心，纷纷发言表示支持，这次和皇帝斗的不可开交，争的不就是士绅地主的利益吗？隆武帝既然已经服软，当然要把纠正新政的举措落到实处。

    哪怕像何吾驺这样心里有鬼的，也没有缩在后面，敲钉转脚一条条和隆武帝进行商议，虽然这次政变已经流产了，但更不能太过软弱，否则等到隆武帝和楚勋集团反击过来，大家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楚勋集团的官员们却非常低调，傅冠等人几乎一言不发，在那些不知内情的人看来，他们就是斗败的公鸡，灰溜溜的躲在角落里，正在担心自己的下场。

    皇帝宝座上，隆武帝的脸上一直挂着谦和的微笑，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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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黑云压城

﻿    从初六开始，何吾驺连着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经过这场未遂政变，东林党铩羽而归，内部已经发生了分裂，吕大器作为曾经的党魁，堂堂的内阁次辅，现在却有沦为弃子的趋势，除了少数心腹党羽之外，大多数东林党人对他都避之不及，坚决的划清界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东林党在朝廷和士林中仍有一定的势力，放弃一个吕大器，东林党整体上还能继续生存下去。

    楚勋集团也闹了个灰头土脸。隆武帝颁布罪己诏以后，文武百官和王公勋贵原谅了迷途知返的皇帝，却把攻击的矛头指向楚勋集团，不断向隆武新政发起攻击，傅冠等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隆武帝虽然有心回护，但他自己也是“犯了错误”的人，大事小情都要和文官勋贵们寻求妥协，几年来一直高速膨胀的皇权明显削弱，经过几天的梳理，内阁重新恢复了运作，首辅何吾驺大权独揽，内庭太监王坤和庞天寿风光了没有两天，又乖乖交出了“票拟”的权力。

    南党惊喜的发现，经过这场事变之后，他们竟然、可能、分明是唯一的受益者……不，应该是唯二，还有一家受益者是那些王公勋贵，其中又以辽王朱术雅为首，他们在这次事变后也开始参与朝政，开创了大明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新局面。

    在大明二百多年的历史上，王公勋贵都是混吃等死的角色，为了避免对皇权造成威胁，所有的藩王都必须去外地就藩，但是到了南明时期，这些藩王的封地大都已经沦陷。所以全呆在桂林，慢慢的形成了自己的一股政治势力。

    辽王一脉，出于朱元璋第十五个儿子朱植。最初的封地在辽东，所以称为辽王。后来明成祖造了建文帝的反，迁都北京之后，下旨命辽王渡海南归，移藩湖广荆州府，就这么一代代传到了明朝末年。等到张献忠、李自成大闹湖广，辽王朱术雅逃到了广州，后来又去了福建，一直跟着隆武帝混日子。

    辽王朱术雅的封地在荆州。二百多年来攒下了一份偌大的家业，除了各种浮财之外，还有数千顷良田，几座银矿铁矿和码头。但是荆州一直处在战争的前线，十多年来城头变化大王旗，这些土地矿产已经变了好几任主人，朱术雅却在桂林寄人篱下，其中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湖广会战结束后，孔有德龟缩在武昌府，只能勉强守住湖北的东北部。荆州被忠贞营再次收复，朱术雅几次派人和汪克凡交涉，想要讨回土地银矿等不动产。却都遭到了拒绝。

    朱术雅非常生气，他的家产被强盗抢走了，现在既然打跑了强盗，理应把这些家产还给原来的主人，汪克凡翻脸不认账，是比强盗更强盗的强盗！

    生气归生气，朱术雅虽然恨的牙痒痒，却没有任何办法，汪克凡手握兵权。位高权重，一个逃难的藩王肯定斗不过他。朱术雅几次跑到隆武帝那里告状，都碰了一鼻子的灰。连带着把隆武帝也恨上了。

    隆武帝颁布罪己诏，废除隆武新政，是国家方针政策的重大调整，不是简单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情，必须有人牵头将其落到实处，这个牵头人的选择非常重要，经过各方的斗争和妥协，最后意外的落到朱术雅的头上。

    大年初七，隆武帝下旨，派辽王朱术雅清查新政弊端。

    亲王干政，明显不符合大明朝的祖宗法度，但是朝廷上下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给事中等言官一向以喷子为职业，无论什么事情都不喷不舒服斯基，这次却也集体失声，装聋作哑。

    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这次未遂政变造成了几败俱伤的结果，除了南党之外，无论东林党、拥桂派、楚勋集团还是隆武帝都是失败者，自然不能当这个钦差大臣，而南党又主动放弃了这个权利，所以只好让辽王朱术雅这个“外人”出头。

    作为朱元璋的远系子孙，朱术雅自知血统太偏，也没有支持自己的班底，所以从没做过皇帝梦，只想一辈子当个富贵王爷，现在突被推到前台，才发现这里风光无限。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朱术雅早就对楚勋集团憋着一肚子气，当上了钦差大臣之后，更被权力的滋味刺激的热血沸腾，每天都像上紧了发条一样，雷厉风行的对隆武新政发起全面反击，短短几天就围绕新政的争端搞出来好几个大案子，楚勋集团的很多骨干都上了黑名单。

    大明朝的王公勋贵，掌握着大量的社会资源和财富，和很多地方官都结成了利益集团，在一些偏远地区，百姓们甚至只知道王公贵族，不知道当今天子，都是不折不扣的一群土皇帝……隆武新政的实行，严重的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一起跳了出来和楚勋集团死磕，辽王朱术雅适逢其会，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但他有绝大多数王公勋贵的支持，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黑云压城城欲摧！

    隆武帝发布罪己诏，暂时缓解了和文官勋贵之间的矛盾，所有的压力都背在楚勋集团的身上了……

    初九这天没有大朝会，但是朝廷里正是多事之秋，大家仍然忙得团团转，何吾驺一早进宫面圣，然后处理各种公务，直到半下午才回到家中，中午饭都没有吃。

    因为在汀州摔断了腿，何吾驺落下残疾，不良于行，他的轿子直接被抬入后宅，在月亮门前停下。

    轿杠落地，轿帘一挑，在家人的搀扶下，何吾驺下了轿子直奔书房，脚步竟然异常的轻快。

    见他进门，早就等候多时的郭维经连忙迎上来，扶着他坐下：“端公为国忙碌，这几日着实辛苦，来，来，快坐下歇歇！”

    “无妨，事情都是你们做的，我都是动动嘴巴，劳心不劳力，没这么娇贵。哦，你用饭了没有？和我一起吃点吧？”

    家人送上来一罐热粥，几样小菜和点心，何吾驺和郭维经熟不拘礼，边吃边谈。

    “没想到啊！辽王殿下竟然有如此魄力，一下子揪出来好几个案子，听说阳朔的那个争田案里面还有两条人命，已经报到圣上那里了，下一步就要三司会审！”郭维经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辽王朱术雅抓的这几个案子里，以阳朔的争田案最为严重，苦主家不但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有功名的监生，只要送到三司衙门，这个案子肯定能办成铁案，涉案的楚勋集团官员最少丢官罢职，傅冠等人也会受到牵连。

    何吾驺点点头，叹道：“哎，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官场上官官相卫已成风气，若不是辽王殿下锐意进取，这个案子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不错，只有辽王殿下才能压得住他们，端公举荐辽王出任钦差，果然是妙手偶得的神来之笔！”经过这场事变，郭维经对何吾驺佩服的五体投地，甚至已经到了崇拜的地步。

    多亏了何吾驺指挥若定，南党才能化解这次危机，并且顺水推舟，成为最大的赢家。这其中分寸的拿捏尽显何吾驺的老辣，和他相比，吕大器就像一个莽撞无谋的愣小子。

    推荐朱术雅出任钦差大臣，更是一招难得的好棋。如果换成南党的人担任这个职务，围绕隆武新政的斗争就会演变成党争，隆武帝和其他的政治势力都会有各种顾虑，明里暗里会遇到重重阻力，辽王朱术雅却不属于任何党派，大刀阔斧很快打开了局面。

    “呵呵呵，云机兄过誉了，辽王殿下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事先也没有想到，这其实是个意外之喜。”何吾驺放下了粥碗，碗里吃得非常干净，一点残粥都不剩，这段时间诸事顺利，他的心情非常愉快，正好又被郭维经挠到了痒处，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噢？端公若不是慧眼识珠，又为何推荐辽王？”郭维经非常奇怪，因为放弃了这个钦差大臣，南党内部很有些牢骚，要知道，朝廷里下一步很可能要重新洗牌，让出这个钦差大臣，就让出了一份巨大的权力。

    何吾驺笑了笑，没有答话，却伸手端起茶壶，为郭维经填茶，他的身子有些歪斜，茶水倒的太急，一下子从杯子里漫了出来。

    “哈，真是失态，让云机兄见笑了！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这个道理呀！”

    “嘶……”郭维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他本来也是个聪明人，只是这几天事情太多太杂，没有时间静下来分析，现在被何吾驺一点，心如电转之下，已经猜到了何吾驺的用意。

    如今和太平年月不同，文官们不管怎么斗来斗去，都不能忽略那些手握兵权的军阀，楚勋集团虽然暂时吃了亏，但是他们还有汪克凡这个强援，一旦汪克凡带兵回到桂林，朝局立刻又是另一种形势！

    何吾驺让出这个钦差大臣，分明是把辽王朱术雅当枪使。(未完待续)r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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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转机

﻿    “端公深谋远虑，学生佩服！”郭维经双手捧起茶杯，向何吾驺示意致敬，然后一饮而尽。

    “也谈不上什么深谋远虑，我只是年纪大了，凡事习惯留下三分余地。唉，汪克凡当初汀州救驾的时候，倒还忠勉谨慎，不料一朝得势之后，变本加厉，比当初的郑芝龙也不逞多让，国事操于武弁之手，终归不是了局啊！”提起这个话题，何吾驺的语气变得非常沉重。

    在崇祯朝以前，文官们无论自己怎么斗来斗去，碰到武将的时候都能一致对外，那时候就没有真正的军阀，武将在文官面前只能束手听命。但是到了南明时期，文官中的败类开始勾结武将，仗着军队的支持打压政治对手，比如马士英，比如傅冠之流，都是文官中破坏游戏规则的叛徒。

    “学生受教了！”

    郭维经叹道：“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端公处处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什么叫大局为重？什么叫不计较个人得失？郭维经又有了新的感悟——何吾驺推举辽王朱术雅出任钦差大臣，南党表面上吃了亏，但却避免成为众矢之的，还团结了那些王公勋贵，集中力量对隆武新政起反击。

    党争不重要，谁掌权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维护士绅地主的利益，并在斗争中保全自己，打击敌人——何吾驺有这样的心胸，难怪会成为南党的领袖！

    他的这番称赞虽然自肺腑，听起来却很有些肉麻，何吾驺微笑着摆了摆手，岔开话题问道：“吕大器府上，这两天有什么动静么？”

    “没有，吕大器一直称病不出，皇上已经派太医看过了，听说是痰涌之症，已经不能起身啦！”郭维经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想了想又说道：“吕大器这样子一直装病，倒真有些奇怪，谋反作乱这种事，是能装病混过去的吗？”

    “不错，是有些奇怪。”何吾驺皱起眉头，疑惑地说道：“我若是吕大器，现在当然要请罪辞官，甚至不惜自污落个罪名，让皇上好歹出了这口气，两害相权取其轻，或许还能保住性命，这样和皇上硬扛着，分明是自寻死路，他到底在等什么呢？”

    “我明白了！”郭维经眼睛突然一亮，大声说道：“他还不死心，在等江西的战报，若是楚军胜了，自然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但若是楚军败了，肯定还会拼死一搏！”

    “不错，不错！我真是老了，连这种关节都想不通，要不是云机兄提醒，还被蒙在鼓里。”何吾驺称赞了几句，又皱起眉头考虑了一会，说道：“你去挑选几个有分量的言官，准备弹劾吕大器的奏章，等到皇上表态之后，立刻送上去博个头彩！”

    “怎么？不用再看看了么？万一楚军真的打了败仗……”郭维经一愣，有些跟不上何吾驺的思路，刚才还说凡事都要留下三分余地，这会怎么又赤膊上阵了呢？

    “呵呵呵，此非彼也！”何吾驺笑道：“吕大器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皇上刚毅果敢，行事缜密，又怎会给他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老夫可以断言，楚军若是胜了，吕大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楚军若是败了，军报送到桂林之日，就是吕大器问斩之时！”

    郭维经慢慢瞪大了眼睛，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匆匆向外走去：“多谢端公指点，我这就去办！”

    楚勋集团行事低调，没人知道是他们现了这场政变的阴谋，也没人知道那份罪己诏是朱天麟给隆武帝出的主意。在何吾驺和郭维经看来，隆武帝在这场变故中表现的几乎趋于完美，政治手腕也运用的圆熟老辣，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但是敬畏之余，何吾驺并没有打算放弃自己的政治主张，大明朝的文官一向都是有气节的，和皇帝对着干才是家常便饭，如果没有自己的原则，那就变成了无耻的弄臣。

    和当年在福建的时候相比，现在的隆武帝翅膀已经长硬了，不愿再受文官们的摆布，但是南党也同时成长起来了，何吾驺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在朝局中找到一个平衡点，保证大明不会滑向失控的深渊。

    隆武帝和楚勋集团合作，采用的治国方略都是离经叛道的做法，和文官们的分歧越来越大，这次虽然宣布废除隆武新政，但很可能只是被迫刹车，南党将来还要面对严峻的挑战。

    “做不了左光斗，就做于谦好了，哪怕变成张君正也在所不惜！”

    何吾驺和隆武帝的私人关系本来不错，但是社稷为重，君臣之间的路线方针不同，就只能成为政治对手，把私人感情先放到一边。

    ……

    隆武五年的这场未遂政变，在当事人看来固然步步惊心，紧张而曲折，但在外人看来，却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荒诞感觉。

    没有个人的利益牵涉其间，更不会影响到生死荣辱，拥桂派冷眼旁观，就有一份难得的冷静眼光。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两边都搞得乱七八糟的，今上固然愚钝失察，吕大器更是错招迭出，就算没有这份罪己诏，他也未必能成功！”

    说话的是翟式耜，原任广西巡抚，现任兵部添注左侍郎。

    兵部添注左侍郎，大致相当于国防部的部长助理，因为左侍郎的位子没有实缺，所以只能“添注”任命，也就是说，翟式耜没有合适的位置安排，被塞进兵部挂个闲职，只是仍然享受兵部侍郎的待遇。

    既然是闲职，他就整天无所事事，反正作为拥桂派的领，翟式耜无论怎么努力工作，怎么表忠心，都不会获得隆武帝的信任，所以为了避免结党的嫌疑，也一向深居简出，很少和外人打交道。

    但是在暗中，他仍在关心着朝廷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今天晚上，他和幕僚蒙正谈论时局，一时兴起，大感慨。

    蒙正是崇阳本地人，当年汪克凡起兵的时候，他曾经当过章旷的幕僚和汪克凡作对，却遭到了严厉的反击，整个家族都被收拾了一顿，从此结下深仇大恨。清军侵入崇阳之后，他一路南逃，经过几番曲折，投到翟式耜门下充任幕僚。

    “明公所言极是，东林既然式微，吕大器就该隐忍持重，最不济也可辞官回乡，养望待机就是，如此孤注一掷，无非是自寻死路，东林和复社也难免受到牵连。”蒙正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扳倒让他倒了大霉的汪克凡，天天苦读资治通鉴，研究如何搞政治斗争，经过几年如一日的苦心修炼，蒙正现在已经算得上此中高手，一开口就指出吕大器在战略上就犯了错误，失败在所难免。

    “回乡养望，这个法子倒是不错……”翟式耜受到了启，沉吟着问道：“圣功（蒙正字），你说说看，我是不是也该辞官？”

    辞官回乡，养望待机，在官场上算是一种比较高级的手段，比如后世的袁世凯就用过这一招……辞官回乡之后，不但能表示自己没有野心，还会得到一个品性高洁的好名声，同时冷眼旁观，等待政治气候生变化，如果时机合适了，利用自己的名声大造舆论，就能重新回来当官，往往还能得到更大的权力。

    “不妥！世人多是趋炎附势之徒，明公若是辞官回乡，更没人肯为桂王殿下说话，所以只能忍辱负重，等待时机。”

    你是拥桂派的领袖，你都撂挑子不干了，大家肯定也跟着散伙，再过上几年隆武帝的根基越来越稳，拥立桂王的梦想就会彻底化为泡影。

    “等！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翟式耜不知道被碰到了哪根筋，突然怒：“你只会劝我等待时机，但转眼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除了桂王的处境越艰难，哪里有过半点机会？”

    以他的身份地位，这样火明显失态了，不过这两年过的实在憋屈，火气往上一窜，怎么都忍不住。

    蒙正知道他的压力很大，并不介意，反而温言劝道：“明公请息怒，今上穷兵黩武，横征暴敛，已经失了民心，机会就在眼前，最后关头若是沉不住气，反而会功亏一篑，再等等吧，再等等也许就有转机。”

    “嗯？你是说……”翟式耜眼睛里燃起充满希望的火苗。

    “呵呵呵，明公还没看出来吗？这场变故其实并没有结束，朝廷上下都在等待形势明朗，说到底，就是江西南昌的战事结果，楚军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

    “不错，不错，若是楚军战败，朝廷里还会闹乱子，其中也许就有机会！”翟式耜连连点头，又突然问道：“但楚军若是胜了，今上威望更隆，岂不是半点机会也没了？”

    蒙正得意地一笑，说道：“今上虽然颁布罪己诏，却未必出于本意，若是楚军胜了，必然会反戈一击，清算东林党的罪责，并重开新政，这场乱子到时只会越闹越大，难道不是明公一直苦苦等待的转机么？”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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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桥头堡

﻿    千里之外，江西。

    因为清军主力乘船逃走，所以南昌会战没有一个明显的结束标志，最后一场像样的战斗是东莞营打的，他们赶到丰城县的时候，还有一些没有来得及撤走的绿营兵，被堵在县城里无路可逃。

    张家玉立刻下令发起进攻，绿营兵士气低落，几乎没有组织像样的抵抗，就打起白旗投降，东莞营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战斗，除了一千多个俘虏之外，还缴获了大批的军用物资。

    粮食、武器、火药、帐篷、衣服、药品……，绿营兵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没有放火烧掉仓库，楚军发了一笔意外的横财，算是谭泰留下的买路钱。

    汪克凡来到丰城县后，率领楚军继续北上，大年初四的中午，在生米渡和汪晟、金声桓会师。

    当天晚上，苦战得胜的明军举行了一场热烈的庆祝仪式，三军将士开怀畅饮，把酒言欢，参加者除了楚军和金声桓、王得仁的部队之外，还有刚刚赶来的万元吉。

    面对万元吉，汪克凡一切如常，绝口未提谎报军功的事情，就好像完全被蒙在鼓里。他虽然早就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一查到底，但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打草惊蛇反而会造成被动。

    第二天上午，金声桓和万元吉一起去南昌，汪克凡却谢绝了他们的邀请，继续留在生米渡。

    之所以不去南昌，一来那里是金声桓、王得仁的地盘，汪克凡去了反而施展不开，二来南昌城中严重缺粮，现在还没有缓过气来，十万楚军去了，后勤方面的压力太大，三来汪克凡还有些别的打算，不想去南昌城里凑热闹。

    相比南昌城，汪克凡更重视幕阜山这块地盘，熊立春跟着马国柱去了南京，临走的时候卖个人情，派人来通知汪克凡，请楚军迅速出兵，接管宁州和武宁。

    幕阜山位于明清两军对峙的前线，紧邻长江南岸，东北方向是九江，西北方向是武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而且这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不是本地人连路都走不通，宁州盆地躲在重重大山里，种植的庄稼不但能保证百姓自给自足，还能供养一支近万人的大军。

    天然的桥头堡！

    打开清军长江防线的钥匙！

    保卫湖南和江西的要塞！

    这个地方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里，汪克凡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派出卞祥和陈尚文，率领宁州营赶往宁州和武宁。宁州营都是本乡本土的子弟兵，陈尚文在宁州当过县令，对当地的情况非常熟悉，有他们两个一文一武联手，可以顺利的接管这块地盘。

    不过武宁距离九江太近，那里名义上也在清廷的统治下，所以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汪克凡离开生米渡后，就带着恭义营、东莞营等几支部队赶往幕阜山，为陈尚文和卞祥打气撑腰。

    其他的部队也调整了部署，汪晟、谭啸等部进驻瑞州府的新昌、上高等地，进行休整，只要再找个机会打通袁州府，楚军就能控制江西的西部，把宁州和吉安府两块根据地连成一片。

    对于楚军的下一步行动计划，汪克凡做了两手准备，如果郑成功愿意派出水师配合，就去南京闹上一场，如果郑成功不同意，那就干脆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整军，把部队重新回炉锻造。

    这两年来，楚军发展的速度越来越快，产生了很多新的问题，必须着手加以解决。老八营是楚军起家的老底子，几乎没有打过败仗，一直受到各种优待，慢慢地养成了一些不良风气——骄傲自大，不守军纪，老子天下第一，老虎屁股摸不得等等，在这次南昌会战中都有所表现，其中尤其以谭啸的岳州营最为严重。

    其他的部队则良莠不齐，随着忠贞营和王进才、陈友龙等部的加入，楚军的组织形式上越来越复杂，官兵的思想也比较混乱，如果不解决这些客观存在的问题，楚军就无法再上一个台阶，无法适应汪克凡更高的要求。

    按照汪克凡的预想，楚军必须完成从封建军队向近代军队的转变，部队的整体素质和控制力都有很大的提高空间，这是一个繁琐而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第一步肯定是改编和整军。

    去宁州最快的方式是走修水河，在船上的两天时间里，汪克凡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该怎么改呢？支部建在连上？官兵平等？”

    如果照搬后世我党我军的经验，明显不符合现有的条件，汪克凡想来想去，倒觉得袁世凯小站练兵还算靠谱。除此之外，因为没有后世的政党纲领，“党指挥枪”就无从谈起，要完成整军的目标，首先就得严肃军纪。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他的脑子里还只有一个大概的思路，没有形成周密的计划，第二天晚上船到武宁，篆姬竟然等在这里，两人见面分外亲热。

    男人和女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男人理性，女人感性，对待感情的态度上也是如此，换句话说，女人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就会失去所有的理智，干出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傻事。

    篆姬也是女人。

    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而且她的心里也有人了。

    所以她就突然跑到江西，还追到武宁来了。

    汪克凡见到她后，惊喜异常。

    投入感情之后，有回应自然会擦出火花，两个人久别重逢，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障碍，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第二天早上，篆姬只留下一张纸条，就自己下船，飘然而去——所有的付出都是心甘情愿，哪怕没有结果，她也不愿给汪克凡造成任何压力。

    汪克凡得到空中加油后，精神抖擞，像雄狮一样开始巡视幕阜山。

    幕阜山很很重要，但是交通不便，汪克凡估计自己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再来，所以这次要好好看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武宁位于幕阜山外围，安全性上要差一些，但相对宁州来说要富庶一些，人口几乎多了一半，县里还有不少士绅大户，樊文钦的老家就在这里。

    不过这种富庶也是有限的，和当初恭义营初进江西，强逼樊文钦上船的时候相比，现在的武宁萧条了许多，连年的战乱给这里造成了严重的损失，没有三五年的时间很难恢复。

    熊立春去了南京，武宁县还有满清任命的县令县丞等几名官员，但是卞祥前两天来的时候，武宁县令等人已经被吓跑了，听说去了九江，现在汪克凡的大军既然到了，就不怕谭泰派兵来攻。

    楚军接管这里之后，陈尚文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这里的百姓士绅对楚军并不陌生，主动送来了一批粮食蔬菜，还主动提出资助军饷，希望楚军能够长期留在武宁，不要再把这里扔给鞑子。

    汪克凡答应的非常痛快。

    武宁进可攻，退可守，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据点，只要在这里摆上一万精兵，谭泰就不敢轻易离开九江，还能威胁上游的黄州府和武昌府，按照汪克凡的计划，武宁将建成一个永久性的基地，直到把清军赶过长江。

    离开武宁后，汪克凡来到宁州。

    宁州是个山区县，只在修水河边有一座盆地，县城就位于盆地中央。

    这里最大的好处是易守难攻，只要卡住修水河，基本上就万无一失，而且就算清军派出大部队进山围剿，也不会造成实质上的威胁，大不了扔下县城往山沟里一钻，就能跳出清军的包围。

    如果说武宁是理想的桥头堡，这里就是配套的后方基地。

    和武宁不同，宁州因为地处偏避，基本上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只是百姓的生活非常贫苦，大多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县城里也没有多富商大户。

    询问卞祥才知道，宁州这几年虽然没有直接打仗，却往往要充当楚军的后勤基地，无论转战江西，还是攻打黄州府，再到汪晟迂回南昌，宁州都要提供大批的军粮物资，把这个山区穷县几乎掏光了。

    “看来以前是让熊立春受委屈了，难怪他跑去南京。”汪克凡开了句玩笑，又对卞祥说道：“不过没关系，宁州现在是咱们的地盘，以前亏欠百姓的，全都会补回来，咱们还要尽力帮助百姓，以后都过上好日子！”

    “多谢军门！这下大家可有奔头了！”卞祥兴奋不已，他身后士兵也齐声发出欢呼。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情报局的军官走了过来，交给汪克凡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汪克凡举信细看，只扫了一眼，表情就变得非常严肃。

    但是渐渐的，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眼角竟然露出一丝笑意：“东林党这帮家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造反都不会，搞的破绽百出，乱七八糟！”

    吕大器为了避开隆武帝的耳目，没有和掌握着大义名分的桂王朱由榔合作，却选择了唐王朱聿鐭，从一开始，他这场政变就注定要失败。

    报捷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东林党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处置吕大器？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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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插岭关

﻿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东林党一向都是这样。! ..

    吕大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能力，却学人去搞政变，属于典型的作死行为，本来他一个人作死也不要紧，但事情现在搞的这么大，还把朝廷里的各方势力都卷了进来，留下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让汪克凡非常头疼。

    毫无疑问，面对这种**裸的挑衅，楚勋集团必须做出反击，但这里面的分寸该如何掌握，反击到什么程度，还需要仔细斟酌。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痛打落水狗，对东林党进行彻底的清洗，但这样一来，朝局的平衡就会彻底打破，对楚勋集团未必有利，无论“南党”进一步坐大，还是“帝党”趁势崛起，都是汪克凡不愿看到的结果。

    楚勋集团这几年虽然发展很快，可是底蕴终归不够，远远没有达到可以掌控一个国家的地步，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其他的政治势力同时开战，如果把东林党彻底搞垮，多半会便宜了南党和帝党。

    失去江南士绅地主的支持后，东林党已经变成无根之萍，早晚都是一只死鸡，区别只在于早死还是晚死，再多留他们几天也没有多大的危害，与之相反，南党有两广士绅地主的支持，是个更加难缠的对手。

    隆武帝这边的威胁更大。

    经过几年来的苦心经营，隆武帝不再是当初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从内庭太监到锦衣卫。再到一部分文武官员，他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班底，也就是忠于皇权的“帝党”。和南党、东林党、楚勋集团比起来。帝党的实力还明显差着一两个重量级，但因为有皇帝的支持，将来的发展潜力却不可小瞧。

    如果把东林党搞垮，却换帝党上位，皇权的扩张速度将会失去控制，很快和楚勋集团之间产生激烈的矛盾，甚至反目为仇。分道扬镳。

    汪克凡带着楚勋集团和楚军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有些原则性的问题。也是不可能妥协的，最后只能和隆武帝决裂。

    但这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亲者痛，仇者快！

    如果套用持久战的理论。抗清斗争刚刚进入相持阶段。明清两军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互相拉锯，比拼耐力体力和国力。汪克凡需要一个稳定的后方，就像刚刚过去的南昌会战一样，为楚军源源不断地提供后勤补给，如果后院起火，自家人先打个你死我活，反而会让满清渔翁得利。

    为了维护“抗清统一战线”，必须把吕大器捅的这个窟窿补上。在朝局中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

    大的方针定下来以后，就有了努力的方向。虽然事情仍然很棘手，但是汪克凡和程问等人商议之后，很快拿出了一个应对的方案……

    南昌到桂林的直线距离大约是八百多公里，这个年头又没有飞机，路上随便拐一拐，就是一千公里朝上，汪克凡离开宁州的时候，报捷的使者刚刚翻过湘赣之间的重重大山，进入湖南境内。

    过浏阳，走株洲，再到衡阳和零陵，报捷的使者离广西地界已经不远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后面却有楚军的快马追了上来，传达汪克凡的命令，让他们暂时停在零陵。

    南昌会战取胜之后，汪克凡、金声桓、万元吉都写了报捷的奏折，一起派人送往桂林，三家的使者结伴而行，一路上还算相处融洽，楚军突然不让大家走了，那两家的使者立刻闹了起来。

    闹也白闹。零陵是楚军的地盘，根本不用和你翻脸，只要不发过关堪合，你就肯定走不了，使者们莫名其妙，在零陵等了整整五天，终于等来了第二批报捷的使者团。

    规格变了！

    第一批报捷的使者只是普通的军将，第二批报捷的却是一个正规的使者团，文官以江西参政、镇武伯樊文钦为首，武将以吉安总兵刘淑为尊，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除了随员属下以外，还有一千五百名精锐甲兵担任护卫，并且携带着大批俘虏和缴获物资。

    同样是报捷，这个规格提高的已经不是一级两级，而是当成一个政治任务，尽可能的把声势搞大！

    吕大器策划的政变虽然流产，却是对隆武帝和楚勋集团的一种公然挑战，是对隆武新政的疯狂反击，楚军必须以强硬的姿态返回桂林，趁着南昌大捷的东风，把对方的嚣张气焰打下去，顺便给隆武帝站脚助威。

    落水狗是必须要打的！

    最多为了保护生态平衡，不往死里打就是。

    汪克凡没打算把东林党连根拔起，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哪怕是杀鸡给猴看，也得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因为人员太多，并且携带着大批的缴获物资，这个使者团行进的速度就快不起来，晃晃悠悠又走了三天，还没有进入广西地界，却碰到了马吉祥派来的锦衣卫。

    樊文钦虽然是堂堂的三品大员，却没有摆什么架子，对这些官职低微的锦衣卫很客气，不但亲自设宴款待，还在酒席上谈笑风生，搬出汪克凡和马吉祥的交情，三言两语就和锦衣卫变成了一家人，频频举杯之下，很快就把对方灌倒了好几个。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还算清醒，捂着酒杯死活不肯再喝。

    “卑职身上还担着差事，万万不能再饮了，还请藩台将几位军门的奏章交给卑职，我明日一早先行赶回桂林。”

    布政使俗称藩台，布政使参议只是布政使的副手，这个锦衣卫千户把樊文钦称作藩台，是官场上很常见的谀称行为。

    “好啊！拿大杯来！”

    樊文钦吩咐一声，手下连忙拿来几个大号的酒杯，都是半斤左右的容量，与其说是杯子，不如说是碗：“总共有三位军门的奏章，你每喝一杯，我就给你一份！”

    拼了！

    那锦衣卫千户一咬牙，端起酒碗咕咚咚倒进了喉咙，紧接着身子晃了两晃，突然向下一矮，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

    这个使者团虽然规格不低，但只负责打前站，朝廷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汪克凡肯定要回桂林一趟，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

    桂林发生的这场变故再次说明，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这更坚定了汪克凡整军的决心。

    除此之外，楚军控制整个湖南之后，已经运转了半年，就像刚刚过了磨合期的新车，必须进行第一次保养，才能及时排除潜在的隐患，将来才能轻装上路。

    去桂林之前，汪克凡准备对楚军的地盘进行一次彻底的巡视。

    楚军控制的地盘横跨湖广江西两省，宁州位于东北角，桂林却在西南方向，从宁州出发后，只要稍微绕上几步，就能把大部分地方都看一遍。

    第一站是袁州府。

    在地图上看起来，江西省的形状就像一个脸朝西的人头侧面像，头顶是九江府，后脑勺是广信府（今江西上饶），太阳穴是南昌府，人中和嘴巴是吉安府，下巴是南安府（今江西南康），脖子是赣州府……，既然是人头侧面像，当然少不了一个突出的鼻子，这个鼻子就是袁州府。

    袁州府位于江西的中西部，顺着幕阜山和罗霄山的走势，向西插入湖南地界，所以看起来像是一个突出的鼻子。这里早先是金声桓的地盘，紧邻湖南东部的萍乡县则被郝摇旗占据，现在郝摇旗去了四川，萍乡县就被刘淑的部下占领了。

    府城宜春位于袁州府的东部，驻有金声桓的几千人马，在南昌会战中和清军打了两仗，部队伤亡过半，只能守在宜春城里，顾不上和刘淑抢地盘，现在大家成了一家人，就维持现状相安无事。

    刘淑的部下虽然是地方部队，但也属于楚军系统，他们占领萍乡县之后，不但把幕阜山和井冈山两块根据地连成一片，还多了一条联系湖南的通路。

    因为袁州府位于幕阜山和罗霄山之间，这条路正好从两座大山之间穿过，相对要好走的多，运输能力翻了好几倍，所以对楚军非常重要。从湖南运来的粮饷物资，既可以送往幕阜山和井冈山，也可以送到宜春登船，通过袁河和宜春河进入赣江，直接送到南昌和九江前线。

    打仗就是打后勤，不但要把各种武器装备生产出来，更重要的是能及时送到前线士兵的手中，楚军掌握了这条咽喉要道，湖南和江西的地盘就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下一步如果对九江或者南京发起进攻，也离不开这条交通线的支持。

    汪克凡经过视察，下令调来一千楚军的正规军，驻守萍乡县以东的插岭关，以加强这里的防务。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靠刘淑的地方部队肯定不保险，派楚军守住插岭关，就等于给湖南加上了一道铁门闩，将来不管和万元吉还是金声桓起了冲突，都不用担心被他们抄了后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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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求援

﻿    巡视的第二站是吉安府。

    吉安府是楚军的老根据地，控制的地盘也最大，除了府城庐陵之外，下面还管着永新、龙泉、吉水等八个县，在江西境内自成一家，只听湖南方面的命令。

    南昌会战取胜之后，清军退回了九江一线，吉安府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大后方，周围都是友军，南边的赣州府和南安府是万元吉的地盘，北边的临江府和袁州府大部分则是金声桓的地盘，只有萍乡县在楚军的控制下，而东北方向的抚州府一半属于金声桓，一半却属于傅鼎铨管辖。

    江西这几年一直在打仗，所以境内山头林立，形势很复杂，最大的几股势力除了万元吉、金声桓和楚军之外，还有活跃在江西东北部的揭重熙和傅鼎铨。揭重熙升任四川总督之后，傅鼎铨接任江西巡抚，名义上虽然是万元吉的下属，实际上也是**的。

    当然，这种**性是相对的。揭重熙和傅鼎铨在清军南下的时候毅然散尽家财，召集义兵揭竿而起，并不是想当一个割据地方的军阀，而是出于民族大义誓死抗清，无论当初的揭重熙，还是现在的傅鼎铨，其实都想从朝廷那里得到更多的支持。

    但是他们手下有好几万人马，除了抚州义兵之外，还有饶州义兵和广信义兵，以及反正的清将潘永禧等部，万元吉养不起这支庞大的军队，也看不上这群乌合之众。所以和对待金声桓一样，干脆放权，不搀和那么多闲事。

    汪克凡如果急着去桂林的话。就该从萍乡县进入湖南，但他有心让朝廷里再酵一下，所以向南拐进了吉安府，继续巡视。

    他带着少量的随员和护卫，轻装简行，一边走一边查看民情，到了吉水县附近。离着府城庐陵还有大半天的路程，意外遇到了傅鼎铨。

    两年没见，傅鼎铨老了许多。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两鬓就染满了花白的风霜之色，嘴边两道如同刀砍斧劈般深深的皱纹，一看就是长期的劳心劳力。才会变得如此憔悴。

    傅鼎铨真的很累。

    他是崇祯十三年的进士。属于东林党的人，因为年轻气盛得罪了崇祯帝，丢官罢职回到江西老家闲居。但是经过这次挫折后，傅鼎铨变得成熟了许多，清军南下侵入江西的时候，他和揭重熙一起举兵抗清，率领义师在江西东北部和清军作战，从抚州府到饶州府。再到广信府，一直战斗在鄱阳湖以东。

    江西的东北部紧邻南直隶。也就是满清的江南省，天下钱粮的三分之一都出自这里，关系到满清统治的根本，揭重熙和傅鼎铨一直在江西东北部活动，有时候还会进入福建和南直隶，和当地的抗清义兵互相呼应，给满清造成了很大的威胁，所以他们承受的压力也最大。

    和金声桓打，金声桓反正后又和谭泰打，和江南来的清军打，和福建来的清军打，和浙江来的清军打……揭重熙和傅鼎铨面对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强大，总是处在弱势的一方，但他们一直没有向后方撤退，哪怕被清军包围，也仍在敌后坚持抗战。

    敌后根据地是非常艰苦的，没有后勤，没有支援，只能来回和清军周旋，好在揭重熙和傅鼎铨的家里都是江西本地的名门望族，在士绅百姓的支持下，还能勉强坚持下去。

    等到揭重熙去了四川，这个摊子就撂给了傅鼎铨，几万人马的吃喝拉撒睡，从后勤到作战，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傅鼎铨有些扛不住了。

    “汪军门，我这次是来向你求援的……”南昌会战结束之后，傅鼎铨就给汪克凡写过一封信，请他支援抚州义兵，派楚军到鄱阳湖以东打一仗，可是汪克凡跑来跑去的，这封信就在路上耽搁了，傅鼎铨打听到汪克凡的行踪后，干脆亲自跑到吉安府来，把他堵在了半路上。

    “谭泰缩回九江后，腾出手来清剿长江沿线，饶州府反而更加吃紧，他从福建浙江又调来了一万多绿营，加上八旗兵和马国柱的兵马，对我起猛攻，如果没有援兵的话，鄱阳（饶州府府城）怕是守不住了……”

    江西北部被鄱阳湖一分为二，南昌会战结束后，清军从进攻转入防守，谭泰守在九江，可以确保鄱阳湖以西的安全，却担心鄱阳湖以东的长江下游出问题，所以督促马国柱等部起进攻，给傅鼎铨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复庵（傅鼎铨号）先生亲自跑来抓差，学生当然义不容辞，走，咱们去吉水县里好好合计一下，看看这一仗该怎么打！”

    汪克凡熟悉明末历史，所以对揭重熙和傅鼎铨都非常尊重，既然傅鼎铨遇到了难处，能帮肯定要帮一把。

    同样是东林党出身，傅鼎铨却和那些只会玩嘴炮搞党争的家伙不同，他和揭重熙一直在敌后坚持抗战，属于真正的实干派，一直坚持到顺治八年，湖南和两广全部沦陷，永历皇帝跑到了贵州，他和揭重熙才被占有绝对优势的清军消灭，兵败殉国。

    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那个时候，清军已经基本统一了南方各省，江西抗清义兵败局已定，设身处地的假设一下，哪怕让汪克凡和傅鼎铨换个位置，恐怕也无力回天。所以揭重熙和傅鼎铨既是民族英雄，又和那些“事急一死报君王”的酸儒不同，如果可能，汪克凡希望能让他们加入楚勋集团。

    抛开这些打算不说，楚军也需要在江西开辟一个新的战场，傅鼎铨求援的正是时候。一来郑成功如果答应合作，楚军肯定要从江西东北部进入南直隶，二来谭泰一直守在九江，限制了楚军的展，如果不想和他死磕的话，绕到江西东北部在战略上也更加灵活。

    傅鼎铨是坐船来的，就住在紧邻赣江的吉水县里，汪克凡和他一起入城，简单用饭后展开一场长谈。

    进攻傅鼎铨的清军以绿营为主，兵分三路，气势汹汹。

    福建来的一路是佟养甲派来的兵马，从上饶出一路向西推行，兵锋直指安仁县和万年县，意图切断饶州府和南昌府、抚州府的联系，截断傅鼎铨的退路。

    中路的清军以马国柱为，主要是江南绿营的兵马，其中还包括熊立春和李国栋的部队，他们从彭泽出，从正北方向攻击鄱阳。

    最后一路清军是谭泰派来的援兵，在清军水师的配合下，他们乘船从湖口县进入鄱阳湖，随时可能在鄱阳附近登6，绕到西侧起进攻，并且截断傅鼎铨从水路撤退的可能。

    清军的总兵力大约在两万五千人上下，傅鼎铨的部队虽然有五万多人，但除了降将潘永禧所部之外，大多是战斗力较差的义师，如果没有援兵，打败清军的可能几乎为零。

    随着傅鼎铨的介绍，一名楚军的参谋在地图上标出了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和态势，看上去一目了然，傅鼎铨不由得露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色，汪克凡却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鞑子张牙舞爪的，却有些虚张声势的样子，复庵先生，你觉得呢？”

    “不错，我和潘永禧也有这种感觉，鞑子分明是想把我逼走，确保长江一线高枕无忧。”

    清军的动向有些反常，三路合击，仿佛要一口吃掉傅鼎铨的样子，尤其是福建绿营直奔鄱阳以西的万全县和安仁县，乍一看是要截断傅鼎铨的退路，但是从上饶到万全县之间有五百里的距离，这种长途奔袭必然留下一个时间差，足够傅鼎铨撤到南昌府或者抚州府。

    顺着这个思路进行逆推，就能猜到谭泰和马国柱的意图，南昌会战失利之后，清军刚刚打了一个大败仗，没有力量立刻再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更不愿和明军长期对峙消耗，如果能把傅鼎铨逼回抚州府，就达到了巩固长江防线的目的。

    “说起来是三路大军，打掉他一路就行了，剩下两路肯定捏不住鄱阳。”

    汪克凡曲起小指和无名指，用剩下的三个指头比了一个捏拿的动作，然后又曲起大拇指说道：“谭泰和马国柱的兵马都从北边来，算是食指和中指，他们两个并排使劲，不好对付，福建绿营却从另一边来，算是鞑子的大拇指，只要把这个指头掰断了，谭泰就使不上力气了。”

    “汪军门的意思，是要先打福建绿营么？！”傅鼎铨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不错，楚军也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没力气和谭泰拼命，但是对付佟养甲的绿营兵，倒还有几分把握！”汪克凡笑着点点头。

    楚军正在进行战后休整，按照汪克凡的计划，马上还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整军，但这并非意味着马放南山，刀枪入库，所有官兵天天坐在一起开会，楚军完全有能力在局部打上一两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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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冷水坑

﻿    傅鼎铨向汪克凡求援，其实是迫不得已的选择。{顶}点{小}说 3.

    在南明政权的官员里，汪克凡对农民军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开明了，但他赖以起家的楚军也是朝廷的正规军，像傅鼎铨和揭重熙这样完全依靠“义兵”抗清的，属于非常非常少见的另类。

    所谓义兵，就是自发参加抗清斗争的武装力量，他们的成分非常复杂，既有不愿剃发的百姓，也有占山为王的强盗，既有早年间扯旗造反的农民军，也有刚刚反正归明的绿营兵，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义兵里面绝对没有大明朝廷的正规军，或者就算曾经有过，也都很快转换门庭，投到万元吉的麾下。

    在万元吉等大多数南明官员看来，义兵就是可以随时牺牲的炮灰，利用他们消耗清军的实力就行了，绝对不值得再做任何投入。至于傅鼎铨设在饶州府的江西巡抚衙门，只是当年江西沦陷之后，为了应急临时搭设的一个草台班子，现在江西大部分地区已经光复，这个草台班子反而有些碍事……

    傅鼎铨对此心知肚明，万元吉不要落井下石就好了，别指望他伸手帮忙。

    向金声桓求援也是白费力气。

    一来南昌会战结束后，金声桓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正在忙着舔伤口，十有**不愿出兵。二来在金声桓反正之前，傅鼎铨和他打了好几年的仗，虽然是各为其主，但彼此之间也结下了梁子。三来因为饶州守将潘永禧。傅鼎铨和金声桓一直不太对付。

    潘永禧最初是金声桓的部将，因为治军有方，被委以重任。驻守饶州府的府城鄱阳，但他比金声桓觉悟的更早，早在恭义营大闹江西的时候，就率先反正归明，成为揭重熙、傅鼎铨手下的大将。

    觉悟有早有晚，革命不分先后，等到金声桓反正之后。就对潘永禧频频伸出橄榄枝，希望把这支精兵重新招至麾下，对于这种公然挖墙脚的行为。揭重熙和傅鼎铨都坚决予以反击，一来二去，大家自然就做不成好朋友了。

    傅鼎铨悲哀地发现，虽然背后都是友军。却谁也指望不上。无奈之下只好向汪克凡求援。

    但是汪克凡到底会不会帮忙，他的心里也没谱。

    楚军的地盘在江西的西部，抚州义兵的地盘在江西的东北部，除了恭义营大闹江西那一回，双方再没有交集。而且当年他们只帮了恭义营一个小忙，汪克凡却回赠了大批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并且帮着抚州义兵打下了好大一块地盘，欠下的这个人情一直都没有还。现在有难了又巴巴地求上门去，汪克凡哪怕一口回绝。也肯定没法挑理。

    但是傅鼎铨又不能不来。

    他和揭重熙几年来惨淡经营，好容易才在饶州府和广信府一带站住脚，俗话说破家难舍，总不能把这些家当轻易丢给清军，如果退回抚州府的话，暂时倒是安全了，但是他的地盘只剩下两三个县，几万大军将来吃什么？喝什么？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脸蹭。

    出乎意料，汪克凡答应的非常痛快，一点磕绊都没打。

    傅鼎铨喜出望外。

    “等到打跑鞑子之后，汪军门若是有意在饶州府驻兵，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地方，浮梁（今景德镇）背靠鄱阳湖，面对南直隶，乃兵家必争之地，八字脑和双港都在鄱阳湖边上，可以编练水师……”

    傅鼎铨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只好拿出些地盘来，当做楚军出兵的酬劳。

    汪克凡笑着摆摆手，说道：“这个不急，以后再说吧。”

    地盘当然越多越好，但是傅鼎铨这几块地盘都在前线，对楚军来说反而是个包袱，汪克凡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被傅鼎铨绕进去了，派楚军长期给他守大门。

    但俗话说无利不起早，楚军既然出兵，肯定也要有所收获，汪克凡其实早就选好了目标，只是暂时不方便告诉傅鼎铨。

    江西是全国最大的银矿产地，冷水坑银矿又是江西最大的银矿，这座总储量7300吨，年产量22吨的特大型银矿，就位于江西东北部的贵溪县，主要有银路岭、鲍家、银珠山等六个矿区。

    在前世因为一个军地合作的项目，汪克凡曾经在贵溪冷水坑银矿工作了两个月，对这个超级大银矿非常熟悉，甚至可以指出具体的矿区位置，只要再投入足够的人力物力，就能开发这座银矿。

    银子！汪克凡缺的就是银子！

    以明朝的技术条件，年产量22吨就不用想了，但是汪克凡可以调集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野蛮的掠夺式开发，不管有多大的浪费，只要一年能产出2吨以上的白银，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明朝和现代的计量单位不同，一斤大约等于今天的一斤二两，但是一斤有十六两，所以2吨白银大约是53000两……五万两银子听着不多，但这是个细水长流的长久买卖，随着开发的深入，产量还会逐步提高，极大的改善楚军的财政状况。

    “福建绿营长途远征，前后奔袭上千里，到了饶州府已经是强弩之末，复庵先生只要派一支精兵守住安仁，就可挡住福建绿营的攻势，我再以一支劲旅攻克贵溪，就能将其聚而歼之。”

    搂草打兔子，汪克凡不但要消灭福建绿营，还要顺便占领贵溪，占领未来的冷水坑银矿。

    傅鼎铨当然不知道冷水坑银矿的存在，所以更加敬佩汪克凡的高风亮节，贵溪县位于广信府的西部，和饶州府、抚州府接壤，虽然谈不上穷山恶水，但也不是什么富裕地方，属于明清两军之间的过渡地带，谁都不是太重视。

    汪克凡不要景德镇，也不要鄱阳湖的码头，却派楚军攻打贵溪县，分明是不想染指抚州义兵的地盘，只想着如何为抚州义兵解围……这个人情，欠的可是越来越大了！

    “请问汪军门，您打算派多少兵马出战？何时能到贵溪？”这两个问题都很关键，傅鼎铨不能不问。

    “汪晟等部共一万披甲，五日后天黑时分赶到贵溪，如何？”具体派那支部队出战，汪克凡已经想好了。

    汪晟对部队管理最细致，崇阳营整军比较简单，可以算一个，陈友龙的镇筸营成立之初，就在湖南境内整编训练了大半年，才进入江西打了一仗，部队的精神面貌和军纪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也可以参加这场战斗。

    崇阳营和镇筸营，一老带一新，都是能打的精锐部队，足够对付福建绿营了，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要再给汪晟派一支预备队，汪克凡仔细考虑，决定让吉安营承担这个任务。

    在楚军系统内，吉安营一直属于二流部队，所以反而少了骄娇二气，而且有一支江西本地的部队参战，无论对士气还是和友军的配合，都有很大的好处。

    崇阳营和吉安营，都是包括三个小营的大营，镇筸营的兵力少一些，但也有两千披甲战兵，这三个营的总兵力将近两万人，其中披甲战兵就有一万，还配备有大量的燧发枪和新式火炮，对付劳师远征的福建绿营那几千人马，完全是猛虎扑羊的阵势。

    南昌会战结束之后，，谭泰退回九江，清军的水师再不敢进入南昌府地界，明军的运输船可以大摇大摆的放心行驶，围绕鄱阳湖和南昌周围，江西中部水路纵横，汪晟的部队可以乘船前往贵溪，五天的时间足够了。

    “好！汪军门运筹帷幄，此战必胜，我这就赶回鄱阳，为汪三将军准备粮饷。”心里的大石头落在地上，傅鼎铨非常兴奋，非常轻松，高兴地说道：“多的不敢说，大军一月之粮绝对没有问题，我好歹还会预备上万把银子，供汪三将军犒赏有功将士。”

    “银子就不用了，只要备些军粮就行，救兵如救火，大军不能携带太多的粮秣，另外还请复庵先生挑选精兵良将，一定要确保安仁县不丢，把福建绿营一举消灭，免得留下后患！”

    两个人又对具体的战斗计划进行了一番仔细的讨论，确定没有什么疏漏后，傅鼎铨起身告辞，乘船返回饶州府，汪克凡把他送走之后，也乘船前往吉安府的府城庐陵。

    船到码头，远远就看到吉安府的城墙，高高低低的，每一段都不相同，非常有特色。

    恭义营当年两打吉安府，把城墙炸得稀烂，然后这里又相继换了几次主人，楚军、清军、赣军、刘淑的吉安义兵……，大家都没能长期占有这个地方，因为重修城墙的花费太大，所以都是简单修补了一下，凑凑合合就这么算了。

    刘淑占领这里之后，也曾经考虑过大修城墙，却被汪克凡否决了。

    打仗比的是军队的实力，城墙修的再厚也没用，只要楚军能够不断取得胜利，吉安府就是安全的大后方，没必要花上几万两银子重修城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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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老区

﻿    吉安府不但城墙破，其他地方也处处透着一个“穷”字。

    汪克凡自打进入吉安府地界，就没有见过几座新盖的正经房子，反倒多了不少茅屋窝棚，两年前这一带不停打仗，有很多老百姓的房子毁于战火，只能搭个窝棚暂时栖身，就一直住到现在。

    百姓们的吃穿用度都是怎么省怎么来。虽然正赶上大过年的，他们的衣服却补丁摞补丁，勉强御寒罢了，根本顾不上体面，吃的方面就更不用说，好一点的粗茶淡饭，穷苦人家只能吃糠咽菜。

    各种基础设施的状况也不好，府城庐陵的城墙就不说了，只要是吉安府境内的道路、码头、官舍、驿站等等，大多疏于修缮，能凑合尽量凑合，不能凑合也硬凑合，各县各镇的街面上都人丁不旺，商业不兴，典型的一个老少边穷地区。

    好在庐陵是吉安府的府城，也是赣江中游最重要的码头之一，所以这里的情况要好一些，码头上还算热闹兴旺，来来往往的船只不少，汪克凡的座船靠岸时，一群当地的文武官员前来迎接。

    樊文钦和刘淑都去了桂林，在留守的文武官员中，文官以新任吉安知府萧惜远为，武将中最大的是永新参将熊心。

    萧惜远，字岱山，是隆武四年恩科的探花郎，今年才刚刚二十七岁，在桂林干了一年后，刚刚外放就当上了四品知府，这固然是战争年代才有的特殊机遇，也和楚勋集团极度缺乏人才有很大关系。

    “拜见军门！”萧惜远俯叩头，在这个年代里，跪拜磕头并没有侮辱的意思，而是正式场合最隆重的礼节，不要说他和汪克凡的身份差别，哪怕是其他的平级官员来到吉安府，他身为地主也要跪拜迎客。

    “岱山辛苦了，快请起！”汪克凡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萧惜远再磕个头才站了起来。

    “参加军门！”熊心一身戎装，单膝跪倒行礼，武将身穿铠甲，腰都弯不下去，所以并不磕头。

    他是樊文钦的表亲兄弟，当年组建吉安营的时候，被推荐到营中担任一名哨官，跟着楚军打了两年仗，算是汪克凡的老部下……湖广会战结束后，樊文钦向汪克凡讨情，把完成镀金的熊心又要了回去，离开吉安营转到地方部队，回到吉安府担任一名参将。

    汪克凡哈哈一笑，摆手让他起身，打趣道：“哈，这不是熊心嘛！半年不见，你可白胖了不少，怎么？回到地方上光享福来着，不知道操练了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樊文钦在吉安府是个外来户，在官场上也没什么根基，身边一直缺少得力的下属，很多事情都要看刘淑这个“地头蛇”的脸色行事，他把熊心搞回来，多半是为了扩充自己的羽翼，这种文武相争的事情是难免的，只要不闹得太过火，汪克凡一般不会干涉。

    “练啊！我天天带着手下的儿郎苦练，就盼着再次追随军门，上阵杀敌，唉，可惜吉安府这地方太穷，一天三顿干饭都吃不到，天冷后就只好猫冬，反而养的白胖了……”熊心在楚军里干了两年，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直来直去的军人作风，不管合适不合适，把心里话叮里哐啷全倒出来了，楚军历来都是这样，人际关系尽量简单化，有什么问题放在桌面上，不会因此受到责怪。

    萧惜远却非常惊讶，还有些紧张。他在朝廷中枢里干了整整一年，文武百官哪有像熊心这样的，上官刚刚驾到就一大通牢骚，汪军门该不会生气吧？

    汪克凡并没有生气，反而颇有感触的样子：“是啊，吉安府这两年负担太重，百姓们都吃了不少苦头，是我亏欠了父老乡亲。”

    楚军还是恭义营的时候，只有吉安府这一块后方地盘，为了供养上万大军，连续两年加倍征税，樊文钦和刘淑勒紧裤腰带，只要稍微有点钱粮，都统统送到前线，地方上才会这么穷。

    萧惜远眼睛一亮，忍不住插话问道：“军门既然这样说，是要减免吉安府的税赋么？”

    汪克凡点点头：“减是肯定要减的，免却不能免，矫正过度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

    萧惜远用拳头重重一砸掌心，兴奋地大声说道：“不用免，能减些就行了！只要和别的州府一样，我保证不出三年，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吉安府也变成一个上府！”

    明朝幅员辽阔，全国共有一百多个府，按照粮食收入的不同分为三等，粮廿万石以上为上府，廿万石以下为中府，十万石以下为下府，吉安府西部都是山区，想要成为产粮大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萧惜远立下这样的军令状，可见他有多么兴奋。

    萧惜远未到而立之年，就出任四品黄堂的要职，当然想要干出一番业绩证明自己的能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吉安府实在太穷了，百姓们连肚子都吃不饱，缙绅大户也都过得紧巴巴的，各种宏伟的计划都无从实现。

    如果把赋税减下来，他就可以动当地百姓，兴修水利，平整道路，把农业和商业都搞上去，一步步实现良性循环，只要这一任知府的考评能够达到“卓异”，将来就能再上一个台阶，前途无量。

    汪克凡笑道：“先别拍胸脯，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走吧，咱们进城慢慢细说。”

    “哎呀，是我疏忽了！”萧惜远自责地说道：“军门远来，当然应该先休息一下，这些俗务以后再说……噢，还有一件事要禀报军门，亭林先生和梨洲先生如今正在江西，明后两日就会赶到吉安府，特来拜见军门。”

    汪克凡微微皱眉，问道：“哪个亭林先生？是顾炎武么？梨洲先生又是谁？”

    萧惜远眼睛闪了闪，连忙解释：“哦，正是顾炎武和黄宗羲，学生口误了，在军门面前，他们还称不得先生……”

    顾炎武和黄宗羲，再加上王夫之，并称明末清初三大儒，不过现在都是三十多岁的年纪，虽然在士林中已经颇有名望，但还没有后来那种宗师级的地位，在汪克凡面前称先生有点过分了。

    （顾、黄、王这三位都是著名的“遗民”，晚年因为名气太大，满清对他们都挺客气，康熙帝再三诏征，想让他们出仕，被拒绝后也没有翻脸动粗。）

    “无妨，当面我也会称他们先生的，基本的礼貌嘛，不过背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没头没脑的来一个梨洲先生，是在和我打哑谜吗？”

    明朝的士大夫称呼繁杂，有名有字还有号，甚至还有好几个号，汪克凡军务繁忙，当然不可能把他们都记住，哪怕黄宗羲的名气很大，也对不上号。

    萧惜远悚然而惊，躬身肃立，请罪道：“学生存着卖弄之心，犯了酸腐之气，还请军门责罚！”

    “以后注意点就好，没那么严重。”汪克凡又和其他的官员聊了几句，然后一起离开码头，进入庐陵城。

    在寅宾馆住下后，汪克凡一行洗漱用饭，萧惜远和熊心等人暂且告退。

    出了大门，熊心不停找萧惜远说话，萧惜远却心不在焉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还在想着刚才那档子事？”熊心问。

    “是啊，我今天在汪军门面前失礼，好些话说的也不合适。唉，说起来我还比汪军门大上几岁，怎么碰上事情还是这么毛糙，真是差太远了。”萧惜远一脸苦笑，他和熊心的关系其实一般般，没有近到说知心话的地步，但是这会儿太后悔，忍不住就想对人倾诉。

    “哈，和汪军门比呀？那你肯定差得远喽！”熊心笑道：“汪军门可是统兵的大帅，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鞑子的亲王只要听到他的名字，都被吓的屁滚尿流，就算天崩地裂，也只当老天爷放个屁，你再练上三十年的养气功夫，也远远比不上！”

    “哎，我也没想和汪军门比什么，只是恨自己不争气。”萧惜远也算见过世面的，和朝廷里的那些大佬相比，汪克凡的品秩不算太高，但他身上有一股领兵大帅独有的气势，不怒而自威，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以至于连连失态。

    “放心吧，汪军门不会和你计较的。”熊心大咧咧地拍着萧惜远的肩膀，就像在安慰军营里的兄弟。

    “真的么？真的没事了么？！”萧惜远和武将很少打交道，更别说这么亲密，不过这会儿满脑子都想着得罪了汪克凡，根本没有在意熊心的小动作。

    “没事了，汪军门怎么说的？——‘以后注意点就好，没那么严重。’他既然这么说，这件事肯定就过去了。”熊心以过来人的姿态开解萧惜远：“以后日子久了，你就知道汪军门的性子很宽厚的，只要做好你的本分，其他的不用费太多心思。”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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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萧惜远的军令状

﻿    熊心说的话，萧惜远只是半信半疑。; .

    他没有和汪克凡接触过，只听熊心的一面之词还是不放心。

    按照一般的常理，汪克凡吃过午饭，最多再来个简单的午休，就该找他谈谈具体的工作，毕竟樊文钦走后，萧惜远是吉安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汪克凡无论是要了解情况，还是做出指示，都应该首先和他接触。

    所以他一下午哪都没去，就在府衙里等着，可是直到天黑，也没有等到汪克凡的召唤。

    萧惜远越发不安，派人打听汪克凡的行踪，才知道他竟然微服出访，在庐陵城里转了一下午……

    汪克凡这两年每每路过吉安府，都是匆匆而过，对当地的民情并不了解，这次打算先亲眼看一看，做到心中有数。

    看到的结果还不错，最起码比预料的好。

    吉安府很穷，但精神气不差。

    人活一口气，这个气指的就是精神气，也就是对未来的追求和希望，和贫富无关。如果一个人失去了希望，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仿佛僵尸般的颓废感觉。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地方也有自己的精神气，如果生活在这里的人觉得有希望，有奔头，这个地方自然就充满了勃勃生机。

    吉安府虽然很穷，但已经远离了战乱，战争造成的创伤正在慢慢恢复，熬过了那种最坏最苦的日子。人们就会变得非常容易满足。

    这两年收的税的确很重，但只要不打仗，不再闹鞑子。老百姓就能顽强的生存下去。现在虽然吃不饱，但起码饿不死吧，老天爷开眼，这两年没有闹什么大灾，基本上都是风调雨顺的，比起早先那些年，百姓们的生活有所好转。就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坚韧！

    我们民族的坚韧性是最强的，从来不怕吃苦，就像蒲公英的种子。哪怕历经狂风暴雨，也能落地生根，转眼间再染出一片翠绿。

    过年是农闲时间，老百姓大多都在猫冬。但苦日子里该乐呵还得乐呵。城隍庙有一场好大的庙会，离着老远就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百姓们尽量穿着最好的衣裳，哪怕打满了补丁也要浆洗的干干净净，当家的掏出个大子，给小孩买两块炸年糕，一家人的脸上就挂满了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看到这样的气氛，汪克凡心里有了底。

    穷并不可怕。可怕是死气沉沉，不思进取。只要百姓们有这股精神气，就能通过努力，改善自己的生存条件。

    看来樊文钦和刘淑干的还不错。

    以前因为条件有限，汪克凡对吉安府基本采取放羊的态度，主要依靠樊文钦和刘淑这两个江西本地人进行管理，现在看来，他们两个之间虽然有些小矛盾，小分歧，反而会形成互相监督，把工作完成的更好。

    但这还不够。

    对于吉安府这个群众基础良好的“革命老区”，汪克凡有更高的期望。

    当天晚上，他把萧惜远找去，针对吉安府的各项工作进行了一次长谈。萧惜远本来惴惴不安，但是汪克凡既没有甩脸色，更没有为难穿小鞋的意思，态度非常诚恳，给他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开什么玩笑？萧惜远是傅冠精心挑选的人才，特意派到江西来的，还指望他能成为汪克凡的得力臂助。汪克凡心里装的是国家大事，对有能力的人才一向求贤若渴，连顾宗福那样的臭嘴巴都能忍，当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把萧惜远打上标签。

    管理一个州府，就像管理一个小国家，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汪克凡在内政方面水平一般般，长于理论却缺乏实际经验，尤其管理一个州府的具体工作，未必比这些明朝的士大夫人尖子更强，所以他并没有端着提督操江的架子指手画脚，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和萧惜远交换意见。

    但他也有自己的长处。毕竟多了四百年的见识，汪克凡的视野要开阔的多，眼光也更加长远，有些关键点上更能一针见血的指出其中的利弊，拿出一个建设性的意见，让萧惜远敬佩不已。

    大海航行靠舵手！

    汪克凡的精力和能力都是有限的，只能把握大方向，具体工作还要萧惜远这样的官员来做。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农事关系到国家根本，岱山在吉安府为官一任，当以农事为重中之重。不过上府的要求太高了，你虽然夸下海口，我却不能答应，免得害了吉安一府百姓……这样吧，我给你三年时间，把吉安府做到中府，就算你大功一件，如何？”

    和江南、湖广这样的鱼米之乡比起来，江西的粮食产量不算太高，吉安府西侧又是井冈山等山区，很难达到上府每年征粮廿万石的要求，而中府只要十万石，实现起来就没有那么困难。

    白天的时候，萧惜远一时冲动，号称要把吉安府做成上府，紧接着就后悔了一天，不料汪克凡一句话把这件事就揭了过去，他的心里既感激，又惭愧。

    “中府么？现在吉安府就是中府，这算什么功劳？”

    “现在田赋收的太重，这个中府是掺了水的，你把田赋降下来，如果还能做到中府的话，当然是了不起的功劳。不过还有一件事，在降低田赋的同时，田租和借贷利息也得降下来，田租最少要降三成，借贷利息不能超过两成……”

    汪克凡降低田赋，是为了缓解社会矛盾，改善农民处境，进而提高农业生产能力，如果好处都被地主拿走，降低田赋就失去了意义。

    在农业社会里，地主和农民之间的矛盾是最尖锐的社会矛盾，尤其在封建王朝的末期，这个矛盾会迅速发酵激化，进而引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战争，导致社会秩序的崩溃。不解决这个矛盾，国家就无法从根本上得到稳定，哪怕汪克凡做出再多的努力，也像坐在火药桶上，随时会被炸得灰飞烟灭。

    温和“土改”，是唯一的出路。

    任何人都不能跳出时代的局限，明末最多只有一点资本主义萌芽，没有工人阶层，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资本家，汪克凡所能依靠的，只有农民和地主，减租减息就是为了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然后才能谈到将来的发展道路。

    “是要和湖广一样，搞减租减息么？”萧惜远早就听说过一些风声。

    “不错。”汪克凡点了点头。

    湖广现在只搞了一些小面积的试点，最成功的就是湘潭县，但是也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桂林发生的流产政变又给他敲响了警钟，围绕减租减息的斗争将是长期和艰巨的，士绅地主的利益遭到侵犯后，随时可能发起疯狂的反扑。

    如果在湖广全省全面推行“土改”，步子一下子迈得太大，后果很难预料，不如把下一个突破口放在吉安府。吉安府是楚军的老根据地，士绅地主的能量有限，正好当做一块改革试验田，哪怕出了问题，造成的影响也有限。

    “这件事我倒是琢磨过，在吉安府搞减租减息的话，不说十拿九稳，七八分的把握还是有的。”萧惜远显得很有信心。

    “为什么？”汪克凡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听听萧惜远怎么说。

    “呵呵，这其实很简单的。吉安府这两年都是加倍征收赋税，如果能把田赋降下来，田主的负担就减轻了一半，哪怕少得三成田租，里外里他们还是赚了……”萧惜远看来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一下子就说到了关键的地方：“至于借贷利息么，那些缙绅豪强赚的本来就是昧心钱，限制到两成以下，已经很宽松了，谁要是因此滋事，官司打到圣上面前我也不怕。”

    汪克凡点点头，赞许地说道：“不错，这个三成田租和两成的借贷利息，里面其实都是有讲究的，只要是本分人家，应该都能承受，如果有个别刁民敢于违抗，手段不妨放强硬一些，出了什么事情有我给你撑腰！”

    “二五减租”，是我党我军的成功经验，在抗日战争中曾经发挥过积极作用，连老蒋都加以模仿，在抵抗外敌侵略的时候，减租减息是缓解内部矛盾最有效的手段。

    “请汪军门放心，吉安府这两年别的没有做，清丈田亩搞的还是不错的，各乡各里的鱼鳞册都是新做的，绝不会让人钻了空子。”萧惜远自信地说道：“学生今天在这里愿立下军令状，以三年为期，若是不能把吉安府做成真正的中府，学生自请充军发配！”

    “哈哈哈！好啊，你要是想当兵，我正求之不得！楚军里都是秀才带兵，有个探花郎倒也不错！”

    汪克凡和萧惜远虽然是第一次打交道，但对他印象还不错，这个人头脑清楚，思维敏捷，综合素质明显比一般的楚军将领高出一个档次，虽然有时候略显毛糙，但考虑到他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人才！汪克凡急需人才，求贤若渴！他的班底还是不够厚实，否则的话，在很多事情上都能采取更加积极的态度，而不是妥协……

    想什么来什么，第二天中午，汪克凡一下子见到三个优秀的人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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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三个难得的人才

﻿    三个人才，头两个是顾炎武和黄宗羲，第三个是王辅臣。

    按照最初的计划，汪克凡在吉安府不会停留太长时间，简单巡视后就要转道井冈山，视察那里的修械所，然后进入湖南。

    但是听说顾炎武和黄宗羲要来，他就特意多留了一天，要见见这两位后世闻名遐迩的大儒。

    一个民族想要在历史长河中屹立不倒，既要有海纳百川的胸怀，更要尊重自己的文化传承，如此才能兼收并蓄，又不会迷失自我……儒家文化，就是中国几千年文化传承的代表。

    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等人，就是这个年代的儒家子弟中的翘楚，汪克凡对他们一直保持应有的尊重，哪怕王夫之的个人品德有缺陷，也没有打压，反而把他调到岳麓书院，担任清贵的“教授”（明朝的教授是七品官，大致相当于大学的副校长）。

    王夫之的人品差，翻翻南明史书就一清二楚。

    他在永历政权里属于“楚党”成员，官虽然不大，却和袁彭年、蒙正发等“五虎”沆瀣一气，积极参与党争，和堵胤锡斗，和何吾驺斗，和马吉祥斗，和陈邦傅斗，和张家玉斗，和朱天麟斗……每天忙着内斗，没干过一点正事。

    所谓的楚党，其实就是东林党晚期的翻版，只是和军阀李成栋联合起来了，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争权夺利，把持朝政。比如堵胤锡当时担任内阁首辅，在湖广前线浴血奋战，王夫之等人却在后方泼脏水，扯后腿，和南宋秦桧起的作用差不多。

    永历四年孔有德攻陷桂林，永历帝逃亡南宁，王夫之看到局势难以挽回，竟然扔下逃亡中的皇帝，自己跑回湖广老家，遵制剃头当“遗民”去了，可是他拼命攻击的“吴党”，却仍在奋勇抗清。

    永历政权后来又坚持了十二年，直到永历十六年才宣告灭亡，王夫之身为朝廷命官，却一直躲在湖广老家当缩头乌龟，他的人品，绝没有自我标榜的那么高洁。

    除此之外，王夫之在各种文章里拼命吹捧何腾蛟、翟式耜等人，攻击堵胤锡、朱天麟等所谓的“吴党”成员，对东林党和楚党百般粉饰，对吴党和农民军极力污蔑，他所写的《永历实录》里面，有很多地方已经不是春秋笔法，而是彻底的颠倒黑白。

    但不管他怎么污蔑，事实都摆在那里，永历帝和大西军联手，才能继续抗清十二年，农民军的李来亨、袁宗第、郝摇旗等几万将士，都为抗清斗争献出了生命。

    也许在王夫之看来，这些“贼寇”本来就该死吧……

    和王夫之比起来，黄宗羲要强一些，但是屁股太歪。

    黄宗羲的父亲黄尊素是东林七君子之一，老师是东林党巨头刘宗周（就是那个为了求名绝食而死的刘宗周），所以黄宗羲的屁股一直死死坐在东林党一边。

    在弘光朝的时候，黄宗羲积极参与所谓的“南渡三案”——大悲和尚案、童妃案、太子案，一心想扳倒弘光帝，换东林党支持的潞王上台。

    （福王朱由菘的祖母，就是万历皇帝宠爱的郑贵妃，当年为了立太子，福王一脉和东林党结下了死仇，所以东林党搞出“南渡三案”，想把弘光帝拉下马，限于字数，三案的具体内容就不介绍了。）

    在童妃案里，黄宗羲大造舆论，瞪着眼睛说瞎话，想否定弘光帝的福王身份，把他打成一个窃取皇帝宝座的冒牌货，作为一个封建士大夫来说，黄宗羲的所作所为可以用大逆不道来形容。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弘光帝就是福王朱由菘，南渡三案还是没有扳倒弘光帝，黄宗羲又开始造谣，把攻击的矛头对准了弘光太后，东林党人这样兴风作浪，对于弘光朝的迅速灭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隆武二年，弘光朝已经灭亡，黄宗羲投奔鲁王朱以海，担任兵部主事，博洛率领清军南下，鲁王朱以海兵败退往舟山，黄宗羲和王夫之的选择如出一辙，看到鲁王处境艰难，清军难以抵挡，就回到满清统治下的浙江老家，遵制剃头当遗民，还躲在家里写文章，大义凛然的斥责马士英等人弄权误国，导致弘光朝廷灭亡。

    但是黄宗羲剃头的时候，马士英仍在坚持抗清，后来被清军打败，被俘就义。

    不过有一点也必须指出，黄宗羲在鲁王手下的时候，和清军是打过仗的，跑回浙江老家当遗民以后，暗中也和鲁王政权有联系，还帮助过当地的抗清义师，不像王夫之是个彻底的缩头乌龟。

    如果善意的揣度，黄宗羲剃头当遗民，也许是为了忍辱负重吧，他干的那些不靠谱的事情，更多是出于东林党的门户偏见，个人的品德应该比王夫之强一些。

    明末三大儒里，顾炎武的人品最好。

    顾炎武，苏州昆山人，本名顾绛，南京陷落后改名顾炎武，以表示要仿效文天祥的弟子王炎午。

    顾炎武在后世是有名的大学者，少年时却屡屡科场不第，中了秀才之后一直考不上举人，最后只好捐了一个国子监监生，在弘光朝廷担任兵部司务（司务，从九品的小官，类似于文书）。

    弘光朝灭亡后，顾炎武被隆武帝任命为兵部职方司，受命“联络淮徐豪杰”，和抗清义兵一起和清军作战，在战场上曾经受过重伤。义兵的战斗力太差，顾炎武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先后几只义兵都被清军打垮，隆武四年，他被迫离开江南地区，北上前往陕西和山西。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顾炎武的这句话非常有名，从中不难看出，他对农民军没有什么偏见，只要愿意抗清就是同志。另外顾炎武还有一个特点，他喜欢搞敌后抗战，总是在清军占领区里活动，到处联络抗清义兵，去陕西和山西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年初的时候，贺珍在汉中举旗反清，陕西各路义兵纷纷响应，围攻西安，声势浩大。顾炎武听说后立刻跑了过去，可是路途遥远，等他到了陕西，陕西义兵已经被打败，贺珍退到四川北部，顾炎武扑了个空，干脆就留在陕西，一边联络被击溃的抗清义兵，一边等待时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年底的时候，大同姜瓖又竖起了反旗，并很快波及到全省，顾炎武立刻渡过黄河，跑到山西帮忙。

    姜瓖反正后，正急于和隆武朝廷取得联络，见到顾炎武喜出望外，立刻写了一份奏章交给他，请他再返回桂林交给隆武帝。

    从山西到广西，远隔千山万水，为了保证顾炎武的安全，姜瓖派骁将王辅臣担任他的护卫，一路经过清军的占领区，辗转来到江西。

    进入江西之后，顾炎武正好碰到了黄宗羲，两个人都是士林翘楚，相互间闻名已久，于是结伴而行，一起来到吉安府。

    汪克凡正在这里等着他们。

    黄宗羲的屁股虽然歪到了东林党那一边，但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既然送上门来，汪克凡就起了招揽之意，哪怕和王夫之一样送到书院教书，也比当满清的顺民好得多。

    顾炎武就更不用说了，他的政治理念更加务实，而且还懂军事，亲自上过战场，亲手写过兵书的，如果可能的话，汪克凡希望把他留在身边，当个高参。

    能够见到王辅臣，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王辅臣，山西大同人，出身于农民起义军，绰号“西路马鹞子”，满清入关前后归顺姜瓖，成为他手下的一员偏将。

    因为年纪尚轻，王辅臣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名气，在姜瓖麾下众多的将领中，只是一个相对出色的青年才俊罢了。但是就像藏在布袋里的锥子，王辅臣很快就会在大同会战中冒头，因为力战阿济格而一战成名，并且得到满清统治者的青睐，攻克大同后不但没有杀他，反而将其招降。

    王辅臣从此就为清军卖命，南征北战，累功升任陕西提督，康熙朝三藩之乱的时候，他在陕西起兵响应吴三桂，后来被图海和周培公击败，投降后被迫自尽。

    王辅臣参与三藩之乱，和清军内部的派系矛盾有很大的关系，他和张勇、赵良栋等“河西四将”都算洪承畴的嫡系，但是彼此之间矛盾很深，如果论起打仗的本事，王辅臣丝毫不比张勇这个所谓的清朝名将逊色。

    对汪克凡来说，这样的将才如果能为我所用，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不愿加入楚军，也不能让他再回到山西，变成满清的得力走狗。

    既然打算招揽这几个人才，汪克凡就对顾炎武、黄宗羲和王辅臣非常热情，摆酒款待，促膝长谈，还邀请他们一起结伴去桂林。

    黄宗羲答应的很痛快，顾炎武和王辅臣却有些犹豫。清军正在对山西发起进攻，他们受姜瓖的委托，担负着联络隆武朝廷的重任，当然要抓紧时间，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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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自带光环

﻿    除了顾炎武、黄宗羲和王辅臣之外，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篆姬。@ ..

    汪克凡开始非常奇怪，篆姬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询问之下才知道，顾炎武和王辅臣离开山西之后，从河南转道安徽，在隆茂昌的帮助下，搭乘一条贩私盐的走私船，兜了一个大圈子才通过清军占领区，所以认识篆姬。

    篆姬和李四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皇商，在大明境内不再贩私盐，而是转行贩官盐了，但是他们的老本行也没有丢下，碰上合适的机会，就搞上两船私盐贩到江北，在赚钱的同时顺便搞些情报，这次正好帮到了顾炎武和王辅臣。

    汪克凡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捅破那层窗户纸后，篆姬消失了好几天，突然又跟着顾炎武一起跑到吉安府来，走位如此飘忽不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当着外人没法细问，汪克凡把私事放在一边，先招呼顾炎武等人，摆下酒宴热情款待。

    酒至半酣，言语投机，汪克凡趁着气氛融洽，邀请顾炎武、黄宗羲、王辅臣和他同行，一起去桂林。

    顾炎武犹豫了一下，抱拳推辞道：“多谢军门美意，只是山西事急，能早一日赶回去就尽量早一日，学生想尽快前往桂林面圣，从赣州水路走广东更方便些。”

    “噢。”汪克凡点点头，转脸对王辅臣问道：“辅臣将军呢？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王辅臣官职低微，坐在末席，一直比较拘谨。没喝多少酒，见到汪克凡问话。连忙答道：“末将离开大同的时候，我家大帅早有严令。凡事都要听亭林先生（顾炎武）拿主意……”

    啪的一声，汪克凡突然重重一墩酒杯，酒水洒了满桌，顾炎武和黄宗羲都被吓了一跳，汪军门是不是喝多了，怎么一副要翻脸的样子？

    “开口闭口你家大帅，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么？”汪克凡果然变了脸色，怒道：“我好心好意请你们同行，偏偏要推三阻四！哼。走湖南明明更近些，为什么偏要走广东？”

    桂林位于广西北部，走湖南的确更近些，但是从吉安府向西要穿过罗霄山脉，路上会耽误不少时间，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是看到汪克凡发怒，顾炎武和王辅臣都不敢分辨。

    黄宗羲赶紧出来打圆场：“哎，两条路其实都差不多的。既然汪军门盛情相邀，我等就一起去湖南走一趟吧，亭林先生，你说呢？”

    萧惜远和熊心在席间作陪。也都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汪克凡为什么发怒，不过作为下属。他们肯定要帮着汪克凡说话，不管理解不理解。都一起劝说顾炎武和王辅臣。

    顾炎武的心里暗暗有气，强忍着才勉强说道：“哦。既然这样，就一起走湖南好了。”

    汪克凡转怒为喜，笑道：“好！既然这样，咱们明日一早出发，尽量走快些，散席吧！”

    戛然而止，酒席莫名其妙的结束了，出了大门，萧惜远拉住了熊心。

    “汪军门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几个去湖南？”

    “嘿嘿，这个不好说的，我虽然猜到了七八分，却不敢乱嚼舌头。”

    熊心一副“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的得意模样，等萧惜远又催着问了，才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汪军门心里有事，脾气自然就急了些，你肯定还不知道吧，篆姬姑娘今天也来了，她可是汪军门的红颜知己……”

    熊心作为汪克凡的老部下，对于有关篆姬的八卦都非常熟悉，趁着酒意对萧惜远卖弄了一番，把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不会吧？汪军门这样的人物，岂会为一个女子失态！”

    “哎！你怎么还不信呢？汪军门虽然英雄盖世，但也只有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有什么稀奇的？！”熊心说着说着也要急眼了。

    “没想到，没想到，汪军门真是看不透啊！走，咱们在找个地方喝两杯，你再给我说说汪军门的事情。”萧惜远又羡慕，又敬佩，所谓自古名士俱风流，汪克凡既然是性情中人，反倒让他觉得亲切了许多……

    与此同时，王辅臣也找到了顾炎武，分析汪克凡发怒的原因。

    “亭林先生，今天都怪我说错了话，给你惹麻烦了。”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的，你说的那些话没什么毛病，汪军门应该是借题发挥。”

    “借题发挥？”王辅臣一愣。

    “是啊，他在酒席上突然发怒，无非是要让我们晚些去桂林。”顾炎武说道：“听说朝廷里最近有些风波，汪军门可能是想等事情平息之后，再让我们去桂林，以免操之过急，反而处处被动。”

    “这个……，末将是个粗人，听不懂亭林先生的意思。”

    “哎，你不用懂的，只要知道汪军门没有恶意就行了，朝廷里的事情太乱，我一来不是很清楚，二来也不便多说……”

    大人物身上都自带光环，行为做事被过分解读，顾炎武怎么都想不到，汪克凡之所以借酒发飙，只是想把他和王辅臣留在身边，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以汪克凡的能量，当然还有别的办法实现这个目的，但他懒得费那个精力。顾炎武是正人君子，将来总有机会互相了解，日后自然一笑了之，王辅臣到底该怎么安排，汪克凡却没有想好。

    作为一员武将，王辅臣带兵打仗的能力不用质疑，但他脑后生着反骨，先背叛农民军，后来又背叛姜瓖，背叛满清，虽然往往是形势所迫，却无疑是两面三刀，反复无常的性格，如果重用总是不太放心。

    杀了他，又有些可惜。

    先留着看看吧，汪克凡对他的期望值并不高，留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散席之后，汪克凡回到寅宾馆，不出意料地见到了正在等着自己的篆姬。

    什么也不说，脱裤子打屁股！

    不打招呼就敢偷偷逃走，还一连好几天玩消失，这种毛病不能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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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眼前就有一座真佛

﻿    篆姬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不用过堂，就要先打她一顿板子。

    汪克凡既是青天大老爷，又亲自充当行刑的刽子手，一把扒下她的裤子，“啪啪啪”连打了几巴掌，手感固然弹力十足，雪白的翘臀上也随之留下一片淡淡的红印。

    这间屋子是寅宾馆最好的上房，整洁而舒适，窗下的角落里摆着两个黄铜火盆，里面满满都是鲤鱼窑的白炭，自打汪克凡入住后就昼夜不熄，这种上等精炭燃烧的时候看不到一丝明火，也闻不到任何烟气，屋子里却暖洋洋的。

    篆姬突然被扑倒在床上，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臀上吃痛，连着挣扎几下，却无法逃出汪克凡的魔掌，只好连连娇声讨饶，她又羞又恼又用了力气，额头颈后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裸露在外的酮体也散发着一股股仿佛肉眼可见的热浪。

    满室皆春！

    汪克凡却铁面无私，又加重力气拍了一掌，虎着脸问道：“说，这些天跑到哪去了？”

    “为什么要告诉你？一见面就把人家打的好痛……这，这像个什么样子，快放我起来！”

    篆姬的两手被按在背后，趴在床上无法起身，勉强扭过脖颈白了汪克凡一眼，不想头上的青螺髻却一下子散掉了，凌乱的发丝沾在腮边，掩不住满面的潮红，一双微嗔薄怒的杏眼在拼命提出抗议，眼神中又有几分意乱情迷。

    汪克凡从头到脚，从前到后，仔仔细细把她看了一遍，才慢悠悠地说道：“这就叫杀威棒……不，杀威掌！你既然跟了我。以后就得守规矩，再敢这么乱跑让我找不到，小心家法伺候。”

    篆姬心里一阵欢喜。却故意紧紧绷着一张俏脸，啐道：“我才不跟你呢！你这个人坏透了。骗走我的身子不说，早晚还会始乱终弃，我以后都要离你远远的……”

    “还敢犟嘴！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不知道我的厉害！”汪克凡勃然大怒，和身扑了上去。

    窗外寒风萧萧，房间里却再次骤然升温，一件件衣服被散乱粗暴地扔在地上，两具身体紧紧交融在一起。融化，沸腾，喷发……

    烛火一阵阵摇曳颤动，良久才缓缓平息，屋子里充满了**的味道，汪克凡套了件衣服下床，从火盆上的水壶里倒些热水，浸透一条热气腾腾的湿毛巾，为篆姬擦拭身体。

    “不要，我自己来！”篆姬越发羞涩。觉得很不适应。在江湖上行走了这么多年，她虽然一直守身如玉，但也听得多了。这种事情都应该是女人伺候男人的，反过来被一点点仔细擦洗，实在不好意思。

    “我来吧，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男人对自己的女人，也应该惯着一点。”汪克凡的动作越发温柔，和刚才的霹雳雄风判若两人。

    “唔……”

    篆姬不再反抗，放松身体享受这异样的温柔，刚才过于兴奋。又承受了灌溉和滋润，能感到已经是一塌糊涂。汪克凡却毫不嫌弃的样子，如此体贴的男子。肯定是世间少有吧？

    毛巾有点脏了，汪克凡拉过被子，盖在篆姬身上，下床再用热水洗了一遍，然后回来继续。

    “说吧，你这些天到底去哪了？我派人到处找你，还给你写了两封信，你都没有见到吗？”体罚结束，继续审问。

    “我可忙得很呢！这几天不但跑了好几个地方，还把隆茂昌的事务都交给别人，一起都安排好了，就立刻回来找你。”篆姬拉着汪克凡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来回摩挲：“我以后要跟着你，一辈子不分开。”

    汪克凡沉默片刻，伸手揽她入怀：“好，我答应你。”

    ……

    第二天早上，汪克凡出发离开吉安府，取道井冈山前往湖南，同行的除了随从护卫之外，还多了顾炎武、黄宗羲、王辅臣和篆姬等人。

    同样是去桂林，走湖南肯定要比走广东慢几天，顾炎武和王辅臣都不是心甘情愿，但昨天晚上既然吐口答应了，就不得不跟着一起走——他们和汪克凡初次见面，还摸不清这个年轻提督的脾气，如果把汪克凡惹毛了，翻脸拿条绳子硬绑了他们走，受辱丢面子还是小事，搞不好还会更加耽误时间。

    后悔！顾炎武非常后悔，不该节外生枝来见汪克凡。

    在王辅臣面前，顾炎武还能强忍着，不该说的就不说，见了黄宗羲却不住口的埋怨。来见汪克凡都是黄宗羲的主意，要不是他硬拉着，顾炎武就不会在吉安府下船。

    大车上，两人促膝而谈，声音压得很低。

    “既来之，则安之，亭林先生就不要生气了，走湖南其实也慢不了几天的。”黄宗羲去桂林有其他目的，没有顾炎武这么着急，任他如何埋怨数落，都是好言相劝。

    “唉！大同形势危急，早一天赶到桂林，就能早一天禀报皇上，早一天拿出对策，这个时候我却在优哉游哉地游山玩水，怎么能不心急呢？”顾炎武现在也没了脾气，只是忍不住要发牢骚。

    “呵呵呵，大同远隔千山万水，就算亭林先生今日就插翅飞到桂林，皇上除了赏姜帅一个空爵之外，还能有什么对策？”黄宗羲旁观者清。

    “对策？当然是出兵反攻！清廷可战之兵不过三十万众，半数皆云集山西，我朝无论攻湖北，攻陕西，攻福建，攻南直隶，都可趁虚而入，收复故土，且可助姜瓖一臂之力！”顾炎武到底是写过兵书的人，战略分析上颇有眼光。

    “亭林先生所言极是。”黄宗羲淡淡赞了一句，转头倚在车窗旁，看风景去了。

    “怎么？有什么不妥吗？”顾炎武微微皱眉。

    “出兵是不错的，但是出哪家的兵呢？”黄宗羲仿似高人雅士般，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点化道：“亭林先生啊，朝廷里的勾当你还不清楚么？芥子大的事就能吵翻了天，你就算在桂林呆上一个月，也未必能讨来一兵一卒，与其急慌慌地跑去桂林，还不如拜拜眼前的这座真佛！”

    他伸手向前面一指，顾炎武登时恍然大悟。

    “不错，是我想得左了，出兵这件事，终归还要落在汪军门身上！”

    南明朝廷虽然控制着六七个省，但是能拉出来打仗的军队并不多，更缺乏可以打大仗的野战军，可以说除了云南的西军之外，只有楚军才有发起反攻的能力……更何况如今的南明朝廷，皇帝是管不了军阀的，哪怕隆武帝同意了，最后还得来求汪克凡，反过来如果能说服汪克凡，他只要写个奏折，隆武帝就肯定会同意出兵。

    “梨洲先生，我们不要再坐车了，去找汪军门吧！”顾炎武想通之后，片刻也不想再等。

    “急不得，急不得！”黄宗羲笑道：“汪军门麾下十余万虎狼之师，号令所到之处，三军儿郎为之流血千里，岂会因你我一言而定大计，若是把话讲出去了，万一碰个钉子，日后可不好再开口。”

    “是是是，我是操之过急了！”顾炎武的情绪也好了很多，说道：“时不我待，无论如何都要劝说汪军门出兵，梨洲先生这次可要帮我一回。”

    “放心吧，现在离桂林还远着呢，一路上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黄宗羲笑呵呵的，他口中所说的机会，其实是另有所指的双关语。

    他从浙江跑到江西来，还准备去桂林一趟，也是为了寻找机会。

    黄宗羲当年加入鲁王政权后，被任命为兵部职方司，散尽家财组织了几千义兵，和清军结结实实打过两仗，后来鲁王的军队一败再败，被迫出海躲到舟山岛，眼看大势已去，黄宗羲心灰意冷，才回到浙江老家剃头当顺民……但在暗中，他仍然没有放弃，一直在帮助当地的抗清义师。

    东方不亮西方亮！

    鲁王朱以海举步维艰，唐王朱聿键这边却蒸蒸日上，隆武帝离开福建后，不但对清军屡战屡胜，而且在短短两三年内控制了广东、广西、江西、湖广等六七个省，从一个受制于郑芝龙的傀儡小朝廷，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如果早知道现在这个结果，黄宗羲当年肯定不会投奔鲁王。

    看样子，隆武朝廷也许真能担起中兴重任，如果能在这边找到机会，黄宗羲当然不愿去当满清的顺民，退一步说，哪怕只说服汪克凡出兵南直隶，也能支援当地的抗清义师。

    至于汪克凡和东林党之间的斗争，对黄宗羲来说暂时不成问题。

    东林党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党派，而是相对松散的朋党，而且内部也有不同的派系，黄宗羲远在浙江，和汪克凡并没有直接的矛盾，和他进行一定的接触自然也没有问题。

    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还想为吕大器求个人情。

    当然，如果真的入仕隆武朝廷，将来难免被卷入党争，会发生什么还不好说，所以黄宗羲也不想和汪克凡走得太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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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两个好奇宝宝

﻿    新年过后，紧接着就是上元节。

    天色刚刚擦黑，家家户户就点起了灯笼，有钱人家门前挂着精巧的彩灯、纱灯、走马灯，点燃之后绚丽多彩，还滴溜溜转个不停，普通百姓舍不得置办这些高档货，当舅舅的也会给外甥扎一盏新的提灯，表面蒙的大都是红纸或者红纱，要的就是这个喜庆劲。

    华灯初上时，汪克凡一行进入永宁县城，街道上人流如织，噼噼啪啪的爆竹声此起彼伏，两支耍龙灯的队伍在街口碰上了，互不相让比试起来，把龙灯耍的像活物般上下飞舞，引来无数的叫好声，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自汪克凡以下，所有官兵都下马拉着缰绳步行，随着人流缓缓移动，黄宗羲和顾炎武也下了马车，兴致勃勃地观赏着街景，篆姬不便下车，也被热闹喜庆的气氛感染，不时挑起车帘向外看着。

    “似这般兴旺的太平景象，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了，没想到永宁一个偏处山区的小县，竟然河清海晏，自成一方乐土！”

    黄宗羲大为感慨，江浙一带虽然富甲天下，但是自从清军南下后，先是不停的打仗，然后又要承担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士绅百姓的生活都大不如前，相比之下，永宁县却好像一个令人羡慕的世外桃源。

    顾炎武也大有同感，连连点头，又疑惑地说道：“真是奇怪！同样是吉安府地界，永新、永宁两县却颇为富足，这一路上看来，比府城庐陵还要强上几分，不知是何道理？”

    “这个……”

    黄宗羲开始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他一下子问住了。皱眉犹豫说道：“永新永宁这两个县，在隆武二年就已经光复，汪军门在这里经营已久。若是一直励精图治，薄赋轻徭。自然比其他地方强一些。不过……，不过永新、永宁的境内大多是山区薄田，又没有可以通商的赣江水运，百姓以何安居乐业，我是万万想不通了。”

    “想来永宁县令必是难得的能吏，这次见了，定要向他诚恳讨教！”顾炎武感慨道：“哎，若是天下郡县都如永宁永新一般。我大明何至于山河破碎，故土沦丧！”

    说话的功夫，车队终于通过拥挤的街口，欢快喜庆的锣鼓点留在身后。

    拐进一条清净的街道，行人明显少了很多，两旁闪出一座座青墙院落，门口立着石鼓或者铁门当，看样子都是士绅富户的家宅，虽然远比不上苏杭京城的那些琼楼玉宇，但在这个小县城也算得上豪宅了。

    更难得的是。这些宅子似乎都是新建的，门扇上的漆色最少也有八成新，墙角的砖石上还带着刚刚出窑的痕迹。

    顾炎武和黄宗羲不由得微微乍舌。王辅臣更是惊讶不已。这些宅子大小不同，多了能值六七十两银子，少了也能值十几两银子，永宁县竟然有这么多人家同时新建房屋，富足程度又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离着县衙还有几百步的样子，刚刚得到消息的永宁县令带着属官前来迎接，见礼寒暄之后，把汪克凡一行人引到县衙，入寅宾馆安排食宿休息。相比那些新建的宅子。县衙和寅宾馆就显得有些破旧了，不过大明历来有不修官衙的传统。顾炎武和黄宗羲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让他们奇怪的是，永宁县令唐咏罡竟然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面无须，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典型的“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和他们心里的能吏形象差的太远。

    这个刚及弱冠的年轻人，怎么看都其貌不扬，但是永宁县的富足更摆在眼前，难道说，他有施政的秘法不成？

    顾炎武和黄宗羲都是饱学宿儒，养气功夫过人，虽然存着一肚子的疑问，却能耐着性子，慢慢地洗漱用饭。

    寅宾馆安排的这顿饭明显用了不少心思，既不铺张，几样菜肴又颇为精致，除了肉食之外，还有两碟窖藏的蔬菜，大冬天吃起来极为可口，只是其中一盘模样古怪，顾炎武和黄宗羲都不认识。

    因为正赶上过节，大家一起喝了两杯，顾炎武和黄宗羲心里有事，美酒佳肴都味同嚼蜡，对那盘没见过的青菜也没有在意。散席之后，汪克凡单独召见唐咏罡，两个人说了好一阵子话。

    好容易等到召见结束，唐咏罡告退要走，顾炎武和黄宗羲连忙赶上去，客客气气请他到屋中，讨教治理永宁县的施政方略。

    “两位先生看来是误会了！”

    唐咏罡对这两位著名的前辈很尊重，恭敬说道：“晚生出身于隆武三年的恩科，赴任永宁尚不足一年，本县得以大治，和晚生并没有太大干系，万万不敢掠人之美，粉饰功劳！”

    “一年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了，前任永宁县令是吉安府王家的子侄吧？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不过创业难，守成更难，永宁能有这个局面，唐大令又何必过谦？我和梨洲先生真心请教，还请指点一二！”顾炎武见他推脱，轻飘飘几句话就堵了回去，一定要问个究竟。

    在汪克凡面前，顾炎武因为地位悬殊过大，又有求于人，难免患得患失，但他当过官，打过仗，这些年又走南闯北，名符其实的老江湖，在唐咏罡这个毛头小子面前就显得游刃有余。

    “这个嘛，说来话长。”

    长者问，对勿欺，唐咏罡只好仔细解答：“据我所知，早年间永宁县没什么特别之处，在江西诸郡县中算是最贫苦的几个，隆武二年又被清军攻陷，士绅逃散大半，百姓苦不堪言。可是自打汪军门领军收复此地之后，永宁就眼见着一日强过一日，明明加倍征收赋税，乡里间却日益富足……”

    黄宗羲惊讶地问道：“噢？真的加倍征收赋税，却不是轻赋薄徭吗？”

    没搞错吧！横征暴敛，却能国泰民安，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决计不错，晚生赴任之初也颇为惊讶，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唐咏罡有意停顿一下，吊足了气氛才说道：“晚生后来才知道，本县有一千余子弟在楚军，只要家中有一人当兵，每年就能送回来十余两银钱，若是做了军官或者立下军功，家中的银钱就更为宽裕。”

    井冈山就在永宁县境内，作为楚军的老根据地，吉安营和刘淑的部队里有很多永宁子弟。

    黄宗羲恍然大悟：“不错，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节呢？千余永宁子弟从军，足可惠及万户百姓，听说楚军从不拖欠军饷，难怪永宁如此富足。”

    顾炎武却连连摇头，说道：“那也不对！永宁虽是小县，也有近十万丁口吧？就算军饷可以接济上万户百姓，其他人又凭什么过活？”

    “这就是汪军门的功德了！”唐咏罡笑着说道：“楚军在永宁开矿设厂，百姓们只要肯下力，一年到头总能找到赚钱的活计，况且本县的官田都由县衙统一管理，虽然加倍征收田赋，却免去了各种杂捐，算下来比租种私田划算得多，哪怕贫苦百姓也不愁温饱。”

    井冈山修械所，一度是楚军唯一的兵工厂，负责为大军提供装备弹药，各种各样的物质需求量很大，再加上清军最猖獗的时候，湖广和江西都相继沦陷，井冈山地区是楚军最重要的后方基地之一，所以这里设有很多机构，大力进行基础建设，对劳动力的需求也很大，从而带动了当地的经济发展。

    “在山沟里开矿设场，能赚钱吗？”顾炎武只听说过工场，没听说过工厂，两个字音同字不同，含义也有些类似，倒不妨碍他的理解，但是他对井冈山地区的情况不了解，所以对唐咏罡的解释并不信服。

    “百姓愿意租种官田？这倒新鲜，你快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宗羲关注的角度又不一样，对国之根本的农事更为敏感。

    明朝灭亡原因很复杂。

    比如社会的经济结构起了变化，从单一的农业社会向商品社会过渡，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但是上层建筑却没有及时发生转变；

    又比如明末的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再加上天灾*不断，贫苦百姓生活难以为继，不得已揭竿而起；

    还比如国家制度存在严重的先天缺陷，无论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各方面，都存在极大的内耗和资源浪费，以至于和汉唐宋这几个朝代比起来，明朝总是让人觉得特别憋屈；

    再比如……

    更比如……

    由于时代的局限性，黄宗羲还没有意识到社会结构转变的重要性，对农事更加关注。不过这也没什么错的，农业方面出了问题，也是明朝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没有粮食吃，老百姓就要造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这个题目太大，一下子说不清的。明天一早，汪军门就要上井冈山巡视，两位先生若有兴致，不妨同去走一趟，晚生再仔细解释。”唐咏罡连连告罪，汪克凡刚才给他布置了好几个任务，正等着回去一一落实，不能再陪着这两个好奇宝宝海阔天空的聊下去了。(未完待续)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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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官田

﻿    汪克凡缺乏人才，很想招揽顾炎武和黄宗羲，甚至包括脑后生着反骨的王辅臣。:3.

    但顾炎武和黄宗羲都是这个时代的精英，只靠言语忽悠并不容易，哪怕像大耳贼刘备一样摔孩子外加哭鼻子，也未必能让他们忠心投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看，看看楚军和其他的军队有什么不同，看看楚勋集团的所作所为，让他们自己思考，自己判断，自己做出选择。

    合则留，不合则去。

    所以汪克凡要带他们一起巡视，以加深对楚勋集团的了解。

    对王辅臣的策略稍有不同。此人虽然身为武将，却是个心活的人尖子，稍稍流露招揽的意思，他就会根据自身的利益进行权衡考虑，汪克凡还没有想好这个人该怎么用，所以不会开出太高的筹码。

    王辅臣年纪轻轻，还没有家室，如果足够明智的话，就会舍弃以往的那点成就，加入楚军重新开始，而不是回到大同送死……如果他看不清形势，执意要回大同，汪克凡就会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以免满清得到这员良将。

    情况不同，区别对待，从庐陵到井冈山这一路上，汪克凡对王辅臣多有笼络，时不时会谈谈心，对顾炎武和黄宗羲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彼此之间还没有做过深入的交流。

    大家都不着急。等看清楚了，想明白了。或者有想不明白的问题，自然会进行交流。

    为了让顾炎武和王辅臣安心慢慢逛，汪克凡派人先行赶往桂林。向隆武帝呈交姜瓖的奏章，并且好言安抚顾王二人——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得给朝廷一个缓冲的考虑时间，把奏章先送上去后，等咱们到了桂林，隆武帝也正好考虑成熟，什么事都不耽误。

    对于山西战事的结局。汪克凡并不看好。由于山西位于满清控制区域的腹地，隆武朝廷哪怕倾尽全力，也只能从侧面进行支援。姜瓖兵败的结果很难扭转……坚持的时间长一些，对南明就更有利些罢了。

    鞭长莫及！

    既然鞭长莫及，就不用太过纠结，还要一些更重要。也更棘手的问题急需解决。

    军事方面的一大摊子事先不说。回到桂林后该采取什么策略，汪克凡就没有完全想好。隆武新政遭到重挫，必须进行坚决的反击，但是为了捉老鼠，不能把房子都拆了，这里面的分寸很难把握。

    下手太轻，文官勋贵和士绅地主不疼不痒，以后仍然是个巨大的隐患。

    下手太重。又会打破朝局的平衡，除掉一个日薄西山的东林党。又扶植起来一个更加难以对付的帝党，文官勋贵和士绅地主的同盟也更加牢不可破，楚勋集团却变成了众矢之的。

    “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真是不好搞！”

    汪克凡前世是一位军校讲师，军事理论是他的强项，经过这几年的磨砺，实战指挥能力也大幅提高，对上孔有德、谭泰这样的满清名将毫不逊色，并且能够战而胜之。但是说到政治斗争，他却只是中上之资，大而化之的方针方向不会偏差太远，具体细节上却不够细腻……

    在寅宾馆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汪克凡一行人出了县城，在唐咏罡的陪同下前往井冈山。

    时令正值农闲，田野里看不到耕作的农夫，黄褐色的土地光秃秃的，没有越冬的庄稼。随着峰回路转，地势渐渐升高，进入了真正的山区，黄宗羲、顾炎武和篆姬都舍弃了颠簸的马车，或骑马，或乘驴，反倒觉得神清气爽。

    转过山脚，一片宽阔的谷地突然映入眼帘，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流淌，两岸种满了绿油油的庄稼，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这种的是什么？”顾炎武一愣，催马上前细看。

    “是麦子！”王辅臣是北方人，从小吃面食长大的，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错，种的就是麦子！”黄宗羲点点头，又对唐咏罡问道：“若是我猜得不错，这应该是稻麦轮种吧？先收了一季秋稻，又种了一季冬麦。”

    唐咏罡赞道：“梨洲先生果然熟知农事，本县的官田自两年前，就开始推行稻麦轮种，所收比往年增加六成。”

    黄宗羲一皱眉头：“稻麦轮种，一岁两熟，收成当然多于单种一季秋稻，只是过于耗费田力，贵县两年前就开始轮种稻麦，明年冬天恐怕就要休耕了。”

    “那倒不必。”唐咏罡笑着说道：“种上一季冬麦之后，第二年再种一季豆类，就能补足田力，还凭白多了些收成。”

    “噢？这法子倒新鲜，种豆子可以补充田力么？”黄宗羲大感兴趣。

    “这还是汪军门传授的秘法。”唐咏罡解释道：“无论黄豆、绿豆、泥豆、蚕豆、豌豆，只要开春种上一季，就可保田力不减……”

    豆类作物能固定空气中的氮，增加土壤中的氮素，用豆类作物参加轮作，即能获得一季粮食，又能弥补土壤中养分的损耗，是一举二得的好办法。

    “汪军门还懂农事么？”顾炎武也来了兴趣。

    “应该是懂的吧……”唐咏罡有些吃不准，说道：“汪军门公务繁忙，不会拘泥于这些俗事，但晚生听说，稻麦轮种和种豆补田都是军门一力推行的。”

    “那些民夫是在修渠么？”王辅臣一指前面。

    “不错，农闲季节正好整修水利，水旱轮作还能增加田力，本县官田这两年俱是大熟，不但足额缴纳田赋，租种的百姓也衣食无忧。”唐咏罡露出矜持的微笑，永宁是一个山区县，农业生产能达到这个水平，他的考评肯定会是卓异。

    “哦，听唐大令昨日说，永宁百姓竟然愿意租种官田，这是为何？”黄宗羲从昨天晚上开始，心里就一直藏着这个疑问。

    《明史?食货志》里有这样一句话，“明土田之制，凡二等：曰官田，曰民田。”翻译成白话，就是明朝的田地从大的方面来说，分为官田和民田两种，如果再进行细分，官田里又包括还官田、没官田、断入官田、学田、皇庄、牧马草场、赐乞田、百官职田、边臣养廉田、军屯田、民屯田、商屯田等等。

    到了南明时期，官田中比较重要的，主要有没官田、断入官田、勋贵赐乞田、百官职田和军屯田这几种。

    赐乞田就是王公贵族和太监寺庙拥有的田产，百官职田就是文武大臣拥有的俸禄田，

    明末土地兼并严重，主要表现在赐乞田和百官职田上。

    由于赐乞田和百官职田的存在，王公勋贵、内庭太监、公主大臣、寺庙道观不但拥有大量的官田，还把侵占的民田挂到官田名下，佃农承担沉重的田赋，却都落到地主的手里，朝廷得不到一颗粮食或者一文钱，赐乞田和职田在全国土地中占的比例越大，国家财政就越吃亏。

    军屯田就是卫所兵拥有的田产。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明朝末年，卫所兵不但失去了战斗力，军屯制度也遭到了严重破坏，军户大量逃亡，军田要么荒废，要么被豪门地主侵占，没有逃亡的军户子弟变成了佃农，朝廷也得不到任何收入。

    在湖广和江西，尤其是楚军的地盘里，还有很多没官田和断入官田。

    没官田原来是民田，被政府没收变成了官田。

    湖广和江西的大部分地区都曾被清军占领，楚军收复这些失地之后，大力打击投降满清的汉奸，对于罪大恶极者一律斩抄家，所有田地房产充公，罪行不太严重但有过资敌行为的，也要罚没数额不等的银钱和田产，从中大大捞了一笔。

    断入官田归属不明，由政府收回变成官田。

    清军每次南下，湖广和江西都有大量士绅百姓逃亡，金银细软可以带走，土地田产却带不走，就成了清军的战利品，几年来明军和清军互相拉锯，这些田产也转了几回主人，最后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一处原属于地主张三的田产，清军夺去后赏给了汉奸李四，李四卖给了顺民王五，后来明军反攻，再被军阀赵六抢走，转手卖给孙七，清军再来，主人又变成了周八，楚军收复失地，镇压了汉奸走狗周八，把这块地当成荣军田，分给了忠贞营的退役士兵吴九，吴九不想当庄稼汉，把这块地卖给郑十，这个时候，地主张三又回来了……

    很多时候，张三未必能回来，或者周八罪不至死，田地的归属无法明确，最后也划入了官田。

    这些官田名义上都属于官府，但是在楚军的地盘里，官府未必听朝廷的命令，却都唯汪克凡马是瞻，无形之中，汪克凡变成了一个坐拥十几万亩官田的级大地主。

    官田一般都是产量高的好田，所以田赋较重，再加上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比如车脚钱、水脚钱、口食钱、库子钱、蒲篓钱、竹篓钱、神佛钱等等，都是通行大明各地的惯例，所以佃户反而更愿意租种成本相对较低的私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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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三姓家奴

﻿    佃户租种民田，只要向地主交租就行了，田赋则由地主承担。** .这虽然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事情，但是明末的土地向士绅权贵高度集中，士绅权贵不但享受免税政策，还利用各种手段逃避缴纳田赋，所以佃户实际上的负担较轻，吃亏的只是国家财政。

    佃户租种官田，在缴纳地租的同时，还要向官府缴纳田赋，地方上的官吏又往往把官田当做敛财工具，设置大量的苛捐杂税，佃户们辛勤耕作一年，最后却入不敷出，食不果腹，所以宁愿去租种民田，甚至纷纷逃亡。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官府收不到足够的钱粮，就不断增加赋税，百姓冻馁饥贫，卖儿鬻女，最后被迫揭竿而起，大量的官田抛荒，严重动摇了大明王朝的统治根基。

    在农业社会里，国家却收不到足够的农业税，谈何长治久安？

    有明一朝，围绕官田赋税的改革一直没有停止，大明王朝的有识之士为了确保国家的财税收入，想尽了各种办法——降低官田的科则和折色，临时减免赋税，以银钱折征田赋，论田加耗，论粮加耗，官民一体纳粮等等。但这些修修补补的方法都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到了崇祯朝时期，由于一些特殊原因的催化，国家财政终于彻底崩溃，大明王朝轰然崩塌。

    （顺便说一句，官民一体纳粮并不是雍正的发明，张居正早就搞过。不过张君正人死政消，一条鞭法后来就变味了，还产生了很多新的弊端。比如从纳粮改为纳银，银两熔铸过程就产生了所谓的“火耗”，进而成为地方官员敛财的手段，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因为明朝制度上存在严重的先天缺陷，所以围绕官田产生的各种问题，连张君正这样的牛人也搞不定。农事是国之根本，看到永宁县的百姓竟然愿意租种官田。还种的这么好，黄宗羲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疑问，拉着唐咏罡问个不停。

    唐咏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官田牵扯的方方面面很广，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来龙去脉，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唐咏罡虽然年轻，政务上却精明强干。对永宁县的政务如数家珍。完全不像刚刚到任一年的样子，从全县农业的基本情况开始介绍，再说到这些官田的来历，以及如何平衡解决各方面的矛盾等等，因为都是实际工作中遇到的问题，所以讲述的非常生动，黄宗羲和顾炎武固然听得入神，连王辅臣都凑在旁边。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中！真中！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好官啊！唉。俺老家当年能有这样一个县太爷，谁还去当贼！”王辅臣自幼家境贫寒，这些关系到普通百姓的地租田赋，在他听起来更有感触，想起尘封已久的往事，他一阵阵怅然若失，甚至忘记撇官话了，河南乡音脱口而出。

    三姓家奴马鹞子，王辅臣本来姓李，小时候家里太穷，被卖到一个宦官家里为奴，吃了不少苦头，可是崇祯年间河南饥荒不断，他的父母最后还是饿死了。

    随着李自成的大军挺入河南，王辅臣跟随姐夫参加农民军，因为作战勇猛，在农民军里混的还不错。清野史中说他“如世所图吕温侯像”，长大成年后的王辅臣如吕布重生，相貌英俊，武艺高强，但因为自幼疏于管教，沾染了一身的坏毛病，尤其嗜赌如命。

    因为烂赌，王辅臣有一天晚上从他姐夫那里偷走了六百两银子的军饷，然后输了个精光，他的姐夫气得半死，拔出刀子要杀王辅臣，但再牛的姐夫也打不过“吕布”，反而被王辅臣一把夺过刀子，反手捅了他个透心凉……偷窃军饷，杀害上官，犯下死罪的王辅臣只好开溜，跑到姜瓖手下接着当兵，长的帅又有一身好武艺，他很快得到一位王将军的赏识，收他当了干儿子，并且改名换姓王辅臣，成为姜瓖军中的一名低级军官。

    乱世之中，几乎人人都有一场辛酸的过去，王辅臣刚刚二十出头，经历却非常坎坷，他就像一只生命力很强的蟑螂，怎么都打不死，却又随波逐流，浑浑噩噩的过一天算一天，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在另一个时空里，王辅臣在大同之战里一战成名，屡屡出城单挑野战，满清巴图鲁无人可敌，见到“马鹞子”来了无不退避三舍，就连北京城里的顺治帝都知道他的大名。清军攻破大同之后疯狂屠城，但是阿济格念其勇猛，不但饶了王辅臣的小命，还把他收为自己的贴身侍卫。

    等到多尔衮死后，阿济格也被顺治帝处死，王辅臣受到牵连，被发往辛者库为奴。他本来就是家奴出身，重新干起老本行适应的很快，一边做着苦役，一边还能通过赌博骗点小钱，出去逛逛窑子什么的，像蟑螂一样活着。

    顺治帝扫清多尔衮的余党后，终于想起王辅臣这个“武打明星”，派人把他找来一看，小伙长得很帅，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又有一身好武艺，“龙心大悦”之下，就赏了他个一等虾，王辅臣一夜之间又从罪奴变成了御前侍卫，皇帝身边的红人。

    1653年，李定国两蹶名王，温室里长大的顺治帝一下子慌了手脚，打算和永历政权议和，但在孝庄太后的坚持下，清廷的主战派最后占了上风，启用洪承畴出任五省总督，与明军作战……把兵权交给洪承畴这个贰臣，顺治帝很不放心，就派王辅臣随军出征，名义上是派来保护洪承畴的大内高手，实际上却是皇帝的眼线。

    但是顺治帝还是太嫩了，竟然派小流氓王辅臣去对付老狐狸洪承畴，明显不靠谱。洪承畴老奸巨猾，怎会让自己的身边长期放着一颗定时炸弹，略施小计就收服了王辅臣，把他变成了自己的心腹嫡系，半个干儿子。

    剿灭永历政权后，洪承畴论功行赏，保举王辅臣当了曲靖总兵，王辅臣长期驻守云南，又和吴三桂结下了不解之缘，康熙朝官至陕西提督，太子太保，参与三藩之乱，兵败自杀……

    多了汪克凡这个穿越者后，王辅臣命运的轨迹注定会发生改变，就在他和唐咏罡等人议论不停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汪克凡突然从马背上回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王辅臣正在扭着脸说话，没有看到，顾炎武却遥遥抱拳，向汪克凡微笑示意。

    尊敬！

    永宁县能做出这样的政绩，固然离不开唐咏罡等基层官员的努力，但更多是因为汪克凡领导有方。毫无疑问，唐咏罡只是一个执行者，大的方针政策肯定都是由汪克凡制定的，官田中的沉疴顽症困扰大明王朝二百多年，在他面前却迎刃而解，而且利国安民两相宜，仅此一点就值得顾炎武表示尊敬。

    汪克凡笑着回了一礼，转身策马缓缓前行，不时和篆姬随意地聊着什么。

    看着他的背影，顾炎武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自从清军入关之后，眼看着山河破碎却无力回天，顾炎武每日每夜无不忧心忡忡，以为神州陆沉的命运不可避免，只能以“大丈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自勉，一直奔走各地，联络抗清义士。但和汪克凡这几天接触下来，亲眼看到永宁县的崭新面貌，他的心里又隐隐升起一线希望——也许，光复故土并不是无法实现的梦想，而是大有可为的将来！

    黄宗羲关心农事，一直沉浸在对官田的探讨中，每每遇到不解之处，都会向唐咏罡仔细询问，但是渐渐的，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发问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王辅臣却仍然兴致勃勃，不断追着唐咏罡往下讲，尤其爱听那些士绅地主吃瘪的细节，倒像是听故事一样，把堂堂的唐大令当成了说书的柳敬亭。

    唐咏罡终于忍不住了，问道：“梨洲先生为何愁眉不展？”

    黄宗羲叹了口气：“哎，永宁县虽然大治，但施政之法太过偏激，其他郡县很难效仿，终归是屠龙之技，没有用武之地。”

    会杀猪可以当屠夫，会屠龙却无龙可屠，屠龙之技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却没有实用价值。

    “那可不好说！”王辅臣立刻反驳道：“汪军门手握重兵，只要在湖广江西地面上，谁敢不听他的？想动其他州府的官田，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亭林先生，你说呢？”

    明显的区别对待！王辅臣跟着顾炎武一起来的，对他就很客气，对这个从没听说过的黄梨洲嘛，就显得不太恭敬。

    黄宗羲也不生气，笑了笑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为何只有永宁永新两县如此，吉安府其他地方却分外贫苦？”

    他嘴里问着王辅臣，眼睛却盯着唐咏罡，没想到唐咏罡还没答话，王辅臣又抢着说道：“那还用说？这叫老成持重！治理国家大事要像煮鱼一样，一点一点慢慢来，来回不停的翻身鱼就烂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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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杂粮

﻿    “这个……”

    黄宗羲一时哑口无言，王辅臣的比喻虽然粗浅，却正是治大国如烹小鲜的道理，自古以来，变法之难无不难于上青天，汪克凡如果真是出于持重，才没有急于推广官田的改革，成功的希望反倒更大。~顶~点~小~说~~

    但是，汪克凡一个年纪轻轻的军阀头子，会有这样的心性和见识吗？

    众人一时无话，见汪克凡和篆姬已经走远，催动坐骑向前赶去。黄宗羲动作稍慢，落在大家后面，无意中目光一扫，却看到旁边的田地上盖着好大一片草帘，看上去有些古怪。

    “这又是什么？”他问道。

    “这是过冬的番薯，盖上草帘是为了防寒。”唐咏罡这个县令很称职，起码对农业生产很熟悉，黄宗羲问到什么都是张口就答：“番薯耐旱，最宜山区耕种，本县自福建引入藤苗和栽种之法，今岁秋末已经收获一季，每亩所得俱在千斤上下……”

    “当真？这番薯竟能亩产千斤？！”

    黄宗羲翻身跳下大青马，快步奔到地头，蹲下掀开草帘细看，触眼所及却只有一根根枯黄的藤蔓，干瘪的表面沾着泥土，似乎都是死物。

    其他人也跟了上来，唐咏罡介绍道：“这是越冬的番薯藤，开春后才能发芽，梨洲先生可不要小看了这番薯，此物入口甘甜，可以代替谷米果腹，本县的贫苦人家都以此为口粮，再无青黄不接之忧。”

    “原来这个东西就是番薯啊。我倒是在《本草纲目》里见过。”顾炎武笑道：“当年屡试不第，我便寻些杂书来看，记得《本草纲目》里对此物多有推崇。根茎叶藤都可入药，不过果实的滋味如何，书里倒没有记载。”

    番薯就是红薯，还可以叫它甘薯、白薯、地瓜等等，都是同一种农作物的统称，红薯属于非常典型的高产稳产作物，后世里在施用化肥、科学育种的条件下。亩产达到五千斤非常简单，多的甚至可以超过一万斤，永宁县的红薯亩产在几百斤到一千斤左右。放在后世里简直没脸见人，但在明末却是了不得的丰收。

    早在万历年间，红薯就随着海运传入中国福建，和玉米、土豆都是前后脚一起来的。不过在信息封闭的古代。新鲜事物的扩散速度很慢。老百姓更习惯种植食用传统的米粮，不知道该怎么吃红薯，也不知道该怎么种红薯，直到康乾年间，红薯才逐步推广到全国，和玉米、土豆一起开启了著名的康雍乾“杂粮盛世”。

    顾炎武以为红薯的果实可以吃，闹了个小小的笑话，唐咏罡既不嘲笑。也不讳言，解释道：“亭林先生有所不知。番薯这个东西很古怪的，果实不能吃，能吃的是埋在地下的根茎。哦，新嫩的番薯藤叶也甚为鲜美，可以当做佐餐的菜蔬，番薯藤两位先生昨天都吃过的，可惜叶菜无法在地窖里久存，只能等明年再来才能吃到番薯叶。”

    红薯这种新鲜玩意，食用方法还在研究探索之中，后世里没人吃的红薯藤，却被唐咏罡当成宝贝一样，经过腌制后放在地窖里精心储藏，只有来了贵客才能享用。

    “哎——，滋味好不好有什么打紧的，人饿极了连树皮都吃！我爹我娘当年吃观音土，拉不出屎活活被憋死……”王辅臣抢着插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鼻息却有些急促。

    见他这个混不吝的性子动了感情，众人一时默然无语。

    “唉！番薯若是真能亩产千斤，早该向各地推行！”过了一会儿，黄宗羲终于开口，感慨不已：“只要二十年啊！只要早上二十年种上这番薯，我大明何至于饥民遍地，处处烽烟！”

    明朝的农业生产水平很低，南方的水田一年两熟，产出却只有大约三五百斤稻谷，北方的小麦产量更低，亩产一百斤就是一大关，崇祯朝又赶上了寒冷的小冰河时期，各种天灾不断，严重的饥荒持续了十几年，也是明朝突然灭亡的一个重要原因。

    如果红薯、玉米和土豆的推广提前一百年，明王朝也许就不会灭亡。

    看完了红薯藤，众人重新上马，向前追赶。

    汪克凡正在前面等着，黄宗羲见了他之后，在马背上抱拳施礼，神色郑重：“汪军门文韬武略，功在社稷，黄梨洲拜服！”

    ……

    离开这片谷地，又走了十几里的山路，地势渐行渐高，已经进入了井冈山腹地，周围都是连绵的山峦，似乎无边无际。让王辅臣感到惊讶的是，这里的山路竟然很宽，而且非常平整，完全可以供大车往来通行，甚至可供大军通过，看来一直有人养护。

    询问唐咏罡才知道，前面不远处的大井村有一处楚军的兵屯，连家属算上有二三千人，所以才把这条路修的这么好。

    王辅臣大感奇怪，催马追上汪克凡，问道：“末将唐突了，请问汪军门，为什么把兵营设在山沟里？平常的米粮够吃么？要是都从外面运进来，这个花费可太大了！”

    汪克凡这一路上有意保持距离，让顾炎武等人自己去看去想，但是王辅臣主动和他接近，当然更加欢迎，笑着说道：“兵营里这些孩子都野惯了，呆在山沟里正好收收性子。另外大井可是个大村子，一来周围不缺田地，二来将士们伐林屯田，粮食足够自给自足。”

    除了兵营，大井村里还有一些其他的楚军单位，汪克凡却没提。

    王辅臣却更糊涂了，兵营里哪来的孩子？

    “什么人？站住！”

    正在疑惑间，路旁的树林里突然冒出来五六个劲装士卒，神色冷峻而警惕，一个个手里都紧握着单刀，随时可以投入搏杀。虽然人数比汪克凡的随从少了很多，他们却丝毫不惧，树林里远远的还有一名士兵，一面向这边张望，一面把军号举在嘴边，随时准备吹号示警。

    “好兵！”王辅臣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

    他是天生的将才，一过眼就知道这些士卒都是可以上阵的精锐，虽然只有四五个人，却有一夫当关莫许过的气势，而且他们并非有勇无谋，后面还留着一个暗桩，哪怕挡不住大股来袭的敌人，也不会被一网打尽，最起码能及时发出警报。

    奇怪的是，这几个士卒的年纪都不大，看样子甚至不到二十岁，其中两个面嫩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稚气，倒像是一群娃娃兵。

    “我是汪克凡，腰牌在此，请查验。”汪克凡对这群娃娃兵却很客气，让李玉石取出腰牌，又在马上笑着问道：“我是来突击检查的，先不要通知王景，行不行？”

    大井是楚军的重要基地，虽然地处后方腹地，也一向盘查严密，离着村子还有五里，汪克凡一行人就碰到了哨兵。

    “原来是汪军门！”

    楚军士兵当然知道汪克凡的名字，为首那个士兵不由得吃了一惊，向众人打量两眼，看到永宁县令唐咏罡之后，已经信了九分九，却坚持验过腰牌，才抱拳说道：“请军门恕罪，标下职责所在，要先去向王先生禀报，才能放行。”

    “也好，客随主便，就按你们的规矩办。”汪克凡碰了个软钉子，却不生气，微笑说道：“本镇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堂堂提督操江，楚军的最高统帅，连大井村的边还没摸着就被拦下，一个哨兵就敢拒绝汪克凡的请求，顾炎武、黄宗羲和王辅臣都非常意外，或者露出敬服的神色，或者陷入思索，表情各异。

    那士兵从树林里拉出一匹战马，骑上一溜烟地跑回村子，时间不长，又带着两个人回来了，头前一人正是王景，井冈山修械所的主事，大井基地的最高指挥官。

    来到汪克凡马前，王景滚鞍下马，行礼致歉：“卑职王景，拜见汪军门，不知军门驾到，未能远迎，这就请诸位随我入庄。”

    “好的，有扰了。”汪克凡扶起王景，一起走向大井村。

    村子里道路更加整齐，而且打扫的干干净净，路边一侧是砖石铺就的明渠，里面流淌着清澈的水流，另一侧是搭着石板的暗渠，专门排放污水。这一明一暗两条沟渠，简直可以和府城庐陵的基础设施媲美，只凭这一条，就知道大井村极为富足。

    黄宗羲和顾炎武一边走，一边看，神情愉悦，不时微微颔首。

    农户的房前屋后，随处可见牛栏鸡窝，羊舍猪圈，树木在冬天掉了树叶，上面垛满了圆锥形的茅草，可以当做燃料，三三两两的竹制粮仓比房子还高，里面都装的满满当当。

    比起别处的农户，这里的人更加健康干净，脸色红润，身上的衣服也厚实得多，山民能达到这种生活水平，走遍大明一百多个州府恐怕也找不出几处。

    过了这片民居，前面闪出几座大屋，外面环着一道山石砌成的围墙，里面却有朗朗的读书声传了出来，黄宗羲和顾炎武不由得一愣。

    这是私塾还是义学？听声音最少有百十人在读书，乡间义学哪有这么大的规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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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军校初建

﻿    “唐大令，这里是……是义学，还是书院呢？”黄宗羲有些吃不准了，看这座大院的规模，不像是乡间义学，倒像是一座书院。＊＊

    “呵呵呵，梨洲先生可是问错人了。”唐咏罡也是一脸迷茫，说道：“这里是什么所在，晚生也不知道。”

    黄宗羲皱起眉头，更加疑惑。办义学，兴教化，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办了这么大一间学校，哪怕放在县城甚至府城里，都是地方官值得大书特书的政绩，唐咏罡身为本县县令，竟然对此毫不知情，这件事实在透着古怪。

    众人疑惑间来到跟前，仔细听那读书的声音，王辅臣大老粗一个倒还罢了，顾炎武和黄宗羲却都听的明白，读的竟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杀伐战阵之论，以及军中的一些操典军规。

    正在这时，院子后面的山墙外又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军中的操练之声。

    “这是一座武学！”

    黄宗羲和顾炎武恍然大悟。

    明代的武学大致就是军校，包括两京武学，地方都司卫武学和府州县武学等等，但和近现代的军校相比，还有很大的区别。

    黄宗羲和顾炎武一开始没有想到，并不是他们见识少，而是到了明朝末年，各地的武学早就荒废了，好一点的挂在文科学校下面，名存实亡，差的直接关门，井冈山突然冒出来一家武学，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两位先生过誉了。这里还算不上武学，既没有乡试，也未必会参加会试。只是让军中子弟有个习文练武的所在罢了。”汪克凡向王景点点头，对众人说道：“进去看看吧。”

    王景在前面引路，众人一起走进大门，迎面照墙上一幅巨大的画像首先映入眼帘，一员威风凛凛的大将手牵战马，站在滔滔的黄河岸边，眼望对岸。面容坚毅，身后将旗上斗大的一个“岳”字，画像旁边劲书两行大字——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对岳王画像行礼后，众人走进院中，这才看清几座大屋里都有人在读书上课，总数在二三百人上下。都是十五六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人。

    虽然不便进入教室打搅。但在窗外也能看到授课的内容，除了兵书操典之外，还有两间屋子在上文化课，教授的竟然是算学和格物学，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也是黄头发绿眼睛的弗朗机神父。

    后墙外面，地势低些的平坦之处有一个大校场，再过去是一排排整齐的房舍，看样子是这些学生的生活区。校场离的不远，可以看到有两百多人正在操练。不时传来阵阵喊声。

    “这里与其说是武学，不如说是楚军的武校，军中的少年子弟在这里学成本领，将来就能从军杀敌。”汪克凡开办的这所军校，是为楚军培养人才，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去参加朝廷的武举。

    忠贞营号称二十万大军，其中却包括大量的家属和非战斗成员。他们加入楚军后，经过严格的挑选，精锐部队被保留下来，其他的士兵和家属进行分流，一部分转为地方部队，一部分设立军屯，自耕自种，自给自足，老营里有一千多人就来到了井冈山。

    湖广会战胜利后，井冈山修械所大部分迁往衡阳，其他的一些单位也相继离开，大井村这些地方就空了下来，正好给忠贞营当做军屯，不过大井村这个军屯情况有些特殊，来到这里的大多是老营的孤寡家属和残疾老兵，还有很多十五六岁的孩儿兵。

    衡阳兵工厂建成之后，由方正铮等人负责管理，井冈山留下的这个摊子，就由王景负责。他把忠贞营的孩儿兵组织起来，一面开荒屯田，一面修渠铺路，继续实行军事化管理，还请来老师教授各种知识，很快就发展成一所简陋的学校。

    王景是修械所的主管，抬枪的发明人，对现代科学知识非常重视，特意请来在这里传教的瞿纱微神父，给学生们教授格物学和算学等等。除此之外，作为楚军自己开办的学校，当然不能忽视军事教育，正好井冈山的退伍老兵一抓一大把，甚至还有几个受伤退役的军官，王景把他们请来充当军事教官，这间学校就有了军校的雏形。

    汪克凡正苦于人才不足，对王景的工作大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所以井冈山军校的发展速度快的惊人，几乎三天一个样，一个月大变样，等到汪克凡这次来视察，井冈山军校刚刚完成基础建设，看起来已经非常正规了，在顾炎武、黄宗羲等人面前大大的露了一个脸。

    学校依着山势而建，山坡上只有几间教室，山坡下却另有天地，包括校场和生活区等等，面积大的很多，汪克凡对这间军校非常重视，带着大家仔细巡视，走遍了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见到整齐的宿舍，干净的饭堂，精神抖擞正在操练的孩儿兵，黄宗羲、顾炎武和王辅臣等人无不啧啧称奇。

    在饭堂里和大家一起用餐，饭后又和教官士兵们进行一场详细交流，军校教育是汪克凡的老本行，走马观花一圈下来，对井冈山军校的运行状况基本上就心里有数了，随即下令，单独召见王景。

    “这间学校办的不错，以后还要继续扩大规模，除了闯营的子弟外，也可以招收其他各营的年轻子弟，还有那些大字不识的军官，提拔之前都要送来补补课。”

    如果用现代军校的标准衡量，井冈山军校各方面都差的太远太远，师资力量薄弱，课程设置原始，缺少专业分科，根本没有能力培养合格的军官，最多就是一个士官速成学校……但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王景在简陋的条件下，仓促之间就能把学校办的有声有色，他的工作成绩，必须给予正面肯定。

    “军门莫要难为我！”

    王景连连摆手，苦笑道：“这所武学会办得这么大，各种事情千头万绪的，卑职当初也没有想到，现在已觉得力不从心。这所武学若想办得更好，军门一定要另请高明，能早一天就早一天！”

    井冈山军校发展太快，王景自知能力有限，早就想退位让贤，可是他手边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交给汪克凡解决。

    “怎么，还拿捏上了？”

    汪克凡笑道：“既然你自己把犁套上了，就得把这块地耕完，可别想中间偷懒。”

    “冤枉！天大的冤枉！卑职没这个本事，只怕耽搁了军门的大计！”王景从苦笑变成了苦瓜脸：“我身上还担着修械所的差事，做这个教授（学校的主管）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再这样下去误人子弟还罢了，就怕这些娃娃兵没学到真本事，上了战场白白送命，我王景岂不是百死莫赎？军门就算砍了卑职的脑袋，这个教授我也一定要辞掉！”

    “哼，总是不敢给自己压担子，没出息！”汪克凡骂了一句，说道：“这次就依了你，回头我会派人来接管学校，不过在新人到来之前，你还得给我把学校管好喽。”

    王景明明干得不错却要辞职，身为领导当然要表示挽留，但他是个技术管理人才，并不是最合适的军校校长人选，还有更合适，更急迫的工作正等着他。

    “那倒没问题！只要时间别太长，两三个月我还顶得住！”王景立刻变得很高兴，说道：“还有一件事，这所武学既没有正式的名字，也没有山长，卑职想请军门为武学命名，并且亲自出任山长。”

    “这哪是一件事，明明是两件事嘛。”汪克凡笑道：“名字就叫井冈山军校好了，山长以后也改叫校长，至于谁来当这个校长嘛，回头再说！”

    楚军都是汪克凡的嫡系，没必要再搞黄埔军校那一套，况且井冈山军校现在还不能培养军官，尤其是高级军官，汪克凡来当这个校长有些过了。退一万步来说，井冈山军校将来如果能够做大做强，也可以模仿陕北抗大，由一员大将担任校长就足够了。

    谁来接替王景管理井冈山军校，汪克凡心如电转，已经有了初步的人选，让他担任第一任军校校长，有助于提高威信，展开工作。这个人事调整非常重要，汪克凡现在只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没必要立刻告诉王景。

    他转开话题，问道：“我打算把井冈山修械所迁到庐陵，你觉得怎么样？”

    王景眨了一下眼睛，反问道：“汪军门可是要对谭泰用兵？”

    “不止是谭泰，还可能是南直隶和福建，或者绕过九江的谭泰，直接去打武昌。”汪克凡说道：“以后几年，江西必须要准备打仗，还要准备打几场大仗，在赣江上流再建一个兵工厂，非常必要！”

    “迁到庐陵当然好，修械所的摊子都是现成的，运到庐陵后很快就能开工，不过庐陵紧邻着赣江，万一前线战局不利，是不是有些不保险……”

    “没关系，如果清军打过来了，大不了再调头上山嘛！”汪克凡说道：“修械所中放在山沟里，生产规模难以扩大，安全倒是安全了，却失去了应有的作用，迁到庐陵之后，我准备把它扩建成第二个衡阳兵工厂，由你担任主管。”(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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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王辅臣打了败仗

﻿    翻过井冈山，进入湖南地界，感觉上一下子离桂林近了很多，但是顾炎武沉浸在沿路上的所见所闻中，反倒变得不着急了。=

    乘船顺着茶陵江进入湘江，一行人又在衡阳停留了三天，跟着汪克凡视察了衡阳兵工厂、石鼓书院和湘潭县。

    参观衡阳兵工厂的时候，顾炎武和黄宗羲又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终于明白了近代工厂和工场的区别。工厂实行细致的分工、标准化生产、以及流水线作业，生产效率大幅提高，远非传统手工作坊和工场这种大型作坊可比，看到一个个零件被重复生产出来，最后组装成一支支崭新的燧发枪，顾炎武和黄宗羲都被深深震撼，在后面的参观中一言不发。

    被吓住了！

    他们两个都算是有见识的，对大明兵部的生产效率非常清楚，造出一支合格的鸟铳最少要几个月，还很可能是一支随时可能炸膛的次品，像衡阳兵工厂这么高效的生产方式，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过。

    对于楚军的强大，他们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这是一种全方位立体化的强大，各方面都有过人之处，假以时日得到推广的话，也许真能打败满清。

    不知不觉中，顾炎武、黄宗羲和汪克凡的交流越来越多。

    在衡阳的第二天，汪克凡前往石鼓书院视察。

    和井冈山军校不同，石鼓书院的学生都是普通老百姓，但和传统的书院义学也不一样。这些学生除了基本的国文外，几乎不学四书五经，而是着重学习格物学、算学、医学、以及具体的生产制造技能。

    “这那里是学子。分明就是一大帮匠人嘛！铁匠、木匠、医匠、石匠、船匠、车匠、制衣匠、泥瓦匠……甚至还有鞋匠！”黄宗羲皱着眉头，大为不满：“这真是斯文扫地，千年清誉的石鼓书院竟然变成了匠户局，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黄宗羲其实冤枉了汪克凡，石鼓书院重建的时候，汪克凡曾经闪过一个念头，把书院改名为蓝翔技校。只是因为过于恶趣味，才放弃了这个打算。

    顾炎武笑着劝道：“梨洲先生不必动气，匹夫亦可傲王侯。匠户虽然粗鄙，却也能为国效力，你看衡阳兵工厂那些军械刀枪，不都是匠户们造出来的嘛！”

    “唉。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只是凭白污了石鼓书院的名声，汪军门此举大大不妥，随便换个地方不能安排这些匠户吗？”黄宗羲说道：“况且匠户只知以奇技淫巧牟利，石鼓书院被他们占了，心向教化的士子无处求学，长此以往必然世风日下！”

    “梨洲先生说的是，不过当下最紧要的，还是抗清复国。兵危战凶之际，教化礼义只好暂缓。况且我听说岳麓书院由王而农主持，每每以‘六经责我开生面’勉励学子，湖广的治学之道并未断绝。”

    王夫之，字而农，他现在只有二十多岁，还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字辈，所以顾炎武对他只称字，不称号。

    “嗯，六经责我开生面，好大的气魄！若能去长沙一趟，和王而农秉烛夜谈，倒也是平生快事！”黄宗羲气息稍平，大声赞道。

    《诗》、《书》、《礼》、《易》、《乐》、《春秋》，是孔夫子最为推崇的六本儒家教科书，统称儒家六经，“六经责我开生面”是王夫之的名言，意思就是说他要继承发扬儒家文化，开创一个崭新的局面。作为一个儒家弟子，王夫之的这句话堪称掷地有声，听上去就是那么有劲，从学术角度来说，晚年成为一代大儒的王夫之，也的确完成了这个宏伟的目标。

    顾炎武犹豫了片刻，说道：“听说明日要去湘潭，若是梨洲先生有意，我等自湘潭返回后，一同再去长沙走一趟，如何？”

    湘潭在长沙和衡阳之间，离长沙更近一些，既然去了湘潭，再去长沙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黄宗羲喜道：“好，一言为定！”

    第三天，汪克凡一行人乘船北上，前往湘潭视察。

    在湖南各个郡县中，湘潭最早实行土地清丈，减租减息也在进行当中。由于汪克凡把这里当做重要的试点，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湘潭县的“土改”进展很快，甚至超过了吉安府，和永宁永新两县不相上下。

    汪克凡软硬兼施，一手端着刺刀，一手挥舞着减免田赋的胡萝卜，湘潭县的地主士绅基本接受了减租减息的事实，没有出现太大的反弹。

    楚军虽然减少了他们的地租，但和横征暴敛的何腾蛟比起来，和烧杀抢掠的清军比起来，减租减息政策已经算是很温柔了，在武力的威慑下，没人愿意去和汪克凡作对。

    减租减息，可以大幅提高农民的积极性，对农业生产起到促进作用，只是由于时间较短，湘潭县暂时还没有看到效果。

    不过随着减租减息政策的执行，社会矛盾已经明显缓解，贫苦百姓的生活有所好转，汪克凡等人来到的时候，湘潭县里正在大力推广红薯、土豆等杂粮，百姓们趁着农闲开挖沟渠，兴修水利，到处都是一片勃勃生机。

    和在永宁县不同，黄宗羲和顾炎武问的问题少了，思考的时间却变多了。永宁县可以享受楚军的战争红利，湘潭县可没有这个条件，这里同样能够取得成功，就说明汪克凡的“土改”政策是正确的，完全可以逐步推广。

    但是，为什么同样的政策到了两广，却会引起士绅地主的强力反弹，甚至差点闹出宫廷政变？！

    黄宗羲在思考。

    顾炎武在思考。

    汪克凡也在思考。

    听说黄宗羲和顾炎武要去长沙，汪克凡欣然应允，不但临时改变行程，而且把视察的第一站就设在岳麓书院。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两千年来，儒家思想已经浸入到每个国人的骨子里，深深影响着国人的行为方式和价值观，如何继承和发扬国学，是关系到国家未来发展道路的根本大事。

    王夫之这样的人，也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也许人品有问题，但并不妨碍他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家。让他在岳麓书院里教书，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当天晚上，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果然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当天晚上，汪克凡回到自己家中，和家人渡过温馨的一晚。

    当天晚上，王辅臣正在百无聊赖之中，两顶青呢小轿抬到了他的门前。

    土包子一个的王辅臣，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扬州瘦马，而且一来就是两匹，这两匹瘦马风流无双，偏偏却可以任君双飞双宿。

    颠鸾倒凤，王辅臣和两匹瘦马鏖战通宵，骁勇无敌的“马鹞子”，这回遇到了足以匹敌的对手，最后丢盔卸甲，败下阵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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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转眼又是一年

﻿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早上天色刚刚透亮，长沙城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一阵铿锵有力的口令声却突然响起，汪克凡和亲兵护卫排成整齐的队伍，迈着统一的步伐，迎着朝阳跑步出早操。［x.

    久在军中，汪克凡养成了早起出操的习惯，无论风吹雨打，几乎从不间断。经过几年来的坚持锻炼，他的身体变得非常强壮，再不是当初那个病怏怏的文弱秀才，反而龙精虎猛，每每斗志昂扬，昨天晚上，傅诗华对此就有非常深刻的体会。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在这个缺乏医疗手段的年代，正当壮年却突然暴毙的例子比比皆是，比如左良玉、多尔衮、多铎、顺治……，为了避免像他们一样莫名其妙的挂掉，汪克凡要求楚军的高级将领和他一样，第一坚持锻炼身体，第二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第三饮食上也不能亏欠，哪怕在行军打仗的时候，楚军的高级将领也可以开小灶吃肉，只要不是过分骄奢铺张就行。

    除了这些方面，情绪和压力也会对健康造成很大的影响，比如历史上的堵胤锡和章旷，都是因为压力过大，以至于忧劳成疾，三四十岁就死掉了。

    历史上，孔有德进攻湖南的时候，何腾蛟如惊弓之鸟仓皇逃往广西，临走之前，把湖南军政大权托付给章旷，还给了他一个“恢剿巡抚”的头衔。章旷临危受命，率部进行抵抗。但他打仗的本事实在太差，又约束不住各路军阀，屡战屡败。一直退到湖南最南边的永州府，不久后抑郁吐血而亡，时年仅三十六岁。

    压力过大，猝死。

    但在这个时空里，章旷不但活的好好的，还当上了湖广总督，春风得意马蹄疾。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反倒是何腾蛟死在了前面。

    汪克凡跑操回来。在自家门口遇到了章旷。

    章旷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看样子不出意外的话，再活个一二十年没有多大问题。两人寒暄行礼。互致新年问候。汪克凡把章旷请进府中，章旷正好也没吃早饭，汪克凡命人送上粥点小菜，和他一起用餐。

    “人到中年，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本宪前几日正在岳州府军前，听说云台来了，立刻马不停蹄往回赶。没想到最后还是云台快了一步，先我一天到长沙。”

    章旷大口吃完。放下精光见底的粥碗，然后端起茶杯，谈笑风生：“我昨天晚上刚到长沙，今天一大早就闯到府上叨扰，不但不请自来，还白吃白喝的，云台可千万莫怪啊，哈哈哈！”

    “不妨事！督抚只要不嫌怠慢，学生家里别的没有，白粥肯定管饱，天天来都没关系。”汪克凡一本正经的样子，和章旷开着玩笑，说笑几句后，又问道：“湖北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大的战事了，督抚此去岳州府，有什么新的变化吗？”

    汪克凡对湖北战局很关心，却并不担心。

    孔有德遭到重创之后，缩在武昌城里勉强自保，楚军的闯营和其他明军各部步步为营，不断蚕食清军的地盘，牢牢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最少在山西姜瓖败亡之前，孔有德没有能力，也不敢起大规模的反攻。

    “长江以南各个郡县大多光复，只有嘉鱼县等地还在清军水师手中，闯营和君子营甚至已经到了江北，正在攻打荆州府和承天府，我军总体占据上风，这一点毋庸置疑。”

    章旷停顿片刻，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清军有水师相助，自荆州到武再到黄州，荆州为，武昌为腹，黄州为尾，摆成了一字长蛇之阵，攻则尾救，攻尾则救，攻腹则尾齐救，我军虽然占尽上风，却始终不能质其于死地，像嘉鱼县这样的沿江郡县，虽然经过反复争夺，却仍在清军控制之下，我军纵然一时将其逐走，待清军水师一到，往往又被夺了回去。”

    无论古今中外，战争中的基本道理都是相通的。对防守一方来说，最大的问题是无法判断敌人的进攻方向，必须建立一条很长的防线，然后把有限的兵力平均部署在这条防线上，当某一点遭到敌人优势兵力的的打击后，整条防线都会随之崩溃……所以到了近现代战争中，对大纵深防御越来越重视，防守一方总要保留大量的预备队，当防线的某一点被敌人攻破后，立刻把预备队派上去，在局部形成兵力优势，一举消灭敌人的进攻部队，进而反败为胜。

    在冷兵器战争时期，尤其在水网纵横的江南地区，因为道路交通条件的限制，不可能实现大纵深防御，孔有德退到武昌后，除了武昌府之外，还要守卫整个湖北，由于防线过长，只能分兵把守各个州府，明军似乎就有了各个击破的机会。

    但在水师的帮助下，清军的防线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孔有德把主力摆在武昌府，随时可以乘船支援荆州府和黄州府之间的各个据点，一字长蛇阵因而变得弹性十足。闯营一直在攻打荆州府的府城江陵，却无法切断江陵和外界的联系，章旷和堵胤锡的部队在长江沿岸和清军反复拉锯，也始终没能站稳脚跟。

    “云台，我这次急着回来找你，有好几件事要商量，其中最要紧的就是水师。”章旷的神色变得郑重，目光炯炯盯着汪克凡，眉头微微皱着，问道：“你的水师操练了大半年，现在应该能上阵了吧？能不能把他们派上去打一仗，先把孔有德的水师打掉！”

    打掉清军的水师，就能把清军彻底逐到江北，从岳州府到嘉鱼、咸宁和大冶等县，再到武昌以西的公安、枝江，整个长江以南都安全了，还能直接威胁武昌府，战略上更加主动灵活。

    听到章旷对湖北战事如此重视，汪克凡微微颔。

    和只想偏安湖南的何腾蛟比起来，章旷这个湖广总督可靠谱多了，不但时刻不忘收复湖北，还能积极和楚军配合。

    总的来说，章旷现在已经和楚军绑在一条船上，差不多算是楚勋系统的一员，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员干将。

    ……

    马上就要到2o15年了，半渡在这里恭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最近几个月，本书的更新一直是每周2万字，刚刚卡在酬勤的及格线上，这个更新量实在不多，不，是太少了，真心对不起各位书友的支持。

    虽然这里面有一定的客观原因，但更新少是客观事实，我一直也在自我检讨，自我反省，总之一句话吧，找太多的理由为自己辩护没意义，以后的表现才更重要。

    半渡是个很有节操的人，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节操，随便白活两句，节操就噼里啪啦掉一地，你怕不怕？

    以我满地的节操，对着即将到来的羊年赌咒誓，新年一定要有新气象！

    2o15年，增加更新！

    2o15年，保持稳定更新！

    2o15年，请各位书友监督！

    赌咒誓完毕，立马原形毕露。内个，千万不要用臭鸡蛋砸我，明天要去处理些杂事，更新可能会推到晚上12点以后，甚至元旦上午。

    还有一整天可以偷懒，真是太爽了……谁，谁用板砖砸我！你，你敢不敢换成双倍月票！

    我擦！还是板砖！

    我闪，2o15，新年再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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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不能当董卓

﻿    章旷提出建议，派水师助战。! ..

    “这件事急不得，是否派水师出征，要等我去湘阴后，才能做出决定。”

    汪克凡虽然没有一口拒绝，但实际上差不多已经打定主意，不能派水师出战，他向章旷解释道：“水师战船建造不易，水手水兵也要经过长期训练，一旦打了败仗，战船和水手损失过大，一年半载之内就缓不过来，所以必须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没有必胜的把握，绝不能出兵，还请督抚见谅。”

    楚军的造船厂设在衡阳，水师基地却在湘阴县的洞庭湖南端，叶靖海、施琅等水师将领这半年来一直在那里练兵。

    在水师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到底成效如何，汪克凡一直非常关心，这次从衡阳特意拐到长沙来，固然是应顾炎武和黄宗羲的请求，但更多是为了视察水师。

    “要去湘阴么？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正想看看水师的战船。”

    章旷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滔滔不绝地说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水师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是该谨慎些。但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孔有德、谭泰接连新败，士气沦丧，山西又有姜瓖举事，无法向湖广增兵，这正是收复湖北千载难逢的良机，若能以水师出洞庭以控长江，云台再引大军溯江而上，会同闯营、君子营等部，定可攻克武昌坚城，收复整个湖北……”

    “能打当然要打。我就怕水师战船不足，水兵也没有练好，贸然出战。未必能取胜。”汪克凡摇了摇头，还是不同意水师出战，又推心置腹地说道：“湖北四战之地，易攻难守，这个包袱不如让孔有德先背着。”

    他对水师和衡阳船厂的情况了如指掌，因为造船需要很长的周期，衡阳船厂又刚刚建成。所以造船的速度还很慢，开始几个月一直是光板，最近两个月才有新造的战船下水。但也是小型的舢板一类，水师要真正形成战斗力，恐怕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从大的战略方向来说。攻占武昌所得有限。远不如攻打南直隶对清廷的威胁更大。

    南直隶是满清的粮仓和钱袋子，打烂了会伤到清廷的骨头，武昌却更多是一座军事要地，就算打下来也只能伤到皮肉。

    当然了，如果能一劳永逸的消灭孔有德和尚可喜，汪克凡肯定会选择攻打武昌，但问题是，如果楚军集中全部兵力发起进攻。孔有德很可能放弃武昌和湖北，直接退回河南。

    河南湖北交界有武胜关等险关要隘。先不说如何攻克这些天险，哪怕楚军能顺利进入河南，在一马平川的中原地区和八旗兵作战，怎么看也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总之一句话，打下武昌府有可能，却未必能抓住孔有德，也没有继续扩大战果的可能，对清廷的威胁不大，一旦姜瓖兵败，多尔衮从大同抽出手来，提兵南下湖广，楚军还得退出湖北。

    无意中，汪克凡有些走神：“去厦门的使者，应该已经到了吧，不知道郑成功会如何答复，饶州府那边的汪晟，这两天就要和福建绿营接战，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楚军控制江西的西北地区，郑成功还得答应派出舰队支援，都是进攻南直隶的必要条件，二者缺一不可。比较而言，汪克凡对自家的楚军更信任，只要没有意外的变故，相信汪晟能打败福建绿营，而郑成功那边却完全不受控制，只能被动的等他做出选择。

    名垂千古的大明忠良，万世敬仰的民族英雄，面对相互矛盾的抗清大业和自身利益，会组成怎样的选择呢？

    汪克凡既充满期待，又有些担心。

    无论如何，南直隶都比武昌重要的多。到那里闹上一场，会对满清的经济基础造成严重的破坏，远胜于攻打注定守不住的湖北……

    这种深层次的军事战略问题，超过了章旷的理解能力，攻打南直隶的计划八字还没有一撇，汪克凡不便多说，章旷就更加想不到，心里很是失望。作为湖广总督，他渴望尽快收复湖北全境，彻底消除孔有德的威胁，但是，湖广明明是楚军的根基所在，汪克凡却表现的并不热心，让人难以理解。

    不理解，就难免瞎猜，章旷暗自揣摩，以为汪克凡在担心桂林朝廷的事情，后方不安稳，无心进兵湖北。

    “云台此番千里迢迢赶往桂林，是为了应对朝廷里的那场变故吧。”

    “嗯……？嗯。”汪克凡愣了下，随即回过神来，点头说道：“不错，圣上突然宣布废止新政，诸般努力都前功尽弃，我又岂能坐视不理，说不得，只好跑上这一趟。”

    “唉，前方浴血奋战，后面却互相拆台，咱们大明朝总是这个样子，一朝一夕之间很难扭转的，云台此去桂林，切不可操之过急……至于新政嚒，圣上既然已有御诏明令废止，就不能朝令夕改，最少停个一年半载的才好再做计较。云台若是强行为新政翻案，必遭各方群起而攻之，纵然行霹雳手段，恃强一时得计，日后党争却难免势同水火，虽胜犹败！”

    章旷半年没见汪克凡，这次巴巴的跑回长沙，有很多事情要说，最紧要的除了湖北战局之外，桂林的那场流产政变该如何收场，也是他非常担心的一个问题。

    楚勋集团吃了个大亏，必须做出反击，但汪克凡的反击太激烈的话，或者打击面太大，反而会四面树敌，引起更加强烈的反弹。

    如果事态发展到必须用武力解决，汪克凡被迫提兵返回桂林，在政治上就完全失败了。虽然在现在的形势下，未必会出现“十八路诸侯讨董卓”的局面，但是变成臭名昭著的“董卓”，对汪克凡来说得不偿失，南明也会陷入严重的内耗甚至内战，影响抗清大局，

    围绕隆武新政的斗争，关系到朝局的走向，关系到各方政治势力的定位，关系到大明未来的命运，还会对湖广造成方方面面的影响，章旷个人的前途也与之息息相关……于公于私，他都无法在这场斗争中置身事外，所以就直接挑明，把话说透，生怕汪克凡的理解出现偏差。

    “督抚所虑，学生也反复想过，只是事情闹到这般田地，已然势成骑虎，一味退让更不可取。”汪克凡的语气很平静，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微笑，停顿了片刻，说道：“这般左右为难的死局，学生愚钝，不知该如何破解，还请峨山（章旷号）先生教我。”

    听话听音，章旷明显还有下文。

    军事方面，汪克凡是军校的副教授出身，再经过这几年的磨练，比起那些满清名将也丝毫不差，政治方面，他的眼光见识远远超过这个时代，但是具体执行和细节上并不擅长，至于朝廷里的种种勾心斗角，他最多就是一个高中生的水平，比章旷这个老官僚可差远了。

    明明是吕大器捅的篓子，却给汪克凡出了一个难题。这些日子他反复考虑，大致有了一个应对的计划，但总觉的不够完善，还缺了点什么，本打算到了桂林后和傅冠等人再慢慢商量，章旷既然愿意指点，当然要向他虚心请教。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章旷的声音骤然提高，眼中神采飞扬：“东林诸公和士绅勋贵反对的，无非是新政中减租减息，清查盐政和吏治等几条法令罢了，既然他们闹得这么凶，就把这几件事都缓一缓，从别的地方入手好了……新政动了田赋，把士绅勋贵都得罪了，动了盐税和吏治，又把文官武将都得罪了，一下子树敌过多，自然举步维艰……若能另辟蹊径，全力只攻一点，有些人就算想闹事，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等到过上一两年见了成效，转过来再度推行新政，阻力也会小得多……”

    朝廷里的政治斗争和打仗一样，硬碰硬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碰到敌人重兵布防的坚固据点，没必要强攻，绕过去对着薄弱环节下手，反而事半功倍，对联合起来的敌人进行分化瓦解，各个击破，也比一味蛮干要好得多。

    章旷说的这个道理，汪克凡之前也隐约想到了，只是没有想的这么透彻，听了章旷的这番话，和自己的想法互相验证，立刻就觉得思路清晰了很多。

    “督抚果然高论，学生受教了。”汪克凡想了想，又问道：“只是该从何处入手，督抚能否明示？”

    敌人的薄弱环节在哪？

    减租减息不能搞了，盐政和吏治不能查了，那该干什么呢？

    “这就非我所长了。”章旷说道：“大明沉疴缠身，处处都是毛病，可以入手的地方很多，这里面的分寸还要你自己把握，总之既要撬动朝局，又要让他人有所顾忌，以免再搞得满城风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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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转赠

﻿    官场上有自己的交流方式，到了章旷这个层次的高级官员，说话一般很少直来直去。

    儒家思想推崇中庸之道，无论修身齐家治国，都以持中、稳健、理性、包容、调和为上，上位者要巧妙掌握环境的平衡，说话尽量含蓄委婉，不能说的太透，很多时候都是只可意会，不能言传，大家对着打哑谜。

    章旷半生淫浸官场，自然也是此中高手，面对其他官员和下属的时候，或者云山雾罩，或者旁敲侧击，或者高深莫测，无论在什么场合，说话都留有余地……唯有在汪克凡面前，不得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

    比如汪克凡太年轻。

    比如汪克凡是个武将。

    又比如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立场相近，有些话就可以明说……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只有一条，汪克凡不会绕来绕去的说话，你跟他绕来绕去，他根本就听不懂的，不但白费力气，而且会耽误事。

    根据特殊渠道的消息，汪克凡和隆武帝在一起的时候，公开场合还好些，私下里也同样是这个调调，一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太监宫女都觉得他非常嚣张，不尊君臣之礼……奇怪的是，隆武帝竟然从不生气，始终对他信任有加。

    世道真是变了！

    章旷很不理解。

    像汪克凡这样的“棒槌”竟然能在官场上生存，而且混得威风八面。一点都不符合中庸之道，难道说，如今这个世道就是拳头大的有理？

    虽然如此。该劝还得劝。

    “云台，圣上有意启用黄锦，你可知道么？”

    “黄絧庵吗？他得有八十岁了吧？这样的老先生还能入朝为官？”汪克凡非常意外，这个消息，他还真不知道。

    “东林一脉盘根错节，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吕大器虽然自取其祸。东林复社却还不至于一下子垮掉，他们请出絧庵先生收拾局面，也是迫不得已之举。”章旷说道：“听说除了黄锦之外。姜曰广入阁的呼声也很高，凭着这些老先生的面子，皇上不会太过为难东林党。”

    黄锦，广东人。生于隆庆六年（1572年）。东林党元老，崇祯朝礼部尚书，今年78岁高龄。

    姜曰广，江西人，生于万历十二年（1584年），东林党元老，弘光朝东阁大学士，金声桓反正归明后。请他出山主持南昌政务，也是66岁的老人家了。

    东林党这次遇到了大麻烦。只好把这些前朝重臣请出来稳定局面。真要排起辈分的话，像章旷这种三四十岁的官员，离着黄锦和姜曰广都差了两三辈，自己的座师就是人家的门生，都得给老人家几分面子，连隆武帝也不能轻易得罪他们。

    “嗯……，这还真是个麻烦！”汪克凡皱起眉头：“老人家年龄大了，难免怪诡迂阔，食古不化。把他们选入内阁，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事事掣肘，更办不成实事了。”

    姜曰广还罢了，六十多岁的年纪，再干几年说的过去，像黄锦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太爷，搞到内阁里只能当菩萨供着，内阁就变成养老院了。

    “云台，你对吕大器作何评价？”章旷问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空有贤相之名，其实却是志大才疏的一头笨驴。”汪克凡毫不犹豫的回答。

    见他反应还是太慢，章旷只好把话挑明：“既然如此，何不留下这头笨驴，让絧庵先生安心颐养晚年。”

    汪克凡微微一楞，这种逆向思维的解决方法，他一开始的确没想到。

    仔细一想，又颇有道理。

    经过那场流产政变后，吕大器已经彻底废了，连东林党自身也把他当成一颗弃子，如果把他留在朝中，以后只能只能尸位素餐的混日子，倒胜过换个其他难对付的，不停的捣乱。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已经过气的东林党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只要吕大器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完全可以对他“宽大处理”。如此一来，楚勋集团和隆武帝也更加主动，放过吕大器后，还能从别的地方得到补偿。

    但问题是，吕大器丧心病狂搞政变，对隆武帝的皇帝宝座造成了威胁，把他得罪得死死的，隆武帝这两年越发的杀伐果断，想要说服他放过吕大器，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督抚的消息很灵啊！除了黄锦和姜曰广以外，还有谁有望入阁？”

    “大概还有文安之和晏日曙吧，文安之是前任四川总督，晏日曙是工部尚书，无论资历还是才干，他们两个入阁都是足够的。”

    文安之和晏日曙，和东林党、南党、帝党、楚勋等各有远近，但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派，可以算是中间派。政治斗争中有时候过于激烈，为了避免两败俱伤，就会相互妥协由中间派上台，比如当年多尔衮和豪格争位，最后却是顺治登上了皇帝宝座。

    相对而言，文安之和晏日曙入阁，总比黄锦好一些。吕大器、杨廷麟这次犯的罪过太大，就算隆武帝愿意放过他们，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处分，朝局以后将如何调整，存在很大的变数……

    把这件麻烦事放在一边，汪克凡转变话题，说道：“刚才听督抚一席话，学生茅塞顿开。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朝廷废止新政，湖广大可不必理会，减租该减还减，盐政该查还查，一切全凭督抚主持。”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湖广是楚军的地盘，再加上江西的西部地区，减租减息和清查盐政正搞到一半，眼看就要见到成效，决不能在这个时候半途而废。朝廷虽然下令废止隆武新政，但是我的地盘我做主，汪克凡关起门来自己接着搞新政，谁也管不到他。

    唯一的问题是，章旷这些文官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干。毕竟何腾蛟死后，朝廷对湖广的控制明显增强，吏部可以直接干预文官的任免，这样公然和朝廷打擂台，文官们难免有所顾虑。

    果然，章旷有些犹豫。

    “若是阳奉阴违的话，遮掩几个月倒也不难，但是此事可大可小，等到日后消息走漏，朝廷追究下来，这可是欺君大罪呀……”

    新政牵扯的面太广，全省官员百姓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瞒天过海，走漏消息是迟早的事情。普通的官员百姓不管怎么闹，章旷都能压得住，但是像湖南巡抚、湖南布政使这样的高级官员，他就控制不住了。

    湖南巡抚熊伟，湖南布政使吴晋锡，这两个人最近走得很近，经常联合起来和章旷唱反调。

    熊伟是隆武帝的亲信大臣，当初汀州遇险的时候就跟在隆武帝身边，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反过来，隆武帝对他也非常信任，不断提拔重用，从六品给事中升任二品巡抚，只用了短短四年时间。

    吴晋锡是湖南本地官员，原来是何腾蛟的下属，何腾蛟死后，吴晋锡抓住机会，走通内庭首领太监王坤的门路，得到了湖广布政使的职务。在湖广本地官员中，吴晋锡算是比较能干的，汪克凡手边缺乏可用的人才，就暂时没动他。

    “云台，有熊伟和吴晋锡在，早晚是瞒不住的。”章旷顺手下了一剂眼药。

    “没关系，这件事根本就不用瞒。”汪克凡说道：“圣上废止新政，并非出于本意，我到桂林禀明原委，得到圣上首肯后，熊伟和吴晋锡就不会从中作梗。”

    湖广继续执行新政，失败了自己担责任，成功了正好给隆武新政翻案，隆武帝绝不会阻拦。

    “那就好，云台只管放心前往桂林，我在长沙静候佳音。”章旷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汪克凡把他送到大门外，约好下午一起去湘阴县视察水师，等他上轿子走了，转身刚要进门，家人上前禀报，王辅臣早就来了，正在耳房等候。

    “参见军门！”王辅臣眼圈发青，眼泡子还有点肿。

    “怎么，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汪克凡明知故问。

    “嘿嘿，昨晚那两个小妮，真是够味儿！末将搞成这副狼狈样子，让军门见笑了。”

    王辅臣初次领略旖旎多姿的江南风情，才知道自己头二十年都是白活了，食髓知味之余，对那两匹瘦马爱若珍宝，再也舍不得放她们离去，这才厚着脸皮上门，向汪克凡讨要：“赌色不分家，末将第一好赌，第二好色，平生就这两个毛病，还请军门成全，把那两个小妮干脆赏给我算了！”

    王辅臣盯着汪克凡，心里很紧张，生怕他拒绝。

    送来两个女人侍寝，是很平常的待客之道，一夜风流之后，第二天也许就见不着了，王辅臣却真的看上了那两匹瘦马，希望能够长期得到她们。

    “既然能入马鹞子的眼，是她们两个的福气，就赏你好了！”汪克凡不以为意的挥挥手，非常大方。

    小人结之以利，王辅臣好赌好色，用女色笼络他是最快捷的手段，这两匹瘦马是马吉祥送的，已经闲置了几个月，转送给王辅臣，正好物尽其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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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三个任务

﻿    所谓的扬州瘦马，其实就是大明朝的萝莉养成计划。

    上等的瘦马要从小培养，从贫寒人家的女童中，挑选那些**丽质的美人胎子，买回来精心调教，对气质、体型、容貌、谈吐、才艺进行全方位的培养，还要教给她们各种取悦男人的方法，甚至包括房中秘术……女大十八变，等到几年后瘦马养成女神，再把她们高价卖出，牟取暴利，其中的极品可以卖到一千五百两银子的天价。

    马吉祥送来的两匹瘦马，就是这样风情万种的极品，犹如充满了诱惑的精灵，一夜之间，就让王辅臣死心塌地拜倒在石榴裙下。

    “当真？真的赏给我了？军门可不要反悔！”王辅臣犹自不敢置信。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王辅臣可不是懵懂无知的初哥，而是踏破花街的风流人物，当然知道那两个妖精的妙处，不用说，她们肯定也是汪克凡的心爱之物，这么大方就赏给了自己，汪军门这个人……简直，简直太够意思了！

    “哈哈哈，这可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既然你喜欢，就留着好了，本镇绝不反悔。”汪克凡笑眯眯地看着王辅臣，眼神意味深长。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王辅臣眉开眼笑，向汪克凡再三行礼，千恩万谢，临了又兴奋地问道：“我总听说扬州瘦马什么的，那两个小妮儿一口软绵绵的扬州话，莫非就是扬州瘦马？”

    “不错。她们不但是瘦马，还是瘦马中的宝马，每匹一千五百两银子。你可要爱惜呦！”汪克凡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么贵？！我那匹黄骠马才一百两银子，这两个小妮儿都要三千两银子啦！这，这，这，这实在太贵重了，要不然的话，我要一个就好了……”王辅臣被吓了一跳。犹豫片刻后，半真半假的推辞。

    “哎——，自古宝马配英雄。你马鹞子乃当世吕布，就该有两匹好马，不用多说了，她们两个都归你。”

    汪克凡大手一挥。拦住了还想说话的王辅臣。见他再次行礼致谢，伸手扶住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了，温柔乡是英雄冢，辅臣年少有为，正当驰骋疆场，建功立业，切莫沉迷于女色。你这就回去，安顿好她们两个。再随我去临湘走一趟。”

    “军门放心，我王辅臣知道轻重。碰上正事绝不会耽误。”王辅臣把胸脯拍的山响：“亭林先生昨天晚上就告诉我，今日午后要去临湘，我早就准备好了……”

    又扯了几句后，王辅臣告辞离去，心满意足的走了。

    返回住处的路上，他一直很兴奋，兴奋之下，思维就变得特别活跃，脑子比平常好用得多，突然间灵光一闪，王辅臣猛然勒住战马，眨着眼睛不停的琢磨。

    “英雄？汪军门今天有意无意的，几次夸我是英雄，可不像在说客套话，而是真的赏识王某！嘶……，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留在湖广，何必再回山西呢？”

    ……

    看着王辅臣兴冲冲的背影，汪克凡面无表情，思索片刻后，招手叫过亲兵队长李玉石。

    “你却找人安排一下，在长沙城里买一处好宅子，可着二百两银子花，家什下人什么的都备齐，把王辅臣的女人也接过去，这件事要在我从湘阴回来之前办好，明白么？”

    “明白！”李玉石应了一声，又问道：“这宅子要多大的？花多少银子合适？”

    “差不多就行了，可着二百两银子花吧，再多点也没关系。”这年头的房价不算太贵，二百两银子足够买一处豪宅，而且是全套精装修，全套高档家具，另配专业管家保姆若干名。

    “喏！”

    李玉石转身要走，却忍不住问道：“汪军门，王辅臣真的很特别吗？您对他如此看重……”

    “是啊。我说他是当世吕布，你没听见吗？”汪克凡点点头，说道：“单论野战冲阵，在楚军这十万人里随便挑，没人能胜得过他。”

    “不会吧！他有那么厉害？我也许打不过他，‘小老虎’总比他厉害吧？”大家都是年轻人，都是武将，汪克凡对王辅臣的评价这么高，李玉石根本不信，但是不好直接反驳，就把李来亨搬了出来。

    妒忌！李玉石其实是妒忌了——王辅臣这个家伙不但长的帅，个子高，得了两个大美女，汪军门还对他青睐有加，好处都被他占全了。

    “‘小老虎’么？不好说，他以后要做领兵的大将，单打独斗的话，未必能胜过‘马鹞子’，以后你就知道了。”汪克凡迈步登上台阶，走进家门。

    李玉石却没跟上来，仍然站在那里，一脸的不服气：“汪军门怎么变成这样了？说话越来越不靠谱！就凭王辅臣那个绣花枕头的样子，还当世吕布？哼，是骡子是马，早晚得拉出来溜溜！”

    ……

    汪克凡回到后宅，命亲兵收拾行装，准备前往湘阴，自己来到堂屋，向刘氏请安辞行。

    “又要出门啊？在家就呆了一个晚上，孩子都不认识你了。”刘氏虽然在数落儿子，却没有真的生气：“你从湘阴回来后，能不能在家多呆几天，过了二十二再走？我知道你忙，但这回要听为娘的，行不行？”

    汪克凡为难地说道：“朝廷里有急事，我得尽快赶回桂林。”

    刘氏坚持道：“那就只多呆一天，过了正月二十就让你走，就算为娘求你了，好不？”

    “娘，你有什么事吗？”汪克凡奇怪的问道。

    “你先不用管，到时候自然知道。”刘氏说道：“修身齐家安天下，男人应该先齐家，然后再安天下，你这整天不着家的，就得听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安排……宝儿已经四岁了，马上就要开蒙，你这两天好好想想，给他起个响亮的大名。”

    小孩子四岁开蒙，和后世比起来显得太早，但在这个年代里，尤其士绅官员的家庭中并不少见，开蒙前的乳名一般是长辈起的，开蒙后的大名却必须由父亲来起。

    “真快啊，宝儿一转眼都四岁了，我这个当爹的连名字都没起好，的确不称职！”汪克凡连连检讨：“这样吧，我在家多留一天，陪陪诗华和孩子……对了，诗华呢？早上她起的不算晚，跑到哪去了？”

    “她呀，在后面和篆姬说话呢，她们姊妹两个倒是投缘，嘀嘀咕咕一早上了。”刘氏说道：“篆姬是个好孩子，但别怪为娘偏心，她以后可以一直跟着你，诗华却不好跟去，你这两天多陪陪她，好么？”

    汪克凡难得的老脸一红，刘氏什么都好，就是总把自己当小孩子，连床第之私也要管，而且不是第一次了。

    “娘，我昨晚就和她在一起的，军中有规矩，去湘阴可不能带她。”

    “别唬我啦，你只管带着她去，不住在军营里就行了。”刘氏看来早有预谋，考虑的很周全。

    “……”

    汪克凡无可辩解，只好点头应下：“那好，我带她一起去，反正来回只要两天，篆姬就留在家里，伺候你老人家。”

    “不用，你一起带走，让她们姊妹多亲近亲近。”刘氏絮絮叨叨地说道：“过两天等篆姬进了门，她就是咱汪家的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让她们姊妹一开始就生分了……”

    听着刘氏的唠叨，汪克凡突然明白了，连忙说道：“娘，你让我多留一天，是要和篆姬成亲么？这可不行，总得和她家里打个招呼。”

    “为娘已经问过篆姬，她家里的老人都没了，只有一个同族的堂兄，还隔着几千里地，一来一回的就得几个月，回头陪个情就好了。再说她都不嫌弃，你哪来这么多事！择日不如撞日，我都查过黄历了，正月二十不但是个双日子，还最宜嫁娶，就在那天给你们把亲事办了，以后她跟着你，也没人嚼舌头……”

    汪克凡常在军中，一年半载难得回家几趟，耕耘傅诗华的机会不多，好几年只有宝儿一根独苗，对大家族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刘氏和傅诗华早就张罗着给他再纳一房小妾。

    “还有润娘这丫头，我放她出门，是指着她照看你，她倒满世界的疯跑！你赶紧把她叫回去，以后带在身旁，专心给我生孙子……”

    见刘氏越扯越远，汪克凡连忙一叠声的答应下来，行礼告退。

    凭空多了好几个任务，汪克凡的压力很大。

    第一是和篆姬成亲，第二是召回李润娘，第三是给儿子起名。

    第一件事还罢了，成亲无非就是办一场婚礼，虽然很麻烦，虽然要被折腾，却是篆姬应得的。

    第二件事有点困难，李润娘天性好动，不爱红装爱武装，根本在家呆不住，汪克凡也一直惯着她，才会长期呆在崇阳，写封信把她叫回来很简单，但是时间长了，她肯定会不开心。

    第三件事就要命了，起名可不是一般的难，后世里多少父母把字典翻烂了，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名字。

    头疼，汪克凡很头疼，给儿子起个什么名字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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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鱼翔浅底

﻿    要去湘阴，就要去码头坐船，汪克凡和章旷等人已经约好，等到午后一起动身，中间还有大约两个时辰。

    汪克凡本来打算陪陪家人，去找傅诗华和篆姬，但是刚出了刘氏的屋子，下人就过来禀报，有好几位官员登门求见。

    “这是要开会么？”汪克凡微微苦笑。

    湖广巡抚熊伟、布政使吴晋锡，学政卜作文，知府许秉中……长沙城里比较重要的官员几乎都来了，从理论上讲，这些官员并不是他的下属，和楚勋的关系也有远有近，但是越这样，就越不能缺了礼数，汪克凡只好把家事放在一边，更衣出门迎客。

    都是多日未见的同僚，无论公事私事和闲事，都要好好聊一聊。时间像流水一样过去，到了中午，汪克凡摆下家宴，款待众人，午饭后说了一会闲话，熊伟等人又一起把他送到码头。

    章旷、顾炎武、黄宗羲和王辅臣等人已经到了，寒暄送别之后，汪克凡终于登船出发。到了船上，又和章旷等人讨论公务，直到深夜才回到自己的船舱休息。

    船舱里亮着一盏灯，默默的等候。汪克凡推门进去，傅诗华立刻迎了上来，帮他除去外袍，在衣架上挂好，又小心地抚平袖口上的皱褶。

    灯光温暖，傅诗华一身素花襦裙，在灯光的照耀下，却像华服盛装一般流光溢彩。汪克凡走上前去，从后面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傅诗华的身子微微一颤，脖子耳根立刻都红了，耳廓上淡淡的绒毛清晰可见。仿佛也在不停颤抖。

    “你今天很漂亮。”汪克凡低声说道。

    “净会说些好听的哄人，我可不信。宝儿都四岁了，还说这些疯话，让人听去了不笑掉大牙？”

    傅诗华转过身，想要挣脱汪克凡的怀抱，不想却被他抱的更紧，只好白了他一眼。却又绷不住自己笑了：“成天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在家里却没个正形，跟你在一起时间长了。我现在也越来越没规矩，要是叫我娘看到了，还不知道该怎么骂呢！我问你，你跟篆姬妹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什么样子？”汪克凡装作不懂。

    “就是……就是没羞没臊呗！真想不通。你当初规规矩矩的一个秀才郎，从哪学来那么多的花样。”

    “我会的花样可多了，好些你还没见过呢！”汪克凡向前逼近一步，凑到傅诗华耳边，轻轻吹着气：“要不然今天晚上，让你试试？”

    “去！我才不要！嗯，嗯，你干嘛？不！不要！”傅诗华想躲。后面却被墙壁挡住，不等她挣扎。就被汪克凡一把抱起，朝着床边走去……

    过了良久，云收雾散。

    傅诗华伏在汪克凡身上，用一根手指来回在他胸口画着圈子，汪克凡一阵阵酥痒，却连小指头也不想动一下。

    “诗华，刚才这一招叫鱼翔浅底，你觉得怎么样？”

    “还说！就你会的花样多！”傅诗华又羞又恼，把头埋在汪克凡的胸口，过了片刻，又小声问道：“相公，我问你一件事，你可不许骗我。”

    她仍然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含糊不清。

    “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问吧。”汪克凡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你，你和润娘妹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嗯？”汪克凡扳起她的下巴：“怎么想起问这个，你没事吧？”

    “我就是好奇，不知道润娘妹妹是怎么做的，是不是比我更好……还有篆姬妹妹，她的眉毛也散了，你们在一起什么样子，能给我说说吗？嗯，刚才那个鱼翔浅底，是你们琢磨出来的吗？”

    汪克凡大汗，满头黑线：“这种事情，就不用再交流了吧……”

    “我要听！”女人在床上，总会变成不讲理的小女孩，哪怕大家闺秀也一样。

    “好吧，润娘比你圆润些，身上又有武艺，有些招式只有她能用，篆姬什么都不懂，可比你差多了。”汪克凡知道，自己和篆姬成亲在即，傅诗华一定是吃醋了，虽然她自己心里都不敢承认。感情总是自私的，和别的女人分享用一个男人，哪怕把三从四德倒背如流，还是会觉得难过。

    为了安慰傅诗华，只能让篆姬背黑锅了，话说回来，这对篆姬也有好处。

    傅诗华果然中计，不再盯着篆姬，把矛头转向李润娘：“润娘妹妹么？她都和你用过什么招式，我也要！”

    “我怕你不行啊，那可都是高难度动作。”汪克凡欲擒故纵。

    “没关系，润娘妹妹能做的，我就能做！”傅诗华毫无畏惧。

    颠鸾倒凤，缠绵悱恻，汪克凡招式尽出，时而温柔，时而狂野，各种高难度动作一一派上用场，傅诗华不但主动配合，还不停询问汪克凡和李润娘的细节。

    这种时候，谈论这种话题，气氛就显得分外的**，两个人好像吃了精神伟哥，莫名间都兴致高昂，终于一起飞上云端。

    第二场战斗结束后，傅诗华又开始在汪克凡的胸口画圈。

    “我不是要一直霸着你的，按规矩，成亲之前你们不能见面……”

    “傻瓜，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呀。”汪克凡笑了，伸手把她紧紧搂住：“给你个任务，这回再给我生个闺女，有儿有女才圆满，是不是？”

    “说生就能生啊？你才是傻瓜。”傅诗华轻轻吐口气，说道：“只要宝儿能平安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若是老天爷开眼，再能给我赐下一男半女，我一定去庙里捐上半年的香油钱……哎，给儿子起个什么名字，你想好了么？”

    “要赐也是我赐，关老天爷什么事？来，咱们接着造小人，别让老天爷听见。”

    “哎呀，连老天爷的玩笑你也敢开，我不要了。”傅诗华光溜溜的打个滚，躲开了汪克凡的魔掌，又说道：“你要是想不出好名字，为什么不去请教梨洲先生？还有亭林先生也行。”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汪克凡把手伸得长长的，在傅诗华屁股上啪的拍了一下，手上悠着寸劲，打的虽然不疼，声音却分外响亮。

    “有你的，竟敢看不清相公的才学，起个名字很难么？还要找外人帮忙！”汪克凡口是心非，虽然还在嘴硬，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到底找谁来帮儿子起名。

    顾炎武和黄宗羲，这两个人将来都是著名的大儒，起个名字不要太简单，找谁都没问题，但这更是一个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比刘备摔孩子可高明得多，也风雅得多。

    “亭林先生怎么样？我觉得他更有风骨，将来可以请他做宝儿的老师。”比较而言，汪克凡更看重顾炎武。

    “相公既然中意亭林先生，那就这么定了。”见到自己的建议被接受，傅诗华笑的鼻子皱皱的，像个得到布娃娃的小女孩。

    “怎么？你觉得不合适么？”这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汪克凡见傅诗华话里有话，就再问了一句。

    “亭林先生是有名的才子，学问当然是没得挑的，不过他少年时屡试不第，经学的底子恐怕没有梨洲先生厚实。”腹有诗书气自华，傅诗华虽然是女流之辈，却熟读诗书，对八股文章也有很深的研究，顾炎武和黄宗羲现在虽然还没有达到宗师境界，但在士林中已经名声鹊起，傅诗华对他们非常熟悉。

    （多说一句，顾炎武特立耿介，以为“八股之害，等于焚书；而败坏人才，有盛于咸阳之郊”，他年轻时屡试不第，多一半是自己不好好考，或者说不愿意按照八股规矩作文，本身的才学是没问题的。不过话说回来了，顾炎武这样做也有些年轻气盛不成熟，考试最大的作用是选拔人才，只要能保证公平，用什么形式并不重要，顾炎武不愿遵守规则，在上位者看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人才。）

    “好吧，既然老婆大人发话，小生当然遵命，明天到了湘阴，我就备上一份谢礼，请梨洲先生给宝儿起个好名字。”

    ……

    湘阴县位于岳州府西南，距离长沙一百二十里，也就是六十公里，南滨洞庭湖，北扼湘资二江，是湖南最重要的水运枢纽之一。

    楚军的水师基地设在这里，进可北出洞庭湖，沿长江向清军发起进攻，退可顺湘江和资江撤往湘南或者湘西南，进退自如，攻守如意。

    经过半年来的不断扩编，楚军已经建成了一支五千多人的水师，其中水兵水手两千余人，其他则是后勤养护人员。

    叶靖海和施琅一正一副，担任水师的主官，在他们的严格要求下，水师的训练一直抓得很紧。

    汪克凡到来之后，视察了水师的训练和生活，并且观摩了一场实弹演习，结果基本满意。水师基地的建设初具规模，炮台、船坞、仓库、兵营……各种设施应有尽有，有些还在继续扩建之中。水师官兵的精神面貌也不错，士气高昂，训练有素，已经是一支精锐的正规军了。

    唯一的问题是，水师的战船还是太少，尤其缺乏火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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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问题和解决方法

﻿    还在井冈山修械所时期，楚军就有了制造火炮的能力，仿制的弗朗机新式火炮射程远，威力大，射速快，在实战中深受好评。

    湖广会战后，修械所大部迁往衡阳，扩建成为衡阳兵工厂，采购和制造了一批相对先进的生产设备，人员规模比原来扩大了两倍，生产能力也连翻了两个跟头，在生产形式上，已经有了近代工厂的雏形……这样的发展速度是大明朝从未有过的，不但在外人看来极其恐怖，就是方正铮这个直接主管也恍然不敢相信。

    汪克凡却觉得很平常，或者说，还差得远呢。

    衡阳兵工厂的起点低，底子薄，开始阶段的发展速度肯定比较快，但是由于技术水平和人员素质的限制，衡阳兵工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没有领先时代的生产技术，没有先进的机器设备，就无法用机器代替手工劳动，无法从手工生产转向大机器生产。

    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衡阳兵工厂的生产技术都不会有质的突破，更接近一座超大型的手工工场，而不是以机器生产为主的近代工厂。

    要走的路还很长，而且充满坎坷。

    但那是未来的方向！

    所以在命名的时候，汪克凡还是选择了“衡阳兵工厂”这个名字，而不是工场。

    经过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将来总有一天。她会变成一座真正的工厂。

    就眼下而言，不管是工厂还是工场，只要能满足战争的需要。就算达到要求。但是随着水师的建成，楚军对火炮的需求突然间猛增，衡阳兵工厂虽然全力生产，还是有很大的缺口。

    因为火炮严重不足，水师的很多战船都是光板船，只能在预留炮位装上木制模型进行训练。神枪手是用子弹喂出来的，神炮手也差不多。水兵们每天对着木头大炮，反复练习装弹、瞄准和射击，却总感觉似是而非。没有太大的提高。

    视察临近尾声，一行人边走边看，汪克凡和水师主将叶靖海在前面，后面不远才处。施琅却和方正铮吵了起来。

    “练兵还能凑合。万一真打起来，总不能还用木头炮吧？这个月有八条新船下水，统共只装了十二门炮，缺的炮倒越来越多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不知道干活啊？！”施琅扯着大嗓门，对着方正铮吵个不停。

    因为汪克凡在场，施琅还算有所克制，但他性格使然。一张嘴就是难听话，而且怎么难听怎么说。只是勉强没有拍桌子骂娘罢了，在旁人看来，还是放肆的有些过分。

    “施琅！你不要血口喷人！衡阳兵工厂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方正铮是搞技术出身的，脾气比施琅更要怪三分，当着汪克凡和众人被骂的恼羞成怒，面皮立刻涨得通红，腾腾两步冲上去，伸手指着施琅反口大骂，手指头颤颤悠悠，差一点就戳到他的鼻子。

    “陆师各营一直在打仗，造出的新炮当然要紧着他们，水师反正都是吃闲饭的，给你们十二门炮，不少了……”

    方正铮是衡阳兵工厂的主管，还兼任衡阳造船厂的主管，和后勤部的程问接口，并且对汪克凡直接负责，在楚军系统内的角色类似于“总装备部副部长”，汪克凡来长沙的时候，他一同随行，又一同来到湘阴视察水师。

    这几月来，方正铮只要和施琅见面，肯定就会大吵一架。施琅眼睛里只有水师，从不考虑别人的难处，方正铮精通格物学，属于技术型干部，敏感孤傲又不擅交流，两个人就像火星碰地球，每次见面都是一场天翻地覆。

    “呸！你还是个举人老爷呢，跟泼妇一样！”

    施琅却突然收兵，扭过脸高挂免战牌，嘟嘟囔囔地说道：“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跟女斗，老子他娘的不理你。”

    施琅天生脾气怪，嘴巴臭，自带嘲讽光环的满级加成，见谁得罪谁，但他并不是二百五，心里自有分寸，见到方夫子一副拼命的架势，干脆两手抱着肩膀，两眼看天，不理他了。

    前面十步，汪克凡正和叶靖海说着什么，听到后面吵的不像样，转过头来，低声喝斥。

    “够了！都还是小孩子吗？”

    “……”

    施琅和方正铮不敢多说，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向两旁让开。

    “都过来吧，咱们合计合计，怎么给所有的战船尽快配上大炮。”

    战船没有火炮，就是一个没用的摆设，汪克凡招招手，把大家叫到跟前坐下，现场办公，现场解决问题。

    大家终于可以心平气和的交流，水师有什么问题，摆到桌面上来，兵工厂有什么问题，也摆到桌面上来，楚军后勤部有什么问题，一起摆到桌面上来，统一协调调配，就能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

    水师缺船缺炮，是客观存在的困难，如果保持现在的发展速度，最少还得半年才能形成一定的战斗力，要彻底胜过清军水师，甚至还得再等两年……这个速度，实在太慢了。

    衡阳兵工厂也有自己的困难。

    第一是技术条件的限制。除了少量的水力机械以外，兵工厂没有其他可以代替人工的机器，所有工作都要通过手工完成，生产速度难以大幅提高。

    这个问题想要彻底解决，短期内没有可能。

    汪克凡不是理科生，数理化的水平比高中生强不了多少，只能在基础方面提供一些帮助，更多还要工匠们自己摸索。欧洲国家在这方面强一些，可以向他们学习，石鼓书院一直就在做这件事情，但是在短期内，很难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

    而且汪克凡还知道，这个时候的欧洲国家也在积累阶段，现代科学理论的架构还没有形成，比如科学巨人牛顿，现在还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牛顿三大定律还要等到几十年后才会诞生，单说物理学的知识，欧洲国家未必比汪克凡强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了，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该借鉴的还要借鉴，该学习的还要学习，汪克凡没指望衡阳兵工厂立刻进入蒸汽机时代，只要能利用现有条件提高生产效率，走在这个时代的前面就行了。

    总之一句话，虽然不能彻底解决，但是通过各方努力，可以一步步改善。

    第二是资金的限制。兵工厂和造船厂都是烧钱的无底洞，一年需要的资金在几十万两银子以上，一万两万的银子投进去，根本听不到个响动。

    造船厂和兵工厂是汪克凡的宝贝疙瘩，整个楚勋集团都向他们倾斜，尽可能保证它们需要的资金。但是楚军这么大的摊子，到处都要用钱，十几万大军就算坐着不动，每个月也要二十万两银子的军饷，扣除这些运行成本后，兵工厂和造船厂得到的资金就有限了。

    这个问题同样不好解决。

    冷兵器战争中，军费支出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用来发军饷，养兵的成本非常高，但是打仗就是打人，哪怕到了几百年以后，人海战术仍然威力无穷。为了对抗满清，楚军不但要维持一定的规模，而且还要继续扩军，不断扩大规模，养兵的成本只会越来越高。

    湖广和江西西部的地盘刚刚拿下来，产出的收益有限，有些地方甚至还有反过来进行投入。现在维持楚军运转的，更多是朝廷拨款、商业收益和矿产收益，以及战争红利等等，在“土改”产生效果之前，楚军还要勒紧腰带过日子。

    虽然不好解决，但还是有办法。

    汪克凡还有一些特殊的资金来源，比如“隆茂昌”，比如开始见到收益的香港，都能提供一部分资金，这个资金的数量不算太大，放在整个楚军系统里不太显眼，但是单独贴补衡阳兵工厂和造船厂，却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下个月的月底之前，我给你十万两银子，以后每三个月再加十万两，够用么？”汪克凡刚刚打赢南昌会战，从朝廷和江西两边都发了一笔小财，再加上谭泰这个运输大队长的赞助，拿出第一笔十万两银子没有任何问题……至于后面的银子从哪来，暂时还没有着落，但是汪克凡并不担心。

    “那就顶大用了！只要汪军门言而有信，银子一到我立马开工，给水师造船造炮！”方正铮兴奋不已，瞟了施琅一眼。

    施琅伸手点着他，撇着嘴威胁道：“你说的啊，到时候再拖拖拉拉的，别怪我向汪军门告状……”

    第三是人才的限制。兵工厂第一缺熟练工匠，第二缺管理人员，尤其缺乏那种懂技术、又懂军事、还懂行政管理的综合管理人员，像方正铮这样既懂技术又懂管理，横跨两个方面的，就算是难得的t型人才。

    工匠可以通过石鼓书院培养，管理人员却没有可靠的来源。按照士农工商的排位，工匠的地位只比商人高一点点，也没有官员愿意做这行……朝廷开了几次恩科，给湖南派来了不少年轻官员，但是他们宁愿候补待缺，却不愿来兵工厂任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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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时不我待

﻿    兵工厂和造船厂缺乏人才，影响了发展速度。

    汪克凡提出的解决办法很简单，第一是自己培养，第二是从外界引进。

    工匠主要依靠培养。

    为了满足兵工厂和造船厂的需要，可以缩短石鼓书院的教学周期，有针对性地办一些速成班，用几个月的时间培养一批工匠应急。速成班出来的工匠肯定只会一两种单一的技能，但是在大规模分工生产中，未必要求人人都是多面手。

    管理人才就要分两步走了。

    第一是从现有的工匠里选拔。后世里，有很多普通工人走上领导岗位，也是通过不断的学习和锻炼，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从普通工匠里选拔官员，还可以拓宽上升渠道，让更多的人受到激励。

    这个办法汪克凡早就提过，衡阳兵工厂也有这样的例子，但是还没有成为一种普遍现象。在这个年代里，工匠都是操持贱业的下等人，选拔他们做官，必然会遭到士林间的口诛笔伐，连方正铮自己都有些排斥，所以一直没有推广。

    汪克凡这回下了死命令，不管方正铮能不能想通，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所缺的管理人员中，最少一半要从现有的工匠里选拔。

    第二步是引进人才，除了文官外，还要引进一定数量的退役军官。

    文官不愿意来当工匠头，是因为将来没前途，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再把待遇规格提高些，那些文官一样会趋之若素。

    “兵工厂和船厂这么重要，我看可以升一级。主官挂正四品的文官衔，与道员知府同级，底下的各级官员也跟着一起往上提，哪怕只是管着几十人的匠头，也可以给个八品九品的官……不过有些关键的位置上，还要按武职设置，这座厂子是属于楚军的。千万不能搞错……”

    后世里不乏这样的例子，有很多部委所属的大厂，行政级别和当地政府一样高。衡阳兵工厂和造船厂这么重要，完全可以享受这个待遇。

    随着汪克凡侃侃而谈，方正铮的眼睛越睁越大。

    兵工厂原来挂在督粮道下面，方正铮只是一个五品官。现在突然升到四品。就迈进了中高级领导干部的行列。要知道，正四品是文官的一个坎，只要出任正四品官员，要么是一府的知府，要么是一道的道员，在省里就是封疆大吏的副手，比如布政使衙门的左右参议。

    他还在发愣，左右就不停传来贺喜之声。叶靖海等人和他关系不错，都低声向他表示恭贺。

    汪克凡笑了笑。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说道：“愿意来兵工厂任职的，在任时可以再挂一个武职，从楚军这边再支一份军饷，任期满了之后只要表现卓异，都可以放到地方上任职，如果想去朝廷中枢，本镇也可以亲自推荐。”

    这个年代除了士林出身的文官外，其他人大多是文盲或者半文盲，总得来说，文官的综合素质比其他人明显高出一截，在兵工厂这种专业性很强的单位里，有些岗位还是离不开这些明朝的知识分子。

    叶靖海接过话头，笑着说道：“汪军门这也太偏心了，我干脆不当这个水师营官了，去方观察手下做个管事，还能再领一份军饷，那该多好！”

    这本来是句玩笑话，施琅却一脸的不以为然，鼻子往外喷了一声，对叶靖海表示抗议——方正铮那家伙正得意呢，你还去捧他的臭脚，到底是哪边的？

    叶靖海全当没看到，转过脸收起笑容，对汪克凡劝道：“听军门刚才说，还要挑些军将到兵工厂，学生以为有些不妥。那些军将大字不识一筐，脾气又暴躁，送到厂子里不但无用，恐怕还会添麻烦。”

    汪克凡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直接送去肯定不行，不过人都是会改变的，不认字可以学，脾气暴教他们规矩，等到他们学成之后，再送到厂里就能派上用场。”

    兵工厂是为军队服务的，不能和军队脱节，选拔一批退役军官放在兵工厂，有利于双方的沟通和合作。至于能力问题，可以通过岗前培训来解决，在井冈山军校搞两期培训班，那些退役军官毕业之后，就能满足兵工厂的要求……

    屋子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现场办公会开到这个时候，几个问题都讨论完了，但是大家意犹未尽，又各自开起了小会。这种深入讨论可以查漏补缺，进一步开拓思路，汪克凡并没有阻止，反而也参加了讨论。

    方正铮却皱着眉头，肚子在思索着什么。

    他和施琅不对脾气，和叶靖海处的还不错，见他一个人发呆，叶靖海开玩笑道：“方观察，你今天又升官又发财的，怎么还满面愁容，难道怕我们逼你请客？”

    方正铮摇摇头，说道：“不好干呀！汪军门的确对我多有照顾，能给的方便都给了，但最少也要等到半年后，才能慢慢见到成效，眼下这几个月就算能多造几门炮，还是不够水师用的，我怕耽误了大事，无法向军门交代。”

    楚军扩编之后，各营都急需火炮，为了满足前线的需要，兵工厂造出的火炮要分给步兵一大半，方正铮无论怎么算，水师这边都不够用。

    汪克凡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兵工厂的起点太低，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改善条件，逐步提高生产能力。但无论技术水平的提高，还是人才的培养，以及增加资金的投入，都需要一个实现的过程……归根到底，就是需要时间！

    有些火烧眉毛的问题，不能按部就班的慢慢解决，还得另想办法。

    “施琅，我想向你请教一下，朝廷兵部造的炮，水师能用得么？”自己能力不够，就要请外援。

    “只要是弗郎机炮，都可以的。”施琅并不是二百五，面对汪克凡，连忙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答道：“大炮这个东西，还是弗朗机人造的最好，咱们大明和鞑子那边都是仿造，弗郎机炮本来就是用在战船上的，朝廷造的一样能用作水战。”

    舰炮！

    明朝仿制的弗郎机炮本来就是舰炮，只要质量合格，装上战船就能用。

    “那好，我这次去朝廷，怎么也得给你们讨几尊大炮来！”汪克凡嘴里说着几尊，心里考虑却是几十尊，上百尊。

    明军不善野战，而长于守城，对大炮这种守城利器非常重视，隆武朝廷秉承大明的一贯传统，也在积极仿造葡萄牙人的新式火炮。这件事由内庭太监庞天寿主持，兵部和工部共同合作，隆武帝本人也非常关心，算是隆武朝廷的重点工程，造出的大炮质量还不错。

    但可惜的是，这些好容易造出来的大炮，却大多布置在两广，放在城墙上当摆设。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浪费，清军如果真的打到了桂林，城墙上哪怕摆满了大炮，也无非是让清军多费些力气，不可能扭转战局。

    大不了，清军可以退出大炮的射程，采用长期围困的办法攻城，任何一种武器，不管有多大的威力，如果失去了机动能力，就和废物差不多。

    拿来主义！

    把这些大炮拿过来，安在楚军水师的战船上，才能主动出击，发挥更大的作用。

    ……

    汪克凡对水师非常重视，用了两天时间视察，视察结束后，再次乘船返回长沙。

    整整一天，他把自己关在船舱里，对前一段的视察工作进行总结，一直工作到深夜，整整一天，他都没有出房门，和顾炎武、黄宗羲等人没有进行交流，甚至冷落了傅诗华和篆姬。

    视察的目的，就是为了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从南昌到长沙这一路走来，汪克凡除了看到成绩，还发现了很多的问题。

    和衡阳兵工厂类似，整个楚军和楚勋集团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军事、经济、文化、政治……各方面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对地方上的控制也有待进一步加强，这些，都需要时间来解决。

    但是时间不等人，楚军这边在发展，清军那边也没有睡大觉，姜瓖还能支持多长时间，清军什么时候会再次南下，都是一个未知数。

    时不我待！

    “有些事情考虑不周，动作太慢了！”汪克凡非常后悔。

    随着楚勋势力的不断扩大，管理的难度大幅提高，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汇总到汪克凡这里，千头万绪，等着他作出决定，沉浸在这些具体的管理工作中，宏观方面就考虑的少了。

    但是汪克凡知道，宏观其实更重要，大的方针策略如果发生偏差，有些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到未雨绸缪，就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

    如今的楚勋集团，管理着一个半省，十几万军队，上百万百姓，和一个国家也差不多了，只靠汪克凡一个人来管理，太过吃力。

    “应该也组建一个‘内阁’，最起码是个智囊团。”汪克凡需要助手，尤其是可以帮他进行思考的高级助手。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一路走下来，顾炎武和黄宗羲作何观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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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好险！

﻿    顾炎武和黄宗羲这样的人，汪克凡以前是用不到的。

    他们两个虽然都有官身，但并不是那种老谋深算，长袖善舞的官僚，他们虽然人到中年，身上却还带着一股书生气，他们虽然都和清军打过仗，但是说到打仗的本事，恐怕还不如楚军的一个普通将领。

    无论朝堂斗争、治理地方、参赞军务……，这几个方面都非顾炎武黄宗羲所长，他们两个都是做学问的人，更适合当学者。

    汪克凡如果只想当个普通的军阀，当然用不到他们。

    在朝堂斗争中，傅冠、章旷都更靠谱，就连篆姬也能帮着出谋划策。在治理地方上，循吏如堵胤锡、能吏如许秉中、贪官如卜作文等等，都可以人尽其才。在军事方面，既有汪晟、谭啸、周国栋等自己培养的嫡系，也像施琅、李过、陈友龙这样后来加入的良将，还有一大批青年军官正在迅速成长……总之一句话，无论文臣武将，汪克凡都不缺。

    但是随着楚勋势力的扩张，只靠这些人就不够了。

    格局不同，需求不同。

    汪克凡现在最需要的，是谋国之士！

    谋国之士，未必擅长朝廷斗争，关键要帮助上位者把握方针政策，在大的战略做出选择。比如明朝初年，朱升向朱元璋建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一句话就胜过千军万马，又比如牛金星辅佐李自成，李闯流寇最后才能推翻大明江山。

    汪克凡身边。就缺乏这样的高级幕僚。

    顾炎武和黄宗羲，看起来挺合适。

    当然，这种人是不能硬绑来的。硬绑来也没用，汪克凡能做的都做了，关键看他们自己如何选择。

    思维发散开，这个时代还有很多名人，只要能为我所用，为什么不用？

    汪克凡铺开纸笔，给情报局写了一封手令。命令权习派出人手，联络江南钱谦益，去山东寻找吕留良。如果碰上吴伟业、侯方域这样有些影响的文人，也尽量对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冬日夜晚，江面上的夜风越发凛冽，船舱窗户上虽然看不到明显的缝隙。北风却无孔无入地钻了进来。发出嘘嘘呜呜的声音。灯火摇曳下，汪克凡的身影如磐石般久久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

    今晚，又是辛勤忙碌的一夜。

    北风鼓荡船帆，夜航船劈开波浪，溯流而上，江水打在船舷上，哗啦啦地向两边退开。泛起一片白浪。顾炎武和黄宗羲站在船头，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更多的时候却盯着江水，默默出神。

    楚勋这艘大船，到底要驶向何方？

    这十几天来，从江西到湖南，他们有太多的所见所感，从最开始的震撼和惊喜，到后来的迷惑和思考，再到现在的趋于平静，对于楚勋和楚军，心里都做出了各自的评价。

    但是这一路上，他们很少谈论楚勋，很少谈论江西和湖南的崭新气象，平常在一起说的最多的，都是经学文章。

    文由心生，谈论经学文章，可以见微知著，观察对方的素质和品性，若是治学观点相近，就可以引为志同道合的好友，继续更加深入的交流。

    这样含蓄的交际方式，是儒家文化所特有的，已经成为国人的习惯。到了后世的商品社会，谈论经学文章就变成了喝酒，并且发展出一套特殊的酒桌文化，其实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顾炎武和黄宗羲都是当世大儒，虽然现在还没到宗师境界，但是学术思想已经基本成型，这一路谈论的话题很多，两个人之间碰出了不少火花。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的交流非常愉快，但是随着话题的深入，却渐渐产生了分歧。顾炎武尚古，对心学不以为然，黄宗羲却是刘宗周的得意弟子，以正宗心学传人自居，两个人就谈不拢了。

    道不同，不与为谋。

    在治学思想上说不到一起，就不会谈论更敏感的话题，这一路走来，两个人都是各看各的，见面了虽然客客气气，却把自己的想法藏在心底。

    但是今天晚上，情况有些特殊。

    “亭林先生，我今天是来告辞的。”黄宗羲说道：“明日到了长沙后，我就先走一步，咱们在桂林再见。”

    “也好，这样子更方便些。哦，你是打算不告而别，不和汪军门打个招呼么？”顾炎武点点头，黄宗羲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虽然和吕大器等人不算太近，但也有几分香火情，如果和汪克凡一起回桂林，难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不打招呼了，打招呼就走不了啦。”黄宗羲笑着说道：“汪军门一片盛情，黄某无功受禄，承担不起，日后若是有缘，总有赔罪的机会。”

    这话隐有所指，顾炎武的眉毛微微一挑，问道：“清军势大，两三年间，江南都恐怕难以光复，梨洲先生有何打算？”

    你是鲁王朱以海的人，鲁王兵败困守舟山岛，你打算怎么办？隆武朝廷这边如此兴旺，抗清复国大有可为，这个时候你还要回老家，继续给满清当顺民吗？

    “君臣之伦，不可轻弃，我当效仿古人，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求道于天下。”黄宗羲没有说实话，真的效忠鲁王，跑到隆武帝这边来干什么？

    “春秋大义，尤有大于君臣之伦！”顾炎武声音不高，语气却很重。

    “此言大善，我心领了。”这句话，倒说到黄宗羲心里去了。作为明末最杰出的知识分子，黄宗羲和顾炎武都有轻君思想，能站在更高的角度看待君臣之间的关系。

    他顿了顿，突然问道：“汪军门此人，不知亭林先生作何评价……”

    有些话，终于说出来了。

    不用说的太透，点到为止，两个人都能听明白。

    旁边值夜的哨兵非常奇怪。

    半夜大冷天的，这两位先生跑到船头吹冷风，真是一对怪人，听说他们都是有学问的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可惜风太大，根本听不清。

    ……

    第二天到了长沙，家里早就安排好一切，汪克凡和篆姬下船后，立刻被送回府中，换上崭新的吉服，变身新郎新娘。

    汪克凡虽然只是纳妾，长沙的文武官员却都来捧场，送上各色礼物，再吃上两杯喜酒，婚礼办得非常热闹。

    酒席上，汪克凡挨桌敬酒谢客，到了黄宗羲面前，提出一个特殊的要求，请他给儿子起名。

    “哎，不敢，不敢！当着亭林先生的面，我还是不要献丑了吧。”黄宗羲连连推辞。

    “这是内子的意思，她对亭林先生也非常仰慕，但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百般纠结，只好舍鱼而取熊掌。梨洲先生年长，就不要推脱了，请为犬子赐名吧！”

    汪克凡开着玩笑，理由也完全站得住脚，黄宗羲比顾炎武年长几岁，理应受到尊重，由他起名更合适些。

    其他人纷纷起哄，顾炎武也一个劲的谦让，黄宗羲终于点头：“好吧，就让我好好想一想，嗯，嗯，嗯……”

    又喝一杯酒，黄宗羲眼睛一亮，看着顾炎武说道：“以精卫为名，如何？”

    《精卫》是顾炎武写的一首诗，前往陕西之前而作，诗中以填海精卫自比，表达了抗清复明的决心，黄宗羲用精卫起名，一顾到了顾炎武的面子，二来也正好应景。

    众人纷纷叫好。

    汪克凡却一头黑线。

    汪精卫！

    黄梨洲，黄老先生，你不是穿越来恶搞的吧？

    “这个……，刚才忘记说了，学生家谱中，犬子这一辈都以‘思’字排序，请梨洲先生再起个名字。”急中生智，汪克凡终于找到了拒绝的理由，我是‘克’字辈的，我儿子是‘思’字辈的，绝对不能叫汪精卫！

    “哦，既然是这样，那就再想一个。”黄宗羲到底是饱学大儒，稍一沉吟又有了：“就叫汪思平吧，‘ 今日者拯斯人于涂炭,为万世开太平,此吾辈之任也’，为万世开太平，如何？”

    汪思平？这个还算靠谱，虽然不算惊艳，但是男孩子的名字不要惊艳，中规中矩就好。

    不叫汪精卫就好，真是好险！

    汪克凡举杯再次致谢，众人一饮而尽。

    酒宴到了后半场，黄宗羲起身离去，顾炎武看到，连忙跟了上来。

    回到寅宾馆，黄宗羲叫出自己的随从，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又牵出一头大青驴，顾炎武把他送到城外，在离亭挥手作别。

    “此去保重。”顾炎武行礼。

    “好说，我也要去桂林，不日就会再见。”黄宗羲回礼，上了青驴飘然而去。

    远远的，突然传来他的长吟之声，正是顾炎武所作的《精卫》。

    “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

    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

    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

    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呜呼！君不见，

    西山衔木众鸟多，鹊来燕去自成窠……”

    顾炎武一愣，随即笑了：“黄梨洲这个人，倒真是个妙人。”

    《精卫》这首诗头一句就是“万事有不平”，黄宗羲刚才起的名字就是汪思平，转了半天，还是扣着这首诗。

    ……

    下一章写的一大半了，力争12点前发出来，加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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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人君之于天下,不能以独治也

﻿    渡过一个缠绵的新婚之夜，汪克凡早上一起来，就听说黄宗羲跑了。

    肯定不能再去追，黄宗羲的身份在那搁着，如果他就在跟前，偶尔来横的可以，他既然已经跑了，就不能明目张胆派兵去追，否则传出去会被人骂死。

    这件事李玉石肯定有责任，小伙子臊眉耷眼的向汪克凡请罪，汪克凡绷着脸，把他狠狠骂了一通，但是转过身后，却忍不住觉得好笑。

    也是被气得笑了。

    黄宗羲到底学过兵法，竟然挑在自己成亲的日子逃跑，真是煞费苦心，偏偏他还跑去桂林，还要和自己见面。

    等到了桂林，一定要当面质问他，堂堂的黄梨洲，怎么连基本的礼节都不讲了。

    说走就走，汪克凡辞别家人，带着篆姬和随从一起动身，前往桂林，和他一起走的，还有顾炎武和王辅臣。

    临走这天，王辅臣差点迟到了。

    他实在舍不得走，汪克凡送了他一所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里面还有两个大美女，在这所宅子里睡了一晚后，王辅臣简直再不想离开长沙。

    不过他到底是当兵的出身，最后关头还是及时赶到，没有耽误航船出发的时间，不过到了船上后，却失魂落魄的打不起精神，一颗心早就飞回了长沙。

    这次前往桂林，汪克凡没有在途中多做停留，航船顺着湘江一直驶到永州府，然后从陆路进入广西。到全州再次乘船，离桂林就不远了。

    这一路上，汪克凡和顾炎武的交流明显变多。已经跑掉一个黄宗羲，剩下的顾炎武当然要看紧。

    “黄梨洲么？他会回来的。”顾炎武和黄宗羲之间有过一次深谈，所以自信满满。

    “哦，何以见得？”汪克凡突然直起身子。

    “不过是欲擒故纵之计罢了，黄梨洲对军门多有推崇，若能在湖广寻到晋身之机，他是不会错过的。”

    “晋身之机么？湖广最不缺的就是机会。黄梨洲只要愿意，我给他这个机会！”汪克凡欣喜之下，声音猛的拔高。

    黄宗羲这个人。在政治理论上很有一套，而且有强烈的“虚君”思想，将来可能有大用处。

    作为东林党骨干，黄宗羲的屁股一直坐的很歪。但却是个反清复明的实干家。

    历史上在顺治年间。他一直都是个被满清悬赏捉拿的通缉犯，屡次参与反清斗争，只是因为名气太大，有人保护，才屡屡逃脱。直到顺治十八年，南明永历政权覆亡，郑成功东渡台湾，黄宗羲感到恢复事业已经无望。于是告别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后半生致力于讲学、著述事业。

    但也必须指出。黄宗羲这个人晚节不保，对康熙屡次献媚，以“圣天子”歌功颂德，甚至在悼念亡父的祭文里都不忘拍上一记马屁，绝不是所谓的虚与委蛇。不要忘了，封建士大夫以孝悌为重，悼念亡父的祭文必然是真心话，晚年的王夫之，已经和满清妥协，把康熙当成了“圣天子”。

    人都是矛盾的，一个人学问越大，性格就越复杂。

    不过话说回来了，到了康熙中期，反清复明已经没有可能，整个社会的大形势已经变了。作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妥协以求自保，从刚烈变成懦弱，可以理解，没必要过于苛求。

    这个过程肯定是非常痛苦的，黄宗羲的内心受到过何种煎熬，不得而知……

    汪克凡出神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对着顾炎武笑道：“抗清大业，千头万绪，本镇思贤若渴，一时忘形了。”

    “无妨！军门正当少年，却整日里不苟言笑，今天能这样露出真性情，我倒觉得更亲切些。”顾炎武应了一句，突然收起笑容，正色说道：“黄梨洲临走之际，托学生问一句话，还请军门诚恳回答，千万莫要欺心。”

    “你说。”汪克凡点点头。

    “黄梨洲所问的，就是军门所图，究竟为何？”顾炎武有些为难地开口，接着说道：“其实我也想知道，军门是在做什么？学生与军门相识于萍末，有些话交浅言深，倒不该说的，但眼下山河沦陷，神州陆沉，却等不得再躲躲藏藏。在江西和湖广走了这一遭，所见所闻让我大开眼界，楚军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军门所作所为于国家有大功，任谁都要承认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但看得多了，学生却有些疑虑，军门与士绅豪门为敌，不尊朝廷号令，蓄养十余万大军，若在太平年月，这是作乱之道，当此乱世，则为枭雄之路……汪军门，你到底要做什么？”

    书生气！

    汪克凡身边的人，看到的，听到的，都比顾炎武多得多，但是从来没人敢问出这句话。只有一身书生气的顾炎武，包括已经溜号的黄宗羲，才会直言不讳。

    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只有江水打在船帮上，发出轻微而不断的响声，汪克凡看着顾炎武，脸上突然露出了微笑。

    愿意问出这句话，就是说明，他和黄宗羲愿意和自己交心了，这两个人都有强烈的轻君虚君思想，绝不是对皇帝愚忠的文人士大夫……换句话说，顾炎武此时虽然唇枪舌剑，面色冷峻，其实却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祢衡骂曹，其实却是……

    是一种试探！

    “我所求的，就是黄梨洲昨天说的那句话，要是没记错的话，这话其实出自亭林先生吧——今日者拯斯人于涂炭,为万世开太平,此吾辈之任也。”

    汪克凡停顿片刻，又说出了后面的一句：“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

    所谓志同道合，就是有相同的志向，才能走上共同的道理，顾炎武的这句话，正是汪克凡的追求。

    穿越以来，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道路，就是为了改变那段最黑暗的历史。如果没有这样的追求，完全可以买舟出海，或者想个别的什么法子自保，以穿越者的能力，只想混个锦衣玉食，实在太简单了。

    起兵抗清，汪克凡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

    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

    只求拯斯人于涂炭,为万世开太平。

    顾炎武看着他，目不转睛，久久没有说话，仿佛想看到他的心里去。

    汪克凡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然。

    话说到这个份上，什么都明白了，没有中兴大明，没有忠君报国，只有拯斯人于涂炭,为万世开太平。

    终于，还是顾炎武打破了沉默。

    “汪军门既有此志，学生请问一句，大明为何而亡？”

    “愿闻亭林先生高见。”汪克凡当然知道，顾炎武这句话必有下文。

    “大明亡国，一是亡于学术，二是亡于道德沦丧。自宋至明，理学不求经世济用，反而空谈心性，古之所谓理学，经学也，今之所谓理学，禅学也。近世喜言心学者，盖陷于禅学而不自知……”

    顾炎武先大批了一通心学，然后又说道：“当今世风日下，士大夫之无耻，千古未见，投降异族，反颜仕仇，摇尾乞怜，种种丑态不一而足，若要挽狂澜于既倒，当端正治学之法，重建道德文章！”

    这是典型的书生之见了。

    但也不能算错，从某种意义上，这种思想文化上的迷失，才是大明亡国的根源。

    汪克凡却还是摇了摇头：“亭林先生说的不错，但是远水不解近渴。”

    清军随时南下，哪有时间搞文化教育的改革？

    “若要应急，唯有效仿封建，以强省府郡县！”顾炎武又是出语惊人。

    他所说的封建，不是后世里的含义，而是指西周分封列国的制度。

    顾炎武有一句名言：“封建之失，其专在下；郡县之失，其专在上。”，意思是西周给封国的权力太大，所以造成分裂，但是明朝的中央集权制度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地方没有人财物各种权力，所以无法实现富国强兵。

    在南明当前的形势下，顾炎武竟然提出“效仿封建”，简直就是给汪克凡提供了理论依据，让他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做好军阀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汪克凡心中暗喜，却故作犹豫：“这个……，效仿封建，置人君于何地？”

    时代不同了，皇帝是家天下的天子，别人都是他的子民，都错着辈分呢！如果效仿西周，皇帝虽然还是老大，诸侯却成了可以平辈论交的小弟。

    “人君之于天下,不能以独治也！”顾炎武再次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这是朴素的民主论，人君治国，不能搞独裁，要和大家一起治理。

    “亭林先生此言大谬，学生不敢苟同！”汪克凡连忙打住，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再说下去，就要准备谋反了，顾炎武的理论太过超前，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取得成功。

    将来会走到哪一步，汪克凡不知道，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不可能废除帝制的，这个年代没有资产阶级，也没有无产阶级，根本就是一个农业封建社会，只能实行中央集权的封建制度。

    当然，在大明内部搞政治改革，削弱君权，这个可以有。

    但是这件事要慢慢来，为了避免被当成曹操，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

    对顾炎武的“反动言论”，汪克凡表示坚决反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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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刺刀见红

﻿    这两年，顾炎武主要在陕西和山西活动，作为一个苏州人，却千里迢迢的跑到北方，除了搞反清复明的“地下工作”之外，也是为了避祸。

    满清现在还没有坐稳江山，康雍乾时期血雨腥风的文字狱还没有开始，对汉人士绅以怀柔拉拢为主。尤其在江南地区，满清的统治并不牢固，汉人士绅只要不直接反清，写写文章骂骂娘什么的，甚至像钱谦益一样暗中资助抗清义师，满清官府一般都不管……想管也管不住的。

    但是顾炎武不一样，他是真刀真枪的干，几次策划和参与武装暴动，因此上了满清地方官府的黑名单，在江南省（南直隶）遭到通缉，这才跑去了陕西。

    顾炎武去陕西的时候，正是抗清形势最严峻的时候。江西、福建、湖广、四川大部沦陷，隆武政权只剩下两广和贵州三个省，云南也被大西军占了，眼看就要支持不住，鲁王朱以海这边更惨，被博洛打的在大陆上站不住脚，跑到舟山岛上窝着……

    看起来，满清已经胜定了，最多再用三两年的时间，就能把隆武、鲁王、大西军这些反抗势力一个个都灭掉。

    胸臆中满腔悲愤，郁闷、失望之余，还有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深深无奈。

    对大明的种种弊病，顾炎武看得很清楚。

    大明朝就像一头年老体衰的雄狮，昔日的王者辉煌成为永远的过去。不可避免的走向死亡，最后轰然倒地……不远处，一只名叫满清的鬣狗趁机冲上来。大口大口地吞食着腐肉，还得意洋洋的，自称打败了狮子。

    其实，满清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大明朝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换成南明也一样。

    隆武帝朱聿键虽然勤勉，也有志于励精图治，中兴大明。但是他的身份天生存在短板，个性和能力上也有明显的缺陷，和中兴之君还差的太远。眼下的南明。必须有一个雄才大略，充满魄力的皇帝，就像汉光武刘秀那样的千古明君，才能挽回形势。

    但很明显。隆武帝不是刘秀。能力和魄力都不够，稀里哗啦就把福建丢了，自己孤身逃亡广州，还差点被清军抓住。

    接下来似乎出现了转机，明军在赣州打败金声桓，顾炎武也有过短暂的欣喜，但随着孔有德大举南下，湖广和贵州东部又相继沦陷。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当头一桶冷水浇灭。

    “明军还是不行啊。和金声桓的绿营还能一战，遇到八旗兵就一败涂地。大明，终归是要亡国了！”顾炎武悲愤欲绝。

    如果把满清换成李闯，顾炎武也许就放弃抵抗了。李闯如果当了皇帝，无非是改朝换代，大明灭亡而已，满清入主中原，却是神州陆沉，夷狄乱华，亡天下！

    （“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保天下，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顾炎武，《日知录》）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顾炎武没有去两广，而是选择了更加艰辛的一条道路，北上陕西，投入到当地的抗清斗争中。十几万义师会攻西安，一时间天下震动，但可惜的，在吴三桂和孟乔芳的合力反扑下，陕西义师最后还是失败了。

    隆武朝廷，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至于汪克凡这个名字，他也曾几次听说过，但都没有在意。乱世中风起云涌，大浪淘沙，各种各样的人物走马灯般的登场，或者能风云一时，往往转眼间又销声匿迹。

    “不过是个军头罢了，碰巧立下救驾之功，才会青云直上，终归是江南四镇一样的人物。”顾炎武可是亲眼见过，江南四镇当初是如何的嚣张跋扈，军阀反制朝廷，耗尽了江南钱粮，等到清军南下的时候，却纷纷倒戈投降，转过身来就把屠刀对准了百姓。

    果不其然，孔有德只用了两三个月，就占领了湖广全境，汪克凡在哪里，不知道。

    接下来姜瓖举兵反清，顾炎武奔走山西各地，忙碌之余，偶尔一鳞半爪的，也能听到从南方传来的消息。

    都是好消息，江西金声桓反正，明军取得湖广大捷，多罗贝勒勒克德浑和怀顺王耿仲明相继毙命，清军退出四川南部，大西军归顺南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南明的地盘向外扩张了一倍，把清军重新赶回长江一线，还消灭了对方十几万人马。

    顾炎武坐不住了，很想回南方看看。

    隆武朝廷现在是什么样？为什么能发起这样的绝地大反击？

    带着姜瓖的重托，和王辅臣辗转回到江西，一路上听到了很多更加详细的消息，在这些消息里，汪克凡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出现。

    听说，汪克凡才是湖广大捷的第一功臣。

    听说，楚军才是消灭勒克德浑的主力。

    听说，楚勋才是隆武朝廷发生改变的关键。

    听说，湖广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听说，楚军也和别的官军大不相同。

    听说，汪克凡本人更加特别。

    ……

    顾炎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去看看楚军，看看汪克凡。

    紧接着又传来消息，楚军又打了一个大胜仗，为南昌解围，把谭泰赶回了九江。

    一定要去看看！

    顾炎武和黄宗羲一起，特意在吉安府下船，求见汪克凡。

    没想到，汪克凡突然翻脸，强逼着大家一起去湖广，顾炎武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却很生气。但是随着一路上新奇的所见所闻，随着了解的加深，当初的小小不快，早就忘到了脑后。

    湖广、楚军、还有汪克凡这个人，都给他一种全新的感觉，最起码在顾炎武的认知范围内，大明朝从没有过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地方行政，这样的封疆大吏。许多只在设想中才能做到的事情，在湖广和楚军身上，都变成了现实。

    如果在十年前，大明朝有这样的军队，有这样的地方行政，有汪克凡这样的官员主政，绝不会落到亡国的地步！

    “天赐良才，以救汉家江山……”

    在江西和湖广转了一圈后，顾炎武可以肯定，南明朝廷能够挽回败局，一大半的原因都要落在汪克凡身上。

    “保国者，肉食者谋之，保天下，匹夫有责。”顾炎武对君权并没有太多的愚忠，对拯救汉家江山却不遗余力，在他内心深处，突然闪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也许，汪克凡才是真正的汉光武刘秀……

    当然，这种事情只能在心里想想，现在还远远不到时候。况且择主如择妻，在没有真正了解对方之前，顾炎武不会轻易纳头便拜。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为了抗清大业，无论如何，都要帮汪克凡做点什么。

    作为一个睿智的学者，顾炎武对自己擅长做什么非常清楚，学者型的人，往往都长于筹划，具体执行却是弱项。经过反复观察和思考，他决定给汪克凡提几个建议，从大方向上帮他把把舵。

    献策“效仿封建”，就是他的第一个建议，也包含着试探的意思。

    但是，汪克凡的回应不冷不热，既没没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赞同。

    “药不对症啊！”顾炎武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毛病。

    隆武朝廷大概是个什么样，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还有很多弊病。湖广争取到更大的地方权力，对抗清大业才更有利，但是，汪克凡似乎有什么顾忌。

    “那就去桂林看看吧，反正也不远了。”顾炎武定下心来，不再和汪克凡讨论那些敏感话题，既然准备帮他，就再做些观察，找到更好的办法再说。

    虽然如此，他和汪克凡之间谈论的其他话题也更深入了，就像男人和女人捅破那层窗户纸一样，男人之间有过诚恳的交心，只要渡过随后的尴尬期，关系也会更进一步。

    从全州到桂林的路上，经过汪克凡的介绍，他对朝廷里的内情更加了解，也包括刚刚发生的那场风波。

    交谈中，他也终于明白了汪克凡的顾忌，其实原因很简单——南明相比满清，还处在弱小的一方，内部再不团结的话，肯定无法和满清对抗。

    “湖广只有一个省，就算加上半个江西，总共也只有一个半省，哪怕搞的再好，也不可能独自打败满清的。国难当头，唯有同舟共济，我若强求‘封建’，前面要对抗满清，后面自家还闹着别扭，这是自取灭亡！”

    汪克凡的这番话，顾炎武没有反驳。南明是一盘棋，整个抗清大业是一盘棋，他只提“效仿封建”，的确有些不妥。

    既然棋局铺的很大，就要重新考虑布局，顾炎武继续观察，继续思考。

    两天之后，船到灵川县，离着桂林只有四十里，汪克凡命令在灵川停船，派出使者到朝廷禀报，等候隆武帝召见。

    如此郑重其事，汪克凡有意为之。

    这次回来，是要刺刀见红的，上战场之前，先停顿一下，然后一鼓作气的杀进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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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茅塞顿开

﻿    当天晚上，汪克凡一行弃舟登岸，到灵川县休息。

    顾炎武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熟人和亲人。

    “舅舅，您怎么来了？”一个十**岁的敦实少年跪了下去，向顾炎武磕头行礼。

    “我还要问你呢！原一（徐乾学字），你又怎么跑到广西来了？你爹你娘还好么？”顾炎武把他扶了起来，满脸笑容，目光中充满了喜爱。

    这个少年名叫徐乾学，是顾炎武的亲外甥，自幼早慧，八岁能文，在乡里间颇有才名，只是因为国家动荡，苏州地区一直没有科举，徐乾学到了十八岁，仍然是个白身。（徐乾学，康熙九年进士，官至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内阁学士。）

    “是我带他来的。”朱茂皖接过话头，笑着说道：“他爹娘的身子都健旺，只是在鞑子治下，气闷是难免的。听说朝廷广开科路，就托我把原一带到桂林来，试试能不能进国子监。”

    朱茂皖也是江南名士，顾炎武的好友，祖父朱国祚是明熹宗时期的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南直隶沦陷后在家隐居不出，不料此刻却出现在灵川县，还穿着一身大明五品官服。

    顾炎武询问之下才知道，朱茂皖半年前就已来到桂林，投奔隆武朝廷，以他的身份和才名，立刻被朝廷户部收录，最近刚刚出任灵川县令。

    “我朝中兴有望，江南士林欢欣鼓舞。但凡有志之士，无不想方设法逃出南直隶，投奔大明。报效国家。和我一起来的，还有几个你早就熟识的好友，回头都有机会见着的……”朱茂皖介绍着自己的情况。

    顾炎武却有些奇怪：“灵川县令，怎么会是五品？”

    “啊，亭林有所不知，桂林刚刚被定为陪京，灵川县是桂林的附郭县。所以愚兄是五品县令。”

    “把桂林设为陪京，皇上竟然允了么？”顾炎武有些吃惊，他这两天听汪克凡说过。因为设置陪京的事情，朝廷里曾经起过一场斗争，因为隆武帝不同意，最后不了了之。没想到刚过几个月。这件事还是变成了现实。

    “这你也知道。看来亭林的消息很快呀。”朱茂皖叹了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此事说来话长，总之一句话，朝廷现在南党得势，东林固然噤若寒蝉，楚勋也不管事，就连皇上也得让象冈先生三分。我做这个灵川县令，其实是架在火上烤。难受得紧……”

    隆武帝废止新政，东林党固然遭到了当头一棒。负责执行新政的楚勋也变成了众矢之的。当初推行新政的时候，楚勋集团的官员们都是主力干将，方方面面得罪了很多人，事情搞到一般停下来，他们承受的压力，不比意图政变的东林党小多少。

    利益，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东林党搞政变，得罪的是隆武帝一个人，最多加上忠于隆武帝的帝党，楚勋推行新政，减租减息，得罪了所有的士绅地主和王公勋贵，清查盐政和吏治，又得罪了所有的官员，甚至还包括两广的各路军阀。当初有皇帝撑腰，这些人都敢阻挠新政，现在隆武帝既然服软，他们一下子反击过来，巨大的合力几乎让楚勋承受不住。

    在明处，不断有弹劾楚勋官员的奏章，推行新政时发生的一些冲突，都被当成重要的案子，被别有用心的翻了出来，很多楚勋官员都成了待罪之人，只是在隆武帝和傅冠的保护下，暂时还没有被定罪的。

    在暗处，各种舆论波涛汹涌，谣言满天飞，中伤的矛头从普通的楚勋官员，已经转到傅冠、文安、朱天麟甚至汪克凡身上。在这背后，既有乘胜追击的南党，也有意图把水搅浑的东林党，甚至还有帝党在隐隐推波助澜。

    傅冠、文安、朱天麟等人，现在的压力都很大。

    隆武帝的日子也不好过。废除新政，只是为了自保，隆武帝本人并没有任何好处。

    还有帝党。帝党在推行新政的时候同样卖力，现在同样很难过，为了转移视线，帝党这些人总想往楚勋的身后躲，比如马吉祥和庞天寿，最近都明显和楚勋疏远了。

    “我这样的外来户，夹在中间很难做人啊。”朱茂皖说道：“朝廷里现在乌烟瘴气，每次朝会都吵个不停，愚兄早就想外放，做些实事总是好的，这次能到灵川县来，也算躲清静吧。”

    桂林现在类似于京城，当京官升迁的机会更多，朱茂皖这样的人物，在朝廷里混几年，以后很可能出任高品大员，出来当个县令，升迁上却慢了。

    “官场荣辱福祸，往往在旦夕之间，兄长退而自保，正是勘破世情的大智慧，可喜可贺！”顾炎武说道：“守牧一方，造福百姓，这才是为官的正道，那些人削尖脑袋往上爬，不理政事，却耽于党争，我辈岂能与之为伍？”顾炎武不擅长政治斗争，是脾气和性格使然，并不是不通世情。

    朱茂皖如果留在朝廷里，就必须明确站队。作为江南名士，他和东林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投奔南党和楚勋肯定不合适，但是东林党现在风雨飘摇，还不知道能不能过了这一关，所以，朱茂皖最好的选择，就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了

    “守牧一方，造福百姓，说来容易做来难呀。”朱茂皖叹道：“唉，新政废止之后，缙绅豪强固然意气洋洋，贫苦百姓却更加艰难。当初推行新政的时候，给佃户们减去了不少田租，现在却被重新追缴，年前的那些借贷合约，如今也都不作数了，正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一下子多了这些出息，贫苦人家恐怕又得断粮了。”

    农民种地也有成本。如果家境不好，在耕种的时候没钱买种子肥料什么的，没钱购置修理农具，就只能四处借贷。新政通过减息政策，借贷的利率被限制在两成到三成之间，农民可以承受，但是现在新政被废止了，那些低息的借贷合同也被撕毁，农民承受的负担突然增加。

    “唉，这都是老把戏了，所图的，无非是田地罢了。”顾炎武脸色冷峻。

    普通农民种地度日，都是能省则省，借贷额度并不大，借上一两半两银子，甚至百十文钱都有可能，就算百分之百的高利贷，哪怕是百分之二百，三百，对地主豪强来说也没有几个钱。

    之所以一定要恢复高利贷，为的就是加重农民的负担，把他们逼到断粮的地步，不得已，卖掉自耕田……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土地兼并！

    土地，是农业社会最重要的财富，地主为了实现土地兼并，无所不用其极。

    “废止新政，皇上固然迫不得已，官场上其实也多有非议，但凡想干些实事的，谁愿意看到眼下这个局面？愚兄虽然躲到灵川县来，其实还是没有逃出党争啊……”朱茂皖叹息。

    “若是重开新政，会如何？”顾炎武问道。

    “不可！覆水难收，此事已成定局，若是强行扭转，立刻就是一场大乱，到那时恐怕更加难以收拾！”

    朱茂皖连连摇头，停顿片刻才说道：“眼下闹成这个样子，都是对新政的矫枉过度，只要皇上和楚勋能够重新掌控局面，那些人就不敢闹得太凶。说来说去，这件事还是要靠党争来解决，唯有另辟蹊径，从别的地方想法子。”

    如同醍醐灌顶，顾炎武茅塞顿开。

    “效仿封建”，其实也不算错，但是得把朝廷这边先安排好。汪克凡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解决朝廷里的这场风波，把这件事解决好了，汪克凡没有后顾之忧，自然能放开手脚，在湖广大干一场。

    所谓另辟蹊径，就是绕开减租减息和清查盐政，清查吏治，从别的地方入手，继续推行新政。只要隆武帝和楚勋反击过去，重新掌握局面，官绅地主和王公勋贵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另辟蹊径，这是国家政策的调整！

    顾炎武觉得，这正是他的强项。

    大明朝沉疴缠身，可以改革的地方太多了，到底从哪入手效果最好呢？

    他突然间陷入沉思，皱着眉头思索不停，朱茂皖

    等一等，底下这段马上好，快12点了，我先复制粘贴，等下修改，事关全勤，见谅！

    另辟蹊径，这是国家政策的调整！

    顾炎武觉得，这正是他的强项。

    大明朝沉疴缠身，可以改革的地方太多了，到底从哪入手效果最好呢？

    他突然间陷入沉思，皱着眉头思索不停，朱茂皖

    等一等，底下这段马上好，快12点了，我先复制粘贴，等下修改，事关全勤，见谅！

    大明朝沉疴缠身，可以改革的地方太多了，到底从哪入手效果最好呢？

    他突然间陷入沉思，皱着眉头思索不停，朱茂皖

    等一等，底下这段马上好，快12点了，我先复制粘贴，等下修改，事关全勤，见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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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生存状态

﻿    桂林。

    夜里断断续续下了几场小雨，雨不大，却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冻雨。

    卯时是五点到七点，大冬天的，天还没亮，不过这个年代都是早睡早起，官府衙门和百姓一样晨聚昏散，在卯时就要“点卯”开始办公，连皇帝也一样。

    今天是常朝，和典礼性质的大朝会不同，常朝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礼仪，更常见也更加务实，朝廷里有什么公务，一般都在常朝处理。

    卯时未到，文武百官就陆续到了，在朝房里五更待漏，慢慢的熬时间，关系近的还会凑到一起聊上几句，没开朝会，先开小会。

    汪克凡一进朝房，立刻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过来寒暄说话的官员络绎不绝。作为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又刚刚在南昌打了一个大胜仗，他刚从江西前线回到桂林，今天第一次上朝，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过来打个招呼。

    那些没有过来打招呼的，大多是因为官职低微，不敢上前打扰，只远远的站在周围，用微笑的目光表示善意。另外还有一些官员，和楚勋已经彻底撕破脸了，对汪克凡就是一副敬而远之，甚至横眉冷对的样子。

    汪克凡脸上挂着沉稳和煦的笑容，向众人一一回礼致意，看到内阁学士杨廷麟后，主动走过去问好，杨廷麟微微犹豫一下，也露出微笑，两人开始轻声叙谈。

    紧接着，首辅何吾驺也到了。加入进来一起聊着前线战局，南党、东林党、楚勋，三位巨头相谈甚欢。

    卯时初刻。鼓声起。

    文武百官纷纷走出朝房，在行宫的大门外排成两列，文官队列的最前面，还有一顶青呢小轿。按规矩，所有官员勋贵在宫内都必须步行，不能乘马坐轿，但是何吾驺身有残疾。不良于行，隆武帝特意恩赐他在宫中乘轿。

    卯时一刻，鸣钟开门。文官走左侧，武官走右侧，从大门两旁的掖门进入行宫，有几个太监举着灯笼引路。带着大家来到朝殿前的台阶。

    整队。鸣鞭，文武百官向隆武帝一拜三叩，分班侍立，朝会开始。

    大明皇帝行在，桂林，开始了新的一天……

    天亮后，雨已经停了，却仍然看不到太阳。灰蒙蒙的是个阴天，街道上阵阵冷风吹过。桂林城中一片寒意料峭。路边墙角的角落里，不时能看到一具具冻弊的尸体。

    负责打扫卫生的清道夫架着大车，沿着城中街道到处转着圈子，遇到这些尸体后停了下来，带着习以为常的麻木，搬起尸体胡乱扔到大车上，准备送到城外焚化。

    看到这一幕，街角有一行人转了过来，头前两匹马上一男一女，身上都穿着官服，男的四十岁上下，看服色是正三品的文官，女的二十多岁的样子，竟然是个正二品的女将。

    到了跟前，那女将勒住坐骑，探身向大车里看去，却不由得身子微微一震，车上横七竖八摆满了尸体，其中好几个竟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刘将军莫怕，冻弊的尸首，就是这个样子的。”樊文钦对刘淑解释道：“冻死的人，脸都会紧抽变形，好像还在笑，不知道的往往被吓一跳。”（冻死的人肌肉会发生痉挛，有些尸体脸部的肌肉群收缩，看上去就像在笑。）

    “是这样啊……”刘淑的表情很复杂，一直没有转开眼睛。这些尸体已经僵硬了，笑容更像是一种苦笑，看上去说不出的古怪，刘淑虽然是女中豪杰，见到这样的场面还是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又盯着看了半天，一直到大车离开，她才长长叹了口气：“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唉，桂林还是天子行在，下一场冬雨，就死了这么多人。”

    “这还算好的了。”看到这样的惨状，樊文钦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叹道：“以往年景差的时候，年关尤其难过，一处州府死上几千人根本不足为奇，饿殍千里之下，所以才会流民四起，闹出李闯这样的滔天大祸。”

    所谓年关，指的就是农历新年。对贫苦百姓来说，秋收的粮食这个时候吃完了，家里的银钱也花光了，但是上一年的债务和田租都必须在过年时结清，所以过年像过关一样，非常难过。

    如果家里断粮，又被高利贷和地主逼得太紧，贫苦百姓只有卖田卖地，然后卖儿卖女，最后弃家逃亡，乞讨为生。如果朝廷赈灾得力，他们大多数还能活下去，但是崇祯年间国家财政已经崩溃，又赶上天灾**不断，最后引起了席卷天下的明末农民大起义。

    明末时期，两广早就不是蛮荒之地，但和富庶的江南相比，还差的很远，废止新政后，年关时分就有很多饥民出来逃荒。毫无疑问，大城市的活路更多一些，所以在广西境内，桂林城里的饥民最多，朝廷虽然设了好几处舍粥的地方，但是一场冬雨后，却冻死了很多人。

    “和当年相比，桂林今年冬天死的人其实不算多，朝廷已经尽力了。”樊文钦催动坐骑，催促道：“走吧，这种事情管不了的，咱们尽快去户部，还有正事要办呢。”

    “去了也是坐冷板凳！”刘淑皱着眉头说道：“户部那些胥吏最可恶，这些天，给咱们碰的软钉子还少么？”

    半个月前，樊文钦和刘淑先行赶来桂林，向朝廷报捷。除了报捷之外，他们还负责讨要下一年的粮饷，以及伤残官兵的抚恤银子，需要补充的武器装备等等。这件事隆武帝明明已经批准了，到了户部却拿不到银子，户部没说不给，只是说没有银子，想给也给不了，一拖再拖的始终没有进展。

    刚到桂林的时候，樊文钦和刘淑都是抗清的功臣，受到了隆武帝的亲自接见，官员百姓也对他们非常热情，但最初的热情过后，异样的目光却渐渐多了起来。

    除了文安主持的兵部外，不管到哪个衙门，冷眼、冷面孔和冷板凳都是跑不了的，人家也不和你翻脸，就是一个拖字诀，各种推诿的借口，令人无可奈何。樊文钦和刘淑向傅冠求助，傅冠让他们稍安勿躁，一切等汪克凡到了再说。

    但是，汪克凡来到桂林后，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让他们接着去，每天都去，和那些官员胥吏慢慢磨。

    所以，樊文钦和刘淑今天又要去户部。

    “四十万两银子，只给咱们三千两，这算什么事？今天就算赖在户部衙门不走，也得要出几万两银子来！”远远的，还能听到刘淑的声音。

    ……

    临近中午，樊文钦和刘淑坐了快两个时辰，户部的几位主官却一直没有出现。

    门帘一挑，一名司书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大茶壶，又一次进来续水填茶。

    “不用再填了，我问你，大司徒他们做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樊文钦拦住他问道，这一上午不停地喝茶，感觉都快变成一只人形茶壶了。

    “啊？这可不知道啊，反正是没回来！”

    那司书名叫胡四海，不入流的一个九品小官，就是户部的一个写写画画的书记员，但和其他人不同，他和樊文钦、刘淑已经混熟了，彼此还能聊上几句：“按说到了这个点，大司徒他们早该回衙门了，但是以前也有过，朝会上要是碰到重要的事情，商量不定就耽搁了。我看啊，两位老爷不如先去用饭，等到下午再来。”

    “不必，我们就在这里等着。”樊文钦伸手入怀，摸出一团物事，打开外面包裹的汗巾，里面竟然是两块面饼，吃了起来。

    桌子另一侧，刘淑也取出干粮，开始吃午饭，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胡四海瞪大眼睛，叫道：“哎呦，两位老爷就吃这个啊，和我吃的……唉，您两位慢用，我也先去垫垫，等大司徒回来还有的忙呢。”

    樊文钦摆摆手，把面饼送到嘴边咬下一口，慢慢嚼着。

    胡四海又向两人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胡四海和两个同僚一起出了户部，来到后街的一家茶棚。

    这家茶棚非常简陋，除了一个简易的顶棚，比路边的茶摊子强不了多少。大明朝官员的俸禄很低，胡四海和他这两个同僚虽然在户部当差，却只管文书档案，捞不到什么油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中午饭只能到这里对付一顿。

    和樊文钦一样，他们几个也是自带干粮，而且胡四海的婆娘给他准备的，正巧也是面饼。

    三个人要了一壶劣茶，找了张桌子坐下，胡四海摸出面饼，来到旁边的卖肉摊子，让张屠夫给他切成片，然后拿给茶博士，就在火炉上两面烤焦。

    张屠夫今天的生意好像很不错，切肉刀上沾满了肥油，面饼用切肉刀切成几片，就像面包抹上了黄油，再在火炉上一烤，很快香味扑鼻。如此美味怎能暴殄天物，胡四海犹豫片刻，咬咬牙掏出两个铜子，又在旁边的铺子里买了一两番薯小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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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商税和矿税

﻿番薯小烧，是桂林城里新出的一种白酒，听说是用“番薯”做的。胡四海不知道番薯是什么东西，但这个番薯小烧价格很便宜，酒劲又很足，所以隔三差五的，总是忍不住买一两来解馋。

    一碟子黄焦焦，冒着油光的面饼。

    半杯酒香扑鼻的番薯小烧。

    趁茶博士招呼别的客人，胡四海弯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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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翼王

﻿    北京紫禁城里，有一座叫建极殿的宫殿。[][].[].]

    满清占领北京后，改名叫保和殿。

    朝会是文武百官和皇帝一起开大会，还有很多时候，皇帝要和少数几个大臣开小会，或者单独召见某个大臣。包括崇祯在内，明朝有好几个皇帝喜欢在建极殿办公，在这里开小会，召见大臣。

    建极殿的后门叫云台门，被皇帝召见的大臣，都要从云台门出入，时间长了，这种皇帝召开的小会，就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称呼——“云台召对”。

    约定俗成的习惯一时很难改变，北京虽然丢了，桂林也没有建极殿，没有云台门，但是隆武帝召开的小会，还是被称为“云台召对”。

    汪克凡，汪云台，这几天一再进入行宫，云台召对。

    今天讨论的话题，是前线战局，为了支援山西姜瓖，进攻陕西和南直隶的具体方案。

    福建沦陷后，厦门孤悬敌后，郑成功名义上奉隆武朝廷为正朔，事实上却是个独立王国，军事、行政和人事都自己做主，朝廷根本管不到他……换句话说，郑成功也是南明旗下的一路军阀，甚至比汪克凡更独立，和云南的西军差不多。

    虽然如此，隆武帝却非常自信，他的旨意一到厦门，郑成功肯定会无条件服从，出兵配合楚军，攻打南直隶。

    “大木今年，应该也是二十六岁，和云台正好一样大。五年没见，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

    （郑成功表字大木，钱谦益给他起的。个人感觉有点那个……，不符合钱谦益文坛领袖的身份。名字叫郑森，表字就叫大木，老钱也太敷衍了，估计是郑成功忘了送红包。）

    皇帝也是人，除了君臣名分之外，在私人关系上。隆武帝和郑成功颇有渊源。

    他第一次见到郑成功的时候，郑成功还叫郑森，是东林党魁钱谦益的弟子。刚及弱冠之龄的一个翩翩少年，风流倜谠，一表人才。

    隆武帝朱聿键早年混的很惨，四十五才生儿子。见到郑森郑大木这个帅小伙。喜欢的不得了，当场赐姓“朱”，名“成功”，拍着他的肩膀一个劲的感慨，可惜自己没有女儿，要不然一定招他当驸马。

    不过没关系，虽然没有女儿可嫁，一样可以把郑成功当半个儿子。隆武帝不但赐名赐姓，还对郑成功“以驸马体统行事”。极尽殊荣……可惜的是，这番心血多半还是白费了，郑芝龙该翻脸还翻脸，该降清还降清，对他儿子再好也没用。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郑芝龙投降满清后，郑成功却在福建闯出一番局面，有当年的那份感情投资在，郑成功就像朱聿键的自家子侄一般，调他的兵马一用，肯定不会拒绝。

    “朕这就命人拟旨，调孙可望兵进陕西！若是没有其他变故，两个月后西军就可开赴秦岭，与李国英一战。以孙可望之勇，李定国之智，刘文秀之密，很快就能击败李国英，克复汉中，进而威胁西安，逼迫吴三桂回兵。”

    朱聿键所说的这个计划，其实是汪克凡提出来，他经过认真考虑，又做了些补充：“朝廷里的事情要尽快了结，云台返回江西后，整顿兵马，加紧备战，两个月后待西军出川，云台会同厦门水师，同时从西路进兵，或攻南京，或攻安庆，或着向东攻打福建，定能所向披靡，让满清顾此失彼。”

    清军主力云集山西，南方只有孔有德和谭泰两支部队，孔有德有闯营盯着，谭泰有金声桓盯着，不敢轻易离开武昌或者九江，楚军要对付的，只是马国柱之流的地方绿营，基本上是手拿把攥，未曾开战就胜局已定。

    汪克凡点点头，应道：“圣上所言极是，天下税赋，三成出于南直隶，况且满清只有半壁江山，一半以上的钱粮都要从南直隶搜刮，王师攻打南京，多尔衮无论如何都要分兵来救，姜瓖那边就能松口气。”

    “是啊，他来了最好，不来也没关系的，若是急切间不能攻克南京，云台不妨转向东南，把福建夺回来也好啊！”隆武帝站在窗前，手扶栏杆，仰头向东北方向张望，仿佛在看着千里之外的南直隶，千里之外的福建。

    支援姜瓖固然很重要，但是对南明来说，出兵江南还有更重要的目的。因为清军主力被引到山西，眼下是反攻的绝好机会，如果战事顺利的话，收复福建或者南直隶的一部分，都是完全可能的。

    其实，调西军攻打陕西，也是为了配合楚军的行动。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郑成功不肯配合，楚军劳师远征，孤军深入，后勤补给跟不上，取得的战果就会大打折扣，就算费尽力气打下一块地盘，也很难站住脚。

    汪克凡没有隆武帝那么乐观。

    郑成功的地盘在厦门附近的沿海地区，攻打南直隶，对他来说纯粹是义务劳动，不但徒耗钱粮，还可能损兵则将。现在的郑成功，羽翼尚未丰满，扩大厦门附近的地盘对他更重要。

    等吧，郑成功会如何选择，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军费落实了，想打仗就得有钱，没有足够的粮饷，进攻南直隶只是一句空话。

    “自从湖广会战以来，楚军八个月间连连恶战，钱粮消耗一空，各种军械军资急需补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几场恶战下来，一共阵亡五千三百三十九名将士，重伤致残一万二千七百零三人，朝廷虽然几次拨下抚恤银子，但还有十二万两的缺口，这些都在兵部和户部，都有案可查。”

    汪克凡理直气壮地哭穷：“ 大军一动，日耗钱粮数以万计，对南直隶用兵，起码要派出五万大军。我算了一下，五万大军支持两到三个月的战事，没有二十万两银子肯定下不来，再加上闯营那边的消耗，追加四十万的饷银是最少的了。户部却偏偏卡着不放，没有银子，我就算回到江西，这个仗也没法打呀！”

    “路振飞是户部尚书，钱袋子管得紧些，也是应有之义，云台不要怪他。”

    隆武帝有些尴尬，笑着说道：“朝廷大事和当家过日子是一样的，量入为出，有多少出息才能有多少花销，兄弟姊妹都不能偏心了。朝廷去年岁入不过七十余万两白银，你一家就拿走了三十七万，这回又要追加四十万，别人可怎么过……”

    “圣上此话，微臣不敢苟同！”

    汪克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历朝历代，国家岁入九成都用于军费，九成军费又用于军饷，我大明自开国以来也是如此，如今更是战时，对满清用兵是国家第一大事，七十余万的岁入，楚军只分得三十七万，实在是太少了！圣上也知道的，眼下战机难得，南直隶这一仗不能不打，但是为了救援南昌金声桓，湖广已经掏空了家底，只能靠朝廷拨银子，才能出兵。”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道理朕当然明白。”朱聿键想了想，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朝廷里也不宽裕，先给你十万两银子，如何？哦，剩下的三十万两慢慢筹集，隔三差五总会给你的。”

    “不行，起码要二十万才够，三个月内还得再给我五万。”汪克凡非常坚决。

    “十二万行不行？”朱聿键咬牙。

    “十八万。”汪克凡还价。

    “十五万！”朱聿键再咬牙。

    “君无戏言，谢陛下！”汪克凡一锤定音，跪下谢恩。

    “好了，好了，你不用磕头，一个头十五万两银子，朕还真的受不起！”朱聿键觉得自己上当了，早知道要和汪克凡讨价还价，从御膳房找个买菜的太监来，也比自己强。他想了想，又说道：“这笔银子我是答应了，但是还得你自己去要。内库里我给你凑上五万两，剩下的十万你去找路振飞。”

    汪克凡刚刚站起来，一听这话不由得愣住了：“路振飞，他不给怎么办？”

    当当当，隆武帝用手指敲着桌子，看也不看汪克凡：“你自己想办法，总把我推到前面挨骂，当朕是傻子吗？”

    汪克凡看了他半天，问道：“是偷是抢，都可以吗？”

    “只要能拿到银子，那是你的本事，不要杀人越货就好。”隆武帝岔开话头，说道：“你是个要钱不要命的性子，有银子就肯卖命，西军和大木那边可难办了。你说说看，该给个什么封赏才好？”

    汪克凡沉默片刻，应道：“此事微臣不便不便置喙，唯有陛下乾坤独断。”

    “哎，让你说就说嘛，顾忌什么。”隆武帝数落了一句，接着说道：“朕有意封孙可望为翼王，云台以为如何？”

    张献忠死后，孙可望成为大西军的最高领导人，他在归顺隆武朝廷的时候，曾经请封一字王秦王，隆武朝廷坚决不同意，后来又退而求其次，请封一字王翼王，还是被驳了回去，最后只封为两个字的郡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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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国公

    按明朝制度，一字王为亲王，二字王为郡王，之间的差别很大，一字王的地位高得多。\  .

    孙可望控制云南之后，名义上尊奉隆武年号，却自称秦国“国主”，建立行营六部，任命尚书侍郎等官员，俨然是国中之国。

    和隆武朝廷开始谈判后，孙可望坚持请封秦王，名义上是争一个封号，其实是为将来考虑，等到打败满清后，回到老家陕西当秦王，对孙可望来说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

    隆武朝廷坚决不同意，秦王早有人了。明初朱元璋的次子朱樉受封秦王，传世二百多年，再封孙可望为秦王，朝廷礼制就成了儿戏。况且隆武朝廷实力足够，没必要对大西军让步太多，李过、高一功只是封侯，孙可望却封一字王，这个关系很难摆平。

    孙可望又请封翼王，隆武朝廷有些犹豫，有一部分官员主张接受，但恰好楚军打赢了湖广会战，隆武帝的腰杆立刻直了起来，态度强硬的表示拒绝。

    湖广战役打败了十几万清军精锐，击毙勒克德浑和耿仲明，这样的战果不但让隆武朝廷有了底气，也把大西军吓住了。孙可望虽然还想当一字王，李定国和刘文秀却劝他放弃，在大西军内部，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是老大老二老三的关系，并没有绝对的权威，在他们两个的坚持下，孙可望最后只好让步，受封两字郡王。

    受封之后，孙可望并不甘心。没有公布两字王的御敕，在云南内部仍然用秦王的名义号施令，关起门来自己过瘾。当然。这不仅仅是自己过瘾，等时间长了，实力够了，朝廷就只能被迫接受既成事实。

    隆武帝知道这件事后，虽然很生气，但是鞭长莫及管不了他，干脆装聋作哑。全当不知道。但是这件事早晚得有个解决办法，朝廷实力不够，不可能对孙可望治罪。那就只好采取怀柔政策。

    彼此各退一步吧。

    孙可望既然要当一字王，就真封一字王，免得最后闹开了，反而没法收场。不过秦王重复了。是肯定不能封的。干脆就封他为翼王。

    这个想法隆武帝早就有了，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孙可望刚刚被封为郡王，平白无故又提成亲王，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是没过多长时间，机会来了，调西军进攻陕西，就是一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此乃一箭双雕之计也……”隆武帝越想越觉得合适。经过这几年的锻炼。他对帝王之术已经小有心得，朝廷里结党拉派并不可怕。关键是不能一派独大，大家谁也斗不倒谁，皇帝才能从容地掌握朝局，推行自己的施政方略。

    对待武将也一样，除了楚军之外，南明再没有可战之兵，汪克凡虽然还算知道进退，但是楚军实力太强，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这两年来，隆武帝虽然大力编练新军，但是和越打越强的楚军比起来，差距反而越来越大。至于陈邦傅、焦琏那样的地方军阀，和楚军根本一个数量级的，上不得台面。

    “西军如果能听从朝廷调遣，汪克凡多少会有所顾忌吧……”和郑芝龙相比，和弘光朝的江南四镇相比，楚军还算不上嚣张跋扈，隆武帝并不认为汪克凡会造反。但是有些事情必须防患于未然，能和楚军相抗衡的，现在只有西军，隆武帝没指望把西军变成自己的嫡系，只是适当的拉拢，对楚军起一个平衡作用。

    总而言之，加封孙可望为翼王，朝廷只是丢了面子，却得到了里子，收获远远大于付出。但是让隆武帝感到无奈的是，这件事最大的阻力并非来自楚勋，而是朝廷里的其他文官。

    他们紧紧抱着祖制，死活不同意再次加封孙可望，隆武帝无奈之下，只好向汪克凡寻求支持。

    “此事关系重大，容微臣想一想。”这对汪克凡来说，是个突然袭击，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皱着眉头思索起来，权衡其中利弊。

    隆武帝也没有催他，过了一会儿，汪克凡终于开口。

    “西军自成一体，朝廷对云南鞭长莫及，这都是明面上的事情，孙可望是亲王也罢，郡王也罢，其实都没有多大差别。只不过一个空爵，能换十万西军效命，微臣以为可行。”

    汪克凡先定下调子，然后指出问题：“但是孙可望加封翼王，李定国和刘文秀又该如何封赏？还有闯营的李过、高一功，南昌的金声桓，大同的姜瓖，若是过于厚此薄彼，众将难免心存冤望，将来反而多生事端。”

    “这个朕也想过，只能一起加封，否则的确于军心不利。李过和姜瓖还罢了，金声桓那边绝不能出乱子，也一起加封郡王吧。”隆武帝顿了一下，突然露出微笑：“除了他们几个，其他的有功之臣也不能忘了，郑大木在厦门苦苦支撑，功劳不小，加封国公，可妥当么？”

    “圣上英明，加封朱成功为国公，可以提振军心，有利于攻打南直隶的战事。”

    给郑成功升官，他应该会出兵了吧？

    “哦，差点还忘了一个。”

    隆武帝笑容更浓，看着汪克凡说道：“云台虽然年少，却屡建奇功，湖广会战后，你刚刚升了梁侯，转眼又立下南昌之战的功劳，这样吧，你也和郑大木一起，都升国公好了。”

    “谢陛下！”汪克凡跪下谢恩。

    南昌会战只是击退谭泰，汪克凡半年前又刚刚升官，这次来桂林的时候，没想能得到太多的封赏，可是无巧不巧的，正赶上孙可望封亲王，也算搭了顺风车了。

    隆武帝的目光越晶莹透彻：“你和郑大木两个，都是朕看重的青年才俊，只要忠勉报国，朕决不做寡恩之君！将来若能收复故土，把鞑子逐回关外，你我君臣中兴大明，必为千古美谈……”

    ……

    底下这段还要再改，过两个小时再看，明天早上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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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军如果能听从朝廷调遣，汪克凡多少会有所顾忌吧……”和郑芝龙相比，和弘光朝的江南四镇相比，楚军还算不上嚣张跋扈，隆武帝并不认为汪克凡会造反。但是有些事情必须防患于未然，能和楚军相抗衡的，现在只有西军，隆武帝没指望把西军变成自己的嫡系，只是适当的拉拢，对楚军起一个平衡作用。

    总而言之，加封孙可望为翼王，朝廷只是丢了面子，却得到了里子，收获远远大于付出。但是让隆武帝感到无奈的是，这件事最大的阻力并非来自楚勋，而是朝廷里的其他文官。

    他们紧紧抱着祖制，死活不同意再次加封孙可望，隆武帝无奈之下，只好向汪克凡寻求支持。

    “此事关系重大，容微臣想一想。”这对汪克凡来说，是个突然袭击，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皱着眉头思索起来，权衡其中利弊。

    隆武帝也没有催他，过了一会儿，汪克凡终于开口。

    “西军自成一体，朝廷对云南鞭长莫及，这都是明面上的事情，孙可望是亲王也罢，郡王也罢，其实都没有多大差别。只不过一个空爵，能换十万西军效命，微臣以为可行。”

    汪克凡先定下调子，然后指出问题：“但是孙可望加封翼王，李定国和刘文秀又该如何封赏？还有闯营的李过、高一功，南昌的金声桓，大同的姜瓖，若是过于厚此薄彼，众将难免心存冤望，将来反而多生事端。”

    “这个朕也想过，只能一起加封，否则的确于军心不利。李过和姜瓖还罢了，金声桓那边绝不能出乱子，也一起加封郡王吧。”隆武帝顿了一下，突然露出微笑：“除了他们几个，其他的有功之臣也不能忘了，郑大木在厦门苦苦支撑，功劳不小，加封国公，可妥当么？”

    “圣上英明，加封朱成功为国公，可以提振军心，有利于攻打南直隶的战事。”

    给郑成功升官，他应该会出兵了吧？

    “哦，差点还忘了一个。”

    隆武帝笑容更浓，看着汪克凡说道：“云台虽然年少，却屡建奇功，湖广会战后，你刚刚升了梁侯，转眼又立下南昌之战的功劳，这样吧，你也和郑大木一起，都升国公好了。”

    “谢陛下！”汪克凡跪下谢恩。

    南昌会战只是击退谭泰，汪克凡半年前又刚刚升官，这次来桂林的时候，没想能得到太多的封赏，可是无巧不巧的，正赶上孙可望封亲王，也算搭了顺风车了。

    隆武帝的目光越晶莹透彻：“你和郑大木两个，都是朕看重的青年才俊，只要忠勉报国，朕决不做寡恩之君！将来若能收复故土，把鞑子逐回关外，你我君臣中兴大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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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当朝第一红人

﻿    汪克凡和隆武帝朱聿键相识，算起来已经是第四个年头。

    一开始两个人处的还不错，汪克凡犹如神兵天降般出场，在汀州立下从龙救驾的大功，劫后余生的朱聿键对他既感激又信任，很是器重。但是没过多长时间，朱聿键就震惊地发现，汪克凡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臣子，反而更像一个心怀异志的乱世枭雄，除了羽翼尚未丰满，野心和能力都不缺。

    朱聿键感到了威胁。

    迫于形势，他最后还是选择和汪克凡合作，但是心里已经埋下戒备的种子，君臣之间每次见面，虽然谈不上剑拔弩张，却都是冷漠警惕和有些尴尬的。这种情况到了广州后达到高峰，朱聿键拿掉丁魁楚，初步控制广东后，就有了更多的选择，不是一定要倚重汪克凡这个小军阀，每次见到他，都有一种“吩咐左右将其拿下”的冲动，趁早除掉潜在的威胁。

    只是心里想想的冲动罢了，最后什么都没做。

    历尽沧海的人，不会再轻易相信誓言，朱聿键经过众叛亲离的福建之变，对忠臣的看法变得更理智，更实际。有能力的人往往都有野心，但是曹操那样的乱世枭雄，如果遇到明君治世，一样也可以成为良臣能吏，只要能为我所用，只要不失去控制，能吏比循吏更好用。

    现在回想起来，朱聿键很有些庆幸，当初没有自毁干城。

    赣州会战、湖广会战、南昌会战……汪克凡和他的楚军屡战屡胜，几次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如果没有他们，现在的形势会坏到什么程度，隆武帝不敢想象。赣州肯定丢了，湖广肯定也丢了。广东和广西大概也保不住，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肯定无力回天。

    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往往还是不可思议的以弱胜强，汪克凡已经被看成南宋岳飞一样的抗清名将和国家栋梁。在朝野间拥有极高的威信。楚勋的政敌里，那些言官动不动敢骂皇帝，骂傅冠、文安这样的高级官员，却不敢攻击楚军和汪克凡本人。免得被人说成秦桧，遗臭万年。

    “都不愿做秦桧么？朕也不是赵构！”

    国破思良将，板荡识忠臣，汪克凡两条都占全了。他不但能打仗，而且一向支持隆武帝。比如这次发生流产政变，楚勋就坚定地站在皇帝这边，已经成了他离不开的左膀右臂。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的冷漠尴尬已经消失，君臣之间相处的时候，坦诚的交流变多了，轻松的谈笑也出现了，甚至可以说一些比较亲近的话题，处理公事方面，两个人一主内一主外。平常虽然不见面，却颇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朱聿键的心底，还藏着一丝戒备。但是汪克凡这几年来一直很有分寸，从不挑战底线，这份戒备就被朱聿键掩饰的很好，除了汪克凡自己，其他人都感觉不到。

    连着几天“云台召对”，文武百官对汪克凡越发艳羡，这样的圣眷，已经不亚于当初的首辅黄道周，要知道那时候隆武帝刚刚登基。把黄道周当成半个老师，几乎言听计从。

    东林党的几位大佬非常后悔。当初脑子一热，竟然跟着吕大器一起发疯。有汪克凡这样的大军头支持，想要推翻隆武帝，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每天下朝后，拜访汪克凡的宾客络绎不绝。

    税制改革的事情虽然已经定了，但是流产政变如何处置还是一桩悬案，没上岸的想往岸上爬，在岸上的抬脚往下踹。隆武帝如果下狠手的话，这个案子可以办成一桩滔天大案，除了楚勋和帝党外，大部分文武百官和王公勋贵都要受到牵连。

    探风声的，说情的，垫黑砖的，告密的，坦白请罪的……形形色色的官员勋贵，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纷纷攀附当朝第一红人汪克凡。

    对于这些访客，汪克凡大都礼貌相待。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和楚勋真正撕破脸的死敌，一般不敢来见他，这些访客不管屁股坐在哪边，来访有什么目的，起码和楚勋都没有撕破脸，当然要以礼相待。但是在交谈中，汪克凡一般很少表态，只是面带微笑听对方把话讲完，然后说几句场面话，客客气气地把他送走。

    偶尔，也有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来闹事的，歇斯底里，大喊大叫，甚至还想动手。这些人都是吕大器的心腹嫡系，在流产政变里陷得太深，已经无法善罢甘休，乱了方寸之后，只凭着本能在发泄罢了。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碰到恶客登门，直接让亲随护卫打出去，汪克凡根本不和他们照面。

    除了这些访客外，汪克凡和楚勋内部的骨干都挨个见了一面，其中比较重要的，还会再次深入交流，针对下一步行动，和傅冠等人反复商议。

    汪克凡的根基在湖广和江西，整个南明是一个更大的后方基地，通过朝廷把各省的资源集中起来，为前线的楚军服务。在桂林这边，楚勋的投入成本并不大，汪克凡关心的主要就是一个问题，如何让朝廷收到更多的资源，再让楚军拿走其中最大的一份。

    桂林的各种事情，主要是傅冠等人在做，汪克凡听的多，说的少，并不干涉具体工作，但是针对楚军需要的各种资源，他拿出了一份具体要求，包括人财物各个方面，都有明确的量化。

    从四年前和隆武帝相识，汪克凡费尽心机，插手朝局，要的其实就是这些东西。朝廷里的争权夺利，都是一种手段，汪克凡真正想要的，就是南明各省的资源，经过几年来的耕耘，现在已经到了收获的时节。

    资源！只靠湖广和江西的资源，肯定无法和满清对抗。只走朝廷的正规渠道，楚军得到的资源会大打折扣。

    一切为了抗清大业，全靠傅冠他们了。

    想把这件事办好，楚勋还需要更大的权力。

    汪克凡这次回桂林，就是要争权夺利！

    这几天里，从湖广和江西还陆续传来一些消息。

    首先是汪晟送来的捷报，楚军在饶州府的仙鹤镇设伏，一举歼灭江西绿营六千余人，清军三路合击被击破后，马国柱的部队缩回了安庆，谭泰的部队缩回了九江，傅鼎铨转危为安，进而控制了饶州府的大部分地区，只有长江沿岸还在清军手中。

    汪晟取胜后，南下攻占贵溪、戈阳两县，占领了广信府的西部，然后开始休整，广信府的府城上饶还在清军手中，距戈阳一百二十里，两军相互对峙，暂时停战。

    也许因为楚军以前的战绩太过辉煌，也许因为朝廷里正是多事之秋，这份捷报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隆武帝下令嘉奖犒赏之后，再没人关注饶州之战，至于楚军占领的贵溪和戈阳两个县，看起来更是无足轻重，连楚勋自己的人都不太在意。

    汪克凡却非常重视，在他的安排下，楚勋的各个渠道都动了起来，找来一批善于探矿找矿的工匠地师，乘船离开桂林，前往江西省贵溪县……那里，有一个超级大银矿正等着他们。

    第二个消息是情报局送来的，还和江西有关——金声桓和万元吉闹翻了。

    江西这个地方，有楚军、金声桓、万元吉、傅鼎铨好几股势力，说句不好听的话，典型的庙小菩萨大，水浅王八多，大家挤在一起，免不了磕磕碰碰。南昌解围后，金声桓元气大伤，部队急需休整补充，钱粮、兵员、地盘什么都要，就和万元吉发生了冲突。

    楚军现在风头正盛，金声桓惹不起，傅鼎铨隔着鄱阳湖，金声桓够不着，最后就盯上了实力最差的万元吉，突然出兵，抢走了万元吉一大块地盘。

    万元吉的地盘在江西南部，趁着南昌会战的机会扩张到江西中部，这里本来是金声桓的地盘，现在被抢了回去，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怎么都要不回来，打又打不过人家，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这下子，他和金声桓就彻底闹翻了，不但带着赣军返回赣州，还切断了赣江航线，不许任何去南昌的船只经过。

    第三个消息，是从北方传来的，清军攻入山西后，连克娘子关、雁门关等要隘，已经包围了大同。

    这个年代，除了楚军以外，攻城战没有特殊的手段，碰到坚固的城池只能长期围困，一围最少几个月，只要城里的粮食够吃，没有内奸叛乱，围上一两年都不奇怪。但是没有外援的话，陷入包围的大同早晚是死路一条。

    除此之外，这份情报里还有一个不太确定的消息。

    据说多尔衮已经知道了南昌会战的内幕，谭泰是谎报军功，清军其实是战败了，多尔衮有意分兵南下，再派一支人马支援江西。

    时间不多了！清军包围大同后，下一步就要平定山西全境，把其他地方的抗清义师消灭后，只剩大同一座孤城，就可以腾出手来，分兵南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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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明抢

﻿    桂林城外，漓江码头，清晨。

    自从隆武帝来到桂林，这座城市就变成了大明帝国的中心，连带着码头也比早年间忙碌了许多。

    冬天的早晨，天色刚刚放亮，城里的街道还冷冷清清，码头上就挤满了人，做工的苦力，贩运货物的商人，等待乘船的旅客，维护治安的捕快……各色人等不一而足，还有一队刚刚下船的士兵，身上的铠甲和手里的刀枪无不在提醒旁人，大明帝国正处在战争中。

    江心中，又有一条夜航船挂起红灯，转向朝岸边驶来，靠岸后搭上跳板，旅客开始下船。

    “这是谁来了？好大的气派！”

    附近的一片码头已经清场，捕快衙役围出一片空地，接船的人被赶到旁边，他们本来很是不满，看到换上来的竟然是一大群官员，站在岸边肃立迎候的样子，才知道来了大人物。

    船上最先出来的，是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步伐沉稳，身穿劲装，腰间挎着一柄单刀，看他举手投足身负武功的样子，似乎是大户人家的护卫家将一类的人物。他在跳板上走了个来回，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招手引出一顶软搭抬椅，上面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由两个轿夫前后抬着，晃晃悠悠走过跳板，踏上码头。

    “快看，杨尚书和陈大学士都给他打弓呢！”

    眼尖的已经发现，接船的这群官员都是大官，为首竟然是杨廷麟和陈子壮，两位内阁大学士都如此恭敬，这个老者到底是谁？

    “兼山君，秋涛君。咱们有几年没见了？”

    抬椅放在地上，那老者在一名侍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动作缓慢。略显老态，脸上皱纹深刻。夹杂着几块深褐色的老年斑，只有一双眼睛仍然目光锐利。

    “已有四年了。”杨廷麟上前两步，扶住黄锦的手臂：“絧庵先生（黄锦号）返乡之时，犹如昨日，转眼四年过去，还要劳烦您老人家奔波，我等心里有愧呀！”

    “无妨，老朽享了四年清福。静极思动，正想出来走走，再见圣上一面。唉，我老了，见一面少一面，当今天子圣明，我朝已有中兴之象，得遇明君是人臣难得的福缘，诸位可要惜福呀……”

    黄锦是东林党元老，和魏忠贤面对面掰过腕子的人。一见面就开始教训杨廷麟和陈子壮，把他们两个训得哑口无言，说了一大通后。又问道：“吕大器呢？他怎么没来？”

    杨廷麟答道：“吕大器卧病在床，多日不曾出门，絧庵先生到来的事情，就没有通知他。”

    黄锦考虑了一下，摆手说道：“走，带我去找他。”

    “哦……絧庵先生旅途劳累，不妨先去用饭歇息，若要见吕大器，命人传来就罢了。哪有先生屈尊登门的道理？”杨廷麟这段时间，一直在和吕大器划清界限。连忙劝说黄锦。

    “我这次来桂林，就是来卖这张老脸的。还说什么屈尊不屈尊？今儿个我还要见见汪克凡，派人先送个帖子去。”黄锦叹口气道：“唉，到了这个时节，你们还不明白关窍么？吕大器若是坐实了谋逆大罪，你们谁也别想全身而退，这件事，终归要落在他的身上……”

    杨廷麟和陈子壮悚然而惊，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谋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只要参与就得掉脑袋，再和吕大器撇清关系也没用，大家现在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必须保住吕大器，才能保住自己。

    换上一顶更加舒适的大轿，黄锦一行直奔吕大器的府邸。

    听说黄锦来访，吕大器的病立刻好了。

    流产政变失败后，他一直在家装病，静观待变。但是楚军打赢了南昌会战，隆武帝又在税制改革上大获全胜，他现在已经众叛亲离，被逼到了墙角。这个时候，黄锦也许是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学生方寸已乱，请絧庵先生救我！”

    “必先自救，方能得救，你整日躲在家中，就能蒙混过关么？起来吧，和我走一趟，去向汪克凡负荆请罪！有些话要尽早说清，越快越好，现在能救你性命的，只有他了……”

    黄锦来桂林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对现在的朝局形势非常了解，也想好了对策。遍数满朝文武，王公勋贵，能够左右隆武帝意见的人，只有手握兵权的汪克凡。东林党这次把隆武帝得罪狠了，除了去求汪克凡，再没有别的办法。

    来到汪克凡的住处，却吃了个闭门羹，不但汪克凡不在，他的住处干脆就挂着大锁，空无一人，上百个随从亲卫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杨廷麟立刻派人打探，时间不长，得到禀报，汪克凡一大早就带着随从亲卫去了户部。

    大家又转头赶往户部，到了地方却发现汪克凡不在，正和户部尚书路振飞说话的时候，就见一个小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情狼狈，一边跑一边叫个不停：“大司马，少司马，出大事了！太仓被抢了！”

    黄锦等人都被唬了一跳，这光天化日的，谁的胆子这么大，竟敢抢劫国库？！

    他们一路来找汪克凡，突然碰上了户部太仓银库被抢，当然要看个究竟，户部尚书路振飞也吃惊非小，厉声向那小吏喝问。

    “金满屋，说仔细些，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抢的太仓？”

    “是汪克凡，汪军门！他带着好几百兵马，一个个都拿着家伙，真往身上招呼呀！弟兄们实在拦不住，银库大门已经打开了，汪军门的人正往外搬银子呢……”

    “反了！反了！陈梓辛，你立刻进宫禀报圣上，胡四海，你拿我的牌子去兵马司，其他人和我去太仓，拦住汪克凡……”

    路振飞匆匆安排一番，带着户部的人奔向太仓银库，黄锦等人也一起跟了过去。

    太仓是户部银库，集中存放从全国各地征收的银两，供政府军政各方面的开支。夏税秋粮折银、盐课折银、商税、矿税、捐纳银等等都存放在这里，是朝廷最大的银库，存银数额巨大，虽然隆武朝廷现在财政吃紧，太仓里也有七万多两现银，一千两黄金。

    户部是办公地点，太仓设在军营附近，中间有一段距离，路振飞等人赶到之后，见到的只是空空如也的仓库，里面的金银都被搬运一空。

    众人目瞪口呆，光天化日之下，汪克凡竟敢明火执仗的抢劫国库，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太仓被劫，你等都是死罪！”路振飞暴跳如雷，把看守太仓的军兵大骂一通后，又问道：“汪克凡呢？他在哪里？！我要写本参他！参他！”

    “好像又往节慎库去了。”一名军校乍着胆子答道。

    “……”

    路振飞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汪克凡，你狠，你真狠！抢完了户部抢工部！

    大家转头前往节慎库，路上碰到了兵马司的一队士兵，领兵的军将是参将严云。

    节慎库是工部的银库，按照大明惯例，一年经费也就是十几万两银子，平常存银更少，比太仓银库差了很多。

    路振飞等人赶到后，再次扑空，节慎库的银子也被搬光了，询问赶来的工部官员，他们被抢走了一万三千两白银。

    众人同仇敌忾，接着追到兵部的常盈库，这里又丢了五万多两银子。

    陆陆续续，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互通消息，原来一开始都搞错了，汪克凡其实是同时动手，除了太仓、节慎库和常盈库以外，竟然把礼部的光禄寺银库也抢了，现在正往码头逃去。

    这几座银库一共被劫走十五万两白银，只给兵部的常盈库剩下了两万多两银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拿走。大家凑在一起，足有两千多人，又朝着码头追了下去。

    黄锦年迈，跟着跑了两圈后身体吃不消，从太仓之后就没有跟着，路振飞等人快到码头的时候，又碰到了他和吕大器。

    杨廷麟拦住轿子，劝道：“絧庵先生，您就不要去了，汪克凡这厮目无国法，万一冲撞了您老人家，我等罪过就太大了。”

    “不，我要去看看，汪克凡到底是个什么人。”黄锦神色倦怠，眼神也变得有些浑浊，精神气明显不如早上，身体乏累还是其次，关键是汪克凡如此肆无忌惮，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来桂林之前，他反复考虑应对这场危机的办法，最后得出结论，只能从汪克凡身上打开缺口，该如何和汪克凡交涉，如何讨价还价，如何施加压力，如何防备对方的反击等等，都有通盘的考虑，就像一个弈林高手，走一步看三步，早就成竹在胸。

    没想到，汪克凡的棋品这么差，根本不按规则来，和户部僵持了没有几步，一脚就把棋盘踢翻了。

    众人正乱哄哄的，吕大器突然挺身而出。

    “汪克凡如此跋扈，转眼又是弘光朝的江南四镇之祸，我等忠义之士，唯有与之誓死周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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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水入油锅

﻿    楚军强抢太仓银库，好像一滴水落进热油锅，立刻引起了一场爆炸性的骚乱。[ ..

    大明开国将近三百年，太仓被抢还是头一遭，听说的人第一个反应都是不敢相信，等到更确切的消息传来，楚军不但抢了户部太仓，还把兵部、礼部和工部的银库也一起抢了，众人无不义愤填膺。

    户部、兵部、礼部和工部的人纷纷追来，桂林兵马司接到报警后，也调兵赶来弹压，加上其他帮忙的，起哄的，看热闹的，两千多人一起追向码头。

    桂林刚刚升格为陪京，治安方面仿效两京旧制，主要由桂林府和五城兵马司负责。桂林府类似顺天府，负责管理民事案件，听说是楚军闹事不敢出头，只派来百十个衙役捕快，跟在后面帮忙。桂林兵马司类似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管辖，出了这种乱子责无旁贷，陆陆续续派来了九百多名官兵。

    但是，御林军一直没有动。

    御林军是正规军，和京师三大营一样，负责戍卫桂林，保证皇帝的安全，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御林军的兵权一向都由隆武帝亲自掌握。城中发生变故后不久，首辅何吾驺和秉笔太监庞天寿一起，带着隆武帝的圣旨来到御林军驻地，调一千五百名御林军加强行宫的守卫，其他各营则进入战备状态，没有圣谕再不许一兵一卒出营，否则格杀勿论。

    御林军主将接旨后，向何吾驺和庞天寿询问内情。

    何吾驺面色不豫。与其说是回答他，不如说是自言自语，望着码头方向说道：“这场乱子来的蹊跷。不知是否还有内情，总之行宫万万不能有失，御林军也不能离营，以免为宵小之徒所乘。”

    太仓被抢固然很严重，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但终归只是一个治安事件，就怕后面还有更大的阴谋。如果再发展成一场政变，那才是真正的灾难……形势明朗之前，御林军决不能轻易出动！

    “何师傅过虑了。只是兵痞闹饷。闹的有些过分罢了，不用担心。”庞天寿知道一些内情，神态很轻松，和何吾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件事真没有那么复杂。隆武帝听说后一点都不着急。皇帝不急，太监为什么要急？

    “但愿如庞公公所言吧！唉，汪克凡往日还算本分，怎么会突然闹成这样，别搞得最后没法收场。”

    “嗨，这也不能光怪小汪吧？户部的那些胥吏何师傅应该知道，雁过拔毛，逮着蛤蟆都能攥出油的。肯定是把小汪惹恼了……”

    ……

    御林军没有动，锦衣卫却动了。

    大致来说。桂林府像城管，桂林兵马司像公安局，锦衣卫就算武警。太仓银库被劫，御林军这种正规军不会管，桂林府的城管不敢管，桂林兵马司硬着头皮也要上，锦衣卫出动同样名正言顺。

    但是和桂林兵马司不同，锦衣卫的动作却显得有些古怪，他们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追到码头，而是在各个路卡设置路卡，禁止通行。据说这是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的命令，理由也光明正大，紧急情况下实行戒严，防止骚乱进一步扩大。

    在锦衣卫的拦阻下，除了最初的两千多人，其他闻讯后续赶来的，都被挡在了码头外围，无法靠近。

    “小哥，能不能通融一下，放我进去，我是兵部职方司主事……”顾炎武拱手作揖，又从怀里掏出牙牌，递给路卡前的锦衣卫小旗。

    “这位老爷，您往边上让让吧，标下职责在身，不能放你过去的。封路是我家指挥使的钧令，别说您是兵部主事，就是兵部尚书来了也不行。”那小旗客气中带着冷淡，一点口风不松。

    “你们的指挥使是马吉祥吧，我和他认识的。”顾炎武刚到桂林的时候，和汪克凡在一起，马吉祥来访，两个人有过一面之缘，顾炎武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马吉祥对他还算客气，但也仅仅是点头之交罢了。

    “呵呵，认识我家指挥使的人多了，你认识他，他可未必认识你。劳驾，您靠边站站，有人要进去。”路卡前的人很多，吵吵嚷嚷非常混乱，那小旗忙着维持秩序，对顾炎武有些烦了，伸手把他推到一旁。

    他虽然没有用力，顾炎武还是很生气，但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一时也拿这个锦衣卫小旗没办法，无意中顺着他的目光一抬头，却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游初先生！游初！朱天麟！我是顾炎武啊，带我进去……”

    在朱天麟的带领下，顾炎武终于过了路卡。

    “顾老爷，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您是兵部来找麻烦的。”那个小旗不停赔罪：“您是朱老爷的朋友，倒是早说呀！我家指挥和汪军门是自己人，你和汪军门也是自己人，那咱们都是自己人，我肯定早早放您进去了！”

    跟着朱天麟一起，顾炎武挤过人群，进入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一片混乱。

    这里原本非常忙碌，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非常多。但是今天中午，几百名楚军士兵突然来到，紧接着又来了更多的官兵衙役和官老爷，两方都全副武装，剑拔弩张的样子，好像随时会展开一场厮杀，那些脚夫旅客全都逃的精光。

    现在的码头上，刚刚追来的两千多人在外面，站的里三层外三层，外围的都是来帮忙的，中间是兵马司的士兵，最前面是户部、工部、礼部和兵部的官员。顾炎武和黄宗羲左右看了看，见到黄锦，连忙上前拜见。

    同属东林一脉，黄宗羲和黄锦更为亲近，陪着他说话，顾炎武向黄锦行礼后，很快把注意力转向岸边，但是前面还有很多人挡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黄锦的家将站在旁边，也在向里张望，顾炎武向他作个揖。

    “怎么样，打起来了吗？”

    “没呢。就是吵，吵了半个时辰了，不过看那个样子，说不定真会打起来。”

    来到桂林后，顾炎武一开始和汪克凡在一起，过了两天被隆武帝召见，然后就等着朝廷的安排。汪克凡每天都很忙，顾炎武就自己到处转看，一来拜访故旧好友，二来看看桂林的情况。

    突然听说出了乱子，他就急忙赶了过来，虽然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但也不能置身事外。抢劫太仓可是泼天的大罪，汪克凡为什么会如此冲动，顾炎武很不理解。

    “絧庵先生，您老人家德高望重，能不能上去劝劝。”顾炎武对黄锦说道。

    “唉，那好吧，你们和我一起过去，事情闹到这一步，我也不知如何是好。”黄锦刚才一直没有出头。

    以他的身份，上前说几句话，两边都不会对他无礼，但是这不是打架劝和，汪克凡既然做了，劝也未必听，就算能劝动汪克凡，把银子还回来，这件事也不可能一笔勾销。

    不远处，兵马司的士兵摆成队列，随时准备上前厮杀，前面隐隐传来争吵，似乎有官员在和楚军交涉，不过听讲话的声音，肯定不是汪克凡。

    顾炎武大眼扫了一下，除了兵马司的士兵外，还有四部官员带来的人手，守库的士兵，守衙的士兵，官员的家将护卫等等，加起来也有七八百人，一个个身上都带着武器，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汪军门有多少人？这要是打起来，他恐怕顶不住吧。”黄宗羲凑了过来，对着顾炎武小声发问。

    “不知道啊，最多也就两三百人吧。不过楚军都是精兵，人少也未必吃亏。要不然的话，路振飞他们直接动手好了，还吵什么吵！”顾炎武回想了一下，汪克凡带来的亲兵护卫只有一百来人，就算加上樊文钦和刘淑的人，总共也不超过三百人。

    出乎意料，等他们来到前面一看，楚军那边竟然也有七八百人。外围有三百名士兵列阵而立，手持长枪火铳摆成一道防线，里面的三四百人正在卸车装船，抬着一个个银箱，晃悠悠地走过跳板。

    “快停下！不许再装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了，再不停下，别怪本将翻脸！”严云站在前面，对楚军大声喊话。

    他原本是御林军的参将，因为牵扯流产政变，被抓进锦衣卫的诏狱，本以为这次死定了，谁知过了一段日子，又被莫名其妙的放了出来，到处打听也不知道原因。直到有一天，突然有个神秘的文士出现，看不出是什么身份，只是吩咐严云不要再到处打听原因，以后闭紧嘴巴，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严云恍然大悟，这是有大人物插手了，害怕自己在锦衣卫招供，不过为什么没有选择杀人灭口，而是费尽力气把自己从诏狱里捞出来，原因就不得而知。

    经过这场变故，御林军是回不去了，三品参将也当不成了，严云突然接到一份降职调令，把他派到桂林兵马司任职，变成一个正七品的百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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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义无反顾

﻿    “百户就百户，反正也干不长……”严云早就想跑，但是觉得有人在监视自己，只好耐心等待机会。

    他隐隐已经猜到原因，那个把自己捞出诏狱的大人物不管是谁，之所以留下自己一条命，都不是突发善心，而是因为某种顾虑。

    严云知道，在这场博弈中，自己就是一个已经拱到底线的卒子，不管谁输谁赢，都肯定没有好结果。

    如果那个大人物输了，自己还会被抓进诏狱，斩首砍头，甚至株连家人，如果那个大人物赢了，等风声慢慢过去，自己说不定哪天就会死于一场完美的意外。

    严云家里还有难以舍弃的娇妻幼子，想要亡命天涯，必须事先安排好一切，他这些日子非常低调，在兵马司里安心当差，暗中却在准备逃跑的计划。

    该死不死的，太仓突然被劫，严云一下子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正在对楚军喊话，吕大器上前两步，厉声说道：“严参将，不要再耽搁了，本阁命你立刻出战，夺回仓银！”

    严云看看他，又扭脸看看杨廷麟和路振飞。

    吕大器紧握拳头，身体微微颤抖，两只充满血丝的眼睛，看上去竟然红彤彤的。

    杨廷麟面色严峻，闭着嘴不说话。

    路振飞咬咬牙，下定决心：“打就打吧，有什么麻烦我等会一力承当，不能让汪克凡就这样把银子拿走！”

    杨廷麟还是不说话。

    严云也迟疑着没有说话，在心里痛骂桂林兵马司的指挥使和副指挥使。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骂的狗血喷头。

    桂林兵马司就是一个六品衙门，主官是六品的武职指挥使，在朝廷里芝麻粒大小的一个官。管管地痞流氓没问题，碰到劫太仓这样的大案子，和桂林府同样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是楚勋和楚军，一边是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楚军既然敢抢太仓。要对付的就是这些大人物，根本没把兵马司放在眼里。直到现在，兵马司的几个指挥使和副指挥使都没来。却把严云这个七品百户顶在前面。

    下令出战？

    不管能不能打赢，肯定把楚勋得罪死了，不用汪克凡出手，傅冠或者程问随便伸个小指头。就能把自己碾得粉身碎骨。

    不出战？

    路振飞和吕大器就在这站着。如果抗命不尊，被他们两个就地正法，死的更快。

    果然，吕大器见他迟疑，勃然变色：“还等什么？快些下令，再敢延误军情，老夫斩了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吕大器只是装病。毕竟还是内阁大学士，他转身向跟来的翟式耜说道：“稼轩公。都是你们兵部的兵，你来下令！”

    “这个……”翟式耜有些犹豫。

    他是原任广西巡抚，因为支持桂王朱由榔，在隆武帝靠边站，被塞到兵部任添注左侍郎，在兵部主管太仓的银库和粮库，本来是个闲的不能再闲的闲职，谁知道竟会赶上三百年来头一次的太仓被劫。

    （添注就是没有实缺，安排一个额外的位置，兵部本来是一正两副的标准配置，一个尚书，两个侍郎，为了安排翟式耜，就设一个添注左侍郎，属于因人设职，享受同样的待遇，却没有太大的实权。）

    翟式耜真的不想趟这趟浑水。

    暗地里支持桂王的人很多，但是在明面上，只要是桂王一系的官员，都遭到隆武帝的严厉打压，降职的降职，外放的外放，四分五裂无法形成合力。在这种形势下，推翻隆武帝没有任何成算，翟式耜早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先忍着吧，慢慢等待机会。

    吕大器前些日子搅风搅雨，在翟式耜看来就是自己找死，本来避之不及，今天却偏偏搅到了一起。严云能想到的道理，翟式耜当然更清楚，一旦下令出战，就和楚勋结成了死敌。

    “学生以为，此事未必没有挽回的余地，还是应当以和为贵。”他对着吕大器、杨廷麟和路振飞说道：“今日就算夺回库银，却定然恶了汪克凡，他一怒之下，引十万披甲重返桂林，岂不是一场泼天大祸？！”

    “……”

    众人一时哑口无言，这个时候，他们才想起来，总带着和煦微笑的汪克凡，其实是南明最大的军阀，他手下有整整十万大军！

    汪克凡平常的表现太有迷惑性了，以至于大家都忘了他的身份，觉得这个小伙子就是一个温顺有礼的年轻人，办什么事都讲规矩，十万楚军从不踏入广西，似乎也十分遥远，谁知道这只温顺的绵羊突然一张嘴，竟然露出满口獠牙。

    路振飞犹豫了。

    杨廷麟却挺直了身子：“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汪克凡连劫四库，视同谋反，我等岂能视若不见？今日一战将其擒下，楚军虽有十万之众，亦然土崩瓦解，不复为害……”

    擒贼先擒王，把汪克凡抓住，就不怕十万楚军造反。

    路振飞转过目光，在心里骂了一句扯淡。哪有这么简单？如果擒贼先擒王就能解决问题，当年土木堡之变，大明早就亡国了。再者说了，汪克凡一旦被抓被杀，楚军必然大乱，造反和投降满清都有可能，到时候局面如何收拾？

    但是，现在正是同仇敌忾的时候，杨廷麟这番话又说的大义凛然，路振飞总不能掉炮往里攻，干脆闭嘴装哑巴。

    “兼山先生所言极是，死则死矣，朝廷纲常为重，哪怕引来大祸，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吕大器心中一阵狂喜，这段时间他已经变成了孤家寡人，没想到杨廷麟突然抛出橄榄枝，再不赶紧伸手接着，那可真是自己找死了。

    杨廷麟向着他点点头，心里却暗暗腹诽——黄锦说得对，吕大器这个家伙再混蛋，也得想办法保住他，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昔日的战友，重新站到了一起，共同面对即将来到的暴风雨。

    他们两个一起压上来，翟式耜终于顶不住了，命令严飞出战。

    翟式耜下的命令，严云的压力就小得多，执行命令就是了。随着战鼓响起，兵马司的士兵缓缓前进，其他的虾兵蟹将跟在后面，向着岸边逼去。

    桂林码头去年刚刚扩建，容纳几千人虽然稍嫌狭窄，但还是能摆开阵势。严飞的部队离楚军距离一百五十步，虽然走的很慢，也眼看着越来越近。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对面突然响起喊话的声音，一名年轻军将叫道：“站住，再往前开枪了！”

    刷的一声，楚军前排士兵蹲下身子，和第二排士兵一起举起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排成两条线，指着兵马司的士兵。

    仿佛碰到了一堵透明的玻璃墙，兵马司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战鼓仍然在响，后排的士兵仍然往前走，前排的士兵却死活不肯再向前迈出一步，队伍立刻乱了。

    开玩笑，大家到兵马司当兵，都是混口饭吃，平常对付地痞流氓还行，对面可是凶名赫赫的楚军，和他们打仗不是送死么？

    “杀啊！杀啊！为什么不冲上去杀贼？！”吕大器对着严云叫道：“你有一千五百人，他们只有三百人，只要此战得胜，本阁保你重任三品参将！快，快命军法队督战，冲上把他们杀光！”

    吕大器的目的很简单，尽量把事情搞大，搞大后才能浑水摸鱼，自己反正是死路一条，碰上这种难得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

    “胜不了的。”严云的声音突然提高，伸手指着身后，几乎在叫着说道：“胜不了的！他们是楚军，是能和八旗鞑子一对一的楚军！把他们换成三百个八旗鞑子，你说这群乌合之众能不能胜！”

    严云到底曾经当过参将，最起码的见识还是有的，对面楚军一抬枪口，他就感到了莫大的压力。毫无疑问，如果真的逼着士兵往上冲，对面只要一个三段式齐射，兵马司这些士兵就会崩溃，至于后面那些虾兵蟹将，十有**会被吓的尿裤子。

    “既然如此，本阁亲自出战，看他们哪个敢射我！”

    吕大器豁出去了，大踏步向前走去，颚下黑须随风扬起，义无反顾。

    一百步……

    八十步……

    七十步……

    “啪！”

    一声清脆的枪声，吕大器面前的地上跳起了几点火光，楚军开枪示警。

    吕大器愣了愣，脸上露出决死的狰狞表情，迈步又向前走去。

    “啪！”

    又是一记枪声，吕大器身子猛的一歪，倒在了地上，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吕阁老！”

    “先自公！先自公！”

    “跟他们拼了！”

    随着一阵阵叫声，后面一大群的官员士子冲了上来，呼啦啦到了百步之内，突然又站住了。

    再往前就是吕大器的尸体了，楚军这些兵痞可真敢开枪，冲上去不是送死吗？

    大家纷纷站住脚步，向着楚军破口大骂，有人却突然叫了起来，声音尖利。

    “没死！没死！先自先生没死！”

    大家一起向吕大器看去，却见他颤颤悠悠坐了起来，两手按着左边大腿，腿上手上满是鲜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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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说合

﻿    和楚军对峙了半个多时辰，大家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等到真的开打，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其实也不算开打，除了吕大器中枪受伤外，桂林兵马司的士兵逼近到八十步后，再次和楚军形成对峙，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八十步的距离，已经进入燧发枪的射程，要不是桂林兵马司这边非常非常的克制，不时向后退一点，再退一点，恐怕早就擦枪走火，真的打了起来。

    吕大器坐起来后，左腿的伤口一直血流不止，身下的青石板很快浸出一滩血迹，别人不敢上前，他的子侄门生却冲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勇敢的叫着，宁可被楚军开枪打死，也要救援自己的师长。

    一共十二个人，吕大器的长子吕潜，次子吕渊，女婿李实，还有**个是他的得意门生，除了刚及弱冠之年的吕渊是个举子，其他人都是正七品到从三品不等的文官。

    宽袍大袖的官服不适合剧烈运动，吕潜等人又太过悲愤和激动，刚刚冲出去就接二连三摔倒了几个。爬起来后，吕潜的帽子歪掉了，李实的官服扯破了，吕渊更是披头散发，眦目欲裂，一起迎着楚军黑洞洞的枪口，迎着冷血肃杀的军阵，视死如归的再次冲了上去。

    “等一等，等一等，不要去送死！”

    黄锦的轿子终于抬了上来，不等轿子停稳，他就探出身子，向着吕潜大声叫着。旁边的士子文官却一阵骚动，一些人还在犹豫不定，另一些却已经向前迈出脚步。想跟着吕潜他们一起往上冲。

    正在这个时候，成排的枪声再次响起。

    “砰砰砰！”

    枪声响如爆豆，楚军军阵中，第一排的跪姿士兵举枪齐射，一百支燧发枪同时喷出火光，铅弹带着尖利的破空声，从众人头顶的斜上方呼啸而过。打在后面的几座临街房子上，一片片烟尘碎屑飞起，瓦片噼里啪啦碎了好几块。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一百支燧发枪齐射声势惊人，大家都被吓了一跳，脚步刚刚迈出去的，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有的人甚至抱着脑袋趴到地上。一个个惊疑不定。

    楚军阵后，一名年轻的军官发出短促有力的命令，两个什的士兵一左一右冲了出来，挥舞枪托一阵乱砸，打得吕潜等人头破血流，然后用绳子一绑，把他们和吕大器推推搡搡的，全都抓了回去。

    “冲啊！大家一起往上冲！这些贼兵不敢真射。都是吓唬人的！”有人大声叫了起来。

    楚军阵后，汪克凡向这边看了一眼。对李玉石说道：“他们如果真的冲上来，还是一样的处理办法，七十步开枪警告，五十步打腿，能打小腿不打大腿，尽量不出人命。”

    李玉石应了一声，樊文钦却担心地说道：“这么多人一起冲上来，乱哄哄的没法瞄准，真的打死几个怎么办。”

    “尽量吧，打死几个也没关系。哼，死人虽然很麻烦，但也有很多好处。”汪克凡的声音很平静，说完之后转身向岸边走去，对正在指挥装船的刘淑说道：“这笔银子由你押运，到了全州下船，那边有人接应，走黄沙镇去湖广……”

    一片骚动和悲痛中，杨廷麟犹豫了一下，迈步来到众人的前面，神色坚毅，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旁边却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兼山，万万不可意气用事！”黄锦颤巍巍走了上来。

    黄锦、杨廷麟、路振飞和翟式耜一起，黄宗羲和顾炎武几个人跟着，在樊文钦的带领下来到楚军阵后，楚军士兵一个个目不斜视，纹丝不动，仿佛没有看到几位朝廷大佬眼中的怒火。

    码头岸边，停着几辆装着银箱的大车，其中一半已经搬空，其他的银箱也越来越少，几百名楚军士兵排成两条长龙，从大车旁边一直通到岸边的两条船上，接力传递着一个个银箱。

    旁边的一个院子里，不时传来喝骂和求饶声，从大门看进去，里面蹲着一群衙役捕快和官兵，由几名端着刺刀的楚军士兵看着。

    吕潜、吕渊和李实等人就坐在大车旁边的树下，旁边也有看守的士兵，他们的捆绑已经解开，但是都老老实实的坐着，最多对着楚军士兵骂上几句，却不敢站起来，之所以如此，除了因为吃了不少苦头之外，关键是吕大器已经没事了。

    吕大器被抓过来后，楚军的随队医官已经给他治过伤，他非常走运没有伤到骨头，包扎之后感觉好多了，虽然脸色苍白的可怕，面容也有些憔悴，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点亮闪闪的小火苗，满脸怨毒的神情中，带着一种受到严重刺激后的亢奋。

    众人东张西望找了好久，才发现站在岸边的汪克凡和刘淑，他们和两名军官正在说着什么，无论周围的忙碌叱骂，还是两军的剑拔弩张，对汪克凡都没有太多的影响。黄锦等人过来后，他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继续和刘淑等人说话，直到黄锦等人走到近前，才转身迎了上来。

    “晚生久仰絧庵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不过晚生今天碰到些麻烦事，甲胄在身，只能给先生行个军礼了。”一身戎装的汪克凡单膝打弯，膝盖碰到地面后立刻站了起来，又对路振飞拱了拱手：“大司徒来得正好，我这次领走了七万多饷银，正好交割一下手续。”

    路振飞气血上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息粗重说不出话来，他的眼中冒着愤怒的火光，身子却令人羞愧的在畏缩颤抖。

    身为户部尚书，他什么场面都见过，有些人为了要钱，什么手段都可能使出来，设计陷害，打骂威胁甚至雇凶杀人都有可能，但是，这样子动用军队明抢，还打伤几位朝廷大员，却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

    和现在的汪克凡比起来，当初的江南四镇都是遵纪守法的模范。

    “你是领走的吗？是明抢！”

    “兵不如匪！”

    “乱贼人人得以诛之……”

    周围传来一阵喝骂，吕大器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站起来奋力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踉跄，似乎要扑上来和汪克凡拼命。黄锦连忙向他摆了摆手，转身对着汪克凡微笑点头。

    “云台年少有为，老夫也是久仰的。今日头回见面，有些话原本不当讲，但正巧赶上这么个尴尬事，老夫看不得打打杀杀，只好卖着一张老脸，想和云台说几句知心话，行么？”

    “先生有教，晚生洗耳恭听。”汪克凡淡淡应了一句，又转身招手叫过刘淑，简洁有力的说道：“命令加快速度，半个时辰内装船完毕。”

    “你，你……，汪克凡！在絧庵先生面前，你还敢如此放肆，快下令停下。”吕大器叫了起来。

    “汪克凡，此事已经报进宫中，引得天威震怒，圣旨很快就要到了，你现在束手就擒，还能从轻发落！”杨廷麟也出声帮忙。

    汪克凡抬起手，指了一下吕大器，又指着杨廷麟的鼻子说道：“我和絧庵先生说话，你们不要插嘴。”

    突然之间，周围静了下来。

    楚军肃杀的军阵，不停搬运的银箱，伤痕累累的吕大器，嚣张冷漠的汪克凡……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路振飞和翟式耜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畏惧和退意。

    汪克凡这样做，对于最重面子的文官来说，简直比被打了一个耳光还难过，这件事已经是不死不休，没有回旋的余地。

    真的和楚军闹翻吗？

    把汪克凡逼反了怎么办？

    他会不会突然发作，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甚至直接杀掉……

    沉默仿佛持续了很长时间，又仿佛只有一瞬间，黄锦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初次听闻云台大名，还是圣上在汀州遇险，幸好云台及时赶到，才使陛下转危为安。后来这几年里，云台大名更是如雷贯耳，朝廷捷报频传。思宗烈皇帝归天后，我大明江山本已山崩地解，全凭云台一力扭转，于社稷有不赏之功，令老夫钦佩之至……今日，便请受老夫一礼！”

    黄锦俯下身子，向着汪克凡打弓行礼，众人无不为之错愕，以黄锦的身份和老资格，见了隆武帝也不用跪拜，只要打个弓就好，对汪克凡也如此尊重，这是要软语相求吗？

    吕大器皱起眉头，心中暗骂：“哼，黄锦真是老糊涂，若是好言相求就能了解此事，日头真从西边出来了。

    汪克凡打弓回礼：“絧庵先生当年力斗魏阉，铮铮铁骨，晚生也极为敬佩。”

    汪克凡的心中，对魏忠贤的功过另有判断，但是在当前的大环境下，魏忠贤是崇祯皇帝定成铁案的奸党，在民间的名声也臭不可闻，踩他一脚拍拍黄锦的马屁，也没什么关系。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老夫年迈，早就记的不太清楚。唉，不过有天大的仇怨，日子久了，恩恩怨怨早晚都会烟消云散，魏忠贤今日若在此，我倒愿意和他聊几句。”黄锦神色黯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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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说翻脸就翻脸

﻿    吕大器、杨廷麟、路振飞、翟式耜……甚至包括樊文钦，周围的文官们有一个算一个，无不目瞪口呆。 ..

    黄锦是在说反话吗？还是给汪克凡设下的圈套？要知道，在世的东林党元老里，黄锦的身份地位最高，他怎么会原谅死敌魏忠贤？！

    汪克凡也颇为谨慎，小心应道：“絧庵先生念头通达，参悟深奥，晚生自愧不如。”

    明着是拍马屁，暗里却堵住了黄锦的话头——别想把我绕进去，我不会轻易松口的。

    黄锦叹口气说道：“唉，哪有什么参悟？不过到了从心所欲之年，不再有那么多羁绊罢了。”

    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这是孔夫子的话，这两句话的意思很容易懂，但是没到那个年龄，很难真正理解其中的心情。

    众人一时无语。

    黄锦压低了声音，连吕大器都避开了，只让周围几个人听到：“思宗烈皇帝归天时，痛呼‘诸臣误我’，老夫闻之哀痛不已，追思当年每每悔恨交加。大明之亡，亡于党争，老夫当年所作所为，看起来虽然占尽大义，其实却于国家社稷有害。今日见到云台，老夫只有一言相赠，无论所作何事，都应以大局为重呀！”

    他沉默片刻，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云台之所以出此下策，必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朝廷积病已久，片刻间难以尽除，云台的军饷屡遭拖欠。老夫都有耳闻。不过今日追来讨要库银的这些人，并非全是贪官蠹吏，只是职责在身。不得已才与云台为难的。刚才老夫也看到了，云台的士卒几次对天空射，并不愿流血杀戮，若是日后还要一起共事，何必对他们羞辱过甚。”

    腾的一下，杨廷麟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张张嘴吧又闭上了。黄锦仍在说话，他不好打断。

    “笃，笃。笃……”随着沉重古怪的脚步声，伴着辛苦的喘息声，吕大器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单腿跳着走了过来。

    “老夫这次来桂林。并非要偏向东林一脉。只是想劝解诸位几句，天下三分，满清已得其二，这个时候自家人再闹起来，岂不是自蹈死路？凡事还是尽量平和些，绝不可再起党争之祸。呵呵，老夫这张脸，在朝中和圣上面前还有几分面子。云台若愿退一步息事宁人，先将库银归还。老夫也愿居中调停，不但此事一笔勾销，拖欠的饷银也尽快发放，云台以为如何？”

    他长篇大论，汪克凡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这个时候，才突然笑了：“哈，对天空射已经被你们看破了，那肯定不好使喽……李玉石，过来！”

    他突然转头，高声喊叫，李玉石闻声跑了过来，汪克凡说道：“告诉你的士兵，从现在开始，凡是进入七十步以内的，不用再鸣枪警告，直接开火。”

    “喏！”李玉石行个军礼，转身跑远。

    “云台真的要执迷不悟么？”

    黄锦的声音仍是那么苍老，语气却突然变得冷峻：“我东林一脉，历来不乏铮铮铁骨之士，云台劫掠库银，已经有错在先，若是不愿归还，我等只有誓死周旋！”

    “对！誓死周旋！”杨廷麟在叫。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吕大器咆哮。

    吕潜、吕渊、李实等人纷纷挺身向前，迎着面对楚军士兵的刺刀，毫无惧色。

    听到黄锦的质问和威胁，面对气势汹汹的东林众人，汪克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拍拍手说道：“大家争来争去，都是为了这些库银，可惜我到现在还没看一眼，来吧，咱们一起看看，这些银子若是成色不足，那就先还给你们好了。”

    他转身向装着银箱的大车走去，对一名军官说道：“来，把银箱打开，哪一车是太仓的？太仓的，节慎库的，常盈库的，光禄寺库的，每家都打开一箱，让我仔细看看。”

    这是服软找台阶吗？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汪克凡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既然发话可以归还库银，心里就生出了希望，一起跟了上去。听他的话风，似乎只打算还一部分银子，到底是还户部的，还是兵部、礼部或者工部的，还无法确定。

    路振飞和翟式耜等人一起加快脚步，想要说服汪克凡，把自己衙门的银子先还了，这件事后面会如何发展，会不会闹成一场难以收拾的大乱，现在还很难说，尽早拿回银子抽身才是上策。

    “絧庵先生，您方才所说，是骗他的吧？”吕大器凑到黄锦耳边，低声说道：“就算他把银子还了，这件事也不能一笔勾销，更不能再发给他饷银。否则各家军镇都有样学样，朝廷法度岂不是荡然无存！”

    黄锦扫了他一眼，眼神冰冷：“鞑子大军屡次南下，都靠楚军支撑危局，若是湖广之战败了，桂林已为勒克德浑所有，你等还能在这里争银子么？清军早晚还会南下，有银子当然要紧着楚军，老夫为何要骗他？”

    ‘可是……‘吕大器犹豫了一下：‘若是楚勋得势，东林一脉必将粉身碎骨！”

    “此事再做计较，先平息了眼前这场大祸，汪克凡今日只要归还库银，这件事就是他的错，等到皇上过问，我等不与他为难就是，他哪有功夫再来找你的麻烦？”

    “嘶……”吕大器恍然大悟，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不管是哄是骗，只要汪克凡低头服软，劫掠太仓就是板上钉钉的铁案，楚勋必然会遭到群起而攻之。到了那个时候，东林党浑水摸鱼也好，煽风点火也好，合纵连横也好，自保的机会都大了许多。

    “好吧，只要能让他归还银子，我也给他说几句好话。”吕大器准备委曲求全，决不能再激怒汪克凡。

    “不用，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只要不是太分就行了。汪克凡虽然年少，却以国家社稷为重，这才被我几句话挤住，你若是太过反常，倒会横生枝节。”黄锦叹口气，教训道：“唉，他虽是个少年人，心胸之宽广远胜于你，这件事过去后，不要再与之为敌，你呀，好好想想其中的道理……”

    “是，学生知错！今日归家之后，就此闭门思过，另向圣上请罪。”没想到黄锦如此推崇汪克凡，吕大器一万个不服气，但是他现在急需东林党的帮助，哪敢和黄锦犟嘴，只得做出一副恭谨模样。

    吕大器搞政变，早晚得过隆武帝那一关，与其负隅顽抗，不如趁早认错，当然了，谋反的罪名肯定不能认，再换另一个差些的罪名，先表明一个悔过的态度最重要。

    哗啦啦，银箱一个个被打开，银锭被倒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众人围了上去，汪克凡走在最前面，上去挨着仔细翻看，不时点头。

    “这银子的成色，都不错呀。看来哪家的都不能还，我还是全带走吧。”

    “汪克凡！你怎能出尔反尔！”吕大器连忙叫道：“这都是特意铸成的库银，成色当然上佳，以此为由拒还库银，你是在消遣我等么？”

    “那你说，我该还那一家的？户部，兵部，礼部还是工部？”汪克凡拿着一锭银子，递到吕大器的面前。

    “全部都还，一两也不能缺！你要军饷，再去各部申领，该给你的，自然会给你。”

    “我信不过他们。这一年来为了饷银，我的人在各部反复碰钉子，拖欠的饷银越来越多，只好先拿走了。”

    “不过是十五万银子罢了。知道么？絧庵先生答应为你出头，将此事一笔勾销，你要是真把这十五万银子拿走，以后再别想领军饷了……”

    吕大器不停大声叫着，声音越来越高，不惜充当恶人，把大家想说不敢说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就在他声嘶力竭几乎变声的时候，汪克凡的面孔突然变得狰狞扭曲，高高抬起手里的那个银锭，向着他的脸上一把砸了下来，带起一阵风声。

    他的动作很大，表情凶狠，吕大器早就觉得不对，见到银子劈头盖脸砸下，连忙向旁边一闪，但是肩膀上却一阵剧痛，扑通一声被砸倒在地。

    吕大器的两个儿子吕潜吕渊，就站在旁边扶着他的胳膊，见到汪克凡动手，连忙上去拦阻，但是他们都是弱不禁风的书生，和汪克凡一碰，就被撞到旁边。吕大器倒地之后，后面李实等人一起冲了上来，却被汪克凡的亲兵挡住，周围的其他人都被吓的呆若木鸡。

    汪克凡俯下身子，扶起吕大器，盯着他的眼睛，冷冷问道：“吕大器，你是户部的，还是工部、礼部或者兵部的？他们都没说话，你为什么要出头？”

    “你，你劫掠库银，就是，就是强盗行径的大罪，本阁，身为朝廷命官，自然责无旁贷！”吕大器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散乱。

    “我去跟他们要银子，他们不给呀！”汪克凡站起来，对着黄锦说道：“我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我耍无赖，我跟他们耍无赖了，他们又跟我讲道理。絧庵先生，要是你碰上这种事情，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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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我有我的规矩

﻿    隆武帝行宫，曾皇后中宫，东暖阁。

    战争时期崇尚节俭，不可能大兴土木修宫殿，中宫的陈设和装饰都有些陈旧了，但是因为打扫的非常干净，并没有破败的感觉。

    东暖阁里非常安静，香笼散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宫女太监恭谨侍立，隆武帝朱聿键和曾皇后相对而坐，正在弈棋。手谈当然是不说话的，只有清越的落子声不时响起，如金石相击，又如珠落玉盘，一听就知道，这副棋具是非常昂贵的珍品。

    云南的云子，云南的榧木棋盘，是孙可望送来的新年礼物之一，包含在岁贡之中，前两天刚刚送到桂林。这套棋子棋盘固然价值不菲，但真正昂贵的，还是岁贡中的十万斤精铜。

    隆武通宝是“小平钱”，也就是最普通最常见的一文铜钱，十万斤精铜可以铸造两万贯隆武通宝，虽然现在银贵铜贱，也值个万把两银子。

    这算是一笔巨款了，却被孙可望很随便的拿来当礼物，隆武帝很吃惊。孙可望既然给朝廷送来十万斤精铜，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的铜，都说云南是尚未开化的蛮荒之地，怎么会如此富庶？

    隆武帝询问群臣，大家都不知所以，对孙可望送来十万斤精铜也非常吃惊，云南这个地方，在大家心目中变得有些神秘了……

    （云南铜矿蕴藏丰富，但是明朝的开采量很低，嘉靖年间。云南一年的铜产量只有十五万斤，但是自明末清初以后，云南铜矿的开采量大幅增加。到了清朝雍正年间，一年产铜达到四百五十万斤，乾隆三年更达到高峰，滇铜的年产量突破一千万斤，占全国铜产量的95%以上。）

    但也只是吃惊罢了，不至于失态。隆武帝作为一国之君，价值两万贯的东西还吓不到他。多了一分对云南的关注外，他该工作工作，该休息休息。今天正好没有朝会，就跑到曾皇后这里下棋。

    下棋除了消遣外，更多是为了怡情养气，隆武帝和曾皇后端坐在棋盘前。专注而平静。从表情上看不出谁占优势。但是旁边的宫女晚晴却偷眼看得明白，这局棋已经到了中盘，隆武帝的优势很明显。

    晚晴飞快瞟了两眼，很快收回目光，又做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心里却在暗暗发着花痴：“万岁爷这两年越发威风了，真龙天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喜怒不形于色……”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来。跪下磕头。

    “万岁爷，码头那边打起来了。吕相公被火铳射伤左腿……”

    “噢？”听说吕大器中枪，隆武帝的神色突然一变，目光锐利，待那小太监说完，吩咐道：“你赶紧回去，告诉马吉祥给我盯紧了，你再找几个伴当轮换着报信，码头那边不管发生什么，朕都要尽快知道。”

    那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出殿去了。

    隆武帝转身接着下棋，笃的一声，棋子落下，却下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等于是一步废棋。

    “……”

    晚晴心里一阵阵害怕，鼻观口，口观心，连大气也不敢出——看把万岁爷气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怪！

    曾皇后看了丈夫一眼，随即应了一子，却下在棋盘上最紧要的位置，隆武帝的一条大龙被断成两半，转眼就落了下风。

    这棋可不好下了。隆武帝用手指敲敲额头，对自己突然下出的昏招表示惩罚，苦思冥想半晌，才小心应了一招，又应了一招……想把断下的大龙逃回家，但是曾皇后毫不相让，一步紧过一步的不停追杀。

    正在棋盘上狼狈逃窜的时候，那个小太监又回来了。

    “启禀万岁，吕相公又被打了！这次是汪克凡亲自动手，用库银银锭砸在肩膀上，一下就把吕相公砸躺下了，他的儿子女婿也都挨了一顿好揍……”

    听说这个消息后，隆武帝非常关心，再三询问其中的细节，又命那小太监赶快回去，接着打探消息。

    小太监答应一声，行礼告退，刚刚出了东暖阁，身后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晚晴追了出来，代表隆武帝和曾皇后赏了他二十两银子。

    “我输了，不用再下，咱们去园子里转转。”隆武帝笑着认输，把手中的棋子扔在棋盘上，站起来批上一件外袍，向外走去。

    “大冬天花草都枯了，园子里有什么可转的。”曾皇后跟了上来，白了丈夫一眼：“陛下身为君父，听得臣子遭难，竟然幸灾乐祸，怕是不太好吧。”

    隆武帝突然站住脚步，对曾皇后严肃地说道：“吕大器受伤，朕深为痛惜震惊，恨不得立刻去探望他的伤情，幸灾乐祸之说，从何而来？”

    “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你是高兴还是生气，我还不知道吗？”曾皇后的声音不高，除了隆武帝之外，只有跟在身边的晚晴能听到。

    晚晴眼神发直，表情木讷，脑子明显不够用了——万岁爷在幸灾乐祸，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哈哈哈！”隆武帝被说破心事，不再掩饰，笑着说道：“吕大器被打的好呀，朕的心里出了一口恶气！可惜汪克凡还是不够胆子，没有把他一枪打死……哼哼，时至今日，吕大器这厮还不肯自尽，朕倒是左右为难……”

    隆武帝是一个比较开明的皇帝，其他事情什么都好商量，就是对皇帝宝座看的最紧，吕大器阴谋搞政变，碰到了隆武帝的禁脔，所以对他恨之入骨。

    谋反这种事情，是诛十族的大罪，而且这次风波中，满朝文武里半数以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牵连，如果真的按照谋反严查，这个案子就会变成一个惊天大案，汪克凡如果把吕大器一枪打死，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

    码头上，汪克凡面色沉稳平静，刚才片刻的暴戾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平日里和煦的笑容也消失了。

    “絧庵先生一定不知道，从一年前开始，户部、兵部和工部就不断拖欠我的粮饷军资，加上这一次皇上御批的十五万银子，总数已经超过三十万银子……我的人一直和你们讲道理，到了衙门里总是客客气气的，但是越客气就越要不来银子，今天我不讲道理了，自己动手把银子拿走，你们就派兵来追。”

    汪克凡一指桂林兵马司的军阵，冷冷说道：“如果我把银子还给你们，不但楚军的粮饷没了，还会落下一个强盗的罪名。可惜啊，你们发现打不过我，又给我讲道理，讲朝廷法度了。呵呵，我倒要问一句，这些银子本来就是我们楚军的军饷，拿走有什么错？”

    黄锦没有说话，表情严肃。

    黄宗羲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汪克凡又拦住了他。

    “梨洲先生，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六部衙门有六部衙门的规矩，是不是？不过我今天要告诉你们，这个规矩是六部衙门定下的，对我们楚军不公平，我这次到桂林来，就是要定下我的规矩！”

    汪克凡的声音突然提高：“从今以后，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只要是我们楚军的粮饷军资，就不能拖欠！晚一天，少一两，差一件，我都自己来取！”

    路振飞、翟式耜等人无不面如土色，闹了半天，这只是一个开始，汪克凡抢走了十五万银子还不算完，以后朝廷只要有了钱粮，就得先给楚军发军饷。

    “三十多万欠饷，我这次拿走了十五万，还有一多半呢，再加上今年该发的粮饷，请诸位回去好好算一算，尽快筹措，足额发往湖广。哦，今天这笔银子我已经写好了字据，请各位收下。”

    汪克凡拿出几张收条，上面都有他的亲笔签名，递给路振飞、翟式耜和工部、礼部的主官。

    “户部，七万三千七百两白银，一千零五十两黄金，皓月公（路振飞号）请收好。”

    汪克凡第一个递给路振飞。

    路振飞不接，恨恨说道：“你纵然花言巧语，这笔银子也别想拿走！我这就进宫面圣，请调御林军和广西水师出兵。”

    汪克凡把收条往他怀里一塞：“请便吧，还有什么手段都尽管使出来，我只提醒你一件事，最好把这份字据拿好了，若是搞丢了或者找不到了，我不介意再多取一回。”

    他撂下这番话后，转身走向翟式耜，把兵部的收条递给他，翟式耜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仔细检查一遍，默默放进怀中。

    工部来的是右侍郎张翰，工部的第三把手，他很不服气的发着牢骚，自称工部不管发放粮饷的事情，这次完全是殃及池鱼，让工部受到了牵连。

    “云台纵有苦衷，但冤有头，债有主，工部为何要受这无妄之灾？”

    “工部虽然不管发放粮饷，别的事情可没少卡我们的脖子，少司空心里应该有数吧。”（少司空，工部侍郎别称。）

    汪克凡淡淡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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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示恩

﻿    路振飞犹豫再三，趁着旁人不注意，把收条塞进了袖口。

    汪克凡看到了，没有说话。

    工部侍郎张翰也藏好收条，闭着嘴垂头丧气。

    “礼部呢？礼部总没得罪你吧？”吕大器突然叫了起来，他不但是内阁大学士，还兼着礼部尚书。

    “没有，我们和礼部很少打交道。”汪克凡点头承认。

    “那，那你把光禄寺银库也抢了，为什么？”吕大器愤怒之极。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要抢银子，你那里有银子，顺手就抢了呗，还能有什么原因。刚才我和张翰那么说，只是让他心里好受点，别当真。”汪克凡蹲下身子，把工部的收条放在吕大器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拿好了，就这一张，如果搞丢了，我就当这笔银子没收到。”

    “笃！笃！笃！”

    黄锦实在看不下去了，用拐杖重重拄着地上的青石板，斥责道：“云台，你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就算你把银子都拿走，也不必如此羞辱我等，何必把事情做绝！”

    “絧庵先生，您还不明白么？这个世道都是好人难做，恶人得意。我刚才一说还银子，他们都觉得我害怕了，都想把银子拿回去，吕大器还向我大喊大叫，我现在明着抢了，一个个还不是老老实实接着收条。”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只听到汪克凡继续说道：“我最后再说一遍，六部衙门有六部衙门的规矩。楚军有楚军的规矩，凡是和楚军有关的事情，就得按楚军得规矩来。谁要是和我为难，我也和他为难，连本带利全都还回去，绝不拖欠！”

    黄锦的脸色越发难看，神态纠结：“云台这样做，固然快意一时，但你想过没有。若是其他军镇群起效仿，都以武力讨要军饷钱粮，朝廷法度将置之何地。岂不是天下大乱？”

    除了楚军，还有其他的军阀，你做初一，他们做十五。都带着兵马入京闹饷。甚至会引起内战。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既然都是兵部在册的兵马，那就该给他们发饷，怎么筹饷是兵部和户部要考虑的问题，我只管我的楚军。”汪克凡沉默片刻，突然笑道：“不过既然拿到了十五万银子，我也算欠了诸位一个人情。这样吧，我就给你们出个主意。”

    “你说说看。”黄锦很奇怪。国库空虚是大明朝二百多年来的老传统了，因为均非不足，欠饷司空见惯，汪克凡能有什么好办法。

    “不管是哪家的兵马，谁想讨要军饷，都可以答应他，但是要加一个条件，让他们先去和鞑子打一仗。”汪克凡的身上突然泛起一股杀气，仿佛回到了血雨腥风的战场：“只要能杀鞑子，就有资格领军饷，若是哪家的兵马打个实实在在的漂亮仗，我们楚军宁愿排在后面，让他们先领银子！”

    ……

    当天晚上，又一次云台召对。

    自从汪克凡这次回到桂林，隆武帝第一次没有赐座，汪克凡行礼后也没有吩咐平身。

    “听说你连劫四库，是么？” 隆武帝的声音冷冷的，无喜无怒。

    “抢的不好，瞎抢！才抢了十五万银子。”汪克凡自己站了起来，笑嘻嘻的。

    “放肆！太放肆了！”隆武帝一拍桌案，厉声斥责，也不知道是责怪汪克凡抢劫库银，还是责怪他自己起身，君前失礼。

    “皇上这话就欺心了，您当初早有明示，是偷是抢，只要拿到银子都是我的本事，怎么现在又来责怪微臣。”汪克凡振振有词。

    “我，我……朕当初是说过这个话，但也没想到会闹的这么大呀！你稍微忍耐一下，想些别的法子，肯定能要出些银子，这样明火执仗连劫四库，岂不是让朕为难？！”

    “本来就是我们的饷银，为什么要让那些贪官蠹吏喝兵血？再者说了，臣急于赶回江西备战，只好快刀斩乱麻。”

    “哼，经此一事，你倒是立威了，朝廷颜面却荡然无存，那些言官吵嚷起来，你让朕如何应付？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但是既然做了，一个处分是免不了的，知道么？”隆武帝威严的说道。

    “什么处分？”汪克凡很警惕，他并不在乎官职爵位，但是在乎权力，如果隆武帝的处分过重，他肯定不能接受。

    “罚俸半年吧，还有樊文钦和刘淑，凡是参与此事的都要罚俸半年。”隆武帝板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臣等犯下这样的大错，应当重罚啊，不如罚俸一年好了。”汪克凡一阵轻松，开起了玩笑。

    “哼哼，得便宜卖乖，你这次抄家的罪过都有了，下次再敢这么做，罚你个倾家荡产！”隆武帝终于赐座，对汪克凡说道：“我本来想免掉你的国公，但是还未封赏就免掉，外人也不会知道，不如罚俸半年来得实在。还有，你既然进封国公，令堂也应表彰，就赏一品诰命吧。”

    封赏自己的母亲，汪克凡必须谢恩，重新跪倒行礼，站起来后又半开玩笑的说道：“拙荆身出名门，三从四德，相夫教子，品行卓异，微臣以为应当一并表彰。”

    “好好好，都随你。没见过你这么下作的，还给自家发妻讨要封赏，呵呵，你是不是惧内呀？傅诗华难道是河东狮不成？”

    “圣上与皇后伉俪情深，微臣一向向往效仿，谈何惧内之说。”汪克凡话里隐隐带着骨头。

    隆武帝和曾皇后是典型的患难夫妻，感情深厚，听到汪克凡这么说非但不生气，还很是得意：“皇后母仪天下，朕对她也极为敬重，你知道向往效仿，倒也有几分见识，嗯，你儿子几岁了，该开蒙了么？”

    万历、天启和崇祯这样的皇帝，从小就要受到各种皇室礼仪的教育，无论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有着严格的行为规范。隆武帝的经历却极为坎坷，从小没有受到规范的皇室教育，行为上更加平民化，和曾皇后又极为恩爱，因此经常被文官大臣批评挑刺，突然听说汪克凡是他们的“粉丝”，赞扬他们夫妻恩爱，立刻“龙颜大悦。”

    仔细询问汪克凡的家庭状况，隆武帝突然说道：“太子今年也要开蒙，正好缺个伴读，你若愿意，不如把令堂妻子都送回桂林，让汪思平入东宫伴读，云台以为如何？”

    隆武帝这么做，对汪克凡是极大的恩宠了。

    大明皇帝的平均寿命都不长，隆武帝朱聿键今年已经48岁，年轻的时候又吃过苦，现在看着身体还可以，过几年就说不准了，让汪克凡的儿子汪思平当太子伴读，可以保汪家两世荣华富贵。

    当然，把汪克凡的家眷都召到桂林，这里面肯定也有一些别的含义，谈不上做人质，但多少更放心一些。

    这种事情不可能拒绝，汪克凡再次谢恩。

    “你今天闹这一回，工部可有了借口，铸炮的事情上恐怕要拖一拖，不过前方战事为重，我尽量凑了两百尊弗朗机炮，你这次回去一并带走吧。”隆武帝摆摆手，制止再次谢恩的汪克凡，说道：“这些事情都好说，新政才是重中之重，朝廷没有钱粮，军饷大炮当然也没有，到时候你就是把桂林城拆了，朕也爱莫能助……你说，吕大器到底该如何处置？”

    ……

    底下的马上写完，马上修改，一个小时后看吧。

    万历、天启和崇祯这样的皇帝，从小就要受到各种皇室礼仪的教育，无论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有着严格的行为规范。隆武帝的经历却极为坎坷，从小没有受到规范的皇室教育，行为上更加平民化，和曾皇后又极为恩爱，因此经常被文官大臣批评挑刺，突然听说汪克凡是他们的“粉丝”，赞扬他们夫妻恩爱，立刻“龙颜大悦。”

    仔细询问汪克凡的家庭状况，隆武帝突然说道：“太子今年也要开蒙，正好缺个伴读，你若愿意，不如把令堂妻子都送回桂林，让汪思平入东宫伴读，云台以为如何？”

    隆武帝这么做，对汪克凡是极大的恩宠了。

    大明皇帝的平均寿命都不长，隆武帝朱聿键今年已经48岁，年轻的时候又吃过苦，现在看着身体还可以，过几年就说不准了，让汪克凡的儿子汪思平当太子伴读，可以保汪家两世荣华富贵。

    当然，把汪克凡的家眷都召到桂林，这里面肯定也有一些别的含义，谈不上做人质，但多少更放心一些。

    这种事情不可能拒绝，汪克凡再次谢恩。

    “你今天闹这一回，工部可有了借口，铸炮的事情上恐怕要拖一拖，不过前方战事为重，我尽量凑了两百尊弗朗机炮，你这次回去一并带走吧。”隆武帝摆摆手，制止再次谢恩的汪克凡，说道：“这些事情都好说，新政才是重中之重，朝廷没有钱粮，军饷大炮当然也没有……你说，吕大器到底该如何处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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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暴风雨转中雨

﻿    汪克凡连劫四库，经过短暂的沉默后，引来朝野上下的口诛笔伐，物议汹汹。

    这就像两个人发生矛盾的时候，一方突然翻脸动手，沙钵大的拳头一拳撂在对方的脸上，一下子就把他打懵了，事后却闹了起来。

    打人的突然动手，气势汹汹，挨打的又惊又怒又害怕，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变得这么凶，会不会做的更过分……

    有血性没顾忌的会还手，但也不愿拼命。没血性有顾忌的一边躲闪招架，一边和对方讲理，如果对方蛮不讲理，只好忍辱吞声。总之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没必要和疯子拼命，其他的，一时顾不上想太多。

    等到架打完了，打人的扬长而去，挨打的这才回过神来，屈辱和愤怒代替了害怕，或者找人报复，或者报警什么的，咬牙切齿一定要找回场子，不肯善罢甘休。

    汪克凡突然动粗，文官们都很害怕，不知道他会闹到哪一步，等到事情过去了，大家才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楚军只是抢了些银子，既没有发生兵变，也没有公然造反，除了吕大器和他的子侄门生很吃了些苦头，还有两个兵马司的士兵被流弹射伤之外，这么大的一场乱子闹下来，竟然一个人也没死。

    文官们立刻胆气一壮，对汪克凡群起而攻之，舆论很快形成一边倒，汪克凡从功勋卓著的抗清名帅，突然变成了人人得以诛之的乱臣贼子。朝野上下。为汪克凡辩护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了，楚勋和帝党里有些人顶风出头，立刻也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就在这个时候，隆武帝下旨，加封汪克凡的母亲刘氏，以及他的妻子傅诗华。

    隆武帝这么做，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经过反复考虑的。

    朝野间正闹得沸沸扬扬，隆武帝下旨加封汪克凡的母亲妻子。与其说是拉偏架，不如说是明确表态，亲自站了出来。对那些反对隆武新政的文官勋贵下了一封战书。

    大明开国至今二百八十多年，永乐时期，明成祖朱棣担心王公勋贵学他一样造反，对地方藩王进行严格的圈养。勋贵武将逐渐被挤出权力核心。到了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勋贵集团更被一扫而空，文官阶层迅速抬头，“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面形成，一直延续到明朝末年。

    在明朝中后期，武将勋贵固然失去了权力，皇权也不断降低。

    没有制衡的文官集团和士绅地主结合，形成了庞大的利益集团。皇帝渐渐被架空，直接掌握的权力所剩无几。甚至连最重要的兵权都在内阁手中。为了对抗文官集团，明朝中后期的皇帝只好倚重宦官集团和锦衣卫这样的天子亲兵，这才有了刘瑾、魏忠贤等大太监的风光一时，太监和锦衣卫也因此在史书中被骂的狗血喷头。

    总的来说，在明朝中后期，皇帝虽然有宦官集团帮忙，大多时候还是斗不过文官，生错了时代的正德皇帝，不能认老爸的嘉靖皇帝，只能装哑巴的隆庆皇帝，坚决不上朝的万历皇帝……都被文官欺负的很惨。

    按照朱元璋设计的政治体系，皇权本来可以保证足够的权威，皇帝之所以斗不过文官，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从表面上来说，文官之所以如此强势，是因为他们掌握了舆论和话语权，明朝中后期的皇帝从小就要接受严格的教育，十几年如一日被灌输各种理学思想，对文官集团不敢下狠手，害怕染上道德污点。比如万历皇帝被文官欺负了，长年赌气不上朝，却没有其他的行动，反而让文官的权利越来越大。

    从深层次的原因来说，皇权降低是因为政治架构出现了问题。王公勋贵被圈养了，武将处处仰人鼻息，只剩下“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皇帝名义上掌握着最高权力，但是各种施政方针和决策都要通过文官集团执行，宦官集团因为自身素质有限，不足以承担重任，皇帝身边可以信任的人越来越少，干什么事情都要通过文官，被一定程度的架空了。

    到了明朝末年，崇祯皇帝上来就把魏忠贤漆里哐啷干掉了，一时间“众正盈朝”，东林党把持朝局。具体到每个人，东林党未必都是祸国殃民的奸臣，但在没有制衡和监督的情况下，国家的方针政策连续出现重大失误，再加上各种天灾**，大明王朝迅速走向衰落，形势急剧恶化。

    崇祯帝后来也发现情况不对，开始重用曹化淳等太监，但是为时已晚，“万历三大征”的辉煌还在人们的记忆中，大明王朝转眼间就土崩瓦解。崇祯临死前痛呼“诸臣误我”，充满了的懊悔和无奈，把文官集团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全部、彻底的否定。

    到了南明时期，武将的地位虽然有所提高，但是整个的政治架构没有变，仍然是文官当政的老一套，如此一来，皇权反而进一步降低……弘光帝为了对抗文官集团，通过权臣马士英和武将联合，和东林党正好打了个平手，略微还占一点上风，隆武帝上台后，在东林党和郑芝龙的双重挤压下，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隆武帝登基之后，一直试图改变这种情况，在福建时期就开始扶植南党，对抗东林党和郑芝龙的双重封锁，再加上他血统不正，急于笼络人心，所以大发乌纱帽。在福建时期，隆武朝的内阁成员之多，开创了大明朝从未有过的先例，最多的时候一度高达二十余人。

    逃出福建后，军阀中再没有像郑芝龙这样的庞然大物，武将的威胁迅速降低，文官集团变成了皇权的最大敌人。为了对抗文官集团，隆武帝和汪克凡联合，一个逃亡皇帝加上一个羽翼未丰的小军阀，用了三年时间不断蚕食，从文官手里夺回了不少权力。

    矛盾在日积月累，不同的施政方针，早晚会发生激烈的碰撞，隆武新政就像导火索，点燃了皇权和文官集团之间的战斗。

    因为隆武新政触犯了士绅地主的广泛利益，文官们联合起来了，王公勋贵联合起来了，两广的地方军阀也联合起来了，大家拧成一股绳，把隆武新政一夜之间打回原形。

    如果是万历皇帝，也许就此赌气不上朝了，如果是嘉靖皇帝，也许只好忍气吞声，把自己的亲生老爸叫叔父……隆武帝却和这些在深宫里长大的皇帝不同，少了一份未经风雨的拘束和懦弱，多了一份中兴大明的决心和魄力，一定要反击回去，继续推行隆武新政。

    （多说一句，嘉靖皇帝虽然一度屈服，最后还是赢了，下诏尊兴献王为皇考，还是把亲生老爸叫爹，到了嘉靖十七年，又追封兴献王为“睿宗”庙号，和明朝的列代皇帝同等待遇。）

    汪克凡回到桂林，隆武帝多了一个强有力的臂助，当然要趁势反击，税制改革只是第一步，在权力斗争中，人事变动才是最直接的反映。汪克凡和文官集团开战后， 隆武帝终于站了出来，加封汪克凡的母亲妻子，旗帜鲜明的对他表示支持。

    如果只是在背后搅风搅雨，终归成不了大事，隆武帝性格坚韧，又有远大的志向，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支持汪克凡，向文官集团和王公勋贵宣战，隆武帝做出这个决定，并不轻松。事先他和汪克凡、傅冠等人反复商议，又取得内庭太监王坤、庞天寿、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等人的支持，才终于下了这道圣旨。

    他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准备迎接文官们的骂战。从正德朝开始，文官们和皇帝发生冲突的时候，最直接最有力的武器就是蜂拥而上的骂战，不是一个两个出来骂皇帝，而是大家一起骂，用大义道德把皇帝骂成一个荒淫无道，不仁不义不孝的昏君，一边骂一边变相罢工，国家机器彻底瘫痪，让皇帝的命令执行不下去。

    抢占道德制高点的破口大骂，加上非暴力不合作，骂街泼妇和圣雄甘地合体，这个威力不是一般的大，皇帝哪怕脸皮厚，不怕挨骂，往往也得顾全大局，做出让步。

    像参加会试的举子，在大考前亢奋而紧张，隆武帝下了圣旨之后，神经就绷紧到极限，等待迎接那场意料之中，无可避免，劈头盖脸袭来的暴风雨。

    出乎意料，袭来的最多算是一场中雨，天气预报发生错误，台风突然转向，暴风雨的中心距离隆武帝还有八十公里。

    有一部分大臣官员上净谏，指责隆武帝不该下这份诏书，朝野间也出现了攻击隆武帝的舆论，但是，闹到这种程度只是小儿科罢了，在大明朝算是屡见不鲜的，隆武帝预料中的激烈反弹并没有出现。没有大规模的辞职，也没有群臣静*坐示*威，更没有某个官员跑到朝会上撞柱自杀，陷君父于不仁不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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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意欲之罪

﻿    隆武帝莫名其妙。

    文官们这是怎么了？

    汪克凡连抢四库，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隆武帝非但没有追究，还加封他的母亲妻子，这简直不是拉偏架，而是赤膊上阵来助拳，直接一巴掌打在文官的脸上。但是文官们挨了这个巴掌后，竟然只是哼哼了两声，就转身避开，继续追着汪克凡不放，根本不理隆武帝。

    隆武帝想不通。

    但是必须想通。

    隆武帝事先准备了诸多的后续手段，只等文官勋贵发起反击后，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霹雳手段，什么叫做天威难测。谁知使尽全力一巴掌扇过去，却打在空处全不受力，下一步该怎么办，反而不知道了。

    苦思冥想，隆武帝突然间恍然大悟，隐隐猜到了一些原因……

    又是一天早朝，文武百官在朝房里五更待漏。

    往日里不管是真是假，大家在朝房里还能融洽相处，虽然各有自己的小圈子，但是明面上大都保持着基本的礼貌。汪克凡连抢四库后，往日的融洽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不但楚勋被孤立，文官集团内部也界限分明，南党占了三间朝房，东林党占了三间朝房，帝党占了一间朝房，中间派另找了两间朝房，尽量不和其他人接触。

    东林党在明末风光了五十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很多，整整占了三间朝房，其中的几位大佬巨头。又单独占了一间，在朝会前提前开小会。

    吕大器长期装病，今天第一次上朝。他走进这间朝房的时候，黄锦、杨廷麟和陈子壮等人正在说着什么，见到吕大器立刻停了下来，沉默片刻，和吕大器打个招呼，互相寒暄了几句。

    “病好些了么？皇上见了你，必然要问的。”黄锦来到桂林后。和隆武帝已经见过两次，有加封太傅的风声放出来，眼看就要位列三公。人臣之级，今天被钦点上朝，参与议政。

    “学生病入膏肓，苟延残喘罢了。今日上朝。特来请辞归乡。”吕大器眼神闪了闪，黄锦问他病情，其实是问他准备如何收场，装病装了这么久，总得给隆武帝一个交代，看他如何处置自己。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黄锦喟然一叹。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吕大器和杨廷麟等人却都听懂了。谋逆大罪肯定不能认，吕大器因病请辞如果得到恩准。就算侥幸过关，最好的结果了。

    “若是皇上不准呢？”杨廷麟很担心，虽然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好赖吕大器还顶在前面，如果吕大器能过关，他当然也跟着没事。

    “皇上不准的话，我就自尽好了，一死了之。”吕大器的声音突然提高，杨廷麟面色一变，正要吩咐关上房门，门外却突然又走进一人，正是翰林院侍讲周鼎瀚。

    “絧庵先生，兼山先生，秋涛先生，先自先生……，学生拟了一份折子，请各位过目。”周鼎瀚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章，送到黄锦面前。

    黄锦接过来看了一遍，面无表情递给杨廷麟，交给众人传看。

    杨廷麟只大眼一扫，就皱起了眉头。

    “这份净谏折子，是你自己的意思？”

    “不错，汪克凡罪无可恕，圣上却一意偏袒，加封其母为贞义一品夫人，以九五至尊对军镇行谄媚之行，有失为君之道，学生虽然位卑言轻，只能上一份净谏折子，直辩其非！”周鼎瀚慷慨激昂，对众人说道：“几位先生看过之后，我就会联络各科言官一同具名，向圣上递一份生死折，圣上若不允，我等唯有血溅御阶，以死明志……”

    他正说的口沫飞溅，杨廷麟却突然喝道：“够了！还要添乱么？”

    呲呲两声，杨廷麟把那份奏章撕成几半，举到烛火前点燃。

    “你……，兼山先生！你这是何意？”周鼎瀚是翰林院侍讲，品阶不高却身份尊贵，将来更是前程远大，在东林党内部也是重要的骨干，平常杨廷麟对他都客客气气，今天却把他辛苦写成的奏折一把火烧掉，简直比打了他一巴掌还难受。

    “汝等无知之辈，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杨廷麟冷冷看了他一眼，把正在燃烧的奏章扔在地上，又小心的来回踢了两下，确保全部都烧成灰。

    “唉，你还不明白么？当今天下不靖，武勋军镇为尊，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黄锦虽然地位最高，但是爱惜后辈，谆谆教导道：“皇上内有楚勋支持，外有楚军为援，再加上内庭和锦衣卫，还怕你们几个的净谏折子不成？要是真的闹大了，皇上撇开我等，一样能推行新政，到时候谁来为天下士绅鸣冤做主？”

    时代不同了，隆武朝廷里，以汪克凡为代表的武将军阀已经是不可忽视的一支政治势力，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时候，文官才能一手遮天，现在武勋既然崛起，文官闹的再凶也没用。

    除了汪克凡，还有金声桓，还有西军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厦门的郑成功、四川的贺珍，包括山西大同的姜瓖，都是非常强大的存在。他们不用联合起来，只要楚勋和帝党一起支持隆武帝，国家机器照样正常运转，文官们或者寻死觅活，或者一起辞职，反而正中楚勋的下怀。

    闹什么闹，别闹了，不过是汪克凡的老娘媳妇罢了，隆武帝愿意加封就加封，咱们全当没看见。

    “你回去再写一个折子，弹劾先自先生。”杨廷麟突然开口。

    “什么，弹劾先自先生？”周鼎瀚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杨廷麟竟然让他弹劾吕大器。

    “先自先生身患恶疾，意欲向皇上请辞归乡，我等当然要助先自先生一臂之力。”杨廷麟想了想。说道：“先自先生乃国之栋梁，请辞圣上一定是不准的，唯有自污坏了官声，才有一线希望。唉，当年丁魁楚的案子里，还有一些没查清的地方，先自先生也被牵扯其中。据称受贿五千两白银，虽无实据，却也并非捕风捉影……”

    东林党到了这个时候。一定要保吕大器，而吕大器到了这个时候，一定要给隆武帝一个交代，称病辞职是最理想的结果。但隆武帝未必会同意。以他收拾丁魁楚的手段，吕大器不吃点苦头，肯定过不了关。

    贪污吧，把吕大器变成一个贪污犯，从经济问题入手，撤职查办也可以接受。

    吕大器的脸色一变，额头立刻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张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贪污五千两银子的数额不小了，真要较真的话。撤职是肯定的，查办起来没准还有更严厉的惩处。当年东林党和阉党你死我活，往往就是给对方扣上一个贪污罪名，最后充军发配或者直接处死的，都屡见不鲜。

    但是和株连九族的谋反比起来，贪污查办起码还有一线生机，案子查起来，杨廷麟和黄锦等人固然不会袖手旁观，屁股不干净的南党和王公勋贵也会尽量帮忙……退一万步说，就算隆武帝用贪污罪名处死自己，还能保住家人的安全，一大帮儿子女婿和门生子侄还能接着做官。

    ……

    另一间朝房里，楚勋几位大佬也在谈论吕大器的命运。

    “原本我是想保住吕大器的，不过圣上心意已决，他肯定难逃一死，而且要由咱们都察院来当这个恶人，给吕大器寻个罪名。”汪克凡的神态很平静，吕大器是死是活，他并不在意，在意的是隆武帝的打击面有多大，然后如何进行人事调整。

    “这可难了。”傅冠说道：“圣意难测，同样是处死，罪名定的轻了重了可大同相同，是斩是绞是凌迟，是否株连家人，搞不好都会引起一场风波。依我看，最好还是只杀吕大器一个，其他人慢慢再说。”

    隆武帝坚持要杀掉吕大器，主要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皇帝宝座，凡是敢谋反的，就必须杀掉，但是为了避免打击面过大，不能真的以谋反定罪。

    杀人不是目的，立威才是目的，贪污什么的，隆武帝根本不考虑，这个罪名不能太轻，又不能引发株连，所以很难定。

    汪克凡笑道：“我已经想好了，吕大器的罪名就定为‘意欲迎立外藩’，你们觉得如何？”

    傅冠一愣：“这个，怕是不妥！‘意欲’与‘莫须有’异曲同工，当年徐有贞以此罪名诛杀于谦，为世人所不齿……”

    意欲，就是想干还没干，从法律上讲，以此定罪并不成立。

    悟空想吃唐僧肉，还没有成为事实，你又没有证据，他又何罪之有呢？

    ……

    内个，上一章写起来很费劲，读者还未必爱看，但是必不可少。

    不解释清楚明朝中后期皇权和文官之间的斗争，汪克凡、隆武帝和文官的行为都会显得莫名其妙，接下来的有些情节，更会被喷的体无完肤。

    总之到了南明时期，政治形势和太平年间完全不一样，隆武帝和汪克凡这样的军阀合作，是必然的选择。战争年代为了平衡朝局，平衡汪克凡、大西军、金声桓这样不受控制的军阀，他还会做出很多有违祖制的事情，半渡尽量往合理的方面推演，如果有什么过分的地方，请各位明史大拿一笑了之，不要把太平年代的规矩往南明身上套。

    另外再说一点我的个人观点。实力不够的时候，装b遭雷劈是一定的，实力够了的时候，该强势就要强势，汪克凡发展到现在的实力，已经没必要继续隐忍。

    南明这个烂摊子不做大手术，肯定还是打不过满清，汪克凡抢劫国库，在太平年间是不可想象的，但在南明时期却不失一种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方法，要知道，他并不擅长那种阴柔狠辣的政治斗争，就连和隆武帝打交道的时候，一向都是直来直去的。

    找了这么多理由，真相只有一个，本书正在向无脑爽文发展，汗一个……请各位书友放松心情，脑子什么的都收起来，先爽一把再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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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天子之怒

﻿    卯时初刻，鼓声响起，文武百官走出朝房，在行宫门前列队。

    扑啦啦一阵乱响，成群的乌鸦随着鼓声飞上黑沉沉的天空，转了两圈又落在门楼的挑檐上，对着乱哄哄的文武百官“哇——哇——”大声叫着，被搅了好梦很是不满——虽然是司空见惯的场景，吕大器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阵心悸。

    今天是二月初一，初一为朔，朝会按例设在行宫正殿，称为朔朝。朔朝比不得正旦、冬至和天子寿诞的大朝会，比常朝却隆重的多，除了本来就应该参加朝会的常朝官外，还有很多低品的官员今天才能参加朝会，顾炎武这样的外地官员也在其中，鸿胪寺的几名官员来回奔走，好半天才把队伍排好。

    卯时初刻，随着朝钟敲响，文武百官伴着乌鸦又一次愤怒的叫声，鱼贯进入行宫。在他们后面，辽王、邓王、周王、益王等王公勋贵也相继来到，还有黄锦这样没有官身的致仕耆老，和他们的子侄后辈单独排成两列。这些人虽然没有参政议政的权力，但是可以随朝观政，子侄后辈跟来观礼也是一种荣耀。因为平常很少上朝，这次排队就更麻烦些，拖拖拉拉又磨蹭了好半天，才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行宫正殿。

    再次整队，鸣鞭，王公勋贵和文武百官相继进入朝殿，神色都是微微一愣，正前方的皇帝御座上空空如也，隆武帝还没到。

    应该是迟到。因为没有取消朝会的通知，虽然如此，这种情况也非常少见。

    隆武帝一向以勤政著称。除了偶尔生病之外，早朝从不间断，而且他每次来的都很早，坐在御座上等着百官朝拜，服饰礼仪上更是一丝不苟，哪怕最挑剔的言官也找不出毛病。

    这些虽然是小节，天长日久做下来。也增加了隆武帝的威信。皇室礼仪非常繁琐和复杂，隆武帝朱聿键出身外藩，小时候又被长年囚禁。在拥桂派官员看来，就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所以一直紧紧盯着，盼着他出丑露怯。皇室礼仪这种事情可大可小。隆武帝如果出了差错。虽然不可能一下把他扳倒，但是多来几次的话，皇帝的威信荡然无存，拥桂派自然就有了机会。

    可惜，隆武帝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在内庭太监王坤和庞天寿的帮助下，隆武帝朱聿键早就补上了这块短板，不但在宫廷礼仪上滴水不漏，在日常的行为起居上也无懈可击。东林党大佬陈子壮本来是拥桂派的同情者。后来也不得不公开承认，隆武帝朱聿键的个人品德无可挑剔。勤政节俭，洞达古今，朝廷有中兴之象。

    陈子壮这番话，无意中说到了问题的关键。

    个人品德只是小节，隆武帝威信越来越高，关键还是在他的主持下，南明终于稳住了阵脚，亡国的危机初步缓解，国家各个方面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隆武帝有了政绩，自然就有威信，他平日里又一向严谨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在群臣眼里越发深不可测。

    这两个月来，朝廷里风波不断，隆武新政触到了士绅地主的根本利益，只靠皇帝的个人威望是压不住的，但是很多人也没想到，竟然会差点发生政变。这件事尚未平息，紧接着税制改革，增加官员俸禄，汪克凡又连抢四库，各种各样的变故令人眼花缭乱。

    去年孔有德攻占湖南，清军一度逼近湘桂边界，距离桂林只有三百余里，朝廷上下竭尽全力支援湖南战事，但是等到危机化解之后，大家就开始考虑自身的利益，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再加上汪克凡这个大军阀参合进来，朝局愈发凶险，围绕隆武新政的斗争虽然还没有分出胜负，胜利的天平却已渐渐倾斜。

    除了吕大器的嫡系只能死扛到底之外，其他的文官勋贵们现在都面临选择，谨慎些只想自保，胆子大的就想抓住机会……庄严肃穆的朝堂上，大家都默默等待着隆武帝的到来，没人开口说话，心里却转着各自的心思。

    过了大约一刻钟，随着太监的通报，隆武帝朱聿键和唐王朱聿鐭一同走了进来，内庭太监王坤和庞天寿跟在后面。

    见到这一幕，文武百官都有些错愕。难怪隆武帝会迟到，他和唐王兄弟两个，一大早就凑到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吕大器不由得惴惴不安，看看隆武帝再看看唐王，他们偏偏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端倪。

    明朝没有宰相，早期的时候，政务散于六部，事无大小都要在朝会上解决，到了明朝中后期，随着文官集团的崛起，内阁渐渐取代了宰相的角色，朝会又变得比较简单了。隆武帝上朝后，和官员勋贵见礼后，按惯例先处理近两日内阁票拟的奏章，都是事先经过商议和披红准备好的，只要照本宣科就是。

    接下来是六部九卿的日常奏对，隆武帝又特意和辽王、邓王等几位亲王说了一会改革税制，增加俸禄的事情。这几位亲王都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在南方没有生意矿产，增加俸禄对他们倒有些实惠，这些王公勋贵家里都养着上百几百口子人，很多都有官身，增加俸禄后负担就减轻了。

    “诸位爱卿，云南今年的岁贡中送来了十万斤精铜，正好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如今两广和湖广商路兴旺，只因银钱短缺，多有不便，朕有意再铸五万贯隆武通宝，这十万斤精铜正好派上用场，孙可望这回也算立了一功，该如何封赏，由吏部和礼部议一下，尽快呈个折子上来……”

    交待完这件事，隆武帝点了十来个大臣的名字，其中除了几位内阁成员外，还有六部主官和汪克凡、黄锦等人，一起入偏殿议事。这是朝会上很常见的现象，大会开完开小会，有什么事情先在小会上定调子，到了朝会上就是例行公事的宣布执行。

    但是，长期装病的吕大器不在其中，而且整个早朝期间，隆武帝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完全忽视的态度。

    “圣上，老臣有事要奏！”吕大器忍耐不住，出班跪倒。

    隆武帝的脸色突然一冷，两只眼睛毫不掩饰地喷出怒火，文武百官都暗暗吃惊，才说了喜怒不形于色，这就要发怒的样子，大殿里一时鸦雀无声。

    “吕大器，你既然已有不臣之心，何必要跪？！”隆武帝声音冰冷，话说的极重，吕大器刚刚抬起头，连忙又伏在地上。

    “吕大器，你抬起头来看看，朕这座行宫里，铺的是什么砖？覆的什么瓦？朕可是奢靡无道之君？”隆武帝一指周围的大殿，这是原来是桂王朱由榔的银安殿，房顶上铺的都是绿色的琉璃瓦，为了省钱，一直没有换成皇帝专用的黄色琉璃瓦。

    “朕推行新政，只是为了筹措钱粮与满清交战，尔等千般阻挠，为的只是那点子私利，闹到最后，朕倒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好吧，既然尔等不愿，寡人就废止新政，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吕大器竟然意欲迎立桂藩，还把朕当天子吗？”

    隆武帝这番话，把文武群臣和王公勋贵都捎带进去了，大家一起跪倒叩头，口中辩解。

    “臣等不敢，请圣上明查！”

    “朕怎么敢查，又怎么查的下去？诸位爱卿公忠体国，哪怕行废立之事都是为国家大义！朕做这个皇帝，千斤的重担压在身上，正觉得精疲力竭，尔等若是心属桂藩，今日就站起来明讲！朕立刻就颁下禅位诏书，送诸位一个定策从龙之功……”

    隆武帝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在咆哮起来，压抑在心里多日的愤怒猛然爆发，已经有些失控。跪在下面的这些勋贵臣子里，一小半都和流产政变或多或少有牵连，不可能全部追究，单单处死一个吕大器，对他们却忍气吞声，隆武帝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失态就失态吧，一定要敲打他们一顿，别当朕是傻子！

    御阶下，文武百官汗流浃背，哪怕和流产政变没有牵连的，也感到一阵阵巨大的威压。这种案子如果闹大了，免不了大量的攀咬诬告，人头滚滚之下不知有多少冤死鬼，只要反对隆武新政的勋贵官员，都感到非常害怕。

    何吾驺、杨廷麟这种熟知内情的人，却已经把心放进肚子里了，隆武帝指东打西，把矛头对准桂王朱由榔，分明是不想深查，只要有吕大器背黑锅，这个案子就过去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劝住隆武帝，免得他太过愤怒，把话说过了，但是他们两个都是反对新政的主将，正在被隆武帝指着鼻子痛骂，自己的屁股不干净，想劝也没法劝。

    正在尴尬为难的时候，汪克凡突然开口。

    “吕大器意欲迎立桂藩，罪大恶极，请陛下降旨严查！”

    发发火就行了，还是收拾吕大器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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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实惠更重要

﻿    二月初一的朔日朝会，隆武帝在大殿上拍了桌子。

    吕大器以“意欲迎立桂藩”的罪名，被打入天牢，交三司衙门会审。

    迎立外藩是极其严重的罪名，和谋反差不多，不但要杀头，还要诛九族，但是前面加上一个“意欲”，意思就完全变了。

    秦桧杀岳飞，是“莫须有”的罪名，和“意欲”的含义差不多，根本不要证据，就是要你的脑袋。吕大器意图政变，本来是想拥立唐王，但是隆武帝不愿也不敢真的把这个案子彻底掀开，只好把屎盆子扣在桂王的脑袋上，顺便的，也教训了唐王朱聿鐭。

    朝会散了后， 反应最慢的人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吕大器迎立桂藩是根本没有的事情，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当然什么都查不到，大家都平安无事。

    “意欲”就“意欲”吧，这个罪名在法律上根本不成立，但是文武百官和王公勋贵为了自保，就没人出来反对，楚勋和帝党成员早就接到了上面的招呼，也一起瞪着眼睛装作没看见。

    墙倒众人推，吕大器被大家一起推出来顶缸。

    但是这么大的案子，只靠他一个人扛是抗不下来的，吕大器的子侄门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牵连。他的儿子吕潜、吕渊、吕泌、吕溥，女婿李实和十几个心腹门生相继被抓进天牢，另一个女婿张象翀在外地做官，锦衣卫也派出缇骑前去捉拿。

    宫中很快又传出一道圣旨。吕大器的案子由唐王朱聿鐭主持，除了三司衙门的官员外，再加上礼部侍郎吕旻园担任主审。

    唐王朱聿鐭（读音：朱玉玉）。属于大明藩王里很常见的昏聩无能型，在那场流产政变里态度**，更多是被吕大器摆了一道，早在政变失败后，就已经向隆武帝缴枪投降，悔过自新了。把吕大器的案子交给他主持，一方面是向官员勋贵表明一种态度。这个案子绝对不会扩大化，另一方面也是让朱聿鐭自己把好关，不要被吕大器攀咬出什么麻烦。

    从严！从重！从快！这就是吕大器案的处理原则。反正是“意欲”的罪名，说你想过迎立桂王朱由榔，你就是想过，完全不要证据……最要紧的加快速度。在汪克凡返回江西之前。吕大器的案子必须了结，免得汪克凡这个强援走后，又发生什么意外。

    由唐王朱聿鐭主持吕大器案，也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先例，大明多年来没有藩王参政，朱聿鐭这次却走上前台，很多心活的官员开始向他靠拢，准备抱一抱这条粗腿。

    这是隆武帝对王公勋贵抛出的一个橄榄枝。桂林城里有几十个一字亲王，两字郡王和公侯伯爵。这些人里除了唐王朱聿鐭外，其他人对隆武帝的皇帝宝座都没有威胁，只要把唐王朱聿鐭控制住，其他人未必不是一股可以借助的力量。

    隆武帝和汪克凡多次长谈，在他不着痕迹的启发下，已经有了借助王公勋贵的想法。大明朝的政治架构中，文官独大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皇帝既然能和军阀联合，为什么不能和王公勋贵联合？

    隆武帝已经想通了，南明到了现在的形势，和太平年间完全不同，为了平衡文官集团，平衡各家军阀，可以渐渐把圈养的王公勋贵从笼子里放出来，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姓朱，现在连孙可望、金声桓这样的外姓都要封王，老朱家的人还是更亲近些。

    当然，这个过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首先要确保不会对皇权造成威胁，一步一步慢慢放开，至于几十年一百年后会引起什么问题，留到将来再解决。

    “可惜啊，太子诞下的太晚。”隆武帝和曾皇后谈起这件事，都感到无可奈何，他们四十多岁才中年得子，如果按照一般情况，太子现在应该已经成年，就可以替父分忧了。

    除了吕大器的案子，税制改革和增加俸禄的方案也基本成型，根据测算，税制改革第一年就能增加三十五万两银子的收入，除了给文武百官增加俸禄之外，还可以充实国库，为楚军提供更多的军饷。

    总的来说，隆武朝廷一直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隆武新政虽然暂停，带来的红利却已经显出，通过清丈田亩和清查吏治，堵住了很多财政收入上的窟窿，新年岁赋很快就要入库，楚军抢走的十五万库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吕大器的案子审的很快，三天后，唐王朱聿鐭就把处理结果报上来了，吕大器、长子吕潜和女婿李实斩首弃市，另外的几个儿子女婿处以绞刑，女眷发卖为奴，家产抄家充公，其他的子侄门生或者充军，或者抄家，或者免职，大多数都受到了严厉的处罚。

    汪克凡没有说什么。

    吕大器的确想谋反，死的不亏，他的子侄门生里很多都是死党，是楚勋的政敌，肯定要一并解决，只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汪克凡到现在还是不习惯株连家人的做法。

    虽然不习惯，但他没有反对，这个年代就是这样的规矩，再者说隆武帝憋了一肚子气，没有把吕大器的家人都杀光，从皇帝的角度来说就算很仁慈了。

    “福建还没有消息吗？”汪克凡想走了。

    桂林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办完，剩下的一些问题都需要时间。比如加封孙可望和金声桓，包括汪克凡自己的国公，在朝廷里都要反复吵上一阵，暂时不会有结果。

    “是啊，大木的使者早该到了，也许在路上碰到了什么麻烦，朕已经派人去接，但还没有消息。”隆武帝也有点着急。

    “那我不等了，后天就返回江西，路上也许能收到消息。”汪克凡嘱咐道：“郑大木的使者虽然还没到，云南那边可不能干等着，圣上应尽快督促孙可望出兵，必要的时候可以乾坤独断，把加封翼王的事情定下来。”

    别和那些死抱着祖制的文官吵架了，不就是一个翼王封号嘛，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该拍板就拍板。满清都能加封吴三桂和孔有德这些汉王，南明处在弱势一方，用王爵虚名来拉拢人心还有什么舍不得。

    “这些朕都明白的，绝不会耽误了战事。”隆武帝有自己的难处，点点头，岔开话题说道：“吕大器这个案子后，内阁该如何调整，朕还要和云台再商议一下。哎，这套内阁班子三年多没有大动，朝廷里结党日益严重，才会造成今日之祸，朕还是太过优柔寡断了。”

    汪克凡一愣：“这个不是已经定了吗？圣上既然已有决断，毋庸微臣置喙。”

    楚勋的人资历都比较浅，程问和朱天麟等人勉强够格，但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对楚军更重要，一个萝卜一个坑不能动的，没必要入阁和那些文官天天吵架，所以汪克凡没有插手。

    “哈哈哈，若是文武百官都像云台一般谦让，朕这个皇帝也好当些。不过内阁调整，下面的六部九卿也要跟着动，朕有意由文安出任兵部尚书，吕旻园出任礼部尚书，云台以为如何？”

    隆武帝提出的这个方案，汪克凡很满意，不枉他这次回来冲锋陷阵，把文官们几乎得罪个遍。

    兵部尚书郭维经即将入阁，左侍郎文安接任兵部尚书，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吕旻园升任礼部尚书，却是一个意外之喜。吕大器倒台后，礼部尚书空出来了，但是吕旻园刚刚升任礼部左侍郎不久，没想到这么快又能更进一步。

    “文安和吕旻园都是干练能臣，足可担此重任！”汪克凡笑道：“圣上固然知人善任，微臣也举贤不避亲啦，外面都说我等是楚勋一党，那就算是一党好了，我们这个党只想驱逐鞑虏，报效国家，为陛下分忧……”

    汪克凡离开桂林前的最后一天，隆武朝廷的内阁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

    除了吕大器之外，杨廷麟和陈子壮也退出内阁，东林党成了最大的输家，作为补偿，在南昌的东林党名宿姜曰广被任命为内阁大学士，不日召回桂林。

    隆武帝在私下里，曾经请黄锦入阁，黄锦却以年老多病推辞掉了，他经过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对楚勋和汪克凡深为忌惮，对险恶的朝局也感到不好把握，不愿趟这趟浑水。反正东林党大体上是保住了，黄锦这次出山目的已经达到，功成而退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在隆武帝的再三劝说下，黄锦没有返回广东老家，而是留在桂林长期居住，只挂一个一品的太傅头衔，地位尊崇但不管具体的事务，算是在朝廷里摆上一个老资格的定海神针。

    新入阁的成员里，还包括好几个其他派系的成员，原任四川总督文安之算是中间派，晏日曙和钱邦芑属于帝党，郭维经属于南党。

    总的来说，只看内阁成员的调整，东林党是最大的输家，楚勋似乎也没捞到好处，其他各个派系却都有收获，尤其帝党崛起的最快。

    但是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楚勋得到了两个尚书职位，落到了真正的实惠，尤其兵部尚书这个职位非常要紧，对楚军的帮助也最大。

    除此之外，随着高层的调整，中低层的官员也进行了提拔，楚勋集团中少壮派居多，在汪克凡和傅冠的安排下，又有一批楚勋官员升任五品到三品的中高级官职，大多是朝廷里的实权要职，经过几年的磨练，他们很快就能成长起来。

    暗地里，楚勋才是最大的赢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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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连吃带拿不客气

﻿    二月初，汪克凡离开桂林之前，桂林城里这场一波三折的巨大风波终于接近尾声。

    汪克凡回到桂林短短十天，朝廷里就发生了好几件大事，一个接一个的巨大震撼，烧灼着大家本已趋于麻木的神经，当初那场暗流涌动并且惊心动魄的流产政变，现在看起来却如同儿戏般一厢情愿，皇帝和军阀结成联盟后，文官和勋贵阻挠新政的行为像螳臂当车般可笑。

    经过这场变故，朝廷里的样子和年前已经大不相同，人事调整的风暴正在从高层向中低层扩散，一道道新的政策和政令引起了激烈的讨论，各种意想不到的变化，让当事人大多来不及消化和接受，那种错愕感觉很长时间都难以消散，直到多年后蓦然回首，才发现周遭早是沧海桑田，天翻地覆。

    朝廷上下为了各种问题吵成一团，前面的诸多风波尚未平息，后面的冲击接着又来了。

    关于如何封赏孙可望的问题，文武百官本来并不在意，不过是十万斤精铜罢了，总计不到两万贯的东西，撑到天能赏个什么？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刚上任的礼部尚书吕旻园竟然小题大做，以此为由请求加封孙可望为翼王。折子递上去后，内阁坚决反对，隆武帝却偏偏允了，文官们立刻炸了锅，和隆武帝据理力争。

    争论的范围很快扩大，从孙可望到李定国和刘文秀，再到李过和高一功。汪克凡和金声桓，姜瓖和郑成功……当隆武帝把底牌一张张翻开后，文官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隆武帝的胃口这么大，要把所有的军阀都封赏一遍，而且力度空前，除了孙可望是一字亲王外，还有三四个异姓郡王，五六个国公，甚至包括原来封伯爵侯爵的。比如郝摇旗之流，多半都要跟着提一级。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文官们坚决不干。

    一个只有侯爵的汪克凡就够大家头疼了。如果把这些军阀都封王封公，武将的势力将大幅膨胀，文官更加抵抗不住。大明开国的时候，文官的日子并不好过。好容易把武将打压下去。现在又反过来被他们骑在脖子上，当然不能同意。

    好几个内阁重臣甚至为此提出辞职，他们无法接受孙可望、李定国和金声桓都封王的事实，堂堂阁老见了这些反贼出身的军阀，竟然还要下跪磕头，这个官不当也罢。

    隆武帝也非常坚决。

    现在是战争时期，武将当然最大。别的朝代先不说，满清现成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在满清那边，朝廷里亲王郡王满地走。再加上皇室的贝勒贝子，只要能打仗就牛x，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那些外放的总督巡抚因为手里有兵权，反而更受重视。

    说到底，以文治武的祖制不适应战争年代，武将的地位在不断抬高，文官的地位相应走低，原本的平衡已经打破，这个矛盾早晚要爆发，要解决，而且越早解决越好。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一直拖下去的话，反而有可能失控，万一那家军阀因此激起兵变，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隆武帝和汪克凡的目标是一致的，改变以文治武的现状，实现文武互不干涉，互相配合，是最理想的结果。

    这场关于国家权力结构的斗争，围绕是否加封孙可望展开，赞成派和反对派都坚决不肯退让，矛盾不断激化。

    这个时候，隆武帝再次出招，请辽王、唐王等王公勋贵参与讨论此事。

    既然要给孙可望等人封王，请辽王、唐王这些王爷一起商量商量，似乎是很合理的事情，文官们却立刻感到了莫大的压力，有些撑不住了。隆武帝这一手，堪称是奇兵突出的纵横之计，把王公勋贵一起拉下水，文官们左右支拙，防不胜防。

    他们发对加封孙可望等人，无非是为了打压武将，王公勋贵插手之后，事情变得复杂了。这些王公勋贵被圈养多年，每天只能混吃等死，很多人都心有不甘，对参政议政非常热情，有些支持加封孙可望等人，有些反对加封孙可望等人，但是不管支持还是反对，这些王公勋贵都非常活跃，有一些官员开始向他们靠拢，眼看着又有一股政治势力即将形成。

    文官们拼命打压武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但是武将们大多在外征战，和他们比起来，同样呆在桂林的王公勋贵似乎威胁更大，再这么发展下去，很可能是引狼拒虎，得不偿失。

    唐王主持吕大器案的审理，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些王公勋贵如果大规模的插手朝政，仗着他们尊贵的身份，文官们很难与之抗衡，到时候朝廷里没有南党、东林党什么的，变成了唐王党、辽王党、周王党等等，文官们只能给他们当碎催，这个可怕的场景，想一想就不寒而栗。

    虽然王公勋贵现在还没有掌权，还没有形成一股真正的政治势力，但是老虎一旦从笼子里放出来，想要抓回去就难了，文官集团开始出现分裂，有些人还想打压武将军阀，有些人却转头来攻击王公勋贵参政，朝廷上下越发混乱。

    楚勋和帝党一样，在这一系列的事情里坚定的站在隆武帝一方，对保守的文官集团发起连续进攻，文官虽然还在勉强坚持，但在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击下，已经摇摇欲坠，不知道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汪克凡却置身事外，离开桂林之前，他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没时间参与这些朝堂争斗，在背后帮着隆武帝和傅冠等人出出主意就行了。

    他抢走的十五万两银子，只是一道开胃菜，后面需要的还更多，才是真正的大头。楚军十余万人马，按每个士兵每月一两半军饷计算，一年的军饷大约需要二百万两白银，再加上其他的消耗，三百万白银都未必够花，汪克凡打算，让隆武朝廷分担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也就是七十万两到一百万两左右。

    但是隆武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就是这么多，隆武四年是七十多万两白银，隆武五年也许会多一些，但也多不到哪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大力推行新政，大幅度提高财政收入。

    剩下的二百万缺口，就要靠楚军自己解决。

    （崇祯年间，一年的财政收入只有三百多万两白银，整个国家穷的几乎光屁股了，难怪会灭亡。满清的情况好一些，但也有很大的军费缺口，他们的解决办法是以战养战，并且成功了。清军每次出征，清廷提供的军费一般只够一半，剩下的就靠烧杀抢劫和缴获。）

    汪克凡临走之前，亲自拜访户部、兵部和工部衙门，既客气又强势，再次重申自己的规矩，请各个衙门务必配合，按时足额发放今后的军饷和军需。

    他客气，对方比他更客气，不管心里怎么想，嘴巴上都答应的非常痛快，汪克凡诚恳的表示感谢，礼貌告辞。

    他只负责大面上的接触，具体的事情还要底下人来办。短短几天时间，樊文钦和刘淑在各部衙门里就闯下了偌大的名头，一男一女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寸草不留，银子暂时是不要了，其他凡是楚军需要的物质，都统统拿走，几乎搬光了各部的仓库。

    程问接任兵部尚书后，对樊文钦和刘淑全力配合，有什么给什么，东西太多一时运不走还负责送货，武器铠甲，军服号衣，火炮火铳，弓箭火药，帐篷车辆……凡是在程问职权范围之内能够做主的，都优先发给楚军，就连隆武帝的御林军都排在后面。

    其他各个衙门就没有这么配合了，但是他们被汪克凡吓破了胆子，对樊文钦和刘淑虽然很讨厌，却不敢露出任何不满，无论对方要什么，能给就尽量给，趁早把这一对男女瘟神送走。几天转下来，樊文钦和刘淑神清气爽，当初的吃瘪受气全都成倍还了回去。

    隆武帝答应的那二百门大炮，大部分都要从各地拆卸运来，需要一个时间过程，除此之外，工部和内庭联合铸造的大炮也正在继续生产中，被樊文钦和刘淑盯上了，两个人闯上门去，把一门门还未完工的火炮都划在了楚军名下。

    工部官员敢怒不敢言，等他们走后，找到主持此事的庞天寿告状。庞天寿却把他们义正辞严的训了一顿，为了抗清大业，这些火炮理应送到前线，万岁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而且表示同意，楚军再来要，都给他们好了。

    人财物三个方面缺一不可，除了银子和物质外，汪克凡又从桂林搜罗了一批人才，其中有文有武，既有等待实缺的官员，也有担任闲职的武举，更多的是从楚勋内部选拔培养的新生少壮。

    一切安排既定，汪克凡准备离开桂林，又让刘淑押着一批物资先走，把樊文钦留下继续盯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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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郑成功的回信

﻿    船离码头，汪克凡对着岸上的傅冠等人挥手告别。

    岸上众人也挥手致意，傅冠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好半天才举起手慢慢挥动，脸上神情复杂。

    “伯父，您老人家多保重！”汪克凡提高声音喊着，语气双关。

    他这次回来，和傅冠几次深谈，发现老爷子有些情绪。

    作为一个老派的文官，对汪克凡的很多做法并不赞同。比如现在的文武之争，傅冠就对文官集团比较同情，也不赞成王公勋贵参与朝政，但是为了保持楚勋的团结，他的这些情绪都藏了起来，只在汪克凡面前有所流露。

    “我知道这么做是对的，本朝太祖开国之际，徐达、汤和、傅友德都权重一时，

    国家到了这个时候，必须重用武将， 但是说归说，做归做，孙可望等人都加封王爵，其中也有极大的隐患。每次想到孙可望、金声桓这等乱臣贼子窃据王爵，老夫都觉得心灰意冷……”

    傅冠刚开始和汪克凡合作的时候，没想到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但是事到如今，他和汪克凡已经紧紧绑在一起，很多时候身不由己，被推着也得往前走。

    他也知道大明的政治架构有问题，但更多只想修修补补，眼看汪克凡越走越远，他的心里甚至有些恐惧，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汪克凡又会走多远，已经隐隐萌生退意。

    汪克凡努力劝解，暂时说服了他。但是并没有彻底解开他心里的疙瘩。老人家虽然是个豁达大度的性子，但是年纪大了，很多基本的思维观念已经定型。从骨子里还是一个传统的文官，有些事情明明知道应该那么做，却仍然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心理。

    “我再送你一程，以三年为期，三年后我就告老还乡……”

    傅冠能做出这个表态，汪克凡还算满意。在楚勋集团中，傅冠暂时还无人可以替代。但是到了三年后，他如果真的选择急流勇退，也应该有人能顶上去。对任何一个组织团体来说。吐故纳新才能保持活力，只要傅冠能站好最后一班岗，就已经足够了。

    暂时来说，傅冠的保守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在楚勋内部。也同样需要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想法，一言堂就像一辆没有刹车的汽车，跑的虽然很快，出车祸的可能也大幅增加。

    汪克凡正在沉思，岸上突然冲来几匹快马，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

    “汪军门，回来，回来！厦门军情有变。圣上召你立刻回宫……”

    郑成功的使者终于到了。

    汪克凡刚刚离岸，连忙下令返回。命令众人就在船上等着，和傅冠、马吉祥一起匆匆赶往行宫。

    隆武帝见到他的时候，脸上还隐隐带着一丝怒色，但很快就掩饰过去，递给汪克凡一封书信。

    郑成功写来的。

    这封信很长，是郑成功写给隆武帝的奏折，里面先是很长一段套话，又把厦门的情况介绍了一番，最关键的部分却很短，主要的意思就是不愿出兵攻打南京，但可以有限度的和楚军进行配合。

    郑成功自称，厦门水师实力不足，如果顺着长江深入到江西内陆，被清军切断后路的话，厦门水师固然会全军覆没，楚军也会跟着一起陷入绝境。

    虽然拒绝了隆武帝的命令，话说的却很委婉，而且留下了一个活扣，如果楚军愿意进攻浙江福建的话，他可以从海上进行配合。除此之外，他又对楚军提出一个条件，要求明确划分海上贸易的势力范围，泉州以北都归厦门，香港的商船不能和日本、琉球以及台湾进行贸易。

    随着香港的发展，那里的海上贸易日渐扩大，比起厦门的规模虽然还是个小弟弟，却已经引起了郑成功的不安。厦门和泉州一带是郑家海盗的大本营，海洋贸易一直非常发达，但是随着清军侵入福建，郑成功被挤压在福建沿海的一道狭窄区域内，和大陆的贸易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无论丝绸茶叶还是瓷器，各种货源都严重不足，只能通过走私从清军占领区运过来，运来的各种海外商品也得通过走私卖到清军占领区。

    与此相反，香港却背靠两广和江西福建，货源充足，海贸崛起的势头很快，开海短短两年时间，已经抢占了东南亚很大一块市场。而且香港的发展方式更具侵略性，不断从吕宋等地劫掠人口，发展速度之快，让郑成功感到非常担心。

    在局部范围内，香港和厦门的利益已经产生了冲突，但是大家都是自己人，郑成功也不能公开翻脸。海贸利润是支持厦门的根基，郑成功出兵支援楚军，没法得到其他的好处，就提出了划分海上贸易的势力范围，作为出兵的条件。

    汪克凡一时有些出神，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这个年代没有远洋巨轮，海洋贸易以中途近途运输为主，日本和琉球都是非常重要的市场，东南亚却有很多蛮荒之地，只能和荷兰人、葡萄牙人做生意……

    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隆武帝关心的是其他问题。

    “云台，攻略浙江可行么？”

    “难度大了很多。”汪克凡说道：“厦门水师从海上夹攻，我军只有打到海边才能和他们会师，这之前的运输补给都要自己解决，就算能够取胜，战果也肯定比不上攻打南直隶。”

    “那还是可行喽？能打下杭州么？”隆武帝对郑成功有些不满，但是没有表现出来。既然郑成功提出攻打浙江福建，那就只能按着这个思路来，相比之下，浙江肯定要比福建更加重要。

    桌子上放着一张地图，隆武帝刚才正在研究，汪克凡走到地图前，也仔细看了起来。

    “可以试试。”杭州是一座大城市，并不好打，但是只有攻占杭州，才能真正打疼清军。

    杭州紧邻着杭州湾，楚军如果打到杭州，就能和郑成功会师，后勤补给应该没问题。

    （多说一句，明朝的杭州基本临海，杭州府城就在钱塘仁和一带。不过到了现代，杭州市的位置相对偏西，再加上四百年的冲刷淤积，杭州湾被填平了一大块，杭州就变成了一座内陆城市，想看海得去海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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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湘桂运河

﻿    郑成功不愿进入长江内河作战，隆武帝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就在刚才，还对郑成功的使者发了几句脾气。

    这倒不是因为郑成功讨价还价，伤了他的面子。

    大明历代皇帝中能够做到一言九鼎的，大概只有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和这两个强势的皇帝相比，隆武帝知道自己的实力和威信都差的太远。他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又经过了太多的风风雨雨，心态上越发坚韧和理智……郑成功没有必胜的把握，不愿进入长江内河作战，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应该体谅。

    虽然明知道应该体谅，隆武帝还是很失望。

    在郑成功身上，隆武帝做过很多感情投资，也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后辈子侄。当年对郑成功赐名赐姓，以驸马体统相待，一方面是为了笼络郑芝龙，另一方面也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这个年轻人……长时间的感情投入和积累下，关系自然变得更亲近，没有跟随郑芝龙投降满清，足以证明郑成功的忠诚，每次听到他的消息，隆武帝都有一种“那是自己人”的感觉。

    隆武帝逃离福建后，一直没有和郑成功断了联系，该封的封，该赏的赏，平常还有书信来往。隆武帝觉得，郑成功是他可以掌控的一支力量，实力虽然还差了些，但是假以时日发展起来，对孙可望、汪克凡、金声桓这些大军阀也是一个牵制。

    隆武帝对郑成功抱有很大的期望。

    但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如果是孙可望讨价还价。隆武帝一点不奇怪，如果换成汪克凡的话，不讨价还价反而奇怪了。但是郑成功讨价还价，隆武帝却觉得无法接受。

    我把你当半个儿子看，要不是碍于皇帝的身份，简直要收你做义子了，让你做这么点事，却来讨价还价，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得失！

    郑成功不愿进入长江口。只从海上配合楚军攻打浙江，风险就降低到最小程度。海盗在大海上当然如鱼得水，战事顺利。郑成功可以在浙江沿海登陆，战事不利，随时可以撤回厦门，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与此相反。担子全压在楚军身上了。

    就算从距离最近的饶州府出发。距离杭州也有将近七百里，这一仗，很不好打。隆武帝这两年见得多了，懂得一些基本的军事常识，一百里进攻纵深和七百里进攻纵深的差别，绝不是简单的七倍难度，而是十七倍，甚至七十倍……

    隆武帝有些担心。不知道汪克凡会是什么态度。大同姜瓖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如果因为自家兵马配合不到一起。错过了这个难得的战机，实在太可惜。

    意外的是，汪克凡没有一句牢骚抱怨，也没有讨价还价，立刻开始研究如何进攻浙江。

    “郑大木的眼光不错，杭州的确是最好的目标，浙江其他的州府就算打下来，也伤不到满清的筋骨，多尔衮未必会分兵南下。”

    攻打南京肯定是最佳选择，但是汪克凡事先也考虑过其他的方案，很快就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进军路线：“我军先向北进入安庆府，清军必然来援，我再拐头向东攻进宁国府，到了杭州府和郑大木会师，然后北上攻打松江府，顺利的话，还能到苏州府和常州府转一圈，这一路打下来，多尔衮肯定受不了……”

    汪克凡选择的这几个州府，都是经济发达地区，楚军一路攻杀，会给满清造成极大的损失。

    安庆是安微第一大城市，另一个时空中因为省会设在合肥，安庆的地位降低，但在这个年代，安庆是长江重镇，徽商聚集之地，如果安庆府被楚军攻占，满清的盐政会立刻崩溃。

    宁国府大致是后世的宣城、芜湖一带，江南纺织业的重要基地之一，杭州是浙江省城，松江府是上海，苏州也不用多解释，这几个地方如果被楚军攻占，满清拼了老命也得夺回来。

    “可惜了，这几座州府都是四战之地，打下来也守不住，若是郑大木能站住脚，我就把杭州府和松江府送给他。”汪克凡把笔一撂，笑了。

    “怕是不易吧，杭州省城岂是那么好打的？只要能攻打杭州城外，逼迫多尔衮分兵南下，朕就心满意足了。”隆武帝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说道：“嗯，苏州和常州怕也不好打，若是清军坚守不退，云台不妨挥师南下，与万元吉、郑大木合力收复福建。”

    “圣上所言极是，臣记下了。”汪克凡口不对心。

    楚军出兵攻打杭州，是为了打击满清，却不愿为旁人做嫁衣，万元吉是赣闽总督，南下进攻福建就算得手，多半却会便宜了他。楚军如果强占福建，和万元吉、郑成功扯皮还是小事，关键是战线拉得太长，清军主力一旦南下，福建未必能守住，连湖广、江西都危险了。

    反过来，攻打苏州和上海这种经济发达地区，对满清的打击最大。

    “云台忠勉，真乃朕之股肱之臣！”隆武帝非常感慨：“你此番出征后，朕会尽快催拨发往江西的粮饷，免你后顾之忧。若还有其他呈请，也只管说来，朕一并允了。”

    呈请，就是申请和要求，因为郑成功的刺激，隆武帝这会看汪克凡特别的顺眼，打算尽可能给他一些补偿。

    “这次出征困难重重，有几件事的确要请朝廷出面。”汪克凡当然不会客气，想了想说道： “第一件事，请圣上再下一道谕旨，命万元吉和郑大木会攻福建，拖住佟养甲的兵马，减少浙江方面的压力。第二件事，楚军长途奔袭七百里，粮草大半要在南直隶和浙江就地筹集，还要和当地的抗清义兵协作，南直隶和浙江的军政人事之权，最好由微臣暂领……”

    得到明确的领导权，才能协调指挥万元吉、郑成功和金声桓，汪克凡没指望他们出全力，但起码不能拉后腿，在背后搞小动作。

    “嗯……”隆武帝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你已是提督操江，不日又会加封梁国公，若是擢升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这样吧，再任命你为东征提督，总揽此次出战军政人事之权……”

    东征提督和提督操江不同，提督操江是常设职务，东征提督却是因事设职，这一仗打完就会卸任，但在卸任之前，东征提督却是名正言顺的司令官，其他方面大员都要服从指挥。

    这一次进攻浙江，是南明第一次主动发起反攻，隆武帝寄予厚望，和汪克凡对作战方案仔细讨论了一番，然后又写了一封圣旨和几封亲笔信，都一起交给汪克凡，就催着他立刻动身。

    前后用了半天时间，汪克凡再次回到码头，上船出发，只是身上多了一份任命东征提督的圣旨，还有一百份吏部的空白告身。楚军到了南直隶和浙江后，三品以下的文武官员都可以由汪克凡直接任命。

    顺着漓江往北，在兴安县的大溶江弃舟登岸（大溶江是漓江源头），从这里往东走上一百里陆路，就可以到达湘江上游的海洋江（又名海洋河，湘江源头），再次乘船进入湖广。

    自古以来，各省之间的边界大都是顺着地形自然划分的，湘桂两省之间也是这样，这一带山峦连绵，道路难行，汪克凡走出去不多远，就追上了押运辎重的樊文钦。

    樊文钦这几天到处搜刮，携带的各种物资装了上百辆大车，光是卸船装车就用了两个时辰，在路上又走的慢慢悠悠，想快也快不起来。汪克凡没有时间陪着他们慢慢晃，嘱咐一番后就先行离去。

    “听说这一带不太平，路上小心些，宁可走慢些也不要赶夜路，把这些军资给我看好了。”汪克凡特意又嘱咐了樊文钦几句，这一带是湖广、广西和广东交界地带，三不管的地方，去年湖广会战后，有很多溃兵落草为寇，就在这一带活动。

    “军门放心，我有八百多兵马，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打主意，我顺手把他剿了。”樊文钦非常自信，除了汪克凡拨给他的楚军士兵，程问又派来了五百士兵护送，有这么一大队官军，不怕那些山贼土匪：“军门自己倒要谨慎些，我这里人手足够，军门再带走些吧。”

    “不用了，我到前面驿站换马，人太多了马匹不够。”汪克凡说道：“等等吧，等到手头宽裕些，实在不行，咱们自己出钱把灵渠重新修通，再来桂林就方便的多。”

    灵渠就是湘桂运河，秦始皇攻打岭南时，受阻于湘桂之间的崇山峻岭，开挖灵渠运送粮草辎重，是连接湘江和漓江的重要水路枢纽。但是因为年久失修，这条运河已经失去了航运能力，为了加强湖广和广西的联系，隆武朝廷和汪克凡早就打算重修运河，只是因为需要两万多两白银，暂时资金不足，所以还没有开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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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大秘和贴身保镖

﻿    灵渠虽然废弃，但昔日的风采还隐约可见，宽阔的渠堤边上，官道沿着河岸一直向前延伸。

    汪克凡一行一百余人，顺着官道赶路，沿途路过几个村庄都没有休息，中午到了驿站才停下来打尖用餐。除了亲兵护卫之外，队伍里还有十几个新面孔，都是从桂林带来的新人，因为马匹不够，刚才他们大多两人一骑，在驿站里找到几匹马后，行进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汪克凡和顾炎武并排而行，一边走一边说话，后面突然马蹄声响，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赶了上来，操着一口贵州官话，略有些犹豫的说道：“军门方才所言可是当真？这里属于广西地界，咱们来修灵渠不但花费巨大，恐怕还是出力不讨好，惹的一身麻烦。”

    “麻烦肯定会有一些，但是灵渠必须要修。嗯，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吧，先出一份重修灵渠的策画书，用多少银钱材料，人工从哪里出，工期怎么安排，和广西怎么协调，都要尽量考虑周全……”

    汪克凡仔细吩咐一番，又对那文士笑着说道：“跃鳞不要太拘谨了，以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未必要言出必中，最要紧的是不能疏漏……”

    这个文士名叫李云聪，原来是贵州凯里的举子，机敏多智，由文安推荐给汪克凡。

    程问和方正铮等人都出任外职，汪克凡身边正好缺乏幕僚，经过一番考校后对李云聪基本满意。就把他带在身边，参赞军务。

    和顾炎武这种高级智囊不同，李云聪的定位更像一个文职参谋和大秘书。具体工作管的多一些。汪克凡现在军务缠身，有时候甚至要篆姬帮忙处理公务，时间长了终归不是一个办法，除了李云聪之外，幕僚班子肯定还要扩大。

    见到李云聪还是不太明白，顾炎武笑着解释道：“跃鳞不必担心，等到灵渠修通之后。湖广和两广连成一片，桂林的兵船可以直下南直隶，湖广的上船可以到广东出海。别说用两万两银子，就是两万两金子也值得修……”

    灵渠连接漓江和湘江，往大里说，连接着整个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如果能把灵渠修通。华东华南的水运网络将构成一体，战略意义和经济效益不言而喻。

    历朝历代，灵渠多次被洪水冲毁，又多次修缮。明朝前期曾经三次大修灵渠，经过两百年的风雨冲蚀，现在的灵渠损毁严重，各种防洪抗洪设施失去了作用，渠道里布满淤泥。最浅的地方水深只有半尺，已经断航了几十年。

    灵渠虽然断航多年。但是渠道的主体结构基本完好，如果不打算做百年工程，只是简单修缮清淤，恢复通航能力，大约需要经费两万多两白银。和灵渠的重要意义相比，这两万多银子真心不多，隆武朝廷暂时没有这笔钱，汪克凡打算自己来修。

    况且这并不是一个赔本买卖，反而能带来可观的直接收益。汪克凡出钱修通灵渠后，大可以在河道上设卡征收厘金，只要从灵渠通过的船只，都得先交过路费，灵渠的位置这么重要，修好之后通行的船只肯定少不了，很快就能收回成本，往后都是坐地收钱，无本生意。

    唯一的问题是，灵渠位于广西境内，汪克凡向这里插手，肯定不太方便，但是经过“连抢四库”这种大场面后，这一层顾忌就变得无所谓了。

    汪克凡决定，等打完这一仗，就把重修灵渠提上议事日程……

    傍晚时分，队伍来到了牛路陡，天色已经渐渐变暗，汪克凡有些犹豫。牛路陡的位置比较尴尬，距离海洋河还有三十里，如果在这里住一晚，又会耽误一天的时间，如果连夜赶往海洋河，走夜路又有些不安全。

    “走吧，也就是两个时辰的路，咱们尽量快些，还能赶上夜航船。”汪克凡不愿耽误时间。

    李玉石答应一声，正要对亲兵传令，旁边的潘家贵却拦住了他。

    “老爷，方才有两个过路的，今天早上就远远露了一面，看样子不大对头。”潘家贵是傅冠的家将，汪克凡这次回来，傅冠觉得他身边少个武艺高强的护卫，就把潘家贵给了他。

    长者赐，不敢辞，汪克凡就把潘家贵留下了，这几天一直带在身边。看他的样子，的确像身有武功，只是不知道深浅，既然傅冠那么郑重其事的推荐，想来应该是个高手。

    对此汪克凡并不怀疑，只是不太在意。

    有用的东西自然会有人练，这个年代没有热武器，武功练好了很有用，有些人自幼苦练，天赋和际遇也不错，成为高手并不奇怪，潘家贵也许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汪克凡平常都在军营里，出入都带着亲兵护卫，潘家贵就算是个高手，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如果到了战场上，这种武林高手比普通士兵强不了多少，哪怕当斥候游骑兵使用，单论马上的功夫也未必能胜过汪猛。

    汪克凡本来打算再观察一下，如果合适，就让潘家贵去情报局，看他深藏不露很沉稳的样子，情报局的工作也许更能发挥他的长处。但是没想到，刚刚离开桂林就碰到了特殊情况，被潘家贵发现了。

    “那些人是做什么的，看的出来吗？”

    “说不太准。要是绿林人物还罢了，就怕是从桂林城里跟出来的。”潘家贵眉头微皱，分析说道：“老爷身边带着百十号军兵，一般的山贼草寇不会来惹麻烦，他既然敢盯上咱们，肯定是有备而来，最稳当的办法还是立刻折回去，和大队汇合。”

    “唔……”汪克凡略有些意外。

    这几年来，汪克凡还没有遇到过刺客，南明的党争虽然很激烈，但是文官有文官的游戏规则，很少使用刺杀这种极端手段，刺杀政敌不但有很大的风险，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也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

    但是潘家贵的分析也很有道理。山贼土匪拿抢劫当工作，选择目标的时候其实很谨慎，那些敢在老虎头上扑苍蝇的，早早都被灭掉了。汪克凡这一行人明显是一只大老虎，瞎子也不会看走眼，现在既然也被人盯上了，绝不是绿林劫道那么简单。

    “把驿站老吴叫来，问问这一带的情况。”

    随着汪克凡的命令，带路的驿卒老吴被引到马前，向他询问后得知，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山寨有十几家，有些名义上还是官军，其实都是湖广会战的溃兵，其中较大的有五家，每家三五七百，人数不等。

    “牛角湾有七百多人，算是最大的一家，但是他们的地盘在南渠，很少过界到牛路陡来……北渠这边最厉害的是下刀营和青石岭。下刀营有四五百人马，原来是刘承胤的手下，落草后还是按着官兵的路子操练，半年前和牛角湾干一仗，杀了他们一百多人，硬是抢下了北渠……青石岭是个老贼窝子，听说只有二十几号人，但是三个当家的都是有名的狠角色，尤其老大叶瞎子最厉害，一个能打一百个的好功夫，所以谁也不敢惹……”

    老吴是地头蛇，对这一带的山贼土匪非常熟悉，不但能说出每个山寨的大致规模，甚至还能介绍一下匪首的情况，只是其中明显有道听途说的成分。

    汪克凡转过脸，对潘家贵问道：“这个叶瞎子，你知道吗？”

    “听说过。”潘家贵答道：“老大叶瞎子，老二断魂刀，老三江北一枝花，都是桂林府挂着号的独行大盗，身上背着十几桩案子。”

    “很厉害吗？比你怎么样？”汪克凡饶有兴味看着他。

    “绿林朋友过得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手底下的功夫半点来不得假，叶瞎子他们三个在桂北湘南闯出这么大的名头，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肯定是一流好手。”潘家贵淡淡说道：“不过混绿林终归不是正路，叶瞎子他们再厉害也有限，只要没有从桂林跟来的强援，小人一个就可保老爷平安。”

    学得文武艺，卖于帝王家。这个年代的武林不是武侠，真正的顶尖高手要么飘然出世，要么投靠官府皇室，如果就喜欢在社会上混着，也不会轻易落草为寇。反倒是大内王府和高官显贵的手下，往往都搜罗了一批高手。

    就像书法和绘画一样，有些人勤学苦练了一辈子，但是因为自身修养不够，终归难以突破藩篱，成为真正的大师。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后，也需要精神上的感悟才能继续提高，绿林中的强者不乏一流好手，但受到生存条件和经历、眼界所限，很难出现顶尖高手。

    汪克凡点了点头，傅冠郑重其事的把潘家贵推荐给自己，要是连几个山贼大盗都对付不了，那也太不像话了。

    他想了想，吩咐道：“既然来了客人，咱们就不急着走了，今晚就在牛路陡村子里扎营。”

    ……

    请各位书友放心，这本书不是武侠，里面出现的武功连低武世界都够不上，但是在没有手枪，没有阻击步的年代，武艺高强的侠客和刺客的确是存在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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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准备

﻿    牛路陡是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紧挨着灵渠岸边的大道，周围是一片开阔的田野，村子里的房屋院落一间挨着一间，盖的颇为紧密，把前后村口用大车路障堵住，就变成了一个可以据守的临时据点。

    村子里合适的几所房子都被楚军征用，设置了明哨、暗哨和巡逻哨，其他人住在最大的一座院子里，如果敌人攻进村子，楚军以这座院子为中心，和其他几所房子相互支援，就可以构成第二道防线。

    吃过晚饭后，天已经彻底黑透，各家百姓都接到警告，今天晚上严禁点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开门。汪克凡把手下的一百名亲兵分成三班，每班三十人担任警戒，一个时辰一换，其他人立刻休息。士兵在睡觉的时候衣不解甲，枪不离手，只要设在村口的哨兵发出警报，随时起身投入战斗。

    沉沉的夜色中，小小的牛路陡村子就像一只夜晚觅食的野兽，无声地潜伏在黑暗中，除了巡逻哨机械单调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大屋房顶上，汪克凡在李云聪、顾炎武等人的陪同下，向村子周围看去。不远处的道路田野里，火把点点，人影绰绰，不时有马蹄声传来，夹杂着土匪的大呼小叫。他们已经不再掩饰，而是明火执仗的出现在村子周围，夜色中看上去最少有七八百人。

    这是土匪惯用的伎俩，行藏暴露后。干脆就把队伍拉上来进行恐吓，胆子小的见到一大群气势汹汹的土匪，还未开战就没了斗志。但是今天却选错了对象。无论土匪如何鼓噪，村子里一直寂静无声，汪克凡等人更是面色如常，王辅臣甚至还非常兴奋。

    “汪军门，让俺出去杀一阵吧，不用一兵一卒，只带我自己的五个兄弟。保管砍上几十颗脑袋回来！”

    “哈哈哈，先不用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明天有你杀敌的机会。”汪克凡转过身，对顾炎武问道：“亭林先生，您想好了吗？是随我到江西走一趟，还是从湖广回山西？”

    孙可望、汪克凡和金声桓等人。都对文官们有实质性的威胁。是否加封他们为王公，反对派和赞成派一直相持不下，姜瓖却远在山西，随时可能被清军消灭，来自文官的阻力就小得多，被隆武帝选择为突破口，准备加封他为郡王。

    这件事在汪克凡离开桂林之前，基本上就已经定下来了。礼部正在选择合适的王爵封号，去山西宣旨的钦差也有了人选。汪克凡又在暗中小小的做了些手脚。把顾炎武晾到了一边，再从兵部给他发了一个新的任命，到楚军中参赞军务，就这么把他拐来了。

    虽然有兵部的正式任命，但是强扭的瓜不甜，顾炎武的书生脾气上来了，觉得没有对姜瓖做到有始有终，心里有愧，对汪克凡提出辞职，还想返回山西。

    汪克凡对他这种“大有古之君子之风的高尚情操”表示衷心敬佩，但又诚恳地指出，个人操守应当服从国家利益，当两者发生冲突时，只顾着保持个人操守没有污点，是一种极其自私的行为，自古忠孝尚且不能两全，怎能为了当初的一句承诺，就违背朝廷的命令。

    顾炎武这两天很纠结。

    汪克凡也不急，逮着机会劝两句，但是绝不勉强。

    今天机会又不错，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即将出兵浙江，苏州和杭州多半都要去的，有很多事情要仰仗亭林先生，请先生千万不要推却。”

    攻打浙江的计划，只有隆武帝和汪克凡知道，还没有向下传达，汪克凡提前告诉顾炎武，立刻在他心里加上了一颗重重的砝码。顾炎武是苏州人，听说楚军要打回苏州老家，脸色当时就涨得通红，心里砰砰跳个不停，正要激动的说些什么，汪克凡却微笑着把手一压，示意他暂时保密。

    顾炎武收敛心神，也压低声音说道：“苏杭距离江西七百余里，军门劳师远征，粮秣辎重如何转运？卑职又能做些什么？”

    汪克凡转过脸，看着村子外面星星点点的火把，淡淡说道：“这可是军机大事，你若是就任随军参赞，知晓当然无妨，但在收回辞呈之前，其中详情却不便细说。”

    进攻浙江，迫在眉睫，汪克凡给各地官府和各支部队的命令已经写好了，只等到了海洋江就派人向湖广江西传令，进行战前动员，这前后就差着一半天的时间，提前告诉顾炎武其实没有关系，但是汪克凡偏偏要吊吊他的胃口。

    “苏杭百姓，日夜以盼王师……”顾炎武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隐隐有泪光闪动。当年清军侵入苏州，顾炎武的生母被砍掉一只胳膊，嫡母绝食而死，真正的家破人亡。对满清的仇恨，对故乡的思念，此刻充盈在他的胸腹间，七尺男儿几乎流下眼泪。

    不远处，李云聪和潘家贵也在低声说话。

    他们都是桂林来的新人，一个是傅冠身边的护卫首领，一个是程问的亲信幕僚，两人原来就相识的，此刻指点着周围的土匪，正在讨论敌情。

    “贼寇只是虚张声势，今天晚上没事的。”李云聪说道：“汪军门的兵马果然名不虚传，村子守得如此严实，贼寇虽然人多，今晚却断然不敢强攻，这黑灯瞎火的不知虚实，冲进村子来也是送死。”

    “跃鳞先生说的不错，今晚八成是没事，不过等到明早咱们动身后，半路上贼寇恐怕就要动手了。”潘家贵皱着眉头，有些担忧的样子。

    王辅臣走过来插话道：“潘师傅，汪军门为什么不愿折回去？有樊文钦樊老爷那八百多兵马，再大的绺子也不敢招惹咱们。”

    潘家贵答道：“这个是我想差了，没想到贼寇会来这么多人。咱们若是掉头回去，肯定还要赶夜路，半路上万一中了埋伏，反倒不好脱身。”

    潘家贵武功高强，行事也缜密，但是这几年一直跟在傅冠身边，江湖上事情反倒不熟了，刚才听说有贼寇来袭，就劝汪克凡掉头杀回去，尽快和大部队汇合，却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土匪，这会心里还有些后怕。

    李云聪替他圆场道：“以汪军门的兵马，中了埋伏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樊文钦他们走得太慢，折回去太过耽误时间。再者说汪军门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连八旗劲旅都不惧，见到一伙山贼匪寇就掉头回去，哪有这个道理……”

    “他们几个的声音稍大，汪克凡听到了，嘴角露出一丝略有些无奈的笑意。

    如果可能，他也不愿冒风险，但是现在这个局面下，固守牛路陡是最好的选择，过了最危险的夜晚，明天早上往海洋江硬闯就是了。这伙土匪虽然人数不少，但是大白天摆开阵势厮杀，汪克凡并不担心。

    从房顶上下来，汪克凡先返回房中，把窗户遮严后点灯办公，到了子时出房查哨，在村子里巡视了一遍，看到哨兵们都毫无懈怠，就回屋放心睡了。村子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平息，土匪们也在养精蓄锐，提前做各种准备，等到明天早上一决胜负。

    这件事是谁做的呢？

    汪克凡临睡前反复思索，最后惊讶的发现，无论是南党、东林党还是王公勋贵，谁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能闹出这么大的阵势，不用说，肯定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在后面遥控，如果真的成功刺杀汪克凡，朝廷里肯定又是一场大乱，很多人都可能咸鱼翻身，浑水摸鱼，往深里想，甚至连桂王一党都有这么做的动机。

    这个年代里，练武的人大多是真功夫，不像后世的花拳绣腿，但是像向导老吴说的那样一个打一百个的高手，肯定不存在，所以为了对付汪克凡的亲兵，才会找来这么多的土匪……那个幕后黑手，可是下了大本钱的。

    这些土匪只是炮灰罢了，真正的杀招，可能是藏在后面的那种顶尖高手，汪克凡想到这里，取出一支短柄火铳，压在了枕头下。

    一夜无事，早上起来，土匪们已经走的干干净净，分明是请汪克凡动身，离开这个不好啃的村子。

    汪克凡下令，用重金把村子里的粮食、牲口、大车全部买下，又雇了十几个青壮跟着，然后启程上路。至于樊文钦那边，他干脆没有派人通知，一来是远水不解近渴，二来土匪在路上肯定有准备，派去的人半路上可能就被干掉了。

    离海洋江还有三十里路，快马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汪克凡并不着急，前面派出哨探尖兵小心查探，后面押着大车稳稳跟着，行军队伍虽然可以转入战斗状态。

    走出去三五里后，队伍的前面后面都出现了土匪的哨探，骑着马远远的打转，大道上再也碰不到过往的行人客商，看来土匪已经清场。

    汪克凡并不理会，部队保持原有速度继续前进，大约一刻钟后，后面隐隐扬起一股烟尘，土匪的大队人马跟了上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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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    追上来的这股土匪有五百人左右，离着楚军还有大概两里的样子，放慢了脚步，一边略作休息，一边寻找下手的机会。

    李云聪把望远镜还给汪克凡，分析道：“这伙贼寇应该是守西路的，咱们没有掉头回去，他们就追上来了。如果贼寇的兵马是一分为二的话，前面应该还有五百人。”

    “不错，贼寇不知道咱们会走哪条路，两边都设了埋伏，人数加起来应该在一千人上下。”汪克凡抬起手，对李玉石下令：“不用往前走了，先把这伙贼寇杀散，免得腹背受敌！”

    往海洋江的去路上肯定还有伏兵，如果一直往前走，就要进入土匪选择的战场，后面这股土匪既然冒头，先打他们击溃后，这一仗基本上就胜定了。汪克凡并不担心这是诱敌之计，以这些土匪的素质，使不出太高明太复杂的战术，佯败诱敌会变成真的溃败，迂回包抄自己先乱了阵脚，哪怕土匪头是诸葛亮穿越来的，空有一肚子计谋也不敢用。

    “王辅臣，你来打头阵！”

    “标下遵命！”

    王辅臣家里有两匹千般爱惜的瘦马，离开桂林后，魂早就飞回了长沙，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如何在汪克凡面前露一手，还拼命鼓动顾炎武一起投靠楚军。

    色壮英雄胆，今天终于等到了表现的机会，王辅臣策马提枪，带着自己的五个亲兵一起冲了出去，楚军阵后随着汪克凡一声令下。李玉石带着一百名亲兵紧随其后，跟着王辅臣杀向土匪。

    王辅臣高大魁梧，身上披着重甲。手里提着一杆三十六斤重的大枪，催动胯下黄骠马，奔行的速度渐渐加快。

    楚军刚才猛然一停，土匪乱哄哄的又跟近了些，这会儿只有一里半的距离，也就是七百多米的样子，王辅臣冲过半途后。已经把马速提到最高，猛然一声大喊，向着黑压压的土匪阵中直冲而入。

    冲阵的武将。一大半的力量都依仗马力，王辅臣能得到一个“马鹞子”的外号，和他这匹神骏的黄骠马有很大关系。冲阵的时候，黄骠马的身上也披着一层马铠。虽然载着二百多斤的负重。速度冲起来后却好像不是在跑，而是在飞。

    飞奔！

    此刻的黄骠马和王辅臣，完美诠释了这个词的含义，一人一骑就像贴着地皮往前飞，而且势不可挡！

    五个亲兵原来紧紧跟在王辅臣身边，这个时候距离却渐渐拉远，从一丈到两丈，再从两丈到三丈。四丈，看上去好像跟不上黄骠马。但是到了四丈后，却再也没有拉开。

    土匪阵中一阵大哗！

    他们平常也经常和官军打仗，有些土匪本身就是官军，却很少见到敢于野战冲阵的官军将领，尤其是几乎单枪匹马，就敢向着几百人发起冲锋的二百五。前面的土匪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后面的土匪却挡着他们，有人举起弓箭乱射，有人策马举刀迎了上来，准备乱刃齐下，把这个凶狠的明将赶快搞定。

    “嗬！”

    王辅臣吐气开声，身子猛然挺直，手里的大枪抡的像车轮般连续不停，带着呼呼风声杀进土匪阵中。射来的箭矢一半被大枪挡开，另一半射中了王辅臣和黄骠马，却挂在盔甲马铠上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呜！呜！呜！”

    王辅臣的大枪越抡越快，连人带马带大枪形成了一个整体，看上去就像一件不停旋转的人形兵器，无论是人是马，只要进入他周围三丈内，立刻就被大枪砸飞砸倒，没有太多的花哨招数，就是凭着血勇和凶狠向前碾压，转眼间就在土匪阵中杀出一条血胡同。

    在他后面四丈，五个亲兵紧紧跟着，见到没死的土匪立刻补刀，却一直小心翼翼不要离王辅臣太近，要知道，在王辅臣身边三丈之内，就是一条血肉铺就的死亡走廊。

    这五个亲兵挥刀的动作冷静而准确，在保持效率的同时尽量节省着体力，一看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老兵，和王辅臣的配合也极其熟练，一反面扩大着战果，一方面保护王辅臣的后侧，避免被敌人围住，给他留出保持高速冲锋的空间。

    土匪有五百来人，前后也就是十几排，王辅臣冲杀的太快，土匪还没来得及崩溃，他就已经打了一个对穿。李玉石带着一百名楚军士兵杀到时，土匪的军阵就像被切开的两块豆腐，基本还保持着原来的阵型。

    “杀！”李玉石举起斩马刀，一声大喝。

    “杀！”楚军士兵一声呐喊，发起冲锋。

    “杀！”王辅臣又兜了回来，从对面向着左侧的土匪冲去。

    李玉石连忙传令，一百名楚军士兵都向右侧的土匪发起冲锋，免得和王辅臣发生误伤。

    和第一次冲阵比起来，王辅臣这次冲阵的效果差了很多——土匪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向着四周拼命逃窜，谁也不愿被那杆抡成车轮的大枪拍成肉泥，王辅臣总是朝着人多的地方冲过去，土匪们却跑的更快，一个对穿打下来，跟在后面的五个亲兵只砍了十几个脑袋。

    “吁——”

    王辅臣停了下来，把大枪嘡的一声插在地上，对着土匪逃散的背影哈哈大笑。

    他其实就是一个重骑兵，短时间的冲阵没有问题，追杀残敌却并非所长，黄骠马虽然神骏，但是驮着一副沉重的马凯和全副武装的王辅臣，连续高速冲锋，体力消耗的很快，所以王辅臣把大枪插在地上，让它多少减轻些负担，追杀土匪的任务就交给了楚军士兵。

    楚军士兵很不爽。

    他们都是汪克凡的亲兵，从十万楚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十万选一百，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精兵，根本没把这五百土匪放在眼里，正憋足了劲准备大杀一场，土匪们却已经崩溃了。

    心里不爽，就拿逃跑的土匪撒气，一百个楚军士兵如狼似虎，追着土匪不放，刀光挥舞之下，土匪连连惨叫，扑倒在地。

    看到已经追出去太远，李玉石终于收拢队伍，回头向汪克凡靠拢，这一仗以完胜告终，土匪死伤过半，不能光顾着追杀残敌，忘记保护汪克凡的安全。

    “不用打扫战场了。除了那几匹马以外，其他的东西都不要，抓到的贼寇留几个活口问话，其他的一律斩首。”汪克凡对楚军士兵下令道：“全体下马休息，一刻钟后出发。”

    楚军士兵齐刷刷跳下战马，解开马的肚带，又从包袱里拿出精料和水袋，给战马喂食。王辅臣对他的五个亲兵一挥手，也同样下马喂食，和普通的楚军士兵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大胜后的倨傲得意。

    “王将军如此勇悍，真乃当世温侯也！”

    那些文官和民夫都看得目瞪口呆，就连顾炎武和潘家贵等人也非常吃惊，一个从桂林新来的七品官上前深施一礼，对王辅臣极其仰慕。

    “只是些土鸡瓦狗般的贼寇罢了，本来就不堪一击，末将万万不敢当此大礼！”王辅臣连忙扶住那个文官，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样，仿佛真的杀了几只鸡般不值一提，但是眼角的余光一扫，飞快地看了汪克凡一眼。

    汪克凡正在审问俘虏，果不其然，就在前面六七里的滑石陡，还有一处土匪的埋伏，他们本来想等楚军钻进口袋，再前后夹击包饺子，不料楚军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五百土匪转眼间就被击溃。

    这些俘虏的供词乱七八糟的，但都说有人开出一万两白银的赏格，买汪克凡的人头，而且已经付了五千两的定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附近的几家寨子都蜂拥而至，凑了一千多人马，合力对汪克凡下手，大家平分赏银。

    牛角湾，下刀营，青石岭……，这几家寨子都参与了行动，刚刚被击溃的就是牛角湾的人马，总共七八百人的家底，一战死伤了三百多人，大当家的刚刚开战就被王辅臣一枪敲碎了脑袋，剩下的几百人逃散后，很可能会发生内乱，自相残杀，再也顾不上和楚军为难。

    至于幕后主使是谁，这些俘虏根本不知道，只说那人是个瘦瘦的文士，出入都蒙着脸，看样子应该年纪不小了。

    “大概是个师爷吧，除非把他本人抓到，否则查不出来到底是谁。”汪克凡早就想到了这一节，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问一问，没有结果也不觉得失望，吩咐李玉石道：“留两个听话的带路，其他的都砍了。”

    他转过身来，正好看到王辅臣，当即微微一笑，上前两步朗声赞道：“马鹞子勇冠三军，果然没有让本镇失望！”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向上一举，一百名楚军士兵举起斩马刀，齐声大喊。

    “勇冠三军！”

    楚军士兵的这声喊，都是发自内心的称赞。

    王辅臣真的很猛！

    这就够了，强者就该得到欢呼和称赞，这是军队里的价值观，很多楚军士兵暗下决心，一定要勤练武艺，以后也要像王辅臣这样冲敌陷阵，威风八面。

    “谢军门美誉！”王辅臣单膝跪倒，抱拳行礼，身上的甲叶哗啦啦一阵乱响。

    汪克凡上前把他扶起，拍拍肩膀勉励几句，然后对众人下令：“贼寇虽然败了一阵，但是前面的滑石陡还有一处埋伏，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乘胜进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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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不可沽名学霸王

﻿    滑石陡距离下刀营的老巢不远，土匪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在险要处精心布下口袋，准备伏击汪克凡。

    但是牛角湾的土匪被消灭后，下刀营也跟着暴露了，伏击战变成了堂堂正正的阵战后，下刀营和牛角湾一样，很快就被楚军击溃。

    看着漫山遍野溃逃的土匪，汪克凡非常平静。知道土匪的作战部署后，这就注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没有惊喜，也没有什么成就感，唯一让他感兴趣的，就是下刀营还算整齐的铠甲武器。

    和一般的山贼土匪不同，下刀营原来是正儿八经的官军，属于湖南军阀刘承胤的部下。孔有德侵入湖南的时候，这支部队望风而逃，一路跑到广西才停了下来，然后就盘踞在兴安县滑石陡一带，名义上还是大明官军，实际上却干着土匪的勾当。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支部队的装备武器都保留下来了。出战的五百名土匪里，竟然有二十多个骑兵，三百多个披甲战兵，使用的也是大明官军的制式装备，弓箭和斩马刀这样的精良武器都不少，比牛角湾的那群乌合之众可阔气多了。

    表现也比牛角湾的土匪强一些。

    明明知道牛角湾的土匪已经被击败，他们还敢迎战，刚刚开战的时候，排出来的军阵也还算整齐，但是王辅臣和李玉石开始冲阵后，他们还是被杀的落花流水。

    “唉，可惜啊！这支兵马当年曾跟随太祖南征北伐。战功累累，如今却沦落为匪寇……”顾炎武博闻强识，在兵部任职时间虽短。却知道下刀营的来历。

    这支部队的前身可以追溯到朱元璋开国时期，骁勇善战，尤其以军纪严明著称，有一次朱元璋入营也被要求解下佩刀，因而得名下刀营……后来的二百多年里，下刀营一直汛守湘西，镇压当地的苗民。随着漫长的岁月流逝，渐渐变成了一支鱼腩部队，只有下刀营这个名字保留下来。

    “和一般土匪比起来。下刀营也算是能打的了，难怪滑石陡离兴安县城这么近，官府也不敢派兵来剿。”汪克凡笑道：“哼哼，平常碰不到也就罢了。今天既然下刀营找上门来。正好为民除害！传我的将令，全军追剿残敌，攻上山寨，务必将下刀营一举剿灭……”

    最后这句话是对李云聪说的。随着他的命令，楚军紧追不放，一路朝山寨方向追杀，其他的非战斗人员也和汪克凡一起，跟着前面的部队向前追去。

    兵败如山倒。下刀营的主力被击溃后，再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当汪克凡和非战斗人员赶到的时候，山寨已经被楚军攻破。

    汪克凡进寨查看。按照他的要求，楚军士兵仔细搜查营寨，下刀营的堪合兵符和营旗都被收了起来，交给专人保管。在朝廷兵部的档案里，下刀营还有正规的编制，既然把他吃掉了，顺手就把这个编制也拿过来，还能多要一份粮饷。

    下刀营的主将姓杨，寨子被攻破后逃到后山，被楚军追上又抓了回来，经过审问，他也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但是供出了一条重要的线索，那个负责中间联系的文士，刚才就在下刀营的营寨里。

    汪克凡立刻下令，对所有俘虏进行鉴别……

    “怎么死了？为什么不留活口？”

    “他是自尽的……”

    汪克凡见到的，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五十多岁的年纪，面颊枯瘦，文士打扮，心口插着一柄短刀，楚军刚刚攻破寨子，他就拔刀自杀……经过杨主将指认，这具尸体就是那个幕后联系人。

    检查他的尸体和房间，发现了一摞银票，总数两万三千多两，有广东的，有广西的，也有湖广和江西的，其中几张还是隆茂昌开具的。

    篆姬看过之后，摇摇头，递给汪克凡：“都是不署名的飞票，客人用现银抵押，我们见票兑银，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问，查不出什么的。”

    “两万多两银子，大手笔啊！”汪克凡拍着成叠的银票，感叹道：“首尾也做的干净，我的脑袋这么值钱，还真没想到。”

    “这个人，我好像见过……”潘家贵仔细端详那具尸体，又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说道：“两年前在吕大器府上，我与此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好像是姓王……”

    “不错，这个人叫王堪樵，是吕府的西席。”李云聪刚刚进来，看过尸体后也认出他的身份：“听说他是吕四公子的学师，平常一般不见外人的，很少露面，都以为他早就离开了吕府，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

    汪克凡的眉毛轻轻一挑，这个王堪樵竟然是吕大器的人，真是没想到。

    他略一思索，对李云聪说道：“你记一下，让情报局把这个王堪樵查清楚，包括他这两年的行踪，和什么人有来往，暗地里和谁勾结，都一定要查明！”

    为了这次刺杀，幕后黑手调动几家土匪，提供各种情报，还拿出两三万的巨额经费，真是下足了本钱……这分明是嫁祸于人，幕后黑手是谁都有可能，但绝不是吕大器的余党来报仇。吕大器和他的亲信都被抓起来了，只凭几个漏网之鱼，哪有这么大的能量。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王堪樵为什么会替他们做事，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胁迫，不得而知。

    “遵命。”李云聪应了一声，又说道：“查是肯定要查的，不过对方早有准备，怕是查不出什么。”

    “该查还是要查。”汪克凡冷冷一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其实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王堪樵死了后，虽然线索断了，但是刺杀的危险也随之解除。汪克凡下令尽快打扫战场，又派人通知樊文钦，让他到了滑石陡后，来下刀营的山寨运走各种缴获物资。

    把俘虏全部斩首，留下一些士兵和民夫看守山寨，汪克凡一行再次出发，赶往兴安县城的海洋江码头。

    旅途变得轻松而愉快，聊起和土匪的两次战斗，大家都对王辅臣赞不绝口。不管是牛角湾还是下刀营，王辅臣只要冲上去，都如摧枯拉朽般将其轻易击溃，哪怕顾炎武从山西就和他一路同行，也没想到他这么勇猛。

    汪克凡和潘家贵随意聊着。

    “像马鹞子这样的猛将，如果步战的话，你能赢他吗？”汪克凡并不是挑拨关系，而是诚恳询问。

    潘家贵的外表就像一个普通的奴仆下人，一向锋芒不露，但他肯定是个高手，看样子，还是个已至返璞归真境界的顶尖高手……这个年代的顶尖高手到底达到什么水平，和久经沙场的武将相比谁更厉害，他的武艺是否适合在战场上使用，汪克凡都不知道……楚军虽然装备了燧发枪和火炮，但在很多情况下还要使用冷兵器作战，这种顶尖高手如果不藏私的话，也许能帮助提高部队的训练水平。

    “这个没法比。”

    潘家贵朴实地回答道：“我们练的功夫不一样，要是在战阵中，步战我也未必能赢他，要是一对一单挑的话，我起码能够自保。不过话说回来了，再过十年，我就未必能赢他了。”

    “噢？为什么？”汪克凡问。

    “王将军还年轻，将来前途远大，在战场上再磨砺十年，杀人杀的多了，自然就成了一流高手……”

    这个年代练武，就是为了厮杀肉搏，把拳法刀法练的再熟都不算高手，能在厮杀肉搏中取胜，才是真正的高手……杀人也是一个熟练工种，杀人如麻后，对人体的结构更加了解，对力量的使用更加精确，对危险的反应更快，对机会的把握更准，厮杀肉搏的能力越来越高，不是高手也变成了高手，所以百战百胜的领兵大将都是高手。

    王辅臣所欠缺的，只是时间和经验的积累。

    “好吧，不说王辅臣，就说我手下的这些亲兵。潘师傅如果上了战场，一个能打几个？”汪克凡更关心潘家贵的武功能否在战场上使用。

    “还是不好说啊。如果在军阵中骑兵对冲，我比他们强不了多少，在野外碰上的话，我大概能对付两三个吧。”潘家贵很是为难的说道：“如果不骑马的话，哎，还是不好说，反正要强一些……”

    “这么少？”汪克凡有些意外。

    “双拳难敌四手，像老爷养的这种精兵，我说能一人对付他们两三个，已经是在吹牛了。”潘家贵顿了一下，突然露出笑容：“但是在平常的市井街道里，老爷这种兵来上十个八个，都是困不住我的。”

    汪克凡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术业有专攻，潘家贵所练的应该更趋近于江湖功夫，长于近身短打，亲兵队上马使用斩马刀，下马使用燧发枪，少数人配发单刀，和潘家贵相比，近身肉搏肯定要差一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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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暴起

﻿    兴安县位于广西的西北角，紧邻湖广，离广东也不远，这里是漓江和湘江的发源地，地处山区，相对较为贫困。

    兴安县的县城紧挨着海洋江，海洋江是湘江的上游源头之一，在兴安县城这里水量已经比较大了，一般的中小型船只都可以通航，县城外边就建有一座码头。

    和湖广那边类似的县城相比，兴安县的秩序有些乱，现在正是冬闲时期，贫穷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到县城，在这里寻找打短工的机会。随着隆武朝廷的中心移到桂林，兴安县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已经成为联系湖广的水运交通枢纽，四方客商把货物运到这里，也带来大量的工作机会，尤其海洋江码头的机会最多。

    有力气的可以抗大个，卖苦力，没力气的可以当小贩，做生意，会两下子的可以打把势卖艺，落魄书生可以卖字和代人写信，嘴甜心黑的是骗子，什么都不会的是乞丐……不过这里的治安还说的过去，最起码没有明火执仗抢劫的，随着兴安县的地位不断增高，县城里有一支两千人的官军驻守，附近虽然有不少山贼土匪，却从来不在县城附近活动。

    汪克凡等人赶到码头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航船出出入入，人流穿梭不息。卸下的货物在码头上堆成小山，等船的客人到处都是，路边摆着不少卖饭的摊子，普通人在这里胡乱买些吃食，就算对付了中午饭……饭食摊子上。一个相貌平庸的村姑抱着娃娃，那娃娃大概三四岁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哭闹不停。连踢带挺的声音极大，那村姑向旁边的客人一再道歉，然后瞪起眼睛，大声吵着孩子。饭食摊子的老板看不下去了，上前劝住那村姑，又递给孩子一块米糕。

    “虽然穷了点，这里的民风还算淳朴。”

    这种温馨的场面充满了生活气息。汪克凡也被感染了，饶有兴味地看着，和那饭食摊子的老板正好对上了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点点头，算是陌生人之间打个招呼……这个老板是个面貌慈祥的老者，见到汪克凡一行的气派。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他的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只有一双眼睛明亮清澈，闪动着年长者特有的睿智光芒。

    汪克凡只是个过客，

    兴安县位于广西的西北角，紧邻湖广，离广东也不远，这里是漓江和湘江的发源地，地处山区。相对较为贫困。

    兴安县的县城紧挨着海洋江，海洋江是湘江的上游源头之一。在兴安县城这里水量已经比较大了，一般的中小型船只都可以通航，县城外边就建有一座码头。

    和湖广那边类似的县城相比，兴安县的秩序有些乱，现在正是冬闲时期，贫穷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到县城，在这里寻找打短工的机会。随着隆武朝廷的中心移到桂林，兴安县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已经成为联系湖广的水运交通枢纽，四方客商把货物运到这里，也带来大量的工作机会，尤其海洋江码头的机会最多。

    有力气的可以抗大个，卖苦力，没力气的可以当小贩，做生意，会两下子的可以打把势卖艺，落魄书生可以卖字和代人写信，嘴甜心黑的是骗子，什么都不会的是乞丐……不过这里的治安还说的过去，最起码没有明火执仗抢劫的，随着兴安县的地位不断增高，县城里有一支两千人的官军驻守，附近虽然有不少山贼土匪，却从来不在县城附近活动。

    汪克凡等人赶到码头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航船出出入入，人流穿梭不息。卸下的货物在码头上堆成小山，等船的客人到处都是，路边摆着不少卖饭的摊子，普通人在这里胡乱买些吃食，就算对付了中午饭……饭食摊子上，一个相貌平庸的村姑抱着娃娃，那娃娃大概三四岁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哭闹不停，连踢带挺的声音极大，那村姑向旁边的客人一再道歉，然后瞪起眼睛，大声吵着孩子。饭食摊子的老板看不下去了，上前劝住那村姑，又递给孩子一块米糕。

    “虽然穷了点，这里的民风还算淳朴。”

    这种温馨的场面充满了生活气息，汪克凡也被感染了，饶有兴味地看着，和那饭食摊子的老板正好对上了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点点头，算是陌生人之间打个招呼……这个老板是个面貌慈祥的老者，见到汪克凡一行的气派，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他的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只有一双眼睛明亮清澈，闪动着年长者特有的睿智光芒。

    汪克凡只是个过客，

    兴安县位于广西的西北角，紧邻湖广，离广东也不远，这里是漓江和湘江的发源地，地处山区，相对较为贫困。

    兴安县的县城紧挨着海洋江，海洋江是湘江的上游源头之一，在兴安县城这里水量已经比较大了，一般的中小型船只都可以通航，县城外边就建有一座码头。

    和湖广那边类似的县城相比，兴安县的秩序有些乱，现在正是冬闲时期，贫穷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到县城，在这里寻找打短工的机会。随着隆武朝廷的中心移到桂林，兴安县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已经成为联系湖广的水运交通枢纽，四方客商把货物运到这里，也带来大量的工作机会，尤其海洋江码头的机会最多。

    有力气的可以抗大个，卖苦力，没力气的可以当小贩，做生意，会两下子的可以打把势卖艺，落魄书生可以卖字和代人写信，嘴甜心黑的是骗子，什么都不会的是乞丐……不过这里的治安还说的过去，最起码没有明火执仗抢劫的，随着兴安县的地位不断增高，县城里有一支两千人的官军驻守，附近虽然有不少山贼土匪，却从来不在县城附近活动。不到码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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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风雷

﻿    潘家贵连刺两匹奔马，两辆马车轰然翻倒，带着巨大的惯性沿着街道向前滑去。

    一辆马车翻倒之后立刻解体，碎木车轴四处乱飞，车厢不停向前翻滚着，眼看着碎成一堆碎片，街道上二十几米的范围内立刻一片狼藉。几名刺客摔了出来，重伤的带着满身伤痕和血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轻伤的推开同伴的身体，摇摇晃晃试图爬起来。

    另一辆马车却歪了方向，横着撞向街边，车厢扫过路边的小摊和木棚，带着一堆垃圾杂物撞在一所房子上。短暂的静止后，残破的车厢突然四分五裂，几个刺客从里面钻出来，往前一纵，在地上打个滚，举着兵器向汪克凡杀去。

    杀声骤起之时，楚军士兵已然应声而动。

    上马，抽刀，分队，拒敌……都在纷乱中一气呵成，正面杀来几十个苦力打扮的刺客，一队已经上马的楚军士兵迎了上去，另一队步兵挡住马车里的刺客，其他亲兵奔跑着向汪克凡靠拢，李玉石和几个随身亲兵第一时间围在他的身边，向四周警惕看去。

    “吱呀——铮！铮！”

    临街的房顶上，两名怀抱军用步弓的杀手突然起身，身形站稳的同时，搭着利箭的步弓也被拉成满月状，瞄准了三十步外的汪克凡，锋利的箭矢撕裂空气，电射而出。

    三十步是步弓的最佳射程，这两名杀手配合默契，一射面门。一射心口，弓弦还在剧烈的震动，两人手指轻轻一抹。声音骤然而止，又搭上了第二支箭。

    一片混乱的厮杀嘈杂中，弓弦拉动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是久经沙场的楚军士兵对这种声音特别敏感……箭未响，人已动！弓弦震动的声音刚刚响起，已经被锁定了方向，两支箭矢呼啸射来的同时。几个亲兵不约而同地挡了上去，李玉石一把死死按住汪克凡，反身挡在他的身前。

    “放开我！”

    汪克凡刚喝了一声。李玉石却如遭重击，身子猛然向前一挺，撞进他的怀里，肩胛上一枝利箭赫然在不停晃动。扑通一声。另一个亲兵像木桩般倒在地上。脖子上中了一箭。

    “嗬！”

    王辅臣倒转刀柄，往旁边的半截废墙上用力一砸，单手抓起一截青砖，转身向对面房顶上掷去，那半截青砖像炮弹一样击中杀手的胸口，杀手身子一仰，头重脚轻摔下房顶，在半空中吐出一口鲜血。脱手的弓箭朝天软绵绵地射了出去。

    “嗖！”

    另一个杀手射出了第二支箭。

    前面的街道上，楚军士兵和敌人正在激烈厮杀。

    正面的楚军士兵是骑兵。在战斗中明显处于上风，苦力打扮的几十个刺客不敢正面对敌，借着街道两边的障碍物来回周旋，迂回着向汪克凡逼近，楚军骑兵纵马赶上，又把他们逼了回去。

    马车这边的战斗却落了下风。这边的刺客都是高手，刚才被潘家贵雷霆一击吃了个亏，从摔坏的马车里钻出来后，反倒能施展开手脚，第一辆马车里有两个刺客只受了轻伤，爬起来后也加入战团。

    事发仓促，迎战他们的楚军士兵来不及上马，手里的燧发枪和斩马刀也不好用，十几个士兵虽然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军阵，却挡不住对面的七八个高手刺客，被杀的连连后退。从桂林来的新人里有几个武官，抽出兵器上去助战，兵器碰撞出点点火星，刀枪入肉鲜血迸流，随着一声声惨呼，两边都有人不停倒下，未到战场，先见血腥杀戮。

    后面的第三辆马车仍在疯狂的奔行。前面的两辆马车突然摔毁，后面这匹马被惊着了，反倒越奔越快，挡路的残破车架被撞成碎片，马车带着隆隆的声响，从一片狼藉的街道里冲过，仍然直对着汪克凡所在的方向。

    马车迎面撞来，在视野中越来越大，潘家贵在奔跑中再次跃起，像一片狂风中的树叶飘向马车，身形和奔马交错的一瞬间，一只手按向车辕，另一只手里的单刀猛然刺向驾车的车夫。

    那车夫也骤然跃起，手中拉出两道闪亮的刀光，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两个人都从马车上掉了下来，在地上翻滚几圈各自站起，“当当当”连着对了几刀，突然一起转身，向马车追去。

    马车的车厢前面又钻出一个人，努力修正着惊马的方向，驾车继续狂奔。眼看离汪克凡越来越近，他的眼睛里凶光大炙，嘴里唿哨一声，车厢的门窗围幔从里面被掀开，又露出几个刺客的身影。

    “开火！”

    前方侧面，一排燧发枪射出火舌，奔行的惊马一声长嘶，像是踩到捕兽夹的野兽，身子猛然向前跃起，肌肉健美的脖颈和胸前多了十多个弹孔，汩汩向外留着鲜血。但在沉重的车厢拖拽下，它跳起不到两尺就猛然向后一坠，像块石头般摔了下来。

    “杀！”

    马车翻倒之前，几名刺客都跳了下来，朝着汪克凡冲去，王辅臣带着五个亲兵，和几名武官一起上前截杀。

    十几步外，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村姑突然暴起，像毒蛇吐信般冲向汪克凡。

    一片混乱中，除了旁边的几个亲兵外，汪克凡的身后已经没有保护，大部分楚军士兵已经投入战斗，剩下的十几个亲兵也被房顶上的弓箭手吸引了注意力，就连汪克凡自己也没有发觉身后的异常。

    “保护军门！”

    委顿在地的李玉石跳了起来，把汪克凡再次按到身后，几名亲兵回头看到那村姑，连忙冲过来拦截。但那村姑来的好快，一身红衣如同一团红云，长剑电射直冲而入，血光飞舞，长剑几点急促的伸缩，仓促迎敌的两个亲兵被刺倒在地。

    十几步的距离，一个呼吸间就已冲到近前，那村姑长剑一挺，身子向前急倾，秀媚的双眼和汪克凡的眼神对在一起。

    “死到临头，他笑什么？”村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汪克凡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里没有任何慌乱，却仿佛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般沉着。他的手里，似乎举着一个什么物事，仿佛是个圆筒子，看样子没什么威胁……

    “砰！”

    一声巨响，一团烟雾，那村姑的额头绽开一团血花，摔在汪克凡的面前。她的脸上明显经过化妆易容，此刻血肉模糊，烂成一团，一只眼睛被打烂，另一只眼睛却仍然透出难以置信的惊诧。

    “想要打倒敌人，最好的办法是用手枪。”汪克凡把李玉石推开，手里再次装弹。眼睛却盯着前面，那里，又有一个刺客冲了上来——饭食摊子的老板。

    青石岭只有四十多人，却在桂北湘南稳稳立下了自己的字号，凭的就是神出鬼没的刺杀。老大叶瞎子，老二断魂刀，老三江北一枝花，各自都有自己的绝活。

    江北一枝花擅长化妆易容，阴狠毒辣，最擅长在暗处暴起伤人，可是没有想到汪克凡竟然会带着一支短柄火铳，在功败垂成之际反而送了性命。

    断魂刀武功高强，尤其以单刀著称，他的刀法走的是东洋二刀流的路子，初到极快，爆发力强，曾经杀死过好几个成名的刀法名家。此刻他正和潘家贵战在一起，刀光挥舞处几乎看不清身影，乒乒乓乓的连续撞击，旁人想助战都无法插手。

    除了他们两个，老大叶瞎子的两个徒弟也是极厉害的杀手，两人练的都是弓箭，一手连环夺命箭杀人无数，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是青石岭山寨里最有效率的杀手，一般的目标不用三位寨主出马，他们兄弟两个就能解决……不过今天他们遇到了硬点子，王辅臣一块砖头把其中一个砸了下来，被楚军士兵上前杀死，另外一个箭手威力大减，被楚军的燧发枪压得抬不起头，只能来回转移着不停骚扰。

    真正厉害的，还是老大叶瞎子。

    江北一枝花冲出去后，叶瞎子也立刻动了。他从火炉里抽出一根火钳，

    快，爆发力强，曾经杀死过好几个成名的刀法名家。此刻他正和潘家贵战在一起，刀光挥舞处几乎看不清身影，乒乒乓乓的连续撞击，旁人想助战都无法插手。

    除了他们两个，老大叶瞎子的两个徒弟也是极厉害的杀手，两人练的都是弓箭，一手连环夺命箭杀人无数，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是青石岭山寨里最有效率的杀手，一般的目标不用三位寨主出马，他们兄弟两个就能解决……不过今天他们遇到了硬点子，王辅臣一块砖头把其中一个砸了下来，被楚军士兵上前杀死，另外一个箭手威力大减，被楚军的燧发枪压得抬不起头，只能来回转移着不停骚扰。

    真正厉害的，还是老大叶瞎子。真正厉害的，还是老大叶瞎子。还是老大叶瞎子。

    江北一枝花冲出去后，叶瞎子也立刻动了。他从火炉里抽出一根火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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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搏杀

﻿    “嗬！”

    一个亲兵愤怒地喝叫着，挥舞斩马刀向叶瞎子迎头劈下，同伴的鲜血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畏惧，反而激发了蓬勃的战意。这一刀，已然用尽全力，在空中拉出一道闪亮的光弧，势不可挡。

    噗的一声闷响！

    就像钢针扎透棉纸，叶瞎子手中铁钎递出，刺进他的下腹。圆锥形的铁钎前端异常尖利，轻易穿透那个亲兵身上的轻甲，从柔软的腹部向斜上方贯入三寸五分，准确刺中肝脏。叶瞎子脚下仍在向前疾奔，手腕一翻拧出铁钎，铁钎离体的时候，那个亲兵因为肝脏大出血已经失去意识，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连刺两人，通红的铁钎仍然热气腾腾，只是表面已变成了斑驳污秽的黑红色，随着叶瞎子鬼魅般的步伐，一道嫣红的血点洋洋洒洒甩了出去，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然间一抬头，呆滞的目光望了过来，却仿佛看到一道透明的窗户般，焦点远远落在汪克凡的身后。

    四周的喊杀喧嚣忽然间变得很远，汪克凡的所有意识都凝聚在那双盲人般的眸子上，一个个生死搏杀的身影如同飘动的背景般虚幻，危险的感觉却如芒在背，叶瞎子的目光笼罩范围之内，都是一片浓重的杀机。

    “杀！”叶瞎子冷斥一声，瞬间又扑近了两丈多远。

    汪克凡向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这几年的戎马生涯中，楚军一次次以弱胜强。一次次在逆境中战胜强大的敌人，汪克凡身为楚军统帅，从尸山血海里蹚过来一路走到现在。面对突发的危险时，首先想到的从来不是逃跑和退缩，而会本能的选择挺身而战……但此刻，汪克凡却在一步步后退。

    虽然在后退，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脚下向后交错后退的同时，两手在快速的装弹。心里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和完成装弹的时间。“这个家伙大概就是叶瞎子了，的确是个高手，不像普通的山贼……”

    场中的叶瞎子。势若癫狂，凶如恶虎，汪克凡向后连退几步，几个亲兵从他身边冲过去拦阻。却又被他伤了两人。汪克凡刚刚用通条填实火药，只好再次向后急退，眼看亲兵们接二连三的倒下，他的目光越发冷厉。

    一个亲兵抱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向叶瞎子用力刺去，叶瞎子的左腿诡异地向上一踢，正中枪柄前端，枪托带着一股巨力猛然倒撞胸口。那亲兵肋骨断折，身子窝成弓形倒着向后飞出。汪克凡身前露出一道空隙。叶瞎子猱身而上，手中铁钎如一线寒光疾射而至，另一道身影却从旁边陡然冲到，随着当的一声大响，叶瞎子的身形向上高高弹起，手中铁钎连续刺出，一连串密集的兵器撞击声几乎连成一道长音，落下地后和来人身形一分，转身向外窜出。

    “好贼子，哪里走！”潘家贵虽然在和断魂刀激斗，却一直留意着汪克凡的安全，看到叶瞎子凶狠异常，卖个破绽甩掉断魂刀，急冲过来相助。

    叶瞎子一击不中，骤然向外窜出，潘家贵向斜刺里跨出两步，仍然挡在汪克凡的前面，手中单刀向叶瞎子身前的空处一卷一拉，叶瞎子却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身形滞重被迫再次停下，挥舞铁钎和潘家贵战在一起。

    “嗬！嗬！”王辅臣吐气开声，手中的雁翎刀大开大合，逼得断魂刀不住后退。

    雁翎刀是明军的制式腰刀，三尺长，三斤重，形如大雁的翎毛故此得名雁翎刀。王辅臣高大魁梧，三尺雁翎刀握在他的手里，凭空多了几分精致小巧的感觉，但是当他的刀势如泼风般展开后，三斤重的雁翎刀又像十几斤重的斩马刀般硬朗威猛。

    王辅臣仓促迎敌，来不及挑选兵器，抽出腰间佩刀就加入战团，这柄雁翎刀太过轻飘，用起来原本并不顺手，却正好对断魂刀形成了克制。

    断魂刀手使两柄倭刀，左手持大刀，右手持小刀，用的刀术是东洋逆二刀的二刀流，夹杂着湘西鸳鸯刀的招数，刀法诡异，身形飘忽，再加上极快的出刀速度，多年来罕逢敌手。但是和正统的刀法比起来，断魂刀的双刀更像一种旁门左道，双刀的招数远比单刀复杂，技巧变化很多，碰到下手固然胜得轻松，碰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却嫌力量不足，招式也过于繁琐，反而不如单刀实用。

    （双手兵刃不易于发力，而且过于复杂，练的不熟就成了花架子，练的太熟又成了死套路，在生死搏命的冷兵器战场上很早就被淘汰了。无论文学作品还是真实历史上，使用双手兵刃的要么是菜鸟，要么就是原本就不以力量见长的女人——双手剑刘备、双刀白骨精、鸳鸯刀骆冰……大致都是这种战五渣，水浒传里的呼延灼和董平稍微厉害点，但也就是在梁山土匪窝里才能排的上号，至于用一对八百斤大锤的李元霸，内个……属于神话人物了。）

    断魂刀出刀快，王辅臣出刀更快，轻飘飘的雁翎刀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带着呼呼的风声来回挥舞，两人刀锋每次相撞，断魂刀的倭刀都被反压回来，要不是他脚下的步法快，几次都差点受伤。

    断魂刀的步法飘忽，王辅臣却长驱直入，不管你从哪个方向来，都是迎头一刀凶猛砍下，然后横刀再斩，一个十字就把来路封死，紧接着一刀一刀不停进攻。他的几个亲兵就跟在身旁，随时出刀保护，王辅臣只攻不守，大占上风，断魂刀虽然也有同伙，却没有这么默契的配合。

    断魂刀的刀法诡异，王辅臣却大开大合，根本不和你见招拆招，更多是凭着久经沙场的经验在战斗，断魂刀几次用虚招诱敌，王辅臣根本不理那些故意露出的破绽，对着他的要害凶狠出刀，断魂刀只能先行招架躲闪，后面藏着的各种厉害杀招都用不出来。

    江湖上的功夫，大多是一对一的搏斗，一招套着一招，十招里三五七招都是虚招，关键时刻才会突施杀手。战场上的武艺，却是时时刻刻的生死搏命，每一招出手都不留余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有什么危险，还有同伴挡在身旁。

    骑兵纵马来回对冲，有时候真能打上几十个回合，近身厮杀却没有回合这一说，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双方都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很快就要分出胜负。断魂刀和王辅臣交手不过十几个呼吸，虽然不停躲闪，转眼间还是对了三四十刀，见到势头不对想要逃走，却被王辅臣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雁翎刀带着风声，再次凶猛的斜着劈下，砍向断魂刀的右肩，断魂刀抬起右手短刀招架，当的一声，短刀脱手飞出去老远。见到兵刃脱手，断魂刀情急拼命，舍身一击，非但没有向一旁躲闪，反而向前急扑，左手长刀也斜砍王辅臣的左肩。

    这一刀，近在咫尺，周围的亲兵都来不及救援，只要能把王辅臣逼退，就能跳出战团脱身……王辅臣不闪不避，一挺右手手腕，刚刚带回来一尺多的雁翎刀直刺对方心口，断魂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做什么？这厮明明占了上风，为什么要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

    “咯——，噗！”

    刚才还在挥舞如雪的刀光，这一刻却突然停止，两人的长刀都已斩入对方的身体，王辅臣的雁翎刀，刺进断魂刀的胸口，断魂刀的长柄倭刀，斩在王辅臣的肩膀上。停顿片刻，断魂刀的身体慢慢软到，王辅臣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他手里，把倭刀的刀柄小心掰下来。

    “他娘的，这把刀子真不错，老子竟然受伤了……”

    王辅臣一使劲，扯下肩膀上嵌着的倭刀，又把手伸进肩膀上的外衣，掏出一只已被砍成两截的护肩，这只护肩由双层生牛皮所制，坚韧异常，表面还有一层铁钉，那柄倭刀砍断护肩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他的肩膀上只受了一道皮肉伤。

    “没想到吧，老子甲不离身，就等着你上当呢！”王辅臣按着肩膀上的伤口，踢了断魂刀的尸体一脚，得意异常。他体格健壮，不以甲胄为累，平常虽然不像冲阵那样身披几层重甲，外袍里面却穿着一层软甲，和断魂刀搏杀的时候只要防住几个要害，就可以放手进攻，终于将其击毙。

    这个时候，其他的刺客也被楚军士兵杀散。

    在骑兵猛烈的冲撞和砍杀下，苦力打扮的刺客最先崩溃，一部分被杀死杀伤后，少量的刺客亡命逃走，楚军骑兵并没有追赶，而是返身支援步兵，把马车里的刺客也全部围歼。

    叶瞎子几次想要逃走，却被潘家贵死死缠住，楚军士兵围拢上来，在外面形成一道里外两层的包围圈，几十支燧发枪一起对准叶瞎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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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富川伯

﻿    趁着叶瞎子分神，潘家贵突然向外一跳，退到汪克凡身旁后，刚才生龙活虎的高手，又恢复了沉默寡言的奴仆模样。

    “投降吧，说出背后主谋是谁，饶了你的性命。”汪克凡用燧发枪指着叶瞎子，这个家伙太危险，只有十来步的距离，丝毫不能大意。

    叶瞎子的眼神渐渐聚焦，眸子里稍稍多了些血丝，却仍然明亮清澈，他看着汪克凡摇了摇头：“都是王勘樵居中调度，背后主谋是谁，我不知道。”

    “砰！”汪克凡突然扣动扳机，叶瞎子的右腿膝盖中弹，一团血肉模糊，身子晃了两晃，却用铁钎撑住地面，没有摔倒。

    “你在说谎，这样很不好。”汪克凡真诚的称赞道：“你是真正的高手，在我见过的人里面，你的武艺差不多算是最高的了，还有他们……你的这些手下，也都很厉害，如果大明的山贼土匪都是这样的高手，官府早就疯掉了。侠以武犯禁，我不知道你们这样一群高手为什么要躲在山沟里当土匪，但你背后一定有人，在这件事里面，王堪樵只是台前的幌子，你一定知道的比他多。”叶瞎子的身子一直纹丝不动，就像右腿膝盖上的伤口不是他的身体一样，但是听到汪克凡这番话，手里的铁钎却微微一动。

    “你现在要自杀的话，还来得及，像你这样的顶级刺客，就算杀不了目标，想要杀掉自己也有的是办法。”汪克凡平静地叙述着：“但我想不出你自杀的理由，所以准备把你带回湖广，为了安全起见，还要废掉你的手筋脚筋。哦。不过这对你应该没什么，能把武功练到这种地步，人世间的道理你应该都想透了。既不怕*上的虐待，也不怕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威胁。毕竟活下去才有希望，是不是？”

    “你想知道的事情，老夫绝不会说，如果想靠刑罚逼供的话，我起码可以咬舌自尽……”

    “我知道，我知道……”汪克凡微微皱眉，盯着叶瞎子的眼睛仔细看了一回：“你的内功这么厉害，会不会自断经脉？还有故意走火入魔什么的……咬舌自尽这种事情还是不太靠谱。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叶瞎子的眼睛微微一眯，右手的手臂将动未动，汪克凡却一摆手，随着亲兵一声枪响，叶瞎子的右臂中枪，再也按不住铁钎，身子向后倒下，却仍然没有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直挺挺的坐在地上。

    “好功夫。”汪克凡重重的一竖大拇指：“难怪郡伯对你这么器重。”叶瞎子沉默片刻。

    抬头看天：“你不用诈我，我听不懂。”

    “砰！”汪克凡一声吩咐，枪声再次响起。叶瞎子的左臂中枪。

    “不要再说谎了，好不好？虽然你武功高强，但是连续中枪还是很可能感染的，我现在还不希望你死。”汪克凡无奈地摇着头：“没什么诈不诈的，你是聪明人，这么明显的事情都想不明白吗？呵呵，青石岭名义上是一伙普通的土匪，我一开始也小瞧了你们，但是交手后才发现。你叶瞎子竟然是个大高手，手下的弟兄也都是小高手。青石岭的背景很不简单，为了几千两银子就见钱眼开。不顾后果对我行刺，这个理由说不通啊。”叶瞎子仍是两眼看天，面无表情。

    汪克凡继续说道：“有很多人想我死，但是真敢动手来杀的肯定不多，而且只差一点点就得手，有这么大能量的实在没几个……王堪樵本来是一步好棋，我虽然明知主谋不是吕大器的余党，但还不能确定是谁，但你叶瞎子出手后，王堪樵就变成了一步臭棋，你说是不是？不管青石岭的靠山是谁，桂林城里的那些外来户都是使不动的，能调动你们参与此事，肯定是广西本地的某个大人物出手了。”

    “……”叶瞎子的身子微微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隆武朝廷刚到桂林两年，无论东林党还是南党的大员，都不可能和青石岭有什么瓜葛，至于辽王、唐王、益王那些从北方逃难过来的王公勋贵，更是圈养在桂林城里的金丝雀，连下刀营都不会有交集，更别说青石岭了。

    如果……如果下刀营失败后就停手，汪克凡还无法锁定幕后黑手是谁，毕竟对那些朝廷大佬和王公勋贵来说，拿出两三万的银子并不难。

    但是青石岭的特异之处终于引起了汪克凡的警觉，把目标引到了广西本地，范围大大缩小。

    但是，他又凭什么确定是富川伯所为呢？叶瞎子的大脑正在飞快的转动着，汪克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到了这一步还要往下说吗？广西的大人物虽然也不少，但是能和青石岭扯上关系的也不多吧。我刚才听说，六年前你就在青石岭竖起了字号，断魂刀和江北一枝花也是同时落草，你们藏的可够深的……”汪克凡娓娓道来，这虽然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但是这个时候说出来，却似乎别有深意，叶瞎子的目光渐渐溃散，渐渐失去焦距。

    “砰！”一声枪响，汪克凡手里的短柄火铳再次打响，只有六七步的距离，枪口几乎抵在叶瞎子的左臂肘关节上，铅弹炸出一团血雾，硝烟散去之后，叶瞎子的胳膊以一个异常的角度向外翻曲着，看着就像鸟类的关节。

    “不好意思啊，这一枪很可能是误伤，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你这样的顶尖高手，哪怕只剩下一只胳膊也非常危险。”汪克凡蹲下身子，再次给火铳装弹，同时盯着叶瞎子的眼睛仔细看了半天，又问道：“噢，对了，你刚才眼神突然变了，到底是在运功，还是心情不好？下次注意啊，眼神不要再变来变去的，听说高手可以摘叶飞花，伤人于无形，你虽然四肢都有伤，我也不会放松警惕的。”叶瞎子冷冷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好，接着说。”汪克凡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我没记错的话，桂王殿下青春二十有五，六年前你们落草的时候，殿下只有十九岁，为人又一向谦和，没必要和你们这种人打交道。况且以桂王殿下的身份，你虽然是个了不起的高手，也入不了他的眼……你说是么？”桂王朱由榔地位尊崇，性格淡泊，他不惹别人，别人也不敢惹他，就算王府里豢养的有武林高手，也没必要因为某种原因让他们隐姓埋名，跑到青石岭落草。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排除法，你的后台是广西的大人物，但应该不是桂王府里的，剩下的就只有文官和武勋了……”汪克凡刚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说话比较谨慎，很少用现代词汇，但是这两年随着地位提高，渐渐的却不再故意掩饰，一方面是因为顾忌少了，更重要的是为了沟通方便。

    语言是思想的载体，汪克凡的思维是现代式的，虽然受到这个时代的一些影响，但是成型的思维模式很难改变，很多时候不用现代词汇，无法准确表达自己的思想。

    “广西的文官很多，但是能一下子拿出两三万银子的不多，能暗中养着叶师傅这么一支奇兵的，恐怕只有巡抚、布政使一类的大员吧。也是巧了，我手下有几个新人，对广西的情况很熟悉，昨天晚上仔细排了一遍，广西布政使、按察使、学政、巡按……有一个算一个，能和你们青石岭搭上关系的真不多，嗯，现任广西巡抚也是外来户，只有原任广西巡抚翟式耜有嫌疑。不过稼轩（翟式耜号）先生的官声一向不错，家里一贫如洗不说，也没听说他的哪个同僚突然暴毙……”汪克凡说到这里，叶瞎子的身子突然晃了两晃，汪克凡立刻举起手铳，对准他的脑袋。

    “头不要动！铁头功么？如果你的脑袋继续晃来晃去，我会打爆它的。”

    “铁头功个屁，老子不会！”

    “那就好，幸亏没有误伤，我现在还不想杀你。”汪克凡庆幸地点点头，却仍然举着手铳：“文官这边的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不敢完全确定，但是武勋这边我又仔细查了查，后来听说一件事。六年前富川伯汛还是一个游击，顶头上司柳州参将在城外突然遇刺身亡，富川伯接任了柳州参将，这件案子，和你们三个落草青石岭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真是巧的很。四年前，当任思恩副将的家里又出了意外。三年前，当任思恩总兵和西军细作勾连，家里还抄出来三万多两军饷。两年前，广西按察司参议张岱遇刺，听说他和富川伯一向不和，他死后，富川伯终于就任思恩总兵……嗯，这几年来，你们三个真是为富川伯出了不少力气啊……”汪克凡口中的富川伯，就是广西最大的军阀陈邦傅，现任思恩总兵，加封富川伯，挂征蛮将军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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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请君入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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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汪克凡的推论，叶瞎子良久无语，神情再一次呆滞，但是眼神的焦距一直没散，明显是防御心理崩溃，而不是准备运功伤敌。

    汪克凡就像在和和老朋友聊天，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说老实话，这个推论的过程有些复杂，牵扯的方方面面也太多，虽然顺理成章，但也许有我忽略的地方，所以背后的主使到底是不是富川伯，我本来也不是很有把握，刚才突然提到郡伯，是有点试探的意思，不过看到你的眼睛朝左上方翻，就知道差不多了。”

    大明的伯爵一般都是郡伯，只说郡伯，未必一定是富川伯陈邦傅，但是叶瞎子心里有鬼，瞬间的强作镇定，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遮掩，都落在汪克凡的眼里。

    “我，我……你杀了我吧。”叶瞎子面色青灰。

    “不，不要这么想，你应该好好活下去。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惨的无以复加，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以后也不会变得更糟糕，是不是？人嘛，不管面对什么困境，都不能放弃希望。”

    汪克凡诚恳地说道：“现在最希望你死的，不是我，是那个藏在背后的主使，也许是富川伯，也许是其他人也说不定，知道你落在我的手里，他一定急得不行，明天也许就会再派一队刺客来……但@不是来杀我，而是杀你灭口。”

    叶瞎子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汪克凡微微向后闪身，用手铳指着他。说道：“停！停！你是高手，应该能控制自己的呼吸的，如果你继续咳嗽。我忍不住又会开枪。哎，真是麻烦，我要给你治枪伤，还要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再派一队人保护你，不要再给我添乱了，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杀了老夫？”叶瞎子目光如电，有如实质般盯视着汪克凡，但是他的眼神只要不散。汪克凡却并不担心。

    “我要留着你钓鱼啊！这件事情这么大，我也不能全凭自己想当然吧，你只要活着一天，有些人就会急不可耐的再次跳出来。我倒要看看。都有谁会来杀你。有谁会来救你。”汪克凡站起身，突然又转头说道：“我不杀你，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现在这么杀掉你，太便宜你了。”

    码头这一战，汪克凡的亲兵死了七个，伤了十六个，亲兵队长李玉石也伤到肩胛骨。肯定不能参加浙江之战。除了他们之外，从桂林来的新人死了三个。伤了三个，都是汪克凡精心挑选的人才，码头上的无辜百姓还死伤了十多个，如果那艘航船也是被青石岭搞沉的，因为这件事死的人就更多了。

    汪克凡虽然没有暴跳如雷，心中却愤怒之极，楚军士兵如果死在战场上，那是死得其所，因为内斗造成这么大的伤亡，却让他无法接受。

    这件事，九成以上是陈邦傅做的，但是陈邦傅说到底，还是一个小角色，他后面还有什么人，很难说。翟式耜虽然和青石岭没有直接联系，却未必不是更高一层的幕后指使，就连桂王朱由榔是否知情，现在也很难判断。

    汪克凡很清楚，拥桂派刺杀自己，无非是想把水搅浑，甚至不惜让南明发生一场内战，然后把隆武帝赶下台。在他们眼里，拥有万历皇帝血统的朱由榔才是唯一的皇帝人选，隆武帝就是窃国之贼，把隆武朝廷推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在新年前后，朝廷里出现了一连串风波，但是隆武帝和汪克凡联手，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他的皇帝宝座越来越稳，隆武朝廷也蒸蒸日上，拥桂派却被不断打压，势力越来越弱，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桂王朱由榔是主谋？汪克凡难以确定。朱由榔这个人的性格，说好听点叫淡泊，说难听点叫懦弱，在历史上以逃跑皇帝和怕老婆闻名，又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没有魄力干出这种事情……但是也要想到，朱由榔既然性格懦弱，就未必有自己的主见，身边如果有人挑唆，也许真会指使陈邦傅刺杀自己。

    翟式耜是主谋？汪克凡也难以确定。翟式耜的地位和威望都够了，是拥桂派当之无愧的领袖，由他在暗中调度组织这一切，完全可以想象。

    在历史上，因为王夫之等人和东林党的吹捧，翟式耜被描述成南明的文天祥，和史可法一样的民族英雄，但实际上，他比何腾蛟强不了多少，对永历朝的灭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永历称帝后，随着金声桓、李成栋和姜瓖相继反正，孔有德主动退回武昌，被王夫之吹捧为翟式耜和何腾蛟的功劳。

    作为南明文官中的顽固派，翟式耜在主政永历朝后，极力排斥忠贞营和大西军，又和反正归明的李成栋、李元胤父子联合，以蒙正发等“五虎”为爪牙，形成了一个军阀和文官联手的政治集团，长期把持永历朝的朝政。（李成栋兵败身死后，他的养子李元胤接管残部，控制广东地区，广西的永历朝廷里，翟式耜和陈邦傅一文一武，发生权力斗争，翟式耜斗不过手握兵权的陈邦傅，就和李元胤联合起来了。）

    这个政治集团以翟式耜和李元胤为后台，但是出头露面的“五虎”主要来自湖广，所以号称“楚党”，王夫之在其中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楚党主政永历朝廷期间，其他的事情都不做，全心全意的投入党争，和堵胤锡斗、和朱天麟斗，和陈邦傅斗，和庞天寿斗，和马吉祥斗，和何吾驺斗，然后把这些人都拢到一起，给他们扣上一个“吴党”的帽子，为争权夺利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大明二百多年的历史里，党争虽然不断，但是凭空给自己捏造一个对手，楚党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堵胤锡在湖广前线领兵抗击清军，听说自己成了吴党的黑后台，只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吴党是从哪冒出来的。

    “平时束手谈心性，事急一死报君王。”永历四年清军再次南下，皇帝和军队四散而逃，翟式耜坐在桂林城里的衙门里，等着清军来抓，被捕之后做了几首慷慨激昂的诗，然后慷慨就义。

    楚党长期把持朝政，和永历帝意见不合的时候，五虎就以“东勋”军阀的武力进行威胁，永历帝敢怒不敢言，对楚党早就失去了信任，对五虎尤其痛恨……他逃出桂林后，跑到了陈邦傅的地盘，虽然狼狈不堪，形势也万分危急，还是第一时间把“五虎”全部革职，南明内部的分裂进一步加剧，随着清军进一步南下很快土崩瓦解，永历帝最后只好跑到云南，躲在大西军的庇护下。

    事实上，南明到这个时候就已经亡国，后来的永历帝，只是一个傀儡罢了，孙可望与其说是南明的叛徒，不如说是大西军的叛徒……

    汪克凡对翟式耜，一直抱有警惕。

    这个人的能力很强，政治手腕比何腾蛟还要高上一筹，但是他的能力全都放在争权夺利上了，对国家造成的危害反而更大。

    明知翟式耜是个隐患，一时还拿他没办法。

    翟式耜早年是东林党的一员，魏忠贤当权的时候受过迫害，崇祯帝扫除阉党的时候冲锋在前，这种资历，在南明官场上是非常光荣的标签，几乎就是忠臣的代名词。这一年多来，拥桂派被不断打压，翟式耜一直隐忍退让，声望反而越来越高，而且他为官清廉，品德操守上都是标准的正人君子，在官场和民间的口碑都不错。

    这样的青天大老爷，总不能派兵冲到他的家里把他抓起来，翟式耜没有明显的小辫子可抓，虽然支持桂王朱由榔，隆武帝也不敢撤他的职，只能平调兵部添注侍郎的闲职，不让他手握实权而已。（巡抚本身没有品阶，挂的都是六部侍郎或者都御使的头衔。）

    行刺事件的幕后主使，汪克凡的直觉认为，翟式耜的嫌疑比较大，但是想要查出确凿证据，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以他的手腕，肯定会掐断所有的线索。

    刚刚把东林党打下去，拥桂派又冒了出来，令汪克凡不胜其烦。前面要和清军作战，后面不断有人捣乱，拉后腿，下绊子，手段越来越极端，也不能置之不理。

    和李云聪、顾炎武商议，顾炎武对这种事情不在行，李云聪却出了个主意。

    “军门不必烦恼，只管先查陈邦傅就是，只要夺了陈邦傅的兵权，不管背后的主谋是谁，以后都不成事了。”

    “不错……”汪克凡微微颔首。

    在南明这种乱世里，没有军队的支持，王公勋贵和文官都翻不了天。现在的翟式耜和陈邦傅还是一个鼻孔出气，都属于广西本地派系，只要把陈邦傅解决了，就抽掉了拥桂派的脊梁骨。

    “有劳跃鳞先生，替我起草一份折子，调思恩总兵陈邦傅入赣作战，参与东征！”

    （本卷完）(未完待续……)r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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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天之骄子，唯我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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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海洋贸易的货源

﻿    隆武五年，早春二月，南国大地已是一片生机勃勃。@ ..

    掐头去尾算起来，满清入关已经整整五个年头。

    这五年来，南明一直被动防守，在大规模的战略层面上，满清始终掌握着主动权，每年冬季发起攻势，夏季休整，几乎已经成为惯例……明军只有一些局部的反攻，像湖广战役那样把孔有德赶回武昌，收复整个湖南，就是了不起的大胜，但说到底，湖广战役也是一场防御战，把来犯之敌击退罢了。

    满清看起来还是那么强大，收复故土似乎遥遥无期。

    在南明控制的地区，有些人幻想苟且偏安，有些人则是得过且过，还有少数“聪明人”认为亡国是迟早的事情，暗地里做好准备，如果清军打过来就跪迎王师，做一个大清顺民。

    在满清占领区，从汉中贺珍反正开始，抗清斗争一年多来风起云涌，各地义兵此起彼伏，随着金声桓和姜瓖相继反正归明，楚军取得湖广战役的胜利，这场抗清斗争也达到了**……但**之后必然会出现起伏，在清军的血腥镇压下，小股的抗清义兵陆续失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变得麻木，习惯了满清的统治。清廷为了筹集巨额的战争经费，在江南地区课以重税，当地的士绅百姓虽然不满，在高压下也只能被迫接受。

    就在这个时候，隆武帝和汪克凡决定发起东征，并相继下达了动员命令。

    这是南明第一次主动发起反攻。隆武朝廷对此非常重视，除了少数人表示反对之外，赞成东征的主战派占有明显的上风。除了隆武帝和楚勋之外。东林党也是坚定的主战派，他们的根基就在江南，来到广西后变成了无根之萍，听说朝廷要反攻浙江和南直隶，东林党大多数成员都表示支持。

    南党的情况也差不多。除了两广之外，南党很多成员都来自福建，他们当然赞成东征。而且广东的东部地区长期处于交战状态，如果能够收复福建，广东就变成了安全的大后方。所以广东籍的官员里，尤其广东东部的官员也有很多赞成东征，两广总督苏观生收到消息后，也立刻上题本表示支持。

    不赞成东征的。主要是广西的文武官员和一部分缺乏战略眼光的官僚政客。这些官僚政客对清军抱有恐惧心理，总认为敌强我弱，不应主动启衅，纷纷上书表示反对。

    但是他们没想到，此举深深激怒了东林党和南党的主战派，善于利用舆论的东林党很快掀起骂战，把反对派比作大明的秦桧和贾似道，已经小有文名的黄宗羲还为此赋诗一首。其中“直把桂林作杭州”的点睛之句虽然略欠平仄，却脱胎于“直把杭州作汴州”的千古名句。以古讽今，将那些只知苟且偏安的鼠目寸光之辈骂的狗血喷头，在官场士林间广为传颂……

    黄宗羲一时间名声大噪，得到隆武帝亲自接见，反对东征的官员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主战派很快取得了胜利，朝廷上下开始为东征进行动员。

    人心齐，泰山移。隆武朝廷本来就是一个流亡政府，绝大多数成员都希望能收复江南，打回老家去。随着动员的展开，东征的具体计划开始在高层中慢慢扩散，听说汪克凡把主要进攻方向放在了南直隶和浙江北部，南党立刻发动起来，鼓动隆武帝再开一条进攻路线，一定要收复福建。

    大多数文官都是军事外行，东征计划发布后，很多人才对前线的形势有所了解。据兵部尚书文安介绍，清军主力都在山西，南方兵力极为空虚，众人立刻恍然大悟——现在的千里江南，就像一块肥肉摆在砧板上，只要敢下刀就能吃个满嘴流油，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让楚军独享？

    南党、帝党和东林党，还有广东的苏观生，江西的万元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想尽可能的参与东征，分一杯肥肉羹，作战计划一改再改，规模越来越大，参与的部队也越来越多，除了湖广和江西外，两广和贵州也行动起来，积极动员准备东征……

    春分时节，长江流域仍有一种乍暖还寒的感觉，岭南的天气却很暖和了，尤其在南端的珠江三角洲地区，仿佛已经嗅到了初夏的气息。

    后世里著名的深圳河，此刻还被称为“明溪”，沿着河岸两边，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庄稼，岸边的是水稻，远处的是番薯，听说山地上还有新种的土豆，在河边平地上却看不到了。

    当初东莞营成立的时候，张家玉带走了两千精锐，剩下的八千东莞义兵就在香港北面开荒屯田，自给自足。经过三年发展，后世的深圳关内，乃至于香港北部地区，到处都散布着军屯的田地。

    这里的夏天长达半年，冬天只有短短两个月，长年日照充足，雨水丰沛，水稻可以一年三熟，刚刚推广的番薯和土豆更是高产作物，八千军户种植的庄稼，可以满足整个香港的需要。

    顺着深圳河往西走，就能看到大海，海边一片片晶莹闪亮的盐田，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蛇口半岛。

    盐田里这会儿有几个人，走走停停，不时在说着什么，偶尔还会蹲下身子，捏起一撮盐放在嘴里尝尝。

    为首的是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人，面色黑红，一看就是长期日晒的结果。他头上没带帽子，只裹着一块匝巾，脚下穿着一双草鞋，裤管挽起老高，上身却是一件长衫，下摆横束在腰间，打扮不伦不类，旁边众人却都对他极其恭敬，有问必答。

    李四！香港最有权势的大佬，正在视察刚刚投产的盐田。

    “不容易啊！试了这么多次，总算把那股子苦味去掉了，这个‘三息法’还真有用！”李四笑着说道：“军门当初说能用海水晒盐，我还不敢信，没想到真的成了！”

    “可不是？去掉那股子苦味后，咱们的盐都算是精盐了，吃起来比煮盐还好，以后再不愁卖！”主管盐田的主事姓齐，和李四一样的黑红脸色，身上干脆就是一副短打扮，就像一个下地的农夫。

    传统的制盐方法是用海水煮盐，效率太低不说，还会对容器造成严重的腐蚀，所以制盐成本很高，很多地方守着大海却没盐吃。但是在广东沿海地区，已经有人摸索出晒盐的方法，只是因为这个年代技术传播太慢，海水晒盐的方法也不太成熟，才没有大面积推广。（《天工开物》记载，广东海丰“有引海水入池晒成者,凝结之时,扫食不加人力,与解池同 。”）

    汪克凡却一直留意着这件事，命令李四去海丰县寻找会用海水晒盐的人，李四找到他们之后，半请半绑全带回深圳，建起盐田开始晒盐。可是这种晒盐的方法还比较粗糙，除了最上面一层可以食用外，底下的大部分盐都有很多杂质，味道苦涩，难以入口。

    接下来，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试验，汪克凡甚至亲自过问，安排技术人员进行攻关，经过两年的努力，最近终于获得成功，在控制成本的同时，大幅提高了盐田的产量。

    李四一挥手，豪气十足地说道：“盐田还要尽量多建些，最少再翻两个跟头，一年晒他三十万担盐，不但把贵州盐、广西盐和福建盐都挤垮，还要卖到鞑子那里去！”

    南明的盐产地主要在沿海地区和云贵一带，沿海还是煮盐，云贵是井盐，成本都比较高，产量也受到限制，竞争力远远比不上海水晒盐。

    隆武新政被废止后，盐业专营再次陷入混乱，各种走私盐大行其道，海水晒盐的产量跟上去了，正好可以大捞一票。等到把其他的盐产地都挤垮了，将来就算恢复盐业专营，身为皇商的“隆茂昌”也可以垄断南明的盐业生产。

    满清那边的盐业专营比较规范，新修的厕所香三天，满清刚刚开国，**贪污还没有那么严重，制度也没有那么混乱，食盐的价格比南明低了好几倍，为清廷提供了大量的税收……把深圳生产的食盐走私到满清占领区，既能赚取大量的利润，还能对满清打一场经济战。

    “可不止这些！咱们的盐只要便宜，还能卖到海外去，安南、吕宋、爪哇、暹罗、天竺……是人都得吃盐呀！”齐管事颇有经济头脑，对海外市场同样看好。安南是越南，吕宋是菲律宾，爪哇是印尼，暹罗是泰国，天竺是印度，他一下子把整个东南亚全包了。

    “不错！”李四点头称是：“咱们买的东西多，卖的东西少，海船出航的时候往往不是满舱，装些盐巴出去卖，起码也多一份进项。”

    因为江浙被清军占领，生丝、丝绸和棉布等商品都没有货源，香港向海外销售的产品主要是瓷器和茶叶，买进来的东西却五花八门，数量众多，白银、粮食、火器、棉花、皮革、船只……再加上到处劫掠人口，离港的海船有时就会出现空载。

    货源！

    南明地盘太小，没有足够的货源保证海洋贸易的发展，海水晒盐填补了这个空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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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土猴子和糖寮

﻿    继续顺着盐田往前走，不断碰到正在干活的盐农，其中有少量的军户，更多的是吕宋奴，有男有女，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壮。[][].[].]经过三年来的不断劫掠，香港已经有三万多土人劳工，吕宋人，爪哇人，摩洛人，暹罗人，安南人……都是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厚嘴唇塌鼻子的马来人种，大家也分不清楚，就把他们统称吕宋奴，或者蔑称土猴子。

    这些吕宋奴呆的久了，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汉话，对手握生杀大权的齐管事非常敬畏，见他来了都低下头，老老实实干活。齐管事看到熟悉的盐农，就会上去夸奖两句，拍拍肩膀表示鼓励，看到不顺眼的，张嘴就骂，抬脚就踢。

    李四地位尊贵，汉人军户向他行礼还点点头，那些吕宋奴跪倒一片，他却根本不理。

    “新建盐田的事情还得你来挑头，我给你三千吕土猴子，怎么样？两个月能建成么？”他问道。

    “两个月？三个月也不一定够！两个月内想把盐田建成，土猴子就得加倍，最少给我六千。”齐管事讨价还价。

    “六千肯定没有，给你四千吧，三个月内一定要完工。”李四掐着指头说道：“统共就这么点子土猴子，码头上的苦力分一拨，开荒的分一拨，采石伐木的分一拨，开矿的还要分一拨，给你四千顶天了……嗯，这四千土猴子你可省着点用，该歇的就让歇歇。一天三顿土豆番薯管饱，别几个月都死光了，等到盐田建好后。最少要还给我三千五能干活的。”

    新建盐田就要开荒，虽然海边比较平坦，但是南方植物茂盛，同样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开荒后还要挖引渠，垒砌盐田，修卤水池什么的。全都是累死人的力气活。李四的工期要求这么紧，一场死亡施工下来，四千个吕宋奴只废掉五百个。已经是极低的消耗了……这多半还是因为推广杂粮后，香港不缺粮食，吕宋奴基本能吃饱肚子，放在两年前香港刚刚开埠的时候。因为条件过于恶劣。第一批吕宋奴在一年内就死了百分之七十。

    齐管事问道：“土猴子既然不够使，为什么不和罗帅说一声，再去抓些？”

    他口中的罗帅，就是海盗出身的水师总兵罗明受，因为到处劫掠人口，这两年他在南海一带凶名赫赫，名声狼藉。

    “如今不太好抓了。”李四解释道：“这两年土猴子抓的太凶，住在海边的土猴子都惊着了。要么躲到岛子深处，要么纠集一帮人来拼命。罗帅虽然把他们打败了几次。但光杀人也得不偿失，只好用银子去买，这个买卖不赚钱，他就不太上心……”

    东南亚的形势很复杂，除了远道而来的欧洲殖民者，还有大大小小的当地政权，比如菲律宾群岛就有西班牙人的殖民地，苏禄苏丹王国等等。罗明受一来要做海贸生意，二来也打不过他们，所以劫掠人口的时候，都选择未开化的土人下手，这两年土人越来越不好抓，罗明受只好拿钱来买，正在一步步向进行奴隶买卖的人口贩子演化。

    “省着点用吧，以后的土猴子都是用真金白银买来的，死一个，好几贯钱就没了。再说老家伙总比新人好用，那帮土猴子都是榆木脑袋，教成能干活的熟手也不容易。”

    李四想了想，转头对副手秦给本说道：“回去你就定个章程出来，不许故意虐待吕宋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只要干活不偷懒，最起码要让他们吃饱肚子，天热后多修几个茅厕，平常只许喝开水，过几天就让他们洗个澡，尽量都养的肥壮些，免得生出疫病……”

    南方地区，防止传染病非常重要。

    “观察仁义，卑职记下了。”秦给本原来是新安县的钱粮师爷，后来成为李四的副手，现在也是香港数得着的大人物，还得了一个七品官身，李四更是挂着四品道员的官衔，所以秦给本对他尊称观察。

    “扯淡！老子是贩私盐出身的，一向心黑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从来不信那些假仁假义的狗屁道理！”李四一瞪眼，接着又放缓语气解释道：“我是不想让土猴子白白死了，养条狗还得时不时喂两块肉呢，你说是不是？”

    “谨遵钧命！”秦给本一抱拳，笑道：“观察善待土猴子，正合中庸之道，大善！”

    李四心里受用，脸上却很不耐烦的样子，摆摆手继续向前走，正好看到路边盐田里蹲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吕宋女奴，眉眼生动，身材凹凸有致，颇有几分姿色，见到李四等人过来，飞快地向他瞟了一眼，又赶快低下头去。

    “小娘皮！发骚呢……”李四想了想，对秦给本吩咐道：“回头你交待一下，那些吕宋娘们有闹春的不要再管，该配的就让他们配配，反正粮食够吃，生出小崽慢慢养着，过些年都能用上……”

    罗明受这两年还抓了不少土著女人回来，和土著男人一样成为奴隶。除了那些高强度的重体力活以外，她们比笨呼呼的土著男人更好用，种地养殖，结网织布，很多土著女人都成了劳动能手。相貌不是太吓人的，白天干活，晚上还要陪军户老爷睡觉……因为死亡率较低，香港的土著女人现在已经有将近一万，哪个军户家里如果没有养个吕宋女奴，肯定会遭到大家的鄙视。

    秦给本小声说道：“这件事可有些麻烦，很多吕宋娘们早被军户收了，听说有的已经生了小娃。”

    李四一皱眉：“这个我管不了，让张家宝自己看着办！哼……，这帮家伙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整了这么多杂种出来，将来被人指着鼻子骂，连我都跟着丢人。”

    张家玉兄弟三人，他是老大，二弟张家宝，三弟张家珍，东莞营临走的时候，张家玉带着张家珍去了湖广，把剩下的八千义兵交给张家宝管理。这八千义兵里一大半都是单身汉，就盯上了那些吕宋女奴，有些已经生出了孩子。

    “杂种不杂种的，终归是自己的种，那些军户可稀罕着呢。不过这件事还是太丢人，传出去好说不好听，观察最好早些和军门打个招呼。”在这个年代的传统思想里，夷狄外族都是不知礼义廉耻的野人，就像野兽一般的存在，和外族通婚是丧风败俗的丑事，除了那些土匪出身的军户，其他人真干不出来。

    “好啦好啦，军户的事情你不要管了，先管好自己再说！你回头定个章程出来，咱们的人谁敢和吕宋娘们下野种，都要降职罚俸，罚的他卖裤子才行，到时候可别说我翻脸无情……”

    海边出现了一片红树林，红树林后面，有几所简陋的房子，供盐农和军户居住。

    众人进去稍歇，李四灌下一碗凉茶，又命齐管事把负责盐田技术管理的匠官找来。

    “参见大老爷。”两个匠官和李四本来就认识，一见他就跪倒行礼。

    “快起来！说过几次了，你们两个都是军门请来的高人，又帮了我的大忙，以后再不要行大礼。”李四把他们扶起来，赐座说道：“两位辛苦一年，总算晒出了精盐，我今天是来特意致谢的……”

    他向两个匠官抱拳，两个匠官再次起身行礼，来回客套一番，李四接着说道：“除了盐田以外，还有一件事要请两位帮忙。不知糖寮里的勾当，两位可在行么？……”

    糖寮就是制糖作坊，用甘蔗榨汁生产粗糖、砂糖和糖霜，除了较为粗糙的红糖外，明朝末年已经出现了白糖和冰糖，制作方法在崇祯年间成书的《天工开物》里都有记载。

    相比粗糙的红糖，白糖和冰糖的价格肯定高得多，南方的天气适合种植甘蔗，原材料也不成问题。香港本来就有几座小型的糖寮，只是炼糖的效率和生产规模都太小，李四准备再开一座大型糖厂，大幅提高白糖和冰糖的产量。

    这里面，就需要大量的技术攻关了，如何提高甘蔗的出汁率，如何提高白糖和冰糖的成色，如何降低炼糖的成本和人工，都需要反复研究和试验……毕竟做一个大规模的糖厂和小作坊完全不同，如果只是简单堆砌原始的糖寮，产生的利润就很有限了。

    没有实业支撑的贸易无法长久繁荣，香港必须有自己的拳头产品，从内地运来的茶叶和瓷器，本地生产的人工养殖珍珠，加上海盐和白糖，这几种商品都将换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熬糖炼糖的法子我们两个虽然见过，但只是粗知一二。不过观察莫急，小人的表兄正好是做这个的，他家的糖寮在漳州府，当年在官家挂号，专门向宫里进贡的，福建被鞑子占了，他一家才逃到广东……”

    那个匠官刚刚说到这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纷杂而急促，像是有大队的骑兵奔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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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借兵

﻿    出门一看，果然是一队骑兵奔了过来，为首的三四个却有文有武，都是熟人。+ ..

    “末将参见观察！”

    梁志仁跳下马来，把缰绳随手甩给身后的亲兵，对着李四抱拳行礼，他嘴里喊着参见，膝盖却一点不打弯，脸上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老梁你这厮，一见面就来腌臜俺！小心我真的奏一本，请尚方剑斩了你的狗头……”李四伸出手，冲着梁志仁的双拳拍了一掌，又转过身和旁边的陈兆安、罗明受、张家宝一一打招呼，和他们都是熟不拘礼的样子。

    梁志仁是广东本地军阀，赣州之战和汪克凡搭上关系，丁魁楚倒台后就任潮州总兵，明面上是两广总督苏观生的下属，私底下却和楚军来往密切。

    “下官参见观察。”陈兆安笑眯眯的行礼，他是新安县令，楚勋派系官员，香港就在他的治下，但是李四挂着一个盐茶道的四品官衔，算起来是他的上官。

    “你也来这套！骂我呢是不是？我这个道员就是个虚职，你才是我的父母官哦！要是再这样，以后我见了你就跪下磕头，喊青天大老爷……”李四开着玩笑，请众人落座，又问道：“今天是那阵风把你们都吹来了，有什么急事么？”

    加上罗明受和张家宝，广东地区的楚勋要员几乎都到齐了，梁志仁虽然是外人，也和楚勋关系密切，他们急匆匆地一起赶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

    “朝廷要对江南用兵了，这是汪军门给你的信，你先看看吧。”陈兆安离广州较近。接到消息更早一些。

    这是汪克凡的亲笔信，还没有拆封，李四打来仔细看了一遍，皱起眉头看了梁志仁一眼，问道：“汪军门虽然又要出征，但也不用从广东调兵，老梁跑到我这儿来。凑的是什么热闹？”

    “汪军门虽然看不上福建，我家苏军门却紧盯着呢！我老梁这次也要出征，缺兵少粮的。特来向你们求援……”

    现在的南明，各省之间的界限并不是那么清晰，拳头大的自然能欺负别人，比如江西的西部被清军占领。汪克凡收复失地后。就不会把这块地盘还给万元吉……万元吉名义上虽然是赣闽总督，实际上只控制着江西南部，实力比广东差远了。两广总督苏观生准备从粤东出兵进攻福建，既能抢功劳，还能抢地盘，面子里子全都要……梁志仁的部队长期驻守潮州府，和清军正面对抗，在广东兵就算是精锐了。被苏观生选中参与福建之战。

    “老梁你找错人了吧，不管缺粮缺饷。去找苏军门要呀！”李四淡淡说道：“要是真有急用，就把那一成份子退给你算了，连本带利差不多一万两银子……”

    “不退！一文钱也不退！我还指着那笔银子养老呢！”梁志仁连忙拒绝，又说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没打算向你借银子，这次就是向你借些粮食和兵马……听说你这里的番薯和土豆都很便宜，先借我五千石好吧，打完这一仗加倍偿还。”

    苏观生给他拨了一笔军费，梁志仁现在并不缺钱，只是正赶上青黄不接的时候，有钱也没地方买粮。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几千人马出征一天就要消耗上万斤的粮草，不把后勤补给的问题解决好，这一仗就没法打。

    “不借！”李四一副亲兄弟明算账的表情：“你打得倒是好算盘，现在正是春荒，粮价最贵，打完这一仗也到夏收了，就算把粮食加倍还我，还是我吃亏……你别急，咱们兄弟一场，我也不会一点情面不讲，粮食不借可以卖，番薯一两银子一石，土豆二两一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讲价，不收铜钱……”

    “你这比米价还贵！”梁志仁叫了起来：“不行！不行！大不了我去买米，没来由被你宰一刀！”

    “哼，我这价钱够公道了。”李四举起手里的信，对梁志仁摇了摇：“这个消息一出来，米价会涨到什么地步，我现在可吃不准，你要是能买到合适的，做兄弟的绝不拦着你。”

    梁志仁愣了愣，气哼哼地说道：“好，算你狠！我干脆多要一些，五千担番薯，三千担土豆，再加两千担糙米，都是现银交易。”

    “嗯，好啊。”李四心中微微一怔，这些粮食要一万多两银子，价格真心不便宜，梁志仁却答应的这么痛快，有些古怪。

    梁志仁却突然换上一副笑脸：“让我出了这么多银子，你得再帮我一个忙……这次进兵福建事关重大，为求必胜，我想向你借三千精兵助战，如何？”

    他这几年和清军一直在进行拉锯战，兵力不断消耗，补充的速度却跟不上，手下只有四千多披甲战兵，就算倾巢而出，充其量也只能打下一座州府，再没有力量继续进攻，所以跑来向香港借兵。

    “这个肯定不行。”李四正色说道：“我这里虽然有八千兵马，能战的精兵也不过两三千人，不能轻易离开香港。我若是借你三千精兵去福建，万一红毛番从海上杀来，怎么办？”

    “哪有那么巧，红毛番不敢来的。”梁志仁说道：“只要你愿意出兵，粮饷都由我出，若有伤殒加倍抚恤，得胜之后另有重谢，绝不会让你的兵马空跑一趟，如何？”

    李四刚要张口，旁边的张家宝插话道：“四爷，您就放我去吧！这两年弟兄们一直没有断了操练，好容易捞着一个杀鞑子的机会，就这么呆在家里看着，实在不是滋味。我先挑两千精兵留下，然后再挑三千兵，怎么样？”

    梁志仁也抢着答道：“行啊，只要是披甲就行，先留两千精兵好了，免得老四害怕。”

    张家宝的八千屯兵负责保卫香港，这两年一直按照楚军的标准在训练，楚军在前线缴获了铠甲武器，也不断运回香港，把他们装备整齐。虽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但是这八千战兵完全可以上阵杀敌，如果放在广东官军里，肯定都是主力部队。

    “这个……，罗帅是什么意思？”李四询问罗明受的意见。

    “问题不大。红毛番自己正在内斗，最近顾不上和咱们抢生意，厦门那边虽然有些小冲突，郑成功也不至于公然来打香港。”罗明受想了想，说道：“若是四爷不放心，干脆就让他们坐船走水路，万一香港有事，我立刻返回……”

    罗明受无意中，又提出了一个新的作战计划，从海路包抄泉州府，水路并进打一场登陆战。

    “这个法子不错啊！咱们仔细合计一下……”梁志仁大感兴趣，如果奇袭泉州府成功，就能把中间的漳州府也吃掉，一下子占领两个府，梁志仁固然立下一件大功，就连苏观生也基本达到了目的，其他几路广东兵马，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不行，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李四还是摇了摇头：“如果你们都觉得可以一战，最少也要先行请示汪军门。这样吧，我立刻派快马走驿路去江西，请汪军门决断。”

    “嗨，那不要耽搁十来天？！”梁志仁大为不满。

    “磨刀不误砍柴工，有这十来天的功夫，正好多做些准备。再者说了，水路原本就快，你先出兵好了。”李四考虑的更多，虽然出兵福建是明显的摘果子，但是很难说会不会引起其他的麻烦，还要汪克凡来拍板。

    梁志仁达到目的后，告辞离去，其他人开始积极准备，就算汪克凡不同意出兵福建，香港也要为楚军提供一批军需物资，李四、陈兆安和张家宝等人都忙碌起来。

    分开之前，李四又传达了汪克凡的一条命令：“军门信里吩咐，从今以后，香港不能再有铜铁出海，若有客人贩卖铜钱铁器，咱们都要尽量吃下来，实在吃不下来，也要想办法把他们留在大陆销售。”

    “怎么，军门需要铜铁制造兵器么？”张家宝问道。

    “有这个缘故，不过最重要的是不能再用铜铁换银子了，这样银价越来越高，货物卖的太贱，咱们吃亏了。”这一刻的李四，显得非常深奥，脸上的表情像便秘：“咱们大明以银为币，实行的是‘银本位’制度，懂吗？”

    “……”

    陈兆安、张家宝、罗明受、秦给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目瞪口呆，如听天书。

    李四其实也是现学现卖，囫囵吞枣，捏着汪克凡写来的那封信，却像一个刚刚得到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大拿：“按照军门之命，两年内准备在香港铸造一批银元，在本埠内代替散银，这件事大家也合计一下吧……”

    汪克凡对经济学并不擅长，对银本位制度的了解也很肤浅，只懂一些很基本的原理，但是用来唬住李四足够了。

    他要铸造银元，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根据历史的发展，判断银币制度必然会代替银两制度。西方进入大航海时期后，纷纷铸造金币银币作为统一的货币，香港要发展海洋贸易，也要提前做好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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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动员（上）

﻿    “私铸钱币，这是死罪啊！”陈兆安叫了起来。[][].[].]

    “银元不是钱币，只是军票。”李四解释道：“银元上面没有明确的字号，也没有几文几两的标注，暂时只在军屯和香港本埠流通，最多算一块小些的银锭罢了，没什么可怕的……”

    明朝使用银本位制度，却没有标准的白银货币，用的还是银两制度。但是银两制度有很多弊端，比如说换算复杂，又比如银锭铸造的时候，又很容易搀入杂质，产生“火耗”问题……总之复杂的银两制度不利于商品流通，只适合商品交换不发达的农业社会。

    汪克凡要改变这一点，就要慢慢建立一种信用货币，发行纸币太不靠谱，银元是最好的选择。但是铸造货币非常敏感，如果汪克凡的银元上标明价值几两几文，隆武朝廷马上就会翻脸，所以干脆铸造一个莫名其妙的银元，建立信用之后，再慢慢的扩大使用范围。等到老百姓都接受了这种银元，隆武朝廷再做什么都晚了。

    这个过程也许很长，需要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汪克凡也不知道。

    大家开始热烈的讨论，但是一群外行，聊着聊着就跑题了，话题又转到福建之战和梁志仁身上。

    “等到将来，梁志仁的那一成份子也给他算成银元，这厮真是好运气，幸亏他只有码头的份子，要是整个香港的话，那可发大财了……”秦给本是钱粮师爷出身。对银钱最为敏感，对梁志仁的一成股份充满了羡慕妒忌恨……听说这一成股份是汪克凡给的，梁志仁当初只拿了三千两银子。但是去年的红利就有两千六百多两，几乎是百分之八十的年利，这样的投资回报，实在太惊人了，难怪梁志仁不愿退股。

    “我琢磨着，咱们就算出兵，也得晚些去。等梁志仁先把鞑子引过去再说。泉州可是个好地方，咱们占了那里，再找个岛子建成第二个香港。以后把生意做到东瀛和高丽去……”被郑家船队卡着，香港的海贸生意无法大规模进入日本，罗明受一直耿耿于怀。

    “观察能向汪军门再要些人么？石鼓书院里都是擅长格物学的能工巧匠，咱们这些正好用得着。”齐管事也有自己的建议。

    ……

    几千里外。湖广。长沙。

    史铁匠这两年头发全白了，精神却健旺，他在衡阳兵工厂处处受人尊敬，老得其所，老有所用，没有任何烦心事。前几天儿子史无伤返家探亲，一家人其乐融融，不料史无伤突然又接到通知。要提前返回江西，史铁匠莫名的有些担心。

    “阿大。又要打仗了么？”

    “差不多吧，要不然的话，把俺叫回去干嘛。”史无伤把老爹扶着坐下：“阿爹，你不用担心，俺是万岁爷亲口封的‘无伤’，不会出事的。”

    “唉——，你不还是受过伤？关键自己小心点。你呀，就是个一根筋的直肠子，也是三十大几的人，干什么事都要多想想……”史铁匠絮絮叨叨地数落了一会，又说道：“我和你商量个事，爹老了，在厂子里也干不动了，打算跟着大奶奶去桂林，你看成么？”

    汪克凡的家人即将搬去桂林，史铁匠是汪家的老庄户，就想跟着一起去。

    “行啊，阿爹只要觉得合适，在哪安家都行，等我立了功，也给你挣个一品诰命来……”

    ……

    井冈山，军校。

    王景正坐在桌前批阅公文，门外突然有人请见，紧接着，十来个戎装少年鱼贯而入，站成整齐的一排，向王景行军礼。

    “见过教授！”

    少年们很守规矩，为首的一个说话，其他的紧闭着嘴巴站得笔直，用目光支持自己的同伴，那个为首的少年说道：“我等每日操练武艺，熟读操典兵书，为的就是上阵杀鞑子，汪军门既然大举东征，为何不用我等出战？”

    “你们年轻还小……”

    “报国不分老幼！”那少年口齿伶俐，而且天不怕地不怕，堵住王景的话头说道：“大军东征，原本就应尽起青壮，我等正当少年，理应沙场效命。这封血书，就请教授转交汪军门，为收复汉家江山，我等愿效仿岳王之志，马革裹尸而不悔！”

    他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封请战书，下面密密麻麻都是血指印，后面十多个少年也一起大声说道：“为收复汉家江山，我等愿效仿岳王之志，马革裹尸而不悔！”

    ……

    荆州，闯营大寨。

    听说刘体纯和马进忠一起来了，李过、高一功和田见秀一起出大门迎接。

    这半年多来，闯营和堵胤锡的兵马互相配合，收复了湖北西部的大部分地区，只有荆州府城还在清军手中。为了避免伤亡，闯营扎下连营，深挖壕沟，进行长期围困。

    因为清军水师一直控制着长江水道，所以荆州能够得到补给，孔有德还时不时派兵发起反击。闯营将计就计，并不急于强攻荆州，反而进行围城打援，两次击败孔有德的援兵，始终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

    这场阵地战，已经变成了一场消耗战，总的来说对明军有利。闯营和堵胤锡的兵马在城外活动，可以就地筹粮，清军虽然能用水师运粮，却长途辗转，损耗较大。按照汪克凡和李过原来的计划，这场消耗战反正对明军有利，就先在湖北站稳脚跟，扫清其他据点的清军，大概在半年后才对荆州发起总攻。

    不过就在最近两天，汪克凡又有一份新的命令，计划有变。

    “军门吩咐我等，在一个月内攻克荆州，配合东征。”李过说道：“拿下荆州，我军直接威胁武昌，孔有德就不敢分兵去救援马国柱……此战关系重大，务求必胜，到底该怎么打，各位兄弟一起合计合计吧。”

    闯营加入楚军后，被编成八个小营，但是大家还是习惯听从李过的命令，除了李过之外，高一功是闯营的二号角色，这个时候就该他发言了。

    “这一仗是赢定的！咱们围了荆州半年，鞑子早就兵疲将乏，只是咱们不想打，真打的话，早就把荆州拿下来了。现在要琢磨的，就是怎么打的凶一些，一定速战速决，打出咱们闯营的威风，把孔有德老小子狠狠吓一跳，吓的他不敢出武昌城一步……”

    众将立刻议论纷纷，攻破荆州应该不难，难点在于速战速决，对孔有德造成最大的威慑，但是荆州城高墙厚，哪怕从现在起就开始打造大量的攻城器械，谁也不敢说一定能速战速决。

    李过一抬手，制止了大家的议论：“这个其实不难，汪军门已经派人来帮忙，用火药炸开荆州城墙，只要城墙破了，最多一天就能全歼城里的鞑子。”

    听说有办法攻破城墙，大家立刻兴奋起来，剩下的问题虽然还有很多，但都有解决的办法，对于久经沙场的闯营来说，只要认真准备，协调一致，就能保证全歼荆州守敌，打一个干净利落的歼灭战。

    众人仔细讨论的一个多时辰，战斗计划基本成型，剩下的就是各自回去准备。散会之后，刘体纯和马进忠却没走，私下找到了李过和高一功。

    “虎哥，这一仗打完了，我想去江西走一趟，跟着汪军门东征。”在闯营里，刘体纯算是兵力较多的一家，当初加入楚军的时候，他曾经犹豫过很久，和汪克凡曾经讨价还价，想要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汪克凡答应了他的要求，不但让他自成一营，没有改编他的部队，还把他先行派到湖北，好抢占一块根据地，只是粮饷都由刘体纯自筹。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刘体纯原来在忠贞营的时候，上面有李过和高一功管着，其他的兄弟也能互相帮忙，虽然过的艰苦，却没有太大的压力，反正忠贞营二十万人马呢，哪怕偶尔饿肚子，也不会真的看着谁饿死……但是他自成一营后，两万多人马的吃喝拉撒都要他操心，每天的粮草就要几万斤，还不算其他开销，刚到湖北的时候打开了几个寨子，日子还过得下去，但是两万多人马每天都要吃喝，渐渐的刘体纯有些吃不消了。

    看到其他各营彻底加入楚军后，不但提供粮草军饷，还时不时更换新的武器装备，刘体纯感到非常后悔。听说汪克凡要发起东征，他就想抓住机会到军前效命，立一份功劳当做进身之阶，也彻底加入楚军。

    把这份心思一说，李过和高一功都表示同意，大家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刘体纯既然遇到了难处，能帮一把当然要帮一把。

    “只要汪军门允了，你就放心去吧，湖北这点子家当我帮你看着。”李过笑着说道：“不光是你想去呢，还有忠贞营的好多老弟兄也想去，他们在地方上过得不好，也想去江南发财……”

    忠贞营号称二十万大军，改编加入楚军的时候，汪克凡只要了三万多精兵，其他的部队一部分去了四川，一部分就像刘体纯这样转成了地方部队，他们听说东征的消息，也想去碰碰运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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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动员（中）

﻿    杂七杂八算起来，包括刘体纯的两万多人，忠贞营转为地方部队的一共有五六万人。和遣散不同，他们仍然是大明官军，只是不在楚军编制之内，隆武朝廷更不会管，粮饷都要自筹。

    这在明朝末年是很常见的事情，无论满清还是大明，都养不起数量庞大的军队，除了最重要的精锐外，其他的军队都要自筹粮饷。

    满清入关之前，八旗兵出则为兵，入则为农，就是一群兼职强盗，抢来的东西大家分一分，然后接着回去种地，基本没有粮饷这一说。入关之后，八旗兵改为职业军人，又招降了几十万绿营兵，满清的财政压力急剧增加，只好对地方军阀不断放权，让他们自己解决粮饷和军费，吴三桂等实力较强的军阀因此割据一方，形成国中之国，为以后的三藩之乱埋下了伏笔。

    大明的情况更极端，军队里有口饭吃就算不错了，军饷肯定都是长年拖欠，哪天突然军饷了，就意味着马上要打仗，要让士兵们卖命。像楚军这样几乎从不欠饷的军队，非常非常少见。

    忠贞营加入楚军的时候，只有三万多人被改编成闯营。剩下的十几万人里，一部分老弱病残和妇孺家属开荒屯田，或者领到荣军田，逐步向平民转变，一部分不愿接受改编的离开湖广，去四川和汉中陕西自谋生路，还有五六万人被编成地方部队，仍然保持着军队的建制。

    这五六万地方部队里，除了刘体纯自成一营外，其他的三万多兵马大都划有自己的驻防汛地，但他们和闯营之间一直没有断了联系。李过的兵还认李过为主将，袁宗第的兵还认袁宗第，李过等闯营众将也尽量接济自己的老部下，每次了粮饷补给，都会分出一部分给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还是一家人。

    汪克凡早就知道这件事，却一直是默许的态度，并没有干涉。和楚军比起来，这三万多人算不得精兵，不可能按照楚军的标准养着他们，但是忠贞营的战斗力其实还不错，这三万多人大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虽然被楚军淘汰下来了，闯营众将愿意自己养着他们，总的来说利大于弊。

    和募兵制的楚军不同，忠贞营出身于大顺农民起义军，大多数士兵只要能吃饱肚子，对军饷的要求并不高。汪克凡按闯营三万多人的编制放军饷补给，六七万人一起分，大家难免都吃不饱，但都是多年共甘共苦的老兄弟，部队里暂时还没有太多的抱怨之声。

    这半年多来，闯营和堵胤锡、曹志建等人的兵马配合，再加上一些原属忠贞营的地方部队，对湖北积极起反攻，占领了湖北西部的大部分地区，粮饷补给的缺口稍有缓解，但是几路明军十多万人马挤在湖北西部，明显的僧多粥少，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刘体纯既然提出去江西，又腾出了一块地盘，李过和高一功当然不会表示反对，其实那些地方部队里，也有很多人对富庶的江南充满了向往，想去参加东征。

    但也只是说说罢了。

    刘体纯参加东征还有可能，那些编外的地方部队战斗力较差，汪克凡肯定看不上，不会千里迢迢把他们调去。

    “葵宇（马进忠字）也打算请战东征么？”李过转过身，对马进忠问道。

    “江南花花世界，谁不想去转一圈？”马进忠大咧咧地说道：“可惜啦，堵军门不会放我去的，我也就不想了。”

    马进忠现在受堵胤锡节制，和君子营一起算是堵胤锡手下的两大主力，现在都在湖北。

    “那就好，孔有德还有十多万人马，只凭我们几个可看不住他。”李过点点头，这件事是明摆着的，孔有德的威胁还很大，闯营和马进忠的部队都要留在武昌附近，肯定不能参加东征。他又问道：“既然如此，葵宇找我有别的事么？“

    “和你说了多少次，叫我老马吧，葵宇葵宇的太外气！”马进忠拉着李过和高一功，来到地图前面：“我是癞蛤蟆进门，无事不登三宝殿，想找你们一起做笔买卖，本小利大，就是有些风险，看你们敢不敢？”

    李过和高一功还没说话，跟过来的刘体纯先说道：“我和老马刚才正说这个事呢，要是你们愿意干，我也参一股。”

    “什么乱七八糟的，正打仗呢，做什么买卖？”高一功皱起眉头。

    “说的就是打仗。”马进忠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地图，动作和表情说不出的古怪，透出一股子淫荡的感觉，就像在抚摸一个红牌窑姐的酮体。

    “别卖关子了！”高一功年纪大些，对马进忠这个模样很是看不惯：“汪军门已经对闯营下令，马上就要攻打荆州城，堵军门也是知道的，你还要打哪里？”

    “呵呵，我准备往这儿捅他一家伙！”马进忠手指猛的一划，顺着地图上的汉水划向襄阳。

    李过微微一愣：“打襄阳？襄阳现在也被我军包围，全力猛攻的话也许能打下来，但在攻克荆州之前，还顾不上襄阳。”

    湖北西部有四座州府，承天府（湖北荆门一带）大部分地区在清军控制下，荆州府、郧阳府和襄阳府基本已被明军占领，只有郧阳府的北部和襄阳城、荆州城还在清军手中……这其中，最难啃的骨头就是襄阳城，当年蒙古大军南下，南宋在这里坚守多年，一方面是因为南宋军民誓死抗战，另一方面，襄阳城的确是一座易守难攻的雄城。（郭靖虽然是人物，坚守襄阳却是真实的历史。）

    在李过的下一步计划中，的确打算攻克襄阳，以拱卫湖北根据地的北方，防止清军从河南南下。但在大同战事没有结束前，清军主力暂时顾不上湖北，攻克襄阳也就没那么急迫。

    “呵呵，襄阳可不是那么好打的，我不是要打襄阳，而是要打新野！”马进忠的手指又向前划了半寸。

    新野？！李过和高一功不约而同，轻轻吸了口气，没想到，马进忠竟然有这么大的胃口，湖北还没吃下来，又盯上了河南。

    “要是真能打下新野，也不错呀。”高一功看着地图说道：“新野虽小，却是兵家必争之地，我军攻占新野，就可顺势进兵南阳，威逼中原。”

    河南地处中原，自古战争不断，她的省界很多都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在河南和湖北的交界地带，东边是大别山，中间是桐柏山，两山交界地带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是连接江淮平原和长江流域的咽喉，著名的义阳三关就在这里，武胜关、九里关、平靖关……从两淮南下，要么走新野，要么走义阳三关，如果三关尽毁，湖北就失去了屏障，当年左良玉据守武昌，李自成和张献忠先后攻占三关，左良玉都是不战自溃，望风而逃。

    除了义阳三关，河南和湖北之间还有一条重要的通道，走义阳三关西边的南阳盆地，经过新野和襄阳进入湖北。

    南阳盆地的形状，就像一个不规则的乒乓球拍，南阳地区四面环山，只在南侧的新野开口，像是球拍的圆形主体，属于河南。从新野县往南，过了襄阳有一道狭长的球拍拍柄，襄阳地区在地形上，同样是南阳盆地的一部分，却属于湖北。（襄阳南边这个长柄状的地形，在地理学上叫宜城通道，西侧是荆山，东侧是大洪山，像一个大的山谷。）

    南阳盆地连接河南和湖北，从襄阳到南阳这条通道，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两千六百年前，一鸣惊人的楚庄王出兵襄阳，从新野进入南阳盆地，陈兵洛水，问周王鼎之轻重……一千八百年前，曹操从新野进入荆州，占领整个湖北，如果不是赤壁之战打输了，差点就统一全国，过了没几年，关羽在襄阳水淹七军，一脚踹开了通往中原地区的大门，威震华夏，吓得曹操差点从许昌迁都……八百多年前，岳飞屯兵武昌七年，避开了险要的义阳三关，三次都从襄阳、新野北伐……七百多年前，蒙古大军围困襄阳五年，城中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守将吕文焕开城投降，蒙古大军顺汉水入长江，攻占武昌，南宋的防御体系立刻崩溃……再往后，就是李自成，他在襄阳称新顺王，率大军出新野，走南阳西侧的内乡、商洛，攻占长安，才有了大顺天下……

    这里的地理位置太过重要，经过多年的战争，在新野和襄阳之间形成了省界。

    新野以北，大半个南阳盆地属于河南，湖北则有襄阳把门。湖北地区要，中原大军可以从商洛、洛阳、方城几条通道进入南阳盆地，源源不断对湖北起进攻。河南地区要，南边襄阳却不归它管，随州、荆州乃至汉中的部队随时可袭击南阳，如芒在背……谁也没办法把整个南阳盆地掌控住，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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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动员（下）

﻿    义阳三关在信阳附近，位于大别山和桐柏山的崇山峻岭之间，地形非常险要，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除非两军实力差的太远，一般来说，守住义阳三关并不难。

    相比之下，南阳盆地却宽阔得多，对防守一方较为不利，所以自古以来每逢南北相争，往往都会避开义阳三关，从襄阳-新野-南阳一线发起进攻……易攻难守的南阳盆地，堪称名符其实的兵家必争之地。

    南阳古称宛城，谁控制了整个南阳盆地，向南走宜城通道或者顺汉水下武昌，可以横扫长江流域；向北走伊川，兵锋直指洛阳；向西走商洛进入陕西，就是八百里关中平原；向东……向东稍微麻烦些，顺着方城通道向东出了南阳盆地后，先得打败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占领他们的老巢平顶山，然后进入一马平川的中原地带。

    （金角大王只是开玩笑，但是在进出南阳盆地的几条路里，方城通道对北方的威胁最大，这条路最短最快，直接从平顶山进入河南腹地，除了黄河之外，整个华北平原都无险可守。）

    总之一句话，南阳盆地不好守，战略位置又太重要，归哪个省管辖都不保险，所以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把南阳盆地一分为二，分省而治，新野以北归河南，襄阳以南归湖北，这就是所谓的“山河相制”。

    “新野虽小，吴景道却布有重兵。不好打。”李过说道：“我早就派细作查明，新野城里有六千多河南绿营，博望坡等地还修有军寨关隘。这里的地形太过险要，河南清军虽然无力救援襄樊，自保却是有余。”

    吴景道，满清河南巡抚。河南这个时候还没有单独设总督，属于直隶总督管辖，一直到雍正时期才把河南山东分出来，由田文镜出任总督。在顺治年间，河南巡抚就是河南最高的军政长官。

    明军包围襄阳城后，吴景道早就调集重兵守在河南一侧。从新野到邓州，从邓州到南阳，乃至于几条出入南阳盆地的重要通道，都守的很紧。博望坡位于方城县西南六十里处。北负伏牛山。南面隐山，西倚白河，为伏牛山延伸于此的漫岗，地势险要，是方城通道的咽喉，另一端就连接着平顶山和许昌。

    “新野县城不用打的，博望坡也可以绕过去！我等选派一支精骑，从新野东侧杀进河南。避开博望坡要隘，从唐县和南阳之间向北。走南召进入伏牛山……”马进忠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进军路线。

    “怎么？连南阳也不打么？嗯……，也不去许昌？”高一功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还是有点跟不上马进忠的思路。

    不打新野好理解。农民军当年被称为流寇，打仗一向避实就虚，到处流窜，后来实力强了才开始攻打坚固的城池，跳过个头不大却难啃的新野县城，直接进入南阳盆地，这种战术非常符合闯营的风格，马进忠也是陕西农民军出身，大家算是想到一起去了。

    但是不打南阳就奇怪了。跳过新野后，南阳府城明显是最合适的进攻目标……好吧，马进忠也许胃口更大，盯着整个河南，但为什么要避开博望坡，不考虑向许昌进兵，却一头钻进伏牛山呢？

    高一功和李过都是戎马半生的宿将，只听马进忠说到“选派一支精骑”，他们立刻就把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方城通道。骑兵最适合在大平原上流动作战，派一支骑兵从方城出许昌，千里黄淮任我驰骋，的确是一个更为大胆，更为犀利的作战计划，充满了诱惑。

    当年阿济格攻占武昌后，河南就变成了满清的大后方，驻军本来就不多，勒克德浑、孔有德、谭泰几次南征，多尔衮进攻山西，不断从河南抽调绿营兵助战，河南清军的兵力就越来越少。等到闯营反攻湖北，吴景道又在南阳、新野和义阳三关重兵布防，河南腹地内的清军兵力已经变得极其空虚，只有一些绿营兵分守各个州府……不要多，只要有一支两三千人的明军骑兵杀进河南腹地，短腿的绿营步兵追不上，打不过，只能缩在城池里死守，明军骑兵已然立于不败之地，肯定能把河南闹得天翻地覆，逼迫多尔衮和孔有德分兵来河南救援。

    唯一的问题是，方城通道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地带，又以博望坡的地形最为险要，清军卡住博望坡之后，明军骑兵想要冲进中原，必须强攻这道险关。李过和高一功心如电转，立刻看到了这个关键问题，脑子里正在飞快的判断风险，权衡利弊，却听到马进忠说要绕开博望坡，都是微微一愣。

    高一功皱眉问道：“走南召进入伏牛山？进入伏牛山虽然能暂时摆脱追兵，但是粮草补给从哪里来？骑兵进山后迂回转进不易，很容易被鞑子的追兵堵死……”

    李过看了马进忠一眼，若有所思，笑着插话道：“葵宇肯定还安排的有后手吧，这么辛苦跑去伏牛山，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虎帅果然高明，我心里这点弯弯绕绕，一下子都被你看穿了！”马进忠一挑大拇指，由衷地拍了一记马屁，又转身对外面喊道：“楞娃，还不进来拜见虎帅！”

    随着他的叫声，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迈步走了进来，阔脸大眼高颧骨，一身箭衣劲装精神抖擞，只是衣服有些破旧，袖口前襟打着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头上戴着一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毡帽，腰间斜跨着一柄带鞘单刀。

    这箭衣毡帽正是陕西农民军的标准打扮，闯营里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李过和高一功立刻多了几分亲近的感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汉子的相貌明显是陕西人，举手投足还带着一股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外人看了没感觉，李过和高一功却非常熟悉，不用开口盘问，就知道这汉子肯定是陕西农民军出身，绝非假冒。

    “拜见虎帅！俺叫张其伦，外号楞娃，当年是谷帅标下，这些年在伏牛山白石寨栖身……“

    那汉子上来自报家门，李过又仔细询问了一些细节，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叫张其伦，原来也出身于陕西农民军，是马进忠的表弟。清军入关后，张其伦所在的农民军被清军消灭，主将牺牲，他率领残部逃入伏牛山，占山为王，开荒屯田，几年来不断发展壮大，不愿剃头归降满清的汉人纷纷来投，已经聚集了三四千人马。因为藏在深山老林里，满清官府一直不知道伏牛山里还有这么大一群“贼寇“，也就没有派兵来剿。

    张其伦在山里消息闭塞，前不久才听说马进忠和闯营的下落，这才下山来到湖北，和表兄马进忠取得了联系。

    “这几年风调雨顺，俺们白石寨屯了不少粮食，能上阵厮杀的军兵士卒也有两千多人，就是缺少铠甲刀枪。虎帅若是愿意出兵伏牛山，可以在俺们白石寨落脚，粮食吃喝都不用愁……“

    “白石寨在哪里？“李过眼睛里光芒闪动，原来伏牛山里还藏着这么一支抗清义兵，有他们接应，可以选择的战术就灵活的多。

    “就在嵩县九皋山。“马进忠用手指在地图上一点。

    “这个地方，很不错……“李过向前趴着身子，仔细查看地图。

    八百里伏牛山，横亘河南西部，如果白石寨的位置太偏，意义就不大了。但是嵩县九皋山位于伏牛山北麓，距离洛阳只有一百五十里，向西可以进攻渑池，威胁潼关和风陵渡，向东可以进攻登封，进入华北平原，可以选择的进攻点很多。

    “虎帅既然说好，那就一定没错，我这一招叫黑虎掏心，一下子插到鞑子的肚子里！“马进忠得意洋洋，又说道：”这一仗要是打好了，功劳不亚于东征，只派些步卒小打小闹没意思，一定要去骑兵。我手下骑兵不多，想和你们凑凑，怎么样，咱们凑他三千骑兵，去河南大闹一场！“

    只有派出骑兵，才能摆脱清军的围追堵截，迅速穿过南阳平原，进入伏牛山。更重要的是，再次从白石寨出兵后，只有骑兵才适合在千里平原上机动作战，给清军最有力的打击。

    高一功表情严肃，说道：“奇兵突出伏牛山，这个法子的确不错，但就怕这三千骑兵再回不来了。河南闹起来后，多尔衮必然会派八旗兵南下救援，孔有德也可能派兵回援河南，这三千骑兵出山容易，再进山可不易。“

    “想那么远干嘛？见机行事嚒。”刘体纯插话道：“别和鞑子硬拼，看到风头不对就赶快进山，没有太大的问题。你们要是愿意干，我出五百骑兵。”

    李过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这件事咱们不能私自做主，必须要先行请示汪军门，不过我觉得，汪军门肯定会同意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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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水师出战

﻿    岳州府，临湘，楚军王进才部，中军厅。

    王进才正在和岳州府同知议事，门外有军校通禀，曹志建到了，两人亲自出迎。

    “光宇（曹志建字）兄一路辛苦……”回来落座后，王进才又寒暄两句，说道：“你也已经收到了调令吧，这次东征你我兄弟又要并肩作战，可一定要相互照应啊。”

    “嗯……，别人都以为江南是花花世界，挤破头都想参与东征，唯独我却不想去。我在崇阳、蒲圻经营了大半年，费尽心血好容易有点样子了，又要一把手交给别人，实在舍不得。”曹志建有点闹情绪，他的部队这半年来驻守在武昌府南部地区，崇阳、通城、通山和蒲圻都在他的控制下，和清军几次拉锯战，好容易占领了咸宁，已经把这一带当成了自己的地盘，突然却接到换防的命令，他的部队都要调到江西参与东征。

    “我还不是一样，两万人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点钱都用来修缮岳州城，现在也要让给别人。”王进才这半年驻守岳州府，负责守卫洞庭湖以东，防止孔有德攻入湖南，这次也同时接到换防命令，要参加东征。

    “江西十万兵马，汪军门为何要调湖广兵马东征？如此……”岳州府同知姓高，刚刚从桂林派到这里上任，算是湖南巡抚熊伟的人，不是楚勋派系的官员。听到王进才和曹志建发牢骚，他忍不住插话。话一出口又发觉不妥，只好压低声音说道：“如此劳民伤财，殊为不智……”

    曹志建眼中突然凶光一闪。

    高同知被唬了一跳。一句话刚说到一半，再不敢继续往下说。

    “东征是当前的头等大事，二尹莫要议论我家军门，免得给我们两个惹祸！”曹志建的语气很重。他发发牢骚是一回事，外人对汪克凡进行人身攻击，就是另一回事了，这高同知明显有挑拨的意思。如果不明确表态，传到汪克凡的耳朵里就会引来麻烦。

    “文武不同，二尹不知兵事。光宇兄莫怪。”王进才劝了一句，又对高同知解释道：“江西虽有十万大军，但是刚刚经过鏖战，急需休整。从湖广抽调兵马东征。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支部队可以长期连续的作战，却不进行休整。

    士兵不是npc，每打完一次大型的战役后，伤亡的士兵要补充，新兵需要和部队磨合，武器装备和各种器械车辆也要进行修理，乱七八糟的事情非常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战后休整比打仗还要重要，打仗中暴露的问题。都要在战后休整中解决，这样才能逐步增强战斗力……与此相反，如果一只部队连续作战却不进行有效的休整，战斗力会不断下降，最后彻底打废了。

    这半年多来，楚军主力连续进行湖广会战和南昌会战，部队已经非常疲劳，岳州营等个别部队更是伤亡惨重，汪克凡因此发动大规模动员，从湖广调集大批二线部队参加东征，把岳州营等部队调回湖广，一面休整，一面防止孔有德南下。

    总的来说，这次东征的用兵思路就是以老带新，还会以楚军老八营的主力部队为骨干，但是王进才和曹志建的部队既然加入了楚军，哪怕战斗力差些，也不能白养着他们，必须调上来打硬仗。

    “尽快做准备吧，等岳州营和通山营到了后，咱们立刻就走。”王进才对曹志建说完，又转身对高同知说道：“我这次要带去一万披甲，需要准备的粮秣辎重可不少，还请二尹多多帮忙，尽快凑集所需的粮草……”

    曹志建看了看高同知，凑到王进才的耳朵边上，小声说道：“我怎么听说通山营的主力已经去了幕阜山呀？这次跟着岳州营回来的，只是通山营的一部，周国栋也没有跟着回来。”

    “东莞营也去幕阜山了，你还不知道吧？这可是汪军门下出的一招妙棋。”王进才笑着伸出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幅非常简陋的地图，中间一道弯弯曲曲代表长江，左边一个圆点代表武昌，右边一个圆点代表九江，下面一片水渍代表幕阜山：“幕阜山就在长江南岸，向西可以攻打武昌，向东可以打九江，汪军门在这里布下一支精兵，孔有德和谭泰都难受的很，不敢轻易动弹……”

    幕阜山就像一座桥头堡，战略位置非常重要，汪克凡派周国栋和张家玉驻守这里，为湖广和江西再加了一道保险，以免楚军主力离开后，孔有德和谭泰不顾一切的拼命，楚军这边打烂了南直隶和浙江，自己的根据地也被清军打烂了。

    看到他们两个自己开小会，高同知越发无趣，起身告辞。

    王进才起身把他送出大门，回来屏退左右，拉开了地图。

    “我这次把你叫回来，有军情大事和你商量。除了调令之外，军门还有一封密令，命你我相机行事，临走之前再打孔有德一下……”

    岳州营和通山营到达之前，王进才和曹志建都不能走，汪克凡对他们提出建议，再对武昌府的外围发起一次局部进攻，一来可以配合闯营攻占荆州，而来可以对孔有德施加压力，掩护东征。

    这并不是一个死命令。该打哪里，该怎么打，都由身在前线的王进才和曹志建决定，不能影响东征的准备。

    曹志建想了一会儿，说道：“依我看啊，这一仗就是要虚张声势，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架势一定要拉足，让孔有德以为咱们要总攻武昌，最好还逼得谭泰派来援兵……正好，反正我要从咸宁撤兵，干脆拉到嘉鱼打一仗，我一家声势还不够，你得和我一起配合，怎么样？”

    嘉鱼县就在长江岸边，离武昌城很近，是清军在长江南岸为数不多的据点之一。

    “嘉鱼县不好打呀……嘉鱼县城里的鞑子倒是不多，但是孔有德随时可以派兵过江，别把咱们缠进去了，最后无法脱身。”王进才皱起了眉头，他和郝摇旗一样，原来只是大顺军的一员偏将，军事能力只是中上，打仗中规中矩，却没有什么创造性。

    在部队的管理上，他的能力就更差一些。李自成死于九宫山的时候，他抓住机会收编溃兵，一下子扩充到五六万人马，但后来部队越带越散，只剩下三万多人，内部还矛盾重重，军纪混乱……改编加入楚军后，汪克凡给他派来了一大批中层基层军官，情况才有所好转。

    曹志建却是军旅世家，水平比他明显高一截。

    “这个好办！我刚才不是说了嘛，咱们就是虚张声势，比划比划就行了，不用真打。”他抬手拦住正要发问的王进才，说道：“要把鞑子打疼，还得另出杀手锏，咱们负责把鞑子引过来，让水师偷偷从屁股后面揍他……”

    曹志建一指地图上的湘阴：“鞑子有水师，咱们也有水师，叶靖海和施琅练了大半年的兵，也该出来打一仗了。他们偷偷摸出洞庭湖，鞑子水师肯定想不到，突然发起奇袭，肯定能打个大胜仗！”

    王进才看着地图，眼睛里越来越亮：“好计策！只要水师能取胜，你我不妨再杀个回马枪，把嘉鱼县拿下来，让谭啸看看咱们的本事！”

    “不错，这个计策原本也很简单，要想瞒过孔有德，关键在于时机的把握。咱们不妨再稍等两天，等闯营那边动手了，再出兵嘉鱼不迟……”

    矮子里拔将军，在湖南军阀里，曹志建相对就算能打仗的，而且这个人对大明比较忠诚，在历史上一直坚持抗清，直到病死在军中。

    他是世袭沧州卫出身，满清入关后，全家男丁都投入到抗清战争中，加上死于战火的家属，总共死了九十三口，算得上满门忠烈。曹志建逃到衡阳后，被何腾蛟招揽，一步步成为湖南数得着的大军阀。

    历史上，清军侵入湖广后，曹志建屡战屡败，但和其他官军比起来，最起码还敢战，被永历帝封为永国公。他死后，麾下部队大都归附李定国，继续抗清，都是比较忠烈的。

    “调水师出战，是不是要请示汪军门？”王进才问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曹志建主意拿的很正：“再去江西一来一回的，战机就耽搁了，咱们请章军门出面，调叶靖海出兵。”

    汪克凡不在湖广的时候，章旷就是湖广的当家人，所有各支部队的协调指挥，大面上都要汇总到章旷这里。

    曹志建和王进才商量了一下，干脆一起坐船赶回长沙，面见章旷，请他帮助。

    章旷一开始没答应，而是先去征求叶靖海的意见，水师如果觉得自己有能力打好这一仗，就可以出战，如果水师认为条件不成熟，这个计划就必须放弃。

    曹志建和王进才又一起跑到湘阴，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说服了叶靖海和施琅。

    于是乎，水师紧锣密鼓的开始备战，成军后又操练了大半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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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千万不能选错

﻿    湖广和江西境内，动员令在不断向基层扩散。

    湖广会战，南昌会战，紧接着又是东征，楚军在一年内连打三次大型战役，已经有些超过了自身极限。相比之下，东征之战要离开自己的主场，面临的困难最大，所以必须全力动员。

    各个行政州府都行动起来，调拨粮草，物资，民夫运往江西，幕阜山等前线地带更是充满了战争气息，修筑工事，挖掘壕沟，首先把自己的篱笆扎牢，然后就可以随时出兵，策应东征主力。

    衡阳兵工厂里，突然接到章旷的要求，其他的工作暂停，为水师紧急加装大炮。从桂林运来的二百多门大炮正好派上用场，水师的战船终于有了武器，把叶靖海和施琅兴奋的吃不下饭。

    楚军水师的战船，仿制的是广东海盗的长舟、快蟹和帆板，和清军水师相比，船只明显小得多，但是速度更快，转向也更灵活。

    在实战演练里进行测试，楚军水师的战船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占据绝对优势，如果使用一窝蜂的战术，一群小船可以轻易消灭一艘两千料的巨舰。在清军水师的编制里，两千料的巨舰被当做无敌的存在，每艘这样的巨舰都是一个小舰队的主力，只要把它打沉，其他的清军战船就会不战自败。

    曹志建和王进才也做好了准备，只等闯营对荆州发起总攻，就对嘉鱼县发起进攻，东征尚未开始。湖广这边就要打起来了……

    ……

    衡阳，石鼓书院。

    随着钟声，书院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学生们抱着书本离开了教室。

    走在人群最后的一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一股淡然的忧郁之色，虽然穿着简朴，却掩不住那股名门望族出身的特殊气质，正是第十三世通山王朱华珪。

    朱蕴釨殉国后，朱华珪加入楚军。做了一个普通的士兵，在一年多的战斗中逐渐成熟，被提拔为队副。后来隆武帝下旨。由朱华珪继任通山王，他就不适合继续在军队里当个基层军官，汪克凡亲自出面劝说，让他来到衡阳。给方正铮帮忙。

    朱华珪服从命令。来到衡阳，一开始在方正铮手下很不适应，帮不上什么忙，后面慢慢的，他对格物学产生了兴趣，一有空闲就来石鼓书院听课，做了一个特殊的旁听生。

    经过国破家亡的残局，朱华珪对王爵身份并不在意。平日里总是布衣简行，石鼓书院的学生们虽然觉得这个旁听生很奇怪。却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朱华珪听了两个月的课，工作里也慢慢进入角色，但是心里一直存着一份渴望，希望再次回到部队……那里有生死与共的战友，那里有亲如手足的兄弟，那里可以和清军浴血战斗，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他几次给汪克凡写信，要求重回部队，但是汪克凡都不同意。朱华珪封王之前无所谓，既然已经封王了，就不能再上前线，如果让一个大明郡王死在战场上，不但会凭空带来莫大的压力，对军心士气也是一个打击。

    朱华珪不死心，又几次给隆武帝写信。

    隆武帝回信过来，也不同意，还让他去桂林。

    朱华珪无奈之下，只好对隆武帝婉言谢绝，一直呆在衡阳。在这里，最起码能为楚军做些事情，对抗清做些事情。

    随着对格物学的了解逐步加深，朱华珪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再次上书隆武帝，要求把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接回湖广，一家团聚。

    隆武帝同意了，派人把他的弟弟妹妹都送了回来，朱华珪把他们都送进石鼓书院，从最基本的算学开始，开始系统的学习。

    今天上完课，他又转到几个弟弟妹妹的教室，把他们都接了出来。

    住所离这里不远，兄妹四个安步当车，一起步行回家，到了家里，朱华珪命下人把小弟小妹带开，和二弟朱华璋开始谈话。

    “这是圣上亲封的圣旨玉碟，还有通山王的牙牌，还有给圣上的奏本，现在都交给你，好好保管。”朱华珪的表情很严肃。

    “王兄，你怎么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给我？”朱华璋只有十三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很多事情都似懂非懂，但是通山王的玉碟他还是知道的，这可是全家最重要的东西。

    “我要去江西，投军杀鞑子。这些东西都由你保管。我已经写好奏本，万一我出了意外，就由你继任通山王。”朱华珪准备自己跑去江西，偷偷跟着部队一起走，到了战场上，难道他们能把自己再赶回来？

    朱华璋眼睛一亮，兴奋地叫道：“王兄，我也跟你一起去，杀鞑子为爹娘报仇！”

    “你不能去。”朱华珪脸一沉：“我走了以后，你就是一家之主，怎能这样毛毛糙糙的。你能使得动刀枪么？能骑得战马么？想报仇再过十年，我自然会带你一起去。”

    朱华璋大声分辨道：“谁说我不能骑马？不能使刀枪？格物算学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一直在练武的……”

    在心底里，朱华璋把朱华珪当做自己的偶像，也想像他一样投军杀敌，对学习不感兴趣，暗地里却一直在练习刀枪骑射。

    “你好大的胆子！跪下！”长兄如父，父母死后，朱华珪自觉不自觉的接过了他们的角色，对几个弟妹的要求非常严格，听说朱华璋不好好学习，却在偷偷练武，立刻勃然大怒。

    想找个什么东西打他一顿，旁边却没有趁手的家伙，朱华珪忍了忍怒气，苦口婆心地教训道：“你莫小瞧了格物学，这里面可有经天纬地的大道理。学好了之后都是万人敌，远非匹夫之勇可比……”

    与此同时，石鼓书院里贴出了一张告示。东征军要在书院里招募一批新兵，对身体条件、学习成绩和手工技能都有一定的要求，被选上后经过短期训练，随军参加东征。

    布告很快被学生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家议论纷纷，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我怎么看不明白啊，这炮兵还好说。工兵是做什么的？”一个学生提出疑问。

    “工兵肯定就是工匠了，咱们楚军的工匠不是贱籍，都可以当官的。”另一个学生想当然地回答。

    楚军这次东征。要在江南水网地区作战，需要大批的工兵见水搭桥。而且这次出征是长途转战，补给线随时会被切断，不可能携带太多的火药。碰到小型的县城就要打造大批的攻城器械。也需要补充一批熟练的工匠。

    在汪克凡的建军指导思想里，逐步提高部队的文化水平非常重要，比如史阿大这样目不识丁的将领，都被他逼着学认字，要知道，只有提高了部队的文化水平，才能实现更加规范化的管理……当然，这肯定是个长期的过程。在现有条件下，汪克凡准备以大冶矿徒营为基础。先建立一支较为规范的工兵部队。

    对于属于技术兵种的炮兵营，这些具有文化基础的学生兵同样重要。楚军现在的炮手大多凭着口口相传的经验在操作，其中很多人经过长期实践摸索，的确是非常熟练非常优秀的炮兵，但是因为文化水平有限，炮兵部队扩大规模后，管理和协调上就有些混乱。

    按照汪克凡的要求，未来的楚军炮兵里，无论瞄准手、测量手还是炮长，都必须具备一定的文化基础，炮兵军官更要懂得相关的知识，把这批学生兵补充进去，经过几年的实战锻炼，应该能培养出一批优秀的炮兵。

    ……

    广西境内，灵渠，岸边官道，一支官军正在急匆匆的赶路。

    陈邦傅策马站在道旁，不停大声喝骂。

    “快些！再快些！都没吃早饭吗？他娘的，误了军期汪军门砍我的脑壳，我就砍你们的脑壳，一个也别想跑！”

    突然马蹄声响，一名心腹将领从队伍前面快马奔来。

    “大帅，前锋已到兴安县十里外，请问是否进城。”

    “不进了，全军上船再吃饭，吃点干粮就行。”

    听说快到海洋江码头，陈邦傅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部队快速行军，十里的距离一会儿就到，来到码头，陈邦傅下意识地仔细打量周围，从一些仍然残留的痕迹上，仿佛看到了当初的那场恶战。

    “真是瘸子的屁眼，邪门！”陈邦傅无声地骂了一句，下刀营失手也就罢了，叶瞎子那样的高手怎么也会失手，而且还被生擒呢？

    叶瞎子被生擒后，隆武帝紧接着就亲自下了一道圣旨，调自己的兵马参与东征，这中间，是不是又有什么联系呢？如果真是汪克凡安排的这一切，这次去江西……恐怕凶多吉少！

    但是不能不去。如果公然违抗圣旨，肯定死得更快。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如果有楚军那样的实力，公然抗旨也没关系……

    陈邦傅收回目光，叫过那个心腹将领，低声嘱咐道：“老六，我们大队先走，你们等到晚上再走。这一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广州后去找钟爷，银子什么的该花就花，我会派人再和你们联系的……”

    他招招手，一辆大车赶了上来，车厢门窗紧闭。陈邦傅犹豫了一下，挑开车窗上的布帘向里看去，目光中充满了爱怜。

    车厢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正在熟睡。

    “去吧，万一我出事了，也给老陈家留个种……”陈邦傅此刻心里充满了后悔，一步错，步步错，从参与吕大器政变开始，他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人生中，总会面临几次关键的选择，千万不能选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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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军纪

﻿    陈邦傅心里有鬼，原本不愿参与东征的，可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又不得不来。为了保险起见，他把麾下的精锐部队都带来了，几乎是倾巢出动，三千多披甲战兵加五千辅兵，外加一千多长夫、工匠和杂役，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向江西前线赶去。

    有这一万人马保驾，陈邦傅觉得踏实了许多。

    乱世中，有兵就是草头王，军队是军阀安身立命的本钱，陈邦傅这几年别的没干，对部队的训练一直抓得很紧。在广西各家军阀里，别人的兵马要么是五天一操，要么是十天一操，甚至一个月一操，只有他的兵马是三天一操。

    他每次操练都会发足军饷和赏银，一天还管三顿干饭，几年下来已经练成了一支精兵，不但有三千多披甲精锐，那五千辅兵也可以充当战兵。陈邦傅对自己的部队充满了自信，楚军虽然名气很大，如果真的打起来，兵力相同的情况下也未必会输。

    “最起码也能自保吧……”现在不是崇祯朝，陈邦傅也自信不是毛文龙，到了江西后只要小心应付，应该能够平安过关。

    汪克凡如果真的不怀好意，大不了翻脸动手，就算打不过楚军，难道不能跑去投降满清吗？暗中派人把幼子送到广东，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俗话说狡兔三窟，多留一手总是好的……

    进入湖广之后，陈邦傅有意观察，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精兵。心里更笃定了几分。

    驻守永州府府城零陵的楚军只有一千多人，除了装备武器较好之外，看上去没什么了不起的。陈邦傅特意打听了一下。这支部队原来是牛忠孝的手下，属于大名鼎鼎的恭义营，谁知道闻名不如见面，这分明就是一支二流部队。

    到了衡阳后，陈邦傅又见到了一支娘子军，领军的也是一个女将，名叫李润娘。听说是汪克凡的小妾，原来出身于大顺军贼寇。

    “呸！让女人带兵，不怕晦气么？汪克凡这厮分明是个好色之徒。决计难成大事的，偏偏能创下这么大一番基业，真是奇怪……”

    在陈邦傅的眼里，女人就是玩物罢了。男子汉大丈夫决不能被她们左右。汪克凡却和好几个女人夹缠不清。那个绝色美艳的篆姬，明显是他身边的重要助手，刘淑一个寡妇，天天在朝廷里抛头露面，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李润娘，竟然堂而皇之地统帅着一千多人的娘子军，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楚军报到朝廷里的军功，也许有些夸大其词……”陈邦傅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湖广和江西连续打了几次大胜仗。这点不用怀疑，但是其中可能有谎报军功的成分。况且这些胜仗未必都是楚军打的，汪克凡没准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把何腾蛟、金声桓、堵胤锡、万元吉和忠贞营顶在前面和鞑子拼命，让楚军跟在后面捡现成，一步步排除异己，扩充自身实力……

    经过理智和客观的推论，陈邦傅最后做出判断，楚军老八营应该是能打的，但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估计和忠贞营的战斗力差不多。汪克凡能够成为南明最大的军阀，关键还在于他的心机和手腕，此人很可能是一个胆大心黑的乱世枭雄，善于借势和抓住机会，利用隆武帝的支持干掉了何腾蛟，吞并了忠贞营，勾结章旷，打压万元吉，把金声桓那个傻瓜蛋当炮灰……

    陈邦傅暗暗提醒自己，这次参加东征，一定要小心汪克凡在背后下黑手，不要变成第二个何腾蛟，第二个忠贞营……至于其他的，不用太担心。

    十天后，他在袁州府遇到了调防的岳州营，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岳州营只是平平常常的行军，队形中却透出一股肃杀之意，他们的刀枪盔甲染满征尘，上面还带着累累伤痕，军官士兵的神情都有些沉重，有些复杂，似乎有什么心事，但偶尔顾盼之间，眼神却异常锋利。

    这才是精兵！

    百战余生的精兵！

    陈邦傅无形中感到一股威压，他手下的士兵更像见到狮子王的土狼，被岳州营的气势压得不敢说话，不敢直视对方。

    ……

    岳州营这个年过的并不好。

    南昌会战结束后，岳州营就在樟树镇附近就地休整。

    黄沙岗一战，赣江大营一战，两场恶战下来，岳州营的伤亡超过六成，整个军营变成了一座大型野战医院，一直到正月里还有伤兵继续死亡。

    这一仗，岳州营伤了元气，但也打出了威风，提起死守赣江大营的岳州营，友军官兵都要翘起大拇指，衷心称赞。

    最好的医官，最好的药品，源源不断的送来，参谋部在统计岳州营的立功将士，后勤部第一时间拨发了阵亡士兵的抚恤金……根据汪克凡的命令，还要在赣江大营的残址上修建一座阵亡将士墓和纪念碑，已经破土动工。

    在大家的心目中，岳州营是南昌会战的头号功臣，没有他们的浴血奋战，南昌城里二十万军民就无法解围。岳州营的官兵也非常自豪，非常骄傲，都在计算会发多少赏银，能不能提升。

    但是谁也没想到，随着汪克凡的一道一道命令，岳州营突然陷入了一场危机。

    隆武五年的新年前，汪克凡离开江西，前往桂林，临走的时候下了一道命令，命令岳州营进行深刻的战后总结，经验教训都不能放过。

    一开始的时候，包括谭啸在内的岳州营官兵对此并不在意，战后总结是楚军的老传统了，大家早已习惯，一般来说只要仗打赢了，都是经验讲得多，教训谈的少。岳州营这次苦战得胜，伤亡太大，有什么教训大家都不愿多说，很多人已经牺牲了，还要揪着他们的错误不放，感情上实在过不去，还会影响抚恤金的数目。

    总结的结果报上去了，被汪克凡打了回来。

    第二次报上去，还是没过，理由是不够深刻。

    紧接着，汪克凡派来的检查组到了，指导岳州营重新进行总结。

    这个检查组的成员来自好几个单位，军法队、参谋部、后勤部、情报局都派来精干人员，总数达到三十多人，由权习亲自带队，汪克斌担任副手。

    根据汪克凡的命令，检查组重新对战后总结定下调子，岳州营在南昌会战中虽然打了胜仗，但是损失过大，必须进行深刻反思。

    检查组的工作做的很细，从后勤到一线，从谭啸到普通士兵，对岳州营在南昌会战中的所有表现都仔细检查，每个哨，每个队，每个什都一个个挨着开会，仔细讨论南昌会战的经过，从中查找问题。

    岳州营的气氛变了。

    明明是功臣，明明打了胜仗，却被这样刁难，很多人都发起了牢骚。但是检查组的来头太大，权习和汪克斌身份特殊，谭啸又非常配合他们，谁都不敢明着表示反对。

    渐渐的，一些问题开始浮出水面，岳州营在后勤管理上比较混乱，违犯军纪军法的现象也时有发生，在南昌会战中，部分军官的指挥存在失误，造成了不必要的牺牲。

    董桥宣、谭畅和林永钢等岳州营的高级将领开始反击，指责检查组鞭打快牛，吹毛求疵，检查组的态度却非常强硬，继续严查。

    终于，谭啸泄密的事情被暴了出来。

    紧接着，林忠被俘投敌的事情也被人揭发。

    汪晟迂回幕阜山，谭啸向董桥宣、谭畅泄密，这件事本来就是检查组手里掌握的一张王牌。汪克凡有意整肃军纪，事先已经和谭啸进行过沟通，在矛盾最为激烈的时候，把这件事情拿了出来，立刻压住了岳州营军官的反对情绪。

    在黄沙岗之战中，林忠为了掩护主力部队撤退，被俘后投降，帮助清军带路，逃走后重新归队，因为作战勇敢，还得到了林永刚的提拔。但是这件事还有其他的被俘士兵知道，告到了检查组那里。

    这两件事都非常严重，在岳州营乃至楚军内部引起了极大的震动，紧接着，后勤部查出谭畅有贪污行为。

    汪克凡回到江西后，谭啸主动找到他，请求辞职。

    汪克凡没有表态，

    汪晟迂回幕阜山，谭啸向董桥宣、谭畅泄密，这件事本来就是检查组手里掌握的一张王牌。汪克凡有意整肃军纪，事先已经和谭啸进行过沟通，在矛盾最为激烈的时候，把这件事情拿了出来，立刻压住了岳州营军官的反对情绪。

    在黄沙岗之战中，林忠为了掩护主力部队撤退，被俘后投降，帮助清军带路，逃走后重新归队，因为作战勇敢，还得到了林永刚的提拔。但是这件事还有其他的被俘士兵知道，告到了检查组那里。

    这两件事都非常严重，在岳州营乃至楚军内部引起了极大的震动，紧接着，后勤部查出谭畅有贪污行为。

    汪克凡回到江西后，谭啸主动找到他，请求辞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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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士兵同志会

﻿    苍松翠柏，环绕着灰色的阵亡将士纪念碑，花岗石筑成的长方形碑体棱角分明，厚重而肃穆，岳州营的数千名将士鸦雀无声，只有汪克凡的声音回荡在场间。

    “恭义营刚刚成军的时候，你们的谭帅手下只有一哨二百来人，一战宋江水匪，二战郝摇旗，三战博尔辉，转战江西，汀州救驾，救援赣州，这么一仗一仗打下来，才有了后面的楚军和岳州营……谁参加过汀州救驾的？请举手！”

    岳州营队列中稀稀拉拉的，有二百多人举起了手臂。

    “放下吧……我记得转战江西的时候，岳州营有八百多人，现在站在这里的却只有二百多人，还有六百人已经和我们分开了。”汪克凡一指身后的纪念碑，猛然提高声音说道：“断头今日意若何，创业艰难百战多！岳州营百战百胜的战绩，是靠千百名将士们流血牺牲换来的。这几年来，岳州营一共阵亡了一千七百六十五人，因伤致残的两千多人，我们建起这座碑，就是要记住他们的名字！”

    汪克凡从不讳言楚军打过的败仗和伤亡数字。岳州营这几年的伤亡数字里，一半都来自南昌会战，这样的惨胜和打败仗没有太大的区别，几万两的抚恤银子先不说，光是阵亡和伤残的老兵就有两千余人，这个损失实在太大了。

    之所以造成这么大的伤亡，主要的原因就是轻敌冒进和疏于防范，被屯布儿的八旗骑兵轻易突袭得手。把岳州营分割包围，最后只能死守赣江大营，和清军硬拼。作为前线指挥官。谭啸、董桥宣、谭畅和林永刚都负有直接责任。

    场中愈发寂静，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将士们大多面色沉痛，谭畅等少数人非常紧张，心里七上八下的，砰砰砰乱跳。

    “最早的恭义营还算不上强军，每次和鞑子开仗。大家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上战场，硬是一次一次的拼命打赢了……那时候既危险又艰苦，被何腾蛟挤兑的吃了上顿没下顿。打博尔辉的时候前面死顶着。后面拼命垒墙修工事，军官士兵一起干，成包的石头土块背起来就跑，谭帅当时把脊背磨烂了。血肉模糊的骨头都快露出来了。他当时的样子应该有人还记得。”

    汪克凡仿佛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平静地陈述着：“从江西抚州突围的时候，三天两夜走了三百多里，掉队的有五百多人，跟着队伍走着走着，人突然就软倒了，再也站不起来。是累死了？不是，还没断气呢。只要有口吃喝再好好歇一阵，就能缓过气跟上。但是我们不能等。只好把他们扔在哪里，被鞑子追上后砍掉脑袋……”

    有经验的领导，并不常用未来的幸福来鼓励下属，而是用过去的牺牲和艰难来激励下属。将来的远景都是虚幻的，哪怕描述的一片光明甚至天花乱坠，也不能立刻握在手里，过去的牺牲和艰难却是实实在在的，才有真正的说服力。前辈的牺牲和艰辛，是鞭策后来者继续奋斗的理由，和那些躺在纪念碑下面的烈士相比，活下来的人都是幸运者，没有理由懈怠，没有理由抱怨，没有理由违反军纪。

    凡是经历过转战江西的老兵，此刻都眼眶发红，鼻息粗重，在战场上无奈地扔下同伴，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愧疚和纠结，事过多年也无法排解。

    “五百多人啊，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都是同德同心的同志（前文说过，同志这个词古代早就有了），当时为什么要扔下他们？因为军令不可违，军纪最无情！可惜啊，大概是这几年一直打胜仗，有些人的尾巴翘起来了，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很不服气，觉得岳州营打了胜仗还挨批，说我汪克凡偏心，鞭打快牛，要我说都是放屁！”

    汪克凡罕见的发怒了，面色铁青，大声骂道：“你们这次真的打了胜仗吗？为什么伤亡将近三千人？因为你们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鞑子一捅就破，你们想撤却撤不下来，只能硬着头皮死守赣江大营，要不是友军来救，你们就完蛋了！这一仗的经验教训，必须给我深刻总结，有违反军令军纪的，不管是谁，都要一查到底……”

    谭啸站得笔挺，表情严肃，谭畅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刷白。

    泄密的事情谭畅有份，更要命的是他还有贪污行为，虽然数额不大，只是侵吞了两笔部队结余的伙食费，总共三百多两银子，放在别家官军里根本不算事儿，但是在楚军却非常严重。

    “他娘的，不知道谁咬老子的蛋！找到这个家伙一定活剐了他……”谭畅是谭啸亲兄弟，自幼得他喜爱，在岳州营担任一个小营的营官，是谭啸嫡系中的嫡系。平常他对自己管束的还比较紧，部队结余的伙食费却在账本上没有体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扣了下来，却没想到被人捅到了后勤部。

    他一时走神，就没有注意汪克凡下面说什么，隐隐听到一句“成立士兵同志会”，还没搞清楚什么意思，汪克凡就结束了训话。

    岳州营的士兵解散回营后，汪克凡、谭啸、周国栋、滕双林、王鼎等几位楚军高级将领一起向江边走去。

    “请问军门，这个‘士兵同志会’是做什么的？”周国栋发问，其他人也一起看着汪克凡。刚才在训话的末尾，汪克凡突然宣布成立士兵同志会，大家事先都没听到一点风声，感觉摸不着头脑。

    “成立士兵同志会，是为了对各级军官进行监督，包括我本人在内。”汪克凡解释道：“士兵同志会的成员必须是士兵和低级军官，主要负责维护楚军的军纪，监督军中的钱粮经济，如果运作的好，还可以通过士兵同志会统一全军的思想，把各营各部拧成一股绳。楚军已经达到十万人的规模了，来源也比较复杂，有一个统一的士兵组织，便于管理……”

    楚军的士兵同志会，脱胎于红军早期的士兵委员会，又有明显的区别。通过士兵同志会，发动基层的普通士兵对军官进行监督，参与维护军纪，只是摆在桌面上的初期目标，汪克凡成立士兵同志会，还有更深层次的其他目的。

    现在的楚军，和其他的大明官军没有本质的不同，都是当兵吃粮，拿饷卖命的募兵制军队，兵为将有，山头林立，战斗力很难继续提高，反而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短期之内，汪克凡可以保证对楚军老八营的掌控，但是将来早晚有一天，谭啸等将领会羽翼丰满，汪克凡的控制力将逐步减弱，至于闯营和王进才、曹志建等人的部队，现在就有很强的独立性，比如把王进才换掉，谁都指挥不动他的部队，就是汪克凡亲自出马也不行。

    封建军队的组织结构，决定了他的成长高度，到了楚军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离头顶上的透明天花板不远了……岳州营在南昌会战中被清军包围，伤亡过半仍然没有崩溃，一方面是因为顽强勇敢，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害怕清军骑兵的追击，不敢出营逃跑，只能死拼到底。

    八旗劲旅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他们刚刚从渔猎民族转过而来，身上还带有凶狠的兽性，战斗意志比明军顽强的多……明军中的精锐部队在正常情况下，伤亡超过两成就会崩溃，超过三成仍然能继续战斗的，就是了不起的强军。楚军虽然比他们还要强一些，但是部队里的士兵也是农民出身，本性里都有懦弱和温顺的一面，单论战斗意志的话，比悍不畏死的八旗兵还是差了一点。

    汪克凡希望通过“士兵同志会”，把楚军各营的士兵逐步纳入其中，加强思想政治工作，改变楚军的组织结构，逐步向近现代军队转变。

    过于超越时代的目标难以实现，达到北洋军巅峰时期的水平就行了，楚军最起码要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各级主官可以进行正常调动，指挥调度更加流畅，局部的受挫不会引起全线崩溃……达到这样的水平，就可以使用更加复杂的战术，轻松打败所谓的八旗劲旅。

    但是为了防止引起混乱，这个过程不能操之过急，士兵同志会不许干涉军官的正常领导，尤其不许干涉军事指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士兵同志会就是弱化的党支部，是汪克凡管理楚军的重要工具。

    成立士兵同志会的目的，不能一下子和谭啸等人说的太透，但也不能完全瞒着他们，必须取得他们的理解和支持，否则工作铺开之后，会遇到强大的阻力。

    ……

    已经三千字了，就再啰嗦两句，解释一下“同志”这个词的来源。春秋时期，左丘明对同志的解释是““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后汉书里也有说过，“所与交友，必也同志。”

    士兵同志会这个名字，我想了整整两天，开始准备比葫芦画瓢，也叫士兵委员会，后来又想叫士兵联合会，最后还是觉得“同志”这个词比较合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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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打铁就得自身硬

﻿    说一千，道一万，汪克凡搞出这个士兵同志会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在楚军内部建立一个由他直接控制的社团组织，加强对部队的掌控，把枪杆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很多事情要早作布局，防患于未然。

    他娓娓道来，介绍着有关士兵同志会的构想，谭啸和周国栋等人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得到解答后，再仔细思索一番。

    士兵同志会这个概念太超前，汪克凡说的每句话他们都能听懂，组合起来却抓不住重点，更体会不到其中的深层用意……但是他们知道，汪克凡对这个士兵同志会非常重视，没打招呼就直接宣布成立，差不多等于下了死命令，必须不折不扣的办好。

    楚军众将已经习惯了……这些年来，自家军门经常有一些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当时看起来无不匪夷所思，难以理解，但事后都会证明他的正确性，唯一有所区别的，就是经过时间的长短。

    楚军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汪克凡早就树立了自己的威信，没人会质疑他的决定，楚军众将哪怕暂时不理解，也会选择服从命令。

    谭啸的态度尤其重视，岳州营最近出了不少问题，军纪和财务上比较混乱，士兵同志会以“维护军纪”和“监督钱粮经济”为责，正好对症下药。他甚至觉得，士兵同志会就是为岳州营量身打造的，正是因为自己没把部队带好。汪克凡才会如此煞费苦心。

    “云台，岳州营这一仗没打好，又出了这么多的事。都是因为我这个坐营官不称职，还是把我免了吧，换个人来做。”

    “换谁？你说。”汪克凡摇了摇头，说道：“咱们楚军就这些人，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撂挑子不干了，换谁能替得了你？”

    “顾宗福就不错。他是九边官军的老将，带兵打仗都有一套，吉安营有王鼎当家。把顾宗福调走也没关系……”

    谭啸刚刚说了一半，王鼎就瞪起眼睛叫道：“谁说没关系？谭帅，这可是你的不对，我有几斤几两大家都知道。吉安营全靠老顾撑着。你可不能挖墙角！”

    “那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岳州营这次伤亡了三千人，就是在我的心里割了三千刀，疼的整晚整晚睡不着。”谭啸又转脸对着汪克凡，诚恳地说道：“云台，带兵打仗是个精细活儿，我却是个粗枝大叶的性子，的确不称职，你把顾宗福调到岳州营来。我给他当副手，保证不会出乱子。”

    “不行。顾宗福还有其他安排。”

    汪克凡拒绝的非常坚决，抛下还想说什么的谭啸，顺着江边向前走去，周国栋拍拍谭啸的肩膀，和众将一起跟了上来。

    突然间顺着江风，传来一阵号子声。

    老表来砸夯啊！嘿呦——

    使劲往下夯啊！嘿呦——

    不使劲是王八啊！嘿呦——

    大伙日他娘啊！嘿呦——

    江边的码头上，一群群青壮民夫担土背石，喊着号子打夯平地，周围的田野里，还能看到纵横交错的壕沟土垒，勤劳的农夫却已在播种早稻。舒展的白云，清澈的蓝天，青葱的稻田，昔日铁马金戈的战场，战争的痕迹正在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就像奔流不息的赣江，一直向北，向北！

    汪克凡举目四顾，良久无语，突然向谭啸问道：“义声，咱们当年在崇阳起兵，为的是什么？”

    “那时候没想太多，眼看大好河山要被鞑子占了，只有举兵反抗。”眼望四周景色，提起当年的豪情，谭啸的心情好了许多，笑着说道：“我当时还在山谷书院，听云台招呼一声，跟着就走了，一直就这么到现在。”

    “是啊，有时候就是一闪念，就决定了一辈子的路。”汪克凡微笑点头，又说道：“亭林先生有句话说得好，国家兴亡，匹夫无责，肉食者谋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满清入关，要占我汉家江山，这是关乎亡国灭种的大事，我等只有挺身而出！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云台误会了，我不是要回头。”谭啸面色沉重：“岳州营这副重担我担不起。”

    “岳州营这副担子已经在你的肩膀上了，不担也得担，这是不能推脱的责任。这一仗没打好，该罚肯定要罚，但是你的坐营官不能免，还得接着干，而且不许闹情绪。”

    汪克凡转身对着众将说道：“南昌之战，楚军总计伤亡了五千余人，却被鞑子逃回九江，这一仗的确没打好。岳州营的问题比较突出，但是其他各营也有类似的问题，说到底，根子还在我这里，要罚首先该罚我！咱们是楚军，没必要搞曹操削发代首那一套，有错必改，不要在同一条沟里跌倒两次，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提议，士兵同志会首先要对我进行监督，防止类似的错误再次发生，至于谭啸和其他人的指挥失误，这次就不追究了。”

    众将纷纷表示赞同，汪克凡话锋一转，又说道：“指挥上的失误不予追究，违反军纪却不能姑息，谭啸、董桥宣和谭畅该如何处理，很快就会有个结果。大家回去以后，都要在本部开展自查，严肃军纪……”

    岳州营离不开谭啸，所以他的坐营官不能免，但是可以免去其他的职务，汪克凡打算把他降一级，从总兵降为副将，以示惩戒。

    这件事还要和谭啸进行沟通，不便当着众将明说，暂时就含糊处理。

    “打铁就得自身硬！人呐，对自己下手总是不容易，但是为了楚军的将来，这次自查一定要动真格的，勇于对自己下手开刀。如果谁下不去手，我可以派检查组帮他。”汪克凡指着周围说道：“我们楚军将士流血牺牲，和鞑子拼死作战，不是为了桂林城里的那些官老爷，而是为了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不做亡国奴，请诸位牢记在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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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慈不掌兵

﻿    九江府。

    谭泰最近压力很大。

    南昌会战受挫后，他率部退回九江，很快向清廷送去了一份战报，解释退兵的原因，并为三军将士请功。

    在这份精心炮制的战报里，谭泰沉痛地指出，他的部队围攻南昌半年多，城中已经弹尽粮绝，消灭金声桓已成定局，可是因为湖广会战突然失利，伪明汪克凡所部倾巢来援南昌，清军处在腹背受敌的不利态势，如果遭到内外夹击将会全线崩溃，不得已只好主动退出战斗，以至于南昌会战功败垂成。

    这份战报名义上是谭泰写的，却凝聚了黄澍和一众幕僚的集体智慧，从大的战役进程来说，基本符合事实，只是在几个关键的地方采用了春秋笔法，把被迫逃跑变成了主动撤退。

    站在战略高度来分析，南昌会战失利的原因很明显，正是因为湖广方面的清军突然发生脆败，汪克凡才能腾出手来救援南昌，如果勒克德浑和耿仲明没有被消灭，始终对湖南方面保持压力，汪克凡就不敢轻易离开湖广，南昌会战也能顺利取胜……所以这属于不可控的外力因素，谭泰这边没有责任，非战之罪也！

    战报中隐去鸡笼山之战、新建镇之战、南昌破围战、黄沙岗之战等几场局部的败仗，着力强调在南昌城下顽强阻击金声桓，黄沙岗奇袭楚军，马国柱设伏获得大捷，歼灭楚军岳州营。李成栋巧妙突围等诸多亮点，总之杀伤无算，虽败犹胜。南昌虽然解围，楚军和金声桓却都元气大伤云云……

    在南昌会战中，刘良佐、蔺光远、王立福等忠良之将殁于王事，八旗健儿也折损了近千人，但是谭泰临危不乱，沉着应对，设下巧计连挫敌军。八旗兵和绿营兵英勇作战，金声桓所部十五万叛军被消灭了一半，楚军最为骄横的精锐岳州营被全歼。崇阳营和东莞营被击溃，通山营、恭义营和万元吉的赣州营也被打残，明军总的伤亡超过十万人……南昌会战这一仗，明军的伤亡远远超过清军。在战略上清军虽然失败了。战术上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捷！

    这份战报送出去不久，谭泰又向清廷连续上书，指出江西位置太过重要，就像一座切入清军占领区的桥头堡，西可以进攻武昌，北可以进攻安徽，东北方向是南直隶，正东是浙江。东南是福建，清军的防线过长。难免顾此失彼，守无可守，所以请朝廷尽快派来援兵，调集粮饷物资，对江西再次发动攻势。

    这是黄澍出的主意，远在北京的清廷可以糊弄，明军那边却没法糊弄，万一明军乘胜进攻，打到福建、浙江和南直隶任何一个地方，谭泰的牛皮立刻吹破，所以先在清廷那里备个案，免得出事后被追究责任。

    谭泰对此非常积极，备案推卸责任还在其次，关键是南昌会战输的不甘心，他渴望得到北京方面的支援，和楚军兵对兵，将对将，堂堂正正再打一仗，报南昌的一箭之仇。

    北京方面很快回应，在山西战事结束前，不会向江西增派一兵一卒，谭泰大失所望之余，又听说朝廷里有很多人怀疑南昌会战的真相，连顺治小皇帝都过问了，要不是多尔衮压着，早就有亲王贝勒一级的大人物带着御史来九江调查了。

    谭泰又惊又怒，把黄澍找来臭骂一顿。

    黄澍却非常镇定，为他仔细剖析其中的原因。朝廷里突然冒出这股阴风，无非是有些人对多尔衮不满，想要借机发难，如果把南昌会战的实情报上去，这些人会闹得更凶，反而让多尔衮为难……但是他们注定翻不了天，只要多尔衮在，那些人都是蚍蜉撼大树的跳梁小丑，可笑不自量。

    黄澍最后提出建议，为了回击这股阴风，江西方面的清军应该在局部发起主动进攻，做出更加积极的姿态，于是乎，谭泰以征南大将军的名义，命令浙闽总督佟养甲、江西巡抚刘武元、江南总督马国柱一起发兵，对江西东北角的饶州府发起进攻。

    饶州府的中南部在明军的控制下，属于傅鼎铨和潘永禧的地盘，谭泰避开正面的南昌府，绕到鄱阳湖东面攻打饶州府，说白了就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的捏……这一仗本来是十拿九稳的，可恨的是，楚军的援兵竟然来的那么快，福建绿营又那么不经打，稀里糊涂就败下阵来，反而又丢了贵溪县、浮梁县几块地盘。

    饶州府位于江西的东北角，浮梁县又位于饶州府的东北角，就是后世的景德镇，这里被明军占领后，谭泰感到了莫大的压力。明军从浮梁县出发，随时可以进入南直隶地区，离浙江和福建也不远，对清军的威胁太大了。

    谭泰很想拔掉这颗钉子，但是大军新败，又要防备明军攻打九江，暂时没有力量绕到江西的东北角攻打浮梁县。他只好抓紧时间进行休整，补充兵员，筹集粮秣，尽快恢复部队的战斗力，同时通知马国柱和佟养甲，加强对江西方面的防务。

    怕什么，来什么！

    最近一段时间不断有细作报告，南明方面出现明显的异动，明军各部调动频繁，从各地向江西北部输送粮草辎重，看样子是准备发起一场大型战役。

    可恨的是，楚军这两年对情报战越来越重视，专门成立了一个情报局，对清军的细作查的很紧，谭泰得到的情报都是零零散散的，缺乏有价值的关键信息，无法判断明军的进攻方向。

    这么长的防线，到底该守哪里？

    谭泰立刻派人向北京告急，又召集手下的大将幕僚，研究应对之策。经过一系列审慎的讨论。再加上换位思考，大家一致认定，明军首选的进攻目标要么是盐商聚集的安庆。要么是位置前突的福建。

    谭泰决定把防御的重点放在安庆，一来安庆很重要，绝对不能有失，二来安庆对明军的威胁也最大，如果明军主力东进福建或者浙江，清军从安庆南下，就能立刻切断明军的补给线。

    “这是关门打狗！不管南蛮往哪攻。我只要派出五万大军南下饶州府，就能封死他们的退路……”

    ……

    与此同时，楚军也在积极备战。汪克凡和楚军的高级将领连开了三天会，参谋部反复研究讨论，对东征的作战计划进行完善和细化。

    繁忙的军务之余，汪克凡还和谭啸等人一一谈心。楚军的摊子越铺越大。大家不像从前总是在一起。分开后可能几个月都见不到，这次除了汪晟等少数几个外，楚军的高级将领基本上都凑齐了，正好进行一次细致的沟通。

    谈话的内容从公事到私事，几乎无所不包。针对每支部队的不同情况，汪克凡都有具体的要求，经过沟通之后，很多事基本上就定了下来。比如岳州营这次打残了。短期内很难恢复战斗力，就要进行缩编。从三个小营缩编成两个小营。

    “对岳州营来说，这其实有些不公平。”汪克凡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仿佛在自言自语：“黄沙岗刚刚失守的时候，岳州营想撤还是能撤下来的，但是这个话不能再提了。没有岳州营钉在赣江大营，汪晟那边的阻力就会增大，所以明知岳州营被屯布儿割开了，我还是没有下令撤退，你应该心里都有数的。”

    “不关你的事，是我轻敌了。”谭泰摇摇头，自责地说道：“那时候只想着进攻，阵型拉得太散，林永刚甩在黄沙岗，董桥宣在新庄，我却拖在赣江大营，这才被屯布儿钻了空子。”

    “这不是关键问题，散有散的打法，不敢分兵还怎么打仗？难道说你的岳州营永远都得抱成一团，只能直来直去？我看还是细节上没做好，前面几支尖兵被鞑子轻易吃掉，甚至来不及报警，屯布儿已经长驱直入摸进黄沙岗了，林永刚才仓促应战，只好退上华林山……刚开战你就少了一个营，后面当然吃力。”

    “林永刚这厮，真是瞎了眼！林忠都投降鞑子了，他却一点没察觉，还保举他升任游击哨官！”提起投降的林忠，谭啸气就不打一处来。

    “林忠如何处置，你们岳州营有什么想法？”

    “降敌当斩，没人有二话。”

    “嗯，就这么办吧。”汪克凡沉吟片刻，说道：“回头你安排一下，给他家里送些银子，听说他的父母年纪大了，只有林忠这一个独子……”

    白刃交加的冷兵器战争非常残酷，理论上不允许投降，也不允许逃跑，必须战斗到最后一人。这个年代的强军里，比如戚家军和八旗兵都实行连坐法，只要发生溃败，肯定要砍脑袋。

    当然，这种规定不一定能完全贯彻，比如戚家军的军法非常严苛，“行军途中尿急离队小便，割耳；喧哗说话者，捆打四十……”但是戚继光自己说过：“暑行千里，我不曾打一个兵五棍。”

    换个时候，杀敌有功的林忠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他的运气不好，正赶上严查军纪的风口浪尖，肯定要被处死。

    ……

    已经三千字里，多聊两句，不收费。

    早期八旗兵实行的是失败连坐法，有责任必纠。一次战斗失利，队伍溃败，按努尔哈赤的规定找不出先退的士卒，那就在这支队伍中采取抽签惩罚制，中签者处斩，以警后人。但有一次抽中的恰恰是最勇敢的那个士兵，其他的八旗兵痛哭流涕，全都证明那个人是最后退下的，要求从新抽签。努尔哈赤不同意，军规定了不能改，要斩的就是此人。

    与此相反，明军这边对战俘极其宽容，大家都缺能打仗的青壮，抓到俘虏后直接收编，有些老兵油子今天是农民军，明天打一仗变成了官军，农民军再打来接着投降，又变成了农民军。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支军队打仗，胜负早就注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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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点将

﻿    岳州营要缩编，谭啸早有思想准备。

    这是有言在先的事情，早在楚军成立之初，汪克凡就明确宣布，那支部队打残了，就必须进行缩编。

    骑兵因为作战方式较为灵活，可以容忍一定的减员缺员，步兵却要结阵而战，火枪兵和弓箭手也要通过密集队形提高命中率，所以步兵营缺员过多的话，在结阵列队的时候会发生混乱……哪怕勉强完成结阵列队，也会因为队形稀疏散乱，导致战斗力大幅降低。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步兵伤亡超过一定比例后，必然会发生崩溃。

    只要补位的速度跟不上消耗，阵型就会发生松动，阵型松动后，战斗力也随之大幅下降，伤亡迅速增加。刚才还是势均力敌的战斗，形势突然间恶化，哪怕最勇敢的士兵，也会产生“顶不住了”的想法，转身逃跑。

    岳州营这次伤亡了三千人，已经撑不起三个小营的编制，全营上下都知道要缩编了，没有出现太大的抵触情绪……缩编其实不要紧，只要岳州营的编制还在，将来打两个胜仗，再扩编成三个小营也不难。

    “云台不用担心，只能升官不能降么？我的兵还没那么娇贵，再说我这次都降成了副将，他们没人敢发牢骚的。”谭啸轻轻叹口气，说道：“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岳州营是该好好锤炼一下，我把他们惯得不像样啦……”

    “慈不掌兵，带兵要记着恩威并施。先威而后恩……你骨子里是个豪爽仗义的性情中人，细节上就失于严谨，对平常人来说这也不算什么毛病。领兵为将却是大忌，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

    谭啸这种性格，在生活中是个很好的朋友，作为一军主将却不太合适，汪克凡推心置腹，对他的缺点毫不讳言。吃一堑长一智，岳州营这次吃了大亏。对谭啸的触动很大，这个跟头不会白摔。

    不只是谭啸，楚军其他高级将领的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汪晟稳重细致，却稍欠才华，加入楚军这几年来，军事指挥能力一点点提高。暂时只能算中上水平。长于治军管理，短于奇谋应变……他的性格注定就是一个大器晚成的人，假以时日应该会成为一代名将，但在这之前，必须有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

    周国栋治军严格，作战勇猛，却性格外露，清高自傲。还有一股书生气的偏执。将为兵之魂，他的通山营也非常骄傲。恭义营老大，他们通山营就是老二，和其他部队的矛盾最多。

    吕仁青打仗会动脑子，指挥作战的时候，经常有一些惊艳的神来之笔，他因为出身贫寒，能和士兵同甘共苦，深受蒲圻营官兵爱戴，但他心眼有点小，缺乏全局观念，有时候还爱冲动，不够沉稳和深刻。

    滕双林人情练达，考虑问题比较全面，算是楚军中的第一智将，最擅长抓敌人的弱点，打仗的时候从来不吃亏，只是算盘打得过精，在关键时刻少了一股子冲劲，少了一股拼命的狠劲，通城营这支部队，总觉得韧性有些不足。

    张家玉文武全才，经文、诗词、书画、剑击等等，君子六艺样样精通，中过进士，又结交广阔，江湖草莽无不敬服，在广东拉起一支一万多人的义兵，充分说明了他的组织能力和人格魅力。但是加入楚军后，东莞营一直没有打过独立的硬仗，张家玉的军事经验还嫌不足，实战指挥能力也有待提高。

    王鼎出身官宦世家，早年中过举人，经过这几年在军旅中的戎马生涯，他说话办事都变得粗犷了很多，但是骨子里仍然是个传统的儒家知识分子，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在楚军的高级将领中，王鼎的军事水平相对最差，主要负责吉安营的管理，指挥作战的时候基本上都依赖顾宗福。

    顾宗福是九边老将，经验丰富，打仗的时候完全可以独当一面，有什么任务交给他都能放心。但是他在大明官军里呆的久了，身上沾染了不少军阀习气，加上他是一个天生的臭嘴巴，在楚军高级将领中人缘很不好，只有豪爽仗义的谭啸和他的关系还不错。

    总的来说，楚军老八营的高级将领中，步兵营的几位主将还缺乏经验，显得有些稚嫩，身上的缺点和优点同样明显，反倒是两个骑兵营的主将好一些……帖兆荣长期担任中低层军官，加入楚军后心态摆得很正，汪猛年纪虽轻，但也是农民军里久经沙场的骁将，他们两个，把西骑营和江骑营都带的不错。

    谭啸和周国栋等人也知道自己缺乏经验，一直比较努力，一直在成长和提高，但是楚军发展的速度实在太快，不断出现新的挑战，他们成长的速度有点跟不上，在长期和高强度的压力下，身上有什么缺点，都被成倍的放大出来。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汪克凡起兵的时候条件有限，就像样板戏《沙家浜》里的胡传魁，“老子的队伍刚开张，十几个人，七八条枪。”手下没有现成的高素质人才，只能拉起这样一套班底……汪晟他们几个原本都不懂军事，半路出家，秀才带兵，虽然经过四五年的锻炼，他们的能力水平提高了不少，但和真正的良将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

    借着南昌会战的教训，汪克凡和他们几个一一谈心。

    谈心是开放式的，除了上下级之间的沟通之外，还有战友、朋友之间诚挚的交流，话题涉及的范围很广，往往随兴所至，气氛亲切而真诚。除了部队建设等军事问题，当前抗清形势、国计民生，朝廷政局、“土改”新政、人物风评、乃至于他们的个人问题……都在谈话范围之内。

    对于他们的缺点，汪克凡无不谆谆告诫，务必加以改正。

    作为独当一面的大将，不一定是惊世绝艳的军事天才，综合素质才最重要，情商智商和各方面能力都不能有明显的短板。和闯营的将领相比，他们虽然还嫩了些，但是可塑性更强，成长提高的空间更大。

    讨论国计民生等政治问题，是为了统一思想。

    人和人之间发生矛盾的时候，性格上的冲突比较低端，容易解决，利益上的冲突相对复杂，但也可以进行协调，互谅互让，唯有政治理念和价值观上的冲突无法调和，一旦发生矛盾，就必然出现决裂。

    汪克凡不是什么忠臣孝子，而且已经越走越远，楚军是他最大的依仗和根本，尤其是嫡系的楚军老八营，必须对他绝对忠诚……随着楚军和楚勋集团的发展，楚军高级将领的地位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除了恩威并施的御下之道，汪克凡还要尽量统一他们的思想观念，大家志同道合，为共同的目标奋斗，才能结成一个牢不可破的集体。

    除了公事以为，汪克凡对他们的个人问题也非常关心。

    滕双林的母亲刚刚去世，吕仁青的父母也年老多病，汪猛过年的时候才成亲，其他人大多数还是光棍……

    楚军这几年南征北战，各营主将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几次，基本上还没成亲，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这个年代却是标准的大龄青年……不仅是谭啸这些高级将领，楚军中的老兵也都存在这个问题，楚军老八营四万多人，有三万人还在打光棍。

    好几万士兵暂时顾不上，谭啸他们几个却必须关心一下……

    谈的最多的，还是近在眼前的东征。

    这次东征虽然是机不可失，但也存在着显而易见的困难。

    楚军连打了几场大仗，虽然有两个多月的休整期，但是刚补充的新兵还没有形成战斗力，各种军械物资也不太够，再留下一部分部队看家，就不能全军出动。

    兵力不足还在其次，最麻烦的是后勤补给问题。进攻战和防御战完全不同，离开自己的主场后，筹集军粮的难度大了许多，伤兵安置也是一个大麻烦，按照汪克凡的计划，楚军要转战南直隶和浙江，千里奔袭杭州，漫长的补给线随时可能被敌人切断。

    地形不熟，交通不便，也是必须考虑到的困难。和到处都是山区的江西不同，南直隶和浙江北部基本上都是平原水乡，楚军没有太多进退腾挪的余地，万一打个败仗，被堵在长江和太湖之间的水网地区里，楚军哪怕战斗力再强，也会出现一定的风险。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进入清军占领区后，执行何种敌我政策，如何对待占领区的百姓士绅，如何处置汉奸和战俘……

    经过一场场讨论和研究，楚军的作战计划终于成型，汪克凡以东征提督的名义，召集金声桓、万元吉和湖广、广东方面的代表，做战前部署会议。

    隆武朝廷也派来了两支部队助战，一支是陈邦傅的一万广西兵，另一支是赵印选和胡一清的五千滇军，隆武帝还派来一位重臣，原任广东巡抚汤来贺，担任东征作战的监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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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点兵

﻿    为了这次东征，楚军全面动员，以至于衡阳重镇的驻军都被抽调一空，只好把李润娘的娘子军调来驻守衡阳，维护地方治安，看着兵工厂、造船厂和石鼓书院这几个宝贝疙瘩。

    后方已经如此紧张，江西前线更是如火如荼，充满了浓厚的战争气氛。

    岳州营调防岳州，通山营进驻幕阜山的宁州、武宁两县，相继离开了南昌。

    临走的时候，汪克凡亲自去送行，对官兵们谆谆嘱咐，岳州营和通山营虽然不直接参加东征，但是决不能松懈，一定要盯紧孔有德和谭泰，确保湖广和江西的安全，同时还要利用这个难得的休整期，狠抓部队建设，整顿军纪，练兵备战，把士兵同志会建起来……

    楚军的地盘横跨湖广和江西，足足一个半省，岳州营和通山营守住大门，后面还得放一支总预备队才保险，汪克凡考虑再三，决定把崇阳营调回樟树镇……樟树镇虽小，位置却非常关键，北面是南昌，东面是饶州府，西面是联通湖广的插岭关，不管哪里出现意外，有崇阳营这支强军充当救火队员，都可以应付一阵子。

    除了岳州营、通山营和崇阳营，楚军老八营的其他五个营都要参加东征，恭义营、通城营、蒲圻营、东莞营、吉安营……再加上西骑营和江骑营两个骑兵营，一个火器营，一个刚刚组建的工兵营，以及陈友龙的镇筸营。王进才和曹志建所部，就是楚军能够参加东征的主力，总兵力接近六万人。

    当然。这六万人只是一个理想化的极限数字，实战中因为后勤补给的压力，以及战术条件的限制，不可能把这六万人一次性的投入进攻。

    为了迷惑清军，避免过早暴露进攻方向，楚军一部分在饶州府集结，一部分在樟树镇集结。全军上下全面动员。新兵们抓紧操练武艺，融入集体，老兵们根据东征的战术要求。进行新的训练和演习，工兵营搭建浮桥，骑兵营涉水泅渡……针对江苏和浙江的特殊地形，做各种战前准备。

    校场上。两千多名长枪兵排成五个整齐的方阵。目不转睛，一起盯着前面的潘家贵。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却是中看不中用，你们马上要上战场了，不用跟我学什么新玩意儿，这几天就把**枪再练练吧。”

    潘家贵手里握着一杆楚军的制式长枪，交代了一句后摆开架势。起手式后垫步拧腰，长枪放平向前刺出。招式朴实无华。

    九尺长枪，和上了刺刀的步枪完全不同，后世的拼刺技术只能作为临时过渡，楚军的长枪兵早在三年前就开始转练**枪。

    **枪是明军中最常见的枪法，戚家军用的就是**枪，楚军士兵也练习过无数遍，随着潘家贵刺出第一枪，两千多名士兵一起出枪，齐声大喝：“杀！”

    这一声杀，在偌大的校场上回荡不停，周围其他的士兵下意识地回头看过来，场中突然安静了几秒钟，随着军官的喝骂，那些士兵才转身接着自己的训练。

    潘家贵的动作一直没停，没有用太大的力量，也没有枪头乱颤的花哨招数，简简单单把一套**枪使完，每一招都中规中矩，似乎和楚军平时所练的**枪没什么区别。

    楚军士兵中天分高的，却明显感到有些不同，尤其那些从军好几年的老兵，练完这一遍**枪后，体内仿佛有一股精力正在源源不断地生长，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潘家贵的每个动作都不快，但是务求到位，和楚军平常所练的枪法只有一些细节上的微小差别，节奏和角度稍微改变了一下，动作和发力就流畅的多，楚军士兵全力刺出一枪，动作到位后，又自然而然的生出新力，几乎是人随枪走，下一招又转手刺出。

    **枪在明朝非常流行，千锤百炼之下，楚军所用的**枪枪法原本已经很高明，在潘家贵的指导下，又对一些细节进行了改良和调整，更加趋于完美。

    “再练一遍。”

    “再练一遍。”

    潘家贵向士兵们点点头，又带着大家重新练了两遍**枪。

    “你们自己练五遍。”

    士兵们开始自行练习，潘家贵从队列里走过去，扶一扶这个士兵的胳膊，压一压那个士兵的枪杆，时不时讲解两句，挨个进行指导。他走完一个方阵，士兵们正好练完一遍**枪，第二遍开始的时候，他走进了第二个方阵。

    时间已到半下午，远远的，中军营的大门里突然走出一群文官武将，互相之间还在争持着什么，吵吵嚷嚷的，其中几个向校场这边看了看，迈步走了过来。

    “久闻楚军都是百战精兵，今日一见，这枪阵果然严整肃杀，名不虚传……”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身穿二品官服，两撇黑黝黝的八字胡，相貌精明强干，正是东征监军汤来贺。

    汤来贺出身官宦世家，崇祯十三年中进士，然后一直在江南为官，深受史可法的器重，也属于东林一脉，但是史可法死后，他和东林党越走越远，早已分道扬镳。

    弘光朝廷灭亡的时候，汤来贺在广东担任布政使，参与拥立隆武帝朱聿键登基，并给刚刚成立的隆武朝廷送去了十万两白银，从此得到他的赏识，隆武二年升任广东巡抚。隆武帝移驾桂林后，把翟式耜平调到兵部挂个闲职，急需一位心腹大员总揽广西军政事务，就把汤来贺调去担任广西巡抚。

    隆武朝廷里，帝党这两年崛起的速度很快，内部成员却比较复杂，头面人物是王坤和庞天寿两个大太监。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他们虽然深受隆武帝的信任，但是魏忠贤倒台就是二十年前的事，文官们对太监干政的警惕性很高。一直在和他们不屈不挠地作斗争，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群起而攻之。

    这个年代的舆论被文官掌握，对魏忠贤一边倒的全面否定，“阉党之害猛于虎”的观念深入人心，隆武帝也不敢对太监和锦衣卫太过回护，所以内庭太监和锦衣卫的权力一直受到限制。帝党中真正拿得出手的，还是汤来贺这样的朝廷大员。

    前些日子，隆武帝又提拔了一位新人担任广西巡抚。汤来贺回到朝廷中枢，暂时还没有安排实职，就被派来担任东征监军，不过据路边社小道消息透露。汤来贺肯定要被重用。封大学士入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派这样一位朝廷大员担任东征监军，是隆武帝反复考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他对这次东征非常重视，几乎发动了全国的人力物力，打赢了一切都好说，打输了朝廷里立刻又会发生动荡，这么大的事情，朝廷方面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得派个心腹人盯着……

    这个人选非常重要。首先得有一定的威信和地位，能够在汪克凡、万元吉、金声桓和苏观生这些封疆大吏中间进行协调。其次还得善于把握分寸，既不能干扰汪克凡的军事指挥，又不能彻底放权，变成一个摆设……除了配合楚军进攻浙江以外，汤来贺的主要任务是收复福建。

    对于能否收复福建，汪克凡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准备随着战役的发展见机行事，顺其自然，隆武帝却极为热衷。两个人在桂林就有过几次争论，谁也没能说服谁，最后只能达成妥协。

    汪克凡认为，福建偏居东南，就算打下来对清廷也没有太大的影响。隆武帝却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既然大张旗鼓的发起东征，总不能去杭州转一圈就退回来，无论如何都要收复一处失地，福建就是最好的目标。

    汤来贺担任东征监军，就是为了协调万元吉、苏观生和朝廷派来的兵马，对福建发起进攻，他所负责的，其实是南路的东征军，北路的楚军他反正插不上手，还是汪克凡当家。

    南路东征军和北路东征军如何协调配合，今天开会就吵了起来，一直到散会还没有结果，争论的焦点，在于南路东征军的进攻时间和进军方向。

    楚军一方要求，南路东征军要派出一支主力部队，从江西进入浙江东部山区，攻占闽浙交界的枫岭关、仙霞关等要隘，切断仙霞古道，把福建清军和浙江清军一分为二。

    （福建和浙江以仙霞岭山脉分界，唐末黄巢进攻福建，在大山中开路七百里，留下了著名的仙霞古道，枫岭关和仙霞关都是其中的重要关隘……大山里就那么一条路，博洛进攻福建的时候，郑芝龙却不战而退，福建稀里糊涂就丢了，清军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只有汉奸阮大铖爬山累死了。）

    江西和广东方面坚决反对，不愿跑到浙江南部钻山沟，想从汀州等地直接进入福建腹地，几路大军会攻福州。

    开始只是双方的参赞幕僚在争论，吵到最后，连万元吉这样的大人物也跳了出来，只有汪克凡和汤来贺还没有表态。

    散会之后，汤来贺和万元吉几个人一起出来，看到楚军正在操练，就一起过来观看。

    ……

    介绍一下阮大铖。

    阮大铖是一个典型的政客，早年是东林党骨干，在东林点将录里绰号“没遮拦”，后来依附魏忠贤，弘光朝担任兵部尚书，清军南下后立刻投降，博洛进攻福建的时候自告奋勇，随清军南征。

    山路难行，阮大铖走到一半头面肿胀，博洛劝他留下养病，阮大铖大惊失色：“我何病？我年虽六十，能骑生马，挽强弓，铁铮铮汉子也……”坚持带病南征。翻越仙霞岭主峰的时候，道路越发艰险崎岖，清军众将都骑着马慢慢往上爬，阮大铖却偏偏跳下马，指着清军众将说，我比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精力好一百倍！然后大踏步往山上爬，清军众将登上山顶后，发现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体僵硬，已经断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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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米尼枪

﻿    看到楚军的长枪阵军容严整，汤来贺特意地提高声音，赞不绝口。

    万元吉出于礼貌，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脸去，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赵印选和两个赣军将领都没有说话，一直盯着场中正在操练的楚军士兵。他们对楚军的战斗力非常了解，也非常佩服，有机会看到楚军训练，都想多看两眼。

    其他两三个文官幕僚都是外行，只能看个热闹，但汤来贺既然大声称赞，他们也就纷纷点头称是，出言附和，只有阳朔副将焦琏不以为然。

    “这枪阵确实排得整齐，但是站在原地不算本事，到了临敌上阵的时候，进退如意才是真功夫。依末将看来，他们使的这套**枪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

    焦琏是广西军阀，在广西本省内实力仅次于陈邦傅。

    他是个老派的武将，纯粹的军人，对政治什么的不关心，谁是大明皇帝就听谁的命令。但是因为镇守广西多年，他和翟式耜的私人关系非常密切，也被外人看成拥桂派的成员。

    隆武帝移驾桂林后，焦琏也受到打压，但是毫无怨言，他的部队不直接参与东征，只负责押运后勤物资，也就是一个押粮官，这次跟着汤来贺一起来到江西。

    焦琏觉得楚军的枪阵还不错，但也谈不上惊艳绝世，那些文官却过渡吹捧，偏偏都说些外行话，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出言反驳。

    “哈哈哈，瑞庭（焦琏字）将军是我广西第一善战之将，眼界自然是高的。怎么样，楚军比你的阳朔兵如何？”

    汤来贺称赞楚军，原本是想撩拨万元吉和赣军将领说话，他们没搭腔，焦琏却冒了出来，心中略有些不快，万元吉和几个文官幕僚听出他话里带着骨头。下意识地转头一起看着焦琏。

    焦琏却毫无察觉，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楚军久经沙场。屡挫强敌，阳朔兵肯定是比不上的，但是单论枪阵和枪法的话，倒也相差不远。”

    “好。”汤来贺笑着点了点头。不再看枪阵操练。迈步向前走去，大家一起跟了上来。

    “砰！砰！”

    前面是一个靶场，几个火铳兵正在射击，枪声非常响，和常见的鸟铳、燧发枪完全不同，焦琏脸色一变，迈开大步抢到跟前，对着那几个火铳兵大声叫道：“兄弟。借你的火铳看看。”

    那几个士兵一愣，领头的一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军服。看不出官阶，对焦琏抱拳说道：“这位总爷，对不住啦，我们有军纪在身，枪在人在，枪毁人亡，不能外借的。”

    焦琏碰了个钉子，却不恼：“嗨！有点意思……你叫什么名字，能说么？”

    “标下王奕，楚军火器营乙哨哨官。”

    “你不错！继续练吧，我就在旁边看看，成么？”

    “各位官长随意。”

    王奕对汤来贺等人拱拱手，转过身不再理会他们，命令士兵接着练习射击。焦琏在旁边紧盯着他们手里古怪的火铳，眼睛里闪动着炙热的光芒，时不时的抓耳挠腮，像是小孩子见到新奇的玩具，恨不得一把抢过来。

    “砰！”

    一声枪响，摆在一百步外的人形枪靶被击中胸口，焦琏大声喝彩。

    “砰！”

    又一声枪响，一百二十步的枪靶被击中小腹，焦琏再次叫好。

    “砰！”

    枪声再响，一百五十步外的枪靶脱靶，王奕接过那支火铳，重新瞄了瞄，再次开枪，击中了枪靶的左肋。

    到了一百八十步，王奕连射四枪，只中了一枪，他把火铳还给手下士兵，低声说着什么，旁边的焦琏却满脸通红，大呼小叫不停，吃了楚军士兵好几个白眼。

    汤来贺有些奇怪，问道：“瑞庭，这鸟铳很特别么？是不是比平常的鸟铳打得远些？”

    焦琏大惊失色，仿佛被这个超级外行吓到了，大声说道：“岂止是远些？远的太多了！平常的鸟铳能打三五十步，红毛鬼的燧发枪也就是六十步的样子，这鸟铳却能打到一百八十步，你说厉害不厉害！”

    汤来贺也怦然心动：“如此说来，这鸟铳岂不是军国利器？！”

    他转过身看看万元吉，万元吉等人摇摇头，都说没见过这种火铳。

    “一百八十步啊！能打一百八十步的火铳！连鞑子的骑兵都不用怕，不等他们冲到跟前，早被打躺下了……”焦琏非常热心地向这些外行解释着。

    “没有一百八十步吧？刚才那军汉四次发射，只中了一次啊。”万元吉皱着眉头。

    “那不碍事的，战阵上的火铳都是成排齐射，上百支火铳一起开火，不用太准的……”

    焦琏随口解释了一句，又对汤来贺兴奋的说道：“此物的确是军国利器，不消太多，只要有两千支这样的火铳，就可以铸就一支铁军，横扫河朔中原，将鞑子赶出关外！看样子，楚军也是刚刚造出这种火铳，少司马何不讨要几支，由朝廷兵部加以仿制？”

    汤来贺虽然没有实职，却还挂着兵部侍郎的官衔，所以被他焦琏称作少司马，听到这种火铳能够对付八旗骑兵，根本不是普通的鸟铳，汤来贺也被勾起了兴趣，仔细又询问几句，点点头迈步上前。

    “王小将军，本官乃是朝廷兵部侍郎，东征监军，能否看看你手里的火铳……”

    把这支古怪的火铳握在手里，焦琏就像得到金箍棒的孙悟空，来回摆弄着不知怎么才好，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又向王奕再三请教。

    王奕一一解答。

    “这叫米尼枪……”

    “名字是我家汪军门起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一百步以内都很准，一百五十步也能单枪射击，比燧发枪的射程提高了两倍……”

    “这个不能说，你去问汪军门吧……”

    “呵呵，这个也不能说，你们看到了，我们手里有三支，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王奕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不说，越发勾的焦琏心痒难耐，拿着米尼枪就不还给王奕，非要自己来一发，不顾自己的身份干脆耍赖，汤来贺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把他喝住。

    几人离开靶场后，焦琏一直跟在汤来贺身边，不停嘟囔着米尼枪如何好，一定要仿造等等，汤来贺不胜其烦，让他自己去找汪克凡，焦琏答应一声，一溜烟地跑掉了。

    看着他的背影，万元吉露出一丝微笑：“这厮倒憨直，本性不坏。”

    汤来贺也笑了：“是啊，武弁粗鄙，就该是这个样子。可惜世风不古，现在的武勋都过于刁滑，像焦琏这样的良将越来越少。”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万元吉觉得他另有所指，心中一阵暗喜，脸上却波澜不惊，吸口气感慨低吟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苏杭之地富甲天下，汪克凡意欲与郑成功会猎江南，原本是人之常情，老夫也不去怪他。但是攻略福建，才是此次东征的第一要务，还请南斗先生仗义直言（南斗先生，就是汤来贺）。”

    汤来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句话说错，引得万元吉误会了，不由得大为尴尬，他本来想解劝万元吉，现在却不知如何开口。

    “哦……，这个，攻略福建是圣上的意思，文武百官也都极为赞同，这个关节我是知道的。但是清军在长江一线陈以重兵，汪克凡的压力最大，南路诸军攻打福建之余，还是尽量帮他一把吧。”

    没法再旁敲侧击了，干脆直接挑明。

    万元吉眉毛一挑：“怎么，南斗先生也赞同汪克凡，要我等出兵攻打仙霞关么？”

    “仙霞古道乃是浙闽咽喉，福建的北大门，不把这座大门夺下来，就算攻占福州等地，早晚也守不住的。”汤来贺诚恳劝道：“督抚位居赣闽总督，收复福建后还要有长远打算。现在出兵仙霞古道虽然费些力气，将来却省事得多，只要派数千精兵镇守仙霞诸关，督抚尽可在福建省内轻徭薄赋，安心经营，岂不是一劳永逸？”

    “这个……，倒也有些道理。”万元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此次东征，关乎国家气运，唯求完胜，其他的事情都应放在一边。”话说开了，汤来贺就没了顾忌，坦率地说道：“兵出仙霞古道，使佟养甲首尾不能相顾，既能声援北路楚军，又能一举全歼福建清军，斩草除根，乃是上策……若是几路大军直下福州，虽然一时可以得手，但是浙江福建两省的清军从仙霞古道南下北窜，合兵一处，战事都难免出现反复，此举有急功急利之嫌，还请督抚务必三思！”

    “南斗先生，你也忒小瞧本部堂了，这些道理我当然明白。”

    万元吉和汤来贺都是帝党一派，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事情就不用藏着掖着了：“我并非不愿出兵仙霞古道，而是无能为力！我麾下的赣军太过羸弱，长途奔袭数百里，攻占雄关漫道，他们还真没有这个本事……”

    汤来贺想了一会，问道：“广西兵如何？让陈邦傅和赵印选去仙霞关，督抚以为合适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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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汪克凡意外的大方

﻿    福建和广东、江西接壤，厦门附近还被郑成功割据，对满清来说属于前线，驻守的兵力较多，浙江却属于后方，兵力极为空虚。汪克凡坚持让南路东征军攻打仙霞岭，就是为了关上福建的北大门，避免佟养甲北上支援浙江。

    这是个原则问题，不能让步，如果万元吉等人不配合，汪克凡甚至会以东征总督的名义强行下令，但是强扭的瓜不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采用这种手段。

    听说汤来贺说服了万元吉，汪克凡松了一口气，明军多少年来都是各自为战，只顾自己的利益，现在能够互相配合，已经进步了很多。当然，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汤来贺的一句承诺上，汪克凡特意嘱咐他，一定要亲自领兵攻打仙霞岭，看住陈邦傅等人，免得他们推诿不进，或者搞其他的小动作。

    投桃报李，当汤来贺问起米尼枪的事情，汪克凡表现的非常大方。

    “实不相瞒，我军中只有三支米尼枪，南斗先生若是想要，可以送你一支。”

    “这么少！这个米尼枪是哪里造的？制造的法子很难么？”

    “就是我们衡阳兵工厂造的，朝廷若要仿造，可以选派人手去衡阳，我们肯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当真！云台可不要戏弄我！”

    汤来贺原以为，米尼枪这么重要的东西，汪克凡能送给自己一支就算很不错了，制造之法肯定会当做秘技绝不泄露。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公无私，竟然答应朝廷去学习制作之法。随便仿造。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汪克凡笑着说道：“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南斗先生既然开口，我当然要遵命……”

    汤来贺把他狠狠地称赞了一番，然后兴冲冲地走了。

    李云聪疑惑地问道：“军门，您真的……没骗他吗？”

    “没有啊，怎么。我很喜欢骗人吗？”

    “不是，那个米尼枪不是很厉害嘛，怎么能随随便便送人。还教他们制造的法子？”李云聪加入楚军后，很快成了汪克凡的贴身大秘，楚军发生的各种事情都瞒不过他，他虽然不懂枪械。但也对刚刚造出来的米尼枪有所耳闻。米尼枪和燧发枪最大的区别。就是从滑膛枪变成了线膛枪，而且使用圆锥形的米尼弹，大幅提高了射程和威力，称其为军国利器一点都不夸张。

    “哦，米尼枪现在还是个玩意儿，朝廷要是能大规模仿造，我谢天谢地还来不及呢。”汪克凡随口解释了一句，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命令李云聪，把镇筸营的主将陈友龙找来。

    打仗这种事。一定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满清闽浙总督佟养甲的兵马，百分之八十都在福建，如果陈邦傅和赵印选他们出了岔子，放佟养甲的部队撤回浙江，整个东征的计划都会面临失败。

    关键时刻，还是自己人最可靠，陈友龙的镇筸营长期在湘西山区和苗民打仗，就是一支明朝的山地特种部队，把他们派到浙江南部山区，给陈邦傅和赵印选再加一道保险，必要的时候，可以出兵抢占枫岭关和仙霞关。

    “陈邦傅这个家伙，果然心里有鬼。”陈友龙走后，汪克凡又派人把权习找来。

    这次军事会议的规格很高，除了路途太远的广东和湖广，在江西的各营主将几乎都来参加了，唯有陈邦傅托病没来，只派了一员副将做代表。很明显，他已经嗅到了什么味道，对汪克凡怀有戒心。

    东征要在敌占区作战，情报局的任务很重，权习来了以后，先和汪克凡说公事。

    “谭泰这几天不断向安庆府增兵，陆师驻扎彭泽，水师驻扎大小孤山，总兵力接近两万人，而且还在继续增加中，对楚军侧翼的威胁很大……”

    大孤山和小孤山是两座小岛，位于鄱阳湖和长江的交汇水域，大孤山在鄱阳湖里，小孤山在长江江心，都是水师驻军的良港。清军在这里屯兵，随时可以乘船顺着鄱阳湖南下，攻打东岸的饶州府、西岸的南昌府，南岸的抚州府，威胁东征军的后路。

    “谭泰这一招，是叩桥不渡！”

    李云聪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冷气：“他陈兵于鄱阳湖口，是以静制动的好手段，我军不动，他也不动，我军一动，他立刻乘船南下，断我粮道！”

    “不错，跃鳞可有破解之法？”

    汪克凡点了点头，谭泰仗着有水师的优势，在鄱阳湖口摆上一支精锐大军，的确非常犀利，就像一柄对准楚军腰眼的尖刀，立刻让人感到如芒在背，不敢乱动。

    “这个……，兵事非我所长，只能勉强策画。”

    李云聪犹豫不决，考虑了好半天才说道：“欲破谭泰叩桥不渡之势，只有两个法子。一个是针锋相对，在南昌府到饶州府之间布以重兵，谭泰只要敢来，就给予迎头痛击，另一个是以牙还牙，也设法切断清军的粮道……不，不行，我军没有水师，这个法子肯定不行，不如直接攻打彭泽，把这两万鞑子一举击溃……”

    汪克凡眉头紧皱，盯着地图久久没有说话。

    李云聪的两个办法都不好。

    所谓针锋相对，其实就是被动防守，派重兵保护自己的补给线。

    想达到这个目的，就要围绕鄱阳湖南部，拉出一道马蹄形的防线，就算和金声桓配合，楚军也要投入大量的兵力，没有足够的力量攻打南直隶和福建……真搞成这样，最高兴的恐怕是南路东征军，楚军在江西北部扛着谭泰，他们放心大胆地攻打福建，完全是替人做嫁衣。

    所谓以牙还牙，就是主动出击，攻打鄱阳湖口的彭泽县，先和谭泰进行决战，得胜之后再发起东征。

    这个计划看上去很美，其实却没有可操作性，清军有水师来回运输，可以从各地不断调来援兵，彭泽县的清军现在只有两万人，楚军如果去了，清军一夜之间可能变成四万人，六万人……，小小的彭泽县，搞不好就是一个弱化版的斯大林格勒，楚军陷进去后，将会面临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哪怕最后能够取胜，也没有力量继续进攻南直隶和浙江。

    总而言之，楚军在江西没有水师，就不能在彭泽县和清军进行决战，以短击长，殊为不智。

    （斯大林格勒战役是二战的转折点，德军失败的原因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没有全力攻占码头，切断伏尔加河的补给线，所以苏军红军的援兵源源不断，打光一波再来一波，最后把德军拖死了。）

    针锋相对，以牙还牙，这两个办法都不好……

    “其实还有第三个法子的，将计就计。”汪克凡念头通达，刚才还拧成一团的眉头已经松开，笑着说道：“谭泰在鄱阳湖口布下重兵，无非是想断我的粮道，好吧，要断尽管来断，我打开大门请他进入江西腹地，看他能闹出什么花样。”

    “军门三思！”

    李云聪连忙劝道：“粮道被断，岂是儿戏！大军一旦断粮，立刻就会土崩瓦解，数万精兵不战自溃，不可收拾啊！”

    “怕什么？我们去的是富甲天下的江南，还怕筹不到粮食么？王师所到之处，百姓必然箪壶提浆，夹道欢迎，总有办法筹到粮食的……就算真的断粮，几万大军也不能活活饿死，向那些大户豪强借些粮食，他们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汪克凡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李云聪却觉得后脊梁上突然一紧。

    “不妥，这万万不妥！军门恃强借粮，必然引得怨声载道，失了江南民心……”带着几万大军去借粮，这根本是李闯流寇的作风，汪克凡如果真的这么做，恐怕会被吐沫星子淹死。

    “跃鳞的意思我明白，得民心者得天下，是不是？”汪克凡摇摇头：“这句话说的很有几分道理，却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公理。江南百姓心向大明，却在为满清交粮纳赋，我们只落个面子，满清却落着了实惠，用江南交纳的钱粮招兵买马，反过来再来打我们，这个面子不要也罢……”

    李云聪原来是文安的幕僚，对政治问题非常敏感，听到汪克凡口中杀气腾腾，忍不住一劝再劝，倒把汪克凡惹笑了。

    “跃鳞怕我大开杀戒，像李闯那样追赃助饷么？放心吧，本镇自有分寸，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走这一步的……”

    ……

    春分过后几天，闯营对荆州发起猛攻，湖广方面率先开战，经过几天的恶战，一举破城。

    紧接着，曹志建和王进才进攻嘉鱼县，楚军水师从洞庭湖里突然杀出，袭击运送援兵的清军水师。双方战船在长江上展开炮战，大炮的轰鸣声在武昌城头听得清清楚楚，清军水师最后狼狈逃回武昌，楚军水师旗开得胜。

    金声桓随即出兵，派出两万精兵北上，攻打紧邻九江府的建昌县，对谭泰施加压力……

    这几仗只是前哨战，真正的攻势还没有展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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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进兵河南

﻿    河南和湖北交界处，新野县，襄阳府。

    “铁打的襄阳，纸糊的樊城。”

    汉水在襄阳城外拐了个90度的弯，襄阳的北面和东面都是滔滔大江，南面和西面群山环抱，还有襄水等河流环绕，地势易守难攻，非常险要。（襄阳南边的襄阳岘都是一些三四百米的小山，虽然不算太高，山势却挺拔陡峭，几十座小山连在一起，构成了襄阳城的天然屏障。）

    明军自三个月前攻进襄阳府，连克诸县，却一时无法攻克襄阳城，于是挖掘壕沟，修筑连营，把襄阳城团团包围，又在汉水对岸建造码头浮桥，用木桩和麻包石块堵塞河道，切断了襄阳城和外界联系的水路通道。

    这是长期围困的路数，城里城外的明清两军都心里有数，明军不急于进攻，清军也不出城反击……大家不用浪费力气，牺牲人命，这一仗的胜负关键要看其他战场的结果。清军如果在其他战场取胜，援兵一到，襄阳城立刻解围，明军如果胜了，襄阳城挨到断粮后，自然就会破城。

    连着三个月，大家就是相互对峙，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西线无战事。

    今天早上，清军哨兵却发现汉水对岸出现了异常情况，清军主将沈志祥接到报告后，立刻带着几名部下登上岘首山，遥望对岸明军虚实。

    “伯父，南贼这是要去打新野呀！”沈永忠指着对岸大道上的滚滚烟尘，说道：“南贼大队人马出动。看样子足有六七千人，其中还有两千骑兵，呵呵。堵胤锡和李过真敢下本钱，说不准还想偷袭南阳呢！”

    “是么？我看不清楚，南贼确实有两千骑兵么？”沈志祥早年是毛文龙的部将，和孔有德等人一起降清，被封为续顺公。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又在辽东苦寒之地征战多年，外表看上去还孔武有力。其实却满身伤病，两只老花眼努足了劲，还是看不清对岸的情况。

    “不错。都是骑兵！”沈永忠是沈志祥的侄子，沈志祥因为没有儿子，所以对他极为喜爱，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堵胤锡一个湖广蛮子。没有几匹马的。这两千骑兵应该都是李过的兵马。”沈志祥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说道：“南贼攻入襄阳府后，我们就和城外断了联系，也不知荆州方面战事如何，恭顺王（孔有德）又何时能派来援兵。嗯……，李过既然调兵北上，有余力攻打新野，恭顺王那边恐怕战事不利啊。”

    “那。那咱们怎么办？”沈永忠一愣，这才意识到情况严重。

    “没什么好办……咳！咳咳咳！”沈志祥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满脸通红，全身颤抖，胸腔里好像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库，不断地接连爆炸，澎湃而疯狂，他的咳嗽带着玻璃破碎般的古怪异响，有经验的医生只要一听到这种咳嗽声，就知道他的肺叶已经烂了。

    “我老了，大概没几天活头了。”沈志祥终于停止咳嗽，按着胸膛说道：“我死之后，你一直要坚守襄阳，哪怕断粮也不能开城出降。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咬咬牙都能挺过去……你身为武将，能不投降尽量不要投降，否则一辈子后悔，低三下四受人欺辱，万万不要学我！”

    “伯父只是偶染小恙，何出此话？再者说了，伯父归附大清后，屡受国恩，风光无限，何必如此消沉？”沈永忠的潜台词非常明显，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当然要投降保命，况且你老人家投降满清后，这辈子过得也不错呀！

    “风光无限么？呵呵，这种滋味没法和别人说，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如果换到十年前，沈永忠敢这么说话，沈志祥早就大耳光子甩上去了，但他现在没有精神管那么多。儿孙自有儿孙福，眼看着不行了，投降保命也是人之常情，自己当初不也是这样嘛。

    其实……沈永忠的想法也对，满清鞑子虽然得了天下，替他们卖命就行了，犯不着真的送命。

    但是……不到最后关头，还是不能投降。

    “儿啊，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总揽城中军务，南贼不来攻城，你也不可轻易出战，断粮了就吃两脚羊，能多撑一天，就多撑一天，记住了么？”

    ……

    春风得意马蹄疾，明军四千步兵和两千步兵顺着汉水北上，两天后到达新野。

    新野位于南阳盆地南端的开口处，本身无险可守，当年曹操大军从方城通道进攻襄樊地区，过了博望坡之后，刘备和诸葛亮就只好弃城而逃。

    河南巡抚吴景道也知道新野一线不好守，所以只在城中驻扎了几千兵马，然后大力修筑城防，把县城打造成一座坚固的堡垒，县城周围却没有太多的兵力。他的主力精锐，都布置在方城通道和南阳一带，首先堵住通往中原地区的通道，其次是尽量守住南阳城。

    去陕西和洛阳的两条路，他只守住几个关键要隘，兵力比方城通道少得多。陕西是别人的地盘，犯不着重兵布防，洛阳虽然很重要，但是和南阳之间隔着重重大山，八百里伏牛山可不是夸张之词，明军如果一头钻进去，就等着在深山老林里饿死吧。

    没想到的是，明军早就盯住了伏牛山。

    到了新野之后，马进忠指挥步兵发起佯攻，新野城中的清军紧闭四门，如临大敌。明军两千名骑兵却转向东北，趁着眼下正是枯水季节，泅渡过白河和溧河，一天一夜疾行三百里，突破清军防线，从南阳和唐县之间的狭窄缝隙插进了伏牛山南麓……

    层层叠叠的山峦，仿佛没有边际，两千名明军骑兵穿行在山间，长长的队伍就好像一队蚂蚁。

    山路崎岖，士兵们早就下马，拉着缰绳慢慢前进。翻过一座山头，前面又出现了一座山谷，黑黝黝的树林密布，一道溪水从谷中趟出，看上去有些阴森。

    “小李将军放心，这座山谷我们都走惯了的，可以通行马队，过去之后，就能把鞑子的追兵甩掉。”张其伦是伏牛山义兵首领，此刻义不容辞地充当向导。

    “那好，走吧。”李来亨点点头，催马当先，向谷中走去。

    现在的李来亨，已经完全脱去了青涩，二十出头的年纪，却生的一部浓密的络腮胡子，相貌不怒自威。这几年的戎马生涯中，他在闯营中脱颖而出，屡建奇功，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将，和袁宗第、刘体纯等人并列，被任命为两千骑兵的主将，对河南发起奇袭。

    山谷密林，不见天日，已经是农历二月中旬，林中还不时能见到冰雪残迹，满地都是厚厚的树叶，倾倒的树干，突兀的石块……沿着小溪，有一条根本称不上路的通道，勉强可以通行。

    战马具有灵性，自己就会避开横在路上的树干和石块，遇到滑溜溜的冰面，它们反而比人走得更稳。开路尖兵把挡路的树枝砍掉，后卫部队扫掉马蹄印，两千骑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谷中。

    “这个山谷可是兵家死地呀，太险了！要不要在这里打个埋伏，把吴景道的追兵吃掉？”张鼐追了上来，对李来亨提出建议。

    “嗯，好倒是好，就怕他们不敢进谷，白白耽搁时间。”李来亨摇了摇头：“还是抓紧时间走吧，咱们带的粮食不多，别和这些小鱼小虾较劲了。”

    张鼐是李自成的义子，孩儿兵出身，比李来亨大两岁，辈分也高一辈（李来亨是李自成的侄孙），但是他们两个年纪相仿，脾气相投，私人关系一向不错。

    同为闯营的后起之秀，李来亨和张鼐堪称年轻一代的双子星座，但是能力上各有不同。张鼐武艺精熟，是冲锋陷阵的将才，李来亨少年老成，是统领大局的帅才，所以这次进兵河南，李来亨担任主将，张鼐却担任副将。

    差不多快走到山谷的尽头，前面却是一道悬崖峭壁，一道白练倒悬而下，前面已经没了出路。

    李来亨和张鼐微微一怔，张其伦却不慌不忙，带着大家一绕一转，拨开一片片树枝，从几块大石头里穿了过去，前面突然柳暗花明，露出一条天然的一线天通道。

    “走吧，前面是老君山，再过去是五朵山，五朵山再过去是鸡角尖，然后就到了白石寨，离家不远啦……”

    “几天能走到啊？”张鼐喊着问道。

    “抓紧点走，差不多四五天吧。”张其伦头也不回，大声答道。

    “从白石寨去登封要几天啊？”张鼐又问。

    “那条路太远，还很难走，最少要**天。”张其伦站住脚步，回头问道：“两位将军要打登封么？这条路有些地方太窄，过不去马的，还是往北去打洛阳吧。”

    已经到了伏牛山，不用再怕泄露军事机密，李来亨答道：“路不好可以修嘛，洛阳九朝古都，天下名城，怕不好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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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马踏中原

﻿    闯营进兵河南的计划上报之后，汪克凡很快批准，并为此次作战定名为马踏中原。

    针对具体的作战计划，汪克凡提出两条建议。

    第一，闯营原本打算出动三千骑兵，但是三千骑兵规模太大，反而会失去灵活性，粮食补给也不易筹集，建议把规模压缩到两千骑兵以下。

    第二，用轻骑兵进攻坚固的城市，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所以不要北上进攻洛阳，应该尽快进入河南中东部的平原地带，以发挥骑兵的机动能力。

    李过和闯营众将反复商议，最后做出决定，出动两千精锐骑兵，从伏牛山的东北方向杀进中原，登封、长葛、许昌、周口……这一圈绕下来，把河南搅个鸡飞狗跳。

    现在已经进了伏牛山，这个计划没必要再瞒着张其伦，李来亨向他仔细解释。

    “登封那条路我当年走过，基本上可以过马，就是慢些。如果道路损坏太严重，咱们就慢慢绕过去，在伊阳设法找船，出了汝州就行了……”

    “去登封不是不行，就是太慢了，如果绕到汝州的话，最少要在山沟里钻上二十几天，我觉得还是应该去打洛阳！”张其伦眼睛闪了闪，露出一丝狡黠地笑容：“小李将军还不知道吧，现在的洛阳城是李际遇当家，有空子可钻的。”

    张鼐一愣：“李际遇？那个鲤鱼精李际遇么？我听说他在怀庆府呀！”

    张其伦笑容更浓，连连点头：“就是那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他一年前已经不在怀庆了，刚当上鞑子的洛阳总兵，听说还要去北京封侯呢……”

    李际遇。明末河南的当地豪强，也就是割据一方的土军阀，部下号称二十万大军，不听大明朝廷号令，和李自成的农民军也保持距离，清军南下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然后投降。

    李际遇是登封人。受到当地尚武风气的影响，也学了一身少林功夫，做人行事都有明显的江湖习气。而且非常迷信……他最信任的手下是一个道士，掐指一算说他是鲤鱼仙转世，李际遇深信不疑，千方百计谋了个镇守洛阳的差事。准备来个鲤鱼跳龙门。从此风云化龙，飞黄腾达。（洛阳有个龙门石窟，非常有名。）

    在历史上，李际遇跳龙门后果然高升，被满清召入京城加以高官厚赏，但是仅仅过了半年，就随便找了个罪名，把他杀掉了。和郑芝龙差不多的下场。

    强龙不压地头蛇，大顺军当年转战河南。和李际遇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关于他的情报可收集了不少，李来亨、张鼐这个级别的将领都知道这个人。

    “李际遇好对付！”张鼐很是兴奋：“他手下就是一群土寇，当年闯王顾不上理他，才被他趁机坐大，咱们这次来个突然袭击，肯定能把他打趴下！”

    李来亨点点头，思索着说道：“如果是李际遇守洛阳，的确可以试着打一下，但是不能强攻，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一个时辰后，清军追兵来到了山谷前。

    派出尖兵进谷查看，反复验证没有伏兵，清军主将才带着一队精锐进入山谷，大部队还留在外面。

    在山谷里找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明军的踪迹，清军主将无可奈何，只好派人向吴景道报告，明军骑兵消失在伏牛山中，追丢了。

    吴景道接到这个消息后，感到非常棘手，两千明军骑兵可不是一支小股部队，他们钻进河南腹地，到底要干什么？

    一方面调集兵力搜寻伏牛山，一方面通知各地加强戒备，吴景道想了又想，又派人给山西的多尔衮送信。

    ……

    闯营和金声桓相继开战后，东征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南路东征军的动作更快一些，陈邦傅和赵印选、胡一清的部队，已经从江西东部进入了山区，向仙霞岭进兵，楚军的镇筸营跟在后面。

    其他的部队也在向前线集结，但还没有发起进攻。大家都在等待，等着陈邦傅所部攻占仙霞岭，关上福建和浙江之间的大门，然后再发起进攻。

    乘船加步行，汪克凡率领楚军主力来到了饶州府，在身后留下了一块真空地带，如果鄱阳湖口的清军敢于一头扎进来，几乎不会遭到任何抵抗。当然，饶州府离得也不远，清军在鄱阳湖岸边小打小闹没问题，敢于深入江西内陆的话，就等着被楚军包饺子吧。

    焦琏催着楚军后勤部，把运送的粮草物资进行交割，然后就兴冲冲地走了。临走之前，焦琏又特意找到汪克凡，讨了一封他的亲笔手谕，免得王景他们刁难，学不到制造米尼枪的方法。

    他考虑的很周到，汪克凡虽然答应的很痛快，但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有了汪克凡的亲笔命令后，王景他们就无法敷衍。

    焦琏整天窜来穿去，吵吵嚷嚷的，楚军将领都知道他想偷师学艺，有些人粗枝大叶，并不在意，有些人却感到很担心。

    行军途中，李云聪又问起米尼枪的事情。

    和传统的滑膛枪不同，米尼枪增加了膛线，射程也随之增加了三四倍，这种新式火铳威力极大，如果装备全军的话，差不多就能横行天下。汪克凡的表现却非常奇怪，没有一点保密意识，任凭汤来贺和焦琏学习制造米尼枪的方法，李云聪感动无法理解。

    “我已询问过王奕将军，米尼枪可以射到两百步开外，成排往复的循环射击，敌军的骑兵战阵都必然溃败，军门为何不多造些，是因为太贵了吗？”

    “不错，米尼枪的造价的确很高，造一支米尼枪，顶得上十支燧发枪了。”

    “那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呀！就把燧发枪停下来，全力造米尼枪好了，哪怕只造出五百支，也能派上好大用处。”

    “贵只是一方面，关键是造不出那么多。”汪克凡说道：“有关米尼枪的设想，我很早就和王景他们提过，花了两年多的时间，现在搞出来的只有几个样品。这个东西完全是手工打造，没有大规模的生产能力，平均一个月只能造出来四五支吧。”

    “这么少？！”李云聪一愣，想了想说道：“多派些人手不行么？找些熟手工匠一起学，师傅带徒弟，会的人多了，造出来的米尼枪也越来越多。”

    “那也不行，米尼枪对工艺精度要求很高，一个工匠一个标准，造出来的枪还是没法用，靠人来堆的话，最少得先把游标卡尺造出来……”

    “游标卡尺……是什么东西？”李云聪如听天书。

    “一个量长度的工具，专测纤毫之差。”汪克凡言简意赅。

    滑膛枪说白了就是喷子，子弹只要比枪管细就能打出去，线膛枪的子弹却要非常精确地卡在膛线上，火药和枪管之间紧密地压在一起，差一点也不行……单凭手工操作，优秀的工匠可以造出一支合格的米尼枪，但是每支枪都要单配子弹，也就失去了实战意义。

    除此之外，米尼枪还有一些缺点，以及难以解决的技术难点。

    米尼枪和鸟铳、燧发枪一样，都是前装弹药，无法实现跪姿和卧姿装弹，装完弹药后，再用通条把火药子弹压实，一分钟内最多能打三枪，普通士兵能打两枪都算及格。

    手工制品和实验室产品差不多，在某些方面的精确度上做到极致，其他方面却有明显的短板，米尼枪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量产……汪克凡如果攒上三年五载，应该能凑出一百多支米尼枪，装备一百个火枪兵，但是在实战中没有太大的意义。

    想要实现米尼枪的量产化，就必须进行大规模的标准化生产，必须要有精密的机械加工能力，完善的质量控制，差不多要达到工业革命中期的科技水平……对汪克凡来说，米尼枪量产化是一个长远的攻关项目，五年、十年、二十年都无法实现也没关系，关键要给兵工厂提供一个方向，一个思路，通过研究米尼枪的量产化，产生其他的副产品，把兵工厂的标准化生产提高一个档次。

    这一大套道理说下来，中间还夹杂着很多现代词汇，李云聪连蒙带猜，还是不太明白。

    “膛线是关键，对不对？”

    “膛线很难做吗？膛线机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用水力？”

    “游隙过大，为什么会浪费火药？”

    “还是听不懂啊！军门不解释还好，解释的越多，听不懂的东西就越多。”

    “好吧，就算米尼枪不好造，也不该让朝廷兵部来仿造，万一泄露出去，被满清鞑子学会怎么办……”李云聪最后做出总结。

    “没关系的，米尼枪和别的神兵利刃都差不多，数量少了没有用。比如咱们楚军吧，士兵如果都骑汗血宝马，用大马士革刀，披山文甲，肯定也天下无敌，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汪克凡笑着说道：“米尼枪虽然犀利，现在却只是一个玩意儿，和宝马宝刀都差不多，随便朝廷怎么仿造也没关系，不会影响大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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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只愁风雨似秦淮

﻿    南京。

    秦淮风月，春*色不随亡国尽。

    当年多铎率清军南下，南京不战而降，得以苟全。几年过去，这座城市仍是一样的热闹和繁华，当初的秦淮八艳和名士风流虽然已随雨打风吹去，新一代的“才子佳人”又冒了出来……小八艳，新金陵十二钗，个个艳名远播，拖着辫子的名士无不趋之若鹜。

    除了男女风月，南京城里现在最流行的，一是柳敬亭的评话，二是李渔的戏班。

    柳敬亭擅长说《水浒》，听一回要一两银子的高价，还得提前十几天下定，否则没有档期。李渔则是个高产作家，擅长写，写剧本，自己组织了一个戏班子，每次演出都场场爆满。南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和富商大户每逢办堂会，都要把他们两个请去演出，这场堂会才算办得够档次。

    （各位书友都是阅片无数的达人，肯定都看过《肉蒲团》系列，原著就是李渔的大作。）

    今天在城东张府陶园，又有一场盛大的堂会，把柳敬亭和李渔都请来了。

    张府的主人当然姓张，此公名叫张岱，号陶庵，浙江绍兴人，出身于明朝官宦世家，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他平生不问身外事，最喜放诞风流，又兼博学多才，书画丝竹，饮食茶道，花鸟古玩，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无不样样精通。

    换句话说，张岱就是一个有品位的世家纨绔。玩了一辈子，也潇洒了一辈子，闲暇之余做做学问。散文小品都写的不错，《红楼梦》里的贾府如果不垮掉，贾宝玉老了以后，基本上就是他这个样子……对于这种没有威胁的在野名士，满清一向厚加优待，示恩拉拢，从洪承畴到马国柱。张岱如果有什么事情求到他们头上，都会给几分面子。

    张府今天的这场堂会，名义上是为他的小妾做生日。其实却是为刚刚出狱的钱谦益接风洗尘。

    钱谦益是江南士林领袖，文章才能什么都好，只是骨头太软。他投降满清当了汉奸，偏偏又良心不安。很快辞官回到家乡隐居。因为和抗清义师多有联系，短短几年已经两次被关进大牢。

    第一次被捕事儿不大，很快出狱，第二次却差点要了钱谦益的老命。江阴黄毓祺密谋举兵抗清，策动钱谦益参与起义，钱谦益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告发他，后来黄毓祺被捕。钱谦益跟着也被抓了起来。

    这属于包庇罪，就算事情败露。钱谦益也没有太大的麻烦，但是满清的凤阳巡抚看他不顺眼，顺手给他填了一条罪名，“谦益曾留黄毓祺宿其家，且许助资招兵……”从知情不报变成了直接参与谋反，钱谦益的项上人头，危矣。

    关键时刻还得靠老婆救命，柳如是想尽办法，多方奔走营救，终于使钱谦益得以免祸。张岱在其中牵线搭桥也出了不少力气，而且他不怕麻烦，钱谦益刚刚出狱就遍邀南京名士，为其摆酒压惊。

    锣鼓齐鸣，开场做戏，第一出是《八仙祝寿》，第二出是《蓝桥遇仙》，都是祝寿常点的开场戏，第三出《徽宗嫖院》是今天的压场戏，内容曲折诙谐的一出喜剧，场中笑声不断。

    台上一个旦角演李师师，一个反串的生角演宋徽宗，都是李渔精心挑选的美姬，两人扮相俊美脱俗，唱腔清柔婉折，一口最流行的昆山腔，每个字往往都要跌宕好几个呼吸，观者无不靡然称好。

    深深的庭院，热闹的戏台，眼神波俏的丫环，繁花和锦衣少年，新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展开，后边花架下的角落里，竟然还坐着两个和尚。

    “这出戏明明是《正德嫖院》嘛，怎么硬安到宋徽宗的脑袋上？”矮些的这个和尚名叫姜采，崇祯四年进士，清军南下后削发为僧，却没有当和尚的自觉，一直自称宣州老兵。

    “掩人耳目罢了，李渔的戏班子这两年红得发紫，不知道有多人紧盯着呢，行事不得不小心。”高些的和尚名叫章正宸，也是崇祯四年进士，是姜采的同年，他是浙江绍兴人，博洛南侵的时候组织义兵坚守赭山县，兵败后同样遁入空门，出家为了避祸，其实也是个假和尚。

    “你把我大老远拉来，不会只为了看戏吧，难道要给‘水太凉’捧臭脚吗？哎，此人素性怯弱，全无节义，我可不愿与之为伍！”姜采提起钱谦益，满脸的鄙视。

    “我找你来，是有一件机密大事商议……”

    章正宸刚刚说到一半，喧闹的锣鼓丝竹突然不响了，台上的戏子也停了下来，门外有人通报，江南总督马国柱，浙江提督田雄一起来访。

    前面的凉棚下，一群人起身迎出大门，为首的正是钱谦益和张岱，姜采和章正宸皱了皱眉头，神色都有些紧张。他们两个从理论上来说，都是满清的通缉犯，平常躲在寺庙里没什么事，要是被满清的大官撞上，很有可能露出马脚。

    时间不长，马国柱和钱谦益并肩而入，脸上挂着亲切可掬的笑容，不停向众人点头示意，一身戎装的田雄虎着脸跟在旁边，鹰视狼顾，目光凶狠，章正宸和姜采都收回目光，正襟危坐，俨然两个得道高僧。

    马国柱和田雄坐定后，台上的戏子才接着唱戏。

    “这不是《正德嫖院》么？呵呵呵，何必换成宋徽宗呢？就演正德好了，也让天下人都看看，前明皇帝如何的荒唐失德，我大清才要入主中原，救万民于水火……”马国柱谈笑风生，气场十足，可惜应者寥寥，场面有些尴尬。

    “这个戏早年间就有的，老戏新改。大家图个乐呵罢了。”钱谦益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总算没有冷场。

    “本官一时失察，让牧公受了委屈。今天就是特意来赔罪的。这个案子连摄政王（多尔衮）都惊动了，本官吃了老大挂落，还请牧公千万放我一马，不要再生气喽……”马国柱对钱谦益很客气，钱谦益号牧斋，他以牧公相称，以本官自称。丝毫没有摆一省总督的架子。当然话说来了，钱谦益现在虽然没了官身，但是身份地位还很高。一省总督在他面前也没有架子可摆。

    “钱某一介罪臣，不敢当督抚如此厚待。”钱谦益矜持地微笑着，惜言如金，他在宦海中沉浮多年。三起三落。见惯了各种大场面，马国柱轻飘飘的几句话不可能打动他。

    “呵呵呵，牧公乃一代文宗，往来交际总是免不了，可是树大招风啊，总有些匪类宵小想要借牧公的名头蛊惑人心。哼，黄毓祺不过是个狂生罢了，谋反被诛九族乃是理所当然。偏偏把牧公扯了进来，幸好皇上圣明才没有伤了我江南文气……”

    马国柱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其实却暗含威胁和警告，又闲扯了几句后，终于抛出他的来意：“山西姜瓖举兵作乱，摄政王亲率大军征缴，军务繁忙之余，对牧公仍非常关心。听说牧公和黄毓祺并无太深纠葛，摄政王深为欣慰，并嘱咐本官代为转告，朝廷对牧公还多有借重之处，南京、苏州、杭州三地请任选一处将养，不日还要再次启用……”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监视，只是条件比较优厚，南京和苏杭都是好地方，你随便挑一个呆着，不许再到处乱跑。

    “多谢摄政王恩典。”钱谦益想了想，说道：“钱某刚刚出监，日后居于何处还得和拙荆商量一下，很快就会答复督抚。”

    钱谦益的老婆就是柳如是，秦淮八艳之一，出身风尘却志向高洁，是梁红玉、李师师一样的人物，在后世的名气很大。

    “哈哈，牧公老夫少妻，果然怕老婆怕的厉害。嗯，为何不见尊夫人所在？”马国柱左顾右盼，没看到哪个女子像柳如是。

    “拙荆偶感小恙，不便见客。”

    “唉，可惜啦！久闻河东君大名（柳如是自号河东君），却缘吝一面……”

    后面的花架下，章正宸和姜采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田雄，出卖安宗皇帝的叛将，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章正宸盯着田雄的背影，两只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错，此等奸贼最为可恨，谁能手刃此獠，我这宣州老兵愿一生为其驱使！”姜采也咬牙切齿，要不是马国柱、田雄身边护卫众多，早就扑上去拼命了。

    田雄，原来是江南四镇黄得功的部将。

    黄得功在江南四镇里实力最强，对大明也最忠诚，多铎南下的时候，弘光帝从南京逃到黄得功军中，黄得功和清军激战，不幸阵亡。他手下的大将田雄和马得功却暗中和清军勾结，黄得功死后，他们两个立刻带着弘光帝去向清军请功。

    弘光帝是个大胖子，田雄背着人，马得功抬着腿，一溜烟跑得飞快，弘光帝不停哀求痛哭，又把田雄的脖子咬的皮开肉绽，鲜血迸流，田雄却硬是忍了下来，把他亲手献给多铎……立下这样的大功，田雄理所当然得到了满清的重用，被任命为浙江提督，这几年一直在和鲁王朱以海作战。

    ……

    聊两句。

    钱谦益以“水太凉”和“头皮痒”出名，在明末变节投降的诸多文臣武将里，他的地位太高，所以饱受诟病，声名狼藉。但是客观地说，他投降后没有太多的恶行，晚年还支持抗清运动，和郑成功、永历政权都暗通消息，起码可以说是良心未泯吧。

    真正助纣为虐的卖国贼，还是洪承畴、吴三桂之流，次一等的文官如金之俊、冯铨等等，武将如田雄、李国英等等，都是彻底投入满清怀抱的标准汉奸，只是这些人没有钱谦益的名气大，所以在后世骂名不显。

    钱谦益骨子里是一个懦弱的文人，做了汉奸不值得同情，但是可以作为统战对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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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节从容问女流

﻿    在弘光朝的南明官军里，黄得功的军队算是最能打的，所以田雄所部的战斗力也很强，这几年把鲁王朱以海打的满地找牙，但是他的手下只有几千人马，兵力不算太多，主要驻扎在杭州附近的沿海地区，防备逃到舟山岛的朱以海反攻大陆。

    这两个月来，明军励兵秣马，明显要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攻势，田雄跑到南京来开会，今天正好和马国柱在一起，就跟着来到张府陶园。

    台上的戏演完了，柳敬亭上来说书，第一段武松打虎，第二段鲁智深倒拔垂杨柳，都赢得满堂喝彩，返场又加了一段杭州评话《济公传》，内容诙谐而喜庆，引得台下笑声不断。

    “钱老不如去杭州吧，本将亲自挑选一所好宅子，绝不会亏待你老！”田雄大咧咧的，在钱谦益面前得意洋洋。

    追本溯源，他和钱谦益是老相识，两人之间多少有些芥蒂。

    弘光朝时期，田雄是黄得功的手下，黄得功等江南四镇都属于马士英一党，和东林党斗得你死我活，田雄和钱谦益当然不会是好朋友……但那个时候田雄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将，钱谦益则是东林党的当朝大佬，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倒也没有直接的冲突。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钱谦益现在似乎越混越背，田雄却混的抖起来了，他今天巴巴地跑来陶园，看戏听评话都在其次。主要是为了来看钱谦益的笑话，寻找心理上的优越感。

    “上有苏杭……”钱谦益眉头一拧，正要反唇相讥。身后突然有人嚎啕大哭，声音粗哑明显是个大老爷们，却哭得呜呜咽咽，说不出的古怪难听。

    马国柱和田雄的脸色都是一变，钱谦益却仿佛习以为常。

    “二痴又发疯病呢，见谅。”

    “二痴，可是你的弟子冯班么？”马国柱点点头：“这是个痴人。也是个妙人啊，只有如此性情中人，才能写出那样的好诗。本官又怎么会怪他。”

    大家一起回头，目光都集中到冯班身上，见他正坐在椅子上恸哭，看也不看这边一眼。长衫下面却露出两截毛茸茸的光腿。明显没穿裤子。

    “哈，作怪么？这成何体统！”田雄大怒。

    “哎——莫要怪罪他。冯班是牧公的得意弟子，诗才为江南翘楚，平常行事是有些癫狂的。好了，我等还有公务在身，这就告辞。”

    马国柱起身向外走去，田雄狠狠瞪了冯班一眼，也跟了上去。身后却传来冯班的嚎哭。

    “羞见故人！羞见故人也！”

    出了陶园，田雄仍然气哼哼的。

    “冯班那厮分明是暗讽我等。督抚为何急着要走，却不将他擒下？”

    “不过是只嗡嗡叫的苍蝇罢了，一掌拍死他很容易，却难免脏了手。”马国柱冷冷说道：“朝廷最近连吃几场败仗，江南人心不稳，像冯班这样的狂生大有人在，有些事情只能暂且忍耐一下。待摄政王平定山西之后，调八旗劲旅南下击败伪明兵马，再一个个收拾这些狂生不迟……”

    陶园里，戏台上开始表演杂耍，不知道什么时候，花架下的两个和尚已经不见了。

    他们来到后院，在一间偏僻的小房子里面，还有一个和尚正在等着。

    章正宸居中介绍：“这位是圆照大师，出家前的俗名叫做归庄。”

    姜采一愣，随即喜道：“你就是昆山抗清的归祚明？怎么也做了和尚？哦，不用说了，咱们都是一样……”

    江南沦陷的时候，很多抗清志士兵败后都出家当和尚，一方面是避祸，一方面是不想剃头留辫子……归庄是世家子弟，秀才功名，和顾炎武是至交好友，顺治二年在昆山起兵抗清，事败后亡命江湖，很多人都以为他早就死了，没想到又突然出现在陶园。

    小小的房间里，三颗光头交相辉映，谁也不能说他们是假和尚，但都不是真心向佛之人，大家见礼落座之后，聊起各自经历。

    章正宸和姜采虽然剃度受戒，却都没有当和尚的自觉，平常一不念经，二不拜佛，说话的口吻仍和常人一样，归庄倒还有几分佛门弟子的模样，总是以贫僧自称，时不时还会冒出一句阿弥陀佛。

    “当年昆山事败后，城中百姓被鞑子屠戮四万余人，贫僧侥幸逃脱，不得已遁入空门，这些年居无定所，漂泊各地……”

    昆山抗清斗争也是因为剃发令引起的，归庄和顾炎武都是其中的骨干份子，清军破城之后展开血腥屠杀，全城百姓幸存的只有十分之一。

    “我也差不多，这几年就没安生过。庙里的和尚知道我是谁，都怕惹祸上身，拿大扫帚把我赶出来……”

    姜采是崇祯四年的进士，踏入官场后，被任命为礼部给事中，也就是分管礼部的言官。言官本来就是职业喷子，只要不是骂的太难听，皇帝都不会和你计较，但是姜采过于敬业了，当官五个多月竟然上奏疏三十多次，见什么喷什么，完全超过了自身的职责范围，把崇祯帝骂了个一无是处。

    崇祯帝震怒之下，派锦衣卫把姜采抓进诏狱，一直关到崇祯十七年才放出来，免去死罪，发配宣州。他还没有走到地方，北京就被李自成攻占，紧接着传来消息，崇祯帝在煤山自尽殉国，姜采恸哭一场，从此以“宣州老兵”自称。

    章正宸露出一丝苦笑：“看来还是我的运气最好，这几年一直在绍兴老家，没有像你们一样东躲西藏。唉，当年赭山营就败在田雄手里，没想到今日又见到这奸贼……”

    章正宸和姜采是同年进士，先后在弘光帝和鲁王朱以海手下效命，组建赭山营坚守芜湖，被田雄击败后，出家当了和尚。

    都是心怀大明的抗清义士，聊了不一会儿，话题就转到当前的形势。

    姜采分析道：“鲁王新败，没有两三年难以恢复元气，如今称得上中流砥柱的还是唐王一脉的隆武朝廷，尤其以楚军最为骁勇。唉，只可惜他们在南昌打了个败仗，那谭泰不愧是满清名将，我大明的兵马终归不敌八旗劲旅。”

    归庄和章正宸对视一眼，然后笑着说道：“阿弥陀佛！南昌这一仗其实另有内情，谭泰若是胜了，为何要退回九江？”

    姜采一愣：“谭泰难道输了？不会吧？到处都说他打了个大胜仗，斩首十万，鞑子难道也学会骗人了么？”

    归庄笑道：“不错，鞑子入关后好的不学，却把大明官军那套欺上瞒下的戏法学了个十足十，谭泰斩首一万是有的，斩首十万却是吹牛皮，他自己倒折损了两三万人马，这一仗终归还是楚军胜了……”

    他仔细解释着，姜采越听越兴奋，最后一拍桌子叫道：“鞑子素来以军纪严明著称，如今却也谎报军功，掩耳盗铃，我看没几天好蹦跶了！哈哈哈，这可真是大快人心，有酒没有，我要喝一杯，为楚军贺！为谭泰贺！”

    “以茶代酒吧，我等还有大事相商。”归庄端起茶杯，像喝酒般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楚军胜了这一仗后，不日还要乘胜东征南直隶和浙江，朝廷还派出大军攻打福建，克复江南指日可期……”

    姜采突然皱起眉头：“这些军情大事，你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归庄说道：“阿弥陀佛，贫僧也是听一位居士所言。”

    姜采追问：“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归庄答道：“此人名叫顾绛，南都陷于清军后，更名顾炎武。”

    姜采突然直起身子，眼睛瞪的老大：“顾亭林么？他难道就在南京？”

    章正宸接过话头，答道：“顾亭林不但人在南京，而且住在陶园……”

    ……

    陶园后宅，偏厅。

    屋子里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佣人奴仆早就打发的远远的，窗前两人相对而坐，都是文士打扮，正在密谈。

    右手客位上，顾炎武正襟危坐，左手主位上，却是身着男装的柳如是，相貌丰腴美艳，又隐隐带着一股飒爽英姿，巾帼不让须眉。

    “朝廷兵马此次东征，粮秣全要在江南本地筹措，圣上的意思，要请牧公在暗中主持大局，此事能否成功，全仗夫人在其中尽力周旋。”顾炎武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柳如是的表情，心里暗暗有些好奇。

    他觉得很奇怪，汪克凡临行之前一再嘱咐，钱谦益性格懦弱，而且工于心计，未必肯为东征冒太大的风险，想要说动他，就一定要先说服柳如是，走夫人路线才能确保成功。

    真的是这样吗？顾炎武不敢相信。

    柳如是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也知道这是一位深明大义的奇女子，但是她能替钱谦益当家吗？

    “亭林先生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柳如是答应的非常痛快。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关乎着几万将士的生死存亡，乃至于国家气运，夫人可莫要……”顾炎武反而觉得很不踏实。

    “我答应你了，就一定做到。”柳如是的语气依然是那么平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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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本淮王旧鸡犬

﻿    明朝中后期，传统的程朱理学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以王阳明心学为代表的各种思想学派迅速崛起，对程朱理学造成了巨大冲击。这固然是社会进步的表现，但同时也造成了儒家弟子思想三观上的混乱，越是聪明人越无所适从，心学末流渐渐误入歧途，向虚无飘渺的禅学靠拢。

    当时的文人士大夫，出门不谈两句妙悟心性，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大家都是聪明人，抛弃了传统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理念后，很快就把人生二字看透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一切都是假的，世人皆醉我独醒。

    遭到满清异族入侵之后，汉人知识分子中出现了严重的分裂，有的人坚贞不屈，誓死反抗；有的人顺应潮流，投降做了奴才；有的人避世隐居，埋首经史文章；还有的人根本不在乎夷夏之分，只想找机会往上爬，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

    那些助纣为虐的汉奸不乏非常聪明的人，他们把一切都看透了，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不就是那么回事么？没有什么必须坚持的原则，把握自己的命运才最重要……

    钱谦益的境界比他们高一些，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所以他一直很纠结。

    陶园的堂会散了后，顾炎武终于见到钱谦益，拿出几封亲笔信交给他，一封来自隆武帝，一封来自汪克凡，一封来自他的弟子黄宗羲。一封来自东林党元老黄锦。

    两人展开一番长谈，顾炎武告退之后，钱谦益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呆了很长时间，直到柳如是推门进屋，才从恍惚中惊醒……

    第二天上午，钱谦益托人转告马国柱，他和柳如是夫妇二人愿前往苏州定居，不日即将启程。

    ……

    绍兴府，府城由山阴、会稽两县同城而治。号称东南第一都，距离省城杭州只有一百二十里。

    浙江是明朝科举最发达的省份，绍兴又是浙江的第一名。状元、榜眼和探花出了一大堆，普通的进士数不胜数，当地有很多官宦世家，山阴祁氏就是其中之一。弘光朝灭亡的时候。苏松总督祁彪佳投水自尽。他的家人仍然居住在山阴祁府寓园。

    江南的文人雅士层出不穷，经常在一起结社集会，谈文斗诗，山阴祁府寓园就经常举办这种活动，领头的组织者除了祁彪佳的两位公子祁理孙、祁班孙之外，还有慈溪人魏耕。

    魏耕，明末抗清义士，历史上在康熙元年被满清凌迟处死。南明时期的抗清斗争虽然此起彼伏。但是很多人都是出于义愤揭竿而起，近乎自杀式的壮烈牺牲。魏耕却有很强的组织力和行动力，做下了几件大事。

    多铎南下的时候，潞王朱常淓在杭州投降，魏耕起兵抗清，率领一群散兵游勇和清军结结实实打了几仗，兵败后转入地下斗争，披发僧装，麻鞋草屦，奔走大江南北，联络各方抗清力量，郑成功、张煌言和张名振三次攻入长江，第一次打到镇江和瓜州，第二次打到仪真，第三次打到南京，其中都有魏耕的参与。

    山阴祁氏寓园，就是魏耕等人的秘密据点，祁氏兄弟有钱有名，寓园水陆交通便利，魏耕等人明面上以结诗社为幌子，暗中发展力量，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大批抗清志士。

    就在这几天，大名鼎鼎的诗词大家吴伟业来到了绍兴，祁氏寓园因此又举办了一场诗会。

    吴伟业就是《圆圆曲》的作者，“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名句妇孺皆知，他在清军南下后闭门隐居，受友人之托才来到绍兴，调解两个文人社团之间的矛盾。

    祁氏兄弟作为主人，一直在寓园门口迎客，吴伟业到了以后，诗会正式开始，祁理孙陪着吴伟业等几位重要的客人，祁班孙转回后堂，找到了魏耕。

    “今天来的人很杂啊，告诉咱们的人一定要慎言，作诗也不要太露骨了。”魏耕一直在暗中观察，特意嘱咐祁班孙。

    “这个都交待过的，放心。今天来的这些人里，有好多热衷于鞑子功名的士林败类。”祁班孙掰着指头说道：“王庭、陆求可，王命岳、姚启圣……姚启圣这个家伙，身上明明背着官司，却还一门心思想要参加鞑子的科举……”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园子的文士书生作诗之余，形成了一个个小圈子聚在一起。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朝代兴替原本是难免的事情，士人当以经史文章为第一要务，我若此科中第，最多也只做十年官，然后就请辞周游天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王庭是浙江嘉兴人，四十岁的老书生，刚刚中了满清的举人，踌躇满志之余，又颇为矜持。

    （他在顺治六年终于考中三甲进士，后来做到山西布政使，清初诗人。）

    “此言大谬矣！我辈学成文武艺，自该卖与帝王家，助我大清早日一统天下，才能结束民不聊生的乱世……”王命岳出身贫寒，自幼饱受磨砺，成年后一门心思只想出人头地。他也是年近四十的人了，在科场上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直到大明亡国之前才中举，满清占领江南后，他第一个参加清廷举办的科举，但还是没有考上。

    （王命岳在顺治十二年中进士，算是顺治朝和有名的能吏，擅长搞经济，为清军的后勤工作立下汗马功劳，最高做到广东布政使。小皇帝康熙登基之后，让王命岳把夏商元明的各种故事编一本书，给他做课外读物，这本书名叫《千秋宝鉴》，王命岳下了很大的心血，书刚刚编成就被活活累死了。）

    “唉，前明寿数已尽，非吾等不为，实不可为也！如今虽然改朝换代，我等只要在新朝勤勉为官，同样可以造福一方，有所作为。陆某虽然不才，愿与诸位朋友约定，我等中第为官后，必做清官，绝不行那贪赃枉法之事！”陆求可今年三十岁，仍是一个钝秀才，满清占领江南后一直在科场上努力拼搏。

    （陆求可也在顺治十二年中进士，和王命岳是同年，最高做到刑部员外郎，福建台湾提督学正。）

    “切！”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众人回头看去，原来是绍兴本地人士姚启圣。

    “清官就一定是好官么？海瑞至清，却处处碰壁，又能有多大作为？姚某宁愿为能吏，不愿为循吏！”

    “哈哈，你这杀贼还敢说大话，小心惹恼了我去报官，把你抓去砍脑壳……嗯，呵呵，呵呵，开个玩笑了，姚兄不要介意。”

    陆求可好赖有个秀才功名，面对姚启圣很有优越感。姚启圣的眼中却闪过一道狠厉的凶光，陆求可暗暗一惊，连忙干笑几声赔罪，心里极为后悔——姚启圣这个家伙一向睚眦必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何必要得罪他呢。

    王命岳是举人老爷，不怕姚启圣，但也忌惮他的为人，笑着问道：“姚兄还在备考么？最近在读什么书？”

    姚启圣冷冷答道：“姚某读书自然是勤奋的，每日凿壁偷光，悬梁刺股，一册孤本《如意君传》已经翻得烂了，每招每势都熟记在胸。”

    “你……”

    王命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红脖子粗，《如意君传》是一本春宫图，姚启圣这么说话，分明是不给他的面子。

    “呵呵呵，熙止兄（姚启圣字）还是那么诙谐，以后大家彼此熟识了，你们就知道他这个毛病，外冷心热的，有古侠之风。”王庭和姚启圣的私人关系不错，出来打圆场：“熙止兄大才，我等都远远不及，若是参加科考必定一鸣惊人，只是他身上还背着官司，暂且不能下场，唉，总得想个什么法子，帮熙止兄除掉这个麻烦……”

    清军南下的时候，姚启圣正在江苏南通一带游历，被当地的一家豪强所辱，于是跑到清军那里捐了一笔军饷，被任命为当地知州，转手就杀了那家豪强的满门，然后弃官而逃。

    姚启圣这个人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行事亦正亦邪，从不墨守成规，他擅长经济之道，又擅长带兵打仗，比王庭他们几个的能力都强很多。

    “呵呵，事在人为，我既然要走科举的路子，总有办法抹去那个官司。”姚启圣早就胸有成竹，只是不便当众明说。

    ……

    （今天出场的这几个人物里，姚启圣和吴伟业的名气最大。

    姚启圣为了参加科举，依附族人入了汉军镶红旗，八旗乡试第一名，被授予广东香山知县，上任之后私开海禁，很快被罢官。

    但是他很会做生意，过了几年发财后，招募乡勇投靠清军，还捐助了大笔军饷，又重新当官，一步步做到福建总督，和施琅一起收复台湾……客观的说，姚启圣的确是个人物，但在民族大义上是有亏的，如果站在南明的立场上，他和施琅收复台湾，把明朝最后一点香火都彻底掐断了。

    吴伟业是个悲剧性的人物，和钱谦益的经历有点像，他在家隐居十年，最后顶不住压力出仕满清，很快又辞官归乡，一生都处在痛苦和纠结中。

    “我本淮王旧鸡犬，不随仙去落人间。”是他的心声写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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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莫做两朝天子臣

﻿    “在下由人工，见过名璧先生（魏耕字名壁）。”

    甘剩打量着魏耕，心里暗暗琢磨着，汪军门真是神通广大，竟然能在浙江腹地的绍兴找到这么多的抗清义士。

    这几天暗中调查，甘剩已经确定，魏耕和祁氏兄弟周围，有一个松散的秘密组织，核心成员大都是浙江本地的官宦子弟，名门望族，最少有三四十人。他们主要分布在山阴、萧山、会稽、上虞四县，其中山阴祁氏、山阴朱氏、山阴吴氏、白洋朱氏、萧山李氏等家族能量最大，如果这个秘密组织能为楚军所用，攻略杭州的计划又多了两分把握。

    “由先生这名字好生古怪，应该是化名吧？还有其他方便的称呼么？”魏耕行事缜密，反应也很快，立刻察觉到由人工这个名字的特殊之处。

    “在外人面前我叫甘剩，您也可以这么称呼我。这是我家汪军门给你带来的礼物，多功能跳刀十把，特制短柄火铳五支，铅子五百发，强力手弩十支，密写药水三十瓶，密码本十五套……”

    桌子上放着一口藤箱，甘剩伸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了出来，一一为魏耕展示。

    魏耕接过一个圆筒状的金属物件，看表面的纹饰像是镇纸一类的东西，按照甘剩的示范按动机关，只听啪嗒一声，前面突然跳出一段锋利的刀刃，四寸多长，寒光闪烁。

    “这个东西藏在身上很方便，不仅是一柄短刀。反过来还能当锯子用，挖、刺、撬、锉都可以……”

    不等甘剩介绍完，旁边的祁班孙一把把跳刀抢了过来。他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最喜欢这些新奇玩意而，拿着跳刀摆弄不停，爱不释手。

    “这东西真好！ 再碰上鞑子兵了，突然摸出来给他一下，保证一刀毙命！”

    “杀人最好还是用火铳，不管武艺多高。一枪就能干掉他。”魏耕拿起短柄火铳，为他们演示如何装弹，只是前院里正在开诗会。外人来的太多，现在不方便试射。

    “这个家伙太大了，身上不好带。”祁班孙看不上笨头笨脑的短柄火铳，拿起一支手弩研究着。甘剩帮他装上弩箭。按动机括，只听笃的一声，锋利的弩箭射进柱子足有半寸，尾端还在不停地颤动。

    “好厉害！我等都是文弱书生，拿着刀枪也打不过那些凶狠的鞑子兵，还是这手弩最实用。”这种强力手弩绝对属于管制武器，平常很难得到，魏耕和祁班孙的眼睛都冒出兴奋的光芒。

    “两位回头再试试火铳。一定会更满意的。”

    甘剩笑了笑，从笔筒里取了一支秃笔。反过来用笔杆蘸了些密写药水，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然后再拿出另一瓶药水，在那张白纸上仔细抹了一遍，渐渐显出一行字迹。

    魏耕和祁班孙目瞪口呆。

    “我曾听说有一种密写之法，用清水浸泡即可显出字迹，快打水来试试……”魏耕又用药水写了一行字，找来清水泡在里面，好半天却毫无反应。

    “你说的是明矾，保密性太低，已经被我们淘汰了。我们这种最新的密写药水，必须要用配套的显影药水才能看出字迹。”甘剩又拿起密码本解释道：“只用这个药水还不保险，最好和密码本配着一起用，密码每个月更换一次，如果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教你们编写密码的方法……”

    太专业了！魏耕喃喃说道：“这才是打仗，这才是谍战，我们以前简直是儿戏！”

    甘剩正色道：“名璧先生这话说的不对，工具只能起辅助作用，真用上这些武器的时候，说明情况已经非常严重了。谍战的关键还是和人打交道，首先要注意保护自己，只有严格的纪律和严密的组织形式才最可靠，我们有一本专门的小册子讲这些东西，名璧先生尽快看一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魏耕等人的地下组织过于原始，缺乏自我保护机制和应对风险的能力，是一种很松散的，只凭思想道义和友情维系的秘密政治集团，没有规章、纲领、纪律和组织的约束力，在历史上正是由于叛徒的出卖，这个秘密抗清组织遭到了灭顶之灾。针对他们的实际情况，楚军情报局准备了一份工作指导手册，对很多流程进行了规范化改进，甘剩拿着这本小册子，一条一条仔细讲解着。

    刚才的那些武器和工具，固然让魏耕和祁班孙大开眼界，听到甘剩的这番讲解后，对他们的心理才形成了真正的触动。谍战中所有的一切，只要你能想到的，这本薄薄的小册子都有明确的流程解说，照着做就能规避大部分的风险，遇到意外情况时采取哪种应对方法，其中的利弊也都分析得很清楚。

    在汪克凡攻略浙江的计划里，山阴祁氏寓园是一个重要的棋子，除了搜集各种情报之外，还要通过这里为跳板，加强和郑成功的联系。要知道，楚军几万人马一头扎到海边来，全靠郑成功补充军粮给养，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可是要命的事情。

    甘剩讲的仔细，魏耕和祁班孙听得认真，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突然有人在外面拍门，咚咚咚声音急促。

    “名壁先生，奕喜，出大事了，前面已经乱套啦，快出来！”

    魏耕和祁班孙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收好东西，开门一起向外走去，甘剩也跟了上来。

    门外站着祁班孙的堂兄祁鸿孙，也是这个抗清秘密组织的核心成员，奇怪的是，他虽然说出事了，神色却并不紧张，脸上竟然还带着喜悦的笑容。

    “大兄，怎么回事？”祁班孙问。

    “刚刚传来消息，我大明官军已然攻入浙江，连克常山、江山两县，鞑子衡州府和处州府连连告急……”祁鸿孙虽然尽力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之意。

    “啊啊啊啊啊——！当真！你可不要哄我！”祁鸿孙猛地冲上去，一把紧紧抱住他，祁鸿孙身子瘦弱，几乎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砰的一声，魏耕重重一拳砸在门框上。

    ……

    满清入关以来，清军一直占据着战场的主动权，明军只能被动挨打，从来没有发起大规模的反攻，在很多人看来，满清肯定会一统天下，有所区别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今天来参加诗会的士子中，一半都参加或者打算参加满清的科举，大清刚刚立国，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这个时候烧冷灶及时投靠，中第升官是很容易的事情。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明军竟然会攻入浙江！大清兵马不是刚刚在南昌打了一个大胜仗么？怎么会让明军攻过来？

    有人愁自然有人欢喜，另一半的士子都同情大明，拒绝参加满清的科举，听说明军发起反攻，有些性格外露的忍不住欢喜雀跃，对那些和满清妥协的士子冷嘲热讽。

    一来二去，两边就吵了起来，好在大家都是斯文人，君子斗口不动手，暂时还没有老拳相向，祁氏兄弟和魏耕又及时出面，宣布诗会结束，矛盾就没有进一步激化。

    出了祁氏寓园，王命岳和陆求可仍然气恼不已，他们刚才和一群士子对骂，因为大节有亏，在争吵中始终处于下风，被对方骂得不轻。

    “x他娘，这帮家伙刚才已经在吟反诗了，我要去衙门告发！”

    王命岳复述道：“‘百人诗会会百人，一半清朝一半明，寄语山阴诸学子，莫做两朝天子臣。’你们看，凭这首诗就能砍掉他们的脑袋！”

    “空口无凭，告上去也未必管用，如今朝廷正在对南明用兵，未必会管这些小事。”王庭劝道：“如今大局未定，心念前明的人还是居多，朝廷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况且这只是口舌间的意气之争，倘若我等告官，日后必为士林公敌。”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陆求可刚才也被骂的够呛，愤愤不平说道：“一群螳臂当车的无知之徒，只听个小道消息就闹翻了天，我就看不得他们的嚣张模样！”

    “诸事终有因果，今日不必与他们计较，以后走着瞧吧。”王庭转过身，向姚启圣问道：“熙止兄，你方才为何一直不说话？”

    “哦，我在想一件事，南昌之战既然得胜，南军又怎会攻入浙江，这里面也许另有隐情。”姚启圣没有把话说透，但大家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这个……，难道是谎报军功？”

    “如此说来，我们以前都小瞧了南军！”

    “若是这样，天下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呀！”

    陆求可，王命岳，王庭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姚某劝诸位仁兄一句，寓园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祁氏兄弟和魏耕等人行踪诡异，最好不要和他们有什么瓜葛。这些日子嚒，只管闭门读书，静观以待变，方为上策。”姚启圣抱一抱拳，转身自顾走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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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你猜猜，我要进来？还是要出去？

﻿    姚启圣走远了，陆求可冲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

    “阴阳怪气的，故弄玄虚！”

    王命岳也很是看不惯，对王庭问道：“这厮言语无礼，面相阴鸷，王兄为何与他交好？”

    “呵呵呵，我们两家是世交，这些年虽然来往少了，但还有几分香火情。”王庭不愿多说。

    “难怪如此，这姚启圣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平常人定然受不了他的性子，也只有王兄大度能忍得了他。嗯，不过他刚才说的确实不错，祁氏兄弟和魏耕行踪诡异，说不定，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既然如此，我等何不查个清楚，向朝廷举发？”陆求可怦然心动，他还是个穷秀才，科考连连失利，如果能帮满清抓到一窝“反贼”，倒是一条升官发财的捷径。

    “陆兄慎言！”

    王庭正色说道：“这种话只能在我们二人面前说说，却万万不可向外人提起。祁家乃是山阴望族，平日往来的也都是大家豪门，若是与他们作对，闹不好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个年代里，豪门氏族几乎是超越法律的存在，在魏耕等人的秘密抗清组织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计其数，根本不是王庭他们所能对抗的。

    山阴祁氏就不说了，山阴朱氏的朱赓是万历年间的内阁大佬，吏部尚书，山阴吴氏的吴兑当过刑部尚书，白洋朱氏的朱兆宪当过云贵总督。至今仍然健在，和这些人的子孙家族做对，就算拿到一些证据。只要没办成死案铁案，对方漫天的银子和人情使出来，转眼就是翻云覆雨。

    “多谢王兄提醒，我理会得。”陆求可表面上老实了，心里却另有打算。开玩笑，富贵当然要险中求，只要能拿到真凭实据。不怕扳不倒祁家，你们不愿意干，我自己干……

    姚启圣回到客栈。立刻结算房钱，出城雇了匹健驴，赶往浙江西部的衢州府。他要亲眼去看一看，看看明军到底是什么样子。否则以后别想能睡个安稳觉。

    早两年的时候。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投靠满清，一步步出人头地。但奇怪的是，南明眼看着不行了，这两年在战场上却连连得胜，难道说大明真的气数未尽，满清终归无法一统神州？

    到底在哪边下注，是关乎一生命运的大事。姚启圣谁都不相信，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对别人来说。战场是兵危战凶的所在，姚启圣却毫不在意。

    ……

    五百里外，衢州府。

    这一带清军的兵力极为空虚，陈邦傅几乎兵不血刃，就攻占了江山县，意气洋洋。

    赵印选和胡一清的进兵速度更快，他们从江西上饶斜插向南，已经攻占了江油山，仙霞古道就在眼前。

    在北面，陈友龙的镇筸营攻克衢州府的常山县，保护着陈邦傅和赵印选的侧后方。

    明军三路人马，呈一个不规则的品字形向仙霞岭挺进，但是清军一时摸不清明军的进攻意图，各个州府一起向上告急。

    喊得最响的，首先要数遭到攻击的衢州府，其次是分割开的江西广信府（上饶地区），其他几个邻近的州府也风声鹤唳，告急的文书雪片般向上飞去，仿佛已经遭到了进攻。

    满清的闽浙总督佟养甲身在福州，暂时还没有命令传来，浙江方面最高的军政长官是巡抚萧起元，但是此人能力有限，实际的最高领导就是浙江提督田雄。

    田雄听说衢州府遭到进攻，非常意外。

    浙江南部都是丘陵山区，比江西富不了多少，明军不去攻打富庶的南直隶和浙江北部，不去攻打位置突出的福建，偏偏选择这里下手，实在没想到。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一下正好打在清军防线最薄弱的环节，江山县和常山县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就被明军占领了。

    “铜头铁股麻杆腰，现在还真像一只狼，被南贼打到腰眼上了。”田雄对着地图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从南直隶到福建这一带清军占领区，还真像一只躺着的狼，肚皮已经被明军戳破。

    他也是久经战阵的大将，立刻就猜到了明军的用意，十有七八，明军是冲着仙霞关来的。猜到是猜到，却不敢肯定，再说他也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支援仙霞关，这么大的一个浙江省，只凭他手里的几千兵马防守，处处捉襟见肘，哪还顾得上别人。

    当务之急，是迅速向衢州府一带增兵，防止明军向浙江腹地深入。田雄非常清楚，如果明军再打下几个州县，必然声势大振，其他的地方州府很可能接连不战而降，出现雪崩式的崩溃，局面那时候就无法收拾了。

    好在除了他手下的几千人马外，杭州城里还有一支驻防八旗，因为东南地区战事不断，杭州的驻防八旗兵力比较多，虽然被谭泰调走了一些，城里还剩下三千八旗兵。

    杭州城的防务，就交给八旗兵了，田雄亲自率领六千绿营兵，兵分三路，前往衢州府、处州府和严州府。

    ……

    与此同时，福建的战事已经打响，广东的明军从潮州府出发，对福建南部发起进攻，江西的明军从瑞金、建昌出发，兵分两路，对福建的西部发起进攻。福建的邵武府、汀州府、漳州府接连丢了几座州县，纷纷告急。

    香港方面，张家宝率领三千屯兵，悄悄登上罗明受的海船，沿着海岸线向福建泉州府驶去。

    到了这个时候，楚军还在饶州府按兵不动，冷眼看着驻扎在鄱阳湖口和安庆府的三万多清军。

    以静制动！

    楚军一直不动，就像拳击比赛一直藏在后面的重拳，越是没有打出来，对清军的威慑就越大。谭泰、马国柱、田雄和佟养甲，谁都不敢放松警惕，比如田雄明明知道仙霞关有危险，却不敢派兵去救，而是对衢州府等地增兵。

    谭泰这些日子不断增兵，在安庆府一带摆下了三万多人马，就等着明军发起进攻后，切断后面的补给线，来个关门打狗。楚军却若即若离，几万大军一直蹲在饶州府，就像站在门槛上回头来问：“你猜猜，我下一步要进来？还是要出去？”

    谭泰不能动，乘船顺着鄱阳湖南下，固然可以杀到江西中部的抚州府一带，但是楚军回过头来，立刻就把他灭了。

    谭泰又不能不动，福建和浙江都遭到进攻，他手里还有十万大军，总不能干看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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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周亮工

﻿    谭泰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明军现在变得团结了，最起码在隆武朝廷内部比较团结，湖广、江西和广东的各路兵马，竟然做出非常明显的战略配合，哪怕在崇祯朝时期，这种情况都非常少见。

    汪克凡一直钉在饶州府，其他各路明军却趁机放手进攻，再这么下去，福建和浙江都要糟糕。无可奈何之下，谭泰被迫改变战术，在九江留下一部分守军，自己带着一支援军进兵安庆府，他本人在彭泽县的小孤山坐镇，又拼凑了四万多援兵乘船分头赶往浙江和福建，去支援田雄和佟养甲。

    火烧眉毛顾眼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分兵防守，节节抵抗，等于是被动挨打，把主动权拱手交给了敌人，谭泰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出这个决定……明军现在的攻势是全线开花，除了楚军主力没动之外，其他各部都在大举进攻，清军几千里防线上处处告急，谭泰的应对虽然谈不上高明，但在当前形势下已是最佳的选择。

    调兵遣将之余，他又派人紧急通知福州的佟养甲，尽快抽调精兵良将增援仙霞岭，确保福建和浙江两省之间交通的安全……仙霞古道的战略意义太重要，明军如果占领这里，福建的清军有可能被包饺子，但是谭泰离得太远，干着急帮不上忙，浙江的田雄兵力太少，也指望不上，只能依靠福建方面派出援兵。

    江南战局突然恶化，谭泰把最新战况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派八百里快马分别送交北京的顺治和山西前线的多尔衮，十万火急，紧急求援。除此之外。他和孔有德也加强了联系，书信往来不断。一个征南大将军，一个平南大将军，两个人之间本来是较着劲的，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但在巨大的压力下，谭泰只能向孔有德低头。主动示好求援。

    相对来说，孔有德的压力小一些，虽然在几个月前的湖广会战中损失惨重。但他只守着半个湖北，也不是明军的主攻方向，自保没有问题。谭泰因此向他借兵，想调个一两万人马到江西救急。孔有德却婉言谢绝。只派来一支水师助战。

    孔有德自有他的难处，湖北方面只是压力小一些，不等于没有压力，最麻烦的还是消失在伏牛山里的那两千明军骑兵，河南比江南地区还要空虚，这两千明军骑兵如鲠在喉，让他非常难受和担心。好在他手下还有些八旗骑兵，从中抽调两千精锐。再加上五千步兵，拼凑了一支人马正准备赶回河南。所以没有余力增援江西。

    但是作为大清恭顺王，孔有德还是非常顾全大局的，没有足够的步兵，就派一支水师支援谭泰好了。反正以他现在的实力，也不想冒险过江去攻打湖南，还留着那么多水师战船干什么？

    孔有德想的很长远，江南一旦出现大面积溃败，清廷肯定会调动他的部队参战，如果直接去江南还罢了，就怕搞什么围魏救赵，让他出兵进攻湖南。他手下的部队刚刚经过一场惨败，大半年了也没有补充足够的兵员，过江容易，再想回湖北可就难了，况且闯营和堵胤锡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被他们趁虚而入，再攻占湖北几座州府，到时候算谭泰的，还是算他孔有德的？

    把水师支走好了，没有船我怎么过江？

    他把湖北水师一分为二，较小的一支留下，较大的一支派往江西，算是尽到了自己的义务。谭泰倒是没想那么多，他现在急于向南直隶、浙江和福建运兵，正需要大量的水师战船，对孔有德这种雪中送炭的行为非常感激。

    有了这支水师，谭泰又向浙江派去了一万援兵，由固山额真朱马喇率领，计划在十天之内赶到严州府，对衢州府的明军陈邦傅、赵印选和陈子龙所部发起进攻。

    刚刚把朱马喇打发走，手下人禀报，福建佟养甲派来的信使到了。

    谭泰连忙召见，询问福建最新战况，才知道汀州府的府城已经丢了，漳州府的府城也被明军包围，岌岌可危，但是也有一个好消息，邵武府那边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胜仗，明军万元吉所部进攻邵武府的府城，半路上中了清军的埋伏，又退回福建和江西的交界地带。

    “不错！打得不错！邵武府守将是谁？本大将军上疏为他请功！”

    “回征南大将军的话，福建以北邵武府、建宁府一带的兵事，都由福建按察使周亮工总揽。”

    “周亮工……，可是南明弘光降人？他是个文官，也会打仗么？”

    谭泰微微一皱眉头，周亮工的名字他听说过，据说此人是个能吏，在满清官场上很有点名气，却没想到也会打仗。

    文官带兵，是从明朝留下来的习惯，满清本来不喜欢这么做，但是在江南地方上用的都是投降的汉人，这种情况就比较常见。谭泰听说文官会打仗，立刻就想到了被他生擒的洪承畴：汉人书生就是花花肠子多，当年要不是太宗皇帝用计，还擒不住洪承畴那厮……

    “听我家佟军门说，周亮工可比三国周瑜，是一员难得的儒将。”那使者磕个头，说道：“接到征南大将军的书信后，我家军门立刻调周亮工率五千兵马北上，支援仙霞关，并命卑职转告大将军，仙霞关必定固若金汤！”

    “好吧，既然是佟养甲选中的人，应该错不了。来人呀，赏他二十两银子，带下去歇息。”

    谭泰把使者打发下去，又命人把黄澍找来。

    “周亮工是个什么人，你知道么？”

    “酷吏，此人乃酷吏也。”黄澍原来担任过福建的地方官，对周亮工很熟悉，所以张口就答，毫不犹豫。

    “酷吏，怎么个酷法？”谭泰多了几分兴趣，继续追问。

    “此人归顺大清后，连着办了几个案子，朝廷早有明示应对江南士绅怀柔优待，周亮工却专对士子书生下手，滥杀无辜，人头滚滚。他还领兵破了几家土寨，所到之处生灵涂炭，鸡犬不留，福建人都把他叫做周屠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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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周亮工（续）

﻿    满清眼看就要一统天下，汉奸这一行的竞争非常激烈。黄澍自己就是个汉奸，但对周亮工充满了羡慕妒忌恨，提起他的时候大义凛然，极为不齿。

    周亮工是崇祯十三年的进士，在弘光朝担任御史，顺治二年多铎南下的时候，他主动迎降（请注意，周亮工是主动迎降，因此被乾隆列入《贰臣传》），被任命为两淮盐运使，顺治三年升任淮扬海防兵备道参政，顺治四年升任福建按察使，几乎一年升一级，在满清这边干得很不错，汉奸生涯一帆风顺。

    周亮工这个人，的确很有几分才干，既能治理地方，又会领兵打仗，而且诗词文章都写得不错，后世评价他的文学成就，称他的诗词虽然没有达到“卓然大家”的地步，但已是“一时名家”，经史文章仅次于江左三大家的钱谦益和吴伟业。

    相比之下，黄澍投降满清后几年都没有升官，眼看着满身光环的周亮工一步步爬到他的头上，当然恨得牙痒痒，在谭泰面前一个劲的给周亮工上眼药。

    谭泰的关注点却和他不同，听完他的介绍后，对周亮工好感大增。

    “哈哈哈，那些汉人书生唧唧歪歪的最讨厌了，就该全抓起来杀掉，周亮工干得很不错啊！你赶快替本大将军给他写封信，只要能守住仙霞古道，本大将军保举他出任福建布政使……”

    ……

    福建北部大多是山区，著名的武夷山就在这一带。

    因为被重重大山阻隔。没有仙霞古道之前，古代的福建一直处于中华文明的边缘地带，基本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汉武帝攻打闽越国的时候。主力部队走的是海路，三国时期孙策吞并福建，走的也是海路，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到唐末黄巢开通了仙霞古道，福建才和内地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

    所谓的仙霞古道，是一条长达240余里的山区道路。从浙江的江山县开始，到福建的浦城县结束，把钱塘江和飞云江连了起来。军事意义和经济地位都非常重要。盛唐之后汉民族一代代趋于孱弱，吐蕃等异族相继崛起，河西走廊的陆上丝绸之路迅速衰落，东南沿海的海上丝绸之路应运而生。取而代之。福州和泉州渐渐成为天下闻名的大港，仙霞古道也成了非常繁荣的官道和商道，沿路有上万名脚夫挑夫以运送货物为生，把江南出产的丝绸、瓷器和茶叶源源不断送到福建出海。

    仙霞古道这么长，重重大山都是易守难攻的天险，过了江山县的江郎山，就是窑岭、仙霞岭和枫岭等六座大山，除了仙霞关以外。还有枫岭关，安民关、二渡关等八座雄关。其中的仙霞关又包括五道关口，分别称为一关、二关直到五关（仙霞群关现在只剩下四座关口的遗址，一关和二关保存比较完整，三关和四关只剩一个石门洞，五关彻底找不到了。）

    周亮工在邵武府刚刚打了一个胜仗，就接到闽浙总督佟养甲的命令，让他立刻赶去支援仙霞关，还给他拼凑了五千援兵，以及副将马得功等几位绿营将领。

    这五千绿营兵从各个州府抽调而来，光集结到一起就用了三四天，周亮工虽然着急，也只能干等着，好容易把部队凑齐，又花了两天时间乘船来到浦城县，立刻询问当地守备署，是否有前线的告警军情。

    从前线传来的消息很乱，有些还自相矛盾，蒲城守备署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前几天前面的烽火台点着过一次，明军应该已经对仙霞古道发起了进攻。

    “问题不大，烽火台只点着过一次，南贼估计还在攻打江郎山，还没到窑岭，咱们抓紧些赶去，肯定比他们早到仙霞关。”副将马得功也是南明降将，早先是黄得功的部将，手下的部队算是比较能打的，黄得功死后，他和田雄一起把弘光帝献给多铎请降，后来跟着佟养甲进入福建，这两年一直在和郑成功作战。

    “嗯，抓紧进兵吧，到了廿八都衙门就能知道确切的军情。”

    周亮工抬起头，看着半山腰的枫岭关。这是仙霞古道上最古老的关隘，早在唐朝就有了，南面门洞上刻着四个大字——全闽锁钥。

    “全闽锁钥……，只要枫岭关不丢，福建就高枕无忧。”周亮工的心里稍觉轻松，他既然已经赶到枫岭关，就等于锁住了仙霞古道的南大门。

    枫岭关太过重要，周亮工留下了五百兵马加强这里的防守，带着其他的部队向北进兵。一路翻山越岭，渐行渐高，路上不时能碰到驿铺和烽火台，到了盘亭关的时候，在当地巡检司打尖休息。

    “廿八都驻有多少兵马？”他询问当地的清军军校。

    “回老爷的话，廿八都的浙闽枫岭营有两千多披甲战兵，不过大多分守各处关隘，廿八都镇子和衙门里只有三五百人。”

    “怎么能这样呢？”周亮工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把部队全派出去分守各个关隘，却没有留下一支足够的预备队，一旦哪里遭到敌人猛攻，就只能干看着无法派出支援。

    “臬台大人有所不知，仙霞古道就是一条直路，南贼既然从北面来，当然要把兵马都派到北面去，不能留在廿八都……”

    马得功刚刚说到一半，眼见着远方的山岭上冒起一股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众人都愣住了，盘亭关巡检司的清军立刻一阵大乱，也跑去点燃了烽火台，周亮工等人也跟着来到烽火台高处，向着山下的盘山道看了半天，盘山道上却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

    “混账！廿八都的浙闽枫岭营是怎么搞的？光把烽火台点着却没有派人上报军情！”马得功看不下去了，烽火台只能告警。无法传递具体的军情，应该同时派出快马报警，这样光点烽火台。简直是扰乱军心。

    “一定是出了意外，传令全军，跑步向廿八都进兵！”周亮工大声下令，带着部队离开盘亭关。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这既然是第二道烽火台告警，说明窑岭也遭到了攻击。明军来的好快！

    “来人，派快马斥候前往仙霞关，传我的将令……”

    一番布置之后。周亮工带着部队急匆匆赶路，穿关过桥，终于赶到廿八都古镇。这个镇子是仙霞古道的中途枢纽，也是守军驻兵的要地。位于高山深谷中。前面再往北走就是仙霞群关。

    “臬台大人不必担心，我等已经到廿八都，这一路上有好几座关口，南贼就算攻下仙霞关，也攻不进福建。不如先在廿八都歇歇，养足力气再爬仙霞岭，万一遇敌儿郎们也有力气厮杀。”马得功虽然骑马，这一路跑下来也累得够呛。他身后的士兵更是气喘吁吁，盔歪甲斜。

    “决计不可！南贼若占了仙霞岭。只守不攻该如何是好？我等不光要守住福建大门，还要打通整条仙霞古道！传我的将令，全军急速向仙霞关进发，若能一鼓作气攻入江山县，三天后封刀，本司决不食言！”周亮工也跑得衣甲不整，但却只见张狂，不见狼狈。

    马得功眼睛一亮，攻克江山县后三天不封刀，这是任凭士兵们屠城抢掠，给大家发福利呀！他连忙催动坐骑，把周亮工的命令向绿营兵大声传达，听说发财玩女人的机会来了，绿营兵士气大振，呼呼啦啦向仙霞岭上爬去。

    仙霞岭是这一带地势最高，地形最为险峻的一座山岭，山路全长二十里，山后是第五关，半山腰是第四关，山顶是第二关和第三关，山前是第一关。关与关之间只有一条麻石铺砌的石阶路相连，两边都是遍布树木竹林的高山，关门紧闭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登上第五关后，周亮工眼望周围景色，突然涌起诗兴，浅声吟道：“万马入关悲九塞，一丝过岭重三吴……”

    他刚刚起句，又觉得不妥，没有接着念下句。马得功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在他面前公然感慨满清入关和清军进攻浙江福建，总是不太保险。

    “何必如此酸腐呢？十年寒窗苦读，为的就是学而优则仕，大丈夫以兼济天下为己任，当此易代狂飙之际，我入仕满清也是迫不得已……”

    ……

    介绍一下周亮工。

    周亮工是上了乾隆《贰臣传》的人物，非常标准的一个汉奸，但是这个人很有几分才华，投靠满清后的经历又非常坎坷，所以在后世有很多同情者。

    他一生的仕途三起三落，刚刚投降满清的时候混的很不错，在清朝初年的汉人中第一个出任布政使，但是官小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官大的以后就存在一个站队问题，顺治六年他升到福建布政使之后，一直很赏识他的福建总督张存仁调走了，换来了佟养和担任福建总督，因为政见不同，周亮工和他发生矛盾，从此越混越背。

    佟养和对郑成功以招抚为主，周亮工却是非常坚决的主战派，两个人斗起来，降臣周亮工当然不是皇亲国戚佟养和的对手。

    顺治十一年周亮工最后一次升官，调回北京担任吏部侍郎，向满清朝廷建议停止招抚郑成功，杀掉郑芝龙，派兵攻打台湾，把佟养和和郑芝龙都得罪透了。被软禁在北京的郑芝龙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银子，和佟养和联手再加上银弹攻势，很快把周亮工扳倒。

    这个案子搞得很大，前后历时六年，牵连了上千人，光在公堂上用刑就活活打死了十几个人。周亮工差点被砍了脑袋，后来改判流涉宁古塔，还没离开北京，顺治突然挂掉了，康熙小皇帝登基，大赦天下，周亮工逃过一劫。

    周亮工侥幸逃脱后，不久再次被清廷启用，到了康熙八年又被抓起来判了绞刑，眼看这次他百分之百死定了，北京城里的康熙却突然干掉了鳌拜，小皇帝亲政再次大赦天下，周亮工又溜了过去。

    周亮工一生中最辉煌的时期都在福建，他和郑成功曾经多次交手，顺治九年在漳州结结实实打了一仗，加上无辜的百姓，据说死伤超过七十万，最后郑成功败走。（古代文人的数学都是体育老师教的，当时的漳州恐怕没有那么多人，七万还差不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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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姚启圣的所见所闻

﻿    姚启圣离开绍兴后，先骑驴，后换船，舟行并用，一路赶到衢州府。

    沿途又听到很多消息，真假难辨。

    据说……明军又派了一支部队进入浙江，两万多大军云集衢州府，到处征集船只，看样子是要攻打衢州府城，甚至会沿着钱塘江一路东进，打到省城杭州。

    据说……在浙江南部一带，又有大群的匪寇蜂拥而起，他们割掉辫子，打出抗清旗号，呼应东征的明军。

    据说……鲁王朱以海亲征福建，忠于他的明军在福建东北和浙江东南一带发起反击，攻克了沿海地区的两座府城，十多个县城。

    据说，明军十多万人马对福建发起围攻，江西明军、广东明军、郑成功、朱以海……福建境内到处都在激战，省城福州都遭到了进攻，情况比浙江还糟糕。

    据说……南直隶那边也有很多人造反。

    据说……谭泰已经派出十万大军支援浙江和福建，很快就能赶到。

    姚启圣缺乏情报来源，无法确定这些消息的真伪，但谭泰派来十万援兵的说法实在太离谱，他不用多想都知道是假的。撑破大天，谭泰最多派来三五万人马已经了不得，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赶到，现在去衢州府看看没有太大的危险。

    进了衢州府地界后，离着府城还有大约一百里左右，前面的路就被清军哨卡封住了，这里已经接近前线。为了防备明军的细作，衢州府的府城周围早就戒严，闲杂人等别说入城。连靠近城郊都不允许。

    姚启圣却有的是办法，找个一个往前线运送物资的民夫队，随便编了一个谎话，又送给管事的几两银子，就跟着民夫队过了哨卡。

    到了衢州府城附近，姚启圣离开民夫队，从小路继续往西边走。很快进入了明军控制的江山县。他大老远巴巴地跑来，就是想看看楚军是什么样子，但又搞不清明军各部的番号归属。稀里糊涂把陈邦傅的广西兵当成了楚军……三天之后，陈邦傅沿着仙霞古道向南发起进攻，跟在后面的老营辎重部队里，多了一个浙江绍兴籍的年轻文书。名叫姚启圣。

    仙霞古道从江郎山下穿过。一路还算平坦，到了窑岭之后就开始翻山越岭，两旁山岗上的竹林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郁郁葱葱，茂密繁盛……山路变得越来越窄，一节节的台阶不停爬上去，很快就耗尽了人畜的体力，牲口驮不动沉重的粮包。就分摊到辅兵长夫的肩膀上。

    姚启圣所在的这支辎重部队包括五百个辅兵，一千五百个在浙江当地征集的长夫。以及两百多匹牲口和满载着物资的大车，排成的队伍浩浩荡荡，队首已经快到窑岭山顶，队尾还在半山腰甩着。

    山路难行，领头的军官却催得很急，辅兵和长夫稍微走得慢些，呼啸的鞭子就劈头盖脸抽下来，打得他们哭号哀求不停。听说前面的仙霞关已经开战，这支辎重部队运送的物资非常重要，耽误了军情全都要砍头。

    姚启圣是负责写写算算的文书，受到领队的江千总优待，不用下力扛粮包，就这样爬山也累得够呛。好容易挨到山顶关卡，前面突然传来命令，让大家坐下原地休息。

    其他人都忙着喝水吃干粮，姚启圣却登上窑岭关墙，向前方的仙霞关方向眺望凝听，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仙霞关那边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只有一道狼烟远远的竖在山岭后。

    他转过身，向窑岭前后的盘山路看了一回，轻轻摇了摇头，坐下摸出一块饭团，送到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旁边突然递过来一个水葫芦。

    江千总也爬了上来，坐在他的旁边，面对重重翠绿的山岭，解开衣襟尽情吹着山风。

    “姚秀才，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心太软，看这些长夫吃苦挨打就受不了啦，是不是？你大概还在心里骂我了吧？”

    “啊哈，看江总爷说的哪里话，所谓慈不掌兵，军法如山，打仗的时候当然不能婆婆妈妈的。”姚启圣打着哈哈，没有多做解释。他刚才摇头，是觉得这支广西兵的后勤运输有问题，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做好，仅从这一点上看，陈邦傅的思恩兵就算不上一支强军，当然，这种得罪人的话不能当着江千总说。

    “说得好！你这个秀才还有几分见识。”

    江千总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姚启圣：“都说忠义报国，但是读书人里能吃这个苦的真不多，你算个好样的。这几天先在我这儿踏实干着，到了福建后我会向陈帅保举你的。”

    “不用了，学生情愿在江总爷麾下效命。”

    姚启圣淡淡笑道：“话说回来了，只凭咱们这支兵马，怕是打不到福建。仙霞古道六岭九关十八寨，都是一等一的险要之处，陈帅只怕没打算攻进福建，只是要夺下仙霞关。”

    江千总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刚想说什么，又觉得头皮发痒，伸手在发髻里挠了几下，捏出一个虱子送到嘴里，啪嗒一声咬破：“这个我就不懂了，你们读书人都是有见识的，也许说得对。唉，秀才你说说看，仙霞关能打下来吗？为什么不让咱们继续往前走了？

    “仙霞关易守难攻，沿路又有许多塘兵烽火台，强攻不利，奇袭不成，怕是不好打。让咱们停在这里，也许就和这件事有关……”姚启圣看着仙霞关方向，心里暗自揣摩，如果自己是明军主将，该怎样才能攻占仙霞关，但是想了半天，都没有万全之策。

    “你是说，前面的战兵打了败仗？”江千总是运送粮草的辅兵千总，在广西也很少打仗，基本上就是一个军事外行，三句两句就被姚启圣忽悠住了。

    “十有**吧，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一次攻不下关口，还可以接着再攻。陈帅兵多，只要鞑子的援兵没到，一个拼一个总能拿下仙霞关，我估算着最少还有一天一夜的时间，拿下头关之前不会让咱们上去的，就在这里慢慢等着吧……”

    姚启圣的估计果然没错，从晌午到傍晚，这支辎重部队一直没有接到继续前进的命令，就在山路上坐了几个时辰。前面仙霞关方向不时响起战鼓声，闹上一段又静下来，过一会再闹上一段，陈邦傅正在反复尝试攻打仙霞关。

    傍晚过后，战鼓声再没有响起，却陆陆续续有伤兵退下来，看样子前面伤亡不小。窑岭关口后面有一座清军的兵营，这些伤兵都被送到那里救治。

    “麻烦，麻烦！没想到仙霞关这么难打！堵在这么个死胡同里，前面万一吃了败仗，咱们跑都没地方跑去。”江千户越来越紧张，他这是头一次和满清鞑子打仗，一会儿自信心爆棚，一会儿又觉得马上就要完蛋。

    “这么打下去可不行，得赶紧另想办法，否则鞑子援兵上来了，的确有些麻烦。”姚启圣自言自语地说着，看到江千户的神色越发紧张，又劝了他几句：“不过江总爷放心，陈帅有几千披甲战兵，把前面的路堵得死死的，鞑子援兵上来也就是僵持，一时半会儿不会败。”

    “姚秀才，你说说看，陈帅现在有什么好办法，能把仙霞关打下来？”

    “我不知道。不过陈帅既然发兵来攻，就肯定还有后手，不会就这么三板斧……”

    姚启圣猜得不错，天黑之后，从窑岭北面又上来一支明军，红色的营旗上三个金边黑字，镇筸营。

    “换楚军了，换楚军上去了！”江千户和几个辅兵军官站在关前，看着面无表情的的镇筸营士兵鱼贯过关，他们和姚启圣一样，也是头一次和楚军打交道，都充满了好奇。

    镇筸营除了也打着红旗之外，装备武器和号衣都和广西兵完全不同，士兵们身上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气质，就像性情彪悍的生苗山民，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他们一水都穿着抓地麻鞋，打着过膝的裹腿，腰间挎着三尺倭刀和一堆看不懂用途的小零碎，肩膀上还背着一大团挠钩绳索，看上去似乎就和周围的大山非常协调。

    “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兵，样子好怪呀！”

    “怎么才这么点人？有一千吗？”

    “哪有一千，最多七八百。”

    “那也太少啦！仙霞关可是天险，几百人上去能顶什么用？”

    江千户和几个手下议论纷纷。

    “五百三十六个人，不少了。”姚启圣说道：“兵在精不在多。仙霞一关上的守军最多也就是千把人，这里地方太窄，兵多了也摆不开，只要能出奇制胜，五百精兵就足以攻克仙霞关！”

    一个辅兵把总被驳了面子，对姚启圣骂道：“你个酸秀才懂什么！陈帅的五千战兵打了一天，还没能攻下头关，楚军这几百人也是白给。”

    姚启圣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自顾看着镇筸营离去的方向，目光中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热切。这样的兵，才是天下强军的样子，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楚军真是不可小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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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春雷

﻿    当天晚上，这支辎重部队就在窑岭山顶上露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大多数人很晚才睡着。

    天亮后，整整一上午都没有动静，整个辎重队越发遭到不安，好容易挨到中午时分，仙霞关方向突然响起战鼓，江千户等人和姚启圣一起奔上关墙眺望。

    “又打起来了！秀才，你说这回能不能拿下头关？”江千户的心情太紧张，想从姚启圣这里听到几句吉利话。

    “我看有戏！镇筸营昨晚就过了窑岭，按他们的脚程两更前就应该到仙霞关了，这几个时辰他们干什么去了我猜不出来，但绝不是睡觉……”

    眼看真的开打了，姚启圣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仙霞关可是易守难攻的天险，镇筸营这一仗到底会怎么打？距离太远，除了隐约的战鼓声什么都听不到，仙霞关方向似乎没有任何特殊情况，看到一直没有火焰烟雾升起，姚启圣的心渐渐地往下沉。

    不知什么时候，战鼓声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几个胆小心慌的忍不住开始骂娘。姚启圣却注意到，战鼓响起到结束其实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只是因为太紧张才让人觉得时间很长。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一名传令兵从前方赶来，通知江千户仙霞头关已经被攻占，这支辎重部队要立刻赶过去。

    窑岭上下，欢声雷动！

    辅兵和长夫没有战斗力，打仗的时候就像遇到台风的小渔船。很多时候只能听天由命。听说打了胜仗，整个辎重队都大大松了一口气，辅兵和长夫们士气高涨。向前赶路的速度就凭空快了几分。

    五步一转弯，三步一上岭，一面是流泉涡旋的深坑万丈，一面又是鸟飞不到的峭壁千寻。转过一个很平常的弯，眼前的景色却霍然一变，雄壮的仙霞关突然充满了视野。

    “人从井底回旋上，天向关门豁达开。”

    仙霞头一关全部用条石建成。设有双重拱卷关门，关墙厚一丈，高一丈八。长二十丈，依峡谷山势而建，两边都是高山，关前横七竖八躺着一些尸体和伤兵。关墙上有许多清晰可见的破损和血迹。周围的房舍树木正在一些正在冒烟，证明这里刚刚经过一场恶战。

    陈邦傅的主力大部分在这里，但是前方不远处战鼓如雷，他已经开始对山上的第二关发起进攻，只是因为山路狭窄部队无法展开，才没有把五千战兵都派上去。关前关后还有一些尸体和伤兵，江千户按照命令，带领辅兵开始打扫战场。姚启圣一言不发。向周围打量不停，目光中若有所思。时不时又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解。

    看不明白！姚启圣以知兵事自居，还是看不懂这一仗是怎么打的。

    观察战场遗留的痕迹，仙霞头关是遭到内外夹攻才被攻破的，大概是镇筸营绕到了关后突然发起奇袭，但是两侧的山岭如此陡峭，他们是怎么绕过来的，姚启圣完全不能理解。

    左右找了半天，没有发现那五百镇筸营士兵的踪迹。

    姚启圣把目光投向了山顶的仙霞二关，镇筸营难道这么厉害？在刚刚攻克一关之后又对二关发起奇袭？

    一个时辰后，仙霞二关的关头飘起了红旗。

    又过了一个时辰，攻克第三关，仙霞岭的顶峰已经被明军占据。

    姚启圣本来想去山顶看看，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听说鞑子的援兵上来了，已经在三关和明军展开激战。辎重队派出一群强壮的辅兵往上搬运各种物资，姚启圣却被留在一关负责记账。

    这些简简单单的写写算算对姚启圣来说都是小儿科，他手上忙个不停，心里却在暗自琢磨。这个仗再打下去应该就是死守仙霞关，关上福建北大门，楚军的战斗力他已经亲眼所见，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该走了，再去衢州府看看，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到江西、湖广走一趟。”

    窥一斑知全豹，对楚军他已经没有怀疑，这支部队如果都和镇筸营一样的实力，不敢说收复北方各省，守住江南问题不大。但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还牵扯到政治经济等等方面，姚启圣看到镇筸营后，对汪克凡治下的湖广、江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许，投靠汪克凡是个更好的选择。

    姚启圣打定主意要走，却发现已经走不了。这条仙霞古道就是直肠子一条路，如果开小差的话很可能被抓住砍头，任他智计百出，现在也束手无策，只好暂时留下，继续在辎重队里当文书……

    满清方面，周亮工率领五千援兵急急忙忙赶来，终归还是慢了一步，他的前锋部队到达仙霞四关的时候，就遇到了从二关三关败退下来的溃兵。周亮工没有别的选择，只好立刻下令发起强攻，希望能趁着明军立足未稳，夺回前面三道关口。

    两个时辰，三场血战，清军铩羽而归。

    因为损失惨重，马得功等将领纷纷请求停止进攻，周亮工不得不同意，天险就是天险，既然急切之间没能攻克，只好从长计议，另想办法。

    明清两军开始对峙，仙霞古道一家占了一半，因为明军占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周亮工担心仙霞四关和五关守不住，又在廿八都挖沟筑垒，堵住几道关键的桥梁，拉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忙碌之余，他又给佟养甲写了一封信，因为仙霞关失守太快，从福建方面已经很难攻破，只有从浙江方面发起夹击，才能拔掉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相比之下，明军方面的压力明显大一些。

    田雄虽然暂时兵力不足，但是谭泰派来的援兵正在赶来，他们从长江入钱塘江可以直达衢州，从侧后攻打江山县和常山县，威胁很大。

    按照汪克凡的命令，明军在不断调整部署，陈邦傅所部守仙霞岭，赵印选胡一清所部守江山县，镇筸营一部守常山县，一部守住仙霞古道北端的第一处关隘江郎山。

    与此同时，滕双林率领通城营进入浙江南部，赶来支援。

    汪克凡在一点一点的分兵，一方面是因为战术需要，一方面也是为了减轻后勤压力。

    力分则弱，这个道理古人不是不明白，但是因为道路条件和运输工具的限制，这个年代的大兵团作战差不多都要分兵，比如古书里经常出现几路大军齐头并进，多半还是为了筹粮方便……当然话说回来了，如果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就能解决运输问题，十万大军捏紧拳头砸下去，几乎是无坚不摧。

    自从开战以来，汪克凡一直把攻击方向对准浙江南部，看起来像是在配合其他明军对福建发起进攻，但他的主力部队一直呆在饶州府，盯着东北方向的南直隶。

    ……

    隆武五年的春天，无论塞北江南，到处都是一片充满希望的蓬勃生机，滚滚春雷响彻大地。

    东征向纵深不断发展，整个东南地区都被卷入其中。

    华中地区的河南，两千明军骑兵正在伏牛山里艰苦跋涉，如果没有张其伦这个地头蛇带路，他们早就在大山里转晕了方向。碰到难走的路，跟来的一百名工兵发挥了重要作用，遇山开路，遇水搭桥，甚至还修了一条四十米长的简易栈道，极大的节约了行军时间，只用了十几天就到达了伏牛山北麓，嵩县就在眼前。

    这个时候，河南清军的主力还守在伏牛山的东面，孔有德派来的援兵分守郾城、许昌、登封一线，把这几个地方都守得像铁桶一般。

    洛阳？洛阳太远了，要翻过整个伏牛山，南贼难道从天上飞过去吗？

    三月中旬，隆武朝廷真封西军统帅孙可望为翼王，李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抚南王，但有一个特殊的附件条件，他们的王爵不是铁帽子王，而是世袭递减，超过五代后推恩为平民。

    明朝开国二百多年，从来没有封过易姓王（像徐达、常遇春那样死后以后追封的不算），更别提孙可望这样的一字亲王，这已经是隆武朝廷能够拿出来的最大诚意。虽然不是铁帽子王，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都非常满意，一起上奏本谢恩，并主动请战，对四川和成都发动北伐。

    三月下旬，孙可望等人调集六万大军，在昆明誓师出兵，从川南攻入成都平原，连克成都、重庆等十余座州府，包围了清军重兵把守的保宁（今四川南充一带），李国英死守不出，派出使者向清廷求援。

    与此同时，盘踞在四川东部刘芳亮、郝摇旗和汉中南部的贺珍闻风而动，对清军发起进攻，甘肃、陕北、川北的抗清义兵也趁势而起，遥遥呼应。甘肃回民抗清领袖丁国栋与“河西四将”的张勇、赵国栋在兰州、甘州激战，陕北延安参将王永强突然反正归明，占领了陕北十九个州县，从鄂尔多斯一带和山西姜瓖连成一片。

    整个西北和西南都打成了一锅浆糊，清军吴三桂、孟乔芳、李国英、李国翰等部焦头烂额，左右支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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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敲下来一块吃一块

﻿    明军攻占仙霞岭，像一颗钉子深深打进清军的占领区，福建、浙江和江西东部原来是一整块地盘，现在却嘎嘣一声裂开了。

    楚军的主力在饶州府按兵不动，等着谭泰做出反应，他如果真能沉住气见死不救，汪克凡不介意调整作战计划，分兵向东南进军，先把福建和浙江南部拿下来，不过从谭泰前些日子的动向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理想的结果还是逼迫谭泰继续分兵，把他的十万大军在江西、南直隶、浙江、福建这千里防线上摆成一字长蛇阵，把柔软的腹部亮出来，楚军就能按照原定计划杀进南直隶，进而转战杭州、苏州，给满清造成最沉重的打击。

    为了加大对谭泰的刺激力度，汪克凡决定再敲打敲打他，对江西东部的广信府（上饶）发起进攻。

    南昌会战清军战败，谭泰退回九江府，江西大部分地区都被明军收复，清军只控制着紧挨长江的九江府和南康府，以及广信府的东部，包括府城上饶和兴安、永丰、铅山三个县（铅山，江西的一个县，铅在这里是多音字，念yan不念qian。）。

    仙霞岭易手之后，位置突前的广信府和浙江的联系被切断，只和福建之间还剩一条狭窄的通道，处在江西明军的半包围中，就像打地鼠游戏机上一个孤零零探出脑袋的地鼠，站的位置实在太帅，让人忍不住就想当头一棒砸下去。

    敲下来一块吃一块。拿下广信府，不但可以彻底收复江西东部，对福建和浙江的威胁也更大。从长远看，攻占上饶之后，楚军控制的贵溪县就变成安全的大后方，冷水坑银矿这个现金奶牛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牛棚。

    除了这些好处之外，上绕城里还有一条名叫张存仁的大鱼，也吸引着汪克凡的目光。

    张存仁，清初排得上号的汉军名将。文武全才，老资格的汉奸。他原来是祖大寿麾下的宁远副将，和吴三桂私交莫逆。崇祯四年在大凌河一战中跟随祖大寿一起投降满清，从此为清廷奋斗终生，活活累死在直隶总督的工作岗位上。

    此人在大明一方时碌碌无闻，降清后却敢对皇太极屡屡犯颜直谏。乃至在朝堂上和他当场激烈争论。就事说事的话，简直是魏征一样的刚正不阿的铮臣，皇太极对他极为赏识。在历史上，他和博洛一起南征浙江、福建，当过好几年的闽浙总督，属于豪格这一派中难得的封疆大吏，多尔衮当然看他不顺眼，在顺治五年干掉豪格后。很快就以病退的名义撤了他的闽浙总督。

    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多尔衮就突然挂掉了。顺治亲政后立刻启用这位忠于皇太极的老臣，委以直隶总督的重任，成为满清“疆臣之首”，具体官衔是“授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直隶、山东、河南三行省，巡抚保定诸府，提督紫金诸关，兼领海防……”。满清的正史里对张存仁的评价极高，“太宗拔用诸降将，从入关，出领方面，乔芳绩最显，张存仁亚焉。”和陕西总督孟乔芳相提并论，称他“通达公方，洞达政本。”，总之是个很牛x的家伙。

    满清编写的历史当然会吹捧他们所谓的名将，但客观的说，关宁铁骑出身的张存仁的确很会打仗。他当闽浙总督的时候，鲁王朱以海、郑成功、郑鸿逵、郑彩、揭重熙和傅鼎铨都被压得抬不起头，鲁王朱以海最惨的时候每天住在船上，成了著名的“海上天子”，郑成功也只能躲在大小金门岛上，上大陆一次被打下去一次，揭重熙和傅鼎铨大部分时间只能躲在山沟里打游击。

    （多说一句，郑成功刚刚起兵的时候实力很弱，后来收编了施琅和他手下的一票精锐部队，又干掉了厦门的郑彩，让郑鸿逵回家抱孩子，才一步步发展起来。当时东南沿海一带的局势很乱，郑成功、郑鸿逵、郑彩和鲁王朱以海之间的关系也很复杂，互相之间有激烈的斗争，也有共同抗清的合作，详细介绍的话一两万字都打不住，因为和主要情节无关，本书做了一定的简化，和真实的历史有些小的差异，就算是蝴蝶效应吧。）

    “明世武臣，未有改文秩任节钺者”，文归文，武归武，饶你能征惯战，即使像杜松杜太师、刘铤刘大刀这样的猛将，也只能听杨镐的瞎指挥，以至于裹尸沙场。明朝以文治武有很多弊病，像张存仁、孟乔芳这样的边镇出身的军将，对军事和民生都极为熟悉，又有相当的政治能力，投降满清后当了总督都能得心应手，可是在明朝一方却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在这个时空里，张存仁却没有那么好的官运，因为清军没能攻进广东，皇亲国戚出身的佟养甲一直占着浙闽总督的位置，张存仁只是他手下的福建巡抚，前些日子刚刚来到广信府，指挥江西东部的战斗，正好在上饶城中。

    张存仁早就入了汉军旗，是镶蓝旗的梅勒章京，他手下的清军有一万余人，其中披甲战兵四千人，包括江西绿营、福建绿营和一千余人的乌真超哈兵。这些乌真超哈兵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兵精锐，正牌的关宁铁骑出身，擅长使用火枪火炮，战斗力比其他的乌真超哈兵强了许多。

    关宁铁骑是后人起的一个称呼，明代史书中并无记载，一般统指吴三桂和祖大寿的部队，并非都是骑兵。张存仁是祖大寿的嫡系，他的部队里面有骑兵，但更多的还是火铳兵和炮兵。

    和吴三桂比起来，张存仁也许算不上什么大鱼，但其实个头也不小，汪克凡在攻打仙霞关的同时，就已经着手布网，调动明军对广信府形成包围。

    张家玉的东莞营和万元吉的部队配合，从抚州府、建昌府向铅山县发起进攻，威胁上饶和福建之间唯一的联络通道。汪晟的部队摆在江西进贤县一带，充当西面的预备队，并防止谭泰派兵从鄱阳湖赶来支援。楚军主力在北面的饶州府虎视眈眈，通城营、镇筸营、赵印选和陈邦傅的部队在东面的仙霞岭和江山县。

    这些部队只在外围构成包围圈，真正的进攻主力是王进才和曹志建。

    王进才的部队因为历史原因，是楚军中最大的一个营，虽然经过精简缩编，披甲战兵还有一万出头，这次全都带到了江西。他们到底是大顺军的老底子，战斗力还算过得去，改编加入楚军的时候能留尽量都留下了。

    曹志建的兵力却少的多，只有两千出头的披甲战兵，其中还有一些原来是牛忠孝的手下。曹志建和牛忠孝都是湖南官军出身，部队的战斗力太差，改编加入楚军的时候淘汰的就比较多。

    两支部队加起来，一共有一万三千多披甲战兵，算上辅兵和长夫的话，兵力将近三万人，差不多是张存仁的两倍半，楚军其他各部随时还能派出支援，兵力优势非常明显。曹志建走北路，王进才走南路，对上饶发动钳形攻势。

    张存仁是九边老将，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应对调度都颇有章法，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手里的兵力有限，又孤零零地甩在江西，刚刚开战就落了下风。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边收缩兵力，一边节节抵抗，利用上饶周围丰富的水网和明军周旋。

    既然是周旋，就没打算正面硬抗，短短几天功夫，明军相继攻占了兴安县和铅山县，前锋的红旗出现在上饶城下……

    谭泰接到仙霞岭失守的消息，又惊又怒，一脚踢翻了桌案，对着福建方向把佟养甲骂了个狗血喷头。

    作为堂堂征南大将军，他本来不应该如此失态，但是仙霞古道实在太重要，失守之后给他造成的打击太大，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怎么办？福建也许守不住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如果能让佟养甲全师撤回浙江就是最好的结果，从地图上看，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避开仙霞岭，走温州附近的分水关撤往浙江。但是那条路比仙霞古道还难走，根本不适合大部队通行，清军如果离开坚固的城池，跑不出去多远就会被明军追上，然后全军覆没。

    跑不了，就只能硬抗。

    谭泰靠拢一番，命人给佟养甲传令，立刻收缩防线，所有部队向福州、泉州几个大城市靠拢，实在不行就闭门死守，等待援兵，比如广信府的张存仁，就要尽快撤回福建。

    这是没办法的事，仙霞岭那个地方过于狭窄，大部队无法展开，派去太多的援兵也没用，有周亮工在那里就够了。要给夺回仙霞古道，还得从浙江方面想办法，从安庆府和鄱阳湖继续调兵。

    清军的水师载着援兵赶往衢州府，顺着长江刚刚进入钱塘江，就接到谭泰新的命令，把这批援兵送到之后立刻全速返航，路上就要做好各种准备，再给浙江送去一万五千援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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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投名状

﻿    进入三月下旬之后，长江中下游地区的雨水渐渐增多，广信府一带连着下了几天连阴雨，给攻守双方的明清两军都造成了一定的麻烦。

    攻克新安县和铅山县后，明军逼近了广信府的府城上饶，但是遇到的抵抗也逐渐加强。张存仁从开战的时候就收缩防线，像一只刺猬般围着上饶城卷成一团，明军靠近之后突然露出锋芒，把王进才和曹志建都狠狠地扎了一下。

    北路的曹志建受阻于灵山，南路的王进才受阻于信江，和清军爆发激战。清军在山路和桥梁的关键位置修有很多壁垒营寨，明军兵少的时候就出营袭击，明军兵多的时候就撤进营垒坚守，明军只好一个一个营垒挨个捣毁，费了不少功夫却进展缓慢，其间还被占据地利的清军打了两次埋伏，零七碎八加起来，还没开始攻城伤亡就超过了一千五百人。

    信江，白鸭嘴桥头，南路楚军王进才所部，中军帐，王进才正在和一个年轻的军官谈话。

    王进才所部因为长期驻守湖广平江县一带，按照楚军的惯例命名为平江营。在平江营军营这一亩三分地里，王进才是毫无争议的统帅和老大，在中军帐里一向都是他坐着别人站着，他说着别人听着，但是今天的情况却有些古怪，他对这个年轻的军官非常客气，两人不但分宾主相对而坐，王进才的气场似乎还要弱一些，谈话的进程完全由那个年轻的军官主导。

    汪克斌！楚军新一代的少壮派将领。加入楚军已经两年，前不久刚刚调到参谋部任职，因为在汪克凡家族中排行老六。平常被人称作汪六将军。

    在汪克凡的安排下，两年来他在楚军里的各个单位进行锻炼，每个地方多了干上半年，少了只干两三个月，短短两年时间就换了六七个岗位，每次调动他都会往上升一级，这次到参谋部已经挂上四品武官衔。算是正儿八经的将军。据小道消息传言，打完这一仗后汪克斌很快还要提拔，八成要出任掌握兵权的实职将领。只是具体在哪支部队还不知道。

    他的身份如此特殊，王进才的官阶虽然比他高了好几级，却丝毫不敢托大，况且他正有求于人。哪怕对方只是参谋部的一个普通军官。王进才也会同样客气。

    “汪六将军，我们平江营已经按照计划打到了上饶城下，考评怎么才给个丙上呢？最起码也得给个乙下吧！”王进才这会儿不像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倒像讨价还价的小摊商贩。

    “对不起，王帅，鉴于平江营在上饶外围战斗中的表现，参谋部的考评只能打丙上，这是考评组全体成员共同评分的结果。肯定不能更改。王帅要是有什么异议，可以向汪三将军申诉。但是汪三将军也没有权利干涉参谋部考评结果，所以我觉得这么做意义不大。”汪克斌表情严肃，坐姿笔挺，经过两年来血与火的实践磨砺，他刚刚加入楚军时的青涩已经荡然无存，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职业军人特有的严谨气质。

    “但是丙上不合格！就差那么一点，你们抬抬手给平江营个乙下就行！”王进才心里着急上火，却强压着急躁的情绪，尽量和颜悦色地恳求汪克斌。

    “我说过了，这是考评组共同评分的结果，我一个人肯定不能更改。”汪克斌现在也沉稳多了，说话也不急不躁：“平江营虽然在计划限定的时间内攻到上饶城下，却没有扫清城东、城南的清军外围营垒，在白鸭嘴过江的时候还中伏遇袭，如果谨慎一些，这四百多人的伤亡完全可以避免，以我个人意见来看，平江营在上饶外围战的考评打丙上是公平的。”

    “可是这样下去，平江营会被缩编的！”王进才有些忍不住了，在上饶之战的战前准备会议上，汪克凡明确宣布，这是对他和曹志建的一次大考，如果成绩合格就保留部队的现状，如果成绩不合格，还要进行改编调整。就像寒窗苦读十年的书生，到底能不能拿到朝廷发给的供养米粮，就看这次考试了。

    “参谋部只负责考评，是否缩编我们管不了，这个事情还要看汪三将军他们的意见，最终由汪军门定夺，王帅与其在这里难为我，不如打好下面的仗。王帅刚才说了，丙上只差一点点就能合格，到了乙下就没事了，您只要打好攻城战，活捉张存仁那个汉奸，还怕最后的考评不合格吗？”

    汪克斌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对王进才行了个军礼：“好了，王帅要是没有其他吩咐，我手边还有一些紧急军务……”

    王进才的脸一红，连忙站起来回礼，亲自把他送到帐外。

    转回来之后，他坐在帅案后面琢磨了半晌，命人向各营各翼传令，召集翼官以上的中高级军官开会。

    半个时辰后，人员到齐。

    平江营是个超级大营，下面分为三个小营，每个小营下面又分为三个翼，然后才是哨、队、什的编制，翼官就是游击都司级别的军官，小营营官则是副将参将，加上其他的军官参谋，二十几个人把中军帐站得满满当当。

    “本将今天去了一趟戈阳，被汪三将军骂了个狗血喷头，咱们平江营这次没打好，参谋部给了丙上的考评……”

    王进才把情况一说，手下的军官就发出一阵嗡嗡嗡的议论声，七嘴八舌，极为不满，有人甚至开始骂娘。

    “不公平！咱们打得够卖命了，光是我手下就伤了二百多个兄弟！”

    “哼，参谋部那些家伙毛都没长齐，成天在后面指手画脚，真他娘的一帮怂货！”

    “是啊，真让他们上阵，只怕都吓的尿裤子了！”

    “他娘的，都拿咱们不当人啊！”

    “反正不能要这个丙上，军饷低不说，还会让咱们平江营缩编……”

    众人正在胡乱骂着，却听王进才一声怒喝。

    “够了！胡嚷嚷些啥么？”

    王进才伸手一一点着他们的鼻子：“雷公，你他娘轻敌冒进，才会中了鞑子的埋伏，伤了二百多兄弟老子还没和你算账呢，还有脸叫得最响！席宝田，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还在背后骂人家参谋部的小家伙，这些日子是谁帮着咱们练兵？汪军门派来的那些参谋军官对咱们到底怎么样？你拍拍良心自己说！老三，我也不想要这个丙上，但是咱们自己没打好，拉不出屎能怪茅坑吗？他娘的，谁还敢接着胡咧咧，看老子拿军棍揍他！”

    雷公名叫雷洪，平江营甲营坐营官，席宝田是平江营乙营坐营官，王进才的三弟王进宝是平江营丙营坐营官，把他们三个教训了一通，这帮军官立刻都安静下来了，低着头不说话。

    王进才口才很一般，骂了一通后，也不知接着往下说什么，场面僵在了那里。

    关键时刻，副营官刘荣出来打圆场。

    “王帅先消消气，都是自家兄弟在这里，大家伙说话就随意些，有些话虽然说的不合适，但也是为了咱们平江营心里着急，还请王帅恕罪。”刘荣早年是九边秦军出身的下层军官，加入农民军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现在是快五十的老将，堪称平江营里名符其实的老大哥，这几年有他做副手，能力稍显不足的王进才也能勉强撑住场面。

    人老精，马老滑，刘荣虽然不是老奸巨猾之辈，但是洞察人情世故，先劝了王进才几句，又对众将说道：“兄弟们虽然是为了咱们平江营，但以我老刘来看，刚才有些话的确说得太亏心啦！想要公道，打个颠倒，人呐，不能只想着自己！咱们既然入了楚军，凡事就得守楚军的规矩，我当兵之前给财主家扛活儿，全靠两膀子力气，想吃几碗干饭就得下多大力气，偷奸耍滑只能喝米汤，下的力气到了，财主老爷自然会赏肉吃……”

    话糙理不糙，刘荣讲出的道理很朴素，却对平江营这些农民军出身的军将最合适，他们在军营里混了一二十年，很多人身上沾染了各种不良习气，但是也有质朴的一面，由已推人，将心比心，就是他们为人处世的准则之一，被刘荣说的都不好意思再开口。

    王进才的脑子也开始运转，接过话头说道：“汪军门早就跟我聊过这个事，朝廷给的军饷就那么多，楚军十几万人马呐，谁能打仗谁拿军饷，没本事的饿肚子活该！咱们平江营一万多人，每个月的粮饷比恭义营和崇阳营加起来都多，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的可不少，上饶这一仗要是咱们自己打不好，不管扣饷还是缩编，我可没脸子和汪军门说什么……”

    听他总不是抓不住重点，刘荣只好再次站出来，点点头插话道：“比比何腾蛟，汪军门待咱们可真不薄！咱们当年跟着闯王造反，被官军骂成贼寇，但是就算贼寇，入伙也得砍个脑袋当投名状吧？上饶这一仗就是投名状，咱们开始仗没打好，就别怪参谋部打丙上的考评，后面的仗可一定要好好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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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小子了

﻿    平江营众将都是造反出身，有些原来就是一方占山为王的强盗，当然明白投名状的道理。

    当初在何腾蛟手下的时候，他也养不起王进才手下的四五万大军，一年到头难得发几万两银子的军饷，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割据一方的军阀看上去很风光，就像一个天不管地不收的土皇帝，但是几万人马要吃要喝，哪怕把裤腰带一勒再勒，每年各种开销也要几十万两银子。王进才当时却只有几个县的地盘，得到的各种收入连吃饭都吃不饱，更别提军饷和装备武器什么的。

    那个时候的苦日子，对平江营众将来说都是不堪回首的记忆。

    加入楚军之后，王进才和他手下的将领很长时间都不敢相信，楚军竟然真的没有拖欠他们的军饷，而且还提供各种物资装备，平江营各部都是鸟枪换炮，里外三新，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紧张，一听说可能扣饷缩编就炸了窝，把“刁难”平江营的参谋部大骂一通。但是骂归骂，他们只敢骂参谋部的年轻军官，却没人敢骂汪晟这样的高级军官，更别提汪克凡本人。

    “咱们兄弟一场，互相都知根知底，我老王原来就是绵候（袁宗第）手下的一员偏将，打仗的本事比他差远了，更别提‘一只虎’李过，要不是汪军门愿意收留，咱们平江营早就散摊子了。”

    中军帐里，王进才的声音在回荡：“但我说句不客气的话。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我老王本事一般。你们当中有好几个原本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就和我老王对脾气，咱们才能凑到一起搭伙计，一直干到现在。嘿嘿嘿，就说雷公这小子吧，不是我骚你的气，就凭你那个莽撞脾气。现在如果去闯营，一只虎能赏你个哨官不能？”

    雷洪外号雷公，一根筋的直脾气。是王进才的老部下，被他说到脸上也不闹，摸摸后脑勺憨憨一笑：“我能吃几碗干饭，王帅心里都有数。不说了。我就算掉了脑袋，也要把这一百多斤撂倒在城头，拿下上饶，给王帅挣个大大的彩头！”

    “这个彩头不是给我挣，是给你们自己挣，给咱们平江营两万兄弟一起挣！”王进才咬着牙说道：“这次打上饶我是准备拼命了，活捉张存仁这个老小子，让大家看看平江营不是饭桶……”

    七十里外。灵山脚下，类似的一幕也在曹志建的军营里上演。只是参谋部的军官变成了京良。

    京良是汪克凡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军官，恭义营刚刚成立就是汪克凡身边的亲兵队长，年纪轻轻却是楚军中当之无愧的老资格，全军上下都对他很熟悉，比汪克斌的名气也差不多……他虽然是商贾之家的子弟，但是聪敏过人，经过几年的锻炼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官，将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曹志建当年驻守长沙，所以他的部队名叫长沙营，这个名字很威风，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他们是楚军的老大，但实际上却是楚军中战斗力最差的一个。这次上饶之战，长沙营比平江营混得还惨，因为在攻打灵山的战斗中发生大面积溃败，考评只得了一个丙中。

    和王进才一样，曹志建也参加了戈阳的军事会议，回到营中就把京良请来进行交涉，最后还是没能改变考评成绩，他立刻召集众将，进行下一步的战斗动员和部署。

    京良这段日子一直蹲点长沙营，在营中有自己的军帐和几名属下参谋，大家住在一起，办公也在一起。他回到帐中摊开纸笔，给上饶之战的总指挥汪晟写了一份报告，又给汪克凡写了一封信。把各种公务办完之后，摊开地图仔细研究上饶北部的地形。

    “不好打呀，上饶北边就是一个乌龟壳，曹志建恐怕啃不动。”京良下意识地自言自语，长沙营是他的蹲点单位，为了帮助曹志建他付出了不少心血，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很想拉他一把。

    “啃不动就用锤子砸，慢慢总能砸开。”帐外突然有人接话，随着脚步声走进一个人，一张仿佛面瘫般没有表情的脸，脸色黑黢黢的却又闪动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如果有穿越者看到立刻会联想到橡胶制品，一双眼睛总是像在斜着眼看人，白眼球和黑眼球完全不成比例。

    “黑鱼！你这家伙怎么来了？”京良抬头一看，立刻跳了起来，奔过去朝他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

    他虽然年轻，却是楚军参谋部的高级参谋，算是参谋部里的中层领导，平常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在下属面前一向不苟言笑，非常严肃，现在突然露出这个活泼样子，把军帐里其他几个参谋军官吓了一跳。

    “公干。”黑鱼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我刚从情报局调到军法队，副队长。”

    “不错啊！”京良又捶了他一拳，并不是妒忌，而是衷心替他高兴：“你小子升官好快，已经爬到我的头上去啦！”

    军法队的队长听上去官不大，实际权力却很大，相应配置的军阶官衔也很高。南昌会战后，汪克凡大力整顿军纪，给了军法队更多的权力，如果他们要对某件事进行调查，只要出示正规的手续，哪怕像谭啸这样的高级军官也有义务配合。

    “你知道的，我不爱当官，幸好军法队还不错，我勉强能干。”黑鱼自己坐下，拿起京良的杯子咕咚咚喝水。

    “你呀，应该改改名字了，还叫黑鱼多难听。”京良想起一些有关黑鱼的传言，忍不住笑了。

    两年前黑鱼到了情报局以后，主要负责对内检查，和楚军的军法队打交道最多，很多军官士兵都把他当成情报局的人，还配合他的形象起了很多外号，黑面鬼，黑无常，白眼狼等等，其中以白眼狼叫得最响……想不到他这回真的调到军法队，谁要是再敢违反军纪，那两只恐怖的白眼球肯定会成为他的噩梦。

    “汪军门当初也这么说，我自己不想改，反正也有姓黑的，就叫黑鱼好了。”黑鱼顿了顿，又说道：“我老家应该在夔东长江边，不知道是那家寨子，等到打完鞑子后，我想回去找一找，问明白我爹姓什么，然后再请汪军门给我改个名字，还用祖宗传下来的姓。”

    乱世中很常见的悲惨故事，对个人来说却仍然异常沉重，黑鱼虽然自幼父母双亡，命运多舛，但他讲述的语调仍是那么平静，只是不知不觉中没有像往常那样惜言如金，说了好长一段话。

    京良拍怕他的肩膀，笑道：“好啊，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你提前几天打个招呼，哪怕娶媳妇我也先让她等着，陪你去夔东。”

    仿佛阳光穿过乌云，本来有些压抑的气氛被一扫而空。

    黑鱼翻翻白眼球，问道：“你还不娶媳妇吗？我怎么听说你爹着急的很，给你说了好几家大户小姐。”

    “我看不上她们！都是些庸脂俗粉，想着我会当大官，跟着一起当诰命夫人呢！我要找媳妇，得找一个真心喜欢我这个人的，其他都不重要……”

    京良在那里说着，帐中其他几个参谋忍不住抬起头来，互相来回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和迷惑，京良这种说法实在太古怪，太新鲜，也太过匪夷所思，完全不能理解。

    紧接着，他们突然听到黑鱼在骂人。

    “你小子了！”

    什么意思？这几个参谋更加奇怪，扭脸向黑鱼看去，却看到他正伸出右手食指，点着京良的鼻子，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京良竟然一点不恼，反而笑嘻嘻的很得意的样子。

    “小资怎么了？汪军门只有在高兴的时候才说谁小资，我觉得这是一个好词。对了，你别和我废话，你和花医官怎么样了？我听说汪军门亲自保媒，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呀？”提到花晓月，京良放低了声音，那几个参谋都把耳朵竖的像兔子一样，却还是听不清楚。

    “我没答应。”黑鱼扭脸看地图。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喜欢花医官吗？怎么不答应？”京良却不依不饶，一连串问题追了过来。

    “喜欢不用得到，我想找个踏踏实实的媳妇。”黑鱼也放低声音。

    “你……，你还说我小资？我看你最小资！不但小资还矫情，不但矫情还脑子有病！”京良恨铁不成钢，一连串的痛骂又脱口而出。

    黑鱼一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不服你来打我呀。”

    京良哑口无言，以前不是没打过，他还真打不过黑鱼，过了片刻才咬着后槽牙说道：“我打不过你，花小弟揍你可没问题，你小子得罪了他姐姐，等着挨揍吧。”

    黑鱼沉默半晌，说道：“那就让他打我一顿好了。我又丑又笨，配不上他姐姐，不能白白耽搁她一辈子……你别这么看我，我真是这么想的……”

    那些参谋又见到奇异的一幕，刚才气势汹汹的黑鱼变老实了，京良却变得气势汹汹，伸手指着他的鼻子，还用奇怪的话骂人：“你小子，太小子了！”

    虽然能大概猜出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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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曹志建和王进才拼命了

﻿    楚军、楚勋乃至整个南明现在都处于高速发展时期，内部的人才上升通道宽广明朗，可以用求贤若渴来形容，只要你有能力，肯定能得到提拔，在一个合适的岗位上发挥自己的才干。

    长远来看，人才的选拔和提升必须向规范化发展，比如科举制度就是一种尽可能公平的文官选拔机制，武将则要看军功、资历和经验等等。随着楚军的迅速发展和膨胀，汪克凡不可能了解每个中基层军官的具体情况，所以这一年多来，楚军正在逐步建立自己的人事管理制度，尽可能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岗位上。

    这也是军制改革的一部分，汪克凡对此非常重视，只有建立一套切实可行的人事管理制度，打开基层军官和士兵的上升通道，楚军才能不断吐故纳新，自我调整，一直保持良性发展，把兵为将有的封建式军队一步步改造成更有凝聚力的近代军队。

    等到军制改革完成之后，没有任何一个楚军高级将领是不可替代的，汪克凡对军队的掌控力度将达到一个空前的地步，通过参谋部、士兵同志会等管理机构，他的个人意志能够贯彻到楚军的每个神经末梢单元，把这支军队变成他手中无坚不摧的利剑。

    但是这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任何制度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何况楚军的人事制度还不完善，像汪克斌、京良、黑鱼这些汪克凡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占了一些便宜……他们的忠诚度不用怀疑。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汪克凡也非常清楚，所以总能安排合适的岗位，尽可能发挥他们的能力。被寄予厚望的汪克斌还受到特殊的照顾，一直在基层锻炼和磨砺。

    黑鱼因为自身条件的限制，不可能担任独当一面的大将，放在军法队对他最合适。实际上他干得也的确不错，来到军法队很快进入角色，不到两个月就办了好几个重要的案子，提起“白眼狼”的鼎鼎大名。楚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听说“白眼狼”来了，长沙营上下都非常紧张。他们刚刚在灵山打了个败仗，白眼狼这个时候来到长沙营，分明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猜对了！黑鱼就是奔着灵山之战来的。而且还带着汪克凡的亲笔手谕。调查灵山之战中的溃败事件。

    汪克凡这封手谕是写给曹志建的，曹志建看了以后的非常配合，和黑鱼一起很快确定了灵山溃败的责任人，其中包括一名千总，两名把总，以及十几个什长和士兵。

    连续几天的阴雨后，天色突然放晴，灵山前面的长沙营军营前。几千名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战旗飘飘。整装待发。

    曹志建一身戎装，迈步登上队伍前面早就搭好的木台，向士兵们大声训话。

    “弟兄们！你们都知道，我老曹和鞑子有血海深仇，当年鞑子入关，我一家人都死在战场上，只有我一个人躲在死尸下面捡回一条命，这些年无时无刻不想为他们报仇。可是鞑子兵太凶啊，我老曹没能耐报仇，这些年只好一直当缩头乌龟，每次想起来就忍不住流眼泪，愧对先人啊……”

    曹志建身披重甲，头上却没戴头盔，只绑着一条白色的孝带，随着微风在脑后飞扬。说到动情处，他忍不住哽咽泪下，满脸写满了坚毅和不甘，几千名士兵被他感染，群情激奋。

    “鞑子兵可恨，假鞑子更可恨，孔有德、尚可喜当年都是咱们大明的军将，投降鞑子后杀起汉人来比鞑子还狠，他们杀进湖广后造了多少孽？湘潭、白马、邵阳……多少湖南乡亲被砍了脑袋，你们都是湖南兵，想不想报仇？”

    “报仇！”

    “把假鞑子杀光！”

    “杀光狗汉奸！”

    士兵们大声叫了起来。

    “上饶城里的张存仁，也是这样一个假鞑子，比孔有德还要坏的多，我老曹就想打进上饶城，砍了他的脑袋。嘿嘿，咱们长沙营打不过真鞑子，还打不过张存仁这个假鞑子吗？可没想到啊，咱们偏偏就在灵山吃了一个败仗，一下折了几百个兄弟……”

    他朝后一挥手，军法队的士兵押着十几个人来到台前，黑鱼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场中落针可闻。

    “灵山这一仗咱们有两千兵，张存仁只派来一千兵，本来是必胜的一仗，可是就因为这几个孬种，一上战场就吓破了胆子往后跑，被鞑子追上来杀了咱们几百个兄弟。你们说，该把他们怎么办？”

    “杀！”

    “打军棍，打死这些这些孬种！”

    “砍了他们的脑壳！”

    士兵们乱哄哄地大叫着。

    “丢人啊！太丢人啦！老子今天要砍了他们的脑袋，祭旗出征，把灵山拿下来！这次要是拿不下灵山，我老曹再没脸去见汪军门，自己就得拔刀抹了脖子，可是谁要学他们几个当孬种，老子抹脖子之前，先砍了他的脑袋……”

    黑鱼上前几步，大声宣读军法队的处置命令，然后一声令下，随着刽子手的钢刀挥下，人头一颗颗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和血迹。

    曹志建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随即从腰间唰地一声拔出佩刀，朝天高举，大声喝道：“传我的将令，全营向灵山发起总攻，不拿下灵山，誓不收兵！”

    ……

    就在同一时刻，几十里外的上饶西南方向的白鸭嘴，王进才也在进行战前动员。

    “……今天咱们要打城南八里堡，守八里堡的鞑子是江西绿营，当初都是左良玉的手下，弟兄们，你们怕不怕？”王进才向士兵们大声问道。

    “不怕！”

    “怕个吊啊！左良玉手下都是兔子兵，被咱们撵着屁股杀的！”

    王进才手下的平江营出身于大顺军，和左良玉打了十几年的仗，十仗里面能赢八仗，有非常明显的心理优势。

    “是啊，这帮家伙当初被咱们杀的屁滚尿流，剃了头难道就变成三头六臂了？我王进才第一个不信。咱们今天先把八里堡拿下来，明天接着打上饶，有本事就吃肉，没本事就吃屎，老子这回是拼了，一定要要抢在曹志建前头攻下上饶……”

    八里堡，是上饶城外东南方向最重要的一个清军据点，位置非常重要。因为处在乱世，这里的乡民修建了一座坚固的堡寨，被清军占领后又反复加固修筑，就像一座小小的城池，易守难攻。

    如果曹志建攻占灵山，王进才攻占八里堡，就能完成对上饶的包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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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打仗不是光靠拼命就能打赢的

﻿    “砰！砰！砰！”

    仿造弗朗机火炮制成的新式六磅炮是楚军步兵营的标配武器，平江营炮兵队的十二门六磅炮一字排开，对着城门楼不停地猛烈轰击。

    老式的红衣大炮仿制的都是西洋舰炮，在陆战中存在许多问题，楚军仿制的却是三百名葡萄牙兵带来的那门陆战炮，初速高，射程远，还可以打出近乎四十五度的完美弹道，虽然还是六磅炮，威力却可与清军的八磅炮相比拟。

    随着一股股白烟，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射向上饶城门，天地间仿佛都被这种声音充满，仿佛来自阿鼻地狱的勾魂无常发出愤怒的吼叫，城头上的清军早都躲的看不到人影，只有一面面绿旗插在女墙上，宣示着他们仍然在坚守抵抗。

    随着炮弹狠狠砸在城墙上，碎石砖瓦纷飞，一根碗口粗细的旗杆被炮弹击中，就像筷子一样轻易折断，炮弹的飞行轨迹却没有任何变化，狠狠撞在后面的女墙上，砖石砰的一声高高炸起，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清军的惨呼。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刻钟，整个城墙一直在不的停颤抖，城门楼稀里哗啦倒塌了半截，厚实的城门被打出了一个破洞，上绕城看上去就像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城墙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倒塌。

    但最后的结果却令人失望，炮击停止之后，城墙仍然伫立在那里，除了一些表面的破损的外，主体结构没有太大的损伤。

    上饶。毕竟是一座坚固的府城，经过张存仁半年来的不断修缮加固，用十二门六磅炮无法摧毁它的城防工事。

    “咚！咚！咚咚咚咚咚……”

    炮击刚刚停止。战鼓骤然敲响，平江营的士兵抬着云梯和各种攻城器械向城墙冲去。

    他们冲过第一道外壕后，城墙上冒出来一排排清军，开始用火炮火枪和弓箭进行阻击，不断有楚军士兵被击中，但是更多的士兵终于冲到城墙下，把云梯搭上垛口。一个接一个向城头爬去，又一个一个被清军打了下来……

    连续三次进攻，平江营都无功而返。清军借助城墙坚守，强行的蚁附攻城很难奏效。

    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面色沉重的王进才终于下令鸣锣收兵，回到营寨后。他一直趴在地图前出神。亲兵把饭菜热了又热，他却一口没动。

    三天前，平江营攻克了城南八里堡等据点，长沙营也终于一雪前耻，拿下了城北的灵山，两军一南一北，完成了对上饶的包围，紧接着开始攻城。但是没想到上绕城这么难打。经过两天两夜的恶战，平江营还是没能踏上城头一步。却把满口的大牙崩的鲜血直流。

    “这个仗，得换个打法了……”

    王进才既后悔又心疼，后悔的是不该急于抢功，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就发起攻城战，心疼的是部队伤亡太大，两天下来，已经损失了将近一千人。

    ……

    上饶之战只是东征中的一个局部战役，汪克凡没有过多干预，而是全权委任汪晟在前线指挥。

    随着楚军一步步向前推进，汪晟的指挥部也不断前移，从安仁县迁到贵溪县，又从贵溪县迁到戈阳县，距离上绕只有一百多里。

    他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大院子里，时间已近子夜，院子里面的各个房间仍然灯火通明，不断有军官和士兵出出进进，参谋和文职人员有的在伏案工作，有的在开会讨论，全都忙碌不停。眼看就要对上饶完成合围，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汇总到指挥部，今晚，指挥部里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朝南的一间正房里，汪晟伏在桌案前正在写着什么。

    一段话写完，他把已经枯涩的毛笔伸到砚台里慢慢舔满墨汁，突然间又把笔放下，皱着眉头陷入思考，沾着墨迹的手下意识地轻轻揉着额头，略微有些疲惫的样子。

    汪晟本来就比同龄人老成的多，加上经常熬夜和不规律的作息，长期承受巨大的压力，明明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外表却像即将跨入不惑之年的中年人。灯光照耀下，几丝若隐若现的白发分外招摇，紧抿的嘴角旁，两道深深的皱纹非常明显，只有一双闪亮的眸子仍然炯炯有神。

    最近这段时间，他感到肩膀上担子重了很多，从饶州府之战到上饶之战，短短的半年时间里，就独立指挥了两场中等规模的战役……和只需击退来犯清军，占领冷水坑银矿的饶州之战比起来，上饶之战的要求更高，不但要攻占坚固的府城，全歼张存仁所部，还偏偏要用王进才和曹志建的部队当做进攻主力，不能动用楚军老八营的精锐，比如汪晟自己的崇阳营，就摆在后面的进贤县做预备队。

    这个仗不好打。

    但也只是不好打罢了，并不是打不赢，战局的发展仍在汪晟的掌控中。压力能促进人的成长，现在的汪晟，已经很有几分运筹帷幄的大将风度了。

    这个时候，指挥部的院子门口，突然来了一行四人，正在接受哨兵的检查。

    这三人当中，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手脚长大，皮肤粗糙，脸上刻满了岁月风霜留下的痕迹，一看就是长期在户外工作风吹日晒的结果，而不是养尊处优的人，但看他的眉眼气质，又和普通的农夫有些差别。

    他身后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样子是他的随从或者晚辈，另外一个是同来的大胡子军官，正在和哨兵交涉。那个大胡子军官和哨兵认识，但哨兵还是仔细检查了他们三个的腰牌堪合，然后对那个名叫伍涌其的中年男子点点头，带着他们走进大门。

    “请进吧，上头已经交代过，您几位今明两天就会到。”

    哨兵看到那个大胡子军官一直往前走，连忙追上去拦住了他：“哎，马化龙，你们在这稍微等一下，我去向汪三将军禀报……”

    伍涌其当年是大明按察河道司的工匠首领，换句话说就是河道司的总工，属于工程技术人员，治河修堤的经验非常丰富，后来被迫加入清军。南昌会战的时候，他帮助李成栋在清江挖了一条超级护城河，给楚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清江城破后当了楚军的俘虏，汪克凡点名让他加入了工兵营。

    带着两个徒弟走进院子，看到几间屋子里面忙碌的景象，伍涌其有些吃惊，又有些好奇。

    他原来在清军那边混过一段时间，却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种场面，打仗不是应该像戏台上那样吗？大将军一声令下，三军将士就直奔敌人的城下展开厮杀，这大半夜的好多人都在写写算算，看着真的很奇怪。

    这样就能打胜仗吗？

    听说那个汪三将军很厉害，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

    见到汪晟之后，伍涌其才发现，汪三将军是很和气的一个人，和李成栋完全不同，他不像杀人如麻的大将军，倒像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启禀汪三将军，俺把伍涌其带来了。”

    那个名叫马化龙的大胡子军官上前行了个军礼，伍涌其连忙跪下磕头，汪晟却上前两步，把他扶了起来。

    “军中还是行军礼吧。伍涌其是不是？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来，坐下说话，我这儿的茶叶不错，你们尝尝……”

    见到汪晟没有一点架子，伍涌其不再那么紧张，但还是有些拘谨，就着板凳沿坐了半个屁股，身子绷得紧紧的，汪晟问他什么问题，都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回答。

    “伍先生，坐着说话好吧，这样不累吗？呵呵呵，我这里现在有些麻烦，才特意把你请来讨教……”汪晟摊开地图，向伍涌其介绍情况，他打算在上饶城南八里堡附近再修几座堡垒，构成一道严密的防线。这几座堡垒的要求很高，除了两道寨墙，内壕外壕和护城河一样都不能少，但是那里的地质结构比较复杂，施工难度很大，工期要求也很紧，到底能不能及时建成，汪晟想听听伍涌其的意见。

    “小人当年去过上饶，对八里堡那一带还算熟悉……”

    伍涌其考虑片刻，看了汪晟一样，斟酌着字眼小心说道：“若是把工兵营从饶州府调来，全营一千八百人都在上饶，修这几座堡子当然不在话下，但小人这次只带来了两个徒弟，就算再征集五千长夫，也没有工兵营好使……不过汪三将军莫急，富有富办法，穷有穷对付，只要汪三将军说明白到底修这几座堡子做什么用，小人总能想出个变通的法子。 ”

    “我的要求可有点麻烦。”汪晟说道：“修这几座堡子，是为了堵住上饶向南和向东的出路，但又不能完全堵死，得给鞑子留着那么点念想，让他们觉得只要舍得拼命，就能打通和城外的联系，好把张存仁的兵马从城里引出来。”

    伍涌其听明白后，闪动着眼睛考虑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嘛，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

    恭喜！恭喜！

    今个是年三十，给各位书友拜年啦！

    祝大家羊年大吉！三阳开泰！喜羊羊美羊羊乐羊羊，每天早上都能睡得懒羊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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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大家伙

﻿    王进才和曹志建的部队加入楚军后，先是几个月的训练，然后就一直驻守地方，半年多来除了一些军部的接触战，没有打过真正的硬仗。

    上饶之战，可以说是平江营和长沙营的处女秀，不但有严格的考评，楚军上下还有无数的目光在盯着他们，所以王进才和曹志建的压力很大，竭尽全力想把这一仗打好，甚至有些急于求成。

    王进才攻城受挫后，下面的仗该怎么打，和汪晟之间产生了分歧。

    汪晟站的角度更高，从全局战场来看，谭泰的分兵还不够彻底，现在不计代价的攻克上饶，反而有得不偿失的嫌疑，完全可以耐心和张存仁周旋。所以他派人通知王进才，不用继续强攻上饶，而应在八里堡一带修建营垒，引诱张存仁出城来攻。

    这是反客为主的战法，张存仁是九边老将，善于用兵，上饶城中守得结实，直接攻城的话损失太大，引他出城打上几仗，把清军的有生力量消耗得差不多了，上饶城就会像一个熟透的果子自己落到地上。

    王进才却立刻跑来戈阳，很激动地向汪晟恳求请战，声称愿意立下军令状，请汪晟允许平江营继续攻城。

    王进才很清楚，他和曹志建能够加入楚军并且是主力部队的待遇，其中有太多的巧合和特殊因素，换个时间地点肯定就没那个机会。真要是拉出来比一比，他个人的能力肯定比不上李过、高一功。平江营也远远比不上闯营，所以他就是一个还在试用期的新人……对他和平江营来说，整个东征就是一连串的入职考试。上饶之战只是其中的第一场罢了，一定要尽可能表现的好一点，越是进攻受挫的时候，更要越挫越勇。

    汪晟和他谈了很久，经过权衡考虑，有限度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王进才大喜过望，立刻向汪晟告辞。兴冲冲急于返回白鸭嘴，汪晟却不许他马上就走，绷着脸下了死命令。想走可以，但必须先留下吃饭。

    汪晟心细如发，知道王进才和他的亲兵都是喜爱面食的陕西人，特意吩咐斯养给他们下的手擀面。满满当当。几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再配上大蒜和滚烫的面汤，看上去就是那么实在，尽显主人好客的诚意。到了这个时候，王进才虽然心里急得像猫抓的一样，也只好乖乖坐下，对面条发起风卷残云的进攻。

    一碗面刚刚吃完，伍涌其和他的两个徒弟走了进来……

    这是汪晟的附加条件。平江营在攻城的同时，还要在城南八里堡一带修筑工事。当做预防意外的后手。

    连吃了两大海碗面条，王进才打个饱嗝，再次找到汪晟请辞，汪晟亲自把他送出门外，又仔细嘱咐了一番，王进才一一应下，扳鞍上马，带着亲兵和伍涌其等人绝尘而去。

    汪晟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在平江营和长沙营身上，楚军投入了不少心血和成本，现在就看他们在上饶之战的表现了，如果表现的太差，平江营和长沙营就等着改编整顿，甚至直接淘汰吧。

    转身走进院子，突然听到一间屋子里有几个军官在议论上饶之战，汪晟停下听了几句，这些军官都非常看不起平江营和长沙营，觉得现在就是白白耽误工夫，如果把崇阳营调上去的话，很快就能攻克上饶等等。

    大概是几名普通的军官在闲聊，言语中有些出格，汪晟身边的两名军将脸色一变，其中一个名叫何善勇的副将低声说道：“这帮家伙不好好做事，就在背后乱嚼舌头！汪三将军，我进去看看吧？把这帮胡说八道的家伙都关上三天禁闭！”

    “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就是这个情绪不大对头，我和他们聊一聊……”汪晟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上台阶，伸手挑开门帘。

    如果崇阳营调上去，以速战速决的方式攻克上饶是完全有可能的，三天也许时间太紧张，五天七天的肯定没问题。实力决定一切，和长沙营、平江营这两个小兄弟比起来，崇阳营就像称霸幼儿园的老大哥，横扫张存仁这个反派小boss不要太简单。

    见到汪晟和何善勇等人突然出现，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几名军官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忙脚乱的不知所措，因为心虚所以满脸紧张的神色。

    汪晟微笑打个招呼，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真要是出动崇阳营，上饶这一仗就变成亏本买卖了，咱们楚军总不能一直靠着老八营包打天下。”

    汪晟对众人说道：“曹志建这样的官军原来见了鞑子就跑……不，不是见了鞑子就跑，而是听到鞑子来了就跑得无影无踪。王进才呢，王进才比他也强不了多少，虽然不至于望风而逃，但基本上也是一触即溃，他们现在能提着脑袋上去打仗，还再三的主动请战，已经算很不错了。”

    “要不要再给他们派些援兵？把崇阳营的炮兵队和工兵队拉上去，王进才和曹志建应该能更快破城。”何善勇提出建议。

    “不用。想让小孩子学会走路，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不能一直抱着扶着他们，现在帮平江营和长沙营太多，其实是害他们。”汪晟在心里默算了一会儿，说道：“现在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王进才既然还想攻城，就让他再试一试，但是不能额外增援，这一仗到底打成什么样，就看平江营和长沙营的本事了……”

    经过两天的准备，王进才再次对上饶城发起进攻。

    城北的曹志建也出兵佯攻，对他进行配合。

    两天的时间还是太短，能够打造的攻城器械数量不多，木驴车和云梯、飞桥还有一些，却来不及造出半截船这种大型的强力器械，但是王进才仍然信心十足的发起了进攻。

    他另有暗藏的破城手段——“放迸法”，用火药炸开城墙，这是平江营加入楚军后新学的杀手锏。

    上饶城下，战鼓如雷，杀声震天，明清两军舍生忘死，再次展开恶战。

    随着平江营连续的进攻，十二门六磅炮又把城墙上全部犁了一遍，可以看到的半截女墙被炮弹打出了好几处缺口。正面一百丈的范围内，城墙上的守城器械全部被摧毁，清军可以藏身的掩体只剩下坚固的垛口和女墙的下半截，尽可能得扫清了攻城障碍。明军还用木驴车做掩护扫清路障，在壕沟和护城河上搭出好几条通道，可以从阵前直接冲到城墙底下。

    乙营营官席宝田率领一千五百名步兵堵住城门，防止清军出城逆袭，甲营营官雷公带着五百名敢死队在他们后面待命，丙营营官王进宝带着一千名披甲战兵做第二梯队。只等城墙炸塌后就冲上去占领突破口，并向城内继续发起进攻。

    挖地道的工程量很大，还有很多土石会运出来，无法瞒过居高临下观察的清军，为了迷惑敌人，平江营在正面一百丈的范围内平行修建了三个寨子，同时开挖三条地道，使得他们无法判断明军的突破口在哪里，但是王进才早就选定，真正的爆破队和突破口就在左边的这条地道。

    “都慢些，慢些！别碰坏了，碰坏可就不好使了。”

    左边的寨子里，在寨墙的掩护下，一个大冶矿徒出身的军官指挥着平江营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硕大的“地雷”抬出木箱。

    用火药炸城墙是楚军攻打城池的利器，汪克凡对此非常重视，一直在努力提高技术手段的威力，兵工厂经过多次试验，已经淘汰了原始的棺材，现在使用的是最新式的圆形装具，外壳全部由生铁铸成，表面还有纵横交错的深深的刻槽，看上去就像一个超级大地雷。

    “走吧，前面提灯的尤其要小心，别离地雷太近！”

    那个大冶矿徒出身的军官名叫侯庆生，他指挥着士兵，用网兜抬着地雷穿过长长的地道，来到城墙下面的爆破点，这里封闭的环境就像一个大号的窃听器，能够清楚地听到城墙里面清军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非常刺耳的挖掘声……很明显，城里的清军正在反向挖掘地道，想用灌水的方法来破坏明军的地道。

    “就放在这里，等下，等下，朝上抬起来一些，左边底下再垫高两寸……”

    忙活了好一阵，终于把这颗超级大地雷布放到位，侯庆生却皱着眉头，很不满意的样子，亲自下手，来会调整着地雷的位置和角度。

    拉着导火索出了地道，他命令士兵先等着，然后出了土寨，找到正在中军指挥的王进才。

    “王帅，我刚刚发现地道挖的有问题呀！后边留的土墙太薄，炸透了憋不住气。”侯庆生心里很恼火，他手把手的教了三个月，这些平江营的士兵还是没有把爆破技术学到家，连个地道都没挖好。

    “怎么？这个地道不能用吗？”王进才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也不是不能用，就是炸起来威力不够，不知道能不能把城墙炸塌……”按照侯庆生的本意，他很想对爆破室进行返工，但是清军正在反向挖掘地道，时间上不允许。

    王进才听明白后，考虑了片刻就做出决定：“试试吧，只管炸他一家伙，反正咱们还有一个地雷。”

    随着他的命令，明军做好了进攻准备，侯庆生返回寨子，命令士兵点燃导火索。

    “呲……”

    导火索冒出一股白烟，火星向着地道里面，飞快的窜了进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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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精锐的乌真超哈兵

﻿    上饶城墙内部是坚硬的熟土，外面是青石和方砖，虽然连续几天遭到炮击，这道城墙的主体结构仍然完好无损，只在外表有一些破损。

    如此高大坚固的城墙，似乎是坚不可摧的，仿佛从天地诞生的时候就冷冷横在那里的一头上古怪兽，用蔑视的目光看着平江营的士兵一个个倒在它的面前。

    “轰……”

    异样的爆炸声突然从地底传来，仿佛夏日午后突然炸响的沉闷雷声，平江营的普通士兵事先并没有得到通知，突然听到雷声从脚下传来，都茫然不知所措的向四周看着。

    就在一瞬间，他们脚下的大地突然一阵猛烈摇晃，几个猝不及防的士兵摔倒在地，却仍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上绕城的城墙。

    那道城墙，那道仿佛坚不可摧的城墙，正在以更加激烈的频率剧烈抖动，城墙上的碎石杂物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掉了下来，随着嘎吱吱令人牙酸的巨大声响，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出现在城墙上，向上向外开裂，十多丈的一段城墙正在渐渐隆起，仿佛地底下要钻出来什么怪兽！

    “砰！”

    巨大的烟尘骤然腾起，烟尘中的一段城墙倒了下来，变成了一堆土石瓦砾。虽然烟尘弥漫，但仍然能够看得清楚，大约五丈多长的一段城墙已经化为残垣断壁，中间有一个两丈多长的缺口，旁边的两段城墙和主体已经裂开，布满裂痕和孔洞的墙体歪歪斜斜扭成奇怪的角度。匪夷所思的是，这两段城墙的女墙竟然还没有损坏，几个清军士兵手脚摊开趴在上面。一动不动的，不知死活。

    “擂鼓！攻城！”

    王进才大声下令，一只手攥成拳头，一只手紧紧按着腰间佩刀的刀柄，因为用力过大，指节已经变成青白色……他的心情非常紧张，爆炸的结果不理想。两丈多长的缺口太小了，比原定目标少了一半，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杀！”

    雷公把佩刀举过头顶。一声大喝。

    “杀！”

    五百名敢死队员朝着烟尘和缺口冲了过去。

    他们要在第一时间抢下缺口，打退清军的反扑，让跟在后面的第二梯队向城内继续发起进攻，不断扩大突破口。直至清军防线崩溃。这是拼时间抢速度的比赛。他们只穿着一层护身轻甲，手里拿着短兵器，尽可能提高冲锋的速度。

    在他们身后，第二梯队的一千名披甲战兵在小跑前进，他们本来都是大顺军的老兵，又经过半年多的严格训练，虽然在奔跑中也能保持队形完整，也就保持着战斗力。如果迎面碰上清军，他们可以立刻投入战斗。

    十二门六磅炮集中火力。向着缺口两边的城墙打出一次齐射，压制城头敌人的反抗，两队火铳兵和弓箭手从侧面迂回跑上去，准备提供近程的火力支援，其他的攻城部队也同时发起进攻，推着一架架云梯向城墙下逼近。

    “破城！”

    “破城！”

    当敢死队员蜂拥冲进缺口，明军阵中爆发一阵响彻天地的欢呼。

    王进才轻轻抽了抽鼻子，仿佛闻到一股不对头的味道。

    太顺利了！

    五百名敢死队员已经冲进去一半，前面还没有厮杀声传来，难道说张存仁这个九边名将只是浪得虚名，被一颗“大炮仗”就炸晕了头，竟然没有组织清军进行反击。

    城墙缺口前，雷公也意识到情形有些不对，他突然伸出手臂，拦住了后面的二百多个敢死队员，又向缺口里看了看，然后挑出五十个人，向两旁的断墙上爬去。

    “跟我来！”

    看到那五十个人抢占了左右的制高点，雷公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迈步踏上瓦砾堆，向缺口里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烟尘中突然闪出几道不祥的火光，雷公的眼睛瞬间瞪大，向着前面的敢死队员发出一声嘶声力竭的大喊。

    “虎蹲炮！快趴下！快……”

    他的喊声刚刚响起，就被吞没在迎面扑来的隆隆炮声中，正对缺口的街垒后面，五门虎蹲炮一字排开，同时射出了数以千计的散弹，像雨点般劈头盖脸打向冲进缺口的敢死队员！

    狭窄的缺口，排成密集队形的敢死队员，冷冰冰的虎蹲炮，躲无可躲的散弹，缺口里立刻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死亡胡同，冲在前面的敢死队员像冰雹下的庄稼，齐刷刷地倒下了一片。

    “跟我冲！快！”

    两眼瞪得通红的雷公转过身，奋力向前一挥手臂，带着后队的二百多名敢死队员向前冲去，既然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就不能胆怯和退缩，趁着清军虎蹲炮装弹的时候，冲上去就能突破他们的防线。

    前面的城墙缺口里，伤兵在地上哀嚎翻滚，死尸摞得横七竖八，仅仅一次炮击就伤亡了足足上百人，两百多个敢死队员伤亡了将近一半。

    仗着层层叠叠的人肉屏障，缺口里还有一百多人没有重伤，但是他们已经被打懵了，当第一个人转身逃跑后，立刻有很多人跟着一起跑。雷公却正好迎面冲了进来，挥刀接连砍翻了四五个逃兵，才制止了全线溃败。

    “跑！让你们跑！你们都是敢死队，跑回去也要砍头，还不跟老子往上冲……”

    雷公扔下卷刃的佩刀，随手从地上又捡起一把刀，带着敢死队员向街垒冲去，前面三十步开外，五门虎蹲炮炮口冲下，清军炮兵正在清理炮膛，看到明军竟然这么快又冲上来了，他们惊慌失措，转身向后逃去。

    “杀！”

    “杀！杀！杀！”

    雷公势若癫狂，所有的敢死队员都在拼命大吼大叫着，周遭的声音越发杂乱，在狭窄的缺口里无法看到整个战场的形势，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前方那道矮矮的街垒，和街垒后面的五门虎蹲炮。

    突然一声号响，街垒后面站起来几排清军士兵，随着清军军官的命令，他们放平手里的鸟铳，一起对准缺口里面的明军。

    “瞄准！”

    清军军官的声音非常响亮，二十步外，无处可藏的敢死队员一起大叫着，举刀向清军的火枪兵拼命冲去。雷公的眼睛微微眯紧，嘴里大声喊着卧倒，向前猛的一扑，趴在地上。

    噼里啪啦，他被好几个人接连踩在脚下，紧接着又有几个身体重重砸在他的身上，雷公肋下一阵剧痛，心里知道可能是肋骨断了，耳朵里听到那个清军军官又在下令。

    “开火！”

    上百支鸟铳同时开枪，敢死队员被打倒了一片。

    第一排的清军完成射击后，立刻后退装弹，第二排的清军士兵上前举枪瞄准。

    “开火！”

    随着一排密集的枪声，还在站着的敢死队员都被打倒，雷公抬起头，正好和一个士兵的脑袋重重碰到一起，那个士兵慌忙弓起身子，却被雷公一把按在地上。

    “想死啊！趴着别动……”

    雷公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抬眼向前面看去，清军第三排士兵又换到前排，正在举枪瞄准，其中几支分明正对着他，雷公不顾肋下的剧痛，奋力向旁边一滚，趴到两个同伴的尸体后面。

    “砰……砰……砰……”

    他刚把脑袋在尸体下面藏好，就感到被好几颗铅弹射中，要不是有同伴的尸体掩护，这次肯定就被打中了。趁着排枪射击的间隙，他又把脑袋钻出来向后大叫，让那些敢死队员都紧紧趴在地上，尽量寻找掩护……

    清军街垒后，一座房子的房顶上，张存仁不停用巴掌啪啪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嘴里嘟嘟囔囔。

    “这帮南贼果然有些门道，趴在地上虽然很难看，但就是打不垮……来人呐，推两门红衣大炮上来，用炮子给我砸。”

    张存仁手下有一千名汉军旗的乌真超哈兵，都是早年跟随他一起降清的锦州老兵，当年打过无数的恶仗硬仗，战斗力比一般的乌真超哈兵强了许多。他们尤其擅长使用鸟铳和火炮，当年松锦大战的时候，曾经让皇太极的兵马吃过大亏，投降满清后一直是清军中的主力部队，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没想到今天碰到一个小小的平江营，竟然如此难缠。

    张存仁早就听说楚军有攻城秘术，也做了相应的准备，但是刚才城墙被炸塌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城墙抖动的太厉害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整道城墙都会塌下来，上饶城防马上就要崩溃。

    幸好，城墙最后只倒了两丈多长的一个缺口，其他地方虽然出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裂缝，但对守城没有太大的影响。现在虽然处处都在激烈厮杀，但最紧要的还是夺回这个缺口，必须要把冲进来的明军赶出去，然后尽快把缺口堵住，可是那帮家伙一直趴在地上，倒让他有些难以下手……

    明军后阵，王进才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城墙上下的厮杀，虽然大半个面孔都被挡住，露出来的嘴角却在不停地抽动。

    痛心，恼怒，纠结……仗打成这样，已经不可能速战速决，就要演变成一场伤亡惨重的消耗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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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吃货王进才

﻿    戈阳县，汪晟指挥部，不断有传令兵送来前线的最新情报。

    “平江营用地雷炸开城墙，但是鞑子早有准备，敢死队伤亡超过两百人……”

    “清军调来红衣大炮，敢死队被迫退出缺口……”

    “甲营营官雷洪轻伤，丙营营官王进宝重伤，左胳膊可能废了……”

    “平江营又炸开一个缺口，王进才亲自领兵攻城，一次压上去三千人，正在激烈交战……”

    院子里的气氛很压抑，这些军官虽然看不起平江营，但是前线的战况如此激烈，平江营的伤亡这么大，大家都生出了几分敬意，没人再说什么怪话。

    “我不是让王进才停止攻城吗？你是怎么搞的，没有把我的手令交给王进才吗？怎么又打起来了，还一次压上去三千人！”汪晟的表情非常严肃，两道锐利的目光盯着马化龙的眼睛，把他看得低下了头，不敢和汪晟对视。

    “我亲手交给他了。王将军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一定要拿下上饶。”

    马化龙是汪晟的中军官，刚刚从戈阳到上饶，再从上饶到戈阳跑了一个来回，满身大汗的站在那里，像个热气腾腾刚出笼的馒头。

    “混账！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就是主将，王进才不听将令，你就该砍了他的脑袋！”汪晟平日里一向沉稳，这会儿却发了脾气，一脚把马化龙踢了个跟头。

    副将何善勇和几名军官连忙上前拦住劝说。汪晟仍然很恼火：“敢打硬仗不等于硬拼，王进才简直是个二百五，碰的头破血流还不知道回头。真打算把平江营打残吗？”

    玉不琢不成器，平江营的确需要打几场硬仗，但前提条件是不能打败仗，尤其不能打损失太大的败仗，否则反而会伤了锐气，楚军在平江营身上投入了很大的成本，在上饶这个小地方打残了。汪晟也无法向汪克凡交待。

    “估计是打急眼了。”何善勇说道：“有时候伤亡太大，拼着一口气也要打出个结果，主将就算想撤也怕士气受挫。只好硬着头皮打下去。”

    “这样子不行！你现在就去上饶，让王进才立刻停止攻城，如果他不听令，就地免职……不。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亲兵们去准备坐骑鞍具，等着的时候，汪晟又对何善勇说道：“张存仁这厮，当年和祖大寿死守过锦州的，他手下的乌真超哈兵都见过大场面，城墙炸开两个窟窿也不会乱，这么强攻就是往石头上碰，还得想办法把他调出来打……”

    信江岸边的一条官道。连接着上饶和戈阳。

    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连阴雨，官道上还没有干透。战马奔过只带起几块半干的泥巴，汪晟带着马化龙和一队亲兵，向上饶疾奔。

    总共一百里的距离，战马全速奔驰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汪晟一行很快就到了白鸭嘴军营，正好碰到从上饶撤回来的平江营大队人马。

    刚才还在攻城，这么快就撤下来，肯定不是个好兆头，但是平江营的队伍还算整齐，士兵们的武器装备也都在，看样子没吃什么大亏……汪晟摸不着头脑，拦住一名平江营的军官询问，才知道刚才的总攻一开始，王进才就被清军炮弹炸起的飞石所伤，平江营就撤了下来，没有继续攻城。

    “王帅伤势重吗？”汪晟追问。

    “那块石头好大的，我家王帅差点坠马，弟兄们都吓了一跳。但我听说……，听说王帅也是强撑着的，撤下来后就骑不成马，已经换乘大车，好像还吐血了。”那个军官也知之不详。

    这么严重？！汪晟心中一惊，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禁声保密的动作，拨转马头，匆匆向队伍后面赶去。

    来到中军，一名军校把汪晟领到王进才的大车前，汪晟不等他通报，就挑起帘子猫腰钻进车厢。车厢里，王进才抱着一只烧鸡啃得正香，听到动静抬起头，和汪晟正好打个照面，两个人都愣住了，王进才油乎乎的嘴角动了动，一根鸡骨头无声地冒了出来。

    胃口不错啊！汪晟皱起眉头，问道：“王进才，你闹什么鬼名堂？这不是好好的吗？干嘛放风说你吐血重伤。”

    “唉，真的不好受呀，平江营伤亡这么大，我伤心的要吐血……这个，两天两夜没正经吃饭了，刚弄了点可口的……我小时候可能是饿怕了，心里一有事儿就特别能吃，还光想吃肉，嘴馋的厉害……三将军，要不您也来一口……”王进才絮絮叨叨的，似乎还没有从大战的亢奋中恢复过来，有些神经质的把烧鸡杵到汪晟的鼻子底下。

    “味道不错。”

    汪晟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咬了一半的烧鸡，随手掰下一条大腿，送到嘴里三口两口吃完，然后点了点头：“刚才还怕你伤了锐气，七尺爷们噘嘴掉脸装委屈，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你既然还有心思吃鸡，我就放心了。说说吧，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大白天躲在车里还挡的严严实实，学陕北婆姨坐月子吗？”

    “汪三将军见笑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当年闯王潼关大战，只剩下十八骑逃进商洛山……嗯，不说这个了，我假装受了重伤，是在用计啊。”

    王进才说道：“刚才往下撤的时候，我暗中埋伏了两支人马，就等着张存仁出城来追，打他一个落花流水。日他的，没想到这怂还是个兔子精，楞是没有派兵来追。我既然已经在演戏了，就干脆演到底，回营后再放个消息说我暴毙身亡，汪三将军，你看这招儿能管用吗？”

    “小聪明，瞎胡闹。”

    汪晟骂了一句，转身跳下大车。

    ……

    张存仁兵力有限，赢得起输不起，平江营退走的时候，他急于没有派兵来追。

    他一面封堵修补城墙，一面派兵出城砍柴打粮，又放火烧掉平江营的营寨，向城北派出三千精锐主力，把曹志建的长沙营赶回灵山。

    打退了明军的进攻，上饶城中的危机暂时解除，清军上下都松了一口气，斥候很快送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情报，平江营主将王进才，回营后当天晚上就死在营中。清军将领纷纷请战，要求突袭白鸭嘴军营，却被张存仁骂了一顿。

    “一群蠢货，没听过《三国》吗？王进才八成是在诈死，想引我们出城交战。只管等几天看看，他要是真的死了，平江营必定退兵，咱们何必冒险。”

    过了三天，平江营果然没有退兵，斥候前去侦查，白鸭嘴军营没有任何的混乱迹象。清军将领一个个显得又羞愧又敬佩，正在对张存仁大拍马屁，那个斥候却大煞风景地报告，平江营在八里堡一带挖了几条壕沟，把往东和往南的道路都封死了。

    突然冷场。

    众将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说话，张存仁陡然皱起眉头。

    “那壕沟是什么样子？小股人马能不能绕过去？”

    “壕沟一丈八尺宽，里面已经放的有水，每隔三百步设有一个哨卡，两里一座兵塘，南贼的哨探看得很紧，还有游骑往来巡逻，卑职无法靠近，所以没能探清深浅。”那个斥候头目说道：“卑职带着手下十个兄弟，从几个方向向前探查，可是那壕沟不是一条，修得也很古怪，绕开一条又是一条，搞不好就迷了路，绕来绕去也没找到通路，还折损了七个兄弟，只剩我们三个回来……”

    “嘶……”

    张存仁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

    城南八里堡地处交通要道，往南连着福建，往东连着浙江，明军在短短几天内挖成壕沟把八里堡一带堵死，上饶和清军后方的联系就被完全切断了。

    上饶孤零零地甩在江西境内，是一座远离后方的孤城，看明军的样子，分明是打算长期围困。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春荒时节，城中的存粮有限，如果被围撑不了多长时间，对清军非常不利。

    他不怕明军攻城，就怕这么一直拖下去。

    如果福建和浙江的援兵来了，八里堡一带是必经之路，如果上饶山穷水尽弃城逃跑的话，八里堡也是唯一的退路，哪怕出城打粮，稍微走远一点也要经过八里堡，明军的壕沟堵死在那里，就像眼中钉，肉中刺，卡的张存仁喘不上气。

    怎么办？

    张存仁的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只看到一双双迷茫无措的眼睛。

    ……

    百里之外，饶州府。

    刚刚晴了没两天，突然又下起了牛毛雨，哩哩啦啦的雨丝落在身上，衣服一点都不见湿，只是让人心情烦闷。

    汪克凡这两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忙碌的工作压住焦虑的心情，谭泰虽然不断向浙江和福建分兵，但速度还是太慢，他的主力还在九江到安庆府一线，楚军无法向南直隶发起进攻。

    眼看就要进入四月份了，这样拖下去，山西姜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长时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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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攻守易位，平江营完胜！

﻿    全国战场一盘棋，其他的地方全动起来了，连云南的西军都出兵四川，楚军最厉害的这个大车却一直呆在棋盘的角落，没有充分发挥子效。

    汪克凡等得有点着急。

    但是时机不成熟，现在只能沉住气，继续等。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楚军主力在饶州府等了一个多月，也有有利的一面。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全军上下抓紧时间休整，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和演习，部队的战斗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又提高了一点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虽然只提高了一点点，却是殊为不易的进步，在战场上碰到实力相当的敌人，这一点点提高就可能是制胜的关键。

    部队的士气也很高。忍了这一个多月，眼看着其他友军打得热闹，楚军士兵都憋足了劲，各级将领每天都会收到很多请战书，将士们恨不得立刻出征投入战斗……“拴住的狗才咬人”，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个道理。

    汪克凡身在饶州府，整个东征战局的情报都汇集到他这里，总的来说，除了上饶的王进才和曹志建打了个败仗，其他各部都比较顺利，就连扼守仙霞关的陈邦傅都仗着地利优势，在镇筸营的帮助下连着打退清军的两次进攻，让号称知兵善战的周亮工无计可施。

    王进才和曹志建的个人能力差了点，汪克凡并不担心。

    能力差不是问题，只要没有差到不及格的地步。能力差的人反而好控制，汪克凡优待平江营和长沙营，除了千金买马骨之外。也想在楚军内部形成一种平衡。

    近代军队强调组织性和纪律性，楚军并不需要太多惊艳的牛人猛将，更需要兢兢业业的螺丝钉，王进才和曹志建只要能适应螺丝钉的角色，服从命令听指挥，很大程度上能弥补他们个人能力的不足……况且楚军其他将领的底子也强不了多少，王进才和曹志建只要能迈过去这个坎。和张家玉、王鼎的差距并不大。

    有关上饶之战的事情，他都全权交给汪晟处理，虽然其中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他也没有干涉汪晟的指挥……打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开车一样都是熟练工种，总当副司机永远也开不好车，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如果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统帅。现在付出的这些代价，将来都会有回报。

    汪克凡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小孤山的谭泰。

    谭泰的主力不动，楚军的主力也不动。

    等到攻克上饶之后，浙江和福建的西边再没有任何屏障，谭泰估计就忍不住了。

    除了上饶之外，东征战场上还有一桩麻烦事——鲁王。

    鲁王和隆武帝之间曾经有过合作的机会，但是最后却闹得水火不容。博洛南下的时候，鲁王被打得落花流水。被迫逃到舟山岛上，中间还有一段时间靠郑彩庇护，似乎马上就要完蛋的样子。

    但是他在江浙沿海一带仍有很强的号召力，随着东征展开，南直隶、浙江、福建北部的很多义师都奉他为主，起码名义上听他指挥。他手下有张煌言、张名振这样的人才，最近一个月在浙江东南部和福建东北部抢下好大一块地盘，包括福宁州的全部、福州府、建宁府和温州府的一部分，联军号称十五万，兵锋直指福建省城福州，打得佟养甲竟然只能采取守势。

    和他相反，刚刚吞并郑彩的郑成功军心不稳，清军又在厦门附近陈以重兵，郑成功虽然也在反攻，却进展不大。罗明受和张家宝从香港出海后，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他们迂回攻击清军侧后，要经过郑成功的地盘，汪克凡隐隐有些担心。

    随着福建战事的深入，江西明军、广东明军、香港的楚军、郑成功、鲁王朱以海几支抗清力量不可避免要发生接触，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想了很久，汪克凡铺开纸笔，给隆武帝写信。

    ……

    张存仁发现明军堵死了城南八里堡，再也坐不住，接连派出几支小股部队，对八里堡发起试探性的进攻。

    很顺利！

    出乎意料的顺利！

    城南八里堡，顾名思义，距离上绕城只有八里，也就是四千米的样子，除了城下的一片开阔地，八里堡附近是地形复杂的丘陵，有很多树林和湖泊池塘，张存仁很担心中了明军的埋伏，没想到几支小部队派出去，都顺利地抵达壕沟，才遇到防守的明军。

    张存仁仍然不放心，派出斥候扩大搜索面积。他们惊喜地发现，上绕城和八里堡之间竟然是真空地带，明军除了游骑斥候外，没有部署一兵一卒，只在壕沟前面部署了防线，就像一个只穿着内衣的大美女横躺在上饶城前，还诱惑十足地向清军勾着手指。

    来吧，来打八里堡吧，这条防线很单薄，咱们在野外决胜负。

    斥候禀报，北边的曹志建守在灵山，距离上绕城六十里，王进才的主力摆在白鸭嘴一线，在八里堡三十里之外，远远超过上饶城和八里堡之间八里的距离，怎么看都没有太大的风险。

    张存仁明明知道出城作战未必有利，还是难以抵挡这种诱惑。别的不说，打通八里堡，就能打通和外界的联络通道，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和东边的永丰县、玉山县连成一体，得到仙霞岭周亮工的支援。

    “南贼不敢攻城，想在野外决胜，也罢，我就成全了王进才这厮，在八里堡给他个教训！”张存仁调兵遣将，周密安排，在城内留下足够的守军，在外围又摆上大量的警戒部队和哨探斥候，然后派出部队向八里堡一线发起进攻。

    五百人。

    八百人。

    一千人。

    ……

    他一点点增加着攻击的力度，同时紧盯着白鸭嘴和灵山，王进才没有多少骑兵，如果他的主力向八里堡扑来，张存仁早就布下了口袋，迎头狠狠敲他一棒，然后立刻撤回上饶。

    王进才的战法却显得很笨拙，一门心思在八里堡一带和他进行阵地战，清军攻克每一条壕沟，一座营寨，他就派来援兵再夺回去，每次派来的援兵还不多，就是几百人、一千人不等，标准的添油战术，八里堡防线似乎随时会崩溃，却又一直险而又险的坚持着……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炮声隆隆，战鼓如雷。

    “杀！”

    随着疯狂的喊杀声，几百名清军士兵在一面龙旗的带领下发起冲锋，直扑壕沟后面的一座营寨。这面旗帜是汉军镶蓝旗的战旗，形状像一面后世横放的锦旗，长方形带一个三角，中间绣着龙纹图样，张存仁久攻不克，终于把他的精锐乌真超哈兵派上来了。

    他这次投入的本钱不小，除了五百名乌真超哈鸟铳兵外，还带上来两门红衣大炮，意图一举拿下这座营寨，当成清军的前哨据点，然后对八里堡发起总攻，彻底摧毁明军的防线。

    在六磅炮的轰击下，明军营寨被打得残破不堪，新土垒成的寨墙并不坚固，上面出现了好几个缺口，竹制寨门更被炮弹打成了碎片，空荡荡的缺口没有任何遮挡。

    乌真超哈兵在绿营兵的配合下，冲到了壕沟面前，壕沟上已经搭好了飞桥踏板，清军士兵一拥而过，这里离明军营寨只有五十步上下，基本上已经进入鸟铳的射程，只是准头没有保证。

    “快！快！快！过桥后立刻列队，让浙江绿营冲寨！”

    清军军官大声催促着，不时抬头看看明军的营寨，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还好，明军营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明军营寨里传来一声哨子响。

    寨墙上，一支支燧发枪探出枪口，瞄准了正在过壕沟的清军。

    “坏了！”

    那个清军军官连忙转过身，正好看到明军寨墙上喷出了一股股白烟。

    紧接着，响如爆豆的枪声伴随着子弹的呼啸一起传入他的耳中，最少有十几支燧发枪瞄准了这个军官，连串的子弹像组合拳一样打中了他，他的身体在摔倒之前发出猛烈的颤抖，像是一种诡异的舞蹈，在最**的时候却突然仰面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些乌真超哈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虽然遭到突袭却临危不乱，他们就地蹲下身子，纷纷举起手中的鸟铳还击，在军官的指挥下，竟然还能打出像模像样的分组齐射，和排成射击队列没有多大区别。

    所谓乌真超哈兵，就是重装火器兵，他们身披可以防弹的绵甲，手里拿着威力强大的鸟铳，从来不怕和明军进行枪战，如果明军派出骑兵突袭，他们也许还会顾忌三分，既然要用火枪决胜负，那就比比谁的本事更强吧！

    “砰！”“砰！”“砰！”……

    连续的几次排枪后，乌真超哈兵的枪声明显稀薄了许多，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很多尸体和伤兵，明军营寨里的枪声却没有太大的变化，还在发射的火枪并没有减少。

    怎么会这样？

    清军指挥官发现不对，大声下令撤退，乌真超哈兵调转身形，乱哄哄地向后逃去。

    明清两军攻守易位后，燧发枪对鸟铳，再加上寨墙掩体的帮助，平江营的火枪兵完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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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弃城突围

﻿    张存仁虽然顶着福建巡抚的文职官衔，但他是武将出身，行事完全是武将的做派，来到上饶后，把巡抚行辕设在自己的中军大营里，倒也符合战争时期的特点。

    中军厅里，张存仁居中而坐，上饶城中的文武要员分列两旁，一名清军斥候跪在地上，大声禀报军情。

    “据卑职探查，南蛮平江营和长沙营这几日一直在打造攻城器械，仅白鸭嘴军营一处就有上千名工匠长夫，已经打造了半截船十一具，攻城云梯三十余具，飞桥五十余具，撞车五具，木驴车不计其数……”

    “混账，满口胡言！来人呐，把这厮推出去砍了，首级挂辕门示众！”

    张存仁脸色铁青，突然一拍桌案，命亲兵把那个斥候按倒，连抬带架出了大门，那斥候不停大声喊冤，张存仁却沉着脸一言不发。

    上饶知府吕杰俊左右看了看，上前两步，跪倒求情。

    “军门息怒，斥候在外探查军情，未必次次都能查得准，城中正是用人之时，还请军门饶他一命。”

    “不行！不过就这么几天的功夫，南贼绝计打造不出这么多的攻城器械。这恶贼胡说八道，乱我军心，一定要斩了他！”

    事关军心稳定，文官武将互相看了看，没人再敢上前劝说，吕杰俊磕了个头，告罪起身。紧接着，外面响起一通催命鼓，时间不长，行刑的军官进来禀报。已经把那个斥候斩首示众。

    张存仁点点头，对他说道：“张九命，你去白鸭嘴走一趟。看看王进才到底在干什么，他们打造了多少攻城器械，一定要探查清楚。”

    张九命是他的亲兵队长，二十年前就跟着张存仁投身军旅，在战场上几次救过张存仁的命，张存仁也几次救过他的命，虽然是上级和下属。也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作为张存仁最信任的心腹将领，张九命办事一向稳重可靠，而且胆大心细。由他去探查军情，绝对不会再搞错。

    张九命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张存仁站起身。来到大厅里摆着的几具清军尸体前蹲下。再次仔细查看。

    这些清军尸体基本上都是正面中枪，每人身上的枪眼数量不一，除了面门和咽喉要害之外，有些士兵的躯干部分只中了一枪，竟然也被打死了。

    张存仁伸出手指，探进清军尸体的伤口里面一阵扣嗦，捏出一颗满是血污的铅弹，圆形的铅弹打透绵甲和身体后。略微有些变形，张存仁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回。又把那个清军尸体的绵甲解开，里外仔细检查。

    “你们都过来看看吧。”张存仁仍然低着头，嘴里却叫着他的几个部将：“南贼的燧发枪果然厉害，离着四十步开外，绵甲竟然防不住。”

    绵甲是这个年代最好的避弹衣，不能百分之百的防御铅弹的伤害，但可以抵消大部分冲击力，在绵甲里面贴身再穿两层丝绸内衣，一般距离中枪后只能伤到皮肉，把丝绸内衣往外轻轻一扯，就能把铅弹取出……但是，久经考验的绵甲却被燧发枪的铅弹轻易打透，而且还深深钻进清军士兵的身体。

    “去年湖广大战的时候，我就听说南贼有一种名叫燧发枪的新火铳，射程远，威力大，比咱们的鸟铳厉害多了。本官多方托人寻找，才找到一支折断的燧发枪，派人送往朝廷兵部后，如同石沉大海，半年多也没有回音。”

    张存仁刺啦一声，从那个清军士兵的尸体上扯下一截衣襟，擦拭着手上的血污：“唉……，太宗皇帝驾崩之后，朝廷里有见识的没剩下几个，朝廷大员拼命鼓吹八旗兵骑射无双，就是不愿再在火器上下功夫。哼哼，骑射无双，骑射无双，人家一排火枪大炮打过来，只凭骑射了得就能抵挡得住吗？”

    这个话，更加没人敢接。

    张存仁忠于皇太极，属于豪格一派，和权倾朝野的多尔衮是政敌，他在这里抨击朝政，其他的小鱼小虾谁敢插嘴。

    “启禀军门，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吕杰俊又站出来请求发言，得到张存仁的许可后说道：“卑职以为，南贼以壕沟坚垒为依托，引诱我军强攻，八里堡就是一个陷阱，会把城中守军耗光的，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上饶知府吕杰俊“守土有责”，必须与上饶城共存亡，眼看城中清军越打越少，他宁可冒着得罪张存仁的风险，也要劝他收兵罢战。

    幸好，张存仁是个比较纯粹的军人，听他说得有理，并没有动怒。

    “你说得不错，是我小瞧了王进才，这几天恶战下来，城中军兵已经折损了两成，八里堡不能再打了。”

    阵地战就是拼消耗，连续几天的恶战下来，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决战，明清两军却都伤亡惨重，由于明军在工事掩体中采取守势，伤亡交换的比例还明显占优，渐渐的，兵力占优的平江营越打越皮实，张存仁却没了后劲。

    他只有几千战兵，这样打下去，他实在耗不起。

    吕杰俊心中暗喜，正要磕头起身，福建绿营的军将却站了出来，向张存仁抱拳说道：“末将以为不妥，眼下城中缺兵少粮，若是被南贼合围，上饶城就是兵家死地，军门当尽快决断，在南贼合围之前突围撤走。”

    吕杰俊立刻就急了：“突围，南贼几万人马就在上饶周边，你出城后向哪里突围？还是守在城中保险……”

    “哈，这你就不懂了。只要打通八里堡，往东可以去浙江，往南可以去福建，依我看啊，军门应该率我等返回福建……”

    唇枪舌剑，其他的文武官员纷纷加入争论，到底是撤是守，双方争执不下。正在这个时候，张存仁突然咳嗽一声，众人立刻闭上嘴巴，屋子里落针可闻。

    “这个话，只能在这里说说，下去谁敢乱嚼舌头，扰乱军心一样要斩首示众，明白么！”到底撤还是守，张存仁不置可否，对争论的文武官员各打五十大板，斥责了一番……

    第二天下午，张九命回来了，一下就带来两个坏消息。

    那个被斩首的斥候说的一点不错，明军的确在大量打造攻城器械，而且只过了短短一天，数量又多了好些。除此之外，张九命还得到最新的情报，汪晟的崇阳营和张家玉的东莞营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正在向上饶靠拢。

    文官武将再次发生激烈的争论，这次撤退派占了明显的上风，明军真的打造了那么多的攻城器械，上饶的城墙却满是补丁，如果崇阳营和东莞营上来了，如果再来几个炸城墙的大家伙，上绕城肯定守不住！

    “军门，还是突围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福建绿营的军将，江西绿营的军将，乌真超哈兵的军将，还有张存仁的幕僚班子，大都支持撤退，支持守城的只有吕杰俊等寥寥几人。

    张存仁始终一言不发，两眼低垂，仿佛老僧入定，众将一起向他请命的时候，他突然起身，拂袖而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种摸不清大小头的感觉。等了好久好久，一直不见张存仁回来，乌真超哈兵的军将起身出门，过了一会又转了回来，对众人摆摆手说道：“军门在城墙上，已经兜了两个圈子。”

    “是啊，是啊，上饶乃是江西重镇，是撤是守关系重大，还得等军门拿主意，我等，就，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吕杰俊立刻叫了起来，众人都对他横眉冷对，性子粗鲁的甚至开始公然谩骂，吕杰俊孤立无援，分辨的声音越来越低。

    又过了一个时辰，张存仁终于回来，一进门就布置撤退。

    “南贼势大，上饶不可久留，今晚命儿郎们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强攻八里堡，多露前往永丰县……”

    永丰，是广信府下面的一个县（现在叫广丰县），就在上饶以东五十里，那里只有不到两千清军守军，兵力不算太多，但是他们有船有码头，张存仁和他们会合后，可以避开正在赶来的明军，顺着丰溪逆水而上，进入江西和福建交界的山区，从岑阳关撤入福建。

    “本官走了以后，上饶城就交给你了。”张存仁拍了拍吕杰俊的肩头，亲切地勉励道：“我给你留下五百兵马，再召集城中的青壮，坚守上饶两个月应该没问题。多则两个月，少则一个月，本官定会率兵马来救上饶。”

    吕杰俊面如死灰，嘴里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不停点头。

    转过身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神色，心中暗自腹诽：“五百兵马？哼，都是无法带走的老弱伤残罢了，就凭他们能守住上饶？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只要你们前脚离开上饶，本府立刻开门献城……”

    第二天早上，上饶清军突然倾巢而出，对八里堡一线发起猛攻，企图突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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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哪吒来了

﻿    和前几次对八里堡的进攻不同，张存仁这次是鱼死网破的突围，披甲战兵加上辅兵，上饶城中一万余清军几乎倾巢而出，人人拼命，个个争先，攻势异常凶猛。

    清军虽然攻的凶猛，但只要明军让开道路，他们就不会追击，而是急匆匆地跑路。平江营很快摸着窍门，每次都把战斗力发挥到极致，完全不考虑后续安全问题，直到实在撑不住了才退出战斗。

    这一仗，打得痛快！

    为了引诱张存仁来攻，平江营在八里堡一线的兵力不是太多，和倾巢出动的清军相比明显处于劣势，但是这场阻击战打下来，取得的战果前所未有，消灭了足足两千清军。

    张存仁付出惨重的代价，终于突破八里堡防线，向着东面的永丰县逃去，但是刚刚走出去不到十里，又碰到了平江营的伏兵。王进才虽然算不上善战之将，但基本的战术布置还是中规中矩，八里堡防线本来就很单薄，东面五十里就是永丰县的清军据点，他早在这里部署了一支二线预备队，整整两千五百名战兵，把张存仁堵在了半路上。

    又是一场激战。

    激战中，王进才派来的追兵相继赶到，张存仁不敢恋战，像壁虎一样甩掉一截尾巴夺路而逃，幸好永丰县离得不算太远，一阵丢盔卸甲的狂奔后，他终于逃进了永丰县城，但是手下的兵马一下折损了三成多，总兵力不到六千人。披甲战兵只剩下两千多人。

    当天下午，平江营的部队出现在上饶城前的时候，满清知府吕杰俊开门投降。

    平江营扬眉吐气。当初在上饶城吃的亏，今天这一仗全都找补回来了。

    永丰县是个小地方，张存仁不敢久留，进城之后立刻征集船只，带着清军乘船向丰溪上游逃窜。这一仗虽然损失惨重，好在最精锐的乌真超哈兵都一直跟着他，又多了永丰县的两千兵马。他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同一个时刻，张家玉的东莞营兵分两路，一支赶往永丰县上游的杉溪寨。一支赶往福建和江西交界的岑阳关方向。

    煮熟的鸭子想飞？

    没那么容易！

    ……

    河南，洛阳。

    洛阳最近出了一连串的怪事。

    春分后不久的一天晚上，就在一夜之间，城中上千户百姓的大门都被画上一朵莲花。紧接着人们发现。洛河水的颜色时不时会发生变化，河水往往在早上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持续半个时辰后才能恢复正常，但是过不了两天，这种情况还会发生。

    城里还出现了许多行踪诡异的道士，尤其在龙门石窟和白马寺附近最多，每天聚在一起开坛做法，搞得庙里的和尚人心惶惶。进香的香客也少了许多。官府派人去查，才知道白马寺有一座佛像突然变成了哪吒三太子。龙门石窟里也丢了一个佛头，变成了哪吒的头像。

    城里的谣言越来越多，总之都和哪吒有关，市井间充斥着各种神乎其神的传说，据说哪吒三太子相中了洛阳这个地方，向信徒们显灵托梦，打算在这里下凡……这个消息越传越广，很多虔诚的百姓开始在家中拜祭哪吒，甚至出现了一个相关的教门组织——莲花会。

    李际遇被吓坏了。

    在崇祯乱世年间，李际遇是河南地方一霸，闯王李自成都得给他三分面子，清军入关后李际遇被迫投降，现在担任洛阳总兵。

    李际遇早年受过“高人”指点，他是鲤鱼仙下凡，并对此深信不疑。但他自己也知道，所谓“鲤鱼仙下凡”不过是给他脸上贴金罢了，说白了就是鲤鱼精转世，在水族里只算一个小角色，上面还有虾兵蟹将龟丞相，离着水族的老大东海龙王还差着十好几级。

    哪吒是谁？哪吒可是直接和东海龙王掰腕子的人物，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就把东海龙王的儿子扒皮抽筋，成仙后以莲花为体，三头六臂，浑身上下都是仙家法宝，火尖枪、乾坤圈、风火轮、混天绫……哪怕在玉皇大帝手下当差，哪吒都得算排在前五名的大将，曾经和孙猴子大战过三百回合的，这样一个专门和水族为难的大神要在洛阳下凡，简直是故意为难李际遇，把他这个鲤鱼精往死路上逼。

    李际遇不信佛，信道教，而且非常虔诚，对哪吒又敬又怕，听说城里闹莲花会，非但没有将其剿灭，反而派兵加以保护，还威胁洛阳知府不许多管闲事。

    开玩笑！哪吒三太子马上就要下凡了，这个时候把莲花会的人都抓起来，哪吒三太子吃不到供奉怎么办？李际遇深信自己是一只鲤鱼精，万一被饿肚子的哪吒相中，就会变成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鲤鱼……

    搞定了准备多管闲事的洛阳知府，李际遇亲自来到莲花会，拜访他们的首领无尘道长。

    洛阳总兵亲自来访，无尘道长的大弟子出门迎接，表情淡定从容，态度不卑不亢，很礼貌地把李际遇请进大门。李际遇心中更加敬佩，暗暗赞叹无尘道长果然是得道高人，只他的弟子就有这般气度，不知道无尘道长又是什么样子……

    刚刚踏进二道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油腥味，李际遇抬头一看，院子正中支着一口硕大的油锅，锅底下一堆干柴烧得正旺，熊熊火光不停翻腾，锅里的热油刺喇喇作响，像开锅的水一样冒着黑烟。

    一个鹑衣百结的邋遢老道站在锅前，两只手正在热油里来回搅动，专注的神情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肃穆，李际遇一群人进了院子，他却连眼皮也没抬。

    “嘶……”

    李际遇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做什么？”

    生意未落，就见那邋遢老道目光一凝，口中轻轻吐个咄字，两手已经从热油里捞出一朵碗口大的莲花，花瓣上还挂着一滴滴晶莹的油珠……

    李际遇目瞪口呆。

    屋子里，邋遢老道和李际遇分宾主而坐，那朵莲花就摆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邋遢老道拿起茶壶，给李际遇倒茶，李际遇一会儿看看那朵莲花，一会儿看看老道的两只手。

    “不知老神仙今年高寿？”听说这些得道高人都是鹤发童颜，甚至会返老还童，李际遇刚才已经问过了，这个邋遢老道就是无尘道长，别看他外表不到六十岁的样子，说不定已经活了一百六十岁，甚至两百六，三百六，六百六……

    “贫道追随三太子，往返三界五行，挪移乾坤，倒转星河，一梦既是千年，千年既是一梦，这阳间寿元该算多少岁，贫道早就数不清了。”无尘道长把茶杯往前一推，对李际遇微笑说道：“此茶极为难得，施主请用。”

    恭敬不如从命，李际遇端起茶杯看了看，热气腾腾的茶汤竟然是乌褐色的，散发着一股异样的香气，李际遇略一犹豫，送到嘴边一饮而尽，开始还没什么，但是很快就觉得胃里有一股暖洋洋的舒泰感觉，慢慢扩散到全身。

    “吁……”

    李际遇轻轻吐口气，放下茶杯说道：“多谢老神仙赐茶，我今天来这里，有一事相求……”

    他刚刚说到一半，无尘道长就已经连连摇头。

    “施主命中当有此劫，贫道爱莫能助。”

    “怎么？我，我过不去这一劫吗？”李际遇神色大变。

    “拜神欲求神仙度，木上求鱼难为神。”无尘道长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悲悯。

    “老神仙慈悲！还请救我一命！”李际遇翻身扑倒，咚咚磕头。

    “无事圣贤书几卷，行善积德莫欺心。”无尘道长轻轻叹口气，站起来转身进了内堂。

    “老神仙慢走！”

    李际遇毫不犹豫，站起来追了进去，却被无尘道长的弟子拦住，他不敢动粗，大声对里面叫道：“老神仙，您要是不出来，我今天就不走了……”

    在门外站了整整四个时辰，李际遇终于感动了无尘道长。

    当天晚上，无尘道长和李际遇进行了一场长谈，终于答应他的请求，帮他渡过这一劫。

    接下来的几天里，无尘道长在李际遇的陪同下，走遍洛阳城里的每个角落，又到周边的几个县转了一圈，把所有的风水阴阳都仔细看了一遍，又施法做了很多布置，李际遇虽然对道家法术很熟悉，也看不懂其中的奥秘。

    “请问老神仙，哪吒三太子为什么要在洛阳下凡？”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跃龙门便化龙。李施主，三太子此来洛阳，多半还是被你惊动了。”

    什么，是我把哪吒招来的？！李际遇又惊又怕，还有点小小的自豪。

    他专门跑来当洛阳总兵，就是为了鲤鱼跃龙门，这些日子可做了不少法事，看来这件事真的有可能成功，否则怎么会惊动哪吒三太子的大驾……要化龙了！李际遇兴奋异常，但是想到哪吒和龙王是死对头，又感到非常害怕。

    “放心，哪吒三太子现在是天庭大将，不会滥杀无辜的。”无尘道长非常体贴，很会安慰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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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封建迷信害死人

﻿    河南地处中原要冲，在崇祯年间的乱世里天灾兵祸不断，赤地千里，乱民丛生，地方豪强纷纷结寨自保，经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吞并过程，逐渐发展出几家著名的地方势力，李际遇就是其中之一。

    李际遇是河南登封人，家里的经济条件还不错，小时候上过私塾，但他不是读书的料，县里的童子试都考不过，于是把书本一撂，开始混社会……登封少林寺天下闻名，当地民风尚武，李际遇学得一身好武艺，成年后在江湖上混成了一方大哥，黑白两道通吃，十里八乡之内的地方一霸，和智取生辰纲之前的晁盖差不多。

    如果放在太平年间，他这一辈子到头儿也就是个地方豪强，但在崇祯十三年，李际遇遇到一个名叫陈金斗的道士，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陈金斗是个江湖骗子，自称曾经得到仙人传授一本天书，能够望气占候，并给李际遇算了一卦，说他是鲤鱼仙转世，乱世之中正该趁势而起，日后必能封王封侯，贵不可言云云……李际遇最信神仙鬼怪之说，对陈金斗深信不疑，立刻拜他为军师，散尽家财，起兵造反。他手下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很快被大明官军打败，李际遇虽然侥幸逃脱，但是他的老婆和陈金斗都被官军抓住，砍了脑袋。

    按说经过这次重大的挫折，李际遇肯定就完蛋了，但是台风来了的时候。猪都会飞……李际遇逃脱后收拢旧部，从头再来，抓住乱世中几次关键的机会。短短几年时间就发展成河南最大的地方势力之一，手下有好几万人马，占据大小上百座寨子，地盘主要在洛阳到郑州一带的邙山地区。

    崇祯十六年，李际遇接受大明朝廷招抚，暗中却和李自成私通，帮助大顺军打败孙传庭。这一战。明军阵亡四万多人，大明耗尽了最后的军力国力，很快就灭亡了。

    满清入关后。李际遇一开始拥兵自重，采取观望态度，多铎攻打陕西的时候率大军从河南经过，李际遇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向清军投降充当带路党。领着多铎一路杀向潼关，清军打败李自成后，又领着多铎一路杀到安徽。（弘光元年正月初九，史可法奏称：“清豫王（多铎）自孟县渡河，约五六千骑，步卒尚在覃怀，欲往潼关，皆李际遇接引。长驱而来，刻日可至。据此。李际遇降附确然矣……”）

    在历史上，李际遇先降明，后降清，和李自成之间有过合作，也打过仗，更多的是井水不犯河水，总的来说就是一个见风使舵，反复无常的土匪头子……因为投降满清的时候讨价还价太厉害了，李际遇犯了清廷的忌讳，后来又被卷入“王道士”反清窝案，和刘泽清一起被满清诛杀。

    李际遇起兵和陈金斗有很大关系，死的时候又是因为“王道士”案，总结他的一生，有一种黑色幽默的感觉，有信仰是好事，但封建迷信真的会害死人。

    ……

    哪吒三太子突然要在洛阳下凡，李际遇非常紧张。

    他现在已经是满清的洛阳总兵，俨然一方诸侯，陈金斗当年的预言眼看就要实现了，所以更加深信自己就是鲤鱼精转世。

    “放心，哪吒三太子现在是天庭大将，不会滥杀无辜的。”无尘道长很体贴的安慰。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哪吒三太子准备在洛阳呆多长时间？”李际遇松了一口大气。

    “三太子只是来看看罢了，看完立刻就走，不会停留。”无尘道长这么一说，李际遇更加高兴，但是……

    “但是施主不要忘了，天上方一日，凡间已千年，三太子就算只来凡间转一圈，怎么也得过个二三十年的。”

    李际遇彻底傻掉了。哪吒就算大神有大量，不和自己一般见识，但是他在洛阳一留就是二三十年，万一没有伺候好，自己这只鲤鱼精还是最先倒霉。

    “莫怕，贫道当年曾得先师传授一套八荒**阵法，可以凝聚天地之精，摄取日月之华，为三太子在黄河之滨布置一座洞府，请他前往邙山修行，离开洛阳……”

    关键时刻，无尘道长伸出援手。

    为了抵御乱兵，河南的土寨特别多。

    这些寨子都修有高大的土墙甚至石墙，方圆一千步到三千步不等，也就是周长三五里的样子，寨子里通常有几座瓦房，还有石头砌成的塔楼和碉堡，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寨子里除了寨主之外，还有几十户到上百户的住家居民，一般都是寨主的同姓同族，每家的青壮就是亦兵亦农的乡勇，所以这样的寨子往往被称作“x家庄”，比如李家庄、王家庄，杜家庄等等。

    洛阳附近的几十座寨子，要么依附于李际遇，要么被他直接占领，每座寨子里驻兵几百人不等，互相支援，保卫着洛阳城的安全，除非有大规模的正规军来攻，一般的小股匪寇乱兵，都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洛阳南门五里外，在岔路口的边上，有一个名叫沙郭庄的寨子，因为当初有两位寨主，一个姓沙，一个姓郭，所以才会叫这个名字。和一般的方形寨子不同，沙郭庄的寨墙修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石头寨墙非常坚固，是洛阳南门外的重要据点。

    李际遇带着一队亲兵，陪着无尘道长来到这里。

    绕着沙郭庄走了两圈，无尘道长肃然掐指一算，摇了摇头。

    “这座寨子，要尽快扒掉，否则对施主不利。”

    “为什么？”李际遇一愣。

    “沙郭庄，砂锅庄，鱼进了砂锅，还有命么？”无尘像看傻瓜一样看了李际遇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李际遇楞了半晌，对手下军官叫道：“快！快调一千青壮来沙郭庄，把寨子给我扒平了，一点墙基也不能留……”

    顺着官道往南，到了汜（si）水河边，渡口旁边有一座兵塘，驻守着一百军兵。

    无尘道长手拿罗盘，仔细看了一回风水：“汜水就是死水，这座兵塘留不得，也得扒掉！”

    李际遇恍然大悟。是啊！进了死水，鱼还有的活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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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神兵天降之奇袭洛阳

﻿    汜水河渡口虽然只有一座小小的兵塘，但是位置非常重要，领兵的把总听说要把兵塘拆掉，诈着胆子向李际遇提出劝谏。

    “大帅，渡口哨卡不能撤啊，万一有贼寇从这里过了汜水河，小人吃罪不起。”

    “怕什么？这是我让你撤的。”李际遇想了想，说道：“把卡子设在东边的刘河吧，除了这条汜水河，其他的河都是好地方，有河鱼就能活……”

    接连几天，李际遇和无尘道长转遍了洛阳周边，仔细看了一遍阴阳风水，该拆的拆，该建的建，到处都在忙活不停。

    口子坳的驻军被调走了，因为“口子”就是嘴，会把鲤鱼吃掉。

    寥望峪的烽火台封掉了，因为寥和缭同音，在河南土话里是缝的意思，鲤鱼进了“寥望峪”，就被缝到网里，肯定没活路。

    英堡就是鹰堡，鱼鹰专门吃鱼，驻军全部撤走。

    金沟这地方也不好，金钩钓鱼嘛，对鲤鱼大不吉利，这些地方的兵塘也必须拆掉。

    洛口是个好地方，洛和落同音，一听就是鲤鱼脱钩，在这里建一座兵营。

    沙峪沟？听到这个名字，李际遇的脸都吓白了，这里是鲨鱼的地盘！

    窝寺峪？那不是“窝死鱼”吗？赶快烧掉这个鬼地方！

    莲花村？不错，不错，在这里给哪吒三太子盖一座庙……

    在无尘道长的指点下，洛阳周边都被折腾的鸡飞狗跳。城南通往嵩县的方向上，清军的防线出现了几个不起眼的漏洞。

    莲花会也成了半公开的合法组织，洛阳城中的信徒越来越多。李际遇也秘密加入了莲花会，还是地位很高的核心成员。在莲花会里，他结识了好几位江湖异人，其中有一个蹈东和尚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蹈东和尚颇有见识，言谈举止的气度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和尚，李际遇到底也算一方诸侯，看人识人的眼力基本上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他是一个隐入空门的前朝士子，说不定还曾经当过官。

    “人才！只可惜是个和尚……”

    李际遇有那么一瞬间动了招揽之心，最后却压下了这个念头。当初他刚刚起兵的时候。少林寺的和尚总和他作对，李际遇见了秃头就气不打一出来，对和尚没有半点好感。

    一圈转下来，再回到洛阳城里。蹈东和尚却不见了。李际遇向无尘道长询问，才知道蹈东和尚一向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已经走掉了。

    人真的走掉了，李际遇却有些后悔，他手下缺乏有见识的高级幕僚，这个蹈东和尚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黄河南岸，邙山脚下。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蹈东和尚和一位楚军派来的使者在风尘仆仆地赶路。出了荥阳虎牢关后，一马平川的华北千里大平原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华北平原，由黄河和淮河冲刷沉积形成，饱含泥沙的黄河使得沧海变成桑田，造就了这块巨大的平原。这里是汉文明的摇篮，纵横数千里，跨越河北、山东，河南、安徽、江苏等几个省，总面积达到三十万平方公里，说是千里大平原其实还是委屈她了。

    蹈东和尚无心观看沿路的风景，和那个楚军使者一路风尘仆仆向开封赶去。

    蹈东和尚的真名叫做阎尔梅，崇祯三年的举人，曾经当过史可法的幕僚，清军南下后他削发为僧，手刃爱妾，把自家的祖坟推平，割却了尘世间的一切羁绊，全身心地投入抗清斗争中。

    这几年来，他一直活动在河南、山东和安微一带，经好友叶廷秀介绍加入抗清义师榆园军。榆园军在山东、河南、安徽交界地带活动，声势最大的时候人马“号称百万”，对满清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去年夏天的时候，清廷调集重兵，剿灭了其中最大的一支义军李化鲸所部，榆园军抗清斗争转入低潮，蹈东和尚（阎尔梅）就一直呆在少林寺，暗中联络各方抗清力量。

    前几天在洛阳城里，蹈东和尚和楚军的使者成功接头，一起赶往曹州，面见榆园军领袖张七、梁敏。

    蹈东和尚非常兴奋，在路上有了空闲，就向那个楚军使者打听南方的消息。

    榆园军的根据地在山东的曹州、濮州一带，远离南明控制区，一直在孤军奋战。去年李化鲸兵败投降的时候，榆园军的精神领袖明朝宗室“忠义王”朱洪基被俘，其他的榆园军变成了一盘散沙，非常需要得到南明朝廷的认可和支持。

    终于和南明朝廷联系上了，榆园军又可以重振旗鼓！

    那个使者却沉默寡言，似乎不善言辞的样子，蹈东和尚心里有些奇怪，朝廷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个人来当使者。

    “你叫尤天景么？原来是做什么的？”

    “我叫由天井，由是理由的由，天是天地的天，井是水井的井。不过在外人面前，就当我叫尤天景好了，不用再起假名。”由天井是楚军情报局的细作。

    由是1个笔划头，天是6个笔划头，井是8个笔划头，从他的名字可以看出，由天井的编号是168，在楚军情报局里，编号以1开头的都是高级情报人员，和由人工是一个级别的……

    千里之外的嵩县，伏牛山北麓，李来亨和张鼐经过将近一个月的跋涉，终于从重重大山里走了出来。

    踏上平整的官道，战马发出欢快的嘶鸣，两千名楚军骑兵像一阵风般，直奔北方的洛阳而去，把嵩县县城甩在后边，根本没有理会。

    窝寺峪，一冲而过。

    沙峪沟，没有任何拦阻。

    金沟，如入无人之境。

    鹰堡，已经是一座空堡。

    寥望峪，几名清军士兵慌慌张张的登上烽火台，楚军大队骑兵就已赶到，把这几名清军士兵全部杀死。

    洛阳城，就在北面四十里外，楚军已经摸到了鼻子底下，城中还毫无察觉。

    “弟兄们，我知道大家都很累，马匹也乏了，但是咱们既然出了伏牛山，路上已经被很多人看到，现在肯定就有人去洛阳报信，咱们必须抢在他们的前头！”

    李来亨策马从队伍前走过，对众人说道：“咱们没有援兵，没有攻城器械，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只有在天黑之前攻下洛阳才能死中求活，若是不能成功就会全军覆没。奇袭洛阳，胜负在此一举，你们害怕吗？”

    “小李将军，我们不怕！”

    “快下令吧，奇袭洛阳！”

    “打下洛阳，活捉李际遇！”

    士兵们七嘴八舌，大声叫着，在大山里钻了这么多天，大家都知道要面对什么，都渴望尽快投入战斗。

    “好！果然都是闯营出来的精兵强将，这一仗我们赢定了。大家放心，我已经在洛阳城里安排好内应，咱们大军突然杀到，鞑子吓也吓傻了，必能一战攻下洛阳。”

    李来亨用马鞭一指北方：“兵贵神速，传我的将令，全军立刻出发，奇袭洛阳！”

    “奇袭洛阳！”

    士兵一起举起斩马刀，齐声高呼，像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伴着雷鸣般的马蹄声向北方涌去。

    口子坳、汜水河、沙郭庄……在向导的指引下，明军巧妙避开了清军的防线，杀散少量的清兵，一路抵达洛阳城前，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看到城下突然出现不明身份的大队骑兵，守城门的清军立刻鸣锣报警，摇动千斤闸关闭城门。

    楚军骑兵看到城门即将关闭，再次催马加快速度，队伍前面，一面红旗突然扑啦啦展开，楚军士兵齐声大喝，高举斩马刀向城门全速冲锋。

    两千名骑兵全速冲锋，声势惊人，战马奔腾带着滚滚烟尘，看起来就像有上万人马一样，城头上，清军士兵无不目瞪口呆。

    “这是大明官军？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关城门！”清军把总大声叱骂，指挥士兵推门关闸。洛阳是天下名城，城墙非常坚固，哪怕明军有上万人马，只要关上城门就攻不进来。

    随着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音，沉重的千斤闸渐渐放下，离地面只有一丈多高，瓮城内侧的城门关上了一半，外侧的城门只剩下一条窄缝。这个时候，明军骑兵离护城河还有十来丈的距离，护城河上的吊桥却已经离开地面，缓缓向上收起。

    “还好，总算赶在……”那个清军把总刚刚松了一口大气，却听到身后传来惊慌的叫声。他连忙转过身，惊讶地看到城里燃起了好几处冲天大火，有一片喊杀声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他拔出佩刀，转身来到城墙的马道入口处，探头向下看去，迎面却碰到了一个邋遢老道。

    “无尘道长，你怎么来……？”那个把总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无尘道长就突然冲到近前，一柄短刀刺进他的胸口。

    一群莲花会的会众顺着马道冲上城墙，人数足足有两百人，每个人都手持利刃，对着清兵一阵砍杀。

    千斤闸停止下降，过了片刻，再次缓缓升起。

    无尘道长砍断绳缆，吊桥轰的一声落下来，荡起一片尘土，护城河上出现了一条通道。楚军士兵蜂拥过桥，外城的城门被重新推开。

    莲花会的会众杀散了清军士兵，瓮城里面的城门也被打开。

    两千名楚军骑兵，进入洛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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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屠夫之死

﻿    楚军突然杀进洛阳，李际遇措不及防之下，连敌人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就稀里糊涂地开始厮杀。

    他拼命地调兵进行抵抗，但是城中军心已乱，根本不是楚军的对手，被杀得节节败退，天擦黑的时候，大半个洛阳都落到明军手中，眼看身边的兵马越来越少，李际遇不敢恋战，带着几百名亲兵逃出东门。

    当天晚上，洛阳全城被楚军占领。

    逃到城外的一座军寨，李际遇暂时摆脱危险后，派人联络各个堡寨，四处收拢残兵败将，想要重新夺回洛阳。但是斥候很快送来消息，攻占洛阳是李来亨和张鼐，这支明军当初都是大顺军的兵马，现在是南明楚军的闯营，不是一般的流寇乱兵。

    老冤家来了！

    李际遇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木呆呆地楞了半天，下令连夜撤退。

    惹不起！

    他当年和李自成打过仗，在大顺军手底下吃了一个大亏，仗着自己是地头蛇，才没有被对方吃掉。从那以后，他再没有和大顺军硬碰硬的作对，私底下还帮着李自成对付朝廷的官军……大顺军既然来到洛阳（不管他们是怎么来的），惹不起只好躲得起了。

    考虑到明军都是行动快捷的骑兵，李际遇不敢等到天亮，连夜就带着残兵败将逃向登封。登封是他的老巢，还有一万人马驻守在那里，几十座堡寨连成一片，自保应该没问题。

    李际遇的兵马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虽然连夜赶路，速度却非常快，一路向着东南方向仓皇逃窜。天亮的时候就到了登封，和他一起逃到这里的，还是洛阳知府宋天爵。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等丧城失地，朝廷追究下来必定难逃一死！”宋天爵面如死灰，滴溜溜地转着圈子，搞得李际遇头晕脑胀。

    “怕什么？怕什么？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打个败仗有什么稀奇！”李际遇色厉内荏。嘴上在呵斥宋天爵，心里也乱糟糟的，非常焦虑。

    按常理来说。他的部队属于野战军，和“守土有责”的洛阳知府不同，丢了洛阳也没有太大的责任，但他还是觉得非常担心。

    这两年来。从汉中贺珍到江西金声桓。再到大同姜瓖，起兵反清的前明降将越来越多，哪怕在鲁西豫东造反的榆园军，也和刘泽清有莫大的关系，清廷对前明降将越来越不信任……李际遇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总觉得清廷要对自己下手，现在又莫名其妙的丢了洛阳，如果较真追究责任的话。掉脑袋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连累家人。

    宋天爵被他一喝。终于冷静下来，端起茶杯咕咚咚喝光，然后把顶戴摘下来，前后扑拉着脑袋，皱眉思索对策。

    “当下之计，只有请李帅尽快收复洛阳，再去朝中想法子打点门路，只要大把的银子撒出去，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首先要收复失地，才能将功折罪，然后再用银弹开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收复洛阳？开玩笑吧你，这比生个孩儿还难……”李际遇咬着牙说道：“李来亨和张鼐都是李闯余孽，打起仗来凶得很，我手下的兵马根本不是个儿，除非他们自己离开洛阳，别想打回去。”

    “说不定，他们真的会自己离开洛阳。”宋天爵眼珠一转，说道：“李闯余孽都是流寇出身，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我等何不修书一封，送上金珠粮秣，请他们尽快离开？”

    嗯？这倒是个办法！

    李际遇眼中一亮，越琢磨越觉得靠谱，突然一拍桌案说道：“好，这件事就按府尊大人的意思办……”

    两人仔细商量一番，给李来亨写了一封信，李际遇又传下命令，收拢洛阳周围的堡寨驻军，给明军让出离开的道路。宋天爵负责解决文官这边的问题，避免洛阳失守的消息扩散，两个人又凑了一笔银子，派人去京城打点门路。

    宋天爵是投降的前明文官，在朝廷里有一定的人脉，很快列出了一个行贿的名单，非常自信地递给李际遇。

    李际遇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甩到一旁。

    “你找的这些人都没用，分量不够。本镇和豫亲王殿下有旧，只要豫亲王愿意帮咱们说句话，天大的事儿都不算事儿。”

    豫亲王就是多铎，李际遇投降满清的时候，曾经给多铎当过带路的马前卒，是他最大的靠山。

    宋天爵连连称是，多铎是多尔衮的左膀右臂，他如果愿意帮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多铎愿不愿意管这件麻烦事。

    怀着忐忑的心情，两人选派心腹手下，带着一笔金银珠宝，快马赶往北京。

    从河南到北京一路上都是平坦的大道，使者风餐露宿，两天后就赶到保定，眼看北京城遥遥在望，却意外听到多铎去世的消息……

    多铎，满清开国诸王中最能打仗的一个，一生战功赫赫，八大铁帽子王之一。

    他自幼深得努尔哈赤宠爱，六岁的时候就被立为正黄旗旗主贝勒，和阿济格、多尔衮是一个亲妈生的亲兄弟。1626年，努尔哈赤突然挂掉了，皇太极当上了后金国主，但他觉得多尔衮这兄弟三个威胁太大，他们的生母大妃乌喇那拉氏尤其是个厉害角色，就强逼乌喇那拉氏为努尔哈赤殉葬，从此和多尔衮三兄弟结成死仇。

    乌喇那拉氏也不是傻子，她担心自己死后，皇太极再对多尔衮三兄弟不利，自尽殉葬前逼迫皇太极当众允诺要“恩养”他们。皇太极为了达到目的，答应了她的要求。所以多尔衮三兄弟后来仍然能够获得重用。

    多铎这个时候只有十二岁（十一周岁），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老妈还是被同父异母的哥哥逼死的。多铎受的的刺激太大，变成了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二十年后，他面对扬州数十万百姓，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一口气连着杀了十天……

    多铎一生行事狂放不羁，是有名的荒唐王爷，以好色闻名。他第一喜欢良家熟女。硬是抢走了当朝首辅范文程的老婆，第二喜欢**，打仗的时候军中都带着妓女。在正史里他死于天花，但在野史里还有另一种说法，他其实死于花柳病。

    多铎经常和皇太极作对，但他的确很能打仗。满清开国前后重大的战役里都有他的参与。皇太极虽然几次降他的爵位，但他硬是凭借战功一步步爬到高位。除此之外，多铎一直对多尔衮忠心耿耿，是他的左膀右臂，因为多尔衮一直没有子嗣，还把自己的儿子多尔博过继给他当儿子。

    多铎突然去世，对多尔衮是个沉重的打击。

    过去的一年里，多尔衮干掉张献忠。干掉豪格，占领大半个中国。攀上了一生事业的顶峰。1648年年底，努尔哈赤的次子礼亲王代善病死在北京，时年66岁，朝中再也没人能够压制多尔衮，于是在12月21日天坛举行冬至仪式的时候，多尔衮加封皇父摄政王，成为满清帝国名正言顺的太上皇。

    （多尔衮原来的封号是皇叔父摄政王，满文haniccikeamaang，直译就是大汗的叔父父王，现在变成了皇父摄政王，满文haniamaang，这个词很容易看懂的，han 就是大汗，ama就是阿玛，ang就是王，连起来直译就是大汗的父王，汉文称呼为皇父摄政王。）

    加封皇父摄政王之后，多尔衮的身份就远远超过了顺治帝的其他叔王，比如还掌握着一定权力的济尔哈朗，从理论上讲，已经把顺治小皇帝的生死大权捏在手心里了，为篡取皇位做好了准备。

    顺治和孝庄都非常害怕，却又无可奈何，多尔衮既然是皇父摄政王，想废掉顺治帝就是很简单的事情，他们只能任凭宰割，却没有反抗的能力。唯一让他们稍感心安的，就是多尔衮一直没有儿子，如果直接废掉顺治自己当皇帝，吃相太难看了些，所以顺治帝暂时还是安全的，等下去也许有奇迹发生。

    慢慢等，慢慢熬，孝庄每天晚上都在后宫默默祈祷，祈祷多尔衮今天晚上的造人计划不会成功。

    多尔衮这边也有准备，过继了多尔博当儿子，除了拉近了多铎的关系之外，这么做也是为了留一个后手。当然，这也仅仅是预防万一的后手，不到迫不得已不会用，正当盛年的多尔衮相信自己早晚能生个儿子，不会现在就废掉顺治，让多尔博当皇帝。

    ……

    介绍一下济尔哈朗吧，和下面的情节有关，即将出场的下一个boss。

    济尔哈朗是满清开国时期的老狐狸、不倒翁、骑墙派、和稀泥的高手。

    这种骑墙派往往两头都不讨好，多尔衮把豪格干掉了之后，顺手也把济尔哈朗收拾了一顿，把他从亲王降成郡王，但过了几个月又恢复成亲王，但不是辅政亲王，把他排挤出权力中枢。等到多尔衮死后，顺治重用济尔哈朗，打击多尔衮余党，完事之后又把他像破抹布一样扔到一边。

    虽然如此，并不意味着济尔哈朗是个草包，而且正相反，济尔哈朗其实是个很牛x的人物，不仅打仗有一套，尤其擅长政治斗争。他是努尔哈赤的侄子，本来没资格登上最高政治舞台，但却长期担任辅政亲王，正蓝旗旗主，饰演一个分量很足的主要角色，就充分说明了他的能力。

    像济尔哈朗这种人，面对高山的时候，他俯首而过，甘愿成为山脚下的一道温和柔顺的风景，面对比他弱小的土包泥坎，他又会呼啸而来，掀起滔天巨浪，把那些带来麻烦的土包泥坎拍得粉碎。

    最后忍不住，吐槽一下多铎。

    多铎行事狂放不羁，可能是容易出料的原因，一些辫子戏的影视作品和里都对多铎进行浓墨重彩的描写，有很多美化的地方，把他塑造成一个敢爱敢恨，有个性的阳光少年……个你妈性啊！美化康熙，美化乾隆，哪怕美化顺治和皇太极都可以忍，连扬州十日大屠杀的刽子手也要美化，有没有一点基本的底线啊！

    跑题了，不多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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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清军的援兵

﻿    站在满清的立场上来看，多尔衮是个合格的政治家。

    这一年多来，多尔衮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内政上，不但在宫廷斗争中取得全胜，而且还初步搭起了满清帝国的政治框架，只要按照这个框架进行统治，满清帝国将世世代代地延续下去，直到遥远的将来。

    满清入关后，从奴隶制社会突然变成了中央集权的封建社会，满清贵族和新兴的汉人官员存在严重的矛盾，多尔衮费尽力气，建立了一套利益分配和权力分配的制度，防止满清走上蒙元的老路……除此之外，他又对明代的弊政进行改良，废除了匠户制度，严厉打击贪污，适度降低了赋税，改革了盐业制度，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北方的经济发展。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多尔衮不谋一时，谋的是万世不拔之业。

    从汉中贺珍开始的一连串叛乱，乃至于湖广战役的惨败，在多尔衮看来都是局部性的问题，只要把满清内部的矛盾处理好，调过头来，就能把这些抗清势力轻易碾平……他今年只有37岁，正当盛年，满腔的雄心壮志，根本没把南明看在眼里。

    但是大同姜瓖举兵反清，多尔衮却如临大敌。

    山西不但紧邻北京，对满清军事上的威胁极大，而且北面连着蒙古，蒙古的喀尔喀部落一直不太听话，如果他们和姜瓖联手作乱，会威胁到满清的后方大本营。除此之外，山西晋商是满清的钱袋子。清军每逢军费不足，往往都从晋商那里借贷钱款，如果晋商都被干掉了。对满清的经济将会造成沉重的打击。

    山西的叛乱，必须尽快扑灭！

    但是多尔衮也知道，山西并不好打，三五个月内，很难解决战斗。

    山西的地形很复杂，易守难攻，比如唐高祖李渊就在这里起家。最后夺取了天下。姜瓖反正归明之后，山西各地纷纷响应，代州、汾州、宁武、朔州……山西全省除了太原还在清军手中。其他地方都被抗清义军控制，并且向整个西北地区快速蔓延。

    多尔衮立刻派敬谨郡王尼堪统兵进攻山西（这个尼堪是个蒙古人，就是历史上被李定国两蹶名王干掉的那个家伙，不是爱新觉罗尼堪）。顺利击败姜瓖部将姜建勋。太原解围。紧接着，尼堪和阿济格一起攻打大同，但是大同城池坚固，清军困于坚城之下，山西战事陷入胶着。

    尼堪一走，姜建勋就重整旗鼓，召集了数万人马重新夺取汾州等地，对太原发起进攻。阿济格和尼堪回师。再次把他击败，但是姜建勋又撤到山西南部。占领了平遥等地，当地支持满清的晋商都被砍了脑袋，万贯家财充作抗清义兵的军饷。

    多尔衮很快意识到，这样一茬一茬割韭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攻下大同，消灭姜瓖，才能彻底扑灭山西的抗清斗争。

    他亲自率领大军进攻山西，刚刚在大同城下摆开阵势，就接到多铎去世的消息，立刻匆匆返回北京。

    他前脚刚进北京，阿济格的使者跟着就到了。

    阿济格自请加封叔父辅政王，接替多铎的职位，并且对刚刚挂掉的多铎进行攻击，称他的战功不过尔尔，自己比起来也不差等等……对这个没脑子的货，多尔衮已经忍了很久，这次终于忍不住，立刻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给阿济格定了几条罪名，差一点废了他的王爵，狠狠把他教训了一顿。

    就在这个时候，谭泰的使者到了北京，十万火急，向清廷求援。

    听说明军发起东征，福建岌岌可危，浙江和江南省（南直隶）也有很大的危险，多尔衮头大如斗。

    江南明军有所异动，他本来早就知道，只想暂时拖一拖，先解决山西的姜瓖。但是没想到明军的动作这么快，说打就打，还是全线发起进攻，从河南到福建几千里的防线上处处告急。

    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到处都在打仗，明军这个时候发起东征，就像一柄尖刀狠狠刺进满清的软肋，简直无力招架。

    但是多尔衮知道，江南实在太重要了，决不能置之不理。

    福建的地理位置虽然比较偏，但是佟养甲手下有几万精兵，决不能就这么被明军消灭，更重要的是，浙江和江南省是满清的经济基地，钱袋子和粮仓，决不能出大的问题，尤其不能影响通往北京的漕运。

    必须派援兵南下！

    但又无兵可派！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山西分兵！

    好吧，分兵就分兵，分兵虽然对山西战事不利，但是为了救援江南，只好承受这个损失……问题是，派谁担任援兵的统帅呢？

    阿济格这个家伙最近不听话，肯定不能用。

    博洛本来是豪格一派的，现在刚刚被多尔衮收服，属于政治上的“降将”，也不能派他出去单独领兵。

    洪承畴不用考虑，凡是皇太极重用的人，多尔衮总是不放心，况且他是汉人，镇不住谭泰这样的宿将。

    想来想去，多尔衮决定让济尔哈朗挂帅出征。

    济尔哈朗的军事能力没问题，从努尔哈赤时代一直打到满清入关，济尔哈朗戎马半生，打过无数的大仗恶仗，由他担任援兵统帅，肯定可以挡住明军的进攻。

    他是老资格的叔王，不管谭泰还是孔有德，济尔哈朗都镇得住场面，由他统一协调南方清军各部，是最合适的人选……江南战事搞成现在这个局面，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没有唯一的统帅，清军各部各自为战，这次把济尔哈朗派去，就能改变这种局面。

    除此之外，北京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把济尔哈朗赶出去带兵，让他远离权力中枢，也是一招欲擒故纵的好棋，和当初让豪格领兵攻打四川，有异曲同工之妙。

    顺治六年，也就是隆武五年四月初，满清郑亲王济尔哈朗被授予“定远大将军”，调集兵马，筹措钱粮，准备南征。

    还没有把兵马调齐，多尔衮又接到消息，两千明军骑兵突入中原腹地，接连攻克新郑、长葛、尉氏等县，开封、许昌、郑州纷纷告急。

    榆园军再次起事，攻入河南东部商丘一带，从东面威胁省城开封。

    在西军的连续猛攻下，四川保宁失守，满清四川巡抚李国英孤身突围，退守江油、剑阁，明军占领了四川大部分地区，已经攻到秦岭脚下，即将踏入汉中。

    多尔衮不知道的是，西军攻克保宁后，孙可望来到前线，借着演武场升旗的一点小错，把刚刚打了胜仗的李定国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板子……西军内部，同样存在很多矛盾，孙可望虽然是老大，却不是众望所归的领袖。李定国生性倔强，而且战功赫赫，孙可望打他的板子，更多是为了立威，两人之间从此埋下了矛盾。

    江西广信府，张存仁逃出上饶城后，从永丰乘船向福建边界的岑阳关撤退，在杉溪寨遇到东莞营张家玉所部的袭击，所乘的船只竹筏被烧毁大半，只好弃舟登岸，从陆路向岑阳关逃窜。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刚刚踏入武夷山脉，迎面又被张家珍挡住去路。张家珍提前到达这里，在山路隘口修建了坚固的工事，张存仁连续几次猛攻都无法冲破东莞营的防线，张家玉和王进才的主力部队又从后面追了上来，张存仁只好向西南方向突围，试图绕到分水关撤入福建（全国有好几个分水关，这个是崇安分水关，是赣闽两省之间的要冲，号称八闽第一关）。

    东莞营和平江营紧追不放，一定要把张存仁留在在江西，经过一连串的强行军和阻击战，终于把他包围在距离分水关只有二十多里的车盘岭。连着打了几仗后，张存仁的身边只剩下两千多人，其中披甲战兵不到一千五百人，已经没有能力突围，只好占据车盘岭上的山寨坚守待援。

    所谓坚守待援，其实就是坚守等死，他在明军的包围圈中一路左冲右突，已经和福建的周亮工失去了联络，福建方面不知道他被困在车盘岭。至于分水关那边，驻守的清军因为兵力不足，根本不敢迈进江西一步，虽然距离车盘岭只有二十多里，却不知道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存仁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已经陷入绝境，但他一直没有动过投降的念头，死死守着车盘岭山寨。因为带的粮食一路上都丢光了，清军很快开始挖野菜，啃草根，一天一天的苦熬。

    东莞营和平江营围而不打，卡死了车盘岭所有的出路，然后一点点向前推进，壕沟寨墙里三层外三层，把清军的山寨包围得水泄不通。张存仁虽然剩下的兵力不多，但都是善于使用火器的精锐乌真超哈兵，而且占据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为了避免伤亡过大，楚军没有急于发起进攻。

    张存仁眼看着明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厚，知道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反倒不着急了，静静守在山寨里等待末日的降临，反正就是不投降。

    明军也不着急，继续围而不打。

    清军现在除了那座山寨之外，只占据着车盘岭山顶一块极其狭小的地盘，野菜早就挖光了，已经开始啃树皮，看他们还能坚持几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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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吃碗鸡蛋打卤面吧。要面汤吗？

﻿    河南登封，以中岳嵩山和少林寺闻名。

    出了登封往东，就进入千里平原。

    刚刚进入平原的地方，有一个名叫白沙里的小村子，紧邻白沙湖边，两千名楚军骑兵在这里扎营。

    在楚军士兵的带领下，李际遇和宋天爵走进军营，一边走，一边向周围打量着，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到了李来亨的帅帐，却看到帅帐前面支着两口铁锅，几名楚军士兵搬柴烧火，打卤擀面，都在忙活不停。一个魁梧精壮的小伙子身着短衣，正在案板前面用菜刀“咄咄咄”地切面条，听到李际遇等人来了，他转过头微微一笑，黑黢黢的络腮胡子里露出一口白牙。

    “来了？坐吧。你们有口福啊，面马上下锅，一会儿就好。”

    李来亨的做派口吻就像经常见面的老朋友，李际遇咧咧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闭上嘴巴，找个木桩听话的坐下。

    宋天爵也不含糊，自己跑到柴火堆前面，撩起官服下摆往腰间一别，吭哧吭哧搬来一个木桩，挨着李际遇并排坐下。

    “刷！刷！刷！”

    李来亨运刀如风，一根根同样宽窄的面条从刀口下跳了出来，就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精确。一张薄得透亮的面片切完，李来亨随手把面条打散，投进旁边开水翻腾的铁锅里，动作非常熟练。

    时间不长，面条煮熟。用海碗捞出来，浇上菜卤，李来亨拿了两碗。递给李际遇和宋天爵一人一碗，然后自己也端了一碗，在他们面前蹲下，西里呼噜吃了起来。

    “尝尝吧，鸡蛋打卤面，我的手艺。在湖广天天吃大米，简直受不了啦。还是回到河南好……”他突然扭头喊道：“哎！张鼐！面熟了，快来吃吧，顺便带头蒜来。”

    “不急。头锅饺子二锅面，我等下一锅。”帅帐里传来一个声音，张鼐原来就在里面，明知李际遇和宋天爵来了。却根本没露面。

    “张鼐这家伙。越来越像财主了，挑嘴挑的厉害，吃面还一定要吃二锅面……呦！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吃面啊！”李来亨转过头，才发现李际遇和宋天爵都没有开始吃面，两个人端着大海碗，像端着烫手的山芋，想放下又不敢放。神情很是尴尬。

    “怎么还不吃，卤少了？”

    “没蒜吃不下？”

    “要面汤吗？”

    李来亨非常体贴关心的样子。问长问短，李际遇和宋天爵终于坚持不住了，一起端起海碗吸溜吸溜吃了起来。

    李来亨站起身，到伙头找了几瓣蒜又转回来，再次蹲下用手指轻轻一捏，剥掉蒜皮：“这次承蒙两位借路，还给我们送来了这么多吃食，算我欠了李帅和宋知府一个人情。不过我这个人啊，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两位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不敢，不敢。”李际遇把海碗放在地上，正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李来亨一直盯着那只碗，又连忙端了起来：“小李将军愿意让出洛阳，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哪敢再麻烦小李将军。”

    宋天爵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小李将军若是方便，此去开封之后，不要，不要再回洛阳就好。”

    李来亨转过眼神，盯着他不说话，把宋天爵看得浑身冒汗，如坐针毡。

    李来亨突然一抬手，蒲扇大的巴掌直奔他的咽喉，宋天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听李来亨猛然一声低喝。

    “别动！”

    宋天爵身子一抖，几乎一屁股从木桩上摔下来。

    李来亨的食指轻轻一勾一带，捻起一根面条：“你看，吃面都吃到胡子上了！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面都不会吃啊？”

    不带这么吓人的吧！

    宋天爵如蒙大赦，松口气向李来亨看去，还真是很奇怪，李来亨满脸络腮胡子，吃了这么一大碗面条，胡子上却干干净净的，隐隐还闪动着亮光。

    李际遇到底是江湖草莽出身，比宋天爵更适应这种场合，当下赔笑说道：“咱们都是自己人，小李将军莫在意，只要你想来洛阳，我们两个随时高举双手欢迎。今天吃了小李将军一碗面，回头我在洛阳摆水席回请。”

    “好啊，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再去洛阳的。”李来亨转过头，对宋天爵说道：“咱们私下里可以做朋友，但是打仗的时候不能讲人情，我会不会再去洛阳，现在还很难说，宋知府不要强人所难。”

    “小李将军千万不要误会，您想去洛阳，我当然非常欢迎，只是害怕不好向朝廷……不，向鞑子交代。”宋天爵连忙解释。

    李来亨点点头，西里呼噜接着吃面，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才抹把嘴说道：“怎么？收复失地还不够将功赎罪吗？我们就算再去洛阳，也不会久留的。”

    “不行！”

    宋天爵和李际遇异口同声，彼此对视一眼，李际遇接着说道：“只要丢了城池，收复失地还是有罪，这回还不知道怎么向鞑子朝廷搪塞呢。”

    “那还不简单，欺上瞒下呗，只要唬住吴景道，北京那边都好说。这里面的道道宋知府应该最清楚，我这个外行就不献丑了。”

    士兵送来第二碗面，李来亨接过来，一边吃，一边说道：“俗话说狡兔三窟，两位应该多留几条后路，不要在鞑子这棵树上吊死了。怎么样？你们愿不愿意反正归明，我可以当接应人的。”

    宋天爵干笑两声：“呵呵，以后再说吧。”

    “唉，这个道理我也懂……那句话怎么说的？兔子死了狗就怎么着？”李际遇扭脸看着宋天爵，听他说出兔死狗烹四个字后，连连点头：“对，兔死狗烹，就是这么个道理，老宋果然有学问。不过我想着啊，鞑子现在还没有坐稳江山，兔子也就没有死，不会对我下手。”

    “兔死狗烹，呵呵呵，李帅，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李来亨已经吃完第二碗面：“我就是那只兔子喽，你就是那只狗，是不是？只要兔子没死，鞑子就有用得着你的地方，非但不会宰了你，还得时不时喂上两块肉，李帅，你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只狗连兔子都咬不过，鞑子还养着你干什么，要是我的话，这种笨狗留着也没用，不如直接宰了吃肉。”

    只听哐当一声轻响，李际遇如遭雷劈，手里的海碗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木呆呆地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想当满清的走狗，就得为满清效力，没有那个能力连走狗也做不成，毫无疑问，李际遇知道自己不是合格的走狗，倒像一只随时会被宰杀的肉狗。

    “李帅其实不用担心。”

    李来亨开始对第三碗面条发起进攻：“满清鞑子过了长江就站不住脚，现在北方又闹成这样，早晚还得被赶出关外，凡是聪明人都在预留后路，连刘泽清这样的汉奸都暗中和榆园军联络反清，再一门心思给鞑子卖命就太傻了……我是年轻后辈，肯定没有李帅的见识多，更比不上宋知府这样的读书人，说的话合适不合适了，您两位慢慢琢磨，什么时候想通了，只管派人来找我。”

    “一定，一定。”李际遇轻轻点头，眼珠转来转去，和宋天爵的目光无意中一碰，连忙各自躲开，但是，两个人的心思都有些活泛了。

    “好了，我们吃完饭就走，您两位有什么要帮忙的，赶紧说吧。”李来亨吃完面仍然蹲在地上，似乎比坐着还舒服。

    “这个，倒真有一件事麻烦小李将军。”李际遇说道：“少林寺的秃驴总和我作对，但是本乡本土的，我又不好下狠手，小李将军若是方便，就帮我把少林寺铲平了。”

    这个年代里，大的寺庙道观都有很多田产，少林寺本身也是个大地主，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李际遇刚刚起兵的时候和他们发生过激烈的冲突，彼此矛盾很深，恨透了这群秃驴。

    当然了，现在的李际遇也算草鸡变凤凰，收拾少林寺不在话下，但是少林寺在登封县有很多信徒，如果强行使用武力会带来麻烦，所以李际遇一直没有对他们下手，正巧碰上李来亨这么诚恳，突然灵机一动，想要借刀杀人。

    “这个简单，我可以答应你，但现在不行。”李来亨考虑了一下，说道：“等我回来吧，等我再来登封的时候，顺手就把少林寺灭了，李帅放心。”

    还真的打算再来登封？！李际遇的表情有点尴尬。

    “小李将军，你们下一步打算去哪儿？”

    “啊，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要去开封。”李来亨笑道：“既然来到河南，总得去开封走一趟……”

    当天下午，李来亨和张鼐率领两千名楚军亲兵，从登封进入中原腹地，轻骑快马，一路杀向新郑。

    在洛阳之战中，李来亨手下有几名士兵负伤，就留在登封休养，这件事由李际遇一手安排，连宋天爵都不知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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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捻军”

﻿    翻开史书，1648年到1649年的中国历史，就像一道澎湃悲壮的浊流，起初波澜壮阔，令人热血沸腾，最后却只能扼腕叹息。

    “汉人并非没有血性，只是有血性的汉人都被满清杀光了。”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汉中贺珍、陕西王永强、甘肃丁国栋、米喇印、山东榆园军、山西姜瓖、乃至江西金声桓纷纷举旗反清，其他的小股抗清义师更是数不胜数。

    从内蒙塞北到长江以南，从甘肃戈壁到山东沿海，清军占领区几乎处处烽烟。这是满清入关以来，汉人为了反抗清廷残暴统治的一次总爆发，影响之大，连刘泽清这样的降将都觉得满清的江山坐不住了，暗中联络榆园军准备反清。

    这个时候，南方的永历朝廷却偏安一隅，只知道在内部争权夺利，坐看北方的抗清义师被清军逐个剿灭，甚至连近在咫尺的江西，都没有派兵救援……等到金声桓、姜瓖相继兵败之后，满清在北方各省站稳了脚跟，从此北方无战事。

    以后的几年里，还有一些抗清义师的残部，比如榆园军的残部、山西姜瓖的残部还在北方坚持抗清斗争，但是规模和影响都小得多，对满清的统治没有太大的威胁，清军得以腾出手来，一步步地向西南推进，消灭了永历政权和大西军。

    在这个时空里，异军崛起的楚军像一道坚实的大坝，挡在满清掀起的历史浊流面前。硬生生的让它拐了个弯。

    江西，仍在明军手中。

    东征，对清军发起大规模反攻。

    满清被迫从山西分兵。大同姜瓖压力骤减。

    李来亨的两千骑兵，甚至闯进中原腹地，和榆园军遥遥呼应。

    “来呀，把咱们的战旗打起来！”

    出了登封地界，踏入千里平原，李来亨一声令下，这支骑兵部队打出了自己的战旗。战马向前奔行。猩红的战旗在风中啪啪作响，上面一个斗大的“捻”字恣意张扬。

    “小老虎，这什么意思啊？咱们是捻营还是捻字营？”

    张鼐催马紧紧跟在后面。脑袋一直仰着，望着那面威武的战旗舍不得移开眼神，就像看着天下最漂亮的米脂婆姨，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搂在怀里。狠狠地亲上两口。听说这面战旗是汪克凡特意派人送来的。用料和绣工都精挑细选，果然比一般的战旗威风得多……但是，这个“捻”字却不好理解，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这是汪军门给咱们起的名字，咱们不叫捻营，也不叫捻字营，叫捻军！”

    李来亨想了想，很有把握地说道：“我琢磨着汪军门的意思。是希望咱们越滚越大，把河南的义兵都捻成一股绳。给鞑子闹个天翻地覆。”

    “好啊！捻军这个名字好，听着就提劲！”张鼐两腿一夹马肚子，猛地向前冲了出去。

    前面三十里外，就是新郑县城。

    因为其他各地处处告急，满清不断从河南抽调兵力，中原腹地已经变成了真空地带，像洛阳这样的府城还有一定数量的正规军驻扎，底下的县城只有一些土兵乡勇维持治安，捻军的两千名骑兵如同神兵天降般突然杀到，轻而易举地攻克新郑，没有遇到有效的抵抗。

    捻军的两千骑兵出身于大顺军，流动作战正是他们看家本领，而且河南这个地方他们来过不知多少次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无论侦查敌情还是筹集粮草，行军作战都如鱼得水。攻克新郑后刚刚两天，附近的清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转眼又杀到南边五十里的长葛县。

    攻城。

    破城。

    一蹴而就！

    长葛的城墙几年前毁于战火，因为地方贫困一直没有好好修缮，一丈多高的土墙上面有很多破损的地方，比普通的堡寨强不了多少。捻军士兵抬着几架简易云梯和房门床板就开始攻城，刚刚踏上城头，城墙上面的土兵乡勇就一哄而散，把指挥作战的长葛县令孤零零地晾在城头，被楚军士兵一刀砍翻。

    李来亨虽然年轻，打仗却非常聪明，他进入平原地区之后，专挑防守薄弱的县城下手，那些坚固的府城根本不考虑，连郑州、许州（许昌）这样的州城也不去碰，打下一座县城后稍作停留，转眼又杀向下一个目标。

    打下每座县城之后，李来亨会杀掉坚持抵抗的满清官员，对投降的俘虏一律优待处理。除了开仓放粮之外，捻军还充当义务理发师，所有的士绅百姓有一个算一个，见面就是一剪子，剪掉他们脑袋后面的猪尾巴。

    其他的，李来亨一律不管。

    这么短的时间，他没法甄别谁是真正的汉奸，谁是心向大明的忠贞义士，谁又是浑水摸鱼的投机分子，不可能建立一个稳固的根据地。捻军现在的任务就是搞破坏，砸烂满清基层政府的统治，留下一个接一个的烂摊子，让他们慢慢收拾，头疼去吧。

    新郑和长葛周围也有许多堡寨，听说一支强大的明军攻克的县城，都关上寨门，如临大敌。但是李来亨和张鼐没有放过他们，各自领着一支人马在县城周边扫荡，威逼这些堡寨投降。

    李来亨提出的条件很简单，这些堡寨只要投降，捻军就不会伤害寨子里面的任何人。他一不要金银，二不要粮食，只要这些寨子里的所有马匹，不管是不是战马，只要能够骑乘奔弛，脚力还过得去就行，另外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就是所有人都必须剪辫子。

    一开始，李来亨和张鼐碰到的两座堡寨都没有投降。

    不是不想投降，而是不敢。李来亨提出的条件太简单了，这两座堡寨不敢相信。

    北方的马匹相对较多，这些堡寨里多多少少都养的有马，其中一些实力较强的地方豪强还养了不少可以上阵的战马。这些马虽然价值不菲，但和一座堡寨的安全相比，就算不了什么大事，俗话说贼不走空，眼看寨子外面来了几百上千的捻军骑兵，却只要十几匹，二十几匹马就答应撤兵，谁知道是不是使诈？！

    等了一刻钟，已经过了最后期限，这两座堡寨还没有开门投降，李来亨和张鼐下令攻寨。

    这些堡寨里面都是家养的私兵，面对实力远远超过自身的捻军，仍然抵抗得非常顽强。

    但是打仗终归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经过一番猛烈进攻，李来亨和张鼐相继攻克这两座顽固的堡寨。

    “日他先人滴，打这么一个破寨子，比长葛县还费劲。”张鼐见到伤了十来个弟兄，勃然大怒，下令屠寨，所有的青壮男丁一律处死。

    李来亨那边也一样，杀人立威。

    见到捻军这么凶，后面几座寨子不敢抵抗，战战兢兢地投降了。

    李来亨和张鼐信守诺言，除了马匹什么都不要，只是把他们的辫子都剪掉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李来亨和张鼐不用出兵，只要送去一封信，那些寨子就乖乖的开门投降，还主动把大家的辫子剪掉，马匹都配好鞍具，喂饱精饲料。

    孔有德派来的清军骑兵驻守在汝阳到许昌、平顶山一带，对着伏牛山东麓设下一道严密的防线，听说捻军突然杀到他们屁股后面的新郑、长葛，都感到莫名其妙。

    这伙南贼不是还在伏牛山吗？怎么跑到长葛来了，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顾不上打探那么多，清军立刻纠集人马，准备对捻军发起进攻。长葛距离许昌不远，但是清军的阵型正面对着伏牛山，屁股后面没有任何进攻能力，反而有可能挨打，慌慌张张从汝阳等地调兵遣将，用了三天时间集结部队，然后向长葛杀去。

    他们原来都是勒克德浑手下的八旗骑兵，虽然在湖广会战中伤了元气，但是回到平原地区后，还是表现出很强的战斗素质，在主将班布尔善的率领下，气势汹汹地杀向长葛。

    爱新觉罗?班布尔善，是满清宗室，努尔哈赤的孙子，但是因为他的奶奶只是努尔哈赤的庶妃，所以在满清贵族中地位不高，入关的时候才是一个二等奉国将军，这几年南征北战，加封为一等奉国将军。

    作为努尔哈赤的亲孙子，班布尔善混的真心不怎么样。

    他对此也很不甘心，在战场上非常拼命，努力获取战功，想要出人头地。

    但是豪门庶子从来都是重点打压对象，混的往往还不如一个外人，和别的爱新觉罗子孙相比，他已经输在起跑线上，而且被紧紧地扯住双脚，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迈步前进。

    （在历史上，班布尔善因为党附鳌拜，所以经常在有关康熙的影视剧里出现，因为要树立康熙高大全的正面形象，所以班布尔善都被塑造成一个阴险卑鄙的小人，专门被康熙打脸用的反派。

    这么一个血统低贱的家伙，还妄想谋朝篡位，和“千古一帝”康熙作对，当然怎么难看怎么死……其实，这不过是故意的矮化和丑化罢了，班布尔善先天条件不足，只能利用鳌拜，能做到那一步已经很不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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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现在的班布尔善年轻气盛，还没有觉悟，以为凭借军功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集结部队之后，带着一千五百名八旗骑兵气势汹汹地杀向长葛，打算将李来亨一举歼灭。

    湖广会战的时候，八旗骑兵束手束脚，无法发挥骑兵的优势，所以才吃了大亏，现在回到平原地区，却如同蛟龙入海，尽可以兴风作浪。大顺军骑兵一向是八旗骑兵的手下败将，虽然以一千五百人对两千人，班布尔善却有必胜的信心。

    可是，他扑空了。

    留给他的长葛，是一座空城，李来亨和两千名捻军骑兵都不见了，找人询问才知道，捻军在昨天早上悄悄离开长葛，去向不明。

    使足力气的重重一拳，却打在空气上差点闪了膀子，班布尔善说不出的难受。虽然一百个不甘心，他也只好暂时留在长葛，派出游骑斥候四处查探。千里平原不是开玩笑的，楚军四面八方都去得，没有查明敌情之前，根本无法追赶。

    清军斥候的效率很高，当天晚上就带回消息，李来亨已经到了尉氏县，尉氏县令弃城而逃，城中百姓打开城门迎接捻军，李来亨不战而胜占领了尉氏县城，距离省城开封不足百里。

    追！立刻追过去！

    班布尔善求战心切，带着清军骑兵一路奔向尉氏县。到了尉氏县，捻军已经又走了，留给他们的只有满城百姓的光脑袋，一根辫子也没有。

    不对。还有几根辫子，是刚刚回到城中的尉氏县令和几个随从，尉氏县令见到班布尔善后。跪下咚咚咚磕头，口中连称死罪。

    “够了，你的事儿我不管，临阵脱逃该怎么惩处，去找吴景道去。我只想知道南贼到底去哪儿了。”班布尔善沉着脸，连马都没下。

    “听说南贼往东去了，也许是陈留。也许是通许，也许是杞县……”尉氏县令只知道大概方向。

    “到底是哪里？！”班布尔善的脸色更加难看。

    河南人口众多，城郭密布。县城之间的距离往往只有四五十里，陈留、通许和杞县都是开封的郊县，都在尉氏县的东边，但是东北、东南和正东。到底该从那条路追过去。却有很大的区别。

    “还请将军恕罪，犯官确实不知端详……”尉氏县令再次连连磕头，班布尔善却一催坐骑，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先往东走，一边走一边探查，就算绕些弯路，也比在尉氏县干等着强。

    “章京大人稍等！”手下一名军官却催马追了上来，说道：“听说榆园贼最近闹得厉害。光豫东一带就有好几股贼寇，对外号称十万大军。我等连日奔波，贸然进入豫东，万一南贼和榆园贼联手，恐怕对章京大人不利。”

    “这个……”班布尔善猛然一勒缰绳，胯下坐骑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对外号称十万大军，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是十万没有，两万三万的却完全有可能……如果只有两三万榆园军也没关系，班布尔善自信一千五百名八旗骑兵就能横扫他们，但是还有两千名楚军骑兵在旁边，问题就有些麻烦了。

    “传令全军，慢些走，尽量爱惜马力，随时准备上阵厮杀。”班布尔善想了想，又说道：“还有，立刻派快马前往开封，联络城中驻防八旗，与我会同剿灭南贼。”

    班布尔善隐隐有些担心，两千楚军骑兵进入平原地区后，向是向南虚晃一枪，然后就一路向东，明显是冲着榆园军去的。如果得到河南当地榆园军的支援，这两千楚军骑兵就有了根基和补给，想要消灭他们就变得很难了。

    那军官应了一声，拨马要走，班布尔善又叫住了他。

    “再派人去南阳走一趟，请吴景道回来坐镇，说话注意要客气一点。河南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他还守在南阳干什么？另外让他查一查洛阳李际遇，是否有通敌的嫌疑。”

    班布尔善虽然是满清宗室，但是地位太低，在吴景道这样的封疆大吏面前还不够看，也指挥不动河南各地的驻军，只好好言好语和吴景道商量，请他回开封坐镇，却不能命令他。

    ……

    接到上饶失守的消息，谭泰终于坐不住了。

    上饶一丢，福建北部就失去了屏障，楚军可以从建宁府、邵武府直接进入福建，对佟养甲发起进攻。佟养甲那边本来就岌岌可危，如果再加上楚军这支虎狼之师，恐怕立刻就会崩溃。

    谭泰急令已经到达浙江的朱马喇全速进军，尽快赶到衢州府，会同浙江提督田雄的兵马对江山县发起进攻，和福建方面的周亮工南北夹击，打通仙霞古道。

    与此同时，他亲自率领一支将近两万人的援兵，离开安庆府乘船前往浙江，充当朱马喇的后援。仗打到这个份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佟养甲完蛋却无所作为，什么叩桥不渡，什么反客为主的高级战术都用不上了，只能哪儿着火往哪扑，先应付眼前的危机。

    北京方面，郑亲王济尔哈朗正在调遣兵马，准备南下支援，但是千里迢迢的，大军调动集结，没有两三个月根本到不了江南。在济尔哈朗到达之前，谭泰必须努力维持局面，不能恶化得太严重了。

    就在仙霞岭决战吧！

    谭泰觉得现在的形势已经非常明朗，明军为了消灭福建的佟养甲，绝对不会撤出仙霞古道，仙霞岭乃至江山县的战斗会越卷越大，最后成为明清两军的决战战场。

    浙江南部都是丘陵山区，大部队难以展开，并不是一个理想的战场，但是明军也要面对这个问题，所以仍然可以接受。比较而言，清军由于掌握着钱塘江水道，调动部队和运送物资都更为快捷，相对更有利一些。

    在仙霞岭击败楚军，进而打通仙霞古道，支援福建的佟养甲……等到济尔哈朗的大军来到江南，清军就可以发起大规模的反攻，重新夺回江西不在话下，甚至还有可能攻占广东！

    困难是暂时的，前途是光明的，谭泰充满必胜的信心。

    楚军的情报局像一台高效的机器，全力投入东征，谭泰的援兵刚刚离开安庆府，一份准确详实的情报就送到了汪克凡的案头。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汪克凡仔细看完这份情报，随手递给李云聪：“谭泰这一走，安庆府只剩下一万多清军，鄱阳湖口的清军营寨也变成了一座空营，该是咱们出击的时候了。”

    李云聪一边看着手里的情报，一边应道：“是啊，等了差不多两个月，才终于等到这个机会，真是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不过谭泰还没有走远，暂时不能轻举妄动，免得把他惊着了，又缩回安庆府。”

    汪克凡点点头，来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说道：“派人去汪晟那里走一趟，命令平江营和东莞营在三天后对车盘岭发起总攻，消灭张存仁，结束上饶之战后立刻北上。长沙营向东攻占岑阳关，对廿八都东侧发起佯攻，在四月中旬之前必须结束战斗，同样掉头北上，参加对南直隶的进攻。”

    “打廿八都干什么？”李云聪的军事水平不高，问题很多。

    “谭泰打的如意算盘，想要南北夹攻仙霞岭，趁他动手以前咱们先把周亮工打一下，将来的压力就小得多。长沙营只是佯攻，主攻还是陈邦傅和陈友龙，就算不能攻占廿八都和枫岭关，起码也要把仙霞群关都拿下来，确保南路万无一失。”

    镇筸营和陈邦傅攻上仙霞岭后，只占据了仙霞一关、二关和三关，四关和五关还在清军手中，作为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只有把仙霞群关都牢牢握在手中，汪克凡才能真正放心。

    李云聪想了想，说道：“周亮工有了防备，强攻未必奏效。”

    “没关系，让陈友龙拖上去几门大炮，居高临下对着鞑子猛轰，四关五关肯定能拿下来。”汪克凡随口解释着，眼睛仍然盯着地图：“谭泰来势汹汹，江山县这一仗肯定不好打，滕双林号称小诸葛，就看他的本事了。另外金声桓歇了几个月，也该活动活动了，派人给他送个信儿，谭泰的主力已经走了，可以去九江拣点便宜……”

    随着汪克凡的命令，一直呆在饶州府的楚军主力开始向前线秘密调动，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

    敌不动，我不动。

    敌欲动，我先动。

    以静制动，其实就像一根绷紧的弹簧，随时都可能发力。

    经过这段时间的准备，饶州府储备了大量的粮食物资，足够发起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谭泰乘船顺长江前往浙江，为了拐到钱塘江，所以要往东绕个圈子，他走到太湖附近的时候，吕仁青率领蒲圻营前出景德镇，王鼎和顾宗福的吉安营北上石门镇，距离安庆府的边界不到五十里，恭义营紧随其后，和他们构成一个三角形的阵型，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与此同时，上饶的平江营和东莞营，对包围在车盘岭上的张存仁发起总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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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除死无大事

﻿    张存仁这辈子有两个好基友，第一个是皇太极，第二个是吴三桂。

    站在满清的立场上，他和皇太极之间是明君和贤臣的关系。

    张存仁跟随祖大寿投降后，皇太极发现他文武全才，品性也不错，立刻提拔重用，觉得自己捡到宝贝了……张存仁非常感动，当场做出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姿态，拍胸脯立下军令状，拿脑袋担保一定会把工作干好。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假如臣办事畏首畏尾，苟且塞责，请以负君之罪杀臣！假如臣假公济私赡顾情面，请以欺君之罪杀臣！假如臣贪财受贿，请以贪婪之罪杀臣！”……如果去掉背景说明，把这段话安到哪位赤胆忠心的汉家铮臣身上，比如于谦，比如魏征，竟然没有任何违和感。

    但事实上，张存仁是一个心狠手辣，助纣为虐的汉奸。

    张存仁的一生，是为“我大清”奋斗的一生，在满清编撰的史书中，他是一个铁骨铮铮的铮臣，多次对皇太极犯言直谏，而且一辈子任劳任怨，功勋卓著。满清入关之后，他总是出现在问题最复杂，工作最不好干的地方，简直是满清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别人搞不定的问题，张存仁来了就能搞定。

    比如说，山东榆园军虽然多次遭到清军重兵围剿，却一直顽强坚持抗清斗争直到顺治八年，他们在当地的榆树林中藏身，挖掘地道和清军周旋。清军的兵力虽然占有绝对优势，却一直拿他们没办法。张存仁就任直隶总督后，先是挖开黄河大堤。水淹榆树林，淹完之后再用火烧，把榆园军的藏身之处彻底毁掉，很快平定了这股“反贼”。

    张存仁和吴三桂的关系也很不错，清军入关时给他写了一封信，大意是劝他认清形势，不要跟着李自成一条道走到黑。如果顽抗到底，早晚死路一条，趁早投降的话。还能保住荣华富贵……他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感受比较深刻，所以这封信写的很诚恳，吴三桂看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就向满清投降了。（大厦将倾。一木不能支。纵苟延岁月，智竭力穷，终蹈舅父故辙。何若未困先降，勋名俱重?）

    冲冠一怒为红颜？那是里的情节，张存仁的这种“大实话”更有杀伤力。

    风水轮流转，满清入关的时候张存仁万万没有想到，几年后的今天，他又一次陷入无法逃脱的困境。被楚军包围在车盘岭上。

    刚刚被包围的时候，张存仁几次试图突围。声东击西，暗度陈仓，化整为零……各种招数都用了一遍。楚军的战法却非常笨拙，就是把车盘岭紧紧围住，一点一点压缩包围圈，随便张存仁在包围圈里怎么折腾，始终没有发起总攻。

    到了最后，张存仁被困在车盘岭山顶的寨子里，已经断粮超过十天，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不能吃的东西也吃光了，只要一时半会儿吃不死人的东西，清军就会吞下肚子充饥。

    “咕嘟嘟，咕嘟嘟！”

    湿柴烧起来烟很大，灶口上放着一口铁锅，铁锅里面，黄褐色的汤水不停翻腾，散发着一股怪异而且令人恶心的味道，汤水中时不时泛起一些黑乎乎的碎片，怎么看都不像食物，一群乌真超哈兵却在墙后探头探脑，对着铁锅直流口水。

    寨子里还有几间石头搭成的房屋，张存仁登上最高的一处房顶，向寨子外面看去，居高临下看得很清楚，楚军阵地上今天明显有些异样，不停往前沿调动部队，光是队旗、认旗各种旗帜，就比平常多了一倍……基本上可以断定，楚军很快就会发起总攻，也许就在今天傍晚，也许会等到明天拂晓，但绝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

    和正在紧张准备的明军相比，寨子里的清军却非常安静，寨墙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如果不知情的外人见到这种情况，还会以为清军有必胜的信心，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是张存仁知道，清军士兵不是若无其事，而是饿得动弹不得了，或者满脑子只想着吃东西，根本不在乎明军会发起进攻。

    张存仁对此无计可施。

    寨子里的绿营兵和辅兵，在三天前的一次骚乱中已经逃出山寨，向明军投降。剩下的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乌真超哈兵，被饿得奄奄一息，没有发生兵变就不错了，让他们登上寨墙警戒，实在是强人所难。

    现在整个寨子里，能够站起来的人不超过十个，比如多少还能有口吃食的张存仁，比如他的亲兵队长张杰。

    “让他们都过来吧，开饭。”张存仁下了房顶，命令张杰，把土墙后面的乌真超哈兵叫来过一起吃饭。

    “不要吧？这是最后一块皮甲啦，被他们吃完了，明天军门可没的吃！”张杰非常罕见的提出反对意见。皮甲是用牛皮做的，虽然卖相难看，但的确能够果腹，可惜清军大都穿着绵甲，有限的几副皮甲早被吃光了。

    “用不着了，给他们每人盛一碗。都跟了我这么多年，最后一顿饭虽然没有什么好吃食，但最起码的，别当个饿死鬼。”张存仁把张杰支使过去，自己却不吃，转身进了房间。

    洗脸洗手，换上一身整齐的衣服，扯一根绳子挂在房顶上，在底下打个死扣，又使劲拽上两把，看看是否能承担自己的体重。做这一切的时候，张存仁的神态非常沉稳，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军门，万万不可！”

    张杰正好从门外进来，一见之下大惊失色，滕腾腾冲过来抱住张存仁，急赤白脸地叫道：“军门乃是武将出身，大不了死在阵前，为何要寻短见？军门若是信得过俺，今晚末将愿拼死护送军门突围。”

    “你来的正好，坐吧，我有几句话要说。”张存仁的语气很平静：“俗话说的好，除死无大事，我这一辈子处处身不由己，怎么活着都要听别人的，怎么个死法，我想自己做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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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决死冲锋

﻿    “今天是我的大日子，本应更庄重些，可惜这里没有浴桶，不能沐浴。”

    张存仁用力扯了扯那根挂在房梁上的绳子，竟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人活一世，最难得的就是善终而亡。我当年杀人太多，按命数应该暴毙横死，现在虽然没福气死在床上，起码也落个全尸，知足了……”

    既然死定了，自杀倒成了一种解脱。这个年代里大多数人都相信，善终而亡很快就能转世投胎，横死却会变成厉鬼，重新在六道轮回里受苦。

    听他说的凄凉，忠心耿耿的张杰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死死拉着张存仁的胳膊，哭求劝说他不可自尽。

    张存仁却把脸一沉。

    “不要再啰嗦了，我意已决！本镇现在自尽，还能走得体面些，若是落在南贼手里，却难免乱刃分尸，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才接着说道：“唉，半生奔波忙碌，到头来才知道全是一场空……我死后，你把我的骨殖用火焚化，骨灰送回辽东祖坟安葬。”

    “军门何必一心求死？”

    张杰流着眼泪说道：“明军这几日前后数次射书招降，言语中对军门并无轻辱。末将以为，以军门的身份和威望，若是率部出降，明军必定不会为难军门，说不定还会重用……”

    被楚军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张杰早就收起了对他们的轻视之心。建议张存仁投降的时候，不知不觉改变了称呼，从南贼变成明军。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不能投降的。”张存仁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如果在上饶的时候向明军投降，他手里还有一定的筹码，讨价还价的余地就大得多，现在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即便投降也未必能保住性命。况且他的家人都在北京，如果向明军投降。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我死之后，你却不能死，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务必要保住性命！”

    张存仁对张杰正色说道：“我死之后，山寨内必然军心大乱，无论如何都守不住了，你一定要向南贼投降。想办法活下去。日后才能把我的骨灰送回辽东。若是南贼不肯饶你的性命，你可以用我的令箭赚开分水关，有这么一份功劳，南贼就不会再为难你的。”

    张杰一愣：“军门既然为大清殉难，为何要献出分水关？这，这不是晚节不保么？”

    张存仁瞪了他一眼，这个笨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还得手把手的教他：“这是你做下的事情，和我无关。明白么？我现在和你说的这番话，出我口入你耳，决不能让外人知道了，免得传到朝廷里，为难我的家人。”

    张杰这才恍然大悟，感动的泣不成声，能够活下去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这个时候，他宁愿代替张存仁去死。

    张存仁却没有理他，转身来到桌案前，拿起笔点点刷刷，写了一封信。

    “哼，一个小小的分水关罢了，无关大局的地方，让南贼占了去又有何妨？如今这天下大势我虽然看不明白，但大明和大清谁能坐天下，只凭一个分水关是决定不了的。这些年来，我为大清鞍前马后立下那么多功劳，临死要一个分水关做陪葬，也不算过分。”

    他取出印章，给这封信盖上印鉴，然后递给张杰：“这封信你要贴身藏好，回到北京后交给我的家人，我既然为国殉难，大清朝廷定然会恩养他们，我也算尽了最后一份心……若是这封信保不住，你一定要把它毁掉，回头把我的遗言带回家就行。不论朝廷如何封赏，我张家不可贪图荣华富贵，务必要尽快离开北京，回辽东老家居住……”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递信的手又缩了回来，脸上露出犹豫不定的表情，考虑了一会儿，把信放在灯火上点燃，举在手里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唉，算了，管不了他们，随缘吧。”

    张存仁以前确信，满清肯定能一统天下，但是局势发展到现在，他感觉有些吃不准了。如果南明真的起死回生，如果满清有一天会被赶出关外，他的家人哪怕躲在辽东，也未必安全。

    人生到头一场空，张存仁大彻大悟，觉得自己彻底想通了，彻底放开了，以前觉得很重要的事情现在都变得不重要，只希望能够回到祖坟里安葬，不要暴尸荒野。

    他的样子在旁人看来有些神经质，张杰不明就里，想问又不敢问。

    按照汪克凡的命令，要尽快解决车盘岭的战斗，王进才和张家玉不愿等到第二天早上，在傍晚时分就发起总攻。

    战鼓如雷，杀声震天。

    楚军轻易攻上寨墙，杀进山寨里面，除了个别负隅顽抗的家伙，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但在破寨之后，却遇到一伙清军的决死冲锋。

    四百多个乌真超哈兵一窝蜂般从后寨里杀了出来，嗷嗷叫着，向刚刚进入山寨的明军疯狂地冲过来，把带队指挥的张家珍吓了一跳——早听说张存仁善于用兵，果然还留有后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清军竟然还能发起如此凶猛的反击，真是出乎意料。

    “顶住！顶住！给我把他们打下去！”

    张家珍外号小飞将，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年轻而张扬，一身穿着非常拉风，金冠紫铠，大红披风，在明军中看上去非常显眼。四百多个乌真超哈兵不约而同，都朝着他冲了过来，几十支鸟铳噼里啪啦一通乱射，张家珍连忙蹲下身子，但还是被几颗铅弹击中，晃了两晃就摔下了寨墙。

    主将受伤，生死不知，攻进寨子的楚军士兵一阵大乱，被疯狂的乌真超哈兵冲破防线，寨门很快失守。几十个楚军士兵被赶了出来，且战且退，寨墙上的楚军士兵也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乱哄哄地各自为战，就像一群乌合之众般完全没有章法。

    “坏了，阴沟里翻船！”

    在后阵观战的张家玉心里一沉，这次进攻肯定失败了，就要下令鸣金收兵。

    “再等等看，鞑子看样子是临死一击，没有后劲的。”王进才却拦住了他。

    “啊？好吧……”

    张家玉一愣，现在还不撤退，肯定会造成严重的伤亡，甚至把这几百人的攻击部队都赔进去。再派援兵上去也不现实，山顶上地形狭窄，太多的部队无法展开，前面的败兵不撤下来，后面的援兵干着急使不上劲……但是张家玉知道，王进才打了十几年的仗，实战经验比他强得多，既然王进才说不用撤，那就再看看吧。

    果不其然，张家玉静下心来看了片刻，就惊讶地发现，楚军士兵虽然很乱，那些乌真超哈兵比他们还乱，根本就是闷着头乱冲乱杀，同样没有任何组织和指挥，甚至没有明确的战术目标。

    按理说清军现在占了上风，就该趁机夺回寨墙，再设法对楚军造成最大的杀伤，但是他们只是拼命追杀面前的几十个楚军士兵，既不去夺回两边寨墙上的制高点，也没有重新整队装弹，发挥他们火铳的威力。

    楚军士兵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却很快冷静下来，平常的认真训练和严格的纪律发挥了作用。几名低级军官指挥着士兵，恢复了战斗秩序，从两旁寨墙上射出一阵阵排枪，打得清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在清军面前，那几十名楚军士兵结成一个小小的战阵，在寨墙制高点的火力支援下抗住了清军的进攻，清军冲破寨墙上的排枪火力网后，杀到楚军战阵前面队形已经非常稀疏，一个个倒在楚军的刺刀和长枪下，就像来送死一样。

    “这怎么回事？鞑子都疯了？”张家玉目瞪口呆，难以理解眼前的景象。

    从寨门到楚军战阵前面，短短三十多步的距离，清军士兵的尸体摞起来厚厚的一层，地面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但是更多的清军士兵仍然从寨门里源源不断地冲出来，被寨墙上的排枪打倒在楚军战阵前，前赴后继，义无反顾。

    “破罐破摔呗，鞑子这是临死拼命，根本没想打赢这一仗。”王进才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打仗的时候如果有一方处在绝境，知道自己死定了，只能用暴虐的决死冲锋来压住内心的恐惧，冲上去被敌人杀死后就一了百了，根本没有战术组织，也不在乎战果。

    这不是战斗，这是自杀和屠杀。

    当最后一个乌真超哈兵倒在楚军战阵前，战场上突然变得非常安静。寨墙上，寨门前，楚军士兵都一动不动，仍然沉浸在战斗的亢奋中，紧紧盯着硝烟弥散的寨门，等待那些悍不畏死的乌真超哈兵再次冲出来，不敢相信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好啦，鞑子已经完蛋了，这一仗打赢了。现在进寨吧，去看看你们家老三（张家珍）要紧不要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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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死无葬身之地

﻿    张家珍受伤不轻，很快被抬了下来，由随军医官进行救治。

    他的身上一共中了四颗铅弹，最严重的是脖子下面中了一枪，左边的锁骨被打断了，但是骨头正好挡住了铅弹，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害。张家玉听说后一阵阵后怕，如果这一枪稍微高上半寸就会打断颈动脉，后果不堪设想。

    除了锁骨的伤势较重外，其他的几处枪伤都不在要害，张家珍身上又穿着绵甲，基本上没有大碍，但是他从寨墙上掉下来重重地摔了一下，伤上加伤，没有两三个月很难恢复。

    “这次算你小子走运，以后收敛点，上阵打仗别穿得像唱戏一样！”

    张家玉又心疼又生气，把他狠狠骂了一顿，如果不是张家珍迅速受伤，进攻部队不会那么被动，伤亡会少很多。

    “哦。哦。哦。”

    张家珍抬不起脖子，说话也不利索，只能翻着眼睛老老实实挨训，等到张家玉训完了，用嘶哑的声音嗬吃嗬吃地说着什么，张家玉凑到他的耳边，才听清他说的是一定要抓住张存仁，为他报仇。

    “少操些心吧，医官说了，你死不了！”

    张家玉又骂了几句，嘱咐医官一定要尽心救治，然后匆匆走向后寨。他也急于知道，到底抓住张存仁没有。

    沿路不时碰到一群群的清军俘虏，除了那四百多个乌真超哈兵发起自杀性冲锋之外，其他的清军士兵都没有抵抗。当楚军攻进寨子后，他们就全部投降了。这些清军俘虏要么是伤兵，要么已经饿得走不动路。暂时没办法带离山寨，就全部集中到空地上统一看管。

    都是些普通的俘虏，张家玉对他们并不关心，找到几个楚军士兵询问张存仁的下落，却听说他已经死了。

    “当真？张存仁这厮老奸巨猾，不是虚晃一枪却偷偷跑掉了吧？”张家玉不相信。

    “听说真的死了，王帅亲自审了十几个鞑子兵。他们都亲眼见到张存仁的尸首，那家伙是上吊自杀的。”士兵七嘴八舌的回答。

    后寨里，王进才脸色铁青。手里提着一把正在滴血的钢刀，看着楚军士兵清理还在冒烟的柴火垛。

    明军冲进来的时候，柴火垛已经烧了一会儿，火势很大。听说张存仁的尸体正在火化。王进才立刻下令灭火。连着十几桶水泼上去，又挑散了还在燃烧的柴堆，终于把余火扑灭，但是张存仁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一截焦炭，比正常人的身高短了许多，而且形状扭曲难辨人形，无法确定身份。

    “这个啥东西，就是张存仁的尸首吗？”

    王进才用靴子踢了踢那截四尺多长的焦炭。虽然没有用力，一截疑似胳膊的东西就噗啦一下碎在地上。碳化的粉末在他的靴子上落了一层。

    “狗日他的，这怂真不是个好东西，化成灰哩还要恶心人。”王进才气得一脚踏下，把那截残臂碾成碎末。

    “不要！不要！！！”

    张杰发出一声大叫，拼命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看守他的两名楚军士兵死死按住，只好对着王进才喊道：“你刚才答应过我的，不会毁坏我家军门的尸身！”

    “我骗你的。”

    王进才冷冷应了一句，然后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那具被烧得像外星人一样的尸骸，又伸出手，从上面抠出一块脏兮兮的硬物，擦净之后才看出，那是一块上好的玉佩，虽然已经被烧出了几道裂纹，但仍然是一个整体。

    “军门！”

    张杰一声哀嚎，放声痛哭，屈膝想要下跪，却被那两个身强体壮的楚军士兵架着，软瘫瘫地像一个面口袋，上面还挂满了鼻涕眼泪。

    看到这块玉佩，周围的清军俘虏也纷纷跪倒，他们都是张存仁豢养多年的亲兵，见到张存仁的遗物都悲痛欲绝。

    “日他的，这个没法下手。”王进才很有探索精神地摸出一柄短刀，试着想要割下张存仁的首级，但是稍一用力，刀锋所到之处就噼里啪啦地变成一堆粉末碎片，就算勉强把张存仁的脑袋割下来，也完全看不出是个人头。

    “将军！将军开恩！既然已经确定这是我家军门的尸骸，就请让我等继续火化，收敛他老人家的骨灰。”张杰眼含热泪，哽咽说道：“只要将军恩准，我等愿前去赚取分水关……”

    寨子破的太快，张存仁的尸体还没有火化完毕，楚军士兵就冲了进来，张杰为了得到张存仁的骨灰，在审问的时候向王进才自告奋勇，愿意充当奸细去诈开分水关。

    王进才当时不置可否，现在又随意毁坏张存仁的尸骸，张杰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次提出去诈开分水关。

    王进才却没有理他，站起身又踢了那具尸骸一脚：“你狗日的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白费老子这么大力气……”

    张存仁到底是个大人物，如果他被活捉，王进才和张家玉都不会立刻杀掉他，而是送到饶州府交给汪克凡处置。退一步说，张存仁就算死了也没关系，砍下他的首级送回去，阵斩这样的大将也是一份大功，但是他偏偏选择自杀，而且尸体烧成这样，连首级都没法砍，王进才对他已经失去了兴趣。

    张杰还在不住地痛哭哀求，王进才转身走到近前，冷冷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抬腿一个窝心脚，把他踢倒在地。

    “扯淡！老子要打分水关，抬抬手就把它碾平了，还用得着你这个杂碎。”王进才狞笑着，脚下又陡然加重了三分力，把张杰死死踩在地上：“挫骨扬灰你懂吗？张存仁这狗怂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了，呸！老子要把他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你杀了我吧，要不然我一定会报仇的！”张杰瞠目欲裂，眼中尽是血丝。

    “好啊！我等着你，别他娘的说了不算。只要你在冷水坑能熬过三年，我让他们放了你，来找老子报仇。”王进才出身于大顺军，早年也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根本没把张杰的威胁放在眼里。

    第二天一早，楚军撤下车盘岭，临走时一把火烧掉了山寨，押着几百名清军俘虏前往饶州府。到了白鸭嘴渡口的时候，这些俘虏被全部装船运走，送到冷水坑银矿充当苦力。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随着一声惊雷，瓢泼的大雨从天而降，冲刷着车盘岭周围的山山水水。山顶上面的山寨废墟里，张存仁的尸骸被卷入泥浆，冲下山谷，摔得粉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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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论敌后抗战

﻿    桂林，隆武帝行宫。

    夜已经很深了，隆武帝还没有就寝，在一盏略有些昏暗的油灯下批阅奏章公文。

    和生性奢靡的弘光帝不同，隆武帝前半生几乎是在苦水里泡大的，当了皇帝之后仍然非常朴素，没有对桂王府进行任何改造装潢，就直接拿来当做行宫。

    个人喜好上，他不饮酒，不游乐，也不近女色，只是因为皇帝开枝散叶的需要，才新纳了两个妃子。在平常的用度上，行宫中只许使用瓷、瓦、铜、锡等价格便宜的器皿，不许用金、银、玉等高档货，甚至不许使用锦绣、洒线、绒花、帐幔等奢侈品，寝宫里的铺盖都是寻常布帛，和普通的小康人家差不多。

    这也是被逼的。包括汪克凡的楚军在内，东征各部都在不停地催要粮饷，朝廷里穷得叮当乱响，隆武帝在王公勋贵中发起了几次募集，他本人当然要以身作则。

    “打仗就是打钱。”

    汪克凡的这句话，隆武帝的体会从来没有这么深刻，以南明现在的实力，发起大规模的东征战役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朝廷上下虽然想尽了办法，户部和兵部仍然有巨大的缺口，为了弥补这个缺口，他不得不向东征各部放权，允许他们就地筹措军饷钱粮。

    这么做，无疑有很大的隐患，不但有可能形成新的军阀，像汪克凡这样的老军阀也会更加难以控制。比如像江西东北部的饶州府和广信府，被楚军收复后就立刻变成了他们的地盘。人财物各项大权都由汪克凡掌握，朝廷里根本无法插手。

    但是为了大局考虑，隆武帝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大局为重。唉……”

    啪的一声，他把一份奏章摔在桌子上，疲惫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怒意。

    这份奏章是汪克凡写来的，对当前的战局进行总结和分析，提出了好几条建议，隆武帝刚刚看到一半就气得看不下去了……汪克凡竟然提出和鲁王朱以海联合，并且劝说隆武帝要以大局为重。对鲁王朱以海在政治方面做出一定的让步。

    隆武帝很生气，还隐隐有些委屈。

    为了顾全大局，他这几年委曲求全。在南明各方势力中寻找平衡点，尤其对楚军和楚勋最为纵容，汪克凡把国库的银子抢了，他都没有严厉惩罚……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皇权虽然至高无上。但是面对实力强大的军阀的时候却没有翻脸的勇气，只要汪克凡没有碰到他的底线，隆武帝都能忍。

    牵扯到鲁王朱以海，隆武帝却忍不了。

    鲁王朱以海虽然没有称帝，但是自称大明监国也差不了多少，他有自己的一套文武班子，不使用隆武年号，更不听隆武朝廷的命令。完全是一个独立的政权，一直是隆武帝的政敌。想要和他争天下的。

    水火不容，不死不休。

    汪克凡竟然想要和鲁王朱以海合作，就碰到了隆武帝的底线，汪克凡这厮，手伸得也太长了。

    刺啦一声轻响，灯芯上爆出一朵灯花，曾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拔下头上的发簪挑动灯芯，屋子立刻亮了许多。

    “陛下为何恼怒？”多年的老夫老妻，彼此非常熟悉，隆武帝虽然没有摔碟子打碗，曾皇后也看出他心里有火。

    “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份奏章吧。”隆武帝指了指桌子上面，然后就沉着脸一言不发。

    曾皇后走过去拿起奏章，看到封面上汪克凡的名字，眉毛轻轻一挑，打开看了起来。

    这份奏章很长，她看得又非常仔细，过了好久才看完，对隆武帝莞尔一笑：“我看没什么过分的，陛下何必动气。”

    “还不过分么？！他竟然偏袒朱以海……”

    “也算不上偏袒吧，不可主动启衅，两家合力先打鞑子，妾身以为都说的不错。鲁王虽然不尊朝廷号令，但在打跑鞑子之前，确实不宜先和鲁王打死打活的。”

    “这个道理朕当然明白，只是汪克凡手握重兵，万一和鲁王暗中勾连，将来为祸不小。”隆武帝终于说出了他的担忧。和隆武朝廷相比，鲁王朱以海的实力太差，本身没有太大的威胁，但是就怕他和汪克凡相互勾结，从而得到楚军的支持和扶植，那样的话，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曾皇后眼睛闪了闪，没有正面表态，而是追问道：“既然如此，陛下打算如何回复这份奏章呢？福建战事一日千里，到底该如何对待鲁王，陛下应对尽早做出明示，以免前线将士左右为难。”

    “左右为难……”隆武帝轻叹一声：“唉，你说的不错，我正是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回复这份奏章，就由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依妾身来看，陛下是想得太多了，汪克凡虽然为朱以海说了不少好话，却没有和他勾连的迹象。其实这件事大可不必瞻前顾后，觉得汪克凡那些话说得有理，就允了他，觉得那些话说的不妥，就只管明着训斥他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了，行了，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这件事哪有这么简单。”隆武帝笑着摆摆手：“你先去安歇吧，我再想想。”

    “既然如此，妾身先行告退了，陛下也早点安歇。”曾皇后福了一福，笑道：“若是一定要熬夜的话，这灯火也调的亮些，免得为了省些灯油伤了眼，请郎中抓药看病反而更废银钱。”

    曾皇后走后，隆武帝的心情好了很多，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消失。突然之间他却若有所悟，神色渐渐变得郑重，曾皇后刚才说的那番话，其实，很有道理啊！

    鲁王朱以海虽然是个极大的隐患，但是他和汪克凡之间应该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如果太过着于痕迹，反而会起反作用……况且退一步来说，往最坏里考虑，汪克凡如果真的有二心，暗中和鲁王朱以海接触，隆武帝现在也无能无力。

    大大方方的，反而更加有利，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敲打汪克凡几句，不要让他走得和朱以海太近。汪克凡是个聪明人，只要把话点到，他应该知道怎么做。

    主意拿定，隆武帝一阵轻松，又拿起汪克凡的奏章往下看。

    “分遣使者搜罗北方各省草泽英豪，得才多者受上赏，俾智谋者决策，廉明者理财，勇猛者御敌，则豪杰皆授命疆场，真才皆为国用，而盗贼亦鲜……”

    汪克凡提出，应当把长江以北建成北伐抗清的前线，进一步加强对当地抗清力量的支持，对于那些割据一方的地方豪强和土匪贼寇，隆武朝廷可以给予相应的官爵奖赏，把他们改造成积极的抗清义师，不要为清廷所用。经过大浪淘沙的自然选择，这些地方豪强和土匪贼寇的数量会不断减少，剩下的都是坚定的抗清义师。

    换句话说，在河南等北方省份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地方割据势力，他们都是可以团结和利用的对象，推一把就会倒向满清，拉一把就会帮助大明……隆武朝廷占据着大义名分，应当想方设法把他们拉到大明一方，从而构成抗清的前沿防线，将来北伐的时候也有利于收复失地。

    汪克凡最后提出建议，朝廷应当派出一位河南总督，总揽河南、山东和山西三个省，在满清的后方建立根据地。

    敌后抗战！

    借鉴三百年后抗日战争的成功经验，汪克凡对敌后抗战的认识，在这个年代里无疑是导师级的，所论所述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真知灼见，不但有一针见血、振聋发聩的分析，也有细致周密，切实可行的具体方案，隆武帝越看越入迷，越看越兴奋！

    “汪克凡，果然不凡！”

    隆武帝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自古南北相争，都是尽量御敌于国门之外，每一城每一地都要拼命争夺，汪克凡却提出开展敌后抗战，真是想前人不敢想，做前人不敢做。

    以河南伏牛山和大别山为支点开展敌后抗战，退可以得到湖广方面的支援，进可以威胁满清占领区的后方，辐射河南、山东、河北、安徽等北方各省，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再加上陕西和山西的抗清义师，就构成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陷满清于没顶之灾。

    隆武帝最满意的，就是汪克凡提出的河南总督人选——杨鹗。

    杨鹗，字子玉，崇祯四年进士，当过很长时间的顺天巡抚（就在北京周围），对地方上军政民情都非常熟悉。因为顺天府一带经常遭到满清入关袭扰，所以杨鹗对军事方面也懂一些，起码不像普通的文官那样害怕八旗清军，比较擅长屯田练兵，平衡地方上的豪强势力并加以利用。

    南明弘光帝时期，杨鹗当过几个月的川湖总督，但是很快被何腾蛟搞了下去，并且取而代之，这几年一直在家乡闲居。

    论资历，杨鹗是老资格的封疆大吏，论能力，杨鹗足可以挑起河南总督这副担子，他又是犯过错误被撤职的干部，如果被隆武帝再次启用，应该能够勤勉做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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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后方

﻿    隆武五年的春天，桂林一直笼罩在躁动和兴奋的情绪中。

    三月是春闱会试的日子，各地应试的士子纷纷来到桂林，城中的客栈家家爆满，酒肆、茶楼、书社、寺庙……到处都能看到身穿儒衫的年轻人，直到会试结束仍然不见减少。

    这两年朝廷连开了几次恩科，南方各省的士子只要文章才学过得去，基本上都能考中。蹉跎岁月已成往事，读书人的上升通道骤然打开，大家惊讶地发现，中第做官从来没有这么容易，反而刺激了更多的人来参加朝廷的科举。

    除了两广、湖广和江西的士子外，从云南、贵州和四川来的士子突然变多了，大西军归顺南明之后，云南、贵州西部和四川南部也并入了隆武朝廷的版图，当地的士子没有赶上前几次恩科，在今年的会试里爆发了极大的热情，十个士子里面最少有三四个都操着一口西南口音，外省人听着都像四川话，分不清他们到底是云南来的，还是贵州或者四川来的。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参加这次会试的还有很多从福建、浙江、南直隶等清军占领区来的士子，因为当地无法组织乡试，所以来的还有一百多个秀才和童生，少数人还有满清的功名。按理说他们没有资格参加会试，但是隆武帝特意开恩，在会试前组织了一场特殊的乡试，选中九十多个举人，紧接着参加了会试。

    这个年代文盲率高的惊人，只要是读书人。都是宝贵的资源。为了和满清争夺人才，隆武朝廷对敌占区来的士子放宽了标准，举人功名基本上就是免费大赠送。考中的比例超过百分之八十，只是最后的进士功名卡的比较严，必须和其他地区的士子公平竞争。

    如此优待敌占区的士子，也是为了千金买马骨，利用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

    放榜之后，士子们不再谈论考试，最常挂在口边的一句话。是“胡虏无百年之运”。东征的节节胜利，把这些年轻士子刺激的热血沸腾，哪怕落第的士子也不愿返乡。而是留在桂林会友结社，或者指点江山，或者激扬文字，点评天下大势。

    很多人都没有注意。湖广和江西来的士子今年变少了。只有楚勋集团的高级官员对此心知肚明。

    在这两个省份里，科举考试不再是读书人的唯一出路，投笔从戎，参加楚军反倒是出人头地最快捷的方法。楚军虽然并不拘泥于秀才带兵，但对军官的文化素质非常重视，读书人加入楚军后，只要能渡过最初的改造适应期，提拔的速度比其他人都快得多。其中的佼佼者还会送到井冈山军校深造，听说毕业后就会直接担任低级军官。

    石鼓书院也是一个好去处。有一定文化基础的读书人在那里经过半年到一年的培训，就能找到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所以深受贫家子弟的欢迎。

    总而言之，在汪克凡治下的湖广和江西西部，底层人才的上升通道变得更加丰富，所以分流了参加科举会试的人数。

    不仅参加科举会试的人数变少了，湖广方面今年要的人也变少了，吏部在年初准备委派一百二十名地方官员去湖广和江西西部任职，汪克凡却挑挑捡捡，把其中的一多半都打了回来。吏部现在有一个新的名词叫做“楚选官”，专指楚勋集团自己委任的地方官，所有任免提拔都由湖广方面决定，只在吏部做个备案。

    听说，湖广的楚选官提拔特别快。

    听说，湖广的楚选官不以功名出身为重，有些甚至是退役的军官，吏部和吏部提起这件事都觉得是个不可相信的笑话，粗鄙武弁也能当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听说，湖广方面的官职设置非常杂乱，有些稀奇古怪的衙门完全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有些不起眼的小衙门又莫名其妙的设置了很多高官职位……有经验的老资格吏部官员对此分析得非常透彻，汪克凡的资历太浅，只好到处乱派官帽子，用高官厚禄来笼络下属，这么做虽然在短期内可以凝聚人心，但是留下了极大的隐患，不难想象，湖广官场上现在一定是人浮于事，互相扯皮，乱的不成样子了。

    “你们看，这个交通局名字虽然古怪，十有**管的就是邮驿，设个驿传道就完了，偏偏要叫什么交通局，还设有一正三副，四个四品的观察使，六个五品主事，真是羡煞旁人呐！”一个白胡子的吏部主事连连摇头，酸溜溜地说道：“老夫熬了三十年才做上六品主事，还不如去湖广管几个县里的驿丞，也过过五品主事的瘾。”

    “唉，湖广的驿站还是做得不错的，传送军情塘报都比别的省快了许多……”有人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哎——，这么多的四品官五品官只管着一些驿站和递铺，指手画脚的还不乱了套，你们看吧，湖广的邮驿年内必定出事，一出还是大事！”白胡子主事非常自信地下了断言。

    “老方，这个汇通局又是什么？还有这个格物局，里面的官职也不低呀！”

    “谁知道！依我看呐，就是为了安排实缺才特意设置的衙门，那些武弁在战场上拼一回，后半辈子就光拿俸禄不用干活，清贵得很呦！”白胡子老方的风凉话一句接着一句。

    “我觉得没什么，楚军这几年军功赫赫，朝廷当然应该恩养他们……听说了吗？官军已经克复汀州府，眼看就要打到福州了。”

    “那又怎么样？克复汀州的是广东官军，又不是楚军……”老方立刻反驳，但是其他人都被收复汀州府的消息吸引，没人再听他说什么，把老方气得白胡子直抖。

    收复失地不但是国之幸事，对个人来讲也是难得的机会。眼看福建全境有望收复，又会多出来一大堆地方官的实缺，在朝廷里当个六品七品的小官，还不如外放捞个实惠。

    随着东征节节取胜，隆武朝廷上下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平日里的勾心斗角和矛盾现在都不见了，都被胜利的光环掩盖，最起码在短期内能团结一致，全力支援东征。

    清明节后的第三天，刘淑亲自押运十万两军饷，回到了江西樟树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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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你好自为之吧

﻿    汪晟和刘淑进门的时候，汪克凡正在院子里刮胡子。

    见到他们两个进来，汪克凡站起身，用毛巾擦去脸上的泡沫，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两块香皂，递了过去。

    “拿回去试试。石鼓书院刚刚搞出来的最新产品，洗脸洗澡洗衣服都好用，市面上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有了这个东西，刮胡子可方便多了，三哥不妨也把胡子刮掉，又干净又容易打理。”

    “噢？这么厉害啊，那我一定要试试。”汪晟随手把香皂收了起来，并不是太在意。石鼓书院经常推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新玩意儿，好用的少，不好用的多，他已经见怪不怪，香皂也许可以用来卖钱，但是这么个小东西恐怕也赚不了多少银子。

    旁边的刘淑却对香皂很感兴趣，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打开包装纸，用指甲抠下一小块，在手心里捻匀仔细研究，不时还向汪克凡问上两个问题。汪克凡对这个香皂好像非常熟悉，不论制造原料还是使用方法，刘淑问到什么，他都是张口就答。

    “这个东西可以卖给弗朗机人，我准备在香港开个厂子，把它当成奢侈品来卖，二两银子一块，狠狠宰洋鬼子一刀。”

    “什么？这东西要二两银子一块？！”汪晟吓了一跳，把怀里的香皂又掏了出来，不敢置信地来回看个不停。

    “奢侈品嘛，不求最好。但求最贵。这个东西一开始就不能卖得掉价了，所以打开销路会慢一些，咱们的皇上一向节俭。不知道能不能卖到鞑子那边去，让大玉儿也试试。”汪克凡揉着青黢黢的下巴，惬意地意*淫着。

    “大玉儿是谁？”刘淑很好奇。

    “鞑子太后。”汪克凡有问必答，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人送外号江湖。

    “你还是不要刮胡子了，很难看，没有胡子太轻佻。和你的身份不符。”汪晟看着他青黢黢的下巴，觉得很不顺眼。

    “可能是有点怪吧，看习惯了就好。”要不是头发在明末有特殊的意义。汪克凡甚至想理个板寸，前世从部队里出来之后，他就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板寸，那种精神抖擞干净利落的感觉。想起来就令人怀念。他顿了顿。又说道：“谭泰应该已经过了杭州，我军随时可能出发，这次出去没有两三个月回不来，把自己收拾利索一点，路上也方便。”

    “为什么现在还不能出征？将士们都憋得着急了。”刘淑又提出一个问题。

    “还得再等等，等谭泰在江山县摆开阵势再说。鞑子有水师助战，顺着长江来回调动很方便，等滕双林把他咬住了。想回援安庆府就没那么简单。”汪克凡耐心解答。

    滕双林的通城营就在江山县一带，他打仗一向智计百出。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乱响，各种小手段令人防不胜防，这种骚扰性的迟滞战最能发挥他的长处。谭泰虽然兵力占优，却很难在浙江南部的丘陵地带抓住小算盘滕双林的主力，如果急于撤退返回南直隶，稍不小心又会被滕双林狠狠咬上一口。

    “谭泰万一发狠，拼命要拿下仙霞岭怎么办？”汪晟有些担心：“仅凭通城营、镇筸营和胡一清、陈邦傅的兵马，恐怕不是谭泰数万大军的对手。”

    “那就把仙霞岭给他，让他进入福建去支援佟养甲好了。我去南直隶，金生恒抄他的老窝九江府，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汪克凡看到刘淑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摆摆手拦住了她：“你不用说了，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朝廷里上上下下都想让咱们楚军钉死在仙霞岭，挡住谭泰的援兵，以便南路东征军顺利收复福建，为了这个，还这么大方的又送来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呵呵，这十万两银子可烫手啊，咱们如果钉死在仙霞岭，就得和谭泰死拼，最后把咱们楚军打残了，最后却成全了他们收复福建的大功，我可不会做这种赔本生意……不错，凡事应以大局为重，但是咱们的楚军打残了，等到鞑子的援兵南下，他们真能守住福建吗？”

    “……”

    刘淑和汪晟默默点头。

    收复福建虽然是一个很诱人的目标，但只能痛快一时，一城一地的得失并不重要，与之相反，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打击敌人的薄弱环节，才是正确的战略思维。

    汪克凡仔细询问桂林的情况，然后让刘淑下去休息，等她走了以后，转过脸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汪晟。

    “三哥，江西义兵又编成了一支新军，我打算交给刘淑率领，驻守上饶、贵溪一带，给你减减担子。必要的时候，崇阳营可以离开江西东进，作为我的后援，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谭泰不走是不走，一走就走得这么彻底，崇阳营也可以跟着动一动了。说老实话，我都想把筷子伸到金声桓的碗里，去把九江府抢下来！”

    “九江府就留给金声桓吧，南直隶和浙江这么大地方，足够咱们折腾了，给他留一根胡萝卜，看他能不能啃下来。”汪克凡又追问道：“三哥，让你和刘淑搭档，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老四，你什么意思？”汪晟终于发觉不对。

    “三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刘淑刚刚回来，你就巴巴地跑去樟树镇接她，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呢。”

    “我，我……”汪晟一时语塞。

    “别这样嘛，我能理解的，你也一把年纪了，思春求偶都是正常现象。李玉石，你笑什么笑？一脸的青春痘憋得油光闪亮的，也想娶媳妇了吧……”

    “你这厮，狗嘴吐不出象牙！”汪晟恼羞成怒：“我就是觉得刘淑年轻轻守寡还带着幼子，太可怜想帮她一把，哪像你这厮长兄未娶就三妻四妾，简直荒淫无度！”

    “只有一妻两妾好不好？你这样满嘴跑舌头，哪像个当兄长的样子。”汪克凡摆摆手，把竖着耳朵正听得兴致勃勃的的李玉石轰了出去，然后非常严肃地开始上课：“从动物学的角度来说，雄性动物都会本能地寻找更多配偶，以保证自己的基因能够遗传下去，所以男人花心并不是道德品质有问题，而是本能在作怪。女人却正相反，她们为了保证后代的健康优秀，都会精心挑选最好最强的配偶，对其他的男人不感兴趣……”

    “行行行行行行……你！快！打！住！”

    汪晟斗大如斗，伸出巴掌，恨不得按住汪克凡的嘴巴：“让你少看些西洋的邪书，你还总是不听，看都胡说的这么恶心，你还真当自己是畜生啊……”

    李玉石出了院子，转身把院门小心关严，又把两旁的哨兵赶开，自己亲自在门外站岗。

    一个参谋部的军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见到大门紧闭，李玉石还站在门口当哨兵，不由得一愣。

    “等一会吧，现在不能进去。”李玉石一脸严肃地说道：“汪军门正在和汪三将军讨论机密军务，谁都不许打搅。”

    “噢！好的，我等一会。”那个军官恍然大悟，对着李玉石点了点头，转身退到一旁。

    想要求见汪克凡的人很多，不管谁来了，李玉石一律挡驾，而且不许他们靠近大门，免得听到里面的谈话。汪克凡平常一向不苟言笑，只有在汪晟和篆姬面前才有难得的片刻放松，着调不着调地开几句玩笑，却不便被外人听到。

    院子里，汪晟和汪克凡继续着八卦话题。

    “老四啊，你讲这么一大套歪理，是不是一妻两妾还不够，想娶上十个八个呀？”

    “没有的事，一妻两妾就够了，再多我可受不了。人是高级动物嘛，要控制自己的本能，你说是不是？我其实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不想再伤害她们几个了。”

    “嗯，你这个话说的不错，我将来娶妻之后决不纳妾，就是两个人白头到老。”汪晟一脸向往的神情。

    “搞错对象了啊！你要表忠心，赶紧去找刘淑，别再我这儿唧唧歪歪的。太恶心了，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汪克凡很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老四，你是行家，你说刘淑能看上我吗？”汪晟却凑得更近，诚恳地向他请教。

    “三哥，你这个实在人怎么也学会夹枪带棒了，我怎么就是行家了？这不是骂人吗……”汪克凡避而不答，还对汪晟一通数落，把他的胃口吊足后，才亮出干货：“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人家到底能不能看上你，我可不敢打保票。不过好女怕缠郎，只要你死皮赖脸地拼命追，非她莫娶，我估摸着问题不大……”

    “行！我相信你的本事，就按你说的办，一定死皮赖脸拼命追，非她不娶！”汪晟正在连连点头，毅然决然的样子，思维突然跳跃，问道：“花晓月是怎么回事，听说你把她得罪了？”

    “是啊，得罪大发了，她最近闹着要出家呢。”汪克凡被戳中软肋，脸色尴尬。

    “不奇怪。女人为了保证后代的健康优秀，都会精心挑选最好最强的配偶，对其他的男人不感兴趣。”汪晟同情地看着汪克凡：“她这是和你杠上了，死皮赖脸拼命追，非你不嫁……你好自为之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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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心思

﻿    李来亨离开尉氏县后，率捻军逼近开封。

    开封清军如临大敌，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这里原本驻扎着将近一千名八旗兵，但是几经抽调之后，城里现在只剩二百多个八旗兵，还有一千多绿营兵。虽然八旗兵自称能够以一打十，但是真的面对十倍于己的捻军，还是表现的非常谨慎，没有出城求战。

    先守好开封吧——听说洛阳就是被这伙南贼偷袭攻破的，如果把有限的兵力都派出去，万一再被南贼故技重施，丢了省城开封的罪过可就太大了。

    严阵以待的等了三天，连捻军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却又收到了杞县失守的消息，李来亨从南边直接插了过去，根本没有攻打开封的意思。

    这个时候，班布尔善也派人来到开封，请求开封出兵配合他一起剿灭捻军，城中的八旗兵主将想要答应他，却遭到其他官员的一致反对。河南巡抚吴景道虽然不在，还有布政使等其他文武大员，一起苦苦劝说八旗太君不可轻举妄动，八旗兵主将只是一个小小的三等甲喇章京，自己不敢拿主意，出兵的事情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李来亨攻破杞县，又把周围的堡寨扫荡了一遍，剪掉几千根辫子，还搞到了两百多匹马。捻军至此已经有两千七百多匹马，差不多两个骑兵能有三匹马，来回换乘之下，机动能力又增强了许多。

    从杞县往东的官道两旁，到处都是像尺子量出来一样的整齐麦田。被田埂和小路分割得方方正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似乎无边无沿。还有一些树木掩映的村落堡寨点缀其中。

    绿油油的麦田里，却看不到耕作的农夫，捻军大队人马从此经过，农夫们早都逃回寨子躲了起来。虽然这些堡寨未必能挡住大军的进攻，但在千里平原上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来亨看看日头，用马鞭指着左侧的一座堡寨说道：“时间还来得及，拐到那个寨子走一趟。这么大一个寨子。应该有几匹马的，不会让咱们空跑。”

    随着他的命令，捻军的队伍拐下小路。来到一座堡寨前。李来亨摆开阵势的同时，派人到寨墙前面喊话，亮明捻军的身份，命令寨子在一炷香的期限内投降……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插在地上的那支香眼看就要燃尽的时候。寨门吱呀呀打开了。

    剪辫子。

    搜集马匹。

    很熟练地做完这两件事后，捻军转身离去，像退潮的潮水一样呼啦啦走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根本没有来过，只剩下寨子里的男人一个个摸着后脑勺的碎发，神情复杂。

    “班布尔善手下的八旗骑兵兵是一人一骑，就算他们轻骑急进，甩下没有马的马夫和辅兵。也比咱们的速度慢，只要别被他偷偷摸到跟前。鞑子骑兵就肯定追不上咱们。”李来亨对张鼐等将领说道：“班布尔善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有征集收缴各个堡寨里的马匹，咱们要趁着这个机会再多搞一些马，争取达到一人两骑，然后和他慢慢兜圈子，把鞑子骑兵拖死累死。”

    张鼐点点头：“马多了是好事，就是粮草补给有些麻烦。人吃的口粮还好说，马匹需要的草料却带不了太多，这几天连着跑下来，很多马都掉膘了，添了好些黄豆精料也补不回来。”

    “那就只好吃青了。”李来亨想了想，说道：“现在麦苗正肥，让战马下田吃青苗好了，都紧着一块田吃光，然后留些银子做赔偿。咱们这次回到河南，不能坏了楚军的名头，反正是从鞑子那里抢来的银子，正好帮咱们付钱……”

    一个时辰后，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里，李来亨见到了前来迎接的蹈东和尚等榆园军的代表。

    蹈东和尚就是杀妻证道平祖坟，和满清不共戴天的阎尔梅，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另一位参加榆园军的前明官员叶廷秀。

    叶廷秀是天启五年的进士，在南明时期最高做到兵部右侍郎，清军攻入福建后他逃回濮州老家（今山东菏泽一带），剃头当了顺民。一开始他对清廷抱有幻想，以归隐乡绅的身份和满清地方官合作，后来思想发生转变，加入榆园军，投身抗清斗争。

    去年夏天，榆园军遭到满清重兵围剿，损失惨重，义军首领李化鲸投降被俘。但是榆园军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其他的义军各部还在坚持抗清，其中较大的有张七、任七、梁敏等几股，叶廷秀就在张七手下担任军师。

    “听说小李将军到了河南，张帅、任帅和梁帅都非常高兴，会同两万大军攻入豫东，从黄河两岸向开封逼近，我家张帅就在黄河南岸，距此不到七十里……”

    简单寒暄几句后，叶廷秀开始介绍情况，然后又提出了一个宏大的作战方案：“听说小李将军麾下有两千铁骑，我家张帅意欲与贵军协同，在开封城下和鞑子决战，若胜，则攻占河南省城开封，震动中原；若败，则转进徐州，另谋良策……”

    叶廷秀到底当过兵部侍郎，不但口才很好，而且说起行军打仗头头是道，按照他描绘的计划，榆园军和捻军相互配合，以山东曹州为中心，西打开封，南进徐州，北上大名，四下里灵活出击，让清军防不胜防。

    李来亨却摇了摇头：“徐州和大名是要打的，但是现在不能打，开封现在更不能打。我这次来到豫东，就是想见见张帅、任帅和梁帅，有些话说到之后，转身就走，叶先生不必担心。”

    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叶廷秀脸上微微一红，很是尴尬。

    作为张七手下的军师，他当然知道几位榆园军首领的心思，既想得到南明方面的支持，又害怕被李来亨吞并吃掉……听说李来亨到了河南，张七、任七和梁敏早就商量过对策，要把捻军顶在前面当枪使，榆园军跟在后面捡便宜。

    “撤兵吧，班布尔善就跟在我的屁股后头，咱们不用和他硬拼，先去曹州一趟。”李来亨要去榆园军的老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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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鲁豫皖，三不管

﻿    李来亨建议榆园军立刻撤兵，退回在鲁西南的根据地，不要在开封和清军决战。

    也许是因为忙，也许是故意端着，张七、任七和梁敏等几位榆园军的首领都没有亲自来见李来亨，只派叶廷秀全权代表。既然这样，李来亨和张鼐也省得啰嗦，嘱咐叶廷秀把话给他们几位带到，就率领捻军继续往东走。

    离开开封府后，进入河南、山东和安徽的三省交界地带，沿路的人烟突然变少，田地大量抛荒，年久失修的道路破损严重，两旁的村落堡寨大多都被废弃，偶尔还会碰到小股的响马强盗。（安徽在明末清初属于南直隶的一部分，没有安徽省这个说法，但是南直隶的地盘太大了，为了便于读者理解，还会使用安徽这个地名，下文中不再另作说明。）

    在崇祯年间，山东兵灾战乱不断，白莲教起义、登州兵变、满清数次入关侵扰、农民军攻占济南……对原本富庶的山东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尤其在河南、山东和安徽的三省交界地带几乎是赤地千里，十室九空。

    满清入关之后，北方各省的战争渐渐平息，天灾不断的小冰河时期也到了尾声，北方一定程度上恢复了生产秩序，但在鲁豫皖三省交界的三不管地带，满清的统治还非常薄弱，给榆园军留下了生存空间。

    榆树是北方常见的一种落叶乔木，生长快。适应性强，耐盐碱，耐干冷。只要落地生根，很快就能长出一大片林子。抛荒的田野上，一片一片的榆树林郁郁葱葱，已经接近了榆园军的地盘。

    “这个林子不算密，到了曹州你再看，几十里上百里的林子连成片，里面密密麻麻的根本没有路。外人肯定进不去。”蹈东和尚一路上闷闷不乐，见到榆树林后情绪好了许多，热情地介绍着：“当初榆园军最兴盛的时候。曹州和蒲州的几片林子里住着十来万人，男男女女的好生热闹，鞑子几次来剿都被打败，可惜李化鲸贸然离开榆园才被困死在曹州。”

    张鼐好奇地问道：“榆树林里面没有路。你们自己怎么出入？”

    蹈东和尚笑道：“挖地道呀！我们在林子底下挖的地道四通八达。就像蜘蛛网一样，鞑子兵每次来剿，我们都从地道绕到他们的背后偷袭，鞑子根本防不住。”

    李来亨问道：“你们吃什么呢？林子里住着十万人，哪来这么多粮食？”

    “是啊，粮食的确不够吃，要不然李化鲸也不会去占曹州。”蹈东和尚叹了口气：“人少的时候好对付，林子里总有些空地可以种庄稼。榆钱也可以果腹，但是榆园军的声势起来以后。周围不愿剃头的饥民百姓都来依附，林子里的粮食就肯定不够……张七、任七这次进兵豫东，除了呼应小李将军之外，多半也是为了打粮劫财，所以他们不愿立刻回兵。”

    捻军两天前就出了开封府地界，一路走得并不快，只是正常的行军速度，但是榆园军各部却远远的拖在后面，还在豫东一带活动。相比曹州和濮州，河南省城开封周围富裕得多，榆园军大多不愿立刻离开，而是试图攻打兰阳（今兰考）等县城，只有张七在叶廷秀的苦苦劝说下，已经调头返回。

    “梁敏、任七他们这样拖下去会吃亏的。”李来亨皱着眉头说道：“我们从西往东在河南打了个对穿，除了班布尔善以外，身后引来的鞑子兵越来越多，听说吴景道也带着五千绿营回来了，梁敏、任七如果还不走，被班布尔善咬住就不好脱身了。”

    “是啊，这里是鞑子的地盘，不能和他们硬拼。俗话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鞑子拼光了随时可以得到支援和补充，咱们拼光了就全完了。”张鼐是李自成的义子，当年跟着他到处流窜，对这种流动作战最有心得。在没有后援和根据地的情况下，首先要保证自身的安全，然后专挑敌人的薄弱环节下手。很多时候不是不能一战，但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就要尽量避免打硬仗，拼消耗。

    “两位将军尽管放心，任七和梁敏都不是毛头小子，风头稍有不对跑的比谁都快，去年李化鲸被鞑子围在曹州，他们两个却早早跑回榆树林，躲过了一劫。”蹈东和尚很自信的样子。

    “这回可不一样！班布尔善手下都是骑兵，被他咬住了，任七和梁敏可不容易脱身……”张鼐不以为然。

    “鼐子，算啦，咱们是客人，管不了那么多的。”李来亨又对蹈东和尚问道：“榆园军既然缺粮，我们去曹州恐怕要给大家添麻烦了，不过请你转告张帅任帅和梁帅，我们不会在曹州待太久，最多休整十天半个月就会离开。”

    捻军进入河南之后一直在行军作战，先在伏牛山里钻了将近一个月，然后奇袭洛阳，转进豫东，上千里奔波转战，部队急需进行休整，然后才能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没关系！没关系！”蹈东和尚连连摆手，觉得很不好意思：“榆园军再穷，总不会让客人饿肚子的，小李将军手下一共才两千人，十天半个月用不了多少粮食，吃不好总能吃饱。叶谦斋（叶廷秀字谦斋）这几天一直在张帅那里，肯定会把一切安排妥当。啊，恕我多问一句，不知小李将军下一步如何打算，是准备南下徐州吗？”

    蹈东和尚当过史可法的幕僚，颇有几分战略眼光。明军发动东征之后，江南地区无疑是决胜的关键所在，李来亨这支骑兵部队如果从北边杀进南直隶，就像从背后捅了谭泰一刀，具有极大的威胁。

    徐州，未必是终点。李来亨如果胆子大一些，完全可以顺着千里平原一口气杀到长江北岸，和江西的明军南北夹攻，互相配合，给清军造成沉重的打击。

    “我不只想南下徐州，还想在山东截断鞑子的漕运，或者过河北上去直隶转一圈。”李来亨的话半真半假，不愿泄露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到底去哪里，现在还不一定，但首先要在曹州养足力气，再回河南和班布尔善干一仗。”

    “哦？班布尔善？”蹈东和尚一愣，有些迟疑地说道：“小李将军自从进入河南之后，一直不愿与班布尔善交战，哪怕有榆园军相助，仍然避走曹州，怎么又要回河南……”

    “大师有话直说，没关系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见了班布尔善就跑，以为我怕了他？”李来亨向着表情尴尬的蹈东和尚点了点头，笑道：“班布尔善在许昌养精蓄锐一个多月，我却刚从山沟里钻出来，打不过他就只好逃跑喽，让大师见笑了。不过没关系，等我在曹州养足力气，再回河南和他兜兜圈子，看看到底谁的马快。他一直咬在我的屁股后面讨厌得很，不把这条尾巴砍掉，我哪也去不了……”

    四月上旬，李来亨率领两千捻军骑兵到达曹州。

    班布尔善一路追击，在兰考附近和榆园军交战，击败任七、梁敏、蔡乃憨等人的联军，榆园军蔡乃憨、周虎所部被击溃，任七和梁敏却事先安排好退路，小挫之后立刻撤退，北渡黄河，甩掉了班布尔善的追兵。

    紧接着，吴景道率领五千绿营兵急匆匆地赶回开封，清廷也把突然杀进河南的两千楚军骑兵看成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多尔衮连下几道急旨，从河南、河北、山东、安徽等地抽调兵马，向鲁豫皖三省交界一带杀了过来，企图把捻军包围在榆树林里。

    沂州总兵佟养量，临清总兵宜永贵，保定总兵名国男，河南总兵高第，河北总兵孔希贵……这几个省的地方驻军被大量抽调，满清拼凑了两万多人马，再加上吴景道和班布尔善的部队，准备把捻军一举消灭，并且一劳永逸的解决榆园军。

    清军虽然气势汹汹，李来亨却并不担心，好整以暇地在曹州休整。

    满清的精锐部队都云集山西，围剿榆园的清军人数虽多，却以绿营地方驻军为主，而且是经过几次抽调后的二线三线部队，和乌合之众的榆园军比起来，这些绿营兵都是精锐的正规军，但和久经沙场的捻军相比，这些短腿的绿营步兵没有太大的威胁。

    相比之下，班布尔善的威胁最大，其次是吴景道的五千绿营兵，捻军的嘴巴不够大，很难把他们一口吃掉。

    到达曹州后第三天，李来亨终于见到了张七。

    榆园军各部鱼龙混杂，虽然都打着抗清的旗号，有些其实就是土匪响马。相比之下，张七、任七和梁敏的实力最强，号召力也最大，部队也最为正规。

    张七还颇有古人礼贤下士之风，对读书人非常尊重，请叶廷秀担任军师，为他出谋划策。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有叶廷秀等人帮他出主意，张七少走了很多弯路，实力发展的最快，隐隐已是榆园军各部的领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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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固若金汤，就怕水攻

﻿    张七既然是领袖，气度上当然高于旁人，亲自来拜访李来亨。

    “小李将军，张鼐将军见谅！这个寨子当初还是李化鲸留下的，已经废弃半年多，过于破旧简陋了些，实在委屈各位喽。按理说诸位都是贵客，我应该把自己的寨子让出来，但是我那个寨子太小，又藏在林子深处，贵军的马匹不过进去。”

    张七一上来就连连赔罪，然后大手一挥，命令手下人把他带来的礼物搬进寨子。一担担的粮食、菜蔬、甚至还有几扇猪肉，足够捻军将士吃上好几天。

    “张帅太客气了，我们不请自来，已经多有叨扰，哪能再住张帅的寨子，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李来亨天生帅才，待人接物比他的真实年龄成熟得多，对张七的客套话完全免疫。

    榆园军都把自己的营寨当成命根子，根本不让外人进寨做客，唯恐泄露了寨子里面的虚实，或者被人记住进寨的道路，以及进出地道的入口，更别说让捻军住进他们的寨子。

    况且这座寨子也不错，李化鲸虽然兵败被擒，但他当初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这座寨子修建的非常坚固，而且位置很好，既隐蔽又接近榆树林的边缘，便于捻军骑兵的出入。

    阳光明媚，屋子里却潮湿阴暗，谁都不愿进去，众人就在寨子里找个空地，就着石头木桩露天坐下叙话，各自介绍情况之后，话题很快转到当前的战事上。

    叶廷秀向着张七点点头。取出一份地图交给李来亨。

    “这是鲁南、豫西一带的地图，由我亲手绘制，比常见的地图都更加精细。也许能帮到小李将军。”他笑着接受了李来亨的感谢，然后指着地图说道：“鞑子总兵佟养量的前锋已经到了曹州，但是他们不敢接近榆树林，还在外围等待后援。我家大帅有意打他一阵，先挫一挫鞑子的锐气，不知小李将军意下如何？”

    当然，这份地图上没有标出榆园军营寨的位置。

    “这一仗可以打。”李来亨点点头：“鞑子想把咱们困在榆树林里。就不能让他们如愿，佟养量既然敢冒头，就先把他打疼打跑。把他们的包围圈打破……”

    见到李来亨同意出战，张七和叶廷秀都非常高兴，佟养量的绿营兵在榆树林三十里之外，步兵很难抓住他。捻军的骑兵却可以快速突袭。把他咬住之后等榆园军一起把他消灭。

    大家仔细讨论作战计划，达成一致后，确定在两天后出兵，说起战利品分配，李来亨还是只要战马。

    “佟养量怕是没有几匹马吧？除了斥候之外，绿营也都是步卒，马匹实在太金贵了，买得起养不起。我的寨子里也只有十几匹马。”张七想了想，说道：“小李将军如果缺马。我就再送你五匹。呵呵，有些拿不出手啊，小李将军可别嫌弃。”

    榆园军成天躲在树林里，出入都靠地道，所以很少养马，张七手下有几千人，却只有十多匹马，和地方豪强的一个堡寨差不多。

    “十几匹啊？我都要成不成？”李来亨却要一网打尽：“我不白要的，我和你换，两匹马换一匹马好了。我们从洛阳一路跑过来，现在有几十匹伤马，可以都留给张帅。”

    没想到李来亨这么“无耻”，张七对他的好感度立刻大幅增加：“哈哈哈，小李将军倒是个直脾气，好啊，我就喜欢直脾气的汉子，这样吧，我寨子里的马有一匹算一匹都换给你，两匹换一匹不许耍赖哦，我再额外送你一匹马，当个添头……”

    他说着话走到寨门后边，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牵着一匹高大的健马走了过来：“这是我的坐骑，四岁口的鞑子军马，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小李将军收下。”

    他如此刻意交好，虽然有些生硬，却也显出一股江湖草莽的豪爽诚意，李来亨盛情难却，推辞了几句后，大大方方收下。

    “我这次来的匆忙，只带着朝廷吏部的敕书（委任状），张帅想要皇上的圣旨亲封，就尽管包在我身上，不过还要等些日子。”李来亨收了人家一匹好马，也得拿出有诚意回报，大把大揽的，直接就替隆武帝拍板做主了。

    他这次来河南之前，事先已有准备，带着一大堆盖着吏部大印的空白委任状，给榆园军众将一人发了一份，但是张七对这个委任状并不满意，他更想得到隆武帝的圣旨亲封，以确立在榆园军的领袖地位。

    “好啊，那就全都拜托小李将军了。”张七眉毛微微一挑，这么大的事情李来亨就敢替隆武帝拍板，让人觉得有些不靠谱。

    李来亨把他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改变话题问道：“两天后打佟养量，然后再过两天我们就该走了，不知张帅将来如何打算？”

    “啊，你们走了以后，鞑子大军应该也追着你们走了，就算留下一些兵马，我们也能够应付，小李将军不必担心。”

    “不，我不是说眼前，我是说以后。”李来亨转过脸，看了看叶廷秀：“凡事尽量想得长远些，这榆林虽然易守难攻，但并非无机可破，榆园军若是一直躲在榆树林里，恐怕就失了锐气，将来万一被鞑子攻破榆树林，就会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张七脸色一变，很是不悦地说道：“这榆林是天然所成的险要，有神鬼莫测之变，比诸葛亮的八卦阵还要厉害，鞑子兵就算重重包围，最多把我困在林子里，想要攻进来却绝不可能！”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如果不是李来亨而是换个人说刚才那番话，他肯定已经翻脸了。

    “这榆树林虽然牢固，却怕水攻。”李来亨的神色淡淡的，脑海里回忆着汪克凡亲笔信里的内容，谁也没想到，他其实是在现学现卖。

    “哪有那么大的水？”叶廷秀插话说道：“榆树林方圆百里，平常的小河小溪如何将其淹没？”

    “平常的小河小溪当然不行，但是黄河呢？”李来亨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嘶……”叶廷秀一愣，紧接着倒抽了一口冷气。

    如果清军扒开黄河大堤，榆树林就会遭到灭顶之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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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山东大汉，山东好汉

﻿    广阔茂密的榆树林，成就了榆园军，但也限制了榆园军的发展。

    因为长期的天灾和战乱，鲁西南以及鲁豫皖三省交界地带的农业生产被完全破坏，以一种异常残酷的方式实现了大面积的退耕还林。不论这其中有多少家破人亡，饿殍千里的悲惨故事，现在都已随风飘逝，只留下这一片片无边无际的榆树林。因为榆园军的存在，这一带的战争一直没有停止，榆树林的面积仍在继续扩大。

    前后一共二十年的时间，华北平原上突然出现这么大一片类似原始森林的地区，为那些不愿忍受满清残暴统治的汉人提供了天然的庇护所，为了躲避战争，为了保住头发，为了汉夷大防，或者只是因为家园村寨被土匪响马毁掉了……大量的汉人主动或者被迫加入榆园军，一起打起抗清的旗号，依托榆树林形成一种独特的生存方式。

    榆树林是他们的栖身之所。

    榆树林为他们提供食物。

    榆树林保护他们的安全。

    但是榆树林的产出有限，无法满足大量人口的需要，更别提有什么发展。榆园军也曾经试图走出去，但是出了榆树林之后，他们完全不是清军的对手。去年李化鲸兵败被擒之后，其他榆园军各部再不敢迈出榆树林一步，已经在林子里躲了大半年，直到从蹈东和尚哪里听说楚军两千骑兵进了河南，才趁机出兵杀进豫东。结结实实的大捞一票。

    的确是大捞一票，榆园军这次出兵打下了一个县城，三十几个堡寨。全部洗劫一空，张七拖拖拉拉走的这么慢，就是为了运送大量的粮食物资，他们实在是穷怕了，不管什么瓶瓶罐罐的破烂，哪怕看着没用也全都搬了回来。

    榆园军上下都觉得非常幸福，对现状很满意。过年的时候他们还在惨兮兮地吃糠咽菜，现在却能放开肚皮吃饺子，煎饼卷大葱随便造。张七甚至非常大方地杀了两口猪。当做礼物送给李来亨，当然他也不吃亏，李来亨比他出手更大方，回赠了整整五百两雪花银。都是从满清藩库里抢来的库银。

    按照张七原本的打算。这次出兵豫东的收获既然这么丰厚，就可以躲在林子好好过一段小日子，如果可能的话，再收服一些小股的榆园军扩充自己的实力。

    清军虽然大兵压境他并不担心，只要把李来亨他们送走，清军自然会撤去对榆树林的包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甚至愿意向佟养量发起进攻，以打破清军的包围圈。给捻军开路……我做到仁至义尽，你们就该走了。过江龙不要总挤在我这个小池塘里。

    一切都安排的很周全，李来亨也很上道，主动提出打完这一仗后就离开榆树林，但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候，李来亨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清军如果扒开黄河大堤，水淹榆树林，怎么办？

    “……”

    张七无言以对，这招太狠了，他以前真的没想到。

    在榆树林下面，榆园军挖有很多地道，在林子之间的空地上还种了不少庄稼，如果水淹榆树林，地道和庄稼肯定都会被毁掉，榆园军就只能上树当猴子，时间长了被活活饿死。

    “小李将军，这个可不敢乱说，低声些！”

    叶廷秀同样脸色大变，神情紧张地左右看了看，仿佛他们在这里说话会被满清鞑子听到：“请问小李将军，扒开黄河大堤这种绝户计，是你想出来的吗？还有外人知道吗？”

    这么狠毒的主意如果传到满清鞑子耳朵里，真的扒开黄河大堤，榆园军可就完蛋了。

    “啊，这是我家汪军门想到的。”李来亨并不居功，把这份“荣誉”让给了汪克凡：“临来河南的时候，汪军门特意写信告诉我，榆树林虽然易守难攻，但一怕水攻，二怕火攻，不是久居之处。”

    “火攻倒不怕，我们挖的有地道，大火一起就能……”张七刚刚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如果清军先扒开黄河大堤，毁掉榆树林底下的地道，然后再点火烧林，榆园军就无法逃脱。

    “此事关乎榆园十万军民的性命，小李将军万万不可外传。”叶廷秀再三嘱咐，又郑重问道：“请问小李将军，汪军门可有破解之法？

    “不错，汪军门有一句话送给张帅。”李来亨顿了顿，用力吐出四个字：“狡兔三窟！”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李来亨请客人留下用饭，张七和叶廷秀却没心思吃，心事重重地告辞要走。

    看到他们的思想压力太大，李来亨赶紧宽慰了几句，扒开黄河大堤这么狠毒的绝户计，只有视人命如草芥的心狠手辣之辈才能想出来，满清河南巡抚吴景道是玩笔杆子的文官，应该想不到这么做，榆树林暂时没有危险。

    张七和叶廷秀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尴尬，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把汪克凡骂进去了，吴景道却变成了好人。

    李来亨却毫无察觉，又特意嘱咐他们，其他的事情不要想太多，先把眼前对佟养量这一仗打好。

    “小李将军放心，这一仗我一定拿出十二分的力气，还得叫上任七和梁敏他们几个。”张七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以前觉得榆树林万无一失，不愿和鞑子硬拼，今天被小李将军点醒，才知道再不能这么浑浑噩噩混下去了，不管将来去哪里，我们都得从榆树林打出去……”

    狡兔三窟，就是开辟新的根据地，不能过于依赖榆树林，但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到底去哪里还要仔细考虑。

    山东中部的沂蒙山，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七和叶廷秀走后不久，捻军营寨前又来了一拨客人。

    “好马！”

    李来亨在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

    踏踏踏踏！十几匹健马在营门前一字排开，一水的口外良驹，马上骑者都是身材魁梧的山东大汉，为首的军将豹头环眼，把丈八蛇矛挂在得胜钩上，向李来亨抱拳行礼。

    “听说小李将军到了山东地界，俺们山东十八条好汉特来拜营，俺姓林，江湖人称豹子头林冲，这是俺的兄弟大刀关胜……”

    一员身穿绿袍的军将催马上前，他单手倒提着一口大刀，还留着三缕长髯，勒住缰绳向李来亨点了点头，神情甚是倨傲。

    接下来使双鞭的就是双鞭呼延灼，手拿狼牙棒的就是霹雳火秦明……这伙人竟然是按照梁山五虎将和八骠骑来排名的，使用的兵刃大致都能对得上，熟悉水浒传就不会搞错。

    还有一个道士自称入云龙公孙胜，后面的几个却不好辨认，一个也使双鞭，另一个使大斧子，还有一个使大锤的，最后一个光头和尚僧袍里面套着绵甲，手提一口锋利的斩马刀，造型尤其独特。

    “小李将军，你猜猜我是谁？”他不仅穿着打扮很拉风，神情也是牛皮哄哄，一看就是个不戒酒肉的花和尚。

    “鲁智深？”李来亨有些吃不准，这个和尚不算太胖，外形和鲁智深差了不少。

    “哎——，鲁智深是你们陕西人，俺是武松，正经的山东好汉。”那和尚得意的哈哈大笑，看样子这是他最喜欢的游戏，别人猜错了他就开心。

    “武松是带发头陀，不是光头和尚，再说林冲和大刀关胜也不是山东人……”张鼐小声吐槽。

    “都是胡乱起的外号，自己喜欢就行，况且宽打宽算的话，梁山好汉都是山东人。”蹈东和尚介绍道：“山东人以梁山好汉为荣，绿林响马用梁山外号的多了去啦，这十八条好汉原来就是曹州一带有名的响马，现在也算榆园军的人。”

    下一个使大斧子的，李来亨还是吃不准，刚才已经有了一个索超，现在这个也许是李逵？

    “嗯——！俺是程咬金！”

    有点乱，张鼐痛苦地低下头，拼命揉脸。

    “俺是秦叔宝！”使双鞭的自报家门。

    “俺是李元霸！”使大锤的来头更大。

    李来亨面不改色，一一对他们抱拳行礼。

    张鼐扭过头，凑到蹈东和尚耳边，低声问道：“为什么还有隋唐好汉？”

    “都是山东好汉嘛。”蹈东和尚说道：“他们原来都是武艺高强的大盗，杀鞑子很厉害，你看他们的战马不错吧？都是从鞑子那里抢来的。”

    张鼐却是个好较真的性子：“李元霸是山西人好不好？”

    蹈东和尚想了想，说道：“这个……山东山西是一家嘛。”

    李来亨和十八条好汉一一见礼完毕，对林冲说道：“各位大驾光临，就请进寨用饭，咱们边吃边聊。”

    “不用了。俺们都是不懂规矩的乡下人，不愿惹人烦遭白眼。”林冲斜了正和蹈东和尚咬耳朵的张鼐一眼，脸拉得多长很不满意的样子，张鼐连忙转过身子，庄重地向他点了点头。

    林冲这才收回严厉的目光，对李来亨大声责问道：“俺们今天不是来吃饭的，就是想问小李将军一句，为什么张七、任七他们都能当大官，俺们山东十八条好汉却没有朝廷告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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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赴水火兮，敢迟留？

﻿    福建，仙霞岭。

    明军把大炮架在仙霞岭上面以后，周亮工就知道，仙霞四关和五关守不住了。

    一共有四门六磅炮，一门八磅炮，清军虽然不按六磅炮和八磅炮来划分火炮的种类，但是基本的道理都是一样的，周亮工熟知兵事，也知道这里面的区别。

    说是熟知兵事，也只是和普通的文官相比，比起张存仁那样的沙场老将，周亮工还明显差些火候，比如他现在想破脑袋也没想通，明军是怎么把沉重的火炮运上仙霞岭的。

    前两天有几名溃兵逃到廿八都，周亮工听说张存仁在车盘岭兵败身死，除了兔死狐悲之外，还感到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大了许多。张存仁被歼灭后，廿八都和枫岭关的侧翼已经失去屏障，成了两面受攻的前沿。

    由于仙霞古道被明军封锁，斥候无法探查明军的调动部署，周亮工也就无法判断明军下一步的意图，但是经过仔细考虑和观察，他终于做出判断，明军在仙霞岭上架起大炮，就是准备发起总攻的前奏。

    连着两天，明军发动了多次试探性进攻，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是在居高临下的大炮掩护下，还是差点攻破仙霞四关……紧接着，位于廿八都以西的岑阳关失守，让周亮工更加确信无疑，楚军接下来的进攻目标就是廿八都，就是枫岭关，就是打通仙霞古道，从西北方向攻入福建！

    下意识的。他就想立刻下令收缩防守，全力保住廿八都和枫岭关就好，放弃难以把守的仙霞四关和五关。但在下达命令的最后一刻。他本能地做出了一定的修改，没有从仙霞四关和五关撤兵，只是命令副将马得功在廿八都和枫岭关加紧修筑工事，挖掘壕沟，尽可能加强这两个地方的防守。

    中庸，不要走极端，是浸透汉人士大夫骨子里的处世哲学。周亮工虽然投降满清当了汉奸，但处理问题的方法并没有改变，每当做出一个重大选择之后。总会从另一个方面找平衡，以免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

    他没有意识到，在战场上，正确的选择往往只有一个。并不适合中庸之道。

    仙霞岭上。明军的进攻力度忽强忽弱，白天几乎每过一个时辰，陈邦傅就会发起一次骚扰性进攻，有时候却又假戏真做，加大投入的兵力，变成实实在在的进攻。经过连续两天的激烈战斗，仙霞四关的清军伤亡了将近四成，其他的士兵也非常疲惫。但是周亮工一直没有派来换防的援兵，只是对他们下了一道死命令。必须死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如果敢退回廿八都就全部斩首。

    清军的士气一落千丈。

    明军却突然发起总攻。

    在大炮的掩护下，陈邦傅的广西兵和楚军镇筸营同时发起进攻，广西兵主攻仙霞四关，镇筸营主攻关口两侧的山岭制高点。这个时候，清军士兵终于知道了镇筸营是如何绕到仙霞一关后面的，他们每个人都是玩绳子的高手，不但大量使用飞钩绳索，甚至还在悬崖峭壁上打凿钢钎，像灵活的猿猴一样爬上陡峭的山峰，突然杀到清军的面前。

    山地特种训练，再建奇功！

    清军吃一堑长一智，特意加强了四关关口两侧山岭的防守，但是看到大群的镇筸营士兵攀爬如飞，他们立刻失去了斗志。这道陡峭的山岭连山羊都爬不上来，镇筸营士兵却如履平地，还没回过神的功夫就爬上了山顶，但凡神经不够粗大的清军士兵都受不了这种视觉上的强烈冲击，下意识地觉得对方无法阻挡，不可战胜。

    崩溃！

    当红旗插上两侧的山岭，关口上的清军也停止了抵抗，一起大声叫喊着，向后面的仙霞五关拼命逃去。

    仙霞四关易手。

    听说仙霞四关失守，周亮工第一个反应是非常庆幸，南贼果然发起总攻了，而且来势凶猛，幸好自己早有防备，在廿八都摆下了第一道防线，在枫岭关摆下了第二道防线，借助地势天险，明军肯定无法从仙霞古道攻入福建。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但是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把副将马得功等几位重要将领找来，商议如何应对明军的进攻。

    不约而同，马得功等人都反对向仙霞五关增派援兵，更别说对仙霞四关发起反攻，马得功甚至提议直接放弃仙霞五关，把部队撤回来，在廿八都和明军决战。

    “仙霞古道被南贼封死，斥候无法探查他们的虚实，但是南贼既然把大炮运上了仙霞岭，说明他们的大队援兵已经到了。就在仙霞关的后面，现在说不定就有一支两三万披甲的大军正等着攻入福建。”

    马得功指着地图，为大家分析眼前的严峻形势：“这伙南贼比其他的南贼凶得多，我军兵少，绝不能在仙霞五关和他们硬拼，自古天时不如地利，我等只要稳守廿八都和枫岭关，南贼的兵马就算再多一倍，也得碰的头破血流！”

    说到最后，他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表情坚毅。

    清军众将纷纷点头称是，马得功说的对呀！打仗就得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地形，何必傻乎乎地在仙霞五关挨炮弹，当然应该在选择廿八都决战，实在不行再退守枫岭关。

    众人的意见高度一致，周亮工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下令各部在廿八都严阵以待，不必增援仙霞五关，但也不要直接放弃。他又派人去仙霞五关，传令守军必须死守到底，尽量迟滞明军的进攻。

    第二天上午，仙霞五关被明军攻占。

    周亮工所部如临大敌，弓上弦，刀出鞘，衣不解甲，枕戈待旦，静等明军对廿八都发起进攻。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明军毫无动静。

    派出斥候查探，攻占岑阳关的长沙营已经退走，正面仙霞关上明军正在修筑工事，把大炮直接架在了关口，分明是一副准备长期防守的架势。

    周亮工听完斥候的禀报，久久呆坐无语。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

    数百里外，饶州府，休整了两个月的恭义营终于出动。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

    唱着戚家军当年留下的军歌，楚军沿着大道，向安庆府进军！向南直隶进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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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安庆府和徽州府

﻿    安徽原本是南直隶的一部分，历史上在康熙六年成为独立的一个省，省名由安庆府和徽州府的首字合并而成，并且一直沿用到现代。

    由此可见，安庆府和徽州府是安徽最重要的两个城市，凤阳因为是朱元璋的老家，所以地位也比较特殊，被定为明朝的中都。相比之下，后世里的省会合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弟，很普通的一个府城。

    满清占领安徽后，凤阳理所当然的被边缘化了，安庆府和徽州府的地位却有所上升。

    后世里经济趋于全球化，沿海地区都比较发达，这个年代里内陆河运却更为重要，哪个地方挨着长江或者大运河，哪个地方发展的就比较快。安庆府是长江沿线重镇，又是安徽最大的城市，重要性不言而喻。

    从军事角度来说，安庆府更有着不可替代的战略意义。

    打开一份中国地形图就能看到，在长江下游地区和中游地区之间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天然屏障，长江以北的大别山，长江以南的黄山、天目山等皖南山区，像一左一右的两扇大门，隔开了华中和华东，隔开了江西盆地和长江三角洲……两扇大门之间，也就是大别山和皖南山区之间有一个走廊地带，长江从中奔流而过，把楚吴越三地连接在一起，安庆府又位于这个走廊地带的中心，像挂在大门上的一把锁。

    大别山是河南、湖北和安徽的分界线，著名的革命老区。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之后，威慑整个华中、华东地区，夺取了全国战略上的主动权。皖南山区同样也是著名的革命老区。新四军的大本营，著名的皖南事变就发生在这里……凡是革命老区，大都是层峦叠嶂的山区，以古代的交通条件难以保证大部队的后勤运输，所以想从湖广、江西向长江下游进攻，一般都要利用长江水路，走大别山和皖南山区之间的走廊地带。安庆就恰恰卡在走廊地带的咽喉位置，所以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换句话说，安庆就是南京的门户。从这里顺着长江往东北方向走，就是广阔的东部平原地区，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在两百年后的太平天国运动中。太平军和湘军就在安庆府进行了一场总决战。并以湘军攻克安庆告终，太平天国的形势因此急剧恶化，天京（南京）很快陷落，有“一战亡国”之说。

    徽州府也很重要，但和安庆府的情况有所不同。

    徽州府位于长江以南，安庆府的东南方向，紧挨着景德镇，在安徽的最南端。徽州在后世改名叫做黄山市。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经济欠发达的旅游城市，事实上也的确不富裕……但在明清时期。徽州却是鼎鼎大名的徽商起源地，堪称富甲天下。

    整个徽州府都属于皖南山区，“六山三水一分田”，那一分田还是贫瘠的山区红壤地，当地人迫于生计纷纷经商。徽商一开始主要经营山货、木材、茶叶、丝绸和典当等行业，在明朝中后期介入利润高昂的盐业经营后，徽商迅速崛起，成为可以和晋商相提并论的大商帮，在社会经济生活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清军南下，徽商聚集的扬州等地被血洗劫掠，徽商也因此大伤元气。但是满清统治者很快发现，想要长期统治中国乃至实现他们梦想中的“万年不拔之业”，只凭烧杀抢掠当强盗肯定不行，还得建立基本的经济秩序，并且对明代的弊政进行改良……但是他们本来就是强盗出身，玩不转这么复杂的经济管理工作，所以就开始在汉人中寻找代理人，大名鼎鼎的徽商就成了首选的拉拢对象。

    满清占领南京后不久，对盐业专营制度进行改良，把这块大肥肉交给了徽商，徽商因此又迎来了第二春，发展势头之猛，连老资格的汉奸商人集团晋商都比不了。（徽商在康雍乾时期达到高峰，据说总资产是满清国库的好几倍，后来满清对盐业制度进行改革，徽商迅速衰落，到了民国时期就已经烟消云散，只留下红顶商人胡雪岩，张小泉剪刀等等一些残留的记忆。）

    顺治时期的徽商，是汉奸商人集团中的后起之秀，为满清的经济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明朝全盛时期，从两淮征收的盐课银子一年大约在七十万两左右，顺治时期却上升到一百八十多万两，这些白银源源不断地变成了刀枪铠甲和军饷军粮，支持着清军一步步消灭南明，统一了中国。

    不仅如此，徽商在政治上也积极要求“进步”。满清在江南开科取士之后，其他地方的士子书生都以参加满清的科举考试为耻，徽商却急于让下一代摆脱商贾身份，“由贾入儒”，“业儒入仕”，对满清的科举充满了热情……在清朝初年，徽州府的书院就多达54家，其他徽商较多的大城市里也多有分布，比如扬州、苏州、上海、南京、杭州、安庆等等，清朝二百多年的历史里，光是徽州府府城歙县一个地方就出了296个进士，将近一千个举人。

    不能否认，以胡雪岩为代表的晚清徽商中有很多爱国者，在对抗西方列强的侵略中做出了贡献，但在清朝前期，整个徽商集团都投入了满清的怀抱，是不折不扣的汉奸集团！

    他们所起的作用，甚至超过了一支军队……

    安庆府和徽州府都位于安徽南部，但是两府并不接壤，中间还插着一个池州府。简单来说，安庆府就在长江以北的走廊地带，池州府就在长江以南的走廊地带，徽州府却在走廊东边的山区……这三座州府都和江西接壤，随着明军步步进逼已经变成了前线，清军驻有重兵防守。

    谭泰虽然去了浙江，却留下他最信任的大将屯布儿驻守安庆走廊，手下一万余清军分布在安庆府和池州府南部。

    徽州府的防务由满清江南省负责，江南总督马国柱派李成栋驻守徽州府，手下有五千精锐绿营。另外在安庆走廊的后面，池州府的府城贵池由熊立春把守。

    隆武五年四月，谭泰率清军主力到达浙江南部的衢州府，和楚军通城营、镇筸营以及赵印选、胡一清所部发生激战。

    汪克凡随即对南直隶发起进攻。

    楚军兵分三路，同时进军。

    西路的吉安营攻打彭泽、湖口两县，由王鼎和顾宗福率领，彭泽县和湖口县都在长江以南，实际上属于江西，但是因为就在长江岸边，现在属于清军的地盘。

    清军在彭泽和湖口两县设有重兵，在彭泽小孤山还有一座大型的水师营寨，随时可能从鄱阳湖口进入江西腹地，威胁楚军的后方。吉安营攻打彭泽和湖口两县，就是为了拔掉这颗讨厌的钉子，并且在长江南岸占领一个大型的码头，随时可以渡江进入安徽，威胁位于长江北岸的安庆。

    东路的蒲圻营攻打徽州府西部，由吕仁青率领，第一目标是位于黄山西麓的祁门县，并不急于攻打位于徽州府东部的府城歙县……如果把安庆走廊比作进入南直隶的大门，皖南山区就是东边的门扇，只要蒲圻营占领祁门县，就一脚踢开了这道门扇，明军可以顺着安庆走廊长驱直入，歙县的李成栋却无法切断明军的补给线，或者支援安庆府和池州府。

    简单一句话，徽州府易守难攻，李成栋又是一员悍将，吕仁青的蒲圻营很难一口吃掉他，只要拿下祁门县，确保楚军主力的侧翼安全就算完成任务。

    中路的恭义营由汪克凡亲自率领，顺着长江南岸的走廊地带进入池州府。

    “诸位，这里是永丰镇，往北六十里就是长江，我们已经进入南直隶了。”

    随着汪克凡马鞭所指，三军将士爆发一阵欢呼，顾炎武和黄宗羲等人更为激动，神情复杂地望着前方的田野道路，久久无语。

    能够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而且光明正大地身穿汉家衣冠，与数千楚军将士一起打回来收复故土，这种场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们的梦中，今天终于变成了现实！

    江南不仅是他们的家乡，南直隶也是大明最重要的省份之一，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能够对南直隶发起反攻，就意味着战略形势明显好转，大明，真的复国有望！

    前些日子，黄宗羲在桂林呆了两个月，隆武朝廷几次招揽，东林党的故老亲朋也一再劝说鼓动，想让他在隆武朝廷谋个官身，和鲁王朱以海一刀两断……隆武朝廷现在这么兴旺，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选择，黄宗羲却出人意料地拒绝了。

    回到家乡隐居之后，黄宗羲已经不是鲁王政权的官员，只是藕断丝连的，私下里还有些联系。明明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他却不愿加入隆武政权，东林党的知交老友都很不理解。

    黄宗羲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其中的原因，告辞众人后飘然而去，在一个月前，来到汪克凡军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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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贵池

﻿    黄宗羲这么做，事先经过深思熟虑。

    和桂林的那些文官不同，他亲身到过湖广，对楚军和楚勋更加了解，相比之下，汪克凡治下的湖广更有活力，更有前途……

    黄宗羲现在还不是一代宗师，在东林党里最多算个后起之秀，以前还是鲁王朱以海的人，在桂林谋个官职虽然不难，却很难受到重用，将来什么时候能够出头，也存在很大的变数。

    既然入仕为官，当然想要有所作为，去湖广加入楚勋也许现在得到的官职不大，却能发挥他的才干，做出一番事业……更让黄宗羲动心的是，楚军即将发起东征，有可能一直打到他的老家浙江绍兴，“大之酬国家三百年之恩泽，小之庇宗族十亩之桑梓”，他听说这个消息后，就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参加东征。

    和他不同，顾炎武在三天前才刚刚回到江西。

    作为一个地下工作者，顾炎武这两个月在清军占领区里来回奔波，到处联络至交好友和抗清义士，而且收获颇丰。他的足迹踏遍浙江北部和江苏南部，为楚军布置接应，搜集情报，暗中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汪克凡给他的任务里，最重要的就是筹集军粮，楚军远征千里，要一直打到杭州去，不可能维持这么长的补给线，只能在江南就地筹粮。除了顾炎武之外，汪克凡还下达命令，发动了一大批从江南逃亡而来的士子乡绅。让他们返回家乡暗中准备，并且由楚军情报局负责联络。

    在这批士子乡绅里，汪克凡意外地发现了姚启圣的名字。

    姚启圣是清廷收复台湾的关键人物。汪克凡对他的生平当然很熟悉，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蛰伏读书，再过几年参加满清的科考，为什么会跑来投靠楚军？

    犹豫一番，汪克凡最后没有惊动他，和其他士子乡绅一样派回江南，只是让情报局加强监控。不能让他知道太多的机密。

    如果他是满清的间谍（虽然不太可能，他现在还是满清的通缉犯），也是一个很低级的间谍。只要事先加以提防，就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与之相反，如果他能通过这次考验，就会得到一个意外的人才。

    “姚启圣这个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

    汪克凡并不在乎历史上的姚启圣当过汉奸。他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只要能出人头地，根本不在乎满汉之分。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发挥他的能力就行了，只要这个时空里的明军能够打败满清，姚启圣未必会当汉奸……

    虽然提前做好了各种布置，但在远离江西之前，明军还要尽量从后方运送补给。所以必须要从安庆走廊进兵。

    至于徽州府的徽商，汪克凡一时还顾不上他们。徽商虽然出身于徽州府，但是在全国各地做生意，他们的买卖商铺主要分布在两淮地区的繁华城市里，就算明军占领徽州府，也伤不了他们的根基。

    这天晚上，楚军在永丰镇扎营，汪克凡召集幕僚军将，开了一个简单的军事会议。

    “往北六十里是长江，现在离我们最近的是东至县，但我们要绕开东至县，从东北方向朝池州府府城贵池进军。这是我们进入南直隶后第一仗，务求必胜，我要求全军上下必须拿出拼命的劲头，在五天之内攻克贵池……”

    具体的作战计划是最高级别的机密，汪克凡直到战前，才向众人宣布。

    “不打东至县吗？”顾炎武一愣，忍不住问道。

    他算是半个军事内行，基本的道理都懂，明军顺着安庆走廊向南直隶进军，东至县是碰到的第一个重要据点，如果不拔掉这颗钉子，就无法保证补给线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扫清长江南岸的清军据点，比如东至县，有水师助战的屯布儿就随时可能渡过长江（安庆在长江北岸），包抄恭义营的后路，到时候腹背受敌，又被困在狭窄的安庆走廊里，很可能吃大亏的。

    “东至县是肯定要打的，但是恭义营不打。”汪克凡笑道：“恭义营是楚军的主力精锐，好钢要使在刀刃上，东至县只是一个软柿子，府城贵池才算一块值得下嘴的硬骨头。”

    李云聪作为汪克凡的大秘，对整个作战计划非常熟悉，接过话头解释道：“东莞营、长沙营和平江营已经跟了上来，把东至县交给他们就行了，除了东至县以外，长江南岸的几个清军营寨和黄石矶都由他们扫清，恭义营只管在前面开路。”

    “不错，这是咱们进入南直隶后第一仗，不能按部就班地慢慢展开，一点一点向前推进。”汪克凡说道：“我要一下子把清军的防线砸开，把清军打疼打怕，打得他们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池州府的府城贵池，距离南京只有二百里，如果攻占这座府城，整个南直隶都会被震动，清军也会担心南京的安全，无法判断明军下一步的攻击意图。

    向北虚晃一枪，然后再掉头东进，这就是汪克凡的计划。

    至于在长江北岸的安庆，汪克凡暂时还没有能力发起进攻。小孤山是长江江心中的一座孤岛，清军水师营寨就在那里，就算西路的蒲圻营能攻顺利攻占彭泽，抢下彭泽码头，楚军也不能冒险强渡长江。

    ……

    第二天一早，楚军离开永丰镇，以强行军的速度向东北方向进军。

    安庆走廊地带夹在大别山和皖南山区之间，本身却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清军只能占据东至县等重要据点，却无法封锁整个走廊。经过几场小规模的战斗，楚军轻易地突破了清军防线，向池州府的府城贵池赶去。

    清军的斥候远远坠在楚军后面，他们都是谭泰部下的八旗兵，骑术好，战马也都是精心挑选的口外良驹，机动能力很强。楚军派出大队骑兵驱赶，他们就暂时避开退走，但转眼间又绕了回来。

    很明显，楚军的作战意图很快就会暴露，把守贵池的熊立春很快就会收到警报，到底能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贵池，还存在变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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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第二春

﻿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池州以杏花村闻名，唐朝诗人杜牧当了两年的池州州官，就深深爱上了这里的山山水水，一首《清明》诗流传千古，春雨中的风景，村落和人家，牧童和酒肆……就像一幅清新悠远的山水画。

    熊立春也非常喜欢池州。

    他出任池州副将不过四个月，就深深爱上了朝云楼和暮雨阁的两位当家红牌，每天和她们双宿双飞，其乐融融……也难怪熊大将军会一头扎进温柔乡，这两位姑娘都是风情万种的江南女子，比山沟里的宁州姑娘可漂亮得太多，而且她们两个燕瘦环肥，各有所长，一般一样都是他的心尖尖儿肉。和她们在一起，年近不惑的熊立春就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犹如焕发了第二春。

    满意！熊立春对现在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

    来到南直隶后，马国柱对他真的很不错，官职、钱粮、军械和地盘，各方面都没有亏待他，尤其池州府这块地盘最让熊立春满意……和贫瘠的幕阜山区比起来，池州府简直就是富得流油的人间天堂，随便打个招呼，那些商贾大户就排着队来捐饷，一出手最少五十两银子起步，更多的还有上百两，甚至三五百两银子的巨款，土包子出身的熊立春看到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兴奋得心里砰砰直跳，那些商贾大户却面不改色，没把这点银子当回事。

    “娘卖妣。江南真他娘的富啊！”

    过了一段日子，熊立春终于变得比较淡定。这些大户商贾都是家大业大，抛洒点没啥。人家拔根汗毛也比咱的腰粗，只是花点小钱买个安生罢了，根本就不在乎。

    不缺粮饷，还时不时的能得些外快，宁州绿营……不，现在已经是池州绿营了，一天天混得抖了起来。熊立春从楚军那里学到了很多带兵的方法，也没有绿营中很常见的贪污军饷喝兵血的毛病，对部队的训练抓得还比较紧。池州绿营的战斗力眼瞅着上了一个台阶……将士们也都非常喜欢池州这个地方，很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想起当年受汪克凡再三盘剥的日子，熊立春越发觉得投靠马国柱这一步是走对了。

    当然。任何事都不可能十全十美。熊立春的幸福生活中也有一些小小的烦恼。比如王双人（牛佺）时不时在他耳边聒噪，温柔乡是英雄冢，少和“环肥”“燕瘦”两位姑娘泡在一起云云，昨天晚上甚至闯进朝云楼，把他和“环肥”姑娘光屁股按在床上，唧唧歪歪讲了一大套道理，最后还危言耸听的提出警告，楚军大兵压境。随时可能对南直隶发起进攻，贵池并不安全。

    “给我在后院找个僻静点的屋子。好好布置一下。以后王先生来了，就说我不在，若是走漏风声，再被王先生捉奸在床，老子拆了你的朝云楼！”

    熊立春不胜其烦，强逼着老鸨为他布置了一间金屋藏娇的密室，惹不起总躲得起，算我怕了你还不成？！

    老鸨诺诺连声地走了，心里却暗自腹诽熊立春是个粗胚，成语用的太不合适，简直是对江南娱乐行业的侮辱……到院子里来嫖姑娘，是一件多少名士才子都趋之若素的风流雅事，和不要脸的通奸完全是两种性质，捉奸在床又从何谈起！

    “娘卖妣，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老王这厮什么都好，就是爱管别人裤裆里的事情，老子又没有耽误出操，想睡个姑娘还得偷偷摸摸的。”熊立春觉得很委屈。

    他前半辈子没出过幕阜山，加入楚军之后才去过长沙和吉安府两趟，但都是参加大型的军事会议，多少双眼睛盯着，什么也干不了……一直等到他来了池州府，才算土包子开洋荤，知道自己前半辈子都白活了，熊立春现在最理解的就是东吴招亲的刘备，人到中年就得争分夺秒的好好享受，把以前的损失都补回来，否则再过几年软塌塌的，想玩也玩不动了。

    这天晚上，他又一次来到朝云楼，和“环肥”姑娘颠鸾倒凤，一直激战到三更天才睡下。

    迷迷糊糊睡的正香，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吵闹，紧接着咚的一声巨响，有人一脚踹开房门闯了进来……熊立春睁开眼睛一看，牛佺赫然站在床前，皱着眉头脸色很难看，在他身后，两名亲兵和老鸨慌里慌张地追进屋子，想要劝阻牛佺出去，却又不敢上前拉扯。

    “王先生来了。”

    熊立春一抖手，把蚕丝被甩在“环肥”姑娘身上，盖住她一身白花花的白肉，然后赤条条地坐起来，对着牛佺一竖大拇指，笑道：“王先生，你可真有两下子，这个小窝刚弄好才两天，又被你发现了……你们几个，滚出去！没看到王先生和我在说话吗？谁敢再偷看我老婆一眼，老子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见到众人退出屋子，牛佺面色稍霁，指着缩在被子里的环肥姑娘问道：“生云，你当真要娶她为妻？”

    熊立春字生云，这个表字还是牛佺给他起的，取立春则生云之意，象征前途远大，像万物复苏的春天一样充满希望。

    “当真！千真万确！”

    啪的一声，熊立春隔着蚕丝被在环肥姑娘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记：“我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该给自己留下个一男半女的，这娘们虽然胖了点，但是好生养，将来肯定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好吧，明天你们就成亲。”牛佺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件事一定要抓紧些，等你过几天死了之后，有个家人好给你收尸。”

    “唉——，你看这话说的，不带这么咒人的啊！”熊立春一边穿衣服，一边笑道：“我这好好的，过几天怎么就会死呢？王先生你放心，我自己有分寸的，不会被女色掏空了身子。”

    说到这里，他又在环肥姑娘的屁股上拍了一记，然后来回**地扭着身子说道：“这娘们胖有胖的好处，不但压上去舒坦，而且省力气，金枪不斗排骨逼嘛……”

    “我让你金枪不斗排骨逼，金枪不斗排骨逼！我打死你个排骨逼！”

    牛佺却突然暴走，随手抓起一个鸡毛掸子，一把掀开蚕丝被，朝着环肥姑娘的屁股上噼里啪啦的一通猛抽，打得她嗷嗷直叫：“打错人了！打错人了！我不是排骨逼，我是胖子，胖子！”

    熊立春勃然变色，冲上去一把将环肥姑娘拽到身后，像面对老鹰的母鸡一样伸开双臂护住她：“老王，你干什么？！打狗还的看主人呢，小心我跟你翻脸啊！”

    “翻脸就翻脸好了！反正左右都是个死！”

    牛佺扔下鸡毛掸子，大声说道：“知道吗？你在眠花宿柳的时候，楚军大队人马正朝着池州杀过来了，现在西骑营的前锋距离贵池不足五十里，中军恭义营由汪军门亲自统兵，你我三天之内必然城破兵败，死无葬身之地！”

    “……”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熊立春张口结舌，满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刚才还在哭哭啼啼的环肥姑娘也吓得不敢吭声，只是不时地抽抽着鼻子。

    “他娘的，不会吧。汪军门不打东至县，不打徽州府，偏偏和我过不去……嗯，这可真是命里注定的煞星啊，老子都跑到南直隶来了，还是躲不过去！”熊立春很纠结地向牛佺再三询问，确认消息无误后，对环肥姑娘摆摆手说道：“你，赶紧穿衣服出去，老子有正事要办。”

    他和环肥姑娘三下五除二，一起胡乱把衣服穿上，等到环肥姑娘出去之后，熊立春再次整了整衣冠，拿起鸡毛掸子送到牛佺面前，然后一揖到地。

    “以前都是我的错，还请王先生重重责罚，眼下该如何渡过难关，还请王先生教我！”

    贵池到江西省界的纵深距离超过二百里，省界如果算清军的第一道防线，东至县等几个县城就算第二道防线，贵池基本上可以算做后方，所以熊立春以为楚军不会一下子打到贵池来，除了正常的训练之外，对城防和备战抓得都不算太紧……但是事实证明，牛佺的判断才是正确的，汪克凡用兵果然又狠又准，一出手就打在清军的腰眼上。

    “眼下别无良策，唯有据城坚守，并向友军求援。屯布儿的八旗精兵就在安庆，南京马军门也不会坐视贵池失守。”

    牛佺点点头，说道：“汪军门就算轻骑急进，昼夜行军，最快也要在明日午后才能赶到贵池，我等只需再坚守两到三日，安庆和南京的援兵就能赶到……嘿嘿，楚军虽勇，但我尽集八旗劲旅和江宁绿营的精兵，未必不能与之一战，此战不求全歼强敌，只要将楚军逐走，就是大功一件！”

    “坚守三日？不容易啊……”

    熊立春穿好衣服，和牛佺一起出门，上马匆匆赶回军营。紧接着，聚将鼓在深夜里骤然响起，三通鼓未完，池州绿营众将齐聚中军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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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一触即发

﻿    听说楚军直扑贵池而来，熊立春连夜调兵遣将，部署防御。

    他的防御策略很简单，就是龟缩防守。

    贵池周围是沿江洲圩区，虽然有不少湖泊河流，但是长江流域还在枯水期，那些小河小溪都很浅，楚军可以轻易地涉水而过，起不到拦阻的作用……而且洲圩地区的地势过于平坦，有些地方甚至低于长江江面，不但无险可守，普通的营寨又害怕水攻，还不如把部队全部撤入贵池城中，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比较保险。

    近郊的外围据点全部放弃，连西北方向的长江码头也没有留下一兵一卒。根据斥候的情报，楚军来打贵池的人马除了恭义营以外，还有西骑营、江骑营和火器营的旗号，总兵力超过一万人，如果在城外据点留下守军，等于是白白给楚军送菜。

    “汪军门这次可是精锐尽出啊，咱们未必能坚守三日。唉，火器营的棺材太厉害了，我怕不等援兵赶到，贵池城墙就会被炸开。”

    熊立春对楚军的战斗力非常了解，所以就更害怕。恭义营是楚军的头号主力，西骑营和江骑营的骑兵可以与八旗骑兵一战，火器营的大炮和燧发枪都非常厉害，尤其擅长用火药棺材炸城墙。

    关于楚军使用火药棺材炸城墙的秘法，他并没有告诉别的清军将领，只和马国柱私下里说过。

    “我有一计，或许可破火器营的秘法。”

    牛佺手捋胡须。沉吟说道：“此计仓促间而得，未必能奏效，但眼下事急却别无良法。说不得只好试上一试，好在贵溪城墙还算坚固，只要我军调度得力，或许可以守住城墙。”

    熊立春正在束手无策，听说牛佺有办法，不由得精神一振，连忙仔细询问。

    牛佺向他解释。贵溪是一座府城，从楚军以往的战例上看，他们用火药棺材炸城墙的时候。在府城炸开的缺口都比较小，只要事先在城墙上准备大量装满沙土的麻袋沙包，当城墙被炸开缺口后立刻扔下去封堵，再配合后面的拒马刀车和壕沟。就能堵住冲进缺口的楚军。

    戏法说穿了其实很简单。但是熊立春仔细一想，这却是当前唯一的办法，而且很可能行之有效。

    他立刻派人把池州知府找来，召集城中数千青壮，在城墙后面挖掘壕沟，每隔十丈埋下一口大缸，另外准备大量的沙包麻袋，打造刀车拒马。

    连夜大干加苦干。到了第二天中午，城墙上的沙包已经堆成了好几垛。而且仍在继续增加，城墙后面的壕沟也初具雏形。

    “好！甚好！”

    牛佺连连点头，用镇定自信的微笑给熊立春打气：“如此虽然不敢说固若金汤，但是坚守三到五日应该没有问题，汪军门孤军深入，不可久困于坚城之下，只要南京和安庆的援兵一到，他必然就会退走！”

    “但愿如王先生所言……”熊立春的信心不是很足。

    他是山贼出身，早年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讨生活，行事一向都很光棍，可以说天不怕地不怕，惟独畏楚军如虎。要不是不战而逃没法交代，他甚至想放弃贵溪，不要和汪克凡为敌。

    说起来这算什么事嘛！我都远远地躲到南直隶来了，好日子刚过了没两天，汪克凡竟然又追着屁股撵来了……

    午后时分，衔枚疾进的西骑营到了贵池城郊。

    帖兆荣绕着城外转了一圈，出乎意料却又不出意料地发现城外已经没有清军的据点，就大大咧咧地把一千五百名骑兵分成几部分，抢占路口、码头等关键位置，并且砍伐树木，扎营下寨，为即将到来的楚军主力打前站。

    西骑营的兵力受战马数量的限制，最多的时候有将近三千匹战马，也就有将近三千骑兵……但是南方补充战马不易，也没有大规模养马的场所，这几年楚军南征北战不断，战马的寿命又只有短短的几年，西骑营的兵力一直在慢慢萎缩，现在只有两千四百多匹战马，其中还有五百多匹是超期服役，急需更换。（战马的服役年龄一般是2到8岁。）

    这次攻打贵池，汪克凡亲自点将，由西骑营充当先锋，要求他们必须提前一天到达贵池，扫清城外据点，为后续的攻城作战做准备……所以帖兆荣挑选的都是精兵良驹，只带来了一千五百名骑兵，剩下的八百名骑兵在后面跟着大部队慢慢走，以尽量节省马力。

    急需补充战马的问题，江骑营也同样存在……因为清军的封锁，现在很难得到北方的好马，南方虽然也有马，但是过于矮小，不适合骑兵使用。

    江骑营在城外肆无忌惮地砍树扎营，分成了一股股的小部队，熊立春和牛佺却毫不理睬，根本没有出城逆袭的打算。

    开什么玩笑？对方可是骑兵，短腿的步兵忽腾忽腾跑过去，人家上马闪人，你根本追不上，搞不好还会被人家狠狠咬一口……再者说了，城里现在也在拼命修筑工事，进行各种准备，哪有闲心去出城捣乱。

    八十里外，恭义营的主力正在急速向贵池赶来。

    得益于情报局富有效率的工作，汪克凡对这一带清军的兵力部署非常了解，毫无顾忌地以强行军的姿态一路急进，而且要求部队准备火把油松，必须在今天夜里赶到贵池……千里东征本来就是一种战术冒险，现在不是扎硬寨打呆仗的时候，进入南直隶的头一仗尤其重要，必须又快又狠，一拳把清军打得头晕眼花。

    在他们后面，江骑营掩护着火器营和辎重部队也在拼命赶路，因为要深入清军腹地，楚军没有携带笨重的大口径火炮，也没有携带大量的粮食物资，但还是有不少的辎重需要运送。

    与此同时，西路的蒲圻营已经到位，开始对彭泽县城发起进攻。

    他们的任务是尽快抢占彭泽县城和码头，做出渡江进攻安庆的姿态，以牵制屯布儿和小孤山的清军水师。

    东路的吉安营还在赶路，他们动身最早，离祁门县的直线距离也最近，但是山路崎岖难行，盘山路翻过一个山头就要半天时间，所以吉安营仍在赶路。好在皖南山区大都是低山丘陵，再过一天应该就能赶到祁门县。

    ……

    内个，说一下前文中出现的一个的bug——《清军的援兵》那一章里提到的尼堪。

    清初有两个尼堪，一个是爱新觉罗尼堪，一个是纳喇氏尼堪。

    纳喇氏尼堪是个蒙古人，归顺满清后最高做到理藩院尚书，他主要负责和蒙古人打交道，姜瓖造反和蒙古人有关系，所以他也跟着多尔衮去攻打大同。我写那一章的时候查这些资料查晕了，脑子一抽，搞出张冠李戴的bug，把他和爱新觉罗尼堪搞混了。

    李定国两蹶名王干掉的是爱新觉罗尼堪，努尔哈赤的亲孙子，如假包换。

    不好意思啊，这个错误必须纠正，除了对民族英雄李定国的尊敬之外，爱新觉罗尼堪也是满清方面的一个重要人物，下文应该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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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夕阳下

﻿    贵池和彭泽同时求援，给坐镇安庆的屯布儿出了一个难题。

    按说贵池是池州府的府城，而且距离南京太近，理应优先救援……但是说一千道一万，贵池是马国柱的地盘，已经不在屯布儿的防区内，彭泽守军却是实实在在的自家人，哪有不管自家人先救别人的道理？

    不过屯布儿也知道，贵池一旦失守，必然会震动南京，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贵池虽然不是他的防区，但楚军毕竟是从他的防区溜过去的，真要是事后追究责任，他也肯定落不了好。

    经过一番考虑，屯布儿决定分头出击，贵池也要救，彭泽也要救，反正在长江北岸的安庆暂时没有危险，不用留下太多守军……除了分守各地的部队，安庆附近有将近一万清军，他不偏不倚分成三支，每支三千人马，一支去救彭泽，一支去救贵池，他自己率领最后一支仍然镇守安庆。

    作为谭泰最为器重的大将，屯布儿也知道被动的分兵防守是兵家大忌，但是楚军刚刚发起进攻，暂时还无法确定他们的真正意图，只能兵来将挡，静观其变……毕竟才开战两天，贵池和彭泽的战斗都刚刚打响，只要派去一支援兵，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被楚军攻占。

    临出发的时候，他特意嘱咐两支援兵的主将，接近目标的时候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要中了南贼围城打援的埋伏……

    贵池城外，一天的激战结束之后，楚军收兵回营。汪克凡召集众将，做总攻前最后的部署。

    简短的军事会议结束后。众人一起走出中军帐，李云聪三步两步追上顾炎武。恭敬地行个礼，把他请到旁边。

    “亭林先生，学生有些疑问，又要向你讨教。”

    作为汪克凡的首席大秘，李云聪深感自己的军事水平太差，一直在努力学习提高，每当有什么问题，最爱向顾炎武请教……他们都是文人出身，彼此有共同语言好沟通。更重要的是顾炎武的军事水平还不错，但也不算太高，对李云聪这个刚刚入门的初学者来说，是最合适的启蒙教练。

    这就和下棋一样，你上来就拜九段高手聂卫平为师，却未必能学到什么东西。他的思路和初学者差得太大，初学者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对他来说却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常识，就算聂卫平意识到这个问题。尽量深入浅出地为你讲解，但你还是听不懂。

    向顾炎武请教，却没有这个问题。

    “亭林先生，军门常说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要尽量消灭敌军的有生力量，请问我军为何急于攻克贵池，却不考虑围城打援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顾炎武也很喜欢和李云聪进行探讨。尤其是这种实战中的讨论往往对他也有启发，比纸上谈兵的战例效果好多了。

    他想了想。分析道：“常言道十则围之，我军兵少。尚不能对贵池形成合围，所以就无从围城打援。若是勉强为之，贵池城外却是一马平川，清军援兵若要入城很难挡住，还不如尽快强攻破城。”

    “守在码头那里不就行了？鞑子援兵若是来了，总要上岸才行。”

    “未必。清军援兵若是发现码头早有准备，尽可以绕到别的地方上岸，这一段长江江岸都比较平缓，没有码头的话，清军水师的大船就算无法靠岸，也能用小船把鞑子兵分批送上岸，总之是防不胜防。”顾炎武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若是清军援兵源源不断赶到，我军困于坚城之下，粮秣补给又不易，时间长了有受挫战败的危险。”

    李云聪若有所悟地点着头：“明白了，难怪汪军门力求速战，明日一早就要发起总攻……”

    ……

    军议结束后，众人纷纷告辞离去，汪克斌也站起身，跟着史无伤准备回营。

    汪克凡却叫住了他。

    “老六，明天拂晓就要发起总攻，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军法军规你都是知道的，这虽然是你第一次当主将，要是仗没打好，该怎么处罚我绝不会姑息！明白么？”汪克凡的语气很严肃，甚至有些严厉。

    “明白！”汪克斌啪的一个立正，大声回答。

    “去吧，今天晚上好好准备，好好休息，务必打好这一仗，别给我丢人！”汪克凡点了点头，看着汪克斌敬礼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回军营的路上，史无伤和汪克斌走一路，说一路，商量着作战计划的细节。

    “六少爷，明儿个你尽管放手去打，我在旁边帮你看着，不会出岔子的。”史无伤说道：“南门和东门同时发起进攻，但是南门离钟鼓楼更近，所以咱们才是主攻方向，上一次在樟树镇输给了老杜，气得俺一个月没喝酒，这次决不能再让着他了！”

    老杜名叫杜高，是恭义营甲营的营官，史无伤是乙营的营官，两个人一向互不服气，平常的小事都要比一比，打仗的时候更要分个高低。

    汪克斌前不久刚调到恭义营乙营，担任史无伤的营副，汪克凡最后还是很谨慎，没有让他直接担任一营的营官主将，先挂个副职锻炼一下。毕竟现在是战时，又是深入敌后的东征，指挥官一旦犯错就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多谢史大哥。跟您说多少次了，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或者像四哥一样叫我老六，千万不要再叫六少爷。”

    两个人说着话，一起走进乙营的军营。

    营墙上，对着贵池的一边插着密集的旗帜，以遮挡城上清军的视线，以免被他们窥破营中虚实……从旗帜中间的缝隙看出去，贵池城墙在视野中显得非常庞大，似乎坚不可摧的样子，夕阳挂在西边的城角，把城墙、田野、军寨和树林都染成了一片金黄色。

    乙营有一千五百名士兵，大家都忙碌准备，营中气氛紧张而有序。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各自分头去安排布置，汪克斌左拐右转，走进一间营棚。

    朱华珪听到动静，转身看着他，平静的目光中隐隐又有些波动，有些期待。

    汪克斌向他点点头：“我在军门那里已经立下军令状，明天就看你的了……”

    明眼人都看得很清楚，作为汪克凡的重点培养对象，汪克斌担任副职只是一个暂时的过渡，如果能挣到足够的军功，最多等到东征结束，他就会升任一营主将，甚至更高的职位。

    身为恭义营乙营副营官，汪克斌想把几个得力的部下调到身边，谁也不会为难或者说什么，所以朱华珪很顺利地加入了恭义营。

    朱华珪通山王的身份，楚军里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比如一向心宽的史无伤就不知道。既然是楚军系统内部的人，又有汪克斌介绍，史无伤就很痛快地把他收下了，还根据汪克斌的建议，让朱华珪担任一名火枪队的队官。

    作为楚军的头号主力，恭义营配发燧发枪的比例已经超过了一半，火枪兵超过长枪兵，成为毫无争议的主力兵种。

    为了对付骑兵或者其他肉搏战，恭义营还保留了一定数量的长枪兵，但是以火枪兵为主的作战方式已经形成，所以编制上也有所改变，变得更适应火枪兵的队列作战……火枪队的队官，就是最低一级的中层军官，恭义营乙营有八个这样的火枪队，不算什么太重要的职位，史无伤也把朱华珪当成了一个普通军官。

    除了朱华珪以外，吴老兵、大牯牛和其他七八个人，也被汪克斌一个个调到恭义营。这些人都是他在各个部门轮转时认识的，对他们的优缺点都比较了解，感觉也比较好用，安排在乙营担任各种中低层军官。

    汪克凡知道这件事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干预。汪克斌已经锻炼了两年，很快就会出任一营主将，孤家寡人无法掌控部队，总得有自己的一套班底，朱华珪他们就放在恭义营好了。

    ……

    金黄色的夕阳余晖照在城头上，熊立春、牛佺和池州知府等文官武将一起向城下看去，面色沉重。

    城下，白天的激战已经结束，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激战过后留下的痕迹。倒插在地上的一支支箭矢，炮弹犁开的一道道沟壑，破碎的盔甲，遗弃的刀枪，被战火硝烟染黑的草地灌木，碎裂的木驴车和桥车残骸，护城河前面七零八落的麻包，城墙下面一堆堆的碎石和被砍断的木桩……楚军的伤兵和尸体大部分都被抢了回去，但是护城河前后仍能看到一片片黑褐色的血污，空气中隐约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不远处，是楚军的一座座营寨，成队的楚军骑兵在营寨前缓缓游动，监视着城门方向的动静。经过一天的激战，楚军已经扫清了贵池城墙外面的各种障碍，护城河被填平了好几段，城墙下的鹿角阵也被破坏殆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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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时间到了，开始吧

﻿    “久闻汪贼勇悍，果然名不虚传……，这贵池城……还能……守得住吗？”

    池州知府施用忠一阵阵气短，说话带着明显的颤音。

    施用忠是个没有见过血的文官，白天楚军发起进攻的时候，他只从城墙往下看了一眼，就被楚军的凶猛进攻吓得面如白纸，两股战战，然后一整天都躲在府衙后宅里，犹豫着要不要自尽殉职……傍晚时分，他突然听说贼兵已退，乍起胆子再次来到城墙上，才知道楚军只是暂且收兵，城下的壕沟、护城河和鹿角阵却都被毁去，危险不但没有解除，反而更加紧迫。

    这个时候，熊立春本应挺身而出，给吓破胆子的施用忠打气鼓起，但他正木呆呆地望着城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神情复杂。

    牛佺干咳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就接过话头，笑着对施用忠说道：“府台大人尽管放心，我军已经坚守贵池两日两夜，只要再坚守到明晚日落时分，南京和安庆的援兵就能赶到，汪贼必定不战而退。”

    楚军并没有合围贵池，城中仍然和外界保持着联系，只是因为楚军游骑兵的存在，派出去的信使往往十不存一，大部分都被杀死在路上，只有半夜时分趁着天黑，才有少量的信使能冲出去。

    “汪贼，汪贼已攻至城墙下，明日之战不知有几成把握？”施用忠别的看不懂，却看到护城河被填平了好几段，已经失去了作用。毫无疑问。楚军今晚暂且收兵只是为了养精蓄锐，明天肯定会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

    “多了不敢说。七成把握还是有的。”

    牛佺指着城下的楚军营寨说道：“汪贼的攻城之术还是老一套，先在城外挖掘地道。然后用火药棺材炸开城墙，这次来打贵池也是一样。仓促间他只挖成六条地道，我军可以有的放矢，早作准备，此战必胜无疑……”

    “什么？汪贼竟然能炸开城墙？！”施用忠大惊失色。

    牛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费了好大的力气勉强安抚住施用忠，又派人把他送回府衙，然后来到熊立春的面前，用严厉的目光看着他。

    “将为兵之胆。大战当前，生云为何如此恍惚？”

    “我，我……唉，我怕和汪军门结下死仇啊！”

    熊立春苦着脸说道：“今日这一仗，楚军伤亡了一百多口子，这笔账可都要算在我老熊头上，唉，原来都是自家兄弟，现在却要动刀动枪的拼命。我这心里不是个滋味……说起来今天还是小意思，等到明天决战的时候，更会杀得血流成河，真要是和恭义营结下死仇。我怕将来……”

    熊立春原来只是个山贼，正是由于汪克凡进兵江西，他的命运才发生了巨大转变。多年追随之下，从骨子里对他有畏惧之心。现在硬碰硬的和恭义营开仗，他总觉得心慌的厉害。不由自主地想打退堂鼓。

    牛佺冷哼一声：“哼，没囊气的货，你若是如此畏惧汪军门，那就献城投降好了！”

    “不成，现在投降就全完了，无论如何都得拼一把。”熊立春使劲地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振奋起来：“走吧，咱们绕着城墙走一圈，看看哪里还有破绽，先打好明天这一仗再说。”

    贵池城周八里，共计一千四百二十八丈，外墙高两丈三尺，内墙高三丈五尺，宽度也是两丈三尺，骑兵可以在上面策马飞奔。整座城池呈长方形，共有七座城门，其中南边三座城门，北边两座城门，东西各一座城门。

    熊立春和牛佺先查看南边的城墙，毓秀门、通远门、钟英门，三座城门一路走来。毓秀门和钟英门是两座偏门，已经用条石堵死，带有瓮城的通远门是正门，极为坚固，城楼上架着两门红衣大炮。

    用埋在地下的大缸侦听楚军挖掘地道的声音，在城头上瞭望观察，熊立春和牛佺已经确定，楚军在南城墙外面一共挖掘了四条地道，较短的东城墙却只有两条地道，所以南城墙应该是楚军的主攻方向。（池州的城墙修筑于明代正德年间，一直保存到解放后，可惜和北京城墙一样，后来被拆掉了。）

    望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沙包垛子，城墙后的壕沟胸墙和刀车拒马，熊立春又恢复了战斗的勇气，狠狠一挥拳头，咬牙切齿地大声叫道：“明日决战，必胜无疑！”

    恭义营的营墙上，汪克斌从望远镜里冷冷地看着他……

    太阳刚刚落山，如一轮银盘般的满月就升了起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向西边的天空滑落。

    黎明时分，战鼓骤然敲响，楚军列队出营，在东、南两道城墙一千步外展开攻击阵型。

    长枪兵封堵城门，骑兵四下游弋，炮兵提供火力支援。楚军带来了四门四磅炮，六门三磅炮，没有六磅炮以上的中大口径火炮，四磅炮和三磅炮虽然无法对城墙造成实质性的损害，但可以打击城头上的清军。

    担任主攻的是火枪兵，以及少量的刀斧盾牌兵。火枪兵既可以用燧发枪射击，又可以用刺刀肉搏，比其他的兵种更适合在狭窄的街道内进行巷战。

    在楚军阵营的最前方，是四面火枪队的队旗，迎着清晨的微风猎猎飘扬，朱华珪站在第二面队旗下，腰间挂着一支短柄火铳，嘴里含着一只哨子，右手用力按着佩刀的刀柄。

    和其他的几位火枪队队长一样，他只有一把用来防身的短柄火铳，却没有普通士兵的燧发枪。指挥作战的佩刀才是火枪队长最重要的武器，他们不需要亲自射击。

    在他的身后，是排成三列纵队的一百二十名火枪兵，吴老兵站在第一列的队首，左肩上有一块把总的袖标，大牯牛站在第二列的中间，正在小声向他身后的几个士兵交待着什么。

    楚军后阵，中军旗下，汪克凡嗒的一声合上怀表：“时间到了，开始吧。”

    “砰！砰！砰！砰！”

    随着炮兵指挥官陈尚武令旗挥下，八门火炮喷出一股股白烟，呼啸的炮弹射向城头。

    “呲……”

    导火索冒着火花和烟雾，像一条火蛇般向地道深处窜了进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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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临危不乱

﻿    战鼓如雷，楚军士兵呐喊着冲向城墙。

    城楼上，两门红衣大炮一起开火阻击，却立刻引来了楚军炮兵的报复。一颗颗炮弹呼啸而来，狠狠砸在周围附近，溅起的砖石四处乱飞，打在铁铸的炮身上叮当作响，清军炮手们慌忙扑倒在地，动作稍慢的就被砖石所伤。

    一颗炮弹击中城楼上的垛口，坚固的城垛像豆腐被打得粉碎，碎砖乱石稀里哗啦掉了下去，余势未消的炮弹又弹跳几下，接连击中房柱和大殿门扇，房顶猛烈地摇晃起来，落下一片雾茫茫的灰尘，洒得熊立春满头满身都是。

    熊立春一脚踢碎破烂的门扇，合身扑到垛口前，向左右城墙上的清军扯开喉咙高呼。

    “不要乱动！准备！”

    准备干什么？清军士兵迷惑地抬起头，突然间只听一声霹雳巨响，脚下感觉地动山摇，就像发生了猛烈的地震，随着一阵浓厚的烟尘腾空而起，通远门西侧百丈外的城墙霍然露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怎么会这样？牛佺也扑到垛口前，和熊立春一起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目瞪口呆。这个缺口上宽下窄，略略向两边倾斜着，底部足有五丈多宽，残骸碎石虽然还有一米多高，但前后都形成了一道缓坡，已经不再是一道有效的障碍。

    爆炸声刚过，楚军士兵就加快了冲锋速度，碎石还在不断从天而降，他们已经奔到护城河边，纷纷跳下已经被基本填平的护城河。把一块块踏板搭向对岸，在缺口前铺出一条平整宽阔的道路。

    成群的火枪兵和刀斧盾牌兵跟在他们的身后。不等踏板完全铺好就一拥而过，在战旗的引领下高声呐喊。朝着仍然尘土飞扬的城墙缺口猛扑过去。

    “快啊！快啊！快扔麻包！”牛佺急的直跳脚，这个缺口虽然意外的大，及时封堵的话，还有可能挡住楚军的冲锋。

    “一时指望不上，都被炸晕了。”熊立春飞快地解释了一句，转身命令亲兵，立刻在城楼西侧挂起告警的红灯笼，示意敌人已经冲进缺口，让城墙后面的清军准备战斗。

    牛佺这才看清。缺口两侧的城墙上，清军士兵横七竖八的趴在地上，大都一动不动，个别还在动弹的也摇摇晃晃，就像喝醉了一样。很明显，刚才爆炸的威力太大，埋伏在缺口附近的清军士兵非死即伤，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没道理这样的，没道理！我在黄州府亲眼见过。最多也就炸开个两三丈的口子……”牛佺喃喃自语，手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却恍然不觉。

    “王先生，你在这里坐镇。我去下面督战！”真的开战之后，熊立春反比牛佺镇定的多，嘱咐一声就带着十几个亲兵奔下城楼。去亲自封堵缺口。

    牛佺暗叫一声惭愧，赶紧镇定心神。专心投入眼前的战斗。他略一思索，叫过两名清军将领。吩咐他们带领手下的士兵，立刻从城墙上赶往缺口，代替那里被炸晕的清军……

    “效果不错。”

    汪克凡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第二次爆破，开始吧。”

    用铁质地雷外壳代替木质棺材，气密性更强，火药燃烧的也更加充分，再加上现在使用的黑火药经过多次试验，配方已经趋于最优比例，所以爆炸的威力提高了将近一倍，把坚固的府城城墙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但这还不够，趁热打铁再炸开两个口子，才能让熊立春顾此失彼，一举攻破贵池城。

    事实上，熊立春没有那么顽强，当城墙上炸开第二个缺口后，他就想到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缺口，知道贵池守不住了。

    光棍的优点就是愿赌服输，既然这一仗肯定打输了，熊立春没有自怨自艾，而是第一时间安排撤退，尽量减少损失……虽然城墙被炸开了两个口子，但是壕沟前面还有一道防线，还有时间组织撤退。楚军虽然有骑兵，但是熊立春仗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只要能抢出一个时间差及时分散突围，楚军的骑兵未必追得上。

    和强悍的恭义营作战，战前他就想到有可能守不住贵池，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此刻一一布置下去，忙而不乱。

    池州绿营大部分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宁州兵，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却只能壮士断腕，尽量把其中的嫡系精锐撤出去，他派出几名传令兵，分头赶往东门和西门，通知几位心腹将领向北门撤退。

    牛佺是他的良师益友，绝对不能有失，熊立春派出一队亲兵奔上城楼，一定要把王先生抢回来。

    另外一队亲兵赶回军营和他的宅邸，收拾金银细软，以及印鉴旗牌兵符等等，顺便再把池州知府施用忠一起救走……施用忠虽然懦弱无为，却是英亲王阿济格门下的包衣奴才出身，如果满清朝廷追究丢失贵池的责任，有他顶在前面，熊立春应该就能平安过关。

    环肥燕瘦两位姑娘都顾不上了，大丈夫何患无妻，把她们留在池州城里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再和别人做几天露水夫妻……藩库、粮仓和军械库按理说应该烧掉，熊立春却没有下令，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不能做，全当给汪克凡送一份大礼了。

    想要安全撤退，更得有人断后，西侧城墙缺口的守军不但不能撤，反而还要再派上去一支援兵，充当拖延时间的炮灰。

    一起安排妥当，熊立春拔出佩刀，大喝一声。

    “弟兄们，跟老子上！”

    东侧的城墙缺口就在马道附近，他亲自领兵支援，以争取更多的时间，掩护其他各部撤退。这个缺口附近正在激战中，熊立春率领两百名亲兵加入战团，立刻稳住了岌岌可危的防线，把冲进城中的楚军挡在壕沟前。

    但是，更多的楚军士兵从缺口处源源不断地冲了进来，一起举起燧发枪向清军射击，响如爆豆的枪声中，清军士兵接二连三的摔倒在地，楚军士兵却蜂拥跳下壕沟，爬上胸墙，眼看就要攻破清军的阵地。

    这样下去不行！

    “弟兄们，跟老子上城墙！”

    熊立春一勒马头，转身顺着马道奔上城头，一队亲兵紧随其后。他们来到缺口边的城墙上，用弓箭、火铳向下猛烈射击，又推着石块檑木和麻包向下砸去，拼命阻击明军的后续部队，试图封住缺口。

    城墙外，楚军的大队人马已经压到了护城河附近，除了不断涌进城墙缺口，还在其他位置搭起一架架简易云梯，向城头上爬去。熊立春冒着枪林弹雨站在垛口前，手持一柄硬弓，接连射倒两名楚军士兵，一边张弓搭箭，一边不停地向部下亲兵大声喊叫。

    “射脸！不要乱射！瞄准他们的脸和脖子，其他地方有甲，射不透……”

    正在这个时候，楚军的将旗突然前压，有些莽撞的顶到了护城河边，熊立春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转身，手里的弓箭瞄准了将旗下面的那员楚军将领，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员楚军将领策马而立，手持战刀，年轻的脸庞看上去似曾相识，城上城下两人的目光一碰，彼此都认出了对方。

    “他是汪克斌！在长沙见过一面的……”

    熊立春愣了愣，在最后关头突然一抬手，“嗖”的一声，一枝利箭朝天放空射了出去。

    “走！”

    熊立春转身奔到女墙后，扳鞍上马，带着亲兵呼啦啦冲下马道，顺着九华路向北门方向逃窜……一路走，他一路命令手下士兵到处放火，火把嗖嗖嗖扔上民居商铺的房顶，不多时就在身后留下了一片火光和浓烟。

    策马扬鞭，不多时来到钟鼓楼前，几员清军将领已经汇集在这里，正在焦急地等着他。熊立春却并不慌乱，翻身跳下战马，滕腾腾登上钟鼓楼顶楼，向城中四处瞭望。

    南城方向和东城方向，此刻都燃起一片火海，街道上到处都是哭号奔逃的百姓，有些人自顾逃命，有些人拿着水桶水盆，徒劳无功的想要救火……熊立春得意地冷冷一笑，火势烧得这么大，道路已经被堵塞，楚军进城之后又要忙着救火，又要忙着救人，肯定来不及追赶自己。

    西城和北城没有着火，但也人声鼎沸一片乱哄哄的，很多百姓溃兵都在向城门方向涌去，想要逃出城外。北城有两座城门，迎恩门是带瓮城的正门，望京门是一座偏门，两座城门的城楼上都挂着一串醒目的红灯，说明牛佺和施用忠等人已经平安出了北门。

    “好，咱们也该走了！”

    熊立春心中稍宽，转身下楼，临到楼梯口的时候，从亲兵手中拿过一支浸油的火把，劈手扔到了房梁顶棚上。

    钟鼓楼是木质结构的大殿，顶棚上还堆着不少杂物，火把扔上去后，立刻窜起一团冒着黑烟的火苗。

    火苗越来越大，烟雾越来越浓，从窗户门洞中滚滚冒了出去，当橘红色的火焰终于窜出房顶的时候，熊立春已经出了北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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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迎头痛击

﻿    南城的城墙后，清军的防线本来就已岌岌可危，城中又突然燃起大火，他们发现熊立春已经逃走，马上失去了斗志，发声喊四散逃命，楚军轻易破城而入。

    进城之后，楚军立刻救火安民，肃清残敌，抢占兵营、藩库、粮仓、知府衙门都要地，搜寻熊立春和施用忠的下落。

    汪克凡很快得到禀报，熊立春和施用忠都从北门逃走，还带走了大约两千多人的残兵败将，分成几路向正东、正北、东北等方向分散突围，江骑营和西骑营的骑兵正从后追杀。

    “熊立春往哪个方向跑了，能确定么？”汪克凡问。

    “他的将旗向正东去了，绕过平天湖直奔九华山，就不知是真是假。”斥候回答。

    “应该是真的……”汪克凡思索着，点点头说道：“九华山距离最近，山区里又能尽快甩掉追击的骑兵，换做是我，也会选择向那里突围。算了，告诉汪猛和帖兆荣，追出去三十里后就收兵，尽快撤回贵池。”

    穷寇莫追，熊立春所部伤亡过半，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清军的其他各路援兵却正在逼近贵池，动作最快的今天晚上就会赶到，一仗新的大战迫在眉睫！

    “参谋部的方案是固守贵池，待敌自去……”

    经过一番布置，熊立春的中军厅变成了一间大型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幅一人多高的大比例地图，京良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在地图上指点讲解。也许是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军事会议上代表参谋部发言。他的神情有些紧张。

    “我军刚刚经过一场攻坚战，应当休整两到三天。再寻找下一次战机。贵池城墙虽然被炸开三处缺口，但可以抓紧时间封堵修缮。而且熊立春急于逃跑，来不及烧毁粮仓和军械库，我军缴获了大量的军粮军械，足够半个月以上的消耗。所以参谋部建议固守贵池，暂时避战。”

    京良轻轻喘了口气，接着说道：“由于贵池已经被我军攻克，清军各路援兵失去内线呼应，已经不宜和我军决战。他们仓促而来，携带的粮食补给有限。见到我军坚守不出，就会自行撤退……”

    他的发言结束后，屋子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些人赞成，有些人反对，赞成的人相对多一点。

    汪克凡一直盯着地图，眉头紧皱思索着什么，没有说话。

    贵池虽然比不上安庆和南京，但也是长江沿线很重要的一座城市。楚军突然奔袭贵池，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引得清军援兵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除了安庆府屯布儿派来了三千援兵，江南总督马国柱的反应更为激烈。从南京、浦口、镇江、广德等地派来了好几支援军。

    马国柱派来的援兵中，进军速度最快的有两支。

    一支是南京来的江宁绿营，共计三千五百名披甲战兵和若干辅兵。由江南提督张天禄率领，乘坐夏建仁的水师战船沿长江逆流而上。已经到了池州府北部。

    另一支是池太总兵卜从善的当涂绿营，共计一千五百名披甲战兵。五十名游骑斥候，辅兵长夫若干，从陆路沿着长江岸边直奔贵池而来，已经过了池州府铜陵县。

    卜从善是池太总兵，顾名思义，他的防区就是池州府和太平府，算起来是熊立春的顶头上司。他平日里都驻守太平府的府城当涂，但是池州府丢了他也要跟着吃挂落，所以来援最为积极，一路跑的飞快。（太平府在池州府和南京应天府之间，面积不大，下辖当涂、芜湖两县，也在长江南岸。）

    卜从善这个人，汪克凡有些印象。

    他是陕西人，行伍出身，崇祯年间担任河南总兵，和陈永福是有名的哼哈二将，多次和李自成的农民军交战，满清入关之后投降，这几年一直驻守在南直隶。（陈永福最有名的战绩就是死守开封，射瞎了李自成的一只眼睛。）

    卜从善算不上什么良将，在河南的时候就被李自成来回虐得不轻，但他一辈子干了两件大事，虽然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在历史上也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自成三打开封的时候，久攻不下，决定扒开马家口黄河大堤，水淹开封城。卜从善恰巧也想到了水攻，跑到农民军的上游，扒开朱家寨黄河大堤，水淹农民军……当时正赶上连续几天的大雨，两边一起开挖，两股洪水一起决堤，不仅淹没了开封城，措手不及的农民军也变成了落汤鸡，总共淹死了几十万百姓，还有一万多农民军，开封周王朱恭枵趁机突围，从李自成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在宋朝的时候，开封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到了明朝时期也非常繁荣，但是经过这场人为的大洪水之后，汴梁古都就被深深地埋在黄沙之下，从此一蹶不振，到了现代，开封已经变成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市。（周王府遗址在开封地下五米。）

    除了水淹开封之外，卜从善投降满清之后，又因为和张天禄一起生擒黄道周，大大出了一回风头。

    （黄道周是东林党巨头，隆武朝廷在福建时期担任当朝首辅，博洛南下的时候，在隆武帝逃往汀州之前，黄道周率领义兵北出仙霞岭，被张天禄和卜从善击败，被俘殉国。）

    屋子里，大家仍在争论，汪克凡却已经拿定了主意。

    卜从善这个家伙，打仗的本事不算太强，兵力也有限，他既然孤军深入敢当出头鸟，当然不能轻易放过他。

    “我不同意参谋部的意见……”

    当天下午，楚军恭义营、江骑营、火器营所部共计六千余人从贵池再次出发，向东北方向进兵，与卜从善所部相遇后迎头痛击，将其击溃。

    卜从善孤身逃窜，收拢残兵败将向长江岸边撤退，试图得到张天禄和夏建仁的支援。

    贵池以南，屯布儿的援兵乘坐水师战船到达大渡口后，听说贵池失守，滞留不进，犹豫观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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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    万里长江，如同一条巨龙，从青藏高原奔流而来，在九江突然拐向东北，以近乎四十五度角的方向流到南京，然后拐向正东入海，在地图上留下了一个龙抬头的形状。

    以大别山和皖南山区为分水岭，自安庆以下都属于长江下游，江面更加宽阔，水量也更大。这个年代没有三峡大坝和葛洲坝，也没有沿途无数的提灌站和水厂，长江的气势更加雄壮，江面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对岸。

    江水汩汩滔滔，日夜不息。

    因为江面较宽，远远看去江水似乎很平静，但是船在其中才会感觉到，江面下的水流是多么湍急。清军水师的几十条战船此刻就停在岸边，虽然系着儿臂粗细的缆绳，又放下了沉重的铁锚，但是战船仍然随着水流起伏不定。

    帅舟的主舱里，居中放着一把虎皮交椅，江南提督张天禄大马金刀地坐在帅案后面，冷冷看着跪在面前的卜从善，目光冷厉如刀。

    不顺眼！张天禄看着卜从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明朝时秦军雄于天下，再加上陕北农民军也从陕西起家，所以明清两军中有很多将领都是陕西人，比如张天禄就是陕西榆林人，说起来和卜从善算是老乡，而且他们两个原来都是大明官军出身，多次和农民军并肩作战，也算是老同事，老相识。

    张天禄早年是曹变蛟的部下参将，和农民军打过仗，和清军也打过仗。崇祯十七年升任总兵，深得史可法器重。命他领兵三千驻守瓜州，以为扬州屏障。（瓜州在扬州南边。长江北岸）……多铎大军南下，张天禄立刻投降，切断了史可法的后方补给线，扬州陷入重围，不久后被清军攻破。

    扬州之战博了个头彩后，张天禄就此抱上了多铎的大腿，这几年在南直隶和浙江一带东征西讨，为满清平定江南立下了汗马功劳，擒杀黄道周只是其中之一。他不仅骁勇善战。而且很会做人，因此官运亨通，被满清授予江南提督的重任，并加封三等阿达哈哈番。（三等阿达哈哈番就是轻车都尉，满清的异姓勋爵，在公侯伯子男之下。）

    提督是一省武官之首，受总督和巡抚的节制，一般的总兵、副将从理论上来讲都是他的下属。按照清朝官制，武将做到一省提督基本上就到头了。再往上要么像张存仁那样转文官，要么像吴三桂、孔有德那样当异姓勋贵，张天禄不敢想封王封公，能混个侯爵伯爵的就满足了。

    虽然是老乡加老同事。张天禄却从骨子里痛恨卜从善。

    两军为敌，虽然彼此以命相搏，私人之间却没有恩怨。但是熟人之间因为多年积怨而产生了矛盾，才是刻骨铭心**裸的仇恨。有时候，甚至会成为无法化解的生死仇敌。不把对方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当初和农民军作战的时候，卜从善卖队友坑过张天禄两次，后来投降满清后，又处处和他抢功劳，张天禄早就想收拾这个讨厌的家伙，却一直没有抓住对方的把柄……毕竟卜从善也是一名总兵，只比他低一级，张天禄没有权利随意处置他。

    但卜从善这回打了败仗，机会终于来了……

    “卜从善，你可知罪么？”

    “末将，末将急于为贵池解围，未曾探明敌情就率军急进，却不料贵池已经失守，以至中了汪贼的埋伏……”卜从善试图找几条客观理由，却发现自己的辩解是那么苍白无力，声音越来越小。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花言巧语狡辩么？”

    张天禄的声音越发干涩，虽然没有暴怒发作，无形中的压力却反而更大，沉默片刻，他突然冷笑一声说道：“呵呵，‘急于为贵池解围’，‘不料贵池已经失守’，看来是因为熊立春弃城而逃，而那汪贼又过于狡诈，你才打输了这一仗，本镇于情于理都不该责罚你的，是不是？”

    听他的语气不善，卜从善心中一悸，后背上汗水涔涔而下，伏地连连叩头：“请军门恕罪！末将这些年鞍前马后效劳，些许也有些微功，还请军门从宽发落！”

    “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责罚你，但本镇治军一向不讲情理，只论军法。你我虽然相识多年，私交笃厚，本镇却不能徇私回护！”张天禄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啪的一拍桌案，喝道：“卜从善轻敌冒进，以至惨败而归，致使铜陵和太平府门户大开，挫动我大军锐气，进退两难，按律当斩！来人呐，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他把手一挥，站在两旁的亲兵扑了上来，把卜从善按倒在地。

    来真的？卜从善奋力挣扎，却无法摆脱那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他大叫着不停求饶，却已经被架起来拖出门外。

    船舱里还有几个清军将领，但是卜从善的人缘太差，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闭上嘴巴装哑巴，没人愿意替他求情。

    水师副将夏建仁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单膝跪倒，抱拳行礼。

    “提台刀下留人！”

    夏建仁是水师将领，不归张天禄直管，所以说话比较方便：“提台还请息怒，卜从善虽然败阵，但是临战斩杀大将，于军心士气不利。况且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卜从善身为池太总兵，纵然犯了军法，也应报请马制台处置……”

    临战斩杀大将，于士气不利，这是戏曲里常见的台词，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谁也不敢说自己永远不会打败仗，如果打了败仗就要砍脑袋，其他的将领就会畏战心理……或者犹豫不进，或者消极避战，反正不干活就不会出错。

    除了这个理由，夏建仁还委婉地提醒张天禄，马国柱才是江南省的最高军政长官，如果张天禄这么随意地杀掉卜从善，是一种严重的越权行为。

    “嗯——”

    张天禄从鼻子里重重地出了口气，做出一副“息怒”的样子，命人把卜从善推了回来。

    他其实也知道，总兵一级的大将不是说杀就能随便杀的，就算马国柱想杀掉卜从善，也得上报朝廷走正常的手续，确定罪名后才能将其处死，只有挂着“征南大将军”头衔的谭泰，才能不经请示朝廷，就在阵前诛杀大将……总而言之，他也就是吓唬吓唬卜从善，出一口恶气罢了，真要是这么把他杀掉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不要举袁崇焕的例子哦，袁崇焕是手持尚方剑的督师，才能杀掉皮岛总兵毛文龙，这就像连长不能随便枪毙一个排长，军长也不能随便枪毙一个师长，虽然说官大一级可以压死人，但是不能随便杀人的。）

    卜从善被推回来之后，立刻跪倒在地，重重磕头，口中连称多谢军门不杀之恩云云。

    他也知道，张天禄按理说不会杀掉自己，应该只是在吓唬人，但真的发生在自己头上了，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万一张天禄犯二抽风，不管不顾砍了自己的脑袋，到时候向谁说理去？

    更重要的是，张天禄既然拿出这么个态度，就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俗话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果然，张天禄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率领残部向贵池外围的馒头山发起进攻，如果取胜，可以将功赎罪，如果再一次打败仗，必定严惩不贷。

    虽然明知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卜从善哪敢讨价还价，老老实实地领了军令，乘小舟下船上岸，准备返回自己的军营。

    “他娘的，起码没有挨打！”卜从善是个乐观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活得没心没肺，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挨军棍的准备，张天禄却没提这个茬，他也就逃过了一劫。

    当然，卜从善非常清楚，张天禄肯定不是忘了，而是急着让他去送死，所以才免了这顿理所当然的军棍……噼里啪啦一顿军棍把他打坏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到船上养伤，不用去攻打馒头山。

    馒头山就在贵池附近，是贵池周围唯一的制高点，不用派斥候查探就可以肯定，楚军肯定驻有重兵防守。卜从善手下却只剩四百多人的残兵败将，其中一半还是丢弃盔甲武器的溃兵，想要攻下馒头山，不啻于痴人说梦。

    “这是借刀杀人，逼着我去送死啊！”

    卜从善之所以人缘差，是因为性格扭曲又太自私，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与之正相反，他就是因为算盘打得太精，处处不让人，总爱卖队友，才把同僚都得罪光了。

    “他娘的，干不下去了！”他看着那艘高大的帅舟，狠狠吐出一口唾沫：“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大不了再向明军投降，领着他们杀回来，挤了你张天禄的卵子！”

    主意拿定，卜从善勒缰绳扭转马头，带着几名亲兵策马如飞，绝尘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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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池太总兵的作用

﻿    楚军进兵南直隶之前，曾经反复讨论，是否强迫敌占区的百姓士绅剪辫子。

    和年轻而无所顾忌的李来亨不同，楚军中的老成稳重之辈，比如顾炎武就认为，如果强迫百姓剪辫子，就和强迫百姓剃头的满清一样了，如果有人因为什么原因不愿剪辫子，总不能因为这个杀人。

    汪克凡也有些犹豫，楚军这次进兵南直隶，抱的是打了就走的态度，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强迫百姓剪辫子意义不大……进入贵池之后，他忙于救火安民，迎击清军援兵，没有时间理会这件小事，没想到过了两天出门一看，贵池的百姓士绅全都自发地剪掉了辫子。

    “还我旧河山，复我旧衣冠！”百姓们不仅剪掉了辫子，还脱掉了长袍马褂，换上了汉家衣冠。

    满清入关之后，除了剃发令之外，还大力推行“改冠易服”，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必须穿着满族装束，只有死后才能换上宽袍大袖，上衣下裳的汉服，这就是所谓的“生降死不降”。

    在屠刀之下，百姓们被迫屈服，但是没人喜欢穿成这副鬼样子，听说明军入城之后，纷纷剪去辫子，换上汉服，欢天喜地的迎接收复失地的大明王师。纵然有个别人担心将来还会出现反复，但在这股潮流下也不敢做螳臂当车之举，跟着一起剪掉了辫子。

    连着好几天，贵池城里鞭炮不断，像过年一样热闹，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舞龙灯，耍狮子。欢庆贵池光复。士绅商贾纷纷慷慨解囊，送来银两米肉劳军。汪克凡身为楚军最高统帅，在繁忙的军务之余多次接见劳军的代表，为城里的士绅商贾讲解当前的抗清形势，鼓励他们为明军提供更多的帮助。

    士绅百姓最关心的，就是楚军能否长期留在池州，清军会不会卷土重来，重新占领这里。汪克凡对此并不讳言，坦承楚军主力下一步会离开池州。

    “我们暂时离开池州，是为了消灭更多的鞑子。安庆、徽州、南京、镇江、苏杭……这些地方都需要我们去收复，只有把鞑子彻底赶回江北，池州才能成为真正的后方，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他笑着说道：“我们走了之后，并不意味着放弃池州，而且正相反，只要把鞑子杀光了，打跑了，我们很快还会回来的……”

    他刚刚说到一半。李玉石匆匆走了进来，附耳低声报告，卜从善所部已经开到了馒头山，准备向楚军缴械。

    汪克凡点点头。接着又对士绅百姓的代表说了几句话，然后让李云聪陪着他们在军营里参观，自己转身出门。带上亲兵卫队，上马直奔馒头山……

    馒头山。像馒头，就在贵池东北方向的平天湖附近。距离长江也不远，这里以盛产优质煤矿著称，为了防止当地人滥加开采，也为了防止破坏地脉风水，史可法曾经特意下令，禁止开采贵池乌金山的石炭。

    因为距离贵池只有二十里，馒头山是贵池东北方向的重要屏障，恭义营乙营和火器营、江骑营的一部就驻守在馒头山周围。

    此刻，天色正是风紧云急之时，两千名楚军士兵在馒头山前列阵肃立，一面面战旗被劲风来回撕扯，发出接连不断的劈啪轻响，刀枪上闪出点点寒光，在昏沉的天色下分外醒目。

    长枪兵、火枪兵、骑兵……两千名楚军士兵摆出了一个马蹄形的阵型，冷冷注视着中间站着的四百多个当涂绿营兵。

    “末将当年向鞑子投降，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些年已然追悔莫及，前几日不知王师驾到，冒犯虎威还请汪军门恕罪……”

    卜从善身着戎装，却特意没有披甲，双膝跪在地上，向汪克凡磕了个头后，双手举起佩刀：“末将今日反清归明，从此愿为军门马前小卒，为大明朝廷效命，与鞑子誓死不共戴天！”

    现在清强明弱，主动反正的清军还很少见，楚军刚刚进入南直隶，只是为了千金买马骨都应重用卜从善。所以汪克凡哈哈一笑，把卜从善扶了起来，又把佩刀亲手为他挂在腰间，再拿起一顶头盔替他带上，遮住了脑后乱蓬蓬的短发。

    “国家正是用人之时，卜将军弃暗投明，功在社稷，本镇将来也多有倚重之处，无需这么拘谨。”

    “多谢军门提携！”

    卜从善再次躬身致谢，然后一指身后的几百名部下：“末将麾下共计兵将四百二十七名，其中游击一员，都司三员，守备四员，披甲战兵一百九十名，战马二十七匹，听凭汪军门发落。”

    “这个不急。”汪克凡摆摆手，笑道：“眼下正在战时，还要依仗卜将军为国出力，你的兵马还由你带，不用缴械了。”

    “多谢军门！”卜从善大喜过望，再次跪下磕头，然后转身跑到队伍前面，把几员手下将领都带过来，一起参见汪克凡。

    汪克凡哭笑不得，卜从善的情商明显有问题，自己已经敲打的这么明显，他却毫无反应——你既然反正归明，总得拿出个投名状、见面礼什么的，只把辫子一剪就参见了明军，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卜将军反正之后该如何安排，还得等朝廷的旨意，不过，不过你当年擒杀黄道周，可得罪了不少人呐，若能立下一份大功，本镇倒可以代为疏通。”汪克凡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把话挑明。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个傻子也能听明白了，卜从善连忙说道：“末将刚刚反正，尚未走漏风声，愿为军门诈取铜陵，以为觐见之礼。”

    铜陵县，是池州府北部的一个县，也在长江岸边，紧邻着太平府。

    “只一个铜陵么？还不够。”汪克凡摇摇头，目光炯炯盯着卜从善：“我还要芜湖和当涂，要整个太平府。”

    当涂，是太平府的府城，距离南京只有一百四十里。

    “这个……”卜从善犹豫着说道：“芜湖或者不难，当涂却在三百里之外，我若突然回师当涂，城中必然起疑，未必能够诈开城门。”

    “无妨！你是池太总兵，按理正管当涂军务，总有办法可想的。”汪克凡说道：“我可以派一支精兵同去当涂，助你一臂之力，只要在城中安排好内应，奇袭之下必能一举破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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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应对

﻿    人生最美妙之处，就是意外和惊喜无处不在。

    在汪克凡的作战计划里，原本没有考虑攻打太平府的芜湖和当涂，攻打池州府也只是为了向北虚晃一枪，然后就准备掉头向东，朝最终的目标杭州进军……太平府却过于靠近南京，位置偏北，和杭州有一种南辕北辙的感觉，楚军如果从贵池——铜陵——芜湖——当涂一路平推过去，清军必然调集重兵节节抵抗，连续的攻坚战下来，对楚军来说得不偿失。

    卜从善的意外反正，却给汪克凡带来了莫大的惊喜，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攻占太平府的绝佳战机……

    当天下午，卜从善率领手下的四百多人马，进驻贵池东北一个名叫林家冲的小村子，距离馒头山只有二十里，然后扎营下寨，挖掘壕沟，积土为墙……他们虽然已经秘密反正，却仍然打着当涂绿营的旗号，摆出一副和楚军对峙的架势。

    张天禄听说后，立刻派了一名中军官前往卜从善营中，催促他尽快向馒头山发起进攻，不要在林家冲耽搁时间。

    卜从善却拒绝执行这个不合理的命令，并且义正辞严地指出，他手下的兵力太少，一味蛮干强攻肯定会遭致失败，只有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正确的战术。

    张天禄派来的中军官姓康，一开始态度非常傲慢，俨然一副上级领导部门来故意找茬的模样，卜从善却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摆事实，讲道理。说的他无言以对。

    终于，他点了点头。为难地说道：“卜帅的难处我都明白，但是末将领命而来，若是就这样空着手回去，没法向张军门交代……”

    “无妨！康中军只管回去转告军门，末将愿立下军令状，最多五日之内必定用巧计诱敌出战，将其一举击溃，然后夺取馒头山，若是不能成功。听凭军法处置！”

    “口说无凭！”

    “好说，拿笔墨来！”

    卜从善表现的非常光棍，完全没有推诿耍赖的意思，拿起笔来点点刷刷，真给他写了一份军令状……

    听说贵池失守之后，张天禄就一直呆在船上，不敢上岸。

    南京虽然是江南第一重镇，但是经过多次抽调之后，兵力已经非常空虚。他手下的这三千五百名披甲战兵，就是马国柱手里所有的机动兵力，如果被楚军消灭，就只能龟缩在南京城里。再也无力反击。

    当然，南直隶这么大地盘，还能从其他的地方抽调兵马。尤其在安庆府和徽州府前线还有不少江南绿营……由于楚军单刀直入突然杀进南直隶，攻占了池州府的府城贵池。为了将其尽快消灭或者逐走，马国柱和张天禄已经下令全省紧急动员。从各个州府抽调兵马，一起向池州府方向增援。

    首先是长江以北的安徽（最后提醒一次，明末清初没有安徽省，在叙述内容里采用这个地名是为了便于读者理解，对白里不会出现），因为有长江天险作为屏障，所以不需要太多的守军，安庆巡抚刘弘遇把安徽各地的绿营驻军抽调了将近一半，拼凑了八千多人马，正在向池州府附近的长江北岸集结。

    至于安庆府本身的防卫，就扔给屯布儿了，安徽北部的凤阳府和庐州府，只剩下不到一万绿营兵分守合肥、凤阳、宿州等比较重要的城市，以及境内各处山口、关口、渡口等军事要隘……除了长江之外，安徽境内的淮河也是一条非常重要的河流，沿线的泗州等地都必须长年驻军，否则万一闹起抗清民变，就会席卷各地，酿成大祸。

    刘弘遇，辽东士子出身，原来是祖大寿的幕僚，投降满清后被努尔哈赤弃之不用，但他不甘寂寞，几次毛遂自荐，等到努尔哈赤死后，终于得到皇太极的赏识，从此官运亨通，一步步做到安庆巡抚……顺治初年的安庆巡抚和其他巡抚不同，权力要大得多，管着半个安徽还兼任提督操江，所以刘弘遇才是水师将领夏建仁的顶头上司。

    他本来是个文官，但是作为祖大寿的幕僚，曾经和清军打过几年仗，对军事方面多少也懂一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去年金声桓刚刚反正的时候，安徽各地抗清义兵纷纷响应，局势一时无法收拾，刘弘遇调集重兵，很快将他们一一扑灭，所以得了个“知兵善战”的名声……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信以为真，各种马屁、恭维、赞誉、嘉奖之下，他也自认乃是一代儒将，就算比不上多智近妖的诸葛亮，起码也有辛弃疾、王阳明的水平。

    安庆巡抚又称安庐池太巡抚，池州府就归刘弘遇正管，楚军竟然偷袭贵池，是不忍孰不可忍？刘弘遇调集八千多安徽绿营，向池州府东至县的大渡口对岸集结，随时准备渡过长江，和楚军决一死战。

    除了安徽绿营之外，南直隶其他各地也纷纷派来援兵，其中来的最快的，也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是刚从浙江返回的胡茂祯所部。

    胡茂祯是满清的徽州总兵，前些日子，楚军攻占浙江南部的仙霞关，切断了福建和浙江之间的联系，谭泰调集各路兵马前去支援，胡茂祯就带着手下五千人马进入浙江……因为李成栋的部队也在徽州府，马国柱对此就没有表示反对，但是现在自家后院突然起火，马国柱立刻派人通知胡茂祯，立刻返回南直隶，不要再管浙江的破事儿。

    胡茂祯也是陕西人，外号“胡傻子”。他早年参加农民军，是高杰手下的大将，后来跟随高杰投降满清，历任凤阳、宁国、徽州总兵，这两年一直驻守在徽州府，和揭重熙、傅鼎铨多次交战，胜多败少，直到楚军进入江西东北部，占领了景德镇一带，他才被赶回徽州府。

    因为是大顺军的老底子，胡茂祯的部队也比较能打，而且他本人治军严谨，作战勇猛，打仗还会动脑子，算是绿营将领中的良将……在历史上，胡茂祯最有名的战绩是跟随谭泰打败金声桓，收复了江西全境，后来又跟随洪承畴消灭了西南永历政权，孙可望降清的时候，就是直接和他接触的。

    在康熙初年，胡茂祯做到了湖广提督，然后衣锦还乡，在半路病故。百年之后，他和孔有德、尚可喜、洪承畴、孟乔芳、李国英、张存仁、张天禄、吴六奇等人一起被列入了《贰臣传甲传》。

    （《贰臣传甲传》里都是投降满清后赤胆忠心、多有功勋的人物，对明朝虽然是贰臣，对满清却算忠臣。像钱谦益那样对明清都不忠臣的被列入了《乙传》，换句话说，《贰臣传甲传》里的人物都是死心塌地的汉奸。）

    除了刘弘遇和胡茂祯之外，从镇江府、常州府也赶来了三千多援兵，扬州府、淮安府、松江府（上海）等地因为距离过远，派来的援兵还得过些日子才能赶到。

    马国柱又给谭泰写了一封亲笔信，商议两军如何协调作战，请谭泰不要只盯着福建，首先要保证南直隶的安全。除此之外，他又派快马十万火急赶往北京求援，偌大的南直隶现在兵力极其空虚，汪贼却率数万大军突然犯境，就算不从山西前线抽调八旗劲旅来增援，起码也可以从山东、河南就近调一些绿营救急。

    这些战略层面上的事情，不用张天禄操心，他所要考虑的，是利用南直隶现有的兵马，先打好眼前这一仗……汪贼攻占贵池之后，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张天禄反复揣摩，还是有些吃不准。

    从一般的道理来讲，楚军的首选目标无疑是徽州府。徽州府紧邻江西，楚军有一半的主场之利，攻占这里之后，不但可以和江西后方连成一片，扩大明军的地盘，而且还一脚踢开了安庆走廊的东大门（徽州府就是黄山市周围的皖南山区），像一颗嵌进南直隶的钉子，东西南北四面出击，对清军的威胁很大。

    但是张天禄戎马半生，考虑问题比较全面，对战场形势的嗅觉也极为敏锐。根据斥候送来的情报，楚军只派出吉安营攻打祁门县，主攻方向明显不在徽州府。

    “汪贼以往用兵一向诡诈，不可以常理而度之。”他对众将说道：“徽州府境内都是重重大山，易守难攻，汪贼有意绕开这块难啃的硬骨头，也在情理之中。”

    “这会不会是汪贼的声东击西之计？”

    一名饱学的幕僚皱眉思索片刻，问道：“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汪贼先置徽州府于不顾，大张旗鼓沿长江进兵，然后突然从贵池回兵向南，和江西汪晟等贼寇南北夹击，则徽州府危矣……”

    “应该不会的。”张天禄摇了摇头：“歙县（徽州府府治所在）四周皆山，极其险要，堪比坚城雄关，汪贼若回兵徽州府，轻易间难以攻克歙县，军心士气必然重挫，我等大军尾追而去，他反而难以应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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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难以判断的敌情

﻿    张天禄设身处地，通过换位思考推测汪克凡的下一步进攻意图。

    他有八成把握可以确定，汪克凡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徽州府。（为什么只有八成把握？原因很简单，汪克凡实在太狡猾，就连老将耿仲明和猛将勒克德浑都折在他的手上，只凭推测，谁敢拍胸脯做出百分之百的保证？

    攻克池州府后突然回兵，和汪晟南北夹击徽州府，的确是个很漂亮的战术动作，但前提是屁股后面不能有追兵，否则张天禄和刘弘遇、胡茂祯等各路追兵一窝蜂地尾随而去，楚军反而会陷入被清军南北夹击的困境。

    “他若是想打徽州府的话，就不会先打池州府，否则的话，岂不是自找麻烦？”

    恭义营奔袭三百里攻占贵池，一下子杀进南直隶的腹地，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引来了数清军援兵，然后再去攻打易守难攻的徽州府，这么做殊为不智……张天禄反复强调着自己的理由，为自己的判断增强信心，大家讨论一番后，终于把徽州府放到了一边。

    不是徽州府，那会是哪里呢？在接下来的讨论中，张天禄发现自己的判断越来越没有把握，汪克凡攻占贵池后，已经可以四面出击，令人防不胜防。

    首先要考虑的是安庆府，乃至于整个安徽。

    这一段的长江水势相对平缓，清军虽然有水师，但也法把几百里的江面彻底封锁，楚军只要有足够的船，趁着夜晚或者别的什么机会，想办法渡过长江是完全有可能的。

    “不会吧？汪贼攻占贵池后，虽然可以征集当地民船，设法渡过长江，但他终归没有水师！”水师副将夏建仁立刻指出：“就算他平安过江，我军水师赶到之后，汪贼的后路被断，再也法返回长江南岸，只能背水一战，岂不是自寻死路？”

    “背水一战？那也未必。”

    张天禄摇了摇头：“江北（安徽兵马大都集中在安庆府一带，庐州府和凤阳府都极为空虚，汪贼完全可以一路北上，设法渡过淮河，与河南榆园军会合……退一步说，汪贼就算留在安庆府，也未必不能与我军一战。据查楚贼吕仁青所部正在攻打彭泽，张家玉、王进才、曹志建也正速北上，进犯东至县等地，若是被他们攻占东至大渡口，数万兵马分几路一起过江，屯布儿和刘弘遇自保尚且勉强，想要将汪贼歼灭在长江岸边，却绝可能……”

    众人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安徽除了皖南山区和皖西大别山，中间有好大一块平原地区，除了淮河险可守，总共不到两万人的安徽绿营分守各地，很容易被楚军各个击破……到了那个时候，就如同猛虎入山，蛟龙入海，谁也挡不住楚军把整个安徽闹得天翻地覆。

    联想到李来亨转战河南，一路向东跑到安徽、河南、山东交界的三不管地区和榆园军汇合，大家觉得汪克凡过江的可能性大了……这还看不明白吗？李来亨的捻军就是他事先布下的一颗棋子，准备接应楚军主力进入安徽，甚至进入河南、山东……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被楚军把安徽打个对穿，一路杀到山东河南，清廷必然大为震怒，自马国柱以下的江南省文武官员都难咎其责，撤职、抄家、充军、杀头……一切皆有可能。

    必须得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大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本镇听说贵池失守后，就一直没有上岸，有些人可能以为我怕了汪贼，现在你们明白本镇的苦心了吧？”张天禄叹了口气，说道：“我军在水师战船上随时待命，就是为了防备汪贼窜至江北，他若敢过江，我军立刻追杀过去来个半渡而击，不敢说将其一举歼灭在长江岸边，最起码也能重创汪贼。”

    “军门英明！”众将不拜服。

    那个饱学幕僚是妙语连珠：“军门运筹‘船舱’方寸之中，却可决胜大江南北，汪贼跳梁小丑，早晚必为军门所擒！”

    张天禄却没有露出任何一点得意的神色，反而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摆了摆手说道：“我所虑的，是汪贼并不过江，反而向江南各地流窜，论宁国府还是太平府、广德州，乃至应天府、镇江府、常州府，这些地方大都一马平川，险可守，只能凭借城郭和汪贼周旋……”

    楚军攻入安徽受不了，到富庶的江南闹一场要命。

    江南这些地方属于长江三角洲的平原地区，除了河流湖泊众多以外，并没有什么山川险要。当年倭寇闹得凶的时候，在浙江沿海登陆之后，就一路长驱直入打到了太平府芜湖和徽州府歙县，楚军总比倭寇的机动能力强，如果窜入江南四处肆虐，只想想就觉得头大如斗。

    怎么办？

    大家再次展开激烈的讨论。

    还能怎么办？

    调兵封堵拦截呗，讨论来讨论去，这些将领和幕僚也没什么好办法，提出的作战方案和张天禄如出一辙。

    尽调集江南省的所有兵力，向池州府一带集结，扼守铜陵——青阳——九华山一线，固守待援，等到谭泰或者北方的援军赶到，在池州府和汪克凡进行决战，把他赶回江西。

    这个时候，那个饱学幕僚又提出一个问题。

    “汪贼若是不去江南，也不去江北，而是北窜太平府，意图攻打南京，又该如之奈何？”

    （前文说过，从九江到南京的这段长江是斜的，以45度角向东北方向流淌，安徽实际上在这段长江的西北，江南地区在东边和东南，顺着长江往东北走，就是太平府和南京，等于是另一个进攻方向。

    “这个……，按理说是不会的。”

    张天禄用指甲使劲一下下掐着眉心，一边考虑一边说道：“我军有水师助战，顺着长江来回调动自如，汪贼继续北窜太平府难免有孤军深入之嫌。我若是他，要么过江进入安徽，要么向东窜入江南，总之要尽量远离长江，以避开我军水……”

    他刚刚说到一半，有亲兵进来禀报，康中军从卜从善那里回来了，正在门外求见，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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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英勇捐躯

﻿    看着手里这份字迹像狗爬一样的军令状，张天禄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虽然笑了，却是冷笑，被气的了。

    “我让你催促卜从善出战，你却没能办成差事，只拿回来这份劳什子的军令状，这是什么玩意儿，唱戏么？”张天禄突然脸色一变，喝道：“来人呐，给我把他推出去，重打二十军棍！”

    康中军不敢讨饶，被几名亲兵推出舱外，眼看就要挨揍，但他的人缘可比卜从善好多了，左右众将立刻上前，一起为他求情……要知道，康中军可是张天禄的心腹，官不大却是他身边的红人，趁着这个机会卖个不要钱的人情，惠而不费 ” 。

    张天禄既要维持严格的军纪，又不好驳了众将的面子，于是折中处理，从二十军棍减少为十军棍。打完之后，又命人把康中军架了进来，声色俱厉骂了一通，一边骂一边询问卜从善军中的详情。

    听说卜从善把一起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部队似乎也恢复了士气，张天禄略微有些惊讶。卜从善这个家伙，带兵打仗的本事看涨啊！不过土埋半截才开窍，实在有些晚了。

    把康中军赶出去之后，他询问众将和几位幕僚，谁愿再次前往卜从善军中催促出战，必要的话，可以带上他的令箭和手谕，使用一些强制性的手段。

    没人愿意去。

    卜从善的人缘是不好，大家都不愿帮他，甚至很乐意在旁边落井下石一把。但这并不意味着愿意直接出头，赤膊上阵和他作对。

    一来卜从善是堂堂一镇总兵。张天禄虽然不怕他，其他人的身板却没有这么结实。不愿凭空树一位强敌；二来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张天禄做的有些过分，万一把卜从善逼急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情……就连张天禄的亲信也害怕成为康中军第二，不愿趟这趟浑水。

    见到没人搭腔，张天禄皱起眉头，用严厉的目光扫射众人。大家纷纷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端木先生，看来只好劳烦你老亲自走一趟了，你老人家德高望重，亲自前去，卜从善定然不敢违逆军令。”张天禄直接点名，选中了那个复姓端木的饱学幕僚。

    端木是个年近六十的老举人，担任张天禄的幕宾后得了一个六品官身，说起来也算没有实缺的朝廷官员。因为年龄大，资格老，马国柱平常见了他也很客气，卜从善只要没有打算造反。就不会轻易对他动粗。

    端木却不愿意去，一般人都是越老越怕死，端木可不愿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卜从善那个二百五手里……他也是张天禄的心腹人。但这和忠诚无关，只是老年人都比较谨慎。哪怕为恩主卖命也不愿真的把命搭上。

    “依老朽看，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这份军令状虽然如同儿戏。但终归也是卜从善亲笔落下的字据，他既然以五日为期，军门再容他五日又有何妨？”端木急于推掉这个危险的任务，说的话没有仔细斟酌，有些露骨，就差明着说你想收拾卜从善，也不差这三五天，五天后再拿这份军令状说事，想怎么玩都可以。

    张天禄被他说的有些犹豫，再等五天，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一个幕僚和端木交好，也站出来劝道：“眼下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卜从善屯兵林家冲，即可就近监视汪贼动向，又可作为我军前哨，无论他五日内是否能夺取馒头山，都对战局有益无害。等到五日之后，我军其他各部援兵相继赶到后，再严令他出战不迟。”

    这番话终于打动了张天禄，他到底是堂堂的一省提督，公报私仇只能是顺便的事情，首先还得考虑如何打好这一仗。卜从善的兵马虽少，但眼下正是缺兵少将的时候，有卜从善这支人马顶在前面，最起码可以起到预警的作用，甚至还可能对楚军造成牵制。

    “好吧，就依诸位的意思，再宽限卜从善五日，五日之后他若仍然不能攻取馒头山，本镇定会严惩不贷！”

    半个时辰后，又有一名军官赶到林家冲，向卜从善传达张天禄的最新命令，五日之内必须攻取馒头山云云。

    “末将遵命！”

    卜从善大声答应，干净利落地打了个千，行礼接令，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却隐隐露出一丝冷笑。

    打千是满族礼节，这两年刚刚在江南绿营中流行开，以卜从善一镇总兵的身份，对一个传令军官行这种大礼，固然是因为对方代表着张天禄，却也显得时髦而又活络。

    那个传令军官来的时候原本惴惴不安，这下立马踏实了许多，赶紧反过来也打个千，两个人再次直起身，嘻嘻哈哈说笑几句，不多时就已称兄道弟。

    卜从善亲自陪同，在军营里转了一圈，然后留他用饭，那个军官坚决推辞，要尽快赶回去向张天禄复命。

    “贤弟既然公务在身，那我也不强留了。等打完这一仗后，我在秦淮河摆一桌上等席面，咱们兄弟再好好喝上一场！”卜从善把他送出大门，又从亲兵手中拿过一个小小的包袱，递到那个军官手中：“这是一点子我营中特制的干粮，味道还不错噢！贤弟在路上肚皮饿了，可以用来充饥……”

    那个军官接过包袱，手指轻轻一捏，硬邦邦，沉甸甸的手感，大约是二十两银子，当下会意的一笑，随手放进马背上的褡裢：“卜帅尽管放心，我回去之后，自会在军门面前为卜帅多多美言！”

    此行不但无惊无险，还意外地发了一笔小财，他的心情非常好，回去的路上还在心里暗自嘀咕，卜从善这个人很会办事啊，并非像别人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打发走这个军官，卜从善转身回营。

    拐到角落里的一间营棚，他先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挑门帘进去，对着里面的两名外委把总单膝跪地，极为恭敬。

    “末将参见两位上差！”

    外委把总是绿营里的低级军官，芝麻大小的正九品武官，卜从善却是正二品的总兵，如果旁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就会立刻意识到，这两个外委把总的身份来历有问题，绝不是普通的绿营低级军官。

    “来人已经走了，按照两位上差的吩咐，我应付的滴水不漏，应该没有破绽。”卜从善站起身，说道：“不过等到明后两天，张天禄还可能再派人来，芜湖和当涂那边一定要尽快下手。”

    “你就负责演戏好了，其他的不用管，我们两个只是配合你，其他的也不知道。”这两个绿营外委把总都是化装的情报局军官，头上戴着假辫子，又经过专门的训练，看上去完全没有破绽，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说道：“我刚才在旁边看着，你的戏有点过了，下次要端着些，拿出你一镇总兵的派头来，不要总想着自己在演戏，尽量自然一点……”

    卜从善连连点头，迷茫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几十岁的人了，待人接物的习惯早就成型，突然改变肯定拿不准其中的分寸。

    “哎，算了，你越说他越糊涂，我看还是不要强求，这两天就呆在林家冲好了，不去张天禄那里应该就不会露馅。”另一个年长些的说道：“其实不用太担心，咱们能拖就拖，只要能抢出两天时间，张天禄就算发现不对，也来不及通知芜湖和当涂……”

    为了迷惑张天禄，卜从善本人一直留在林家冲，并没有参加奇袭铜陵、芜湖和当涂的行动。

    他的营中仍然有四百多人，但是其中一半都是楚军士兵假扮的，置换出来的两百绿营都是卜从善的心腹兵将，分成三股和楚军一起化装奔袭铜陵、芜湖和当涂……秦桧也有三个朋友，绿营将领手下的亲兵家丁都是他们的私兵，那两百绿营兵将对卜从善极为忠诚，卜从善留在林家冲就等于变相的人质，那两百绿营兵都没有逃跑告密的打算，态度非常配合。

    铜陵现在已经处于前线，作为正管的池太总兵，卜从善派一支兵马进驻铜陵县城完全合情合理，他手下的一名都司（绿营中级军官）亲自带队，用卜从善的手谕和将令诈开城门，楚军大队人马随后蜂拥而至，轻易地占领了铜陵。

    紧接着，同样的一幕又在芜湖上演。

    后世里，芜湖是一座地级市，这个年代里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县城，防务并不严密，楚军诈开城门后，几乎兵不血刃就占领了全城，城中的清军大部分被歼灭，只有少量溃兵冲出北门，向着府城当涂逃出。

    这伙溃兵急慌慌一路奔逃，既是为了逃命，也想尽快向当涂知府报信，卜从善的兵马已经造反，这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还有一伙“溃兵”比他们动作更快，提前两个时辰就赶到当涂，并且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楚军突然大举向北进兵，连克铜陵、芜湖两县，卜从善兵败身死，已经为大清英勇捐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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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化悲痛为力量

﻿    因为距离较近，当涂方面已经收到风声，芜湖好像出了乱子。

    具体的战况还没有查明，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芜湖县城已经落入明军手中，而且根据斥候的探报，明军大队人马兵分两路，马步战兵过五千人，正在向当涂快逼近，气势汹汹，来意不善，先头的骑兵部队大概一个时辰后就会杀到当涂城下。

    当涂知府是个没打过仗的文官，立刻慌了手脚。

    突然面临巨大危险的时候，一般人的反应能力和判断能力都会大幅下降，犯下不可挽回的严重错误，而且往往都是平常绝对不会出现的低级错误，这种现象就叫惊慌失措。

    惊慌失措的当涂知府就犯了一个不起眼的低级错误，他命令打开城门，放这些溃兵入城。

    乍一眼看上去，这个命令似乎没毛病……当涂是太平府的府城，城墙相对坚固，城门里头还有瓮城，只不过几十个溃兵罢了，只要小心些，就闹不出多大的乱子。

    接下来的事情证明，他的判断似乎没错，在守军的监视下，这伙溃兵进城之后非常老实，挨个仔细核查身份也全都是当涂绿营的兵将，肯定没有混进明军的奸细。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伙溃兵本身就是明军的奸细，而且他们回到军营后，城中的绿营守军大都也变成了明军的奸细……

    留守当涂的绿营主将名叫噶卢岱，是个满人。

    满清绿营中的普通士兵和低级军官虽然都是汉人，但是为了加强对他们的控制。也有少数满人出任高级军官。这个噶卢岱就是当涂绿营的副将，卜从善的副手。正牌子的八旗勋贵子弟出身，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噶卢岱却是个有着十多年军龄的老兵，早在满清入关之前，他就是八旗兵中的一员，因为祖上荫功所以提拔的很快，前不久刚刚派到卜从善军中担任副将。

    类似于下放锻炼，在绿营当官为将并不是一件美差，熬上两年调回去一般都能得到提拔，噶卢岱并没有打算在当涂绿营长待，而且作为空降干部。他身边没有太多的亲信，这次卜从善出兵池州府，他只派了两个包衣奴才随军同行。

    听说卜从善兵败身死，他连忙打听自己那两个包衣奴才的下落，那些溃兵却一问三不知，看样子，很可能和卜从善一起死在乱军之中了。既然已经这样了，噶卢岱顾不上心疼，连忙召集众将。部署当涂城防，准备抵御即将杀到的楚军。

    明军从东南、西南两个方向杀来，南门和东门最为重要，他亲自镇守南门。守东门的任务交给了参将卜从德。

    卜从德，是卜从善一奶同胞的亲生兄弟，外貌生的魁梧粗犷。却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听说大哥死在楚军手中。哭得两只眼睛红红的。噶卢岱好生安慰一番，然后勉励他奋勇杀贼。为卜从善报仇雪恨。

    “请协台大人放心，末将必定坚守东门，哪怕粉身碎骨，决不后退一步！”

    卜从德擦去泪水，化悲痛为力量，两只眼睛里燃烧着对楚军的刻骨仇恨，几乎要喷出火来，怒气值明显已经满条，随时可以放大招。

    见他战意盎然，士气如虹，噶卢岱觉得放心多了。当涂城池坚固，只要守军自己不要乱了阵脚，敢于长途奔袭三百里而来的楚军一定会碰的头破血流。

    看到卜从德过于激动，噶卢岱又特意嘱咐，当涂城中只有一千六百多名绿营兵，因为兵力太少所以先要稳守城池，绝对不能轻易出战。

    敌情紧急，一切安排既定后，简短的军事会议很快结束，众将各自回去准备。

    卜从德出了中军厅，返回自己的军营，刚刚走到门口，却碰到游击将军王铁棍，还有刚刚逃回当涂的中军都司卜七。两个人躲在一颗大树下，嘀嘀咕咕正在说着什么，见到卜从德来了，对着他猛的连连招手。

    “快过来，有事找你！”王铁棍跟随卜从善多年，是他的拜把子兄弟，他虽然在喊，声音却压得很低，又着急又紧张的样子。

    “你们两个神头鬼脸的，做什么？”卜从德觉得很奇怪，左右看了看，然后走了过去。

    过了片刻，大树后面突然传出一声怪叫，紧接着又没了声息。

    大树后，王铁棍死死按着卜从德的嘴巴，一字一句地小声说道：“我再说一遍，大哥没有死，而且活得好好的。老七，快把大帅的亲笔信拿出来……”

    楚军经过周密的准备，攻打铜陵和芜湖的时间都掌握得刚刚好，这边城池刚破，那边就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在江骑营和西骑营的追杀下，芜湖逃出来的溃兵大部分被歼灭，少数人逃到城下的时候，楚军的大队骑兵也随即赶到，看到明显有危险，当涂知府和噶卢岱再没有打开城门。

    那些溃兵只好绕城而走，楚军骑兵派出小部队追杀，主力却停在当涂城下，在城外拉出一个松散的包围圈，监视着城中清军的动静。

    “楚贼果然是要攻打当涂，来得好！”噶卢岱不但不害怕，浑身上下反而充满了战斗的，作为一个八旗勋贵的子弟，他渴望像先辈一样血战沙场，建功立业。

    他已经派人向马国柱和张天禄求援，南京距当涂只有一百四十里，张天禄有水师的战船相助，只要坚守到明天中午，援兵应该就会赶到……接下来，就在当涂城下决战吧，楚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当涂城下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楚军骑兵分成一部分人手，安营下寨，其他的骑兵仍然监视着城上的清军，没有其他的动作。紧张的对峙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官道远方扬起一股漫天的尘土，一面面红色战旗出现在视野中，楚军的主力到了！

    看着楚军大队人马渐渐逼近，噶卢岱镇定自若……突然，东门方向一阵大乱，喊杀声骤然响起，仿佛就在城门附近。(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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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直插心脏的匕首

﻿    “肯定是卜从德这个蛮子不听话，自己打开城门出战了！”

    噶卢岱又急又怒，心里立刻揪了起来，卜从德出城万一战败，被明军趁机杀进城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也不知道他出城的时候，是否安排了足够的兵马守城，是否关好了瓮城的城门。

    他放心不下，急匆匆奔到女墙后面，伸手去解绑在柱子上的战马，又对站在旁边的王铁棍吩咐道：“我去东门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 ” 。”

    “是！”王铁棍的声音有些异样。

    噶卢岱下意识地用余光一扫，却看到王铁棍手里抡着一条铁棍，正恶狠狠地朝自己砸来。

    凭借肉搏战中培养出来的条件反射，他猛然向前一扑，避过了顶门要害，肩膀上却挨了重重一记，手里刚刚摸到虎牙刀刀柄，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铁棍，你要造反么？！”

    噶卢岱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钻到马肚子对面，转身对王铁棍厉声喝问。右肩的肩膀上这一下挨得不轻，除了剧痛还又麻又木，这条胳膊短时间内已经废了。

    “说对了！狗鞑子，老子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就要宰了你！”王铁棍外粗内细，一边说话扰乱噶卢岱的心神，一边朝后面招了招手。

    在他身后，上百名绿营兵突然暴起，把噶卢岱的几名心腹亲兵乱刃分尸，还有两队绿营兵不知所措，站在旁边傻乎乎地看着。

    （绿营兵的基层编制是队，一队大约2o人到5o人不等。由把总节制，大致相当于一个排……也就是说。把总大致是个排长或者副连长，外委千总是副排长。外委把总基本上就是个班长，在顺治初年，还没有更低一级的，从九品的额外外委。）

    “还愣着干什么？卜帅其实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跟我一起杀了噶卢岱，拿下当涂城，跟着卜帅投明军去！”王铁棍说着话，突然摘掉头盔，拔出佩刀把脑后的辫子割断。然后一指东门方向：“你们要不相信，就听听东门那边，卜从德已经干起来了！”

    那两队绿营兵的把总互相看了看，也一起摘头盔，割辫子，带着手下士兵站到王铁棍身后，把噶卢岱孤零零一个围在中间。

    噶卢岱又惊又怒，瞠目欲裂，突然间向前一扑。伸左手拾起地上的虎牙刀，然后大喊一声朝着王铁棍冲了过来。

    “去你妈的吧！”王铁棍铁棍横扫，一棍打在他的腿上，随着一声清晰可闻的骨折声。噶卢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虎牙刀远远地摔了出去。

    “正好！抓个活的也不错，给我把他捆结实了！”

    王铁棍顺手又是重重一棍。打在噶卢岱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随着酥脆的碎裂声。噶卢岱发出一声惨嚎，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两天之后。汪克凡率领后续部队赶到当涂。

    除了接连拿下铜陵、芜湖和当涂，其他各部也是捷报频传。

    东路的吉安营不但顺利攻克祁门县，还在当地抗清义兵的帮助下，在祁门县以东的武亭山设伏，击溃了仓促赶来的清军援兵李成栋的部将郝尚久所部，共计斩杀二百余人，只是因为山路过于狭窄，无法进行有效追击，才没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武亭山又叫西武岭，是通往徽州府东部的交通要道，山势陡峭，道路狭窄，后世里太平天国起义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因而被称为“西武雄关”。吉安营占领这里后，就等于守住了祁门县的东大门，李成栋在攻克武亭山天险之前，再也无法威胁楚军的补给线。

    西路的蒲圻营也打了胜仗，但是过程中稍有小挫。

    在彭泽城下，蒲圻营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败仗。因为屯布儿的援兵来得太快，小孤山的清军水师又全力支援，彭泽县的清军守军非常顽强，不但把城池守得很稳，还在屯布儿的援兵赶到后突然出城逆袭，让准备不足的蒲圻营吃了一个败仗，伤亡了三百多人。

    蒲圻营之所以打败仗，除了准备不足，主要还是因为兵力不足。

    吕仁青刚刚在彭泽城下摆开阵势，就听说屯布儿派来了三千援兵，他立刻率领蒲圻营主力掉头向西，转而攻击清军兵力空虚的湖口县，只在彭泽城外留下了一千人马，虚张声势，以迷惑和牵制清军主力。

    没想到的是，清军也选择了主动出击，对彭泽城外的蒲圻营偏师发起进攻，蒲圻营偏师虽然顽强抵抗，但是寡不敌众，最后只好主动退出战斗，向湖口方向撤退。

    虽然在彭泽城下打了一个败仗，但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蒲圻营的主力奇袭湖口，不但顺利攻占湖口县城，还一把火烧掉了湖口的清军水师营寨，夺取大小船只一百四十艘，其中水师战船三十余艘。

    吕仁青占领湖口后，和彭泽的清军形成对峙，双方的兵力相差不多，战斗力也基本上在一个水平，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不敢轻易发起进攻，尤其清军方面有水师助战，吕仁青如果轻易向彭泽进兵，反而有可能丢了湖口。

    在蒲圻营送来的战报中，吕仁青向汪克凡主动请求处分。

    彭泽之战的伤亡这么大，除了各种客观原因之外，吕仁青作为一营主将，对敌情预判有误，对意外情况的准备不足，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蒲圻营先在彭泽打了一个败仗，再加上湖口之战中的正常损失，已经伤亡了将近五百人，因为减员太多，部队的战斗力有所下降，已经无法单独解决彭泽之敌，急需友军支援。

    汪克凡很快回信，对蒲圻营提出嘉奖，从战略上来说，蒲圻营虽然在彭泽城下遭到小挫，但是接连攻占湖口县，摧毁湖口清军水师营寨，这一仗总的来说还是打胜了。

    对吕仁青本人在这场战斗中的指挥，汪克凡在信中进行了细致的交流，对他的成绩予以肯定，对失误直言不讳，鼓励他放下包袱，专心打好后面的仗……最后又告诉吕仁青，蒲圻营先在湖口按兵不动，一方面进行休整，一方面等待援兵，汪晟的崇阳营很快就会前去彭泽、湖口一带，支援他们。

    蒲圻营占领了湖口，就封住了从长江进入鄱阳湖的大门，崇阳营就不用守在饶州府后方，而是可以进抵彭泽、湖口一带，这样子既可以支援蒲圻营，也可以确保安庆走廊的安全。

    中路的东莞营、长沙营和平江营同样进展顺利。

    由于贵池、铜陵已经被楚军攻占，位于安庆走廊前端的东至县，东流县和黄石矶等清军据点腹背受敌，背后又是长江天险，已经处在背水一战的不利态势。东莞营、平江营和长沙营的兵力又占绝对优势，进入长江南岸的安庆走廊后，如同摧枯拉朽般一路横扫，把连同东至县、东流县在内的大小二十多个清军据点全部拔除，在一片绿旗中开出了一条红色的通道，一直连到贵池。

    清军残部节节败退，被迫向长江岸边靠拢，一部分从黄石矶逃过长江，一部分聚集在东流县大渡口，仍在负隅顽抗……在大渡口对岸，满清安庆巡抚刘弘遇拼凑的八千人马已经到位了一半，有这支援兵撑腰，长江南岸的清军凭空多了几分勇气，竟然留在大渡口，意图威胁楚军的后路，随时切断楚军在安庆走廊的补给线。

    汪克凡给张家玉、王进才和曹志建下令，以长沙营和平江营的一部据守东至、东流两县，只要确保安庆走廊的安全就算完成任务，不用和大渡口之敌纠缠……大渡口这伙清军虽然就在嘴边，但是很难一口吃掉，如果楚军全力进攻，他们就会坐船逃过长江，反过来，如果楚军出动的兵力少了，刘弘遇就会过江支援，楚军反而会陷进去。

    长江！关键还在长江天险！关键还是楚军没有水师！

    所以楚军只能先把安庆放在一边，在东至、东流两县采取守势，腾出兵力北上，向南直隶腹地进军……

    楚军经过精心准备，突然雷霆一击，一天之内连接攻克铜陵、芜湖、当涂三地，彻底打乱了马国柱和张天禄的部署。

    马国柱慌忙调兵遣将，在南京外围设置防线。

    张天禄却面临两难的选择。

    南京就像南直隶的心脏，长江就像南直隶的大动脉，楚军沿着长江一路向北进军，尤其攻战当涂之后，随时可以踏入应天府，不但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向南直隶的心脏，而且把南直隶几乎一分两半。

    当涂失守后，马国柱流水般派来信使，急令张天禄所部返回南京，以防楚军继续北窜。这也是一般人的正常反应，敌人都打倒家门口了，赶紧把他们堵住。

    张天禄却不是一般人。

    他到底是沙场老将，深知两军交战的时候，最忌讳跟着敌人的指挥棒转悠，敌人打到哪里，你就跟着屁股追到哪里，肯定越来越被动，最后必然以惨败收场。

    楚军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是战线拉得过长，从江西进入安庆走廊后，东至贵池铜陵芜湖当涂这一段，足足有五百里的补给线，这个时候不考虑拦腰把它切断，却要退回应天府消极防御，无疑是下策中的下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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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诡异的豆芽阵

﻿    前线传来的情报太乱，各路的溃兵和斥候说法各不一致，张天禄一开始，并没有搞清铜陵、芜湖和当涂都是怎么丢掉的。6顶6点6小6说，

    虽然有很多溃兵声称，是卜从善派人诈开城门，但是张天禄并不相信。卜从善一直好端端地在林家冲待着，五天的期限已经过去四天，据说明天他就会对馒头山发起总攻。

    这几天，张天禄先后几次派人前去查看，卜从善的四百人马都在林家冲，怎么会跑到三百里外的当涂去？要知道，他前几天刚刚打了一个败仗，被楚军缴获了很多旗帜号衣，被楚军盗用他的旗号，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

    事关重大，不管他和卜从善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现在都要放在一边，先查明当涂等地失守的原因……他再次派人前往卜从善军中，召他来船上议事，卜从善却推三阻四，就是不露头。

    张天禄终于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他再次派出一名心腹军将，率领五百绿营前往林家冲，并且下了死命令，哪怕翻脸动手，也一定要把卜从善带回来。

    临走之前，张天禄特意嘱咐，卜从善虽然只有四百人马，但是贵池城中还有数量不知的楚军，如果卜从善真的和楚军有什么勾连，只凭这五百绿营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此去一定要小心谨慎，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撤回，不要中了埋伏。

    那军将诺诺连声，领命而去。

    他们走了之后，张天禄在船舱里怎么都坐不住。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好像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被自己忽略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推门走出船舱，扶着船舷呆望江水。被凉爽的江风一吹，他的脑筋清醒了许多，突然抬手照着自己的腮帮子，重重地抽了一个耳光。

    “啪！”

    声音清脆，周围的士兵纷纷扭头朝这边看，见到自家军门在自怨自残，又连忙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坏了！”张天禄越想越后悔，忍不住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光想着楚军的主力去了太平府。但是却忘了昨天收到的一份情报，楚军东莞营和平江营大部已经离开东至县，正在沿着长江南岸一路向北进兵，今天应该已经到了贵池附近。

    派去的这五百绿营就算小心再小心，如果被上万楚军围攻，十有**会出事。

    悔之晚矣！

    那也得亡羊补牢！

    他立刻派出康中军，追赶那五百绿营。

    康中军是张天禄的心腹，行刑的手下都有分寸，那十军棍就像挠痒痒一样。只将养了几天就完全恢复，一点不耽搁骑马。他带着几名骑兵，也带着张天禄的殷殷期望，绝尘而去。

    康中军跑出去不到十里。迎面就碰上一群绿营溃兵。

    说是一群，其实只有三十多人，一个个丢盔卸甲。两手空空，武器装备都不见了。模样极其狼狈。问起其他的四百多个绿营兵，都已经被楚军消灭。这三十多人要不是完全彻底的减负，肯定也逃不出来……

    第二天中午，张家玉和王进才率军离开贵池，新任大明池太总兵卜从善出城送行。

    “卜帅留步吧，我们走了之后，贵池的防务就交给你了，万万不可松懈！”王进才神情傲慢，语气居高临下，就像在训斥下属一般。

    卜从善却没有丝毫不满，仿佛王进才理所当然就该是这个态度，他恭敬地抱拳行礼，大声说道：“请张帅、王帅放心，末将必定稳守贵池，绝无闪失！”

    张家玉点点头：“张天禄已经退往南京，你的兵马虽少，贵池暂时却没有危险。汪军门已经下令，你的部下都会调到贵池来，到时候卜帅手里有两千兵马，足以稳守池州府，若是清军渡过长江大举来攻，卜帅只需闭门不战，等候东至、东流两县的援兵，就可立于不败之地。”

    “末将理会得！”

    卜从善再次行礼致谢，他反正归明后，汪克凡没有剥夺他的兵权，让他非常高兴。

    前些日子，他被楚军迎头痛击，手下一千五百多绿营兵损失了将近七成，除了被杀死和逃散的以外，还有四百来个绿营兵当了俘虏，卜从善反正之后，这些俘虏已经还给了他……现在他手下有六百多人，如果再把王铁棍、卜从德等部调到池州府，他就能基本恢复元气。

    东莞营和平江营离开贵池之后，保护着一支庞大的辎重部队，一起向铜陵县前进。因为携带的辎重物资较多，部队的行军速度很慢，张家玉和王进才并马而行，时不时随口聊上几句。

    “嗯——，贵池终归是一座府城，把卜从善这个降将放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隐患？”张家玉有些不放心。

    “应该没事吧。他既然已经反正归明，总不能立刻再反回去，哪怕他是有意诈降，现在已经弄假成真，鞑子不会再轻易相信他的。”

    王进才用马鞭遥指周围，说道： “咱们一路攻入南直隶，如果每处都留下重兵防守，走不多远就没人打仗了，所以汪军门也是迫不得已，才会重用卜从善这样的降将。”

    张家玉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突然又问道：“我有一事不明，还要向王帅请教，汪军门把咱们全都调到当涂，是准备攻打南京吗？”

    “这个，我也看不懂。”王进才说道：“我军现在战线拉得过长，粮道随时可能被清军切断，这可是兵家大忌。要说打南京吧，南京这样的坚城，又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打下来的，汪军门到底作何打算，我是猜不到……”

    王进才的平江营是楚军第一大营，虽然在东流县留下了三千人马，但是还有一万多人，再加上东莞营和一支庞大的辎重部队，浩浩荡荡一路向北进军。

    到了铜陵县后，他们遇到了前来接应的西骑营，行军速度明显加快，紧接着到了芜湖，又碰到了江骑营来接应，很快一起赶到当涂，和汪克凡会师。

    随着东莞营和平江营的主力调到当涂，楚军现在的阵型部署，就像一颗头大脖子细的豆芽菜，几万大军云集当涂，前面是虎踞龙盘的南京坚城，后面却甩着一条长达五百里的补给线，而且这条补给线就在清军水师的眼皮子底下，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

    从古至今，都没有这么打仗的，楚军众将对此很不理解。

    汪军门到底要干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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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诱敌深入

﻿    张天禄一不小心，在贵池稀里糊涂损失了五百精兵，平江营和东莞营乘胜追击，一口气追杀到长江岸边，吓得清军水师的战船连忙砍断缆绳，远远避到江心胡乱开炮，再也不敢靠近长江南岸。

    胜败乃兵家常事，但这一仗输的实在太窝囊了，那五百披甲战兵是张天禄的嫡系部队，装备好，训练足，大多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却被楚军一口吃掉，扔进去连个响都没有听到，让张天禄非常心疼 ” 。

    损失了五百精兵，唯一的收获就是确定卜从善已经“叛变”，张天禄简直把这个卑鄙的家伙恨透了，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会两眼冒火，大发雷霆……有一个不开眼的幕僚还想劝劝张天禄，在他的面前大骂卜从善两面三刀，反复无常，却没有注意到张天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面皮红通通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又羞又恼！

    马屁拍到马腿上，此幕僚，卒。

    再没人敢提卜从善的名字，连卜从德、王铁棍都跟着成了敏感词，向张天禄报告军情的斥候总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喜怒无常的张军门突然翻脸。

    张天禄杀人立威，压住了军中的流言蜚语和各种议论，以掩盖他的失误。

    到了这个时候，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卜从善之所以会“叛变”，九成九是被他自己逼反的，由此类推，铜陵、芜湖、当涂的失守，他也要负主要责任……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屎盆子只能往卜从善的脑袋上扣，张天禄拼命的捂盖子。谁敢再提这件事，肯定就是一个死。

    由于东莞营和平江营进入池州府。贵池一带的楚军已经超过两万人，张天禄的手下却只剩三千战兵，继续留在福建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再加上马国柱不断催促他回援，张天禄终于下令，水师起锚返航，全军撤回南京。

    刚刚回到南京，张天禄就收到消息，他前脚刚走。王进才和张家玉后脚也跟着离开了贵池，两万大军一路北上，已经抵达当涂和汪克凡会合，而贵池方面，只由降将卜从善把守。

    楚军这样的调动部署，大大出乎张天禄的意料。

    进入南直隶之后，楚军一直沿着长江南岸向东北方向推进，占领的地盘成一字长蛇阵，而且这条蛇是典型的铜头铁嘴豆腐身。

    当涂是蛇头。恭义营、江骑营、西骑营、东莞营、平江营、火器营和工兵营的一部……汪克凡手下数万大军猬集于此，对着南京和应天府张开血盆大口。

    从东至贵池铜陵芜湖是蛇身，楚军相对兵力薄弱，只占领着几个县城府城等重要据点。却无法保证整条补给线的安全……要知道，清军控制着长江水道，可以选择的登陆地点很多。完全可以避开那几个县城府城，很轻松的切断这条蛇身。

    张天禄打了半辈子的仗。各种情况都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楚军这样的豆芽阵。这个头重脚轻的豆芽阵有违兵家常理，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猜不透汪克凡的用意。

    打仗这种事，当然离不开攻守相持，进攻一方因为掌握着主动权，可以选择的战术相对较多，但万变不离其宗，大的战略思路却只有那么几种……

    要么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每次向前推进一步，就要站稳脚跟，扫清侧翼的威胁，然后再次向前推进。

    要么是寻求决战，雷霆一击，先把敌人的防守部队彻底打垮，然后就可以很轻松的攻城略地。

    要么是多路出击，互相配合，既可以互相支援掩护，也可以起到声东击西，迷惑敌人的效果。

    要么是奇兵突袭，直捣黄龙，占领敌人的首都或者军事重镇，从而摧毁敌人的指挥中枢，整条防线也就不战自溃……

    楚军这个奇怪的豆芽阵，却和以上几条都不符合。

    步步为营，多路出击什么的都不用提了，寻求决战也得要清军配合，最靠谱的就是直捣黄龙，攻占南京。南京是南直隶的心脏，也是整个江南最重要的城市，楚军如果攻占这里，当然就能一举控制局面，其他的州府大多传檄可下。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楚军想用奇袭的方式攻占南京肯定是不可能的，难道说，汪克凡打算兵行险招，强攻南京？

    没道理啊！

    南京城池坚固，周围地势险要，就算城中只有几千守军，楚军也别想轻易攻占这座坚城。汪克凡也算知兵善战的良将，为什么会冒险强攻南京，难道他不怕困于坚城之下，最后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没道理归没道理，楚军现在摆出的架势，的确就是这样的战略意图，张天禄和马国柱反复讨论，都觉得不可理解，最后还是马国柱的幕僚苏瑾一语道破天机。

    “以学生之浅见，这其中并无甚么古怪之处，不过是汪贼过于骄狂，以为我南京不堪一击罢了。”

    苏瑾一语惊人，赫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当下矜持地微微一笑，解释道：“汪贼这几年屡战屡胜，击败我大清数位名将，八旗劲旅也不敢直掠其锋，自然不把我江宁绿营放在眼里，以为我军未战先怯，一鼓可下南京……嘿嘿，所谓骄兵必败，这南京城虎踞龙盘，就是汪贼的毙命之地！马督抚和张军门不妨诱敌深入，待汪贼兵势衰竭，再以水师出奇兵截断他的粮道，必能一战而破之！”

    有道理啊！

    马国柱和张天禄仔细想了想，的确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汪克凡到底是个毛头小伙子，年轻人的经历如果过于一帆风顺，就会自我膨胀，头脑发热，不知天高地厚……他把孔有德、勒克德浑、谭泰这样的强军都打败了，当然不把江宁绿营放在眼里，所以才会选择强攻南京。

    急于求成！

    考虑问题太简单！

    打一次胜仗并不难，常胜将军却从来没有，苏瑾说的不错，所谓骄兵必败，这次就要让汪克凡碰个头破血流！

    马国柱和张天禄想通了这个道理，变得越发持重，两人仔细商议，决定先稳守南京和应天府，静观待变。

    如果现在就出兵截断楚军的粮道，汪克凡必然回兵救援，还是难以消灭楚军。所以就按苏瑾所说，不妨以静制动，等楚军在南京城外铺开阵势，其他的各路清军援兵也相继赶到，然后再使出这个杀手锏，就能把楚军一举消灭……反正清军有水师助战，随时可以派出奇兵，不必急于出手。

    经过一番调动部署，清军在南京城外设置了内外三条防线，静等楚军来攻。

    第一道外围防线在应天府和太平府的交界地带，以江宁镇秣陵关溧水县为核心，这条防线的兵力并不多，除了溧水县以外，多半是摆个样子，就等着楚军来攻，然后就后撤诱敌深入。

    第二道防线在南京城远郊，以大胜关涥化镇句容县为核心，这条防线的兵力也不算多，但是大胜关一带关系到南京城里的水源，所以防守兵力较强，由张天禄亲自镇守。

    第三道防线在南京城近郊，主要依托城外的几座小山，修筑坚固的军寨营垒和据点，并且屯以重兵，等待楚军来攻。这道防线就要动真格的了，防守的兵力较强，总不能轻易被楚军打到南京城下，在紫金山上架起大炮，随便向城里轰击。

    一切安排既定，马国柱又派快马传令，催促胡茂祯等部的援兵尽快赶来，和汪贼决一死战……

    南京作为六朝古都，地形非常特殊。

    据说当年诸葛亮出使江东，观察了南京的地形后，留下“虎踞龙盘”的评语，最适合帝王建都……所谓的虎踞龙盘，石头城就是蹲着的一只老虎，在南京拐弯的长江就是盘龙。

    南京北面和西北方向是滔滔大江，南边和东边有宁镇山脉的诸多低山丘陵，比如茅山、栖霞山、紫金山等等（紫金山就是钟山，“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那个钟山），四面八方皆有屏障，在长江三角洲的平原地区非常难得。

    位于南京以南的宁镇山脉，没有什么高大的山岭，但是覆盖面积很广，后世里抗日战争时期，粟裕率领新四军在这里建立了茅山根据地。

    这一片广阔的山岭之间，有几条通往南京的道路，所以才有秣陵关、大胜关这些关口。其中大胜关在长江岸边，是沿着长江江岸前往南京的必经之路，秣陵关则在方山脚下，是穿过宁镇山脉，前往南京的咽喉要地。

    当涂的楚军如果要去南京，除了大胜关和秣陵关之外，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绕到东边的溧水县，顺着秦淮河乘船走水路。

    对这三条进军路线，马国柱和张天禄都非常清楚，针锋相对地做好了准备。

    果不其然，楚军很快发起了进攻，兵分三路进入应天府，对江宁镇秣陵关溧水县同时发起猛攻。

    清军按照预定计划，稍作抵抗后，就退往第二道防线，诱敌深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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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    马国柱和张天禄兵力有限，所以决定诱敌深入，把楚军引到南京城下，利用坚固的南京城和应天府南部的宁镇山区，把孤军深入的汪克凡困死在这里。

    楚军表现的也非常配合，兵分三路同时起猛攻，马国柱和张天禄都非常高兴，南京之战从一开始，就按照他们的预期在展，最后的胜利正在遥遥招手。

    但是，楚军攻占江宁镇——秣陵关——溧水县后，突然停止进攻，按兵不动。这下可把马国柱急坏了，整整一天都坐卧不安，晚上也没有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嘴角起了两个大燎泡。

    为了引诱楚军上钩，他把江宁镇——秣陵关——溧水县拱手相让，付出的本钱可实在不小，如果楚军这个时候突然调头退回去，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最让马国柱担心的是，汪克凡万一不来攻打南京城，而是从溧水县渡过秦淮河，一路向东进入富庶的江南平原地区，局面将不可收拾。

    束手无策之下，他特意把张天禄从大胜关召回，向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问计。

    张天禄却非常镇定。

    “督抚无需担忧！汪贼若是从溧水县东窜，虽然可以得逞一时，粮道后援却必定断了。眼下正是青黄不接之时，汪贼孤军深入，筹粮不易，岂不是自寻死路？”

    张天禄指着地图，分析道：“汪贼所部虽然勇悍，若是断了军粮补给，却会战力大减。我几路大军无需与其交战，只要稳守城池关隘。步步为营挤压过去，待谭泰大将军援兵赶到。就可将其围剿在太湖和长江之间……所以末将可以断定，汪贼定然不会东窜，早晚还要来打南京！”

    江南虽然是重要的产粮区，但是四月间早稻还没有成熟，汪克凡就算纵兵抢掠，也很难保证几万大军的粮食供给，他从溧水东进江南，现在来看并不是明智之举。

    马国柱点点头，轻出一口气：“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汪贼进占秣陵关和溧水县后，这几日不战不退，形迹可疑，他到底要做什么？”

    “没什么奇怪的，他必定是在备战。”

    张天禄微微一笑：“应天府以南山岭重重，汪贼若要攻打南京，就要在进山之前做好准备，粮食、车辆、牲口、军械什么的，都要慢慢运上来。还得左右出击，扫清两翼的威胁，然后再一鼓作气杀到南京城下……我若没有算错的话，他在三日之内必定再次进兵。攻打涥化镇和句容县，甚至还会佯攻东面的丹阳县，为大军开道。”

    “他难道不打大胜关么？”马国柱问道。

    “这个。不好说。”张天禄想了想，说道：“换了我是他。就不会强攻大胜关，而把主攻方向放在涥化镇和句容县。大胜关紧邻长江岸边，汪贼没有水师，强攻大胜关对他不利……”

    马国柱连连点头，张天禄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汪贼一向用兵狡诈，也许会偷袭大胜关，倒也不可不防……”

    事实证明，张天禄的判断完全正确，楚军在秣陵关——溧水县只停留了两天，就再次出兵进攻涥化镇和句容县。

    演戏就得演得像，清军这次没有一触即溃，而是据守涥化镇和句容县，和明军展开激战……但是马国柱和张天禄暗中下令，涥化镇和句容县的守军只要坚守三天，对楚军造成一定的杀伤后，就可以主动后撤，退往南京城，以保存实力，准备迎接最后的决战……

    既然三天后就可以撤退，涥化镇和句容县的清军守军没了后顾之忧，就放开手脚和楚军恶战。这一带都是丘陵低山，清军借助有利地形节节抵抗，打得非常顽强，楚军压力过大的时候他们就主动后撤，一步步放弃了外围阵地，退到了涥化镇和句容县城中。

    楚军紧追而来，在句容城下，涥化镇前，又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这个时候，汪克凡的中军已经前移到秣陵关，当涂城的防务交给了江骑营和西骑营，山区作战不需要太多的骑兵，江骑营和西骑营只派出一千名骑兵跟随汪克凡进兵，主力都留在当涂休整，等待战机。

    这个时候的当涂，已经变成了楚军的前沿基地，从后方运上来的粮食补给，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兵，都在当涂集中转运，整个城市就像一座大型的军事基地……楚军的后勤部高运转，程问亲自留在当涂坐镇，除了军事后勤方面的问题，当地的政务也实行军管，由程问统一负责。

    楚军进入南直隶后，已经占领了好几座府城县城，当地的满清官员除了被杀和逃走的以外，还有一部分选择了投降。这些人对当地的情况很熟悉，汪克凡也缺乏足够的人手，就对他们宽大处理，暂时全部留用。

    当涂知府，芜湖县丞，铜陵主簿，贵池推官……他们有些原来就是一把手，有些是代理主官（因为主官已经跑掉了），程问把他们全都召到当涂，济济一堂，开会议事。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剪了辫子，当涂知府却别出心裁，只把辫子解开，然后裹了一个网巾，把头束成一股盘起来，因为头太少，前额还光溜溜的，模样有些古怪。

    另类总会成为排斥的对象，其他的投降官员虽然比他的官小，但是大家都刚刚投降，以前的上下尊卑没那么重要，贵池推官等人就对他嘲讽谩骂，各种打击。当涂知府也不敢还嘴，只好低着头老实挨骂。

    这个时候，程问却帮了他一把。

    “以后束就行了，不用剪辫子，无论百姓士绅，只要能为大明尽忠效力，就应当宽容一些。”

    他这么一说，那些投降的官员都诺诺连声，当涂知府却面有喜色。

    程问微微一笑。

    “朝廷王师收复失地，是为了拯救万民于水火，辫子当然不能再留，但也不用全部剪掉，这是汪军门体惜百姓的一片苦心，还请各位多多体会。”程问说到这里，话锋突然一转：“我大军浴血奋战，江南百姓士绅也应当鼎力相助，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所以我想请各位回去安排一下，为大军筹措一批军饷……”(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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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替死鬼

﻿    听说楚军要筹措粮饷，这些投降官员都没有任何怨言，大多还有一种“终于有个正经差事可干”的兴奋感觉。

    楚军攻城略地之余，却没有派来新的行政官员，而是从投降的满清地方官中择优留任，这些投降官员的身份其实很尴尬，和俘虏降兵也差不多少，只是暂时代理地方官，并没有得到大明朝廷或者汪克凡的正式任命……比如池州知府施用忠跟着熊立春一起跑掉了，汪克凡就口头宣布，由投降的满清贵池推官“暂管池州知府事”。

    暂管归暂管，其实却没有多少事情可管。

    从东至到贵池，再贵池到当涂，这几个府城县城都实行战时军管，一切为战争服务，凡事都由当地的楚军做主，满清留下的行政机构除了维护治安，或者打扫卫生什么的，基本上已经成了摆设，老百姓想打官司也会去找楚军告状，再没人理会原来的官府衙门。

    这些投降的满清官员都处于半失业的状态，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他们刚刚投效大明，现在可不是混日子的时候，突然得到这个筹措粮饷的差事，一个个都磨拳擦掌，准备好好卖一把力气，把这个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不就是筹措钱粮军饷嘛，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从古至今，两国交兵的时候都是这样，只要占领了敌人的地盘，首先都要大肆搜刮一番，然后再慢慢恢复正常的秩序。楚军通过官府的行政手段来筹集钱粮，比起满清纵兵烧杀抢掠。已经温柔的太多了。

    大部分投降官员都觉得这是个立功的机会，有些胆子大的。还暗中打起了歪主意。为大军筹措钱粮军饷可是一个难得的肥差，流水般的银子从手里过。稍微在其中做些手脚，就能落下一大笔钱。

    稳重些的仕途老马，比如当涂知府吴一品，表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隐隐有些担忧。既然已经投降，给楚军当枪使干这个得罪人的差事也是应该的，如果真能保住官职，得罪那些本地的士绅富商倒也没什么，怕只怕最后还会横生变故……

    程问居中而坐。慢条斯理地说道：“除了军饷以外，粮食、牲口、车辆、船只、工匠、长夫徭役、衣帽鞋袜、菜蔬肉品，乃至于油盐酱醋等等，但凡大军所需，我都开了一个明细单子，这就发给诸位，每个府县该分摊多少一目了然，只要照着筹办就是。”

    他对旁边的军官吩咐一声，一份物资清单很快就分发到每个投降官员手中。大家拿起清单仔细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薄薄的一张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所要的钱粮物资不仅种类多。最要命的还是数量大，比如芜湖一个县，就要两万两白银。五千担粮食，其他的各种人员物资数量不等……

    太多了！

    投降官员们一开始也想到了。楚军交待的这个差事不会太简单，但清单上的数量还是远远超过他们的心理预期……实在太多了。像芜湖全县不到二十万人口，采用普通的行政手段，肯定无法筹到这么多的钱粮。

    投降官员们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躁动不安， 芜湖县丞（代理县令）乍起胆子，向程问行礼说道：“鞑子平日里盘剥得紧，年前刚刚收过岁赋，年后又加征了一次南饷，贫苦百姓已是家徒四壁，若是再次加征这么大的一笔钱粮，恐怕会激起民变……”

    “谁让你向百姓加征钱粮？”

    程问冷冷地打断了他：“我刚才说过了，有钱者出钱，有力者出力，还不明白么？”

    现在的程问，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刚跟随汪克凡的普通幕僚，而是楚军后勤部的总提调，还挂着堂堂四品督粮道的文官官衔，横跨军政两界的实权大佬，很多楚军高级将领都要让他三分，在这些投降官员面前，更是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气势，虽不怒，亦自威，此刻微微薄怒，众人无不噤若寒蝉。

    “朝廷王师收复江南，是为了救百姓于水火，若谁敢趁机刁难贫苦百姓，本官定然严惩不贷。”他顿了顿，放缓语气对芜湖县丞接着说道：“芜湖虽小，却是江南四大米市之一，大小粮商云集，筹措这区区两万银子，五千担粮食，我看不难。”

    “是！是！”芜湖县丞连连称是，下意识的，脸上露出一副狰狞表情。常言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只要有楚军撑腰，采用一些激烈的非常手段，强迫那些大户富商捐输军饷，应该能凑够这笔钱粮。

    当涂知府吴一品开始一直沉默不语，这个时候，却突然上前两步，跪下朝程问磕了个头，大声说道：“犯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我太平府必能及时筹到所需钱粮，若是少了一文银钱，一斗米粮，请观察斩吴某以正军法！”

    一众降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一起跪倒，纷纷赌咒发誓，保证完成这个光荣艰巨的任务，为抗清大业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

    程问点了点头，对众人鼓励一番，然后宣布散会。

    降官们带着自己的指标任务，各自离开当涂，返回各个府县。

    吴一品的治所就在当涂，直接回到府衙后宅，躲进书房把屋门一锁，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为形势所迫，他在程问面前拍胸脯立下军令状，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知道怎么凑齐这么一大笔的钱粮物资。

    效仿李闯，用非常手段追赃助饷，当然能够解燃眉之急，当涂分摊的钱粮虽然比芜湖还要多，但是当涂是一座府城，城里的富商大户更多，随便抄上几家就能凑够这笔钱。

    但是，这么做会留下极大的隐患，吴一品在官场上打滚了十几年，一眼就看穿了这背后的风险。常言道狡兔死走狗烹，楚军让他们这些投降官员当恶人，等到钱粮筹集够了，很可能卸磨杀驴，以平民愤……到那个时候，该怎么办？

    长吁短叹！

    苦思冥想！

    一筹莫展！

    茶饭不思！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却一直没有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砰！砰！砰！”

    突然有人砸门，还在门外大声骂着：“死鬼，一回家就躲到这里，你在干什么？赶快出来！”

    吴一品只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自家河东狮在怒吼，要在平日里他肯定头大如斗，此刻却心中一喜，腾的跳起来三步两步冲到门前，打开房门深深一揖：“夫人在上，小生有礼了……”

    吴一品惧内，江南官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原因很简单，吴夫人是有名的女中诸葛，一向智计百出，大事小情只要听她的就没错，再加上她脾气不好，动辄就施行家庭暴力，吴一品打又打不过她，骂又骂不过她，所以对她又敬又怕……年轻的时候，吴一品还试图反抗，几次故意和她对着干，最后都证明是自己错了，吴夫人却更有眼光和远见，现在碰上这么大一个难题，怎么忘了向河东狮请教呢？

    听吴一品说完来龙去脉，吴夫人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你要是当初听我的，活动着去山东任职，还用今天这么作难么……”

    女人发火的时候总爱翻旧账，吴夫人这种剽悍的女人翻起旧帐来更是滔滔不绝，吴一品如老僧入定般一言不发，低着头只管挨骂。如果被其他那些降官看到，就会立刻明白，原来吴知府荣辱不惊，唾面自干的本事，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骂了一通后，吴夫人气也消了，思路也理清楚了：“嗨，这个差事的确难办，汪克凡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分明就是拿你们当替死鬼。”

    吴一品心中一喜，河东狮只说难办，并没有说办不成，看来她已经有办法了：“还望夫人看在结发之情上，救小生一命！”

    “嗯，你也是七尺爷们，事到临头就慌了手脚，怕什么？！”吴夫人又骂了一通，才接着说道：“这个差事虽然难办，却一定要办好，否则的话，你连眼前这一关都过不了。至于将来会不会卸磨杀驴，其实也不要紧，只要找个替死鬼来办这件事，就万事大吉了。”

    “夫人的意思是……”吴一品眼睛一亮，若有所悟。

    “嗨，汪克凡所要的，无非是让你们背黑锅呗，你再找个人来背这口黑锅，不就可以脱身了！”吴夫人谆谆教导。

    “嘶……，夫人果然高明！不过，不过一时半会儿的，倒哪里去找个合适的替死鬼呢？”

    “那还用找？高同知不就是现成的嘛！”

    “高同知，不合适吧？他不但是我多年的至交好友，还是咱们吴家的儿女亲家，若是把他害了，将来蟠儿面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时候不害他还能害谁？换个分量轻的，能替得了你么？”

    “明白了！明白了！”在吴夫人的教导下，吴一品终于恍然大悟，所谓的至交好友，所谓的女儿亲家，就是用来在生死关头当替死鬼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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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吓老子一跳

﻿    吴一品雷厉风行，立刻派人给高同知送去一封请柬，请他今晚到家中小宴，并有公务相商。

    吴夫人眼珠一转，又心生一计，但她颇有大将风度，等着吴一品把一切忙完，才说道：“只找这么个替死鬼，还不是万全之策，就算高同知担了横征暴敛的罪名，你也总有失察之罪吧，汪克凡为了安抚江南民心，说不定还会砍了你这颗脑袋。”

    “那怎么办？！”吴一品心中一惊，大为紧张。

    “好办啦，只要你有用，汪克凡当然会留下你的狗命，说不定还能加官进爵，再得些封赏呢。常言道卸磨杀驴，你就一直背着磨盘不停地转，他当然舍不得杀你了。”

    只听啪啪连响，吴夫人亲昵地拍着吴一品的脸蛋，但她生得体格健壮，手劲比平常的男子还大，连着几下拍过，吴一品的腮帮子已经微微泛红。

    吴一品心知不妙，连忙向后躲闪，吴夫人却两眼放光，眉目含春，追过来不断向他脸上拍去，随着手劲使得越来越大，她脸上的春意也越来越浓。

    “不要了，不要了，夫人，还是正事要紧！”

    “正事？先把老娘伺候好了就是正事……”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吴夫人如狼似虎，猛的将吴一品扑倒在床上。

    一支竹篙江中游，吴一品眼看不敌，只好吸星**和虎爪绝户手并用，使尽浑身解数，才终于把吴夫人搞定。

    吴夫人心情大好。终于指点道：“你这头笨驴，还不知道磨盘在哪吧？高淳县不就是现成的一份功劳么？你若能说服高淳县反正归明。汪克凡又怎么会杀你。”

    “这个……，未必能成功啊！”

    吴一品皱起眉头：“高淳县令于大吉虽然与我有旧。但两国交兵岂论私情！”

    “怕什么？事在人为嘛。”

    吴夫人指点道：“你拖得慢一点最好，等眼下这场危机过去，高淳县再归降不迟，于大吉若是执迷不悟，咱们从他身边人下手，总能帮着汪克凡得了高淳县！”

    当天晚上，高同知来到知府衙门内宅，吴一品摆下家宴，热情款待。

    酒席过后。佣人送上香茶，两人展开密谈。

    高同知生**财，偏偏又头脑简单，听说得了一个为楚军筹措钱粮的差事，不由得两眼放光。吴一品对着他一通忽悠，谎称已经得到程问的授权，只要能及时搞到足够的钱粮，就只管放手去做，而且数量越多越好。不要局限于这张清单。

    “你我二人原本就在大明为官，先降满清，又再次降明，难免有反复无常之嫌。这个差事若不能办好，丢官罢职都还罢了，只怕还有性命之忧！”

    吴一品郑重异常。谆谆告诫，把高同知说得连连点头。最后又给了他一颗看得见摸不着的蜜枣：“不过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汪军门正在用人之际，只要我等勤勉效力，待楚军扫平江南之际，我等这般最先归顺之人，自然会得到重用。以贤弟之才，做个江宁知府……不不不，做个应天知府，都是理所应当！”

    满清攻占南京之后，把南直隶改成江南省，应天府也改成了江宁府，其实都是一个地方，只是称呼不同。

    “哪里，哪里，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仁兄就应出任江南布政使的要职！”高同知被他说得心花怒放，连最基本的谦虚都顾不上了，两人又互相吹捧了几句，一起憧憬美好的未来，然后转到了具体的操作细节上。

    他问道：“那些刁民商贾一向视财如命，若是不肯捐输军饷，我等能否请楚军出面相助？”

    “这个万万不可！”吴一品连忙阻止：“这个差事既然交到你我兄弟手中，就是要看看咱们能不能挑起这付担子，若是还要请楚军出面相助，又怎么能显得出你我的本事？不过话说来了，若是真的碰上那些软硬不吃的铁公鸡，不妨借助楚军的名头，狐假虎威一回，却也无伤大雅！”

    “仁兄果然高明！有什么得罪人的差事就交给我好了，保证办得干净利落！”高同知万万没想到，多年老友加儿女亲家会坑自己，高高兴兴地一头钻进陷阱。

    “办事的手脚都要盯紧些，那些胥吏都雁过拔毛惯了，别被他们蒙蔽着中饱私囊，咱们刚刚归顺大明，不能惹麻烦！”吴一品诚恳劝告，却只提那些小苍蝇，没有强调高同知不许贪污。

    这是官场上说话的常用技巧，高同知心领神会，吴一品果然很上道，给自己专门开了一个口子……不用问了，楚军肯定也知道水至清无鱼的道理，只要自己谨慎些，小小的捞一把没关系啦。

    两人又聊了一会，高同知突然问道：“以仁兄来看，楚军真的能打赢南京这一仗吗？南京乃天下雄城，轻易间难以攻破，楚军万一战败退回江西，咱们这么卖命的，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吴一品淡淡一笑：“呵呵，我虽然不知兵事，却知天下大势。鞑子过了长江之后就没了当初的锐气，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早晚还是和当年的南宋一样，大明大清隔江对峙罢了……至于眼前这一仗嘛，楚军能不能攻占南京我不知道，但就凭马国柱那些虾兵蟹将，又怎么可能是汪军门的对手？”

    吴一品对军事一窍不通，却大胆做出断言，南京之战，楚军必胜！

    当事人陷在局中，却往往做出错误的判断。

    经过三天的激战，按照马国柱和张天禄的预定计划，清军主动退出句容县和涥化镇，南京的外围防线至此全线失守，楚军随时可以逼近南京近郊。

    鱼不但咬钩了，而且还把诱饵吞了下去。

    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再把诱饵吐出来，楚军必定会对南京发起进攻了，马国柱和张天禄心中大定，在南京严阵以待，等着楚军来碰个头破血流。

    楚军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在句容县好整以暇的开始休整。

    “他娘的，掰开不日，吓老子一跳，汪克凡这厮到底在搞什么鬼？”张天禄等来等去，越等越心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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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众矢之的

﻿    张天禄打了半辈子的仗，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

    如果把楚军的虎狼之师看成一只猛兽，张天禄就是一个沉着冷静的猎人，他利用南京附近的有利地形，借助长江天险和宁镇山区，精心布置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从秣陵关——溧水县——涥化镇——句容县，这些清军据点就像一只又一只香喷喷的肥鸡，把楚军一步步引进宁镇山区。 在这个陷阱的尽头，南京城更是一个让人无法抵抗的超级大诱饵，只等楚军一头扑上来，把南京城咬在嘴里却一时吞不下去的时候，张天禄就会突然发动机关，派奇兵切断楚军的粮道，把他们困死在陷阱里。

    刚开始的时候，楚军也非常配合，不但一头钻进宁镇山区，而且老实不客气的，把碰到的所有肥鸡都一口吞掉，表现得非常贪婪和肆无忌惮。等到他们攻占句容县后，楚军这只猛兽已经完全钻进陷阱，只有一截尾巴还甩在秣陵关外，和后方的当涂保持着联系。

    战局发展到这里，一切都在张天禄的掌控之中，但是接下来，却出现了出乎意料的转折……楚军主力钻进陷阱之后，连着吞掉了几只肥鸡，就仿佛心满意足般的不再理会南京城，而是把兵力在宁镇山区里摊开，分守句容县、溧水县和涥化镇等地，一副长期据守的模样。

    “搞什么鬼名堂？！”张天禄莫名其妙。

    楚军主力现在所处的位置，北边和西边是长江天险（前文说过，长江在南京拐了一个弯。所以北和西两个方向都是长江），南边是遍布丘陵密林的宁镇山区。往东走又会过于孤军深入，无法保证后方补给线的安全……但凡有一点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地形是兵家死地，像汪克凡这样威名赫赫的良将，为什么会突然停在这里？

    打仗的时候各种地形都会碰到，楚军进入宁镇山区并没什么奇怪的，而是应该尽快抢占有利态势，不应该一直停在这里……他们要么向北攻打南京，要么向东流窜江南，哪怕从秣陵关退回当涂，都是可以让人理解的选择。现在却偏偏好整以暇的停在宁镇山区里，让张天禄百思不得其解。

    这就像猛兽钻进狭窄的陷阱后，不但没有一点危机感和紧迫感，还居然四仰八叉地就地躺倒，惬意地打起呼噜，就像在老窝里一样自在和放松……张天禄可以对天发誓，全天下所有的猎人里，肯定都没有遇到过这种古怪的情况，他绝对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个。

    事出反常即为妖。张天禄在搞清汪克凡的意图之前，并没有轻举妄动。楚军现在身处兵家死地，他们愿意一直呆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就呆在那里好了……如果他们留在宁镇山区里一直不动。等到各路援兵赶到之后，在这里进行决战，肯定对清军大大有利。

    静观待变！

    后发制人！

    他再次从大胜关赶回南京城。请马国柱以江南总督的名义，催促各路兵马向南京附近靠拢。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

    江北的安徽，安庆巡抚刘弘遇所部沿江北上；东南方向。徽州总兵胡茂祯所部向溧水县逼近；东北方向，镇江府派来的三千援兵，直接赶来南京；正东方向，苏州府和松江府（上海）也派来了一支援兵，向常州府集结……他们都是马国柱的部下，江南省自己的兵马，只凭他们还不是楚军的对手，马国柱又和刘弘遇、张天禄联名，向北京和其他各路友军求援。

    北京方面，自从听说明军发起东征，清廷就极为重视，多尔衮为此不惜放缓对山西的攻势，任命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为定远大将军，调集兵马准备南下支援。他本来以为清军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没想到的是，随着楚军攻占仙霞岭后，江南战局急剧恶化，速度之快，太太出乎他的意料。

    尤其是楚军攻入南直隶后，几乎每过一两天，他都会收到马国柱送来的急报，某座府县再次失守，清军某部再次战败，毫无例外的坏消息接踵而至，最后竟然被楚军攻入了应天府，兵锋直指南京城！

    多尔衮这下再也沉不住气了。

    现在的满清，已经不是刚刚进关的满清，整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体制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很多制度都延续了明朝旧例，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没有多少负担，靠抢劫就能维持生计的强盗政权……而且正相反，随着八旗兵变成职业军人，随着几十万绿营兵的组建，随着层叠架构的政权机构不断膨胀，随着清军的战线越拉越长，大半个中国都被卷入战争，满清已经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对江南粮仓和钱袋子的依赖性，比当初的大明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命令山西方面停止进攻，直接从前线抽调一部分兵马，交给济尔哈朗，准备支援江南……至于山西方面，仍由阿济格和尼堪负责，不要求他们立刻攻克大同，只要维持现有态势，切断大同和山西其他地方的联系就算完成任务，等到济尔哈朗稳定南方，或者陕西方面能够抽出援兵，再回头进攻大同不迟。

    济尔哈朗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北京，在徐州集结大军，准备乘船顺大运河南下，但是由于山西等地的援兵尚未赶到，而且大军千里远征，需要的各种粮食物资非常多，筹集运输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他的主力还得再等半个月才能出发……远水不解近渴，为了及时救援南京，济尔哈朗派出大将穆里玛，率领五千兵马充任先锋，先行乘船赶往南京。

    穆里玛，满洲镶黄旗勋贵，鳌拜的亲弟弟，他在历史上最有名的战绩，就是在康熙二年和图海一起攻破了茅麓山，李来亨兵败**……等到鳌拜垮台之后，他也跟着一起完蛋了，被康熙处死。

    多尔衮又连下几道急令，调集江南省附近的清军，不惜一切代价支援南京，一定要把楚军赶回江西，甚至消灭在南京城下。

    各地的清军主将接到命令后，不敢怠慢，纷纷派出援兵。

    武昌的孔有德派出一万余兵马，乘船前往九江和安庆府，接替屯布儿和刘弘遇的部分防务，让他们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汪克凡的楚军。

    谭泰分兵一万五千，由大将朱马喇率领，掉头返回江南省。

    漕运总督王文奎也离得不远，他派出六千“漕标”和绿营兵，从江苏淮安南下，救援南京。

    大运河的漕运对满清非常重要，所以专门设置了一个漕运总督衙门，主管漕运相关事务，和地方总督平级，一样是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顺治初年的漕运总督还兼管淮安府、扬州府、徐州、滁州等州府的地方事务，所以南直隶北部地区归漕运总督王文奎管辖，并不是马国柱的地盘。

    （在具体的地方军政管理上，漕运总督和江南总督之间，也有一些地方会产生权力重叠，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还不停的变来变去，大致了解就行了，不需要深究。）

    漕运总督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漕运安全，李来亨到了鲁豫皖交界的曹州一带后，榆园军声势复振，对山东境内的大运河威胁很大，江苏北部的绿营兵都被王文奎派到曹州，他拼凑这六千人马非常吃力，心里还有一些抵触，只是因为多尔衮下的是死命令，他不敢违抗罢了。

    曹州方面，李来亨和榆园军在十多天前联手突袭，重创满清沂州总兵佟养量所部，打破了清军的包围圈，然后就离开广阔的榆树林。向东攻占单县，一路杀进徐州境内，然后突然拐头向南，在砀山县附近的朱旺口渡过黄河，重新进入河南，正在商丘一带和班布尔善大兜圈子……

    李来亨的捻军既然走了，包围曹州的清军也随之撤围，榆园军又变得非常活跃。让王文奎头疼的是，榆园军好像改变了战略，不再死守着榆树林，而是试图向外发展，不断四面试探出击，尤其对山东中部的沂蒙山一带最感兴趣，因为离大运河太近，他们对漕运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如果只考虑漕运的安全，当然要先行剿灭榆园军，但是多尔衮的命令非常严厉，他只好把手中的机动兵力都派往南京，只在大运河两岸留下了必要的守军，却无法对榆园军发起进攻。

    仗打到这个地步，在南京城下展开一场决战看来已经不可避免，这一仗事关全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但关系到江南地区的得失，还会影响到福建、江西、湖广、河南、山东、山西……

    在宁镇山区的楚军主力，俨然成了各路清军的众矢之的，他们从四面八方纷纷赶来，或乘船，或骑马，或步行，在地图上形成了大小两个包围圈，里面一个圈子是江南省的清军，外面一个圈子是其他各路援兵，再加上济尔哈朗的主力也在向徐州集结，气势汹汹，准备把楚军一举消灭在宁镇山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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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张天禄终于等到了机会

﻿    清军忙于调兵遣将，楚军却仍在宁镇山区里按兵不动。

    楚军攻占句容县后的第三天，镇江府的三千援兵赶到南京。

    紧接着又过了两天，刘弘遇的八千安徽绿营抵达太平府慈湖港对岸，和应天府已经非常靠近，随时可以过江，对楚军的后路发起进攻。

    （慈湖港一带就是马鞍山市，后世里，马鞍山市因为丰富的矿产资源发展成一个地级市，当涂却变成了马鞍山下属的一个县，这个年代里，马鞍山只是一个普通的港口）。

    胡茂祯的徽州绿营一路北上，距离溧水县城不到百里，正在稳步推进……与此同时，其他的各路援兵也离江南省越来越近，其中朱马喇来的最快，已经到了苏州府。

    眼看包围圈渐渐成型，张天禄几次有发起进攻的冲动，最后却强自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汪克凡用兵诡诈，暗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故意卖个破绽么？哼哼，我就是不理你，看你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援兵来的越多，取胜的把握越大，汪克凡既然不动，张天禄也乐意奉陪……但是他也知道，凡事越接近成功的时候就越危险，汪克凡如果不是傻瓜的话，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张天禄知道，汪克凡当然不是傻瓜，他不会在宁镇山区里坐以待毙，但楚军下一步到底会选择去哪里，张天禄反复推测，还是没有一个确定的结论。

    现在来攻打南京城。明显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向东窜入江南平原地区，在失去粮饷补给的情况下。面对清军的重兵合围，分明是自寻死路。

    退回当涂。看来是最合理的选择，把诱饵吃掉就缩回去，狡猾的汪克凡也许就是这么打算的……这对清军来说，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只要等到各路援兵赶到，摆成一字长蛇阵的楚军还得继续南撤，一直退回江西，否则被清军切断安庆走廊。他们就会陷入重围。

    但是张天禄凭本能隐隐感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这个时候，楚军动了。

    汪克凡调集楚军主力，兵分三路，向东突然发起猛攻！北路平江营攻打丹阳县，中路东莞营攻打金坛县，南路恭义营攻打溧阳县。

    经过休整和蓄力，楚军突然发动攻势，锐不可当。平江营的兵力最多。恭义营的战力最强，丹阳县和溧阳县的清军守军都一触即溃，两县相继失守。金坛县坚守了一天两夜后，随着已经结束战斗的恭义营和平江营从南北两个方向夹攻而来。城中守军弃城而逃。

    短短两天时间，楚军一口气攻占了丹阳、金坛、溧阳三座县城，兵锋东指宜兴。北望长江，已经威胁到镇江府和常州府的安全。

    “汪贼果然胆大包天。原来打的是东窜的主意！”张天禄又惊又怒，匆匆赶到南京。向马国柱请罪。

    见到马国柱后，他跪倒在地，满面羞愧，口中连称有罪，一直不好意思抬头。从楚军攻入宁镇山区后，张天禄几次信誓旦旦地宣称，楚军主力绝对不敢东窜，但现在汪克凡偏偏向东发起猛攻，简直是**裸的打脸。

    马国柱连忙上前相扶，好言安慰劝勉，正是大敌当前的时候，张天禄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当然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责备他。

    刘弘遇站在旁边，也笑着劝道：“这倒不奇怪，汪贼以往用兵，最爱行奇诡之计，虽然每每出人意料，却终归不是兵家正路……孙子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汪贼却偏爱一味弄险，有违正奇相辅之道，虽可侥幸成功于一时，早晚一战兵败而全军尽殁，以学生看来，他此次东窜就是自取败亡，必为督抚擒于长江岸边……”

    刘弘遇赶到马鞍山对岸后，就一直原地待命，军情突然发生重大变化，接到马国柱的命令，特意渡江来参加军事会议……他本来是个文官，却自诩为一代儒将，看到张天禄这样的沙场老将吃瘪，忍不住滔滔不绝地大掉书袋，满口都是孙子兵法等武经七书的名句，不停的卖弄，顺便还拍了马国柱一记马屁。

    张天禄行伍出身，原来是大明的总兵，最受不了这些文官在打仗的时候指手画脚，不懂装懂的瞎指挥。如果在平时，他肯定不会给刘弘遇好脸，但是今天却完全不同……刘弘遇刚才的那番话，却正好说到他的心里去了！

    “刘抚台所言极是！”

    张天禄向他重重点了点，又对马国柱兴奋地说道：“在秣陵关以东，汪贼所部共计不到三万兵马，原本龟缩在句容、溧水两县，我军急切间难以将其剿灭，但他轻敌冒进，又分兵夺取丹阳、金坛、溧阳三县，就像一个巴掌摊开五个手指头，我军就可以将他各个击破……”

    他转身来到地图前面，指指点点为马国柱讲解，提出了一个犀利的作战计划，南京清军可以兵分两路，城中的清军对涥化镇发起猛攻，杀进宁镇山区的腹地，他和刘弘遇一起出兵秣陵关，切断楚军的补给线，并且封住他们的退路。

    楚军攻占丹阳三县后，豆芽阵前面的脑袋越来越大，现在已经不像豆芽，倒更像一个气球，后面拖着那五百里的补给线，就像拴在气球下面的一根线，很容易就会被清军切断。

    汪克凡虽然没有来打南京，但是攻占丹阳三县，也起到了类似的效果，他的阵型已经完全铺开，哪怕想从秣陵关退回当涂，仓促间也收不回来……张天禄等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现在出兵攻取秣陵关，楚军就会被困死在陷阱里！

    “汪贼若是继续东窜，该如何应对？”马国柱还是不放心。

    “无妨！谭泰大将军和王督抚（王文奎）的兵马旦夕可至，穆里玛的八旗骑兵来的也极快，汪贼就算窜入江南，很快就会被我大军围而歼之……”

    刘弘遇劝解马国柱不必担心，这其实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汪克凡往东跑的越远，死的越快。

    “以末将看来，他应当不会继续东窜，还是要在宁镇之间与我决战。”张天禄慎重地说道：“汪贼依托山峦险要，负隅顽抗，也许是眼下唯一的办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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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强攻三山，奇袭秣陵关

﻿    北京城里，多尔衮对江南战局极为重视，调兵遣将，周密部署，连着忙了好几天，该下的命令都下了，该派的兵也都派了，却还是觉得放心不下。

    这一仗，真的是赢得起输不起……

    他没有去过江南，对那里的人文地理没有直观的认识，所有的决策都是对着地图做出来的，其实就是纸上谈兵，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最让他担心的是，现在谭泰在衢州，孔有德在武昌、济尔哈朗在徐州，南京方面却没有一员足够分量的大将坐镇，至于江南提督张天禄嚒，领兵打仗的本事充其量只能算作二流，未必是汪克凡的对手。

    在最近送来的一份奏折中，张天禄提出一个作战计划，准备在宁镇山区和楚军进行决战。多尔衮把这份奏折来回看了三遍，又对着地图仔细研究一番，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以他多年戎马生涯的经验来看，这个作战计划应该是可行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又把洪承畴召来垂询。

    当年多铎攻占南京后班师回朝，洪承畴就出任江南总督，在南京镇守三年，对当地的情况非常熟悉，看完张天禄的奏折之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恭贺皇父摄政王，又得一良将。依老臣来看，张天禄之策可行，此战胜机在五五之数，却绝无战败之虞，若是汪贼执迷不悟，张天禄或许可以为朝廷立下一份大功。”

    “噢？亨九先生（洪承畴号亨九）这么确定么？”

    “皇父摄政王请看……”洪承畴把多尔衮引到地图前，为他仔细讲解宁镇山区的地形地理。

    宁镇山脉，是后世的一个地质学名词。顾名思义，就是位于江宁和镇江一带的一条山脉。

    这是一片典型的丘陵低山。因为山太低，称为一座山脉其实有些勉强。

    海拔448米的紫金山就是她的最高峰（请注意。这还是海拔高度），其他的大多数山峰都在200多米到300多米之间，不但和中西部的大山没法比，就是和皖南山区1000多米的黄山、天目山相比，宁镇山脉也只是一片不起眼的小山丘。

    都是些三四百米，坡度平缓的小山，所以宁镇山区一带没有绝对的天险，也没有那种四面都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通道的凶险地形。秣陵关、大胜关这些关口也远远谈不上险要，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仙霞关肯定没法相提并论……但是话说回来了，宁镇山脉虽然山不高，但在一马平川的长江三角洲地区，却是非常难得的一道天然屏障，对南京和整个江南地区的安全都有重要意义。

    这一片丘陵山区共有400多个大小山丘，南北高中间低，地势形同马鞍，东侧是茅山。西侧是横山，大多数山丘上都植被茂盛，遍布树林和竹林……在冷兵器战争时期，这种地形既不利于大军结阵而战。又会给后勤运输带来极大的压力，所以想要进攻南京的时候，一般都会选择其他的方向。比如顺着长江岸边进攻大胜关，而尽量避开这片山区。

    总而言之。宁镇山区对明清两军都不是一个理想的战场，但相对而言。对困在山区里的明军更加不利。这就像野兽掉进了陷阱，猎人肯定不敢跟着跳进去，但可以站在陷阱外面，封死野兽逃跑的退路，然后慢慢收拾它……张天禄就是这么个打算。

    “张天禄只要夺取秣陵关，汪贼就会被困在宁镇诸山之间，山间道路崎岖狭窄，大军调动救援不便，汪贼所部分守句容、溧水等县，想要夺回秣陵关并不容易。待其粮尽兵疲之后，再从南京城派一支精兵出涥化镇，以水师顺秦淮河逆流而上，水陆并进就可直入汪贼腹地，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洪承畴的思路和张天禄基本一致，只是分析得更为透彻。

    多尔衮点点头，又提出一个问题：“此计虽好，只怕汪贼狡诈多计，所部人马又极为勇悍，张天禄若是守不住秣陵关，反而为敌所乘，再好的计策也使不出来。”

    “这个倒不必担心。”洪承畴笑着说道：“宁镇之间山岭连绵，又兼林木茂盛，张天禄只要如他所言能够持重进兵，再防住汪贼火攻，就可立于不败之地。退一步说，就算张天禄受挫于秣陵关，汪贼大不了退回当涂，却别想攻下南京……”

    冷兵器战争讲究结阵而战，宁镇山区里大部队无法展开，汪克凡兵多将勇又有什么用？他几万人马缩在山区里，想要杀出宁镇山区，可以选择的出路就那么几条，清军只要做好准备，用有限的兵力就能把他堵住。

    “嗯……，看来汪贼走投无路之下，早晚还要东窜，可惜江南刚刚平定，又要遭到他的涂炭，今明两年的赋税还得免了。”多尔衮的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整个战役进程，张天禄夺取秣陵关后，楚军肯定要回头猛攻，试图打通和当涂的联系，只要张天禄和刘弘遇能够顶住，等到各路援兵相继赶到后，汪克凡就只好向东逃窜。

    “自古谋大事者不拘小节，南京为江南之根本，只要南京不失，其他的枝叶哪怕被汪贼所毁，过两年又会欣欣向荣。”洪承畴犹豫了一下，又一次劝道：“依老臣之见，应当立刻调谭泰返回南京，将汪贼围剿于江宁府，佟养甲从浙东取路撤回温州，福建先甩给南贼也无不可……”

    清军的问题就是战线拉得太长，如果放弃福建就主动多了，楚军虽然堵住了仙霞古道，但是在沿海的地方，佟养甲还能找到另一条退路撤回浙江温州。

    “这个回头再议吧。”多尔衮不置可否，话锋一转，温言问道：“江南之战事关全局，本王有意劳烦亨九先生，随郑亲王（济尔哈朗）去江南走一趟，不知亨九先生意下如何？”

    “皇父摄政王有命，老臣本当遵从，无奈老臣体弱多病，不堪鞍马劳顿，还请皇父摄政王恕罪……”

    洪承畴坚决推辞，多尔衮也没有勉强，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儿，洪承畴告辞退出大殿。

    大殿里，多尔衮沉默良久，突然没头没脑的骂了一句。

    “这老贼！”

    ……

    张天禄和刘弘遇经过一天的准备，突然一起发动，向秣陵关方向发起进攻。

    前两天，从镇江府和常州府赶来了三千援兵，马国柱都调归张天禄指挥，所以张天禄手下一共有六千披甲战兵，在清军水师的配合下，兵出大胜关对江宁镇发起猛攻。

    江宁镇甩在楚军阵型的外边，又紧邻长江，本身并不利于防守，所以楚军的守军不多，他们略作抵抗之后，就向东退却，让开了通往秣陵关的道路。

    刘弘遇的手下有八千绿营兵，乘船渡过长江后，立刻对“江边三山”发起进攻。所谓的江边三山，就是在慈湖港附近的三座小山，石头山、马鞍山和四望山。

    这三座山不但是秣陵关的门户，也是隔断当涂的重要屏障，刘弘遇抢占江边三山，就是为了堵住当涂来的楚军援兵，让张天禄放心大胆地对秣陵关发起进攻。

    在江边三山上，楚军都修有坚固的营寨，激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刘弘遇才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拿下了江边三山。这让他感到非常得意，大名鼎鼎的楚军不过如此，在他这位一代儒将的猛攻下，还不是夹着尾巴仓皇逃下山去……更让刘弘遇嗤之以鼻的是，当涂的楚军反应非常迟钝，战斗打响后三个时辰才派出援兵，这边三山眼看就要失守，当涂的楚军才姗姗来迟，和刘弘遇布置的阻击部队正在厮杀，听说三山失守，就掉头退回了当涂。

    “盛名之下，大多其实难副。楚贼里有‘老八营’之说，都是些悍不畏死的凶徒，今日若是遇上他们，定有一场好厮杀。可惜啊，当涂城里却是平江营的兵马，王进才本人又不在这里，难怪这么散漫……”

    和张天禄胜利会师后，刘弘遇并没有大胜后的得意神情，脸上却写满了孤独求败的寂寥落寞，眼望滔滔长江，问天下谁是英雄？

    张天禄那边的进展更加顺利，他攻占江宁镇后马不停蹄，撵着楚军逃敌的屁股后面一口气杀到秣陵关，秣陵关的楚军明显没有想到敌人会突然出现，略作抵抗后就弃关而逃，清军轻易地占领了秣陵关。

    在战前，张天禄的心里也有些打鼓，楚贼凶名赫赫，到底能不能顺利攻占秣陵关，他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在他的计划里，用三天时间拿下秣陵关就算大功告成，反正楚军主力都在东边的丹阳、金坛、溧阳三县，短时间内无法回援秣陵关。

    现在竟然超额完成任务，奇袭之下，只用了一天就拿下秣陵关，让张天禄喜出望外。多出来的这两天给他了充足的准备时间，可以修筑工事，挖掘壕沟，准备迎接楚军的凶猛反扑。

    “来吧，秣陵关就是我张天禄一战成名之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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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能杀人就不放火

﻿    秣陵关失守，消息很快传到丹阳县。

    汪克凡的中军帐里，斥候禀报完毕，帐内突然响起一片兴奋的叫好声，众将无不笑逐颜开，互相击掌庆贺。

    “诸位，马国柱和张天禄终于上钩了！”汪克凡笑着说道：“他们不但上钩了，而且咬的结结实实，张天禄攻占秣陵关，企图截断我们的粮道，是对我们最有利的结果。”

    “是啊，张天禄这个傻瓜，既然来了，就别想再逃回南京！”王进才说道：“汪军门，现在就让平江营从当涂出兵，我保证能把江边三山夺回来，堵住张天禄和刘弘遇的退路！”

    平江营一部驻守当涂一带，为了引诱张天禄进入宁镇山区，主动撤离江边三山，现在他既然已经到了秣陵关，夺回江边三山就能将其包围，进而一举歼灭。

    “不着急，再让他们得意几天。”

    汪克凡指着地图说道：“诸位都知道，我们刚刚进入南直隶的时候，并没有准备来应天府，只是打算从宁国府一路杀到江南，在鞑子的后院里放一把火，然后就设法撤回江西……但是卜从善突然反正后，我们一路打到应天府，甚至还踏进了镇江府的地盘，现在的计划就要跟着变了。”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再保密，汪克凡终于向大家宣布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俗话说杀人放火，杀人当然比放火来得厉害，如果我们能在江宁府和镇江府之间把鞑子的主力消灭。整个江南都会点起燎原大火，甚至不用我们动手……南京是江南的中心。旁边紧挨着镇江府，过了长江就是扬州和淮安。都是富甲天下的地方，我们却一路杀到南京城下，最近距离南京城不到三十里，鞑子已经慌了手脚，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和我们拼命，东边一坨，西边一坨，正好让我们一口口吃掉。”

    他顿了顿，接着对王进才说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战机。只盯着张天禄和刘弘遇这两只瘦鸡仔，你的胃口还是太小了！咱们要干就干个大的，把朱马喇、穆里玛、胡茂祯、王文奎这些鞑子全都引到宁镇诸山里，一个一个全吃掉，如果济尔哈朗来的够快，一样不能放过他！”

    没想到汪克凡的胃口这么大，众将兴奋之余，却有些不敢相信，曹志建问道：“咱们只有三万人马。鞑子要是一下子来得太多，恐怕应付不来吧？”

    “不错，在秣陵关以东，咱们只有三万人马。但你不要忘了。当涂、芜湖还有一万多人吧，东至县和东流县还有五千人吧，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从江西调兵嘛，崇阳营就在彭泽以东。快的话三天之内就能赶到当涂，想要吃掉张天禄和刘弘遇。随时都可以下口，不必急在一时。”

    汪克凡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们要做的，是继续示弱以敌，引诱鞑子来攻。而且这个戏一定要演得像，秣陵关那边要发起佯攻，南京城也要去打一下，东边的常州府，北边的镇江府，现在都要四面出击，到处打成一团，让鞑子摸不清咱们的用意，是突围也好，是筹粮也罢，让马国柱和张天禄去瞎猜吧……记住，这里头秣陵关的佯攻最重要，一定要猛，要凶，要做出拼死突围的模样，给张天禄足够的压力，等到他顶不住的时候，其他的鞑子援兵就会围上来帮忙，被咱们困在宁镇群山里，然后一个一个吃掉。”

    这番话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众将有的听明白了七八分，有的听明白了五六分，但没有一个人完全理解……真的要在宁镇山区里决战吗？这个地方，可不是一个合适的战场呀！

    王进才和曹志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提出这个疑问，汪克凡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你们说的不错，按从前的道理来说，宁镇群山不是一个合适的战场，但咱们的楚军不一样。楚军现在的主战武器是燧发枪，而且进行了针对性的训练，完全可以在丘陵低山地区作战，不需要像清军那样结阵而战，在宁镇群山里，我们肯定能够以一当十，打败骑射无双的八旗兵。”

    汪克凡说到这里，突然对着王进才一笑：“你前些日子问我，火器营运来的那些古怪玩意儿是做什么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就是为鞑子准备的秘密武器，让他们好好尝尝鲜！”

    王进才眼睛一亮：“噢！我明白了，那些古怪玩意儿是专门用在这种地形的利器，是不是？”

    “不错！”汪克凡点了点头：“如果在平原上作战，我们未必是八旗骑兵的对手，但在丘陵山区里，就是我们的天下。兵法上说‘十则围之’，但在这个特殊的地方，我们可以五则围之，三则围之，甚至以少困多……鞑子的各路援兵一下子扑上来，我们正好照单全收，嘴里叼着一个张天禄，碗里装着一个胡茂祯，筷子再夹着一个朱马喇，眼睛还要看着穆里玛……”

    按照汪克凡的计划，楚军开始四面出击。

    恭义营从丹阳县向北，攻击镇江附近的郊县，最近的时候距离长江只有三十里，这大大出乎清军的意料，不但镇江清军如临大敌，就连江北的扬州、泰兴也四门紧闭，紧急戒严。

    长沙营从金坛县向东，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弧形的进军路线，在常州府城前四十里突然转头向北，和恭义营在镇江府回合。

    平江营从溧阳县杀向东南，对宜兴发起佯攻，朱马喇接到宜兴的求援后，一天一夜疾奔二百里，拼了老命赶到无锡，平江营却突然从宜兴城下撤走了。

    句容的楚军袭扰南京，溧水的楚军南下高淳，楚军各部都向外出击，似乎要从宁镇山区里分散突围。

    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还是秣陵关。

    楚军对秣陵关的进攻虽然是佯攻，却并没有传达到中基层军官，普通的士兵更不知情……这些年来，在严格纪律的约束下，楚军的中基层军官和普通士兵的执行力越来越强，长官指到哪里就打到哪里，其他无关的事情根本不考虑，所以进攻极其凶猛，指挥作战的军官暗中压着，才没有把张天禄一下子打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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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三路大军杀入宁镇山区

﻿    俗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楚军对秣陵关连续发起猛攻，战斗异常激烈，张天禄所部人马伤亡惨重，前后不过三四天的时间，就拼掉了七百多人。

    与此同时，当涂的楚军再次出击，对江边三山发起猛攻，分明是想配合秣陵关的楚军。刘弘遇死战不退，仗着兵力优势和当涂楚军反复拉锯，石头山和马鞍山几次易手，只有四望山的最后一道防线还牢牢握在清军手中。

    越是这样，张天禄反而越高兴。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经验丰富的张天禄在战场上一向如鱼得水，“游泳”的水平的很高，每当敌人稍有风吹草动，他就能看透敌军主将的企图，并且针锋相对地调整自己的战术……但是前一段时间，他却死活看不懂楚军的部署，所以一直谨慎小心的没有贸然出手，直到他出兵攻取秣陵关，楚军慌忙回兵，拼死反攻秣陵关，战局的发展终于回到了他熟悉的节奏。

    现在这个反应才对嘛！

    楚军攻得越猛，越说明他们已经慌了手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能把楚军困死在宁镇群山之间，哪怕把三千镇江兵都拼光了，也是值得庆贺的。

    他事先早就想到，秣陵关之战肯定是一场生死恶战，所以把三千镇江兵顶在前面当炮灰，他的三千嫡系却守在后面。虽然开战仅仅四天，镇江兵就拼掉了七百多人，却没有伤到张天禄的元气。一点也不心疼，至于刘弘遇同样损失惨重。他就更不在乎了。

    楚军现在被困在陷阱里，已经无路可逃。这一仗，胜利在望！

    前些日子，倒真把老子唬得不轻！

    “端木先生，有个成语怎么说的？什么地方没见过驴，突然来了个驴，把老虎都唬住了……”

    “此乃黔驴技穷也！”端木捋着山羊胡子，大掉书袋：“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

    “没错，就是黔驴技穷。端木先生果然好学问！”张天禄却兴致勃勃，听到开心有趣的地方，忍不住哈哈大笑。

    楚军就像那只可笑的驴子，看上去像是个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其实却破绽百出，尤其没有派重兵把守秣陵关，是个非常非常致命的失误……张天禄原本以为，这是汪克凡故意卖个破绽，暗中还有什么诡计和埋伏。现在看来，他是真的疏忽了这个地方。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在一场大型的战役中，两军之间往往都是错进错出，比的就是谁犯的错误更少。谁又能及时抓住对方的错误。楚军要么是急于求成，要么是内部出现了问题，又或者只是汪克凡忽然抽风。犯了低级错误，这些都很正常的。诸葛亮还大意失街亭呢。汪克凡这小子又凭什么不会犯错……

    仗打到这个份上，张天禄怎么看都觉得胜局已定。只要他守住秣陵关，楚军就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他又写了一封亲笔信，派端木送回南京，催促马国柱做好准备，在各路援兵到位之后，就对楚军发起雷霆一击。

    一种新武器出现后，往往都会带来战术上的新革命。这种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新战术是如此匪夷所思，远远超过了当时人们的认知水平，哪怕是军事天才也无法防备……多尔衮和洪承畴大概还算不上军事天才，但起码比张天禄的水平高多了，连他们都看不出宁镇山区里的风险，张天禄之流就更想不到了。

    风险？哪有什么风险？

    张天禄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了自信。

    和他一样，各路清军援兵相继赶到宁镇山区周围后，他们的主将也觉得现在正是歼灭楚军的绝佳战机。大家既然意见一致，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在马国柱的协调指挥下，清军兵分三路，对困在宁镇山区的楚军发起了进攻。

    南京方面是第一主攻方向，以穆里玛的五千八旗兵为主力，王文奎派来的六千“漕标”绿营和少量扬州绿营为仆从军，再加上助战的清军水师将领夏建仁，水陆并进，沿着秦淮河向南推进……他们的目标是一路直取溧水，把宁镇山区一分为二，从而实现将楚军主力分割，包围，并歼灭之的作战计划。

    常州方面是第二主攻方向，以朱马喇的一万五千人马为主力，四千苏州绿营和松江绿营为仆从军，从常州和宜兴再次分兵，对溧阳县和金坛县同时发起进攻……汪克凡占据着宁镇山区的五个县，在东部三个县的兵力较多，恭义营和平江营的主力都在这一带，朱马喇的任务就是对付楚军的主力。

    第三个方向，以徽州总兵胡茂祯的主力，李成栋的部将郝尚久为偏师。

    蒲圻营死守“西武雄关”武亭山，李成栋无法攻占祁门县，在马国柱的命令下，就分成两千人马，派郝尚久北上支援宁镇山区的总决战。

    胡茂祯和郝尚久从南边发起进攻，胡茂祯负责攻打溧水县，和穆里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同时派郝尚久的偏师攻打横山。横山位于宁镇山区的西南部，紧挨着秣陵关，郝尚久的偏师如果能攻占横山，就可以支援正在苦苦支撑的张天禄和刘弘遇。

    除此之外，马国柱又一再派快马赶往徐州，催促济尔哈朗尽快率领大军南下。他们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是通过大运河水道运兵非常便捷，所以只要济尔哈朗全速进军，很快也能赶到。

    清军发起进攻后，楚军节节抵抗，节节后退。

    楚军三万人马分布在宁镇群山之间，每个城池据点里的守军数量有限，山路又崎岖难行，彼此之间来不及救援，清军却只兵分三路。在每个方向上都形成了绝对优势兵力，因此三路都势如破竹。杀进了宁镇山区的腹地。

    朱马喇最先得手，轻易攻占了金坛县。从而切断了丹阳县和溧阳县的联系，楚军恭义营和长沙营在丹阳县，平江营在溧阳县，南北不能相顾，形势对清军非常有利……

    穆里玛同样进展顺利，清军水师固然在秦淮河上任意驰骋，他的陆师也同样所向披靡。刚出南京的这一段秦淮河沿岸，是宁镇山区里少有的平坦地方，八旗骑兵可以顺着河堤骑马飞奔。和平原上的感觉也差不多，穆里玛经过激战，攻克了楚军的重要据点涥化镇，打开了进入宁镇山区腹地的大门。

    这个时候，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进军路线，一条是沿着秦淮河继续向南，攻打溧水县，另一条是向东攻打句容县。穆里玛按照事先制定的作战计划，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句容县。在涥化镇留下一支一千人的守军，就率领主力继续向南进军。

    这个时候，他已经深入宁镇山区，秦淮河岸边的地形开始变得狭窄。不过岸边的河堤仍然可以供骑兵通过……

    胡茂祯这边却碰到了一些麻烦。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进展很顺利，轻易攻克了楚军的外围据点。进入了宁镇山区的南部，但在攻打溧水县城的时候。却连着几天都没有任何进展。

    他手下只有五千绿营兵，兵力不多。战斗力也比不上穆里玛和朱马喇，楚军却借助城墙和城防工事死守溧水县城，胡茂祯伤亡了近千人，却连城头都没摸上去。

    更让他担心的是，郝尚久自从进入横山山区后，就失去了联系，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在历史上，郝尚久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尤其和郑成功是死对手，介绍一下吧。

    郝尚久是李成栋的部将，除了李成栋谁也不鸟。李成栋攻占广东后不久反正归明，驻守潮州的郝尚久当然也跟着反正。这个时候，他突然接到李成栋的命令，有一伙不愿反正归明的叛军想要逃回福建，为首的名叫施琅，即将进入你的防区，立刻把他消灭。

    郝尚久立刻就和施琅干了起来。

    施琅是急于逃走的叛军，郝尚久却占据着主场优势，兵力也较多，又有当地老百姓支持，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按说搞定施琅不在话下……但是两军交战的胜负，关键还要看部队的战斗力，和名将施琅比起来，郝尚久的部队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把施琅包围了一个多月，却一直没能把他吃掉。

    施琅的伤亡也很大，而且他无法得到补充，眼看就要弹尽粮绝，郑成功却突然从天而降……不，不是从天上来，而从海上开着船跑来了，把施琅救走带到厦门，于是乎，施琅就成了郑成功的部下。

    如果没有郝尚久顽强阻击，施琅跑回福建的话，肯定还接着当清军，他和郑成功之间就没有交集了。

    李成栋兵败身死，清军顺势进入广东，尚可喜围攻广州，即将进攻潮州。郝尚久正在积极备战，郑成功却从背后捅了他一刀，以郝尚久“不清不明”为由，派兵从福建方向进攻潮州，郝尚久腹背受敌，向满清投降，和清军一起把郑成功赶回了福建。

    过了两年，李定国第一次进攻广东，对肇庆发起猛攻，郝尚久再次举旗反清，响应李定国，并且派人和郑成功联系，一起出兵回复广东全境……郑成功收到信后，先是按兵不动，然后率大军进抵揭阳，“征输行粮，各寨乐输”，把当地的夏粮搜罗一空后就满载而归。

    李定国久攻肇庆不下，退回广西，清军包围潮州，郝尚久在破城之日自杀，清军随即屠城，死难者大约十万人。

    郑成功和他的老爸郑芝龙一样，一直想把他的势力发展到广东，尤其他困守厦门弹丸之地，虽然通过海贸挣了很多钱，但是军粮总是不够，所以一直想占领潮州这个紧邻福建的产粮区，为此不惜和永历朝廷大打内战。

    以现代的价值观来看，郑成功无疑是个民族英雄，但是在明末，他首先是个割据一方的大军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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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四径山伏击战

﻿    横山是一片丘陵低山的统称，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山峰。

    简单来说，宁镇山区的东部叫茅山，西部叫横山。

    整个横山山区东西长约30公里，南北长约20公里，遍布密林，河流、小溪、湖泊也很多，山区腹地内有一个小小的盆地，几个小山村错落其中。

    横山的主峰叫双尖山，在当涂境内，离秣陵关相对较远。在秣陵关附近，最重要的一座山峰叫四径山，海拔363米，是横山第二高峰。

    这么大的横山，郝尚久不可能都占了，他的进攻目标就是四径山，就是四径山附近的横溪上庄村，然后进占横溪桥，支援秣陵关。

    山间小路狭窄崎岖，时不时还会碰到尖利湿滑的大小石块，倒在地上的树干树枝，清军走得非常辛苦，郝尚久等几员将领骑着马，就比普通是士兵轻松一些。

    战马通灵，自己会避开路上的障碍，郝尚久信马由缰，跟着部队缓缓前进，爬上一个山包之后，离着四径山已经不远，他向周围看了看，招手叫过一名中军官。

    “传令下去，前队多派些斥候探路，中军辎重暂停休息，后队再拉远一些，中间最少要相隔五里……”

    在这种丛林山区里行军，必须要小心谨慎，万一中了埋伏可不是闹着玩的，部队的行军队列要尽量拉长，免得被敌人堵住两头，一下子装进口袋。虽然说这一带的山势都不算陡，但是山上的树林太多。如果被敌人堵住了前后去路，从山坡上向外突围的话。整个部队就会失去指挥，陷入混乱。

    当然话说回来了。这种地形并不是理想的埋伏之处，郝尚久其实不太担心，只是习惯性的谨慎罢了。

    首先这里树林大多，敌人也无法结阵而战，想要堵住两头并不容易，况且这一带两边的山坡又太过平缓，山坡上的树林离中间的道路距离很远，最窄的地方也在一百步以上，弓箭和火铳很难造成有效杀伤……用大炮打？树林里怎么开炮。别开玩笑了。

    如果楚军在这里设下埋伏，很可能会打成一场烂仗，就像两个娘们用王八拳打架，双方都鼻青脸肿，衣服被扯得稀烂，样子虽然狼狈，却都不会受重伤。

    打仗这种事，可不是娘们撒泼打架，凡是有点脑子的军将。都不会选择在这里交战。

    “下山吧！”

    等了大约一刻钟，看着前队的影子转过山丘，郝尚久轻轻一催战马，带着中军和辎重部队下山。

    山里的风很凉。也很安静。

    前面的山坡上，又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除了树叶扑啦啦的轻响。还有清军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郝尚久突然有些不安。周围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安静，他却觉得有些异常。

    “不对头啊。太静了。”

    他长期驻扎徽州府，在皖南山区里也经常行军，山林里总少不了野兽和飞鸟，大军通过的时候总会惊着它们，闹出些动静来……但是，这里为什么听不到野兽的叫声，也看不到惊起的飞鸟。

    连最常见的鸟叫声、虫鸣声都没有，这说明，林子里一定有什么古怪，把野兽飞鸟都惊走了！

    “停下！”

    郝尚久勒住坐骑，对一员部将说道：“李二虎，你带二十个人，去两边林子里……”

    他刚刚说到这里，两旁山岭上突然炮声隆隆，杀声大起。

    “砰！砰！砰！砰！”

    连着几声炮响，山岭上，树林后面腾起四股白烟，郝尚久转头看去，不由得一愣，树林里开炮么？炮子不会被挡住吗？

    “嗖——，嗖——，嗖——，嗖——”

    树林后面飞出了几颗炮弹，肉眼可见的飞行轨迹和平常的炮弹完全不同，又高又弯，几乎成四十五度角飞上半空，然后开始下坠，向道路中间的清军队伍远远砸了过来。

    “什么鬼东西？！”郝尚久又惊又怒。

    这种能朝天上打的大炮，他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倒和石砲有些相像……不对，这好像就是石砲，打过来的炮子白花花的，明显是石弹！

    一颗炮弹正朝着他飞来，郝尚久顾不得想太多，催马往前猛冲几步，避开了那颗石弹。但是大队清军正挤在狭窄的山路上，互相阻挡来不及避让，还在推推搡搡想要逃跑的时候，几颗石弹已经当头砸下，然后又猛地跳起，一头窜进密集的清军队伍，砸的车毁人亡，惨呼一片。

    实心炮弹第一次落地的时候，一般不会造成太大的杀伤，关键是后面弹跳完全没有规律，让人来不及反应避让，所以实心炮弹射入密集队形后，造成的杀伤比开花弹也小不了多少……一共有六颗石弹，其中两颗打偏了，另外四颗却结结实实地窜进了清军的队列中。每颗石弹都有西瓜般大小，石质细密坚硬，只要被挂着一点，立刻就是骨折筋断。四颗石弹在清军队伍里来回弹跳了几次，硬生生砸出四条血胡同。

    “这不是石砲，肯定不是石砲，那，那到底又是什么炮？”郝尚久终于反应过来了，石砲就是投石机，发射的时候不用火药，不会有炮声和烟雾，所以这几门炮一定是火炮！

    肯定是火炮，石砲那种大家伙，没法运到这里来！

    但是，这种能朝天上打的火炮，更让郝尚久疑惑不解，没道理啊，哪怕是最新的红衣大炮，也不可能在树林后面开火！

    ……

    楚军的炮兵阵地上，一片欢腾。

    步兵营的营官雷洪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见面，就在炮兵队长任三喜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老王，前几天对不住啊，我雷公向你赔不是。嘿嘿，你这玩意儿还真厉害，比弗郎机炮还好事。嗯，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字来着，听着怪怪的，我一直没记住。”雷洪刚看到这种怪模怪样的大炮时，很说了几句风凉话。

    此时此刻，任三喜终于扬眉吐气，当下嘿嘿一笑：“这种炮和弗郎机炮完全不一样，汪军门给它们亲自起的名字，叫臼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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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方山和汤山

﻿    臼炮是一种古老的曲射火炮，因为炮身短粗，外形类似中国的石臼而得名。

    臼炮的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优点是口径大，威力大，没有射击死角，可以打击障碍物后面的目标。缺点是见高不见远，射程很不理想，而且比较笨重……后世里迫击炮和榴弹炮出现后，臼炮很快就被淘汰了，小口径的臼炮被更为轻便灵活的迫击炮代替，大口径的臼炮则被射程更远，弹道更合理的榴弹炮代替。

    中国古代也有原始的臼炮，但在明末时期，战争主要集中在北方，战场大多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没有太多的地形起伏，臼炮的曲射能力用不上，所以很少有人用。

    张天禄没见过臼炮很正常，这个年代，是弗郎机炮的天下。

    对原始的火炮来说，射击精度是最重要的，要知道大炮如果打不准，其他的一切都是扯淡。但是滑膛炮的射击精度很难保证，直到弗郎机炮传入中国后，因为可以直瞄射击，所以打得比较准，低平的弹道又可以兼顾射程和威力，很快被明清两军大量仿制，所谓的红衣大炮，是清军炮兵的标配武器。

    （弗郎机炮弹道低平，其实还是牺牲了一定的射程。但它最大的优点就是打得准，还可以二次校正射击，在当时是很先进的武器。甚至可以这么说，弗朗机炮传入中国后，火炮才真正具有了实战作用。）

    臼炮还有一个缺点。使用实心弹的时候，臼炮的弹道曲线角度太大，炮弹高高飞起再高高落下。动能损失的较多，二次弹跳的杀伤效果比弗郎机炮差一些。毕竟实心炮弹的主要杀伤都是靠二次、三次弹跳带来的。

    总而言之，臼炮的射击精度、射程、机动能力等等各方面。和弗郎机炮相比都没有优势，所以弗郎机炮才会流行一时，臼炮却难觅踪迹。

    但是臼炮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它可以隔山打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臼炮和迫击炮很像。不管中间有什么障碍物，臼炮都可以打到敌人，在北方的平原地区也行用处不大，但在南方的丘陵地区却是无敌大杀器。

    迫击炮包含的技术难度太大，不是说造就能造的。汪克凡制造臼炮，就是准备把它当成土造迫击炮使用。对于步兵来说，迫击炮的火力支援实在太重要了，尤其燧发枪的射程有限，小口径的臼炮可以大幅提高楚军的火力覆盖距离。

    为了研制臼炮，楚军兵工厂前后花了三年时间，针对臼炮的缺点进行改进，终于制造出大小两种口径的新式臼炮，性能上基本可以满足实战要求。

    射击精度方面。楚军的臼炮不算太高。

    在四径山伏击战中，楚军的炮兵阵地距离清军还不到二百步，对于炮兵来说几乎是顶着对方的鼻子开火，却还有三分之一的炮弹打偏。六门臼炮只有四门打中清军。

    第二次校正之后，有二门打中，第三次校正后。有三门打中……臼炮的弹道曲线角度太大，很难精确控制。就像弱化版的没良心炮，好在大方向一般不会错。就算打不到敌人，也不会误伤友军。

    威力方面，臼炮倒是不错。

    臼炮的二次弹跳杀伤力虽然比弗郎机炮略逊一筹，但是胜在口径足够大。因为炮管异常短粗，所以同等重量的臼炮口径更大，可以发射更大的炮弹，反正射程方面也没有太高的要求，炮弹的重量就可以尽量大一些。

    机动能力方面，楚军的臼炮有非常明显的提高。

    和轻便的迫击炮不同，臼炮需要一套完整的后座装置，所以都比较笨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楚军兵工厂为臼炮装上了炮架和炮车，铁质的炮架大轴和铁质车轮能够承受巨大的重量，一匹骡马或者两三个士兵就能运走一门臼炮。

    炮车上配有相关机械装置，开炮的时候，可以把臼炮从炮车上放下来，固定在地面上，后坐力大部分被基座吸收，开炮之后再转动搅杠，把臼炮重新升起，架在炮车上运走。

    楚军的臼炮还有一个优点，既可以发射铁质炮弹，又可以发射石质炮弹。

    之所以使用石弹，主要是为了降低成本，并减少后勤运输的压力。楚军为此专门招收了一批石匠，跟随炮兵部队一起行动，必要的时候可以就地取材，经过简单加工后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炮弹……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省钱，大石头便宜，使劲往下砸吧，打不准也没关系，多打几炮总能蒙上一回两回。

    除了石弹之外，楚军也向宁镇山区运来了一批铁质炮弹，不过“这种价格昂贵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专门对付八旗兵的，郝尚久的绿营兵就无福消受了……

    郝尚久在四径山遇袭，其他清军各部却一无所知，懵着头，晕着脸，继续向宁镇山区腹地推进。

    穆里玛过了涥化镇不久，来到方山脚下。

    方山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平顶山，紧邻秦淮河东岸，这个地方在后世已经变成了南京市区，现在却是一片荒郊野外。

    穆里玛顺着秦淮河的河堤进兵，看到这里是山河相夹的险要之处，特意派出一队绿营兵登上方山，侦查确认没有埋伏后，才传令大队人马继续前进。

    这种登山探路的苦差事，当然要由绿营兵来做，八旗太君都继续骑着马，顺着河堤优哉游哉往前走。

    穆里玛手下有七千人马，队伍拉得更长，好在粮草辎重都由水师运送，所以行军速度相对较快。前锋部队很快过了方山，中军在方山杨村一带，后卫部队还拖在山后的定林寺附近，突然间听到方山上喊杀声大作，枪声响如爆豆，好像遭到了敌人的突袭。

    穆里玛连忙再次派出一队兵马，上山查看支援，除了两百名绿营兵之外，还有三百名八旗太君也跳下心爱的战马，徒步向山上爬去。他们刚刚爬到半山坡，山顶上的枪声喊杀声却消失了，正在愣神的功夫，迎面的树林里突然射出一片密集如雨的铅弹，二十几个清军士兵被击中，噼里啪啦像木桩一样滚下了山坡。

    绿营兵连忙就地趴下，八旗兵却高举虎牙刀，呐喊着向树林冲上去，几名军官拔出佩刀，逼着绿营兵一起冲锋。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又一阵的排枪，不但从迎面的树林里射来，侧面和高处也有火力支援。

    清军从下向上仰攻，又穿着马靴棉甲，冲锋的速度受到严重影响，虽然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却连着挨着六七次排枪，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后，绿营兵最先发生溃退，八旗兵也顶不住退了下来。

    穆里玛并没有责怪他们。

    楚军的战法实在太怪，竟然能在树林里打出三段式齐射，互相之间还有交叉火力掩护，明显是专门训练过，战前还经过精心准备。清军措手不及之下，吃个亏在所难免。

    “没什么大不了的，南贼想引诱我攻山，本将不理他就是了……”虽然方山被楚军占领，穆里玛却并不担心。山上离山下还有一段距离，火铳和弓箭都射不到，如果楚军敢下山来攻，就让他们尝尝八旗兵虎牙刀的厉害。

    “传我的将令，不必理会方山上的南贼，尽快向前，通过……”

    他刚刚说到这里，山坡上突然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十多颗黑黝黝的炮弹呼啸着飞上天空，然后朝着河堤上砸了下来，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

    ……

    丹阳方面，朱马喇同样遭到了伏击。

    他攻克金坛县后，把恭义营和平江营一分为二，然后留下几千人马监视平江营，自己带着主力北上，向恭义营和长沙营发起进攻。

    擒贼先擒王，朱马喇这样的悍将，当然不愿在平江营身上浪费时间，而是选择恭义营作为进攻目标。只要把恭义营打垮，整个宁镇山区的楚军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任由清军宰割。

    他手下的兵力最多，虽然留下几千人马监视平江营，但是身边还有一万五千清军，比恭义营和平江营的兵力多出一倍，气势汹汹的向丹阳县发起进攻。

    汪克凡不战而退，朱马喇的前锋距离丹阳县城还有二十里，他就率领楚军弃城而逃，向着西边的句容县退却。

    朱马喇穷追不舍，弃丹阳县城于不顾，兵分两路扑向句容县，一路从后面继续追击楚军，另一路由他亲自率领，从茅山县的北麓斜插向西北方向，准备截断汪克凡的退路，把他包围在句容县。

    一路轻装急进，朱马喇赶到汤山的时候，踏进了楚军早就准备好的伏击圈。

    狭窄的山路上，近万清军拖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长龙，忍受着两旁山岭上射来的炮弹。

    楚军的臼炮射击的频率不算太快，不紧不慢的，却富有节奏，朱马喇甚至都能猜到每次开炮的时间。

    虽然炮击的频率不快，但这样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实在太伤士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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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不会打这种仗

﻿    这个伏击圈，是楚军早就准备好的，周围的地形经过精心的挑选，山路相对狭窄，清军只能挤在一起，山顶上的臼炮却正好能打到他们。

    和胡茂祯、穆里玛一样，朱马喇也没有想到，楚军会有臼炮这种能够避开树林、山坡等障碍的“远程”抛射武器，一不小心就中了埋伏。

    不但他的中军中了埋伏，前后的几座小山上都有明军的大炮在射击，看着一团团的白烟从山顶升起，横飞的炮弹向清军当头砸下，朱马喇的嘴角抽动了两下，皱着眉头思考着对策。

    “全军往前硬冲？肯定不合适。”

    大部分清军还在伏击圈后面，如果往前硬冲的话，等于都要过一遍筛子，会造成多大的伤亡先不说，关键是顶着这样的炮击向前冲，全军会陷入巨大的混乱，彻底失去指挥，如果明军主力突然杀出来，搞不好就会全军覆没。

    除此之外，他的辎重粮草还跟在后面，如果不把这颗钉子拔掉，被楚军打掉自己的辎重部队，全军就会不战自乱。要知道，他这一路都是轻装急进，士兵们只剩下两天的干粮，一旦断粮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主力不能往前冲，但是为了减少伤亡，尽量夺回主动权，他刚才已经派人去前军传令，让他们向前冲出包围圈，不要留在原地白白挨炮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视线里的前军后队只移动了几百步，又突然停了下来，还是没有脱离楚军的炮击范围。

    十有**。前面有楚军挡路……汪克凡既然精心布下了这个口袋阵，肯定会派一支精兵扎住出口的。现在就看前军能不能击败拦路的楚军，先转移到安全地带。

    “往后退？一样会乱啊！”

    在连续的炮击下。清军已经有些乱了，如果这个时候向后退，又等于倒过来过一遍筛子。更重要的是，后军现在的情况他也不清楚，不知道有没有楚军从后堵截。

    “攻上山去，把楚贼消灭？实在攻不上去啊！”

    中伏不过小半个时辰，他已经尝试着，对两边的山岭发起了三次进攻，但每次都铩羽而归。

    这里的山势不算太陡。但完全没有路，很多地方都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可以展开的兵力是有限的，用人海战术淹没这几座小山并不现实，每次派出几百人发起进攻吧，又会被楚军的火铳打下来。

    最后一次，他派出一千名清军对一座小山发起猛攻，还给督战队下了死命令，凡是敢后退的全部斩首。但是当层层叠叠的清军爬上山坡后，楚军不但用火铳阻击，还往下扔石头，推滚木。山顶上那些古怪的大炮也调转炮口，射过来一排西瓜大小的石头炮子和铁炮子，把清军士兵砸得稀里哗啦。人仰马翻。

    攻山头，抢高地。这个，实在不擅长啊！

    冷兵器战争里。也存在制高点的概念，但是因为武器和战术的限制，普通的山头和无名高地没那么重要，大家更习惯在空旷的战场上摆开阵势，来一场硬碰硬的肉搏战……但是，楚军现在就守着这几座小山，硬逼着朱马喇和他争夺这些无名高地，朱马喇和他手下的八旗兵都不知道这种仗该怎么打。

    清军士兵穿着厚厚的铠甲，迈着笨拙的脚步向山上爬去，一步三滑，手脚并用，还要躲避不停射来的铅弹，这几座三百米的无名低山，都变成了无法攻克的天险。

    前军后军一直没有消息送来，朱马喇所在的位置又看不到那里的动静，完全是束手无策，但他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干挨楚军的炮弹。

    “额尔登布，本将命你率一千精兵，找小路迂回绕到山后，以响箭为号，对楚贼前后夹攻。”他决心再试一次，想了想，又对部将额尔登布说道：“这一千精兵都选八旗兵，不要绿营，出发的时候全部都要卸甲，这样走得快些，攻山的时候也方便些。”

    在山沟里钻来钻去，迂回绕路，这可不是一个很容易完成的任务，如果还穿着笨重的铠甲，一路爬山累也累死了，还怎么打仗？

    额尔登布却有些担心：“楚贼的火铳厉害，若是不披甲，恐怕儿郎们会怯战……”

    累就累点吧，安全第一好不好？

    “披甲也没用的……”

    朱马喇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旁边的山顶，周围的清军士兵也都弓背哈腰，一起紧张地看着山顶。等了几个呼吸之后，雷鸣般的炮声再次响起，十来颗石弹呼啸射了过来，经验丰富的清军士兵立刻向旁边躲闪，乱哄哄的一团一团挤在一起。

    比刚刚遇袭的时候，每次炮击的伤亡已经小多了，朱马喇心中稍宽，看到没有炮弹朝自己飞来，转头对额尔登布接着说道：“攻山的时候披甲反而是个累赘，多挨好几轮铅子，都卸甲吧。”

    额尔登布不敢再说什么，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末将遵命，此去定然……”

    正在这个时候，山顶上突然又传来几声炮响，朱马喇和额尔登布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几颗黑黝黝的炮弹像风筝般爬上天空，然后忽忽悠悠朝着清军砸了下来。

    惊呼！

    逃跑！

    互相阻挡！

    天降惊雷！

    血肉横飞！

    哀嚎一片！

    眼看一颗炮弹正朝着自己飞来，朱马喇向前猛地一扑，把跪在地上扭头发愣的额尔登布搂在怀里，朝旁边猛地打了几个滚，斜刺里却踏过来一只马蹄，一匹惊马正才在额尔登布的大腿上，只听嘎巴一声，骨折的声音清晰可闻。

    打仗不怕伤亡惨重，就怕自乱阵脚。楚军突然改变炮击节奏，虽然只有两颗炮弹射进清军人群，却造成了极大的混乱，清军互相推搡踩踏，造成的伤亡将近有一百人，比直接被炮弹打死的又多了好几倍。

    额尔登布意外受伤，朱马喇只好临阵换将，又派谷依古领兵迂回敌后，但他心里觉得十分晦气，临出兵的时候碰上这么档子事，是个非常不好的兆头。

    谷依古去了以后，朱马喇传令全军，向着几座小山中间的空档地带退避，尽量避开楚军的炮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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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越是精兵，死得越窝囊

﻿    中了埋伏后，三路清军的反应各不相同。

    朱马喇最为凶悍。

    他仗着兵力雄厚，顶着楚军臼炮的轰击就是不退，还不断发起反击，企图找到楚军的破绽……丘陵山区不是一个合适的战场，对清军不利，对明军同样不利，只要能搞掉山顶上那些能够拐弯的古怪大炮，朱马喇有信心反过来把楚军一口吃掉。

    穆里玛最为沉着。

    突然遭到炮击，穆里玛却临危不乱，对方山发起的试探性进攻受挫后，他当机立断，不再和楚军纠缠，而是把手下兵马一分为二，前军加速前进，后军掉头后退，各自避开千步之外，远远脱离了楚军臼炮的射程……楚军刚刚夺取方山，山顶上的臼炮没有完全布置到位，一次炮击突袭虽然打死打伤了两百个八旗兵，但是穆里玛手下有好几千人马，并没有伤到元气。

    穆里玛手下的五千八旗兵刚从北方赶来，对南方的地形气候不熟悉，况且方山易守难攻，骑兵没有用武之地，所以他退出臼炮射程之后，并没有急于发起反击，而是命令前军继续前军，后军继续后退，从两侧迂回包围方山，慢慢想办法拔掉这颗钉子……有水师在中间充当联络的桥梁，他的前后两军仍然是一个整体，只要自己别乱了阵脚，就能很快扭转眼下的不利局面。

    和朱马喇、穆里玛不同，郝尚久所部表现的最为慌乱。

    他手下只有两千绿营兵，兵力上本来就不多，和凶悍的八旗兵相比。这些绿营兵的战斗意志又明显差了一个档次，在连续不断的臼炮轰击下。很快就乱作一团……郝尚久本人虽然还算镇定，也试图发起反击。但是他手下的兵马不听使唤，最后只好选择突围。

    幸运的是，这一带都是平缓的低山丘陵，没有那种太过凶险的地形，楚军步兵的主力都在两侧的小山上，道路两头封堵的不算太紧……绿营兵不愿冒死发起反击，但突围逃命还是肯卖力气的，在郝尚久的指挥下，全军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调头向后突围，一举冲破楚军的阻击阵地，顺着来路逃之夭夭。

    祸兮福所倚，郝尚久在炮击下崩溃的最快，反而就撤退的最快，不像穆里玛、朱马喇他们被楚军死死咬住。

    “他娘的，郝尚久这家伙是属兔子的吧？跑得可真快，老子几天的功夫都白费了。”雷公放下望远镜。气哼哼地说道：“他要是稍微磨蹭一会儿，老子就能把口袋扎紧，看他往哪跑！”

    雷公大号雷洪，是平江营甲营的营官。负责指挥四径山阻击战。他手下有四千多人，但是四面八方都要布置兵力，尤其要保护小山上的炮兵阵地。派去封堵后路的楚军只有几百人，还没有修好工事。就被郝尚久冲了出去。

    “没关系，他跑不了多远。”炮兵队长任三喜一指山下。笑呵呵地说道：“他把粮草辎重都丢了，在这山沟里熬不了几天，等咱们追上去，他一样还得完蛋。”

    山下的道路两旁，横七竖八躺满了清军的尸体和伤兵，痛苦的呻吟和哀嚎，在山顶也清晰可闻，还有一些伤兵和民夫来不及逃走，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已经投降了。徽州绿营急于逃命，丢下了大量的粮草辎重，一辆辆木驴车歪倒在路边，车上的粮包滚得到处都是， 旗帜、牲口、武器、铠甲、草鞋、军帐、铁锅……绿营兵把能扔的全都扔了，不能扔的也扔了一半， 战斗力已经严重下降，被楚军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放心吧伙计，郝尚久这怂敢让老子多费一回力气，老子就不会让他死得痛快，追上去小刀慢慢割了他。”雷公拍了拍任三喜的肩膀，又指着笨重的臼炮说道：“俺们平江营拔腿就走，就怕你这些傻大个跟不上，被郝尚久这怂跑掉了。”

    任三喜立刻变了脸：“哎——谁说他们是傻大个？有铁轮子架着，他们一个个跑得都快着呢。”

    这个时候，六门臼炮已经被架上了炮车，炮兵们前推后拉，慢慢悠悠地下了山，套上牲口在前面拉着，隆隆向前驶去，速度竟然真的不算慢——铁轮炮车，是楚军兵工厂的一项重要发明，虽然不起眼，却极大的改善了炮兵的机动能力。

    郝尚久冲出包围圈后，仍然顺着来路狂奔而逃，直跑出去二十里后，才在一个岔路口稍作休整，一边收容溃兵，一边盘算下一步该去哪里。

    顺着来路撤回溧水县，似乎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但是斥候快马已经探明，前面几个险要之处都发现了楚军的踪迹，很明显，楚军主将也不是傻瓜，暗中已经布下伏兵，堵住了撤回溧水县的去路。

    看来只能迂回撤退，另外寻找出路突围。

    从四径山的伏击圈里逃出去，只是冲破了一个小的包围圈，层峦叠嶂的横山山区是一个更大的包围圈。郝尚久对着地图仔细看了半天，他现在大概在横山山区中间偏北的地方，撤回溧水县太远，还是应该想办法去秣陵关，和张天禄、刘弘遇会师。

    四径山这条路是走不得了，必须绕路前往，由于丢掉了粮草辎重，还要考虑部队的补给问题。前面的路还很远，虽然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不过三十多里，但是山路绕来绕去，有可能要走两到三天，万一再碰到楚军拦截，断粮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样一来，可以选择的路线就只剩唯一的一条，先进入横山山区中间的小盆地，在那些村子里搞些粮食，然后再向西北方向前进，从四径山以东突围。

    不管好坏，总算有个大致的计划，郝尚久心中稍定，这才回过头来检点兵马，查看损失。这一查却吓了一跳，两千绿营兵竟然只剩一千二百多人，还有百十个两手空空的长夫也跟着跑来了。

    损失太大了！

    炮击造成的伤亡固然不小，但更多是突围后的一路狂奔，有很多士兵都掉队了，郝尚久有心再等一会儿，尽量多收容一些溃兵，但是斥候报告，楚军大队人马正从后赶来，已经追到了十里之内。

    赶紧走！

    郝尚久不再犹豫，传令全军立刻出发，向西顺小路插进横山盆地。

    这个小小的盆地，是横山山区里难得的平坦地区，有几个小村子集中在这里。当天晚上，郝尚久如狼似虎杀进这些村子，见人就砍，见房就烧，一边忙着杀人放火，一边到处抓鸡追狗，抢粮抢米。

    楚军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也不敢耽搁太久，祸害一番后就匆匆逃离，这些村子才躲过了被全村屠杀的噩运。后半夜，当雷公带着平江营追到后，躲起来的村民看到明军旗号，主动找上门来，要求为楚军带路，杀光鞑子兵报仇雪恨……

    ……

    穆里玛兵分两路，包围方山。

    他打的是迂回进攻的如意算盘，楚军的那种古怪大炮虽然能够从树林山坡后面开炮，但是方山这么大，周遭足有十余里，总有地方避开楚军的大炮，如果能找到一个坡度较缓的地方，一举冲上山去，就能把他们消灭。

    退一步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攻山路径，大不了远远避开楚军的大炮，进行长期围困。山顶上虽然有泉水小溪这种水源，但是楚军不可能携带太多的粮食，只要把方山团团包围，消灭楚军是早晚的事情。

    他手下有七千清军，已经不少了，不过兵法说“十则围之”，大不了再从南京、涥化镇调派援兵。

    这个计划看起来完美无缺，楚军的大炮好容易运上山顶，不可能这么快就溜掉，穆里玛甚至觉得，这伙楚军实在是太笨了，竟然带着笨重的大炮，自投罗网来送死……

    “砰！砰！砰！砰！”

    猛烈的炮击再次响起，穆里玛不由得一愣，扭头向方山顶上看去。搞什么搞？楚军为什么开炮？我都已经退出这么远了，楚军的大炮还能打到吗？

    真的能打到！

    高高的半空中，一排炮弹呼啸而来，向着清军劈头盖脸的砸下。

    清军一阵大乱，穆里玛为了包围方山，已经拐进了狭窄的山路，几千名清军在山路上排成密集的队伍，眼看就要变成活靶子。危急时刻，还是八旗兵反应最快，纷纷抽出虎牙刀，催动胯下的口外良驹，把挡路的绿营兵斩杀当场，在山路上来回奔逃，躲避炮弹。

    楚军这次射来的还是铁质炮弹，十几颗炮弹有一半打飞，另一半射进了清军的队伍，相比廉价的石弹，铁质炮弹的威力无疑更大，健壮的口外良驹也扛不住从天而降的铁炮弹，和它的主人一起被砸成肉饼。

    猝不及防！

    伤亡惨重！

    除了炮弹造成的直接杀伤，清军互相践踏砍杀，死的人反而更多些。

    穆里玛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心疼的直抽抽。

    跟他来的这批八旗兵，都是从关外一直杀到关内的精锐老兵，一个个身经百战，威风八面，现在却死得这么窝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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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平顶山和无名高地

﻿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一排又一排的炮弹不断射来，除了第一次使用铁质炮弹之外，以后的几次都换成了石弹，楚军就像一个不知节制的暴发户，把这些廉价的石弹不断地射来，大有买豆浆喝一碗倒一碗的气概。

    穆里玛第一次遇袭的时候，是在平整的秦淮河堤上，而且事先方山上已经发生了战斗，清军上下早有警惕，所以遭到炮击后，很快就从混乱中恢复，分兵向前后避让，退出炮击射程，伤亡不算太大。

    但在这条狭窄的山路上，毫无准备的清军互相阻拦，在炮击下陷入了严重的混乱，自相残杀的伤亡反而更大，一时半会的，大队人马很难撤到安全地带。

    大队人马不好撤，重要人物还是有特权的。第一轮炮击后，穆里玛被几名清军将领护着，从层层叠叠的清军士兵中挤了过来，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这些八旗老兵虽然处在危险中，但还维持着基本的军纪，都主动地为穆里玛让路。

    穆里玛却觉得又羞又愧，无法面对这些忠诚的下属，尤其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竟然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如果说，第一次炮击还是突发意外，第二次就该有所防范，他有意绕了好几里路转到方山北边，就是为了避开楚军的古怪大炮……但是，楚军的大炮偏偏又追了过来，速度之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说，南贼事先已经料到。我会从这里通过，特意调来了十几门大炮？”穆里玛下意识的喃喃自语。不应该呀。楚军主将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这十几门大炮好不容易运上山顶，应该加入第一次炮击，尽量扩大战果才对，偏偏放在这里，万一清军不来，岂不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旁边的一个绿营将领动了动嘴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咽了回去。

    炮击仍在继续。清军仍然没有恢复秩序，互相阻拦，自相残杀和踩踏的现象没有任何好转，清军艰难地向两边撤退，但还有一千多人处在炮击射程内。几名清军将领上去指挥，拼命的大喊大叫，却被隆隆的炮声和各种噪声喧闹所掩盖，效果不大。

    穆里玛仍在苦苦思索，没有理会这些小事。打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打败仗的原因，为什么又会遭到楚军的炮击？这个问题一定要搞清楚，否则的话，整个包围方山的计划就无法继续执行。

    “南贼到底有多少大炮？前面。前面还会有吗？”穆里玛越想越担心，再一次自言自语。

    旁边的那个绿营将领终于忍不住，打个千说道：“启禀章京大人。我军再往前走，十有**还会遭到南贼炮击。只要离山稍近，恐怕都免不了。”

    “为什么？”穆里玛转过头来。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他。

    这个绿营将领名叫鲁东求，是马国柱的手下，负责带路当向导，穆里玛对他的意见其实很重视，只是这会心情不好，看谁都是一脸凶相……仗打的这么窝囊，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鲁东求心里猛地跳了两下，膝盖一软，从打千直接变成了下跪，舔舔嘴唇说道：“那个，方山是一座平顶山。”

    “平顶山怎么了？”穆里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鲁东求硬着头皮解释道：“平顶山的意思，就是山顶上是平的，方山又没有多大……末将以为，楚贼一定是把大炮推到北边来了。”

    穆里玛愣住了。楞了片刻，他突然飞起一脚，把鲁东求踢了个跟头。

    “你他娘的不早说！”

    天下这么多山，个个都是尖的，为什么偏偏在这里碰到一座平顶山！

    （百度资料，南京方山，海拔208米，是一座形如方印的平顶山，古称印山。）

    这还怎么攻山？连包围都无法执行了，退的远些固然可以避开楚军的大炮，但是包围圈大一圈，需要的兵力就成倍增加，看来整个作战计划都得重新调整。

    ……

    宁镇山区东北部，句容县汤山，朱马喇正在试图突破楚军的伏击圈。

    汤山也是一个统称，包括很多的山峰，比如汤山头、雷公山、阳山、个子山等等，当然，还有些小山峰根本没有名字，如果在后世的军事地图上，就会标注为无名高地。

    楚军的伏击阵地，就设在阳山和附近的一些无名小山上。

    “哈，你们听，前山打得真热闹，可惜咱们被派到这里，根本掺和不上。”

    吴老兵已经被提拔成队官了，却还是改不了爱发牢骚的毛病：“六将军也真是的，明知道咱们刚刚加入恭义营，也不给了立功的机会。哎，大牯牛，哥哥说话你到底听没听啊？就知道挖土刨坑，一辈子受苦的命。你看看这前面，六七丈高的陡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还拼命挖什么？有这个力气，去帮哥哥那边挖一条壕沟好了。”

    这是一座无名高地，不到200米的高度，前山是一面密林缓坡，后山却峭岩峥立，蜿蜒上百米，恰似一道堤坝保护着楚军的炮兵阵地。

    “朱哨官交代过，各队要自己修工事。”

    在最近的贵池之战和句容之战里，一门心思打仗，坚决执行命令的大牯牛连着立功，刚刚被提拔为另一个队的队副，和老上级吴老兵只差半级。但他是吴老兵一手带出来的，几年来一直被欺负惯了，所以有点怕他，就把哨官朱华珪搬出来当挡箭牌。

    “哥哥不是缺人嘛！打贵池的时候，我们三队冲在最前面，死了七个，伤了十六个，现在还没补上呢，要不然也不会派到这里守后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眼看就要天黑了，吴老兵呸的一声，吐出嘴里叼着的草棍：“这片山沟里到处都一模一样，是人进去就会迷路，鞑子肯定钻不过来，其实不用这么费劲挖战壕。哎，我知道，六将军是好意让咱们歇着，但我还是想去前山打个痛快，运气好的话，万一哥哥一枪崩了朱马喇，就能捞个哨官当当，每个月多三两银子的饷钱呢……”

    “你不好好挖战壕，万一鞑子来了，会出大事的。”大牯牛非常担心。

    “不用你管，我早都安排下去了，有那些新兵蛋子干活，老子自己歇歇，怕什么？”吴老兵嘴巴臭，爱发牢骚，表面上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却自有分寸，该干的绝不会偷工减料，这也是汪克斌重用他的原因……

    隔着两座山包，谷依古率领一千八旗兵，轻装卸甲，迂回前进，朝着无名小山的后山方向摸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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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夜战

﻿    抢占制高点，形成火力压制，这是标准的热武器战术，在重机枪和中短程火炮统治战场的时候，一座小山，或者一个无名高地的得失，就可能关系到一场大战的胜负。

    楚军现在的战法，就是一种山寨版的热武器战术，虽然楚军的臼炮还非常原始，和真正的重机枪、山炮、迫击炮远远不能相提并论，但是相对弓箭和鸟铳来说，臼炮和燧发枪就是领先时代的先进武器，在宁镇山区的特殊地形下，给清军造成了极大的杀伤和混乱。

    面对这种特殊的，从来没碰到过的不利局面，号称天下无敌的八旗兵突然发现，他们变成了不会打仗的战场菜鸟，被楚军完全压制，却没有还手之力。

    郝尚久跑得快，损失反而小一些，朱马喇和穆里玛试图反击，就是在用清军士兵的鲜血和生命来换取经验教训，看似激烈的战斗，却像徒劳无功的愚蠢尝试，清军伤亡惨重却一直无法攻上山头，战损比惨不忍睹。

    其实不只是清军，楚军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感觉。

    由于不再结阵而战，战斗单位打散后该如何配合，如何最大程度的发挥自己的武器优势，都在一点点的适应，很多具体的战术细节仍在摸索中，还有这样那样的漏洞……但这更像是一场赛跑，事先早有准备的楚军赢在了起跑线上，他们的战术水平不用达到近现代军队的标准，只要比清军领先一步，在战场上就会形成巨大的优势。

    关键时刻。朱马喇兵行险招，派谷依古率领一千八旗兵迂回进攻。包抄楚军阵地的后侧。这是一个疯狂而冒险的举动，骑射无双的八旗兵舍弃了战马。脱掉了棉甲，轻装上阵钻进山沟，和楚军展开丘陵地区的阵地争夺战。

    必须承认，朱马喇的确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军事将领，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找对了大方向，试图拉开空间夺回主动权，从侧翼攻破楚军的坚固阵地。

    黄昏时分，侧翼的战斗突然打响。

    在汪克凡的指挥下，楚军阵地的侧翼早有保护。清军的异动又无法逃过山顶望远镜的监视，谷依古刚刚钻进山沟，楚军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隔着一座山包之外，谷依古靠近楚军的侧翼阵地后，遭到了排枪齐射的迎头痛击，没有披甲的八旗兵像冰雹下的庄稼，齐刷刷地倒下了一片。但是这一千名八旗兵都是朱马喇手下的精锐老兵，在同伴鲜血的刺激下反而爆发了野性，自发地分散成一股一股的小部队。和楚军展开了乱战。

    无师自通！人的适应能力是最强的，在巨大的外力压迫下，随着同伴一个个倒下，八旗兵也在改变战法。总体的战术虽然还是乱七八糟的，但最起码，已经不再只挨打却无法还手。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

    况且，楚军还称不上老师傅。

    见到八旗兵这么乱打。楚军也跟着有点乱。侧翼的兵力本来就不多，战术配合上又比较生疏。只能固守山顶阵地，先求自保，却无法把这一千八旗兵封死堵住，包围吃掉，被他们稀里哗啦冲破了两山之间的通道……说到底，还是武器装备太原始，燧发枪的射程有限，臼炮的射速又太慢，无法对山脚下实现火力封锁。

    清军也打乱套了，而且比楚军还乱，谷依古身边只有三百多人，清军整体已经失去了指挥，聚成一团一团的八旗兵各自为战，有的向两侧的山顶发起进攻，有的包抄迂回，还有的干脆就是到处乱窜……这个时候，夜幕突然降临。

    侧翼的两座山包上，不时响起厮杀声和枪声，相比完全是山地战菜鸟的清军来说，经过短暂训练的楚军明显要强一些。他们事先修筑的工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半山腰的一道壕沟后，有几个巨大柴堆被很快点燃，清军如果想要摸上山顶，就要在壕沟前面当活靶子，山顶上的楚军却没有点火照明，而是沉着的躲在黑暗中，对着火光中的八旗兵身影瞄准射击。

    谷依古试图收拢部队，却发现大约一半的清军已经跑散了，只找回来百十个，周围的几座小山间，却到处都是枪声和喊杀声。

    真的打乱套了！

    过了最开始的那场乱战，对楚军来说，这些跑散的清军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他们甚至不用在晚上追缴，等到明天天亮后，那些清军散兵自己就会失去战斗力。

    “去那里，把火把都熄了，趁着天黑摸上山去，和南贼夜战!”谷依古一摆手，带着手下的四百多八旗兵摸黑赶路，直奔前面无名小山的后山。

    手里只剩这点本钱了！他迂回穿插，付出惨重的代价，就是为了偷袭这座小山上楚军炮兵的主阵地，没必要留在这里纠缠。

    望山跑死马，虽然看着不远，走过去却花了整整两个时辰。在夜色里，无名小山像一只蹲在地上的沉默怪兽，前山隐隐有火光映照天空，山顶上有两盏昏暗的灯笼照明，后山却一片黑暗。

    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了后山山脚下。谷依古派出几名清军摸上去查看地形，好半天才转回来，报告有两个方向可以上山，但是这座小山的后山和前山完全不同，越往上爬越陡，半山腰有一个近乎六十度的陡坡，好容易才找到可以爬上去的地方，担心惊动楚军的哨兵，他们没敢继续爬上去查看……

    谷依古扭头向四周看看，周围仍然有厮杀声传来，乱战仍然没有停止，这倒也是一种掩护。

    不用犹豫了，干吧！

    他把手下四百多个八旗兵分成三股，每股一百多人不等，两条上山的路各派一支偷袭部队，他自己带着最后一支担任预备队。

    在夜色的掩护下，八旗兵一个个向山上爬去，消失在黑暗中。

    在煎熬的等待中，时间过得特别慢，其实只有半刻钟的样子，谷依古就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了，正要下令出发，半山腰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铃铛，原本非常清脆的铃声，此刻听起来却是那么刺耳！

    “上！”

    谷依古知道偷袭已经暴露，现在就要全力冲锋了。但他有意避开了响铃的一方，带着最后的一百多个清兵朝另一个方向爬了上去。

    果不其然，山坡上的铃声还未消失，就有几个火把嗖嗖扔了下来，点燃半山腰的柴堆，照亮了一道陡峭的山壁。

    “杀！”

    一个个清军士兵的身影，接连出现在火光中，向石壁上爬去。山顶上迎接他们的，是燧发枪特殊的枪声，大块的飞石接二连三被推下山坡，在石壁上撞出沉闷的响声。

    “快！快！快！”

    谷依古急促而低声地不停叫着，催促八旗兵向山上爬去，自己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听枪声，这里的南贼守军不多，偷袭有成功的可能。

    很快，他就到达半山腰，追上了先前出发的另一队清军，一起向上爬去。

    突然，他的脚底下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

    索命铃铛！

    这里也有楚军把守，随着铃声扔下火把，开枪飞石，拦截阻击。

    “给我冲！南贼没有多少人！”

    看山上的动静，楚军这个方向的兵力更少，甚至不到十个人，应该只是一组负责警戒的哨兵，强攻把他们消灭后，就能冲上山去，制造一场大乱。

    一定要快！谷依古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否则楚军的援兵来了，这么陡峭的山坡肯定攻不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前山方向突然爆发一阵激烈的厮杀声！

    谷依古心中大定，这是出发前早就定下的作战方案，朱马喇听到后山有动静，就会全力配合，从前山发起总攻。

    朱马喇拼了！

    夜战就夜战！

    仗都打成这个样子了，能否打破楚军的包围圈，毁掉那些讨厌的古怪大炮，就看今天晚上这场突袭了。

    经过大半天的激战，朱马喇早就看明白形势，只要能夺下这个无名小山，就能把楚军的阵地撬开一个口子，整条防线都会随之崩溃。

    胜败在此一举！

    至于夜战的伤亡过大，部队容易发生混乱，这些都不是问题。胜利者可以从容地裹伤休整，打败楚军后再慢慢收拢部队好了。

    他一次投入了两千五百名清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对这座小小的无名小山来说，这已经是能够展开的兵力极限。

    说是展开，其实还是有重叠，因为地形的限制，清军的进攻队形分成了好几层，层层叠叠一起往上冲，由巴牙喇兵组成的督战队，手提虎牙刀跟在队伍里一起冲锋，见到敢于后退的无论官职大小，一律直接斩首。

    拿人命往上堆，淹没这座小山！

    夜色之中，楚军火力全开，隆隆的炮声，爆豆般的枪声，配上一道道火光点亮了这座小山。清军冒着枪林弹雨，前赴后继向上冲锋，层层叠叠的尸体很快铺满了山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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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拼

﻿    像一片汹涌的海潮，几千名清军士兵缓缓涌上山坡，在枪林弹雨的痛击下，前面的一道道浪花被挡住了，后面的一道道浪花又推了上来，异常执拗的，似乎是不可阻挡的，一点点地向上攀升。

    山上的楚军也打疯了。

    山顶上，臼炮的射击节奏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和白天比起来，开炮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朱马喇知道，这是炮膛过热的征兆，恐怕打完这一仗后，楚军这些古怪大炮很多都会报废。

    半山坡上的树林里，随着楚军指挥官的命令，燧发枪射出一次次排枪，连绵的枪口焰在夜晚看上去就像一条条彩灯，按照固定的节奏亮起，然后熄灭，然后再次亮起，不断射出连排的铅弹，夺走清军士兵的生命。

    朱马喇没见过后世的彩灯，但看到这种奇异的景象，竟然也会有片刻的分心。哪怕明知每次“彩灯”亮起，都会有几个，十几个清军士兵被打倒，他还是觉得这一条条“彩灯”有一种残酷的美丽诱惑，是那么令人迷醉。

    “汪贼所部，号称伪明最善战的兵马，果然名不虚传！”朱马喇不得不承认，楚军在这种压力和条件下仍能保持三段式排枪齐射，而且几条火力线互相支援，比清军中最善于使用火器的乌真超哈兵可强得太多。

    他一面留意着战场形势，一面观察这几道火力线的部署，在夜色中看得非常清楚，这几条“彩灯”的位置选择看上去很简单。其中却大有道理，不但没有任何火力死角。而且把楚军燧发枪的威力发挥到了最高，所以才会给清军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如果有充足的时间，朱马喇绝对会换一种战法，而不是用百十个清军士兵的生命去换取十步、二十步的前进距离。

    除了排枪和臼炮之外，在树林中间的空当，楚军还不停地往下推飞石檑木，清军士兵的队形过于密集，虽然尽量躲闪，但只要被飞石檑木擦到一点，就会像风筝一样高高飞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朱马喇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暗暗计算，按照这样的伤亡速度持续下去，在进攻部队崩溃之前，能否攻占这座小山，最后的伤亡又会是多少。

    计算的结果有两种可能，如果伤亡三成崩溃的话，连半山的树林都攻不到，如果能坚持到伤亡五成再崩溃。最起码能攻占半山树林阵地……从半山树林再往上，是另一场全新的战斗，清军从未踏足，朱马喇暂时无法预计。

    “传我的将令。中军擂鼓！所有号手，一起吹号！”

    随着朱马喇一声令下，清军又抬出两口牛皮大鼓。一起敲响，十多个号手举着海螺号。吹出凄厉的呜呜号声。令旗来回挥舞，两千名清军士兵又向小山前再次集结。当做进攻的第二梯队。

    在鼓声和号声的催促下，攻山的清军兵将都知道，哪怕伤亡再大，朱马喇也绝不会收兵，想要活下去，就只有冲上山顶，把楚军消灭。

    拼了！

    冒着劈头盖脸的枪林弹雨，清军士兵加快步伐，咬着牙向山上猛冲。

    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朱马喇没有像平常一样，全让绿营兵充当炮灰，攻山的清军士兵里有一半都是八旗兵。蒙八旗，满八旗，骨子里都带着原始的野性和凶狠，和温和的汉人完全不同，虽然伤亡惨重，却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向上冲得更猛。

    清军是仰攻，猛地看上去，向上的攀登速度似乎不快，但这座无名小山也就二百来米高，眼瞅着清军就上到了半山坡，随着前排的八旗兵呐喊着冲入树林，树林里“彩灯”终于停止了闪烁。

    “噢——！”

    朱马喇猛然拔刀在手，向天高举，发出一声充满戾气的大吼。

    “噢——！”

    “噢——！”

    “噢——！”

    后阵观战的八旗兵纷纷举起刀枪，大叫和应，山上山下，清军士气大振。

    突然，半山腰上，树林里窜起一团团火光，和刚才的枪口焰完全不同，这都是来回来回翻滚的火苗，朱马喇刚一愣神的功夫，整个树林眼看着就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升上天空，虽然在夜晚也清晰可见。

    视线范围内，半山腰上一共有三片树林，竟然同时着起了大火，而且火势这么凶猛，肯定不是意外，而是楚军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半山树林失守，就点燃引火的易燃物，毁掉整个树林。

    “汪贼，果然狡诈！”

    朱马喇紧急传令，命令攻山清军一面灭火，一边分兵继续进攻，避开正在燃烧的树林，从中间的两个空当冲上去。

    那两个空当过于狭窄，必然会遭到楚军的猛烈阻击，但是为了掩护后山偷袭的谷依古，付出再大的伤亡都是值得的。

    看着半山树林的火势越来越大，朱马喇知道，这场火没有一两个时辰灭不了，而且就算火灭了，清军士兵一时半会也无法从这里通过……换句话说，今天晚上想从正面攻占这座无名小山，已经不可能了，除非等到明天天亮后，树林废墟的温度降下来，才能继续从正面进攻。

    但是，等到明天天亮后，战局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很难说。楚军的主力分布在周围，晚上不愿冲下山来和清军夜战，白天却可以随时发起进攻，或者支援这座无名小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越接近山顶，楚军的防守就会越顽强，拖到明天早上，恐怕凶多吉少。

    唯一的希望，就是后山的谷依古，他如果能够抓住机会冲上山顶，给楚军造成混乱，正面的攻山部队就有机可乘。

    后山的山坡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清军士兵的尸体，但是谷依古带着几十个八旗兵，终于爬上那道陡峭的山壁，冲进了楚军阵地。

    几个楚军士兵跳出壕沟，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勇敢地迎上上来。

    大牯牛端起枪，也要一起冲上来，一名士兵却拦住了他。

    “我们几个挡着，你带着王三他们撤上去，还能再顶一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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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将计就计，坚守待援

﻿    前山恶战，后山遇袭，楚军腹背受敌。

    谷依古孤注一掷，经过一番激战，终于攻上了后山陡坡，楚军阵地岌岌可危。

    “杀！”

    几名楚军士兵立刻跳出战壕，冲上去和八旗兵展开肉搏。没有慷慨就义的誓言，没有视死如归的从容，也没有紧张和畏惧，只有杀红了眼的极度亢奋，发力时的短促呼喝，以命换命的凶狠刺杀……

    在他们的掩护下，大牯牛和两名楚军士兵退上一处石台，坚守最后的防线。

    八旗兵一窝蜂般冲了上来，在他们身后，谷依古一边大声下着命令，一边观察着周围地形，目光扫过战壕前的几具尸体，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闪过。

    这几具尸体有八旗兵的，也有楚军的，伤口都在身体正面，大多还保持着搏斗扭打的姿势，其中两个仍死死抱在一起。八旗兵一手掐着对方的肩膀，一手倒提虎牙刀，刀柄上红红白白，沾满了血迹和脑浆，楚军士兵的半个脑袋已经被砸烂，嘴里却死死咬着八旗兵的脖子……

    转头看向山顶，他又恢复了阴鸷狠厉的神色，眼中还有一丝丝兴奋的狂热。只要攻破面前的石台，后面再往上就无险可守，山顶不远处就是没有自卫能力的楚军炮兵阵地。

    成群的八旗兵冲向石台，石台上轰隆隆推下几块大石头，把他们砸得一个个倒飞出去。

    再一次进攻，再一次被打退。

    谷依古张弓搭箭。瞄准石台，射倒了一个楚军士兵，然后举刀怪叫。带着所有的八旗兵一起往上冲。

    “上！跟我上！把这几个南狗杀光！”

    石台上只剩下大牯牛一个人，他的鼻翼不停翕动，急促地喘着粗气，眼睛盯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清军，一只手握着挡住的檑木机括，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包的非常仔细的米饼，送到嘴边刺啦咬开外面的油纸。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不过了！不过了！”他哼哼唧唧地自言自语，突然大叫一声：“啊——！去死吧！”

    看到清军越来越近，他用力扳动机括。巨大的檑木轰隆隆砸了下去，然后端起燧发枪，朝着最前面的一个八旗兵扣动扳机，顾不上查看有没有命中。就抓起另一支已经上好刺刀的燧发枪。合身跳下石台，呐喊着冲了上去。

    “杀！”他大声叫着。

    “杀——！”山谷发出回音。

    不对，不是回音，这杀声雄浑有力，气冲斗牛，是上百人在一起怒吼！

    大牯牛天生的又高又胖，虽然全力冲锋，速度上却不是太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成群的楚军士兵从身旁掠过，如猛虎下山般杀向清军……

    援兵到。

    谷依古所部被全歼。后山阵地转危为安。

    后山的厮杀声停止后，朱马喇就知道，这一仗已经打输了，再没有攻占无名小山的可能，只有趁着天黑立刻突围，才能摆脱全军覆没的危险……经过一场不算激烈，却损失惨重的突围战，朱马喇终于率领清军残部冲破包围圈，顺着来路，向东南方向的延陵镇仓皇逃窜。

    天亮后，太阳却一直不见出来，躲在厚厚的云彩后面，仿佛不敢面对这惨烈的战场。

    山谷间，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楚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

    山坡上的树林，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黑秃秃的树干木桩，其中一些还在冒着青烟，被山风吹散后到处弥漫。

    楚军主力已经出发，拦截追击朱马喇，汪克凡安排好各种军务后，带着李云聪几个下属，登上了昨晚战斗最为激烈的无名小山。

    防守这座小山的是恭义营乙营，史无伤和汪克斌都非常兴奋，这一仗，虽然是一场硬碰硬的恶仗，但是楚军有备在先，又占据有利地形，充分发挥了臼炮和燧发枪的威力，所以和清军的伤亡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以算是一场完胜。

    在汪克凡眼中，这一仗的结果虽然很理想，过程却并不完美，楚军的战术技巧方面，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炮兵和步兵之间的配合，比如发起反击的时机，比如侧翼掩护还不够严密等等。

    一路走，一路看，实地仔细观察，和史无伤、汪克斌交换意见。大战还没有结束，现在不是详细总结的时候，只能把问题先记下来，等到战役结束后再开总结会。

    看望士兵的时候，汪克凡碰到了大牯牛，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脸上的表情也非常呆滞，明显刚刚大哭了一场。

    “你叫什么名字？”汪克凡和气询问，眉头却不易察觉的微微皱了起来。

    “俺叫牛大壮。”大牯牛立正回答，声音却不大，精神头还是蔫蔫的。

    “军门问话，要大声回答！知道么？”史无伤训了他一句，又转脸对汪克凡解释道：“他是乙营四队的队副，昨天晚上守后山，手下弟兄都打光了。”

    汪克凡点点头，拍了拍大牯牛的肩膀：“走，带我去看看那些战死的弟兄，我想给他们敬个礼……”

    站在后山的陡坡前，汪克凡沉默良久。

    时间仓促，楚军阵亡士兵的尸体已经收殓，八旗兵的尸体却还散布在山坡上，虽然没有披甲，但从号衣和服饰上不难看出，他们都是满蒙八旗中的精兵，其中还有一半是大名鼎鼎的巴牙喇兵。后山的楚军能以几十人挡住他们的进攻，除了地形有利之外，顽强的战斗意志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全体记大功，阵亡将士抚恤金加倍！”

    汪凡看着周围的地形，对史无伤和汪克斌说道：“鞑子直接摸到半山腰。说明哨位设置的还是不合理，外围如果再设两个暗哨，提前鸣枪示警就能争取到宝贵的准备时间。还有。前山后山之间的联络有问题，前面打得吃紧了，就顾不上屁股后面。你们两个都要记住，身为一营营官，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造成流血牺牲，千万疏忽不得……”

    说到这里，汪克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又鼓励了他们几句，楚军毕竟也是第一次打这种仗，出现问题在所难免。只能逐步改进。

    “你们两个做做牛大壮的工作，尽快振作起来，不能影响其他人的士气。打仗嘛，情同手足的弟兄阵亡了。伤心难过都是正常的。但也不要这样哭鼻子。当兵的流血不流泪，应该硬朗一点。”他想了想，又对李云聪问道：“我想把牛大壮树起来，当做全军的榜样，你看怎么样？”

    李云聪微笑道：“军门高见，这一仗打出了咱们楚军的威风，就该好好宣扬一下。不过，牛大壮的性子有点软。把他树起来合适么？”

    “一码归一码。他性子软，打仗的时候却硬朗。那就是个好兵。况且话说回来了，这样才真实可信嘛。”

    当天下午，汪克凡当众宣布，授予大牯牛“孤胆英雄”的荣誉称号。

    很快，孤胆英雄牛大壮的故事，传遍了楚军各部。

    两天之后，楚军离开了无名小山，山坡上多了一片烈士墓，温暖的阳光静静洒满山坡，野花漫烂绽放。

    ……

    朱马喇仓皇突围，楚军随后追击，杀伤斩获无数。

    朱马喇的心里懊悔无比，如果遇伏后就及时撤退，以他的实力楚军未必敢全力追击，损失肯定少得多。但他到底也是一员善战之将，很快稳住了情绪，既然事已至此，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率领残部摆脱危险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伤亡过大，又失去了大部分的辎重粮草，他现在就像砧板上的肉，已经没有多少反击之力，很难回头反咬楚军一口，只能先求自保。让朱马喇稍感心安的是，他来的时候兵分两路，还有几千清军就在句容县东边，如果能够和他们会师，就能缓过这口气。

    他派出十几个信使，走小路翻山越岭，一定要和那几千清军取得联系，让他们尽快赶来支援。除了这路援兵之外，他还派人往西联络穆里玛，穆里玛离得不算远，如果楚军堵住了东边的句容县，和他会师也是一条出路。

    要想被人救，首先得自救。朱马喇派人求援之余，率领残部一路逃到延陵镇，先取得了一个落脚之地。

    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南京地区还叫延陵，后来到了三国时期，孙权筑起石头城，才有后来南京的雏形，延陵也变成了一个偏僻的小镇子。

    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却为朱马喇提供了急需的粮食，清军大肆抢掠一番后，又逼着镇子里的百姓挖掘壕沟，修筑营寨，总算暂时有了一点安全感。

    朱马喇决定固守待援。他实在是被楚军的伏击战打怕了，清军现在只剩下一半的残兵败将，如果急着跑路又被伏击，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逃脱。

    果不其然，出外查探的斥候回报，楚军已经追了上来，在延陵周围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尤其在东南方向兵力最多，如果朱马喇仍然沿着来路撤退，肯定会撞到他们怀里。

    朱马喇非常焦虑，却又束手无策，只能守在延陵镇里，等待友军来援。

    友军没有让他失望，过了两天，句容县的清军赶到延陵镇，和朱马喇会师。

    听说援兵到了，清军上下一片欢腾，朱马喇兴冲冲地迎出镇外，随着这支清军来到面前，朱马喇却楞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支清军也是一群残兵败将。

    句容县来的清军，在半路上同样遭到了伏击，损失惨重，唯一让朱马喇感到欣慰的是，这支清军遇伏后就坚决突围，没有丢下所有的辎重粮草，还带来了一些粮食。

    但他知道，这支援兵既然受了重创，现在还是无法突围，只能继续留在延陵镇，耐心等待穆里玛的消息。

    穆里玛却姗姗来迟。

    他在方山吃了一个大亏，连着几次试图攻山，都被楚军打退，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朱马喇的求援，不由得一阵窃喜。

    这个梯子递来的太及时了。

    他命令前军退到秦淮河边，乘船避开方山上的大炮，和他的后军一起退回涥化镇，这个硬骨头既然啃不动，就留在这吧。

    涥化镇本来就有一千守军，他留下些残兵败将，带着五千多精锐主力出发，往东南方向的延陵镇前进。救兵如救火，他到了句容县城后绕路而行，不和城里的楚军纠缠，但是刚过句容县城，就收到涥化镇失守的消息。

    后路被抄！

    穆里玛又惊又怒，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他来到句容县后，就已经远离秦淮河，无法得到水师的支援，现在被楚军抄了后路，等于把他也装进了口袋。

    穆里玛犹豫再三，决定回兵涥化镇，先保住粮道的安全，至于分兵前去救援朱马喇，这个肯定不能考虑，万一像朱马喇那样中了楚军的埋伏，一千两千的清军很可能被一口吃掉。

    气势汹汹杀回涥化镇，楚军却已经早早撤往方山，穆里玛又不敢追上方山，在涥化镇进退两难。

    方山这颗钉子卡在附近，他就不敢轻易长驱直入，去救援延陵镇的朱马喇。现在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强攻句容县城，在进军的道路上夺取另外一个坚固的堡垒，才能不管涥化镇，放心大胆地进军延陵镇……但是攻打一座早有防备的县城，难度不亚于攻打方山，穆里玛久攻句容县不克，救援朱马喇也就变得遥遥无期。

    朱马喇收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给穆里玛写了一封信，让他务必稳扎稳打，先攻克句容县，再来救援延陵镇。

    “这件事急不得，穆里玛若是急于赶来延陵镇，万一中了汪贼的埋伏，不但他会全军覆没，我等突围的最后一线希望也会断绝，到时候里无粮草，外无救兵，恐怕坚持不了几天。”朱马喇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当下之计，我军唯有在延陵苦熬，把汪贼主力牢牢引住，待郑亲王率大军赶到，又或者谭泰大将军回兵北上，汪贼必定土崩瓦解！”

    虽然被包围在延陵，朱马喇却毫不气馁，而是决定将计就计，就在这里坚守待援，等待清军主力赶到，和楚军决一死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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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当今天子，确有中兴之象

﻿    楚军在南京城下喋血鏖战，消息传到数千里外的桂林，立刻点燃了整个朝堂，引来无数殷殷期待的目光。

    那可不是别的地方，而是南京啊！是大明的留都，江南的象征，多少人魂牵梦萦的金陵，多少人望断归乡路的石头城，多少人寄托复国希望的建业之地……四川不重要了，湖北不重要了，福建也不重要了，朝堂上下内外，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件事，楚军能否收复南京？！

    桂林城里变得异常亢奋，率性的士子放歌纵酒，只等收复南京的消息传来，就趁着春色一起还乡，略知兵事的武将高谈阔论，评点大江南北战局，仿佛不日就可收复整个南直隶，收复浙江和福建。

    速胜论迅速抬头。

    隆武朝廷的文武官员，十个里头有八个都对军事问题一窍不通，还有一个半也是一知半解，在他们想来，楚军既然已经一路势如破竹打到南京城下，当然不能半途而废，拼了命也应该攻占南京，让大家好好爽一下……朝廷里少数有些见识的，知道攻打南京坚城得不偿失，就算付出巨大的代价打下来，将来也守不住，但是他们的声音太过微弱，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片狂热的气氛中，再也听不到了。

    内阁六部中的一些官员，已经在规划更为宏大的目标，只等平定江南后就立刻渡江北伐，顺着大运河北上直捣京师，然后一战而定天下，把清军逐出关外——“北伐”。是朝廷里现在最流行的词，出现频率仅次于“南京”。

    在这种气氛的影响下。隆武帝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心情浮躁而亢奋。

    整个东征计划是汪克凡一手制定的。但是隆武帝也参与了决策，东征的战略目标是非常明确的，没有强大的水师，明军不可能在江南长期站住脚，只能打了就走。但是战局的发展如此顺利，又让隆武帝觉得清军不过如此，汪克凡是不是……太保守了？

    这种战略大方向的调整，一个很小的改变就会牵动方方面面，造成巨大的影响。为了慎重起见，他和朝廷里的各位大佬反复商议……朝廷里的这些大佬都是很谨慎的，但大多数还是偏向乐观，认为可以适当调整战略方向，向南京方面倾斜，当然福建方面也不能放松云云。

    楚勋派系的态度反而有些保守，几位重要的楚勋大佬比如傅冠、文安、吕旻园等人，心情都很矛盾，期待之余又非常担心……南京可不是那么好打的。听说楚军还钻进了宁镇山区，怎么看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况且这一仗就算打赢了，真的收复了南京，反倒像是一个沉重的包袱。楚军和楚勋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带来数不清的的麻烦。

    隆武帝集思广益，心里大致有了主意。在做出决策之前，又特意召见孙可望。询问他的意见。

    孙可望前几天刚刚来到桂林。

    大明开国二百多年，朱姓亲王都被关在封地当猪养。一辈子也不一定会和皇帝见面，孙可望作为第一个异姓王，却和他们完全不同，隆武帝给他下了一份觐见诏书后，就从云南跑到桂林来面圣，并且受到高规格的热烈欢迎。

    当然了，云贵那边还有一大摊子，孙可望大老远地跑到桂林，也不是闲的没事来串门的，除了和隆武帝联络感情之外，还有很多事情要和朝廷进行合作。

    云南虽然物产丰富，但是地方实在太偏了，经济文化比较落后，孙可望的发展遇到了一些瓶颈，需要和两广、湖广互通有无。在政治和军事方面，西军阵营也需要得到隆武朝廷的支持，比如刚刚收复的大半个四川，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就有很多矛盾需要隆武帝从中协调，下一步如何攻略汉中和陕西，也需要各路明军进行配合。

    和历史上那个嚣张跋扈的“秦王孙可望”比起来，这个时空的“翼王孙可望”就要内敛得多。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历史上永历帝和大西军合作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众叛亲离的流亡皇帝，或者说就是一个傀儡，只能受制于孙可望。永历帝和他的亲信又不安心当傀儡，千方百计挑拨孙可望和李定国、刘文秀的关系，最后居然真的成功了，孙李反目，自相残杀，使得李定国两蹶名王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清军顺利攻入四川……

    李定国两蹶名王的时候，南明的形势的确一片大好。当时多尔衮已经死了，满清经过反复的内斗和清洗，国力军力严重下降，已经没有刚入关的那股锐气，顺治甚至打算和南明划江而治……大西军这个时候偏偏发生内杠，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说的难听点就是自己作死，亲者痛仇者快，令人叹息不已。真要是划江而治的话，满清很可能和他们所谓的老祖宗金国一个下场，过上几十年，自己就从根子里烂掉了。

    永历政权之所以发生这场内杠，固然是因为孙可望野心膨胀，目光短浅，但是永历帝和他手下的一般文官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就连李定国的应对也有一些不妥……所谓人无完人，李定国毫无疑问是个民族英雄，但并不是没有缺点的圣人，否则南明也不会灭亡了。他是个卓越的军事家，政治方面却差了些火候，比如孙可望降清后，他就开始清洗孙的部下，排挤刘文秀，以至于军心涣散，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孙可望因为眼光和境界的问题，不算一个高明的政治家，却是一个天生的内政管理人才，而且水平很高，比李定国高了不是一点半点，在南明前期贡献很大，他投降满清之后，云南的内政就搞得一团糟，足可见其一斑。

    在军事方面。孙可望比李定国就差了一个档次，尤其在临战指挥上没有李定国那种敏锐的感觉。但这也分和谁比了。和一代名将李定国比不了，和一般人比起来。他的水平还是非常高的，隆武朝廷上下有一个算一个，无人能出其项背。

    （李定国两蹶名王，干掉多罗郡王尼堪后，孙可望赶紧带着嫡系部队跑到湖南抢功劳，抢地盘，却被尼堪的残部打得灰头土脸，结结实实在宝庆府吃了个败仗，从这个例子就能看出。孙可望的军事能力和李定国不在一个档次上。）

    隆武帝自己也知道，朝廷里这帮人都比不了长期担任大西军统帅的孙可望，对他的意见很重视。

    孙可望大智慧没有，小聪明却不少，隆武帝问起东征方略，他推脱不了解江南的军情，不肯明确表态，反而一个劲地强调四川、陕西的重要性。

    在隆武帝的再三追问下，他终于说了几句实在话。

    南京本身虽然是一座坚城。号称虎踞龙盘之地，但从大的战略角度来说，却不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长江三角洲一带太过富庶，而且地势平坦。敌军可以长驱直入，就地筹集粮草补给，外围没有坚固屏障。在南京城附近。长江天险的水势又变得过于平缓，清军水师控制着长江。这道天险就失去了作用。如果清军大举南下，南京城必然陷入重围。不管城池修得再坚固，长期围困之下，早晚都会破城。

    （这个一定要再强调一下，下游的长江不是天险，反而是一条便捷的水运通道，谁的水师占优，谁就掌握战略主动权，所以要想守住江南，就必须先守住江北富庶的江淮地区，不给敌人渡江进攻的跳板，这就是所谓的“守江必守淮”。）

    相比之下，有武夷山脉作为屏障的福建，有安庆走廊作为大门的江西，都比南京好守的多。

    “爱卿所言极是，‘夫守江而弃淮，吴，陈，南唐之事可见也’！”隆武帝点了点头，引用了辛弃疾的名言，对守江必守淮表示赞同。

    三国东吴五战合肥，最终还是没能夺取江淮，蜀汉灭亡后很快跟着就亡国了，南北朝的南陈据守所谓的长江天险，很快灭亡，五代十国的南唐丢了江淮，同样无法逃脱覆灭的命运，南宋却因为水师占据优势，一直坚守江淮，逼得蒙古人最后从襄阳迂回打开缺口，才终于突破了长江防线。（蒙古人的水师太菜了，过了淮河就不灵，只好从西边迂回进攻，攻破襄阳之后顺江而下，灭掉了南宋。）

    看到隆武帝居然听懂了，孙可望微微有点意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笑着说道： “以汪克凡之勇，攻克南京应当不在话下，但是清军平定山西后必然大举南下，想要守住南京并非易事。我若是汪克凡，当尽快挥兵南下，夺取徽州府，进可攻取江南诸郡，退可稳守江西、福建，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不赞同攻打南京了，隆武帝突然觉得非常失望。

    收复南京，不仅仅是一个军事问题，更是一个政治问题，对他的威信有莫大的帮助，对隆武新政的推行会起到极大的促进作用，只要现在能打下来，哪怕将来守不住，也是值得一试的。

    也许是因为基因问题，明朝的皇帝大都短命，只有开国太祖朱元璋活到七十一岁，其他的大都四五十岁就死掉了，因为前半生经历坎坷，隆武帝直到44岁才中年得子，现在已经年近半百，皇太子朱琳源却只有三岁，有些事情必须考虑得长远一点。

    如果能像万历皇帝一样活到五十八岁，隆武帝朱聿键就觉得很不错了，但是那时候朱琳源也只有十三岁，把皇位传给他是一定的，但他能守住这份基业吗？

    时不我待，隆武帝压力很大，有些事情就想推进得快一点。

    “若是收复南京之后，立刻渡江北上，攻取江淮，爱卿以为江南可守否？”

    “这个……，还是要看水师，江淮之间遍布水网，水师胜则江淮可守，水师败江淮必失。”孙可望有些意外，隆武帝难得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吗？算了，不管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他如果一意孤行攻打南京，甚至渡江攻打江淮地区，最后遭致惨败，对云南西军却没有任何影响，甚至还是一件好事呢。

    隆武帝却砰然心动，水师不是问题啊，郑成功那里就有一支强大的水师……

    这次云台召对之后，孙可望又在桂林呆了几天，才返回云南。

    云南西军虽然自成一体，但和隆武朝廷的联系越来越多，他希望在桂林找到一些潜在的盟友。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在关键时候有人帮着说几句话，就会给西军带来巨大的好处。

    这次来桂林，收获还算令人满意，隆武朝廷基本上已经同意，把四川南部到成都平原一带的地盘都划给西军，川东重庆一带则是四川总督揭重熙的势力范围。除了他们之外，四川还有一批大大小小的军阀，孙可望准备把他们都赶出成都平原，让揭重熙去头疼吧，谁叫他是四川总督呢。

    从四川南部到成都平原因为连年战乱，人口稀少却土地肥沃，只要经营得当，就能建成一块新的根据地，进一步加强西军的实力。孙可望现在就想经营这块根据地，对进攻汉中和陕西其实没有多大兴趣。

    当然，秦岭一带的几个重要城市和关口还是要攻下来，以保证四川的安全，李定国和刘文秀正在攻打剑阁，如果能进一步攻占广元，在孙可望看来就足够了。让他有些烦心的是，李定国不是太听话，一直在计划进攻汉中乃至陕西，刘文秀暗中也和他一个鼻孔出气。

    除了这些事情，在桂林的所见所闻也让孙可望大感新鲜。

    搞内政他可是一把好手，但是隆武朝廷的一些内政措施连他都没有想到，直观的效果很不错，给他的启发很大，所以孙可望特意多呆了几天，研究隆武朝廷的内政措施。

    “当今天子，确有中兴之象！”

    隆武新政，让他刮目相看，对隆武帝生出了几分敬重之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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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朱聿键的中年危机

﻿    孙可望不知道，隆武新政的大部分思路，都是汪克凡提供的。

    也亏他不知道，光是楚军的赫赫战功，孙可望就已经对汪克凡非常忌惮，在隆武帝面前还故意上了点眼药。

    楚军太能打了！几乎是百战百胜，如果换成西军，肯定打不出这样的战绩。

    平心而论，当年的大西军比大顺军的战斗力要差一些，孙可望经营云南，苦心练兵，就是以清军为假想敌，以大顺军余部忠贞营为追赶目标的。经过两年的卧薪尝胆，他自信已经超过了忠贞营，但楚军却横空出世，以更快的速度把西军远远甩在后面。

    隐隐的，他有一种“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感觉，至于隆武帝嘛，没有军队的支持，和汉献帝也差不多。

    依着孙可望的本意，更希望楚军在南京城下碰个头破血流，全军覆没当然更好。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和隆武帝之间还没有建立信任关系，不可能左右隆武帝的意见，如果一味怂恿陷害反而会给自己减分，不如尽量公正一些，起码在隆武帝面前落个好印象。

    谈话的结果却出乎意料，隆武帝似乎把收复南京看得特别重要，越是劝阻，他反而越执着，让孙可望有一种意外的惊喜感。

    静观其变吧，楚军虽勇，鞑子兵也不是好相与的，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西军只要经营好四川、云贵，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刘邦……

    隆武帝经过这次谈话后，反而失去了冷静。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狂热，恨不得立刻结束福建战事。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江南，一举攻克南京。

    偏偏最近一段时间。福建战事进展缓慢。

    就像弹簧压得越紧，反弹的力量就越大，佟养甲丢了大半个福建后，反而形成了一种龟缩防守的态势，江西明军和广东明军接连受阻于坚城之下，只好放弃强攻的打算，挖壕沟，筑坚寨，准备长期围困……攻城战一旦转入围城对峙。就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了，三个月五个月很正常，一年两年也不稀奇，完全取决于城内的粮食储备，福建之战结束的日子看起来遥遥无期。

    很明显，要想收复南京，还得依靠楚军。

    对于孙可望的劝告，隆武帝听懂了，却没听进去。

    “马吉祥。听说翼王孙可望来陪京这几日，两次屈尊拜访于你，你和他相谈甚欢，是么？”

    “陛下恕罪！”

    马吉祥慌忙跪下。叩头说道：“微臣本不敢与外藩交往，但翼王殿下折节登门，微臣怕得罪了他。只好请他入府说了几句闲话，请陛下明察。”

    “起来吧。如今正在战时，文武百官都免不了和外藩打交道。朕若因此治你的罪，你定然不服。”隆武帝敲打了马吉祥两句，问道：“说说看，你对翼王观感如何，他，他可是大明栋梁么？”

    从内心来说，隆武帝不喜欢孙可望，一来他是农民军出身，二来这个人有些阴狠毒辣。孙可望本来是张献忠四大义子之首，在张献忠面前一向俯首帖耳，但是张献忠死后，他立刻发动政变，杀掉了大西政权的皇后（张献忠的老婆）和宰相汪兆龄，这让年近半百的隆武帝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但在表面上，隆武帝还要笼络重用孙可望，一来是为了联合西军抗清，二来是为了制衡汪克凡。虽然他对汪克凡更信任一些，而且君臣之间是一种特殊的同盟关系，但是汪克凡的势力不断膨胀，给隆武帝带来的已经不是忌惮，而是实实在在的压力。

    他对楚军又爱又恨，楚军每次打胜仗，他在欢喜之余，又会感到深深的失落和担心。但他也知道，满清才是最大的敌人，南明现在离不开楚军，在明弱清强的形势扭转之前，他不原和汪克凡发生冲突。

    孙可望这次来桂林，和隆武帝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最起码在表面上，孙可望表现的还算识大体，懂规矩，在一些具体问题上，对隆武朝廷也做出了让步，没有辜负封他为翼王的一片苦心……简单一句话，隆武帝试探着拉拢孙可望，孙可望的回应很积极。

    这个人到底该怎么用，隆武帝试图找到最精准的分寸。

    听听马吉祥的意见吧，马吉祥别的本事没有，识人颇有几分眼光。

    “微臣以为，翼王孙可望不是纯忠直臣，他来桂林这几日，刻意结交文武百官与王公勋贵，分别赠与厚礼。其实……，微臣也受了他两千两银子，推辞不过被迫收下，今日正好向陛下禀明。”马吉祥狠狠垫了孙可望一砖。

    “噢，还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些禀报？”隆武帝有些不悦，马吉祥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就是他的耳目，没有及时禀报这件事，明显属于失职行为。

    孙可望到处拜会文武百官，隆武帝早就知道，但是私下里还另以重金相赠，性质就有些恶劣了。马吉祥只是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说白了就是皇帝的亲兵队长，给他一个人就是两千两银子的大手笔，孙可望这些天到底送出去多少钱？

    钱帛动人心。

    隆武帝自己非常节俭，对文武百官要求的也就很严格，大家过得都不宽裕，孙可望用大笔的银子开路，也许真能在朝廷里砸开一个缺口。

    “微臣惶恐，存了私心，害怕得罪翼王。”马吉祥磕了个头，说道：“那两千两银子臣其实不敢要，明日就送入内府好了。”

    “谁……”隆武帝张口就像拒绝，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也罢，收下这么一大笔银子反倒害了你，还是交上来好了。”

    两千两银子，对财政紧张的隆武帝堪称一笔巨款。为什么要便宜马吉祥？

    拿人的手短，隆武帝不再板着脸。吩咐马吉祥站起来，然后问道：“过几日。我想让你去南直隶走一趟，可愿去么？”

    ……

    当天下午，唐王朱聿鐭接到圣谕，立刻前往行宫，觐见隆武帝。

    他进宫之后，熟门熟路来到隆武帝平常办公起居的宫殿，刚刚转过一道月亮门，就看见隆武帝正跪在殿前，对着东北方向焚香叩拜。左右有几名宦官侍立。除此之外别无一人，香案摆设也非常简单，明显不是什么正式的仪式。

    朱聿鐭正在奇怪的时候，跪在地上的隆武帝高高举起手中的两支香，头也不回地说道：“过来，跟我一起跪下，遥拜孝陵太祖。”

    听说是遥拜埋在南京的朱元璋，朱聿鐭连忙上前两步，在隆武帝的后面跪倒。

    因为明成祖迁都北京。明朝十三陵都在北京，南京只有朱元璋的孝陵。但是朱元璋是明朝皇帝的老祖宗，又有一层特殊的意义。

    焚香叩首，默念告祭之词。虽然不是正式的皇家仪式，却别有一番庄严肃穆。仪式过后，隆武帝吩咐一声。和朱聿鐭一起下了台阶，在行宫中随意而行。不多时拐进了后花园。

    “汪克凡所部前几日已经攻占句容，你应该知道吧？”

    隆武帝问了一句。不等朱聿鐭回答又自顾说道：“在这里遥拜太祖，终归远隔千山万水，句容至孝陵，却不过四十里之遥，朕恨不能亲至句容，亲至孝陵，洒扫拜祭太祖英灵！唉，可惜朝务繁忙，朕实在走不开，只好由你代我去一趟了，顺便犒劳三军将士……嗯，你愿意去吗？这多少有些危险的。”

    “臣愿去！能够拜祭太祖皇帝，臣不惧危险！”朱聿鐭喜出望外。

    成天憋在桂林城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出门走一趟当然是好事。更让朱聿鐭高兴的是，经过年初的那场风波后，隆武帝终于原谅了他，不但放松了对他的监控，还让他担任钦差大臣，去犒劳三军将士。

    “汪克凡加封梁国公的诏书已经拟好，你这次去了就代朕宣读吧。告诉他，只要能克复南京，朕不吝王爵之封！”为了激励汪克凡收复南京，隆武帝下足了本钱，哪怕只封两字郡王，这个条件也足够优厚。

    两人又说了一些相关细节，转出花园后，朱聿鐭告辞离去，兴冲冲地回去准备。

    隆武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说到底，还是太子的年龄太小，万一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局面就不可收拾，只能靠朱聿鐭再加一道保险。当然了，这里面也有极大的风险，朱聿鐭如果像朱棣一样，对自己的侄子下手，年幼的太子肯定保不住皇位。

    应该不至于吧，朱聿鐭没有朱棣那份野心和气魄，应该不至于谋朝篡位，而是辅佐太子保住唐王这一脉继承大明江山。而且他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想要废立传位给唐王世子（朱聿鐭自己的儿子），也来不及布置。

    “父皇，叔王要去打仗吗？”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童音，隆武帝回头一看，太子朱琳源像个小大人一样，正仰脸看着他，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是啊，你叔王要去打仗，杀鞑子。”隆武帝笑着把他抱了起来，亲昵无比。（皇帝一般不抱儿子的，但是隆武帝属于二般，和一般的皇帝有很多不同。）

    “我也要去！杀鞑子，和汪克凡。”朱琳源口齿不清地叫了起来，竟然还叫出汪克凡的名字。

    隆武帝一愣，脸上的笑意更浓：“好！有志气，等你长大了，朕派你统领天下兵马，为大明开疆拓土！”

    ……

    多说一句，唐王这一脉不是明成祖朱棣的子孙，所以朱聿键对朱棣不太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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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暴毙和兵不厌诈

﻿    按照隆武帝的本意，当然希望唐王朱聿鐭尽快动身，尽快赶到南京。

    但是唐王亲自出使劳军，暗中又担负着协调明军各部作战的重大使命，总不能两手空空的一个人跑过去。最起码，该带的军队和物资要带一些，基本的仪仗也要准备一套，如何和郑成功、鲁王朱以海打交道，都要和朱聿鐭仔细交代清楚，这样一番折腾下来，最少得到两天的时间。

    唐王朱聿鐭亲自前往南京军前，这无疑不符合大明祖制，但是隆武朝廷上下对此都表现的很淡定，哪怕那些一向毒舌的言官也没有跳出来说三道四，最多私底下嘀咕几句。这几年来，朝廷里不符合祖制的事情太多了，连异姓亲王都封了，老朱家自己的亲王出门逛一圈，又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当然，王公勋贵这样堂而皇之的登上前台，还是让很多文官大佬感到不爽。如果在太平年代，“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王公勋贵这样横插一脚，是可忍孰不可忍？文官们拼了命也要把这件事搅黄。

    但现在正是战时，朝廷上下都被收复南京的肥皂泡撩拨得亢奋异常，谁要跳出来对唐王出使南京大放厥词，肯定会被数不清的唾沫星子喷死，被隆武帝和王公勋贵一巴掌拍死，文官大佬只好隐忍不发，而且表面上还要积极配合。

    不知不觉中，隆武朝廷的政治架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文官们的权力一天比一天小，只能采取守势。却无力反击，文官把持朝政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在户部、兵部、礼部的大力配合下。经过两天的忙碌准备，出使南京的使团终于做好了出发准备。以唐王朱聿鐭为正使。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为副使，加上新任江南巡抚樊文钦，阳朔副将焦琏，以及其他随行文武官员，一起向隆武帝辞行。

    隆武帝不但亲自降阶相送，还一改往常的朴素风格，以拜祭太祖皇帝孝陵的名义搞了一个隆重的送行仪式，尽可能的给使团撑足面子。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说到底就是担心唐王朱聿鐭镇不住汪克凡、郑成功等领兵大将。来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是不打南京，就是不愿过江怎么办？

    隆武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计划太庞大，太冒险，需要汪克凡、郑成功、万元吉等人通力配合，成功的可能非常渺茫……但不管怎样，他还是要试一试。

    仪式结束后，由镇国将军朱聿锷等人代表隆武帝，把使团一直送出城外。阳朔副将焦琏手下的五千军兵。以及一支辎重车队早就等在这里，众人行礼作别，使团上路离开了桂林。（朱聿锷是隆武帝和唐王朱聿鐭的四弟，历史上隆武帝和绍武帝相继殉国后。他继承了唐王封号，永历十三年被清军杀害。）

    唐王使团走后，隆武帝返回寝宫。总觉得心绪不宁，摊开一本书对着看了半天。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轻一重听起来很熟悉。隆武帝知道，这是内阁首辅何吾驺到了。

    何吾驺今天在内阁当值，和平常相比，他的脚步声明显很急促，似乎有什么要紧事，隆武帝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去，心里有些紧张。一定是前线送来的紧急军情，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随着太监的通报，何吾驺匆匆走进来，笑着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沈志祥死了！”

    “谁？沈志祥？”隆武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鞑子的续顺公沈志祥啊！堵胤锡与李过从襄阳送来急报，清军襄阳主将沈志祥，五日前突然暴毙而亡！”何吾驺拿出一份文书，交给旁边的太监，呈了上来。

    “沈志祥这奸贼，也有今日！便宜他了！”隆武帝却顾不得看，兴奋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问道：“沈志祥既然已死，襄阳城中的清军有何动静？”

    明军从年前就开始围困襄阳，只是因为城高墙厚一时无法破城，沈志祥突然暴毙，襄阳城中的清军群龙无首，正是破城的良机！

    “沈志祥有一假子名为沈永忠，乃其兄之子，现为城中清军之首，他有意献城降明，派使者缒城而出与我军接洽……”

    “那还等什么？受降好了！只要诚心归顺大明，朕定然既往不咎，还会重赏沈永忠！”襄阳是湖广的门户，明军占领襄阳，进可从南阳盆地向北方发起进攻，退可守住湖北西边的几座州府，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价值。

    何吾驺目光闪了闪，说道：“沈永忠虽然有意归顺，却求袭沈志祥之爵，非要封国公才肯投降，堵胤锡与李过不敢自专，特请陛下圣裁！”

    “这个……”隆武帝一愣，有些犹豫。

    沈志祥和他手下的主要将领，原来都是皮岛毛文龙的部下，最初也是大明官军，后来却投降满清当了走狗，这些年为虎作伥杀了无数的汉人，从关外一直打到湖广，和吴三桂一样都是声名狼藉的汉奸……投降免死已经是宽大处理，沈永忠还要求封国公，实在有些过分。

    就算不考虑这个问题，沈永忠的分量也不够。假如是沈志祥投降，他原来就是满清的续顺公，大明也给他一个国公还说得过去，沈永忠却只是沈志祥的侄子和假子，被困在襄阳城里走投无路，败军之将还敢讨价还价，大明的王公难道真的这么不值钱吗？

    ……

    因为路途遥远，楚军又在宁镇山区里，汪克凡过了两天，才收到沈志祥暴毙身亡的消息。

    他正在和众将召开军事会议，接到这份紧急情报后，匆匆看了一遍，不由得轻轻皱起眉头。

    “你们接着议，我先出去一下。”

    汪克凡向李云聪招招手，一起出门，来到旁边一座军帐中。

    他把那份情报给李云聪看了一遍，然后说道：“你立刻拟一份文书，快马送到李过军中，让他立刻答应沈永忠的条件，尽快拿下襄阳城。哼，不过是一个空爵罢了，朝廷还养不起他吗？只要夺了沈永忠的兵权，哪怕封王也无所谓的。”

    为了围困襄阳，两万多明军被长期拖在襄阳城下，湖北方面的机动兵力严重不足，后勤补给的压力也很大，既然有迅速解决襄阳清军的办法，何乐而不为？沈永忠想封国公，就封个国公好了，然后送到桂林圈起来当猪养，只要把他的部队收编遣散，就闹不出什么乱子。

    “军门还请三思，这么做恐怕不太合适。”

    李云聪劝道：“是否封沈永忠为公爵，还得看圣上如何决断，军门若是越俎代庖，未必能取信沈永忠，事后还会惹来百官攻讦，圣上那里也不好看呀！”

    “沈永忠为什么不信？难道还要天使进城宣旨，拿到封公的字据文书他才肯出城投降？呵呵，你告诉李过，不要太忠厚了，给沈永忠一个最后期限，要么出城投降，要么就开始攻城，襄阳城中军心已乱，现在攻城他扛不住的，这么拖下去反而会发生变故。”

    “若是沈永忠出降，朝廷又不愿封公，该如何处置？”

    “那就杀掉沈永忠好了，兵不厌诈嘛。”汪克凡突然露出一丝微笑：“这件事就不该报到桂林，让圣上为难。只管先答应沈永忠，拿下襄阳城，圣上若封他为国公，那就皆大欢喜，若是不愿封他为国公，李过和堵胤锡就该当这个恶人。哎，可惜他们两个都是一诺千金的君子，不会骗人。”

    如果隆武帝不愿封沈永忠为国公，那就必须把他杀掉，否则的话，他很可能再次出现反复，又带着手下的军队再次叛变……对沈永忠这种劣迹斑斑的汉奸，必要的时候，汪克凡绝对是心狠手辣，翻脸无情。

    “李过只是耿直忠厚，想不到这种，这种……”李云聪说到一半，觉得不合适，硬生生的把毒辣二字咽了回去，对汪克凡尴尬地一笑：“军门既然下令，李过就不会推诿，但堵胤锡堵军门，恐怕不会应允。”

    “堵军门和李过一样，也是个耿直忠厚的大丈夫，我对他很敬重的。”汪克凡想了想，说道：“这种腌臜事就不要把堵军门扯进来了，告诉李过，这个黑锅他自己背，想办法瞒过堵军门……”

    安排好这件事后，汪克凡回到中军帐，接着开会。

    他进门的时候，参谋部的军官刚刚结束军情通报。

    由于朱马喇所部将近一万清军被困在延陵镇，济尔哈朗的动作明显加快。他的大军还没有集结完毕，徐州只有三万多清军，为了救援朱马喇，济尔哈朗已经带着这三万多清军南下，顺着大运河到了淮安府，预计再过几天就会渡过长江，从山西等地赶来的其他后续部队也在加快速度向徐州集结，估计很快也会南下，成为济尔哈朗大军的第二梯队。

    除了济尔哈朗之外，谭泰也来了。

    朱马喇是谭泰的部将，他当然一定要救。谭泰在衢州府留下一支偏师，配合田雄继续进攻江山县和仙霞古道，他自己率领主力乘船北上，又杀回南直隶，杀向宁镇山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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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参谋部的意见

﻿    连续打了几场干脆利落的胜仗，楚军上下士气高昂，中军帐内，众将讨论得非常热烈，并没有因为大敌压境而紧张。

    相比之下，曹志建显得比较谨慎，当然，也只是谨慎，并不是紧张。他是九边官军出身，对济尔哈朗比较了解。

    “济尔哈朗来者不善！他只是老奴（努尔哈赤）的侄子，却能封到郑亲王，都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军功，就连名将满桂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在辽东的时候，就知道济尔哈朗的名字……”

    满桂是天启、崇祯两朝的抗清名将，在九边官军中威名赫赫，在宁远之战中却败于济尔哈朗之手。

    曹志建接着说道：“济尔哈朗这次带来了三万多鞑子，谭泰也有两万多人，加起来就是六万大军，南北夹攻对我军很不利，我觉得，现在应该解决朱马喇了，尽快攻克延陵镇，免得再被鞑子来个内外夹攻。”

    张家玉却不以为然：“你慌什么，被济尔哈朗吓怕了？朱马喇反正跑不了，咱们应该先打穆里玛，然后再回头吃掉朱马喇。”

    帐内的文官武将纷纷点头，支持张家玉的意见。朱马喇和穆里玛都是楚军碗里的菜，如果先打朱马喇，穆里玛很可能缩回南京，毕竟他离南京很近，而且占着涥化镇，又有秦淮河水师相助，如果掉头就跑，楚军很难把他堵住。

    王进才又补充道：“还有郝尚久、胡茂祯、刘弘遇、张天禄……这帮家伙都不能放过了，把他们先打掉，济尔哈朗和谭泰就变成了孤军。我军在宁镇群山里慢慢和他们周旋，未必不能以少胜多！”

    经过前面几场战斗后。楚军上下对山区作战已经充满了信心，尤其王进才和曹志建的感触最深。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从来没有这么欺负过敌人，自己的伤亡却很小，而且敌人还是号称天下无敌的八旗兵，王进才和曹志建以前见了他们……不，根本见不到，一般都是望风而逃。

    尝到甜头了！

    八旗兵怎么了？我躲在山上用臼炮一通乱轰，八旗兵一样鬼哭狼嚎，血肉横飞，想要攻山又会遭到燧发枪的迎头痛击。楚军这几仗充分发挥了地形优势，王进才和曹志建简直爱死宁镇山区了，恨不得立刻把济尔哈朗和谭泰引到山里面，架起臼炮再狠狠轰他娘的。

    “没那么容易吧？”

    曹志建不愿和张家玉抬杠，却不怕王进才：“你吃过苹果吧，吃苹果就要挑个大的。刚才你说了一大串，郝尚久、胡茂祯、刘弘遇、张天禄……再加上穆里玛和朱马喇，鞑子东一坨西一坨，咱们就这三万人马。一时半会儿肯定没法把他们都吃掉，济尔哈朗来的又这么快，咱们还是应该先挑个大的，把朱马喇吃掉……”

    “不行！不行！最少也得先打穆里玛。他手下有五千八旗骑兵。出了宁镇群山就是咱们的大敌，一定要把他留下来。”帖兆荣抢着插话，又财迷地嘿嘿一笑：“我早就盯着穆里玛这几千匹好马呢！一定要把他全歼。让我们西骑营和江骑营换一遍战马。”

    众将轰然叫好，只有曹志建小声嘟囔着：“就算全歼穆里玛。也得不了五千匹马呀，马肉倒是管饱……”

    “那就行了呗。 有马肉吃你还想什么？”帖兆荣笑道：“五千匹马就算死一半，还能剩下两千多匹嘛！今天汪猛正好不在，这两千多匹都归我了，你们谁要偷偷告诉他，别怪我老帖翻脸！”

    又是一阵哄笑。

    接下来，众将纷纷各抒己见，讨论先打哪支清军，由于济尔哈朗和谭泰很快就会相继赶到，这里面肯定存在一个取舍问题，不可能把所有的清军都消灭。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的意见渐渐趋于一致，都赞成先打穆里玛，再打朱马喇，他们手下都有大量的八旗兵，在清军中战斗力最强，对楚军的威胁也最大。如果来得及的话，再把郝尚久解决掉，他已经窜到四径山附近，深入宁镇山区腹地，虽然兵力不多，对楚军的骚扰性却很强。

    至于刘弘遇、张天禄、胡茂祯等部的清军，一来都在宁镇山区的外围，不太容易实现包围全歼，二来都是些绿营兵，楚军众将还真的看不到眼里。

    讨论到了尾声，众将一起看向汪克凡，等他最后拍板。

    汪克凡没有急着说话，目光一一扫过众将，最后停在京良的身上。

    “参谋部有什么意见？”

    “我们有另一个计划。”

    京良站了起来，神色稍有些紧张，走到挂着的大幅地图前面，对众将点头示意：“参谋部认为，如果现在就消灭朱马喇和穆里玛，济尔哈朗和谭泰就不会进入宁镇山区，形成对我军的不利局面。”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色彩，只是在陈述事实，王进才等众将的脸上却有些尴尬。

    “接下来的战事发展有两种可能，其一，我军击败张天禄所部，收复秣陵关，在宁镇山区和清军形成对峙。但是济尔哈朗可以利用水师优势，绕到秣陵关后面，在东至县到秣陵关一线的任何一点切断我军的粮道，我军就只能被迫向江西退却，或者冒险向东攻打常州府等地。”

    众将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京良舔了舔嘴唇，指着地图接着说道：“其二，济尔哈朗及时派出精锐援兵，支援张天禄和刘弘遇，我军短时间内就很难收复秣陵关，被清军围困在宁镇群山中。这个结果对我军更为不利，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军就快就会断粮，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嘶……”曹志建倒吸一口冷气。

    长沙营的实力虽然差，他却是行伍出身的老将，战略眼光比王进才和张家玉都强一些，最先理解京良所说的危险。

    真的有危险！而且非常危险！

    曹志建刚才也有一些模糊的感觉，所以才一直和众将唱反调，现在被京良点破，立刻恍然大悟。

    毫无疑问，宁镇山区是个很厉害的陷阱，但是陷阱只能用一次，第二次清军就不会上当，如果一步走错，楚军反而会困在这个陷阱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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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要玩就玩个大的！

﻿    穆里玛为了救援朱马喇，从涥化镇向东，强攻句容县城，城中的楚军却早有准备，顽强防守将其击退。只是因为楚军的主力分散在宁镇山区里，句容县城里的兵力不多，没有趁机出城反击，所以清军的伤亡不算大。

    伤亡不大也是打了败仗！

    算上方山一战，涥化镇一战，穆里玛已经连吃了三个败仗，每次看着虽然伤亡不大，但是零敲碎打的加起来，他已经损失一千四百多人，总的伤亡数字并不小，更况且其中一半还是身经百战的八旗精兵。

    战斗结束后，穆里玛很心疼。

    但更多的是愤怒，是自责，是中了敌人奸计后的羞辱感，以及强烈的报复**，浑身上下的激昂战意在熊熊燃烧！

    穆里玛和鳌拜是同胞兄弟，出身于八旗勋贵，有着勋贵子弟的骄傲，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入关后这几年他一直呆在北方，没有和汪克凡的楚军碰过，但多次听说楚军的大名，就连勒克德浑和孔有德都折在他们手下……能碰到这种强悍的敌人是武将的荣光和机遇，穆里玛渴望和楚军展开一场浴血对决，并将他们击败，然后亲手砍下汪克凡的首级，以表示对他的尊重。

    （穆里玛是鳌拜的弟弟，他们的父亲叫卫齐，是努尔哈赤的亲信武将，长期担任沈阳的八门总管，有点类似于后来的九门提督，等于是京畿卫戍司令，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他们的伯父费英东更有名了。后金“开国五大臣”，号称万人敌。配享太庙的。）

    但是穆里玛万万没想到，汪克凡竟然如此狡诈。如此阴险，不敢堂堂正正的和八旗劲旅作战，却像总喜欢躲在暗中的毒蛇一样钻进山沟，冷不防却窜出来狠狠咬他一口……

    方山一战输的太窝囊了，穆里玛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是一座平顶山，汪克凡竟然把大炮架上山顶，打死了几百个八旗兵。这些八旗兵都是两黄旗的精兵，其中还有一百多个身经百战，打过无数恶仗的巴牙喇兵。却稀里糊涂被砸死在方山脚下，根本没有拔刀作战的机会。

    卑鄙！

    无耻！

    涥化镇一战，更让他看清了楚军是多么的阴险毒辣，又是多么的懦弱胆怯。清军主力前脚刚刚离开涥化镇，楚军后脚就跑来偷袭涥化镇，穆里玛立刻带着主力杀回来，楚军却像偷鸡的黄鼠狼一样溜掉了，只留下一地的血迹和鸡毛。

    “句容一战，绝不能再让这些南狗跑掉！”

    穆里玛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然后再一拳，再来一拳……硬生生把桌面砸出了一道裂缝，但他到底不是一拳断岳的武林高手，拳头上已经出现斑斑血迹。还是没有把桌子砸烂。“噌”的一声，穆里玛抽出佩刀，对着桌子高高举起。眼看就要一刀劈下，突然间却又停在半空不动了。

    “不要发火。冷静，一定要冷静！”

    发泄一番后。穆里玛反而沉下心来，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不能急于求成，楚军无疑是个难缠的对手，越是这样就越需要冷静。

    句容之战，是报仇雪恨的最好机会，楚军无论有再多的花招诡计，大的战略方面却不可能玩出花儿来，只要攻占句容，就能以这座县城为桥头堡，向东南打通和延陵镇之间的通道，把朱马喇救回南京。

    句容县的城防还算坚固，楚军明显花了不少力气，但是穆里玛觉得问题不大。

    八旗兵虽然不擅长攻坚，但不等于不会攻坚，否则这万里江山都是怎么打下来的？这次他是太着急了，只用云梯蚁附攻城，所以吃了个亏，只要沉住气，花上几天时间打造足够的攻城器械，句容一座小小的县城，肯定能一战而下。

    说干就干！

    穆里玛在城外扎下大营，一面伐树打造攻城器械，一面又派人回到南京，向马国柱讨要兵员物资，以补充这几场败仗的消耗。马国柱看到南京暂时没有危险，咬咬牙又派来一千五百名绿营兵支援穆里玛。

    有了足够的绿营兵当炮灰，穆里玛心里踏实了许多。要知道攻坚战的伤亡是很大的，不能牺牲宝贵的八旗兵去填壕沟，爬城墙，全靠绿营兵顶在前面。

    经过几天的忙碌准备，需要的攻城器械基本打造完毕，这天早上，穆里玛召集众将，一起出营去查看句容城防，准备第二天发起总攻。

    他们刚刚到了城下，离护城河只有一箭之遥，却见句容城门突然向两边打开，吊桥也吱呀呀地落了下来。

    “敌袭！”

    穆里玛微微一惊，噌的一声拔出虎牙刀，身后的清军兵将也纷纷亮出兵器，准备迎战出城逆袭的楚军。

    “不是敌袭！”

    穆里玛杀气腾腾地盯着城门，城门洞里却忽忽悠悠冒出来一杆白旗，几个士绅跟在后面，在城门两旁小心翼翼地跪下……

    昨天晚上，楚军已经趁着夜色偷偷溜掉了！

    虽然兵不血刃的占领句容，穆里玛却觉得非常憋屈，恨不得派八旗骑兵追进山沟，把那支临战脱逃的楚军抓回来暴打一顿。当然了，作为一名合格的将领，他不会真的做出这种失去理智的决定，虽然重重一拳打在空处很难受，但是占领句容县城后，穆里玛已经夺回战场主动权，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值得庆贺的胜利。

    下一步，就是打通和延陵镇的联系，尽快救援朱马喇。

    占领句容县城后，涥化镇已经失去战略价值，穆里玛毫不犹豫地把那里的两千多清军都调到句容，只留下一队绿营兵起个预警作用。

    调集足够的兵力后，他开始向延陵镇推进。

    为了避免中伏，他的推进速度很慢，反正不到一百里的距离，哪怕每天只走三十里，三天之后就能和朱马喇会师。他总是天亮出发，不到中午就安营扎寨，精心选择扎营的位置，再用大半天的时间把营寨修得异常坚固。

    每天走三十里，总共三天的路程，这样下来中间就要修两座营寨，这两座营寨就是连接句容县和延陵镇的据点，免得他去了延陵镇，却被楚军抄后路。每座营寨里都留下两千清军驻守，哪怕楚军以几倍兵力发起进攻，最少也能坚持个三五天，足够他和朱马喇从原路返回。

    万无一失！

    汲取方山之战的经验教训，穆里玛离开句容县后，每次行军前都会派出大批斥候，反复侦查周围的地形，再三确认没有楚军的伏兵才下令前进。这样一路走下来，果然无惊无险，连着两天都没有发现楚军的踪迹，延陵镇已经遥遥在望……

    在他们身后五十里处，山谷中的一片林子里，几名楚军军官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山前的那座清军营寨。

    “穆里玛这座营寨选的地方不错，在山顶上看似乎一马平川，下山再看，营寨周围却地势起伏，遍布沟壑，再加上营墙前面的壕沟和鹿角阵，真是易守难攻。”王进才的战略眼光差了点，但到底是戎马多年的老将，对行军作战的具体问题很熟悉，一眼就看出这座军营的选址非常巧妙，可以说是现有条件下的最佳选择。

    “鞑子为什么不在山顶扎营？”东莞营的小飞将张家珍问道：“我读三国总是不明白，马谡在山顶扎营错在哪里，只是因为没有水源吗？但是山顶扎营居高临下，岂不是占尽地利？”

    “山顶扎营一般都是不行的。”

    王进才笑着解释道：“除了水源之外，关键还是无法封锁山下道路，如果从山顶发起进攻，几百步山路冲下来，到了跟前也没有力气搏杀，马谡一厢情愿想让魏军攻山，魏军却围山不攻，他自己就乱了阵脚……”

    冷兵器战争中，没有机枪火炮这种长距离的射击武器，在山顶打不到山脚下，就算楚军的臼炮，也无法对山脚下实现火力封锁，所以在山顶扎营毫无意义。

    穆里玛的军营就建在山下，而且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很明显，他已经考虑到楚军臼炮的威力，特意把军营建在臼炮的射程之外。

    “这是块硬骨头，不好啃，我建议放弃。”张家玉也赞同王进才的意见。

    “那怎么办？军门让咱们收口袋，不打掉这座军营，穆里玛和朱马喇就会逃回南京！”张家珍一拳砸在掌心，非常着急的样子。

    “看来只能请工兵营帮忙了。咱们避开鞑子的两座军营，在中间修两道坚固的工事，把穆里玛和朱马喇堵住！”王进才拍拍张家珍的肩膀，笑道：“硬骨头既然不好啃，就把它撂在一边，找好啃的地方下嘴，这一百里的山路，随便堵住哪里，都能封住口袋……”

    楚军准备玩个大的！

    不但不打朱马喇，穆里玛也不打，就让他们在延陵镇“胜利会师”，然后一起装进口袋，然后围点打援，消灭济尔哈朗和谭泰的主力……这是参谋部提出的最新作战计划，在军事会议上一致通过，由汪克凡批准执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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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一环套一环，先打江宁镇

﻿    围点打援，是后世里我党我军最擅长的战术之一，在解放战争中有很多经典战例，汪克凡极为熟悉。

    要想成功实现围点打援的战术，有两个关键条件。第一是诱饵必须足够分量，围敌之必援，否则敌军来个壮士断腕，不派援兵来，一番功夫就白费了。第二是围得住还要打得动，不能轻易让诱饵跑了，更不能让敌军援兵真的突破包围圈，防止被敌军内外夹攻，反而打个败仗。

    楚军弃守句容县，就是为了引穆里玛钻进口袋，以加大诱饵的分量。

    朱马喇手下有将近一万清军，再加上穆里玛的几千清军，其中还包括几千名八旗精兵，这么一大坨清军精锐部队被困在延陵镇，无论济尔哈朗还是谭泰都不能坐视不救，只能设法进入宁镇山区救援……那么接下来，就是楚军的表演时间了。

    选择宁镇山区当战场，楚军就可以利用有利地形，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把朱马喇和穆里玛围住，把济尔哈朗和谭泰打垮。

    当然，以楚军现有的三万兵力，要同时完成内外两线的作战任务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还要从后方增派援兵。战局至此，包括汪克凡事先都没有想到，宁镇山区的这场大战，已经发展成关系到整个东征成败的战略大决战，所以后方不用再留余力，而是尽可能向宁镇山区增派兵力。

    东征开始以来，金声桓和傅鼎铨一直比较闲，由他们两个出兵相助。加强安庆走廊一带的防务，就能解放汪晟、吕仁青和王鼎的一部分兵力。再从别的地方凑一凑，差不多能凑出来一万五千生力军。这个仗就有的一打。

    宁镇战役的规模突然扩大，除了增派援兵之外，还需要更多的，大量的军需物资，所以打通秣陵关补给线就成了当务之急……楚军前些日子对秣陵关进行佯攻，本来就是为了引诱朱马喇和穆里玛，既然朱马喇和穆里玛已经掉进陷阱，消灭张天禄的时机也就到了。

    除了张天禄，刘弘遇和郝尚久也要一并解决。否则的话，对楚军漫长的补给线威胁太大。

    相比之下，郝尚久被困在宁镇山区里，楚军随时可以把他一口吃掉，没有太大难度。刘弘遇却有清军水师支援，把他打急了可能上船逃跑，如何将其干净彻底的消灭，就需要动点脑筋了。

    楚军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先搞一场小型的围点打援。把刘弘遇从长江岸边调开，放进宁镇山区里再加以消灭……围点打援的这个“点”，就是秣陵关。

    想要围住秣陵关，先得切断张天禄的后路。楚军瞄准了江宁镇。

    江宁镇原本有一支楚军驻守，张天禄进攻秣陵关的时候，这支楚军主动撤退。让开了通往秣陵关的道路。前一段时间，他们一直潜伏在江宁镇以西的山区里。现在终于到了重新夺回江宁镇的时候。

    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附近的楚军各部纷纷行动。

    秣陵关附近的楚军一部穿插到西北方向的牛首山。修筑阻击工事，随时准备拦截前往江宁镇的清军援兵，另一部对秣陵关再次发起猛烈佯攻，以造成张天禄所部的恐慌，干扰张天禄的判断。

    与此同时，方山的楚军从涥化镇附近直冲而过，进袭南京近郊，以吸引马国柱的注意，让他不敢向大胜关派出援兵，减轻江宁镇北面的压力。

    当涂的楚军却按兵不动，避免惊扰刘弘遇。

    江宁镇驻有一千五百名绿营兵，早年间镇子外面有一道围墙，但是因为处在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这里的人口一直增长得很快，镇子的范围早就超出围墙，围墙四周都有大片的民房。

    江宁镇位于大胜关和秣陵关之间，西边是长江，东边是宁镇山区，正好卡在交通要道上，周围则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小河小溪，还有星罗棋布的湖泊池塘，是典型的江南水网地形。

    这种复杂的水网地形也算得上易守难攻，而且江宁镇前面是秣陵关，后面是大胜关，离长江岸边也不远，随时可以得到各路清军的支援，怎么看都是固若金汤……但也正是由于这些原因，驻守江宁镇的清军戒备松懈，楚军可以奇袭取胜。

    奇袭江宁镇的楚军属于火器营，由火枪队总队官王奕率领，兵力一千二百人。王奕兵分两路，派出四百人的阻击部队，对大胜关方向保持警戒，另一路八百人负责进攻江宁镇。

    这八百人的进攻部队不会一起冲上去，而是只选用精干人员以“队”为单位组成突击队，配备燧发枪和“雷将军”，以及短斧扒索等工具，并挑选一些熟悉地形的百姓担任带路的向导。这样的战斗部署，充分发挥了楚军以燧发枪为主战武器的特点，把战斗单位尽量打散，各部单独行动，形成多点突破，彼此之间又能互相配合。

    “雷将军”就是兵工厂制造的土炸弹，用黑火药掺杂大量的铁砂铅弹，以导火索引燃爆炸。楚军修械所刚刚成立的时候，就能制造“雷将军”，过了这么几年，除了黑火药的威力有所提高之外，现在的“雷将军”和当初没有本质区别，楚军突击队带上雷将军，主要是为了利用它那霹雳如雷的声响和炫目的爆炸效果来制造混乱，或者用大白话来说，就是用来吓唬人的……

    汪克凡也曾尝试制造现代意义上的手榴弹，却无法解决发火装置的问题，再加上黑火药的威力太小，更像一个大炮仗，所以还是像个西瓜一样的雷将军更为实用，要知道一个雷将军的装药量等于十几个手榴弹，真要是在敌人脚边爆炸，还是具有一定的杀伤力的……当然了，一般人看到脚底下有个怪东西呲呲直冒火花，都会尽量躲得远远的，所以使用导火索的雷将军肯定比不了手榴弹，更多还是吓唬人的。

    能吓唬人就够了。

    楚军这次是奇袭，每个突击队只有三四十人，兵力有些单薄，冲进镇子后用雷将军一通乱炸，就能造成极大的混乱，在震慑敌人的同时，顺便也给自己壮壮声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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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夜战加巷战

﻿    楚军奇袭江宁镇，拉开了宁镇战役第二阶段的序幕。

    和猛兽捕食猎物一样，奇袭最注重隐秘性和突然性，不能一上来就朝目标大呼小叫地扑过去，而是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尽量接近之，等到最佳的时机，再突然暴起发难。

    王奕率火器营火枪总队一部在天黑后出发，经过一个晚上的潜伏行军，第二天凌晨到达江宁镇附近，涉水渡过板桥浦，在板桥浦西岸隐蔽待机。（板桥浦是一条30里长的小河，现名板桥河，在大胜关注入长江。）

    漫长的白天过去后，黑夜再次将领，楚军其他各部也相继进入预定集结地域。亥时三刻，王奕率部从板桥浦西岸出发，趁着夜风向西南疾进，子夜时分，距离江宁镇还有十五里的行程，部队转为跑步前进，隐蔽到达江宁镇外围后，各个突击队分散进入预定战斗位置。

    江南地方富庶，江宁镇又紧挨着南京，离长江也不远，所以发展的很快，与其说是一座镇子，不如说是一座小城。明朝初年的江宁老镇有一道围墙，但是两百多年下来，围墙外盖起大片的民房，新城区和老镇已经融为一体，只以那道不算太高的围墙当做分界线……这一仗，必然是一场巷战，再加上一场攻坚战。

    凌晨时分，王奕下令发起进攻。

    楚军从西、北两个方向同时对江宁镇发起进攻，西侧为主攻方向，北侧予以配合。换句话说。北侧的楚军在进攻的同时还要收着点劲，防止清军向北面的大胜关逃窜。威胁楚军大胜关阻击部队的后方，如果清军逃往东南方向的秣陵关。或者逃往西南方向的“江边三山”，则不予理睬。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一支又一支突击队离开隐蔽位置，摸向江宁镇。

    当他们摸到镇子边缘的时候，被清军哨兵发现，战斗随即打响。

    黎明前的宁静，被一记清脆的枪声打破，紧接着，仓惶刺耳的锣声骤然响起。清军哨兵紧急告警，随后就是响如爆豆的枪声，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晴天霹雳的爆炸声……楚军全线出击，火力全开，对江宁镇发起猛烈进攻，迅速冲破镇子边缘的清军哨卡，杀进城区，和清军展开激烈的巷战。

    天亮前的这段时间。是一般人睡得最香的时候，楚军已经杀进镇子，清军守将犹自沉浸在酣甜的美梦中，屋外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接连不断。他却仍在呼呼大睡。

    几个亲兵冲进来把他推醒，他睁开眼睛后，仍在嘟嘟囔囔地说道：“这挂鞭真长！哎还有这些二踢脚。真他娘的响！”

    “快醒醒，协台大人。快醒醒！这不是放鞭炮，是火铳！是南贼杀进镇子来了！”

    “……”

    什么意思？

    清军主将楞了片刻。突然腾的一下蹦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披甲，一边还犹自不敢相信地问道：“是不是军情有误啊？难道说，秣陵关已经失守？或者石头山已经失守？”

    石头山，是江边三山之一，是刘弘遇的主阵地，挡在江宁镇和当涂楚军之间。如果石头山和秣陵关没有失守，按理说江宁镇不会遭到进攻。

    “属下不知，秣陵关和石头山方向并无异状，只看到无数南贼从东面杀进来，我军抵挡不住……”

    亲兵慌乱的报告声中，清军主将大踏步走出屋外，来到围墙上查看敌情，心中还在暗自疑惑。

    没道理呀！没道理会遭到偷袭！

    既然秣陵关和石头山都没有异状，说明那两个地方都没有失守，那么偷袭江宁镇的只能是一支迂回穿插的小部队，兵力不会太多，最起码不会超过江宁镇的清军守军……清军主将觉得，楚军的主将肯定发疯了，才会用一支小部队偷袭江宁镇，而且选择在天亮前发起进攻。

    虽然说趁夜偷营劫寨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大晚上来偷袭一座这么大的镇子，却明显不合常理！

    江宁镇就像一座小型的城市，虽然没有城墙，城区的房子却大都是坚固的砖瓦房，不像军营那么容易造成混乱，在这种夜战加巷战的混战中，楚军没有任何优势……他们不熟悉镇子里的街道地形，晚上突然冲进镇子很可能迷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乱撞，虽然会造成一定的混乱，却没有实质性的威胁，一场混战打下来，他们很可能陷在镇子里，搞不好会无法脱身，最后全军覆没。

    清军主将匆匆登上围墙，向四周一看，却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无法相信眼中看到的景象……

    整个东城区都陷入了混乱，北城区稍微好一点，但也差不多少，半个镇子都像点燃的树林一样，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枪声，仿佛镇子里面杀进了千军万马，而不是遭到一支小部队的偷袭。

    “到底来了多少南贼？！”

    清军主将有点懵了，又向亲兵再三询问，楚军在何时发起进攻，得知战斗刚刚打响一刻钟多一些，清军主将沮丧而绝望地得出一个结论，能够在一刻多钟就造成这种程度的混乱，楚军的兵力最少有五千人，甚至还可能更多……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楚军竟然以“队”为战斗单位，组成二十几个突击队，多点同时突击，只用一千二百人的兵力，就打出了五千人的效果！

    战斗单位的精细化和独立化，是近代军队的一个重要特征。

    到了纯粹的热武器战争时期，一个班就能担负独立的战斗任务，如果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三五个人的战斗小组都能拉出来单独战斗，楚军受制于武器条件和士兵素质，还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而是必须以三四十人的一个队为单独的战斗单位，但就算这样，也超过了清军主将的认知范围。

    其实这已经是楚军的极限了。

    如果在白天作战，并且换成普通的战场，楚军的一个“队”只配备三四十支燧发枪，再加上一些中看不中用的“震天雷”，因为火力太过单薄，当做一个独立的战斗单位就非常勉强……但在夜战加巷战的条件下，由于地形的限制，以及特殊的战场气氛，楚军的各个突击队就显得如鱼得水，在向导的带领下各自凶猛冲杀，清军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江宁镇就被搅得乱成了一锅粥。

    乱了！

    镇子里的清军乱成一团。

    清军的守军虽然比楚军更熟悉这里的房屋街道，但在突然遭到猛攻的情况下，他们反而变成了没头苍蝇，惊慌失措的到处乱跑，争先恐后想要逃命，没有组织有效的抵抗。

    江南虽然已经沦陷了三年多，但是大部分百姓还是心向大明，更有很多敢于冒着生命危险为楚军带路的抗清义士。从他们中间，王奕挑选了几十个熟悉江宁镇地形的本地人，每个突击队配备两名向导，哪怕有一个受伤牺牲，另一个也能继续为楚军带路……在他们的带领下，楚军直扑镇子里的各处要害，尤其是东城区、北城区的两座清军兵营。

    震天雷比不了手榴弹，如果在战场上，一般人看到震天雷扔过来，都会及时避开。

    但是，睡梦中的清军士兵不是一般人。

    一个个震天雷被扔进营房，清军士兵才刚从睡梦中惊醒，燃烧的导火索呲呲作响，火花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清军士兵却纷纷凑到跟前，准备研究一下这个怪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随着猛烈的爆炸声，清军士兵被炸得鬼哭狼嚎。也有一些反应快的，在挨炸之前逃出营房，迎面却碰上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或者是闪亮的刺刀。

    激烈的战斗中，谁都没有注意，东边的天空出现了一抹鱼肚白。

    当第一抹阳光照亮江宁镇的时候，一部分楚军已经杀到南城区，又掀起了一场新的混乱。

    这短时间里，清军主将一直在围墙上面观战，却没有派兵支援。

    仗打成这样，派出小股援兵已经无法制止混乱，还不如尽可能收缩兵力，守住围墙里面的江宁老镇。他的中军营就在围墙里面，又派出传令兵四处调集部队，拼凑了八百余人的兵力，正在围墙上紧张布防。

    随着天色渐亮，清军主将已经看清，杀进镇子的明军其实并不多，充其量也就是两千来人（他还是高估了），这让他信心大增……只要守住围墙里面的老镇，大概等到中午，大胜关的援军就能赶到，如果能坚持到明天早上，就连江边三山和秣陵关的援兵也能赶到。

    围墙外面的城区，他决定放弃。

    为了安全起见，他派出几队清军，放火点燃围墙附近的房屋，以便在围墙前面制造一片隔离地带，免得被楚军利用。

    江宁镇随即陷入火海。

    和失火不同，有组织有预谋的纵火下，火势都发展的极快。围墙外面，熊熊的大火向四周不断蔓延，滚滚的浓烟翻滚升腾，燃烧的房屋劈啪作响，哭号的百姓四处奔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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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刘弘遇的选择

﻿    江宁镇陷入火海。

    清军主将站在围墙上，一股股的烟雾和热浪向他袭来，火光映照下，几乎看不清围墙外面的战况。突然间，他却觉得有些不对，西南方向有一股烟雾高高升上天际，天边被映红了一片，看样子却好像离得很远，不是江宁镇的火光。

    “石头山！是石头山着火！”

    清军主将悚然一惊，石头山方向着火，远在江宁镇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说明那里的火势极大。要知道那可是一座石头山，没有太多的树林，只有一种可能才会燃起这样的大火……

    石头山的清军军营被烧掉了！

    木呆呆地愣了半晌，他突然转身向围墙下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声下令。

    “快整队！从西门突围，去江边码头上船！”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这个清军主将只看到石头山着火，就立刻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战场形势图。

    石头山军营被烧，说明石头山已经失守。

    石头山失守，又说明江宁镇遭到夜袭不是偶然的，楚军有一套完整的作战计划，在夜袭江宁镇的同时出兵攻占石头山，切断了江边三山和江宁镇的联系。

    江边三山的刘弘遇指望不上了。

    秣陵关的张天禄同样指望不上——楚军攻占石头山后，从侧翼切进清军阵营，就近派出一支兵马，就能挡住张天禄的援兵。

    大胜关？大胜关更指望不上——大胜关处在清军阵营的后方，驻军本来就不多。楚军肯定也有所准备。换句话说，大胜关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别指望他们的援兵。

    赶紧跑吧！

    趁着楚军还没有杀到码头，现在跑还来得及！

    清军主将当机立断。放弃了必然失守的老镇，率领残部逃到江边码头，登上救命船，解开缆绳匆匆逃走。

    离开岸边之后，清军主将站在船尾，盯着石头山方向的火光发呆，百思不得其解。

    攻打石头山的这伙楚军，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应该是当涂吧……附近只有当涂驻扎着大量楚军，包括一个步兵营。两个骑兵营，步兵营是平江营的一部，主将叫席宝田，骑兵营包括江骑营和西骑营的一部，主将叫汪猛。

    但还是对不上啊！当涂的这伙楚军虽然兵力不少，却是刘弘遇的手下败将，几次进攻江边三山都铩羽而归，最多在马鞍山和四望山拉锯，一直没能攻上石头山。偏偏江宁镇遭到夜袭的时候，刘弘遇这个百战百胜的儒将就全线崩溃了呢？

    难道说，当涂楚军一开始只是故意示弱，其实早就盯着石头山了？

    ……

    当涂楚军前些日子攻占了四望山。和刘弘遇反复争夺马鞍山，你来我往打得非常激烈。

    总的来说，刘弘遇还是占上风。江宁镇遭到夜袭的时候，马鞍山就在清军手中。

    但是刘弘遇万万没有想到。当涂楚军就像大力水手吃了菠菜，突然间变得力大无穷。一夜之间拿下了马鞍山和石头山两处要隘，几座清军营寨被一把火烧掉，刘弘遇只好带着残兵败将逃往秣陵关，和张天禄会合。

    江边三山失守，秣陵关到慈湖港的退路被切断。

    江宁镇失守，秣陵关到大胜关的退路被切断。

    张天禄和刘弘遇被装进了口袋。

    楚军随即发起猛烈进攻。在进攻秣陵关的同时，又在江宁镇方向和横山方向摆下了两个口袋阵。

    围点打援！

    马国柱拆东墙补西墙，从安徽和南京城又抽调兵马，和大胜关守军拼凑在一起，在水师的掩护下发起进攻，试图援救秣陵关。

    与此同时，张天禄和郝尚久取得了联系，以江南提督的身份命令他立刻向秣陵关靠拢，彼此互相支援，继续坚守。

    郝尚久窜进横山山区后，在四径山附近吃了个败仗，因为溜得快，所以损失不算太大，尤其四百名亲兵几乎完整无损，还有一定的战斗力……但他的粮草辎重都丢掉了，无法长距离的行军撤退，只能到处烧杀抢掠，把横山里面的几个村子都祸害的不轻。

    横山山区里就这么几个村子，抢过一遍后再没得抢，郝尚久面临着断粮的危险，也急于突围和友军会师，接到张天禄的命令后，立刻率部向秣陵关方向前进，一头钻进了楚军的口袋阵。

    几乎挨着前后脚，两路援兵都被楚军消灭，只有清军水师及时退出狭窄的板桥浦，逃进长江躲过一劫。

    张天禄接到援兵被灭消息后，一夜之间头发愁白了好几根，他再三权衡犹豫，还是放弃了突围的打算，命令在秣陵关前后挖深壕，筑坚寨，准备死守待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楚军已经堵死所有的退路，如果离开还算坚固的秣陵关，半路上被楚军截住，士气严重下降的清军会迅速崩溃。正相反，留在秣陵关坚守待援，补给线被切断的楚军同样难受，等到济尔哈朗和谭泰的大军赶来，还有一线生机，还有可能反败为胜。

    “诸位，我等坚守秣陵关，若是关破兵败，固然难逃一死，若能坚守到郑亲王赶到，却能立下封侯之功……”

    张天禄拼命给众将打气，用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鼓励士兵的斗志，他也知道这种手段并不高明，但是接连遭到惨败后，清军的士气严重下降，再去说什么此战必胜，南贼不堪一击等等，根本就没人信了。

    众将默然无语，刘弘遇目光闪烁，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张天禄看过来的时候，他连忙低下了头……

    两天后，楚军经过短暂的准备，汪克凡亲临前线指挥，内外夹击，对秣陵关发起总攻。

    东路楚军前几次都是佯攻，这回却拿出了真本事，攻势异常猛烈，接连突破两道外围防线，直接杀到秣陵关下。

    西路的楚军同样进展顺利，不但攻破外围防线，还占领了南北两侧的几座小山，对秣陵关实现合围……楚军没有围三阙一，而是打算把张天禄和刘弘遇彻底消灭。

    清军被压缩在秣陵关内，岌岌可危。（南京还没有建城的时候，这个地方叫秣陵县，所以秣陵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关口，和山海关、居庸关都不同，却更像一个小城，城墙内部有一定的空间，里面驻有居民。）

    楚军打造工程器械，挖掘地道，在准备攻城的同时，按惯例射书入城，招降城内清军。

    这只是惯例，本来没报太大的希望，没想到射书入城后的当天晚上，秣陵关的清军真的打起白旗，投降了。

    刘弘遇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设计诱杀张天禄，出降献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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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名将”云集

﻿    明朝没有沥青水泥，华北平原的黄土土层下雨一片泥泞，晴天龟裂沟壑，无法维持一条大容量的陆路运输通道，只有通过水路运输联系南北……京杭大运河就像一条大动脉，从杭州一直连接到河北通州，“半天下之财赋自此而进”，发生战争的时候，也可以及时运送军队和军需物资。

    隆武五年的春天，明清两军在南京附近的宁镇山区展开激战，随着交战双方不断增加投入兵力，战役的规模也随之迅速扩大，最终升级为一场关乎江南气运的生死决战。

    战局演变至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汪克凡自己事先也没有想到。要说他一点不紧张，有百分之百的必胜把握，那肯定是自欺欺人。楚军这一仗如果打败了，必然大伤元气，清军则势必乘胜攻入江西……往最坏里打算，明军恐怕要退到赣州一带才能稳住防线，福建和浙江的胜利果实却都要拱手相让，湖广的清军也会趁势发起反攻，威胁楚军的大本营。

    但是机会和风险总是并存的，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希望不冒一点风险的打胜仗，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

    在丘陵低山地区作战，充分发挥燧发枪和臼炮等热武器的威力（虽然这些热武器还很原始），是穿越者的福利，非常难得的机会。要知道宁镇战役结束后，满清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恐怕就没这么容易钻进陷阱……汪克凡决心抓住这次机会，尽量实现利益最大化，而不是选择更为稳妥。更为保守的作战计划。

    在宁镇战役第一阶段结束后，如果接受王进才等人的意见。歼灭穆里玛和朱马喇，然后立刻从常州府和宁国府向东南方向进兵。一路杀向苏杭和上海，在杭州湾和郑成功会师，就会回到最初的东征作战计划，风险肯定小一些。

    但是风险变小了，同时对满清的打击也较小，无非是搞一圈破坏罢了，最后还得从浙江南部山区退回江西，本质上无法改变江南战局的态势……清军仍然主攻，明军仍然要防守。多尔衮解决山西姜瓖后，东征明军的压力会越来越大，江南仍然是满清的钱袋子和米仓，哪怕遭到了楚军破坏，很快又能恢复输血功能。

    除此之外，汪克凡还有一层考虑。

    楚军在宁镇山区作战，万一战事不利，还能及时掉头撤退，清军主力困在山区里。想追未必追的上……如果一路杀到千里之外的杭州，万一被郑成功放了鸽子，楚军主力被困在大海边，那就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根据历史上李定国的惨痛教训。这种可能并非不存在。

    不错，现在的形势和永历时期不同，隆武帝不是永历。郑成功算是隆武帝的嫡系铁杆，不会不给朝廷面子。

    不错。汪克凡事先也做了两手准备，利用情报局的地下工作。发动苏杭绍兴一带同情明军的江南士绅，大力筹集粮食物资，准备接应楚军。

    但对于一支几万人的大军来说，把全军上下的命运都寄托在郑成功的一句承诺上，寄托在江南士绅的爱国热情上，本身就是一种冒险行为。

    总而言之，原来的东征计划表面上风险不大，其实却存在隐性的风险，汪克凡不喜欢这种有可能受制于人，任凭别人摆布的选择。

    （郑成功和李定国都是民族英雄，半渡个人更喜欢李定国。但是李定国是抗清民族英雄，不符合民族大团结的主基调，郑成功收复台湾，维护祖国统一，更符合当下的主旋律，所以舆论宣传上厚此薄彼，郑成功的名气比李定国大多了。

    其实李定国在云南的声望很高，据我所知，晋王在云南的声望近乎神圣，章太炎曾说过：“愿吾滇人，勿忘李定国”，蔡锷、朱*德、唐继尧等爱**人，都受到李定国的影响，云南少数民族有很多姓李，都是因为敬仰李定国，尊称他为幺李王。）

    选择在宁镇山区决战，如果能对济尔哈朗和谭泰的主力部队予以重创，甚至加以消灭，清军短期之内无力再对南明发起大规模进攻，江南一带也会变成明清两军拉锯的战场，把满清的钱袋子和米仓彻底砸烂……谭泰还罢了，济尔哈朗这次带来的都是满清看家的精锐部队，据斥候探查军中精兵强将无数，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所谓名将不胜枚举，如果能把他们消灭在宁镇山区里，元气大伤的就是清军了。

    宁镇战役进行到第二阶段，朱马喇和穆里玛被困在延陵镇，战役态势对楚军有利，地形和战术条件也有利，唯一让汪克凡担心的是，楚军的兵力还是不够，虽然汪晟等部正在快速赶来，但和清军相比，兵力上还是处于明显的劣势，很可能影响最后的战果。

    在汪克凡的恳请和严令下，金声桓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配合，派出一支偏师增援安庆走廊，但他的主力还是摆在南昌的北面，正在对九江府发起猛攻……很明显，他也想趁这个机会扩大地盘，攻占九江府和南康府，占领整个江西北部（南康府就是后世都昌一带，在九江府和南昌府之间）。

    汪克凡对这个结果早有思想准备，军阀不打自己的小算盘就不是军阀了，九江府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价值，清军不能轻易放弃，金声桓猛攻九江府，也有一定的牵制支援作用。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隆武帝又把焦琏派来支援南京，估计再有七八天就能赶到，如果不考虑忠贞营众将，焦琏在历史上是永历朝第一善战之将，比赵印选、胡一清还要强悍三分。（历史上李成栋攻占广东，杀掉了绍武帝朱聿鐭，然后进攻广西永历朝廷，被焦琏揍得鼻青脸肿，灰溜溜地退回广东。焦琏善野战，喜恶战，在喜欢拒城坚守的明军中显得非常特殊，是一个猛将型的将领，永历五年清军攻占桂林，焦琏被暗中已经投降满清的陈邦傅设计诱杀。）

    焦琏能打，广西兵也能打，汪克凡正在用人之时，对焦琏这五千阳朔兵充满了期待，希望他们能尽早赶到……

    五月中旬的最后一天，济尔哈朗的前军乘坐水师战船，从瓜州渡过长江，抵达镇江。

    这支前军的主将名叫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是清前期历史剧里经常出现的一个龙套，而且是标准的“死跑龙套的”，因为他一出现往往就要死了。凡是描写康熙的影视文学作品，必然会描写鳌拜，凡是描写鳌拜，就会带出苏克萨哈。同为康熙初年的辅政四大臣，鳌拜倒台之前干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干掉了政治对手苏克萨哈。

    康熙登基的时候，满清开国功高诸王基本都死光了，承袭各王政绩平庸，孝庄操持国柄，可以从容左右局势。她接受顺治年间的经验教训，启用异姓大臣辅政，以免威胁康熙小皇帝的皇权，以顺治遗诏的名义任命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政四大臣，废除了亲王摄政的旧制。

    和谭泰不同，苏克萨哈一开始就是多尔衮的铁杆嫡系，他是正白旗人，当过多尔衮的贴身侍卫，并深得信任。但是多尔衮死后不到三个月，苏克萨哈就反戈一击，首告多尔衮“阴谋篡逆”。全心全意地投靠孝庄和顺治，从此平步青云。（多尔衮死后，他的余党仍然有很大的势力，比如阿济格，比如何洛会，比如谭泰等等，顺治亲征并非一帆风顺，而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斗争，进行残酷的大清洗才掌控了朝局。这场大清洗也是八旗兵由盛转衰的重要标志，八旗兵入关后本来就在走下坡路，但是余威尚在，经过这场残酷的清洗后战斗力迅速下滑，也在客观上成全了李定国两蹶名王的辉煌战绩。）

    谭泰却是经过反复拉拢才投靠多尔衮的，在济尔哈朗的大军中，还有一位和谭泰齐名的“名将”——何洛会。

    何洛会和谭泰一样，也是在豪格失势后才投靠多尔衮的，只是他的分量比谭泰轻一些，多尔衮在他身上没用那么多心思。在多尔衮手下，除了多铎、阿济格、勒克德浑等满清宗室担任大将外，谭泰和何洛会就是异姓的哼哈二将，都算善战之将。

    何洛会虽然是后来才投靠多尔衮的，骨头却比苏克萨哈硬，多尔衮死后，苏克萨哈等人都纷纷倒戈，何洛会却坚决不服软，称多尔衮有功于大清云云……这样的死硬分子肯定是清洗对象，很快被顺治凌迟处死。（当然了，何洛会之所以不服软，也是因为他的地位比苏克萨哈更高，属于多尔衮一党的骨干分子，服软也难逃一死，就像谭泰最后的下场一样。）

    多尔衮让济尔哈朗统帅大军，重掌兵权，但也不能撒手不管，而是在大军中安排了不少心腹将领，比如何洛会，比如苏克萨哈等等，以牵制济尔哈朗。这些将领中又以何洛会的地位最高，济尔哈朗虽然贵为郑亲王，也得让他三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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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名将”云集（续）

﻿    康熙初年苏克萨哈一度位极人臣，现在却只是一个中级清军将领，三等甲喇章京，要不是身为多尔衮的铁杆亲信，还轮不到他担任先锋官。

    但是长期跟在多尔衮身边，苏克萨哈还是学了几招，打仗有板有眼。他渡江后听说朱马喇、穆里玛、张天禄等人都连吃败仗，并没有急于深入宁镇山区去救援朱马喇和穆里玛，而是在外围发起试探性进攻，从镇江向南进兵，骚扰宁镇山区东北部的丹阳县。

    楚军主力都在秣陵关、句容县和延陵镇周围，丹阳县的外围没有多少兵力，防线形同虚设，几乎是一捅就破，苏克萨哈的试探性进攻异乎寻常的顺利，轻易攻到丹阳近郊，前锋游骑兵绕着丹阳城墙转了两圈，城中的楚军却始终四门紧闭，不予理睬。

    苏克萨哈也不急于进攻，双方不战不走，形成对峙。

    他在等待济尔哈朗的主力，朱马喇和穆里玛如何遇伏，楚军有一种古怪的大炮等等，这些消息都通过溃兵报告到南京，传递到苏克萨哈军中，他当然不会贸然踏入险境。

    济尔哈朗没有让他久等，三天后，清军主力相继赶到。

    渡江之后，摆在济尔哈朗面前的形势非常严峻。

    穆里玛被诱进延陵镇后，楚军突然出兵切断他的后路，用深沟高墙筑起坚固的防线，一道后面再修一道，堵死了本来就不宽的山路。穆里玛和朱马喇虽然立刻发起反击，但是丘陵地区不便展开兵力，楚军又占领了两侧的小山。形成交叉火力支援，穆里玛和朱马喇虽然不断猛攻。却一直进展缓慢。

    与此同时，楚军的后续部队却相继攻占穆里玛留下的两座营寨。以及最重要的句容县城，防线的弹性大幅增加，防御纵深前后几十里，朱马喇和穆里玛进攻受挫，只好再次退回延陵镇。

    很明显，朱马喇和穆里玛受制于特殊的地形，只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无法突围。

    秣陵关方面，张天禄所部被全歼，刘弘遇献关出降。郝尚久所部在横山中被击溃，他本人不知下落。楚军夺回秣陵关后，已经打通连接当涂的补给线，源源不断的军需物资和援兵正在进入宁镇山区。

    南京城里，尚有七千多清军，江心洲还有一支水师，但是接连打了几个败仗，尤其刘弘遇投降后，南京清军的士气很差。不敢再出城作战。

    将这些最新的军情报告一一汇总分析，济尔哈朗随即进入南京，召集众将以及马国柱等军政要员，安排作战部署。

    “诸位。伪明汪克凡所部滞留宁镇群山之间，分明是有意为之，有备而来。我军若是急于救援延陵镇。多半会仿穆里玛覆辙。”

    他突然停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视众人。最后停在何洛会的脸上：“穆里玛进入延陵镇的时候，随军带去一批粮食。若是省着些吃用，应该还能支撑些日子。我打算以缓攻之策破敌，一面步步为营向延陵镇推进，一面等待谭泰和傅勒赫的兵马，固山额真以为如何？”

    何洛会是镶白旗固山额真，三等精奇尼哈番，也就是镶白旗都统，兼子爵爵位，而且战功赫赫，像谭泰一样曾被授予“靖远大将军”的职务，当过独当一面的主帅，在清军中绝对属于高级将领。（固山额真名义上是旗主的下属，其实却对满清皇帝直接负责，是一旗实际上的最高军政长官，这一套都是皇太极搞出来的，就是为了架空八旗旗主，加强皇权。）

    虽然没有明确任命何洛会为副帅，但在济尔哈朗的大军中，他的身份地位绝对凌驾于一般将领之上。

    “郑亲王所言，末将以为极是！”

    何洛会是百战之将，对当前的战场形势同样看得很清楚，和济尔哈朗的思路基本一致。但他身负特殊使命，不可能真的唯唯诺诺，所以定下大的调子后，又反问道：“等候谭泰所部固然不错，但是傅勒赫还在徐州，等他赶来最少还要十多天的工夫，是不是太过迟缓了？所谓兵贵神速，我军若求万全齐备才发起进攻，却也给了汪贼喘息之机。”

    傅勒赫，是徐州后续部队的主将。

    济尔哈朗担心南京有失，匆忙赶来，只带了三万多清军，从山西前线等地调来的援兵，还在徐州集结，这支后续部队的主将是傅勒赫，副将是屯齐。

    傅勒赫是阿济格的次子，今年只有二十二岁，由于多尔衮一党权倾朝野，傅勒赫在十七岁的时候就被封为镇国公，在宗室出身的清军将领中属于绝对的后起之秀。

    （多尔衮死后，阿济格企图当摄政王，但他是个大老粗，根本不是孝庄等人的对手，事败后被革去王爵，幽禁赐死。阿济格的子孙除了跟他一起被杀的，大部分都被贬为庶民，傅勒赫也不例外。

    多说一句，阿济格的子嗣后来住在北京东郊潞河、张家湾一带，其中一部分改成汉姓，清朝灭亡之后，他的家族后裔中有很多人参加了抗日战争，大部分牺牲在战场上。）

    前些日子，傅勒赫跟随阿济格征讨江西姜瓖，但是为了救援江南，多尔衮被迫从山西抽调精锐部队，傅勒赫就和屯齐一起被调到徐州。作为努尔哈赤的亲孙子，阿济格的次子，年纪轻轻的傅勒赫理所当然的成为徐州部队的主将。

    屯齐，也姓爱新觉罗，却属于济尔哈朗派系。

    他是舒尔哈齐的孙子，也就是济尔哈朗的侄子，刚刚从北京调来，属于济尔哈朗自己的亲信将领。这也很好理解，济尔哈朗作为郑亲王和全军统帅，不可能没有自己的班底，只是在多尔衮一党面前，济尔哈朗派系的将领都比较低调。

    除了这两个明显的派系，清军大军里还有一些中间派，比如汉军旗主将佟图赖。

    佟图赖是康熙的外祖父，是满清“佟半朝”的老祖宗，他很早就跟随父亲投靠努尔哈赤，先后担任镶黄旗、镶白旗和正蓝旗三个汉军旗的旗主，几乎可以说是汉军旗历史上权力最大的旗主，也是清初地位最高的汉臣。因为康熙的缘故，后来全家被抬入满洲镶黄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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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你把他们当宝，我把他们当草

﻿    唐王朱聿鐭一行离开桂林后，乘船顺漓江北上，在湘桂运河一段改陆路，到了湖广境内后再换水路，顺利抵挡衡阳。

    和日渐成熟的隆武帝不同，朱聿鐭一直是个闲散王爷，人生经历比较简单，所以性格很单纯，虽然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有时候却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冲动，考虑问题不会拐弯，耳根子还软，所以才在年初的那场风波里，稀里糊涂的被吕大器当枪使，惹了一身骚。

    四十岁的身体，二十岁的心，朱聿鐭和汪克凡正好相反。

    像出笼的鸟儿一样，朱聿鐭离开桂林后心情一直不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让他感到新奇和有趣，因为很少出远门，别人看来司空见惯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漓江的秀丽风景让他迷醉，大明的崭新变化让他兴奋。路过湘桂运河工地的时候，朱聿鐭甚至挽起袖子，亲自下到河滩和民夫们一起干活儿，虽然前后只挖了几锹土，却把民夫们感动得山呼皇上万岁，王爷千岁……

    湘桂运河正在重修。

    最近这两年，汪克凡的势力发展得飞快，财政收入蹭蹭地往上涨，但是随着摊子铺得越来越大，花钱的地方也更多，手里一直紧巴巴的，有些重要的工程项目一直拖着没有开工，比如湘桂运河就是其中之一。

    湘桂运河又名灵渠，是连接广西和湖南，乃至于连接整个珠江水系和长江水系的水路枢纽。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价值和经济价值……灵渠始建于秦朝，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废弃。但是运河的主体结构基本完好，只要清淤河道。加固河堤就能恢复通航能力，经过测算，大约需要两万三千两白银的经费。

    两万三千两？真的不算多。只要灵渠恢复通航能力，在运河上设一处钞关向过往商船征收厘金，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内就能收回全部投资，再往后就是净赚了。

    两万三千两？汪克凡一开始真的拿不出来。楚军扩军的速度太快，两所兵工厂又是无底洞般的销金怪兽，最紧张的时候。他甚至被逼到去抢朝廷国库的地步，哪有“闲钱”修缮灵渠。

    但是俗话说得好，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等到东征开始后，汪克凡的财政状况明显好转。朝廷这边不断给着粮饷，地方上的缙绅商贾纷纷捐资助战，楚军又在前方不断获得缴获，在敌占区就地征集钱粮。兵工厂的武器弹药也产销两旺，赚得盆满钵满……

    汪克凡有钱之后，立刻回馈朝廷，由湖广方面独立出资修缮湘桂运河。唯一的条件就是运河修好后建一座钞关，所收厘金和隆武朝廷按七三比例分成。灵渠毕竟在广西境内，能插手进来就可以满意。再要吃独食就太贪心了。

    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朱聿鐭不了解。也不关心，他就是喜欢这种百废待兴。生气勃勃的气氛，看到在自己的鼓舞下民夫们个个干劲十足，朱聿鐭就觉得非常开心，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进入湖南之后，这种感觉和气氛就更加强烈，如果说广西桂林附近是百废待兴，湖南境内就是蒸蒸日上，更有活力和朝气，百姓军民的精神状态也更积极，更乐观，更自信……朱聿鐭虽然一直被圈养，但是这些年从北方逃到南方，从福州逃到广州再转到桂林，和外界有过短暂的接触。那时候清军铁蹄所到之处，明军无不一触即溃，百姓们国破家亡，背土离乡，整个国家都笼罩在悲观的气氛中，绝没有现在这种自信的状态。

    “孤王以前读书，观屈原、王安石、张居正之事，以为祖宗之法万万不可轻变，如今看来，新政并非一无是处！”朱聿鐭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对着马吉祥大发感慨：“哎！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诚不我欺也，当初我确实见识短浅……”

    这个话题也太敏感了吧！就差再来一句“吕大器误我”，皇室内部的政治斗争很多时候就像皇帝的新装，大家都知道也不能说破。马吉祥根本不敢接腔，跪下磕个头，呈上一份刚刚收到的谕旨。

    “圣上有命，命焦琏率军先行，殿下与微臣拐去襄阳，另有一趟公干。”

    襄阳清军主将沈永忠有意出降，隆武朝廷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后决定接受他的条件，授予国公的爵位。

    自从万历年间满清崛起，明清两军多年交战，满清的高官大将几乎没有向大明投降的，沈永忠的分量虽然轻了点，但是襄阳城中还有几千清军精锐，都是从辽东开始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为了千金买马骨，为了得到这支精锐部队，给沈永忠一个国公也是值得的。

    唐王和马吉祥特意拐去襄阳，是为了安抚沈永忠和他手下的部队，哄着沈永忠把兵权交出来，乖乖去桂林养老。这也是学习满清的经验，把投降的主将送回朝廷圈养，重用他手下的部将，以后就会形成一种示范效应，更多的敌军会主动投降。

    于是乎，唐王朱聿鐭的使节团临时改变行程，从衡阳继续坐船北上，焦琏则带着五千阳朔兵，押运粮饷辎重继续赶往江西。因为辎重部队走得慢，唐王朱聿鐭从襄阳拐回来后，在到达南京之前还能追上焦琏。

    在前往襄阳的路上，朱聿鐭和马吉祥等人对着隆武帝的谕旨反复商议，该如何安抚沈永忠和他的部下，如何与堵胤锡、李过协调，尽量把这件差事办得圆满。除了兵不血刃拿下襄阳，除了善待沈永忠作为榜样，隆武帝还希望能把这支归降的清军抓在手里。

    商量来商量去，朱聿鐭都觉得没有万全之策。拿下襄阳不难，善待沈永忠也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取得堵胤锡和李过的同意，把这支归降的清军顺利调走。要知道，这种行为已经不是争抢胜利果实，而是把别人已经吃到嘴里的肉往外硬抠。

    虽然没有商量出个结果，行程却一点没耽误，他们很快就到了襄阳。出乎意料的是，沈永忠竟然已经投降，襄阳城也已经被楚军占领，询问之下才知道，就在几天前李过自作主张，假冒朝廷的名义答应沈永忠的条件，沈永忠随即开城出降。

    “堵胤锡，李赤心，你们这是矫诏！”

    朱聿鐭非常生气，对着堵胤锡和李过大发雷霆。（前文说过，隆武帝有给人改名的爱好，比如郑森被改成朱成功，比如李过被改成李赤心。）

    堵胤锡很尴尬，也很委屈，却也无从辩解。一开始这件事李过完全是瞒着他做的，等他知道的时候早就木已成舟，为了稳住沈永忠和他的部下，堵胤锡不得已还得瞪着眼睛说瞎话，信誓旦旦的配合李过，现在被朱聿鐭责问，他也无话可说。

    李过是个实在人，跪下再三向朱聿鐭请罪，声称事急从权才不得已这么做，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却没提汪克凡一个字。

    “这个说法嘛，倒也有三分道理。”

    朱聿鐭耳根子本来就软，刚刚登上政治舞台也不会摆王爷的架子，被李过一番话说得没了火气，打仗的时候当然不能墨守成规，所谓夜长梦多，如果一直拖到朝廷旨意送来，万一襄阳城中出现变化，就会坐失良机。

    紧接着，李过最后一句话让他彻底转怒为喜，又惊又喜，喜出望外。

    “这件事确是末将之错，该如何处置善后，全凭殿下吩咐。”

    “真的哦？这可是你说的哦！”朱聿鐭上前两步，蹲下身子，和跪在地上的李过正好一般高，平视着他的眼睛：“我要把沈永忠和他手下的兵马都带走，行不行？”

    李过刚一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朱聿鐭就哈哈大笑，伸手把他扶了起来，突然间却脸色一变，转头看着堵胤锡，严肃地说道：“牧游先生（堵胤锡号牧游），兴国侯已经答应孤王了，你可不能再从中作梗……”

    襄阳城虽然前后被围困几个月，但是没有发生激烈的攻防战，沈永忠手下的这支清军基本完整，有四千多人的兵力，其中三分之一都是辽东皮岛时期就跟随沈志祥的老兵，算得上一支精锐部队。

    所以，隆武把他们当成宝。

    但是，汪克凡把他们当成草。

    老兵未必就是好兵，沈永忠手下这些老兵，都是从明军叛到清军，再从清军叛到明军的老兵痞，虽然作战经验丰富，但是手上沾了太多汉人的鲜血，想把他们融合进楚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了这个原因，关键还是养不起他们，四千多人的部队一年要好几万两银子的开销，汪克凡没这个预算。与其收编这四千刚刚投降的清军，还不如对忠贞营进行扩编，要知道忠贞营现在还有三万多人的附属部队，一直没有解决楚军的编制。(想知道《残明》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zhongen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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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早晚必折大将

﻿    忠贞营加入楚军的时候，有三万多人没有解决编制，一直跟着闯营充当附属部队，李过、高一功都从牙缝里挤出粮饷养着他们。和这些更为忠诚可靠，战斗力同样不差的忠贞营老兵比起来，汪克凡根本没把郝效忠所部看到眼里，而是当做一个顺手人情送给隆武帝。

    唐王朱聿鐭和马吉祥大功告成，带着沈永忠心满意足的走了。

    沈永忠的部将郝效忠，率领刚刚归顺的襄阳清军，也随即离开襄阳，从荆州渡过长江，在常德府进行整编，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湖北现在是闯营和堵胤锡的地盘，郝效忠所部既然没有被楚军收编，当然得把他们赶走，能在常德府休整也是堵胤锡给面子，而且是给隆武帝面子。

    出发之前，这支部队的精良武器都被收缴，尤其是汉军旗赖以成名的各种火器，包括几十门火炮和将近两千支鸟铳，全部被李过缴械，只留下一些基本的刀枪和少量的铠甲。之所以这么做，除了因为闯营日子过得不宽裕，习惯雁过拔毛之外，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湖南后方非常空虚，不管是堵胤锡的常德府，还是楚军的长沙府和衡阳府都只有少量的驻军，如果郝效忠所部是诈降的话，这个乱子可就闹大了。

    收缴了这支部队大部分的武器铠甲，就像拔掉老虎的牙齿，既杜绝可能的隐患，又给李过提供了一批军需装备。

    朱聿鐭对此并不介意。

    李过已经吃进嘴巴的肉，虽然嚼了两口才吐出来。他也没法较真。况且在朱聿鐭看来这也不是问题，李过把那些武器装备拿走了。朝廷重新再发新的就是了，都是一家人的明军。谁用不是用？

    他返回衡阳后，派人把沈永忠单独送回桂林，随即赶往江西，赶往南京前线。

    沈永忠归降后，襄阳被闯营占领，湖北乃至河南的战略形势随之一变。

    襄阳卡在南阳盆地的南边，明军现在进可攻，退可守，后方的威胁大大减小。又腾出了两万多生力军，就可以对武昌或者河南增大压力。按照汪克凡的指示，闯营最终选择河南作为打击目标。

    如果攻打湖北东部，也许还能占领一两个州府，但是随着孔有德的地盘越来越小，反弹也会越来越强，想要攻占城池坚固的武昌城，并不是那么简单。与之相反，河南吴景道为了围剿李来亨。从南阳盆地调走了一部分清军，南阳、新野方面清军兵力薄弱，是一个绝好的进攻机会。

    由于没有进行攻坚战，围困襄阳的明军不必进行休整。立刻对南阳盆地一线发起猛攻。在堵胤锡所部的配合下，闯营在十天内连克南阳、新野以及其他下属诸县，把清军赶出了南阳盆地。

    现在的战略形势。和三国时期关羽水淹七军后非常相似，明军兵锋直指许昌。距离中原腹地只有咫尺之遥。

    吴景道和孔有德慌忙调兵遣将，派遣重兵封堵许昌前面的方城走廊。在博望坡等咽喉要道修营筑寨，挖掘深壕，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与此同时，又通知洛阳李际遇、陕西孟乔芳小心戒备，加强防守，避免明军从南阳盆地出兵，偷袭洛阳或者陕西。

    和李来亨的两千骑兵比起来，闯营和堵胤锡的主力更加可怕，吴景道把追剿捻军的任务甩给班布尔善，自己又率军返回许昌，加强方城走廊的防御。

    前些日子，班布尔善和吴景道互相配合，不断挤压李来亨的活动范围，把捻军堵在商丘、周口一带无法进入河南中部，双方在黄河南岸已经来回兜了几个圈子，除了一些小规模，短时间的接触战，基本上都是你追我跑，没有硬碰硬的较量过。

    李来亨一直避免和班布尔善决战。捻军深入敌后，没有后方补给和支援，没有可以安置伤兵的根据地，不但输不起，甚至损失较大的胜仗也赢不起，只能在运动中寻找机会，好在捻军的马匹较多，虽然迂回机动的范围越来越小，暂时还没有被班布尔善追上。

    但这样一直发展下去，早晚会被清军堵死在墙角……

    李来亨几次想要渡河返回山东，或者进入东南方向的安徽，以甩掉狗皮膏药一般的班布尔善，偏偏济尔哈朗的大军不断向徐州集结，从山东到安徽北部到处都是大股的清军主力，虽然他们急于赶往江南，来不及拐到河南找捻军的麻烦，但如果捻军自己送上门去，这些清军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李来亨和张鼐迫不得已，已经打算和清军进行决战。他们计划再兜一个圈子，然后突然返回黄河岸边，佯装准备渡河，以吸引班布尔善来追，把吴景道短腿的步兵甩在后边，然后对班布尔善发起突袭……这个计划谈不上多么完美，和八旗骑兵在平原地区决战，楚军骑兵没有任何优势，哪怕班布尔善中计，胜负之数也在五五之分，而且就算打赢了也肯定是惨胜，但在现有条件下却是唯一的选址。

    刚刚兜出去半个圈子，吴景道突然撤兵去了许昌。

    捻军压力大减，从周口突围，冲进了河南中部。

    李来亨如同蛟龙入海，仗着捻军一人两骑的优势，在河南腹地横冲直撞，先是北上尉氏，袭击中牟，一直打到黄河之畔，紧接着掉头南奔临颍，斜插汝宁，一路向着河南最南端的信阳杀去。半路上又突然转向，奔赴睢州，又摆出一副准备渡过黄河的样子……

    班布尔善穷追不舍。

    他每天行军之余，都死死盯着地图，目光随着捻军的马蹄东奔西突，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李来亨每到一处，不出几天班布尔善就会追到，有时能追到捻军的尾巴，让李来亨损失一些兵力，但总是无法造成重创，更多的时候却只能跟在捻军的屁股后头吃灰。

    越是追不上，班布尔善越是求胜心切。他认为连续的追击下，捻军也非常疲惫，而且粮食匮乏，绝不能前功尽弃。

    八旗兵在他的命令下，每个骑兵都带上干粮水袋，昼夜穷追，二十几天不离马鞍，在这种长期的，高强度的追击战中渐渐变得疲惫不堪，两手发软提不起缰绳，就用布带系在肩膀上控制战马……

    洛阳的李际遇听说后，连连摇头：“八旗兵虽然悍勇，如此疲于奔命却不合兵法，早晚必折大将！”(想知道《残明》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zhongen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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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济尔哈朗的碾子战术

﻿    朱聿鐭、马吉祥和使节团的随行官员中，大部分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襄阳虽然曾是前线，沈永忠却不战而降，明军兵不血刃占领了这座天下雄城，和孔有德又在平静的对峙中，朱聿鐭等人的襄阳之行无惊无险，就像一次轻松愉快的公费旅游。

    进入江西之后，尤其到了饶州府接近安庆走廊时，战争的气氛却越来越浓，大战开始之前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觉是如此清晰，如此充满压力，每时每刻都在刺激着大家的神经。

    朱聿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气氛，紧张是第一感觉，但除了紧张之外，还有亢奋和忙碌，还有对清军的仇恨，对胜利的渴望，乃至为了夺取胜利而不顾一切的狂热……整个前线附近就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虽然发出吱呀呀的响声，却坚定瞄准着七百里外的宁镇山区，万千军民百姓又像拧成弓弦的一根根丝线，为即将到来的大决战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江西巡抚傅鼎铨特意赶来迎接，见到他之后，朱聿鐭大发感慨。

    “桂林还是太安逸了！王公勋贵和文武百官饱食终日，勾心斗角之余每每高谈阔论，现在想来却可笑可叹，应该把他们都送到饶州府来，听听这里的军民百姓是怎么想的，看看这里的军民百姓是怎么做的！”

    朱聿鐭率性随意，全不在乎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孤王这几日耳闻目睹，江西父老为了打赢这一仗已然尽了全力，多少人把家当都捐了。地里的庄稼也不管了，小脚妇人跟着一起送粮。白发老者背石筑路，孤王见了几次忍不住落泪……啊！民心向背如此。我军定可一鼓攻取南京，此战必胜！”

    傅鼎铨应道：“殿下所言极是，江西饱受鞑虏荼毒，父老乡亲俱对清军切齿痛恨，王师此番攻略南直隶，江西父老为了护卫乡梓，自然鼎力相助！”

    这几年来，江西北部一直是明清两军拉锯的前线，受战争破坏最为严重。清军所到之处，稍遇抵抗就会血腥屠城，又一向采取以战养战的策略，到处烧杀抢掠，再加上剃发令等残酷的民族压迫政策，军民百姓无不恨之入骨，渴望把他们永远地，彻底地赶出江西……明军开始东征后捷报不断传来，楚军攻进南直隶更是连战连胜。把江西军民的热情和信心彻底点燃，掀起了一场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抗清浪潮，让朱聿鐭深受震撼。

    和温室里的桂林朝廷不同，前线的人想法更纯粹。更简单，更有热情和奉献精神，无论军民百姓还是士绅官员。都只想着如何打赢这一仗。一开始的时候有些人免不了还有私心杂念，但被这场轰轰烈烈的抗清浪潮卷进去后。受到群体气氛的互相感染，也把个人得失暂时放到一边。

    马吉祥作为使节团副使。也过来和傅鼎铨见礼，递上一顶大大的高帽。

    “能把这十数万百姓调配的井井有条，复庵公（傅鼎铨号复庵）实有张良孔明之才，此战若能收复南京，复庵公功在社稷，下官敬佩不已！”

    “马都督谬赞，傅某实不敢当，若不是汪军门借给我百十个精干得力之人，又以多方大力配合，傅某早就手忙脚乱了。”傅鼎铨客气行礼，礼貌周全。

    “是这样啊……”马吉祥感到了傅鼎铨的疏远之意，不再和他套近乎，笑了笑道：“复庵公过谦了。”

    和容易冲动的朱聿鐭不同，马吉祥这几天感受最深的是江西官府强大高效的组织能力，把所有的资源和人力物力都投入到战争中，简直可以用万众一心来形容。能够把后勤工作做到这样的极限，除了百姓士绅的踊跃配合之外，从上至下的发动组织才是至关重要的决定因素，他一直怀疑傅鼎铨没有这个能力，听他亲口承认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傅鼎铨的江西巡抚衙门就是在前面出力干活的，真正调度这一大摊子的还是楚军和楚勋，这就没那么奇怪了，虽然楚军能做到这一步也让人感到非常惊讶，但联想到汪克凡创造的种种看似不可能的奇迹，发动十万百姓拥军助战只是小意思。

    “南京这一仗，汪军门看来势在必得呀！”马吉祥很是担心，感到压力极大。

    作为帝党的骨干分子，作为楚勋的政治盟友，马吉祥知道无论隆武帝还是汪克凡，都在东征中压上了所有的本钱，倾尽国力、军力，人力、物力和财力要打赢这一仗，已经撑到了最大极限，没有任何退路……如果汪克凡战败，楚军的主力被消灭，隆武帝的皇帝宝座十有**也保不住。要知道唐王一脉只是朱元璋的一个普通的庶子之后，和大明后来的历代皇帝都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隆武新政又遭到士绅地主的联合抵制，如果失去汪克凡这个大军阀的支持，转眼就会被人搞下台。

    在马吉祥看来，汪克凡和隆武帝都太冲动了，不该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南京和清军决战，而是应该按照原定计划杀进江南，兜个圈子就撤回江西……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除了济尔哈朗和谭泰以外，就在几天前，傅勒赫的后续部队也赶到了南京，共计八万五千人的满清大军正在对宁镇山区发起猛攻，楚军已经陷入重围。

    马吉祥非常担心。汪克凡以前虽然百战百胜，曾经无数次以少胜多打败清军，但当时的对手都比不上济尔哈朗和傅勒赫的这支大军。这支大军从山西前线和北京调来，除了一半绿营兵之外，还包括将近三万人的满蒙八旗和汉军旗，加上谭泰、穆里玛和朱马喇手下的八旗兵，差不多占了满蒙八旗所有兵力的四分之一，而且大多是久经沙场的精锐部队。

    （满清入关的时候，八旗兵一共十几万人，后来几年随着满族人口的增长兵力也在缓慢增长，但在本位面中，八旗兵被汪克凡等人零敲碎打消灭了不少，兵力反而有所减少。）

    当然，这一仗如果打胜了，隆武帝的威信就将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皇权得到加强，各路军阀无不臣服，隆武新政的推行也将无往不利，和汪克凡一起成为最大的赢家……总而言之，南京之战是一场豪赌，打胜了赢得一切，打败了全盘皆输。这场豪赌由隆武帝和汪克凡联手坐庄，马吉祥只是跟庄下注，就觉得神经上有些承受不住。

    锦衣卫指挥使听起来威风八面，其实只是一个身份特殊的武将，全仗着皇帝侍卫亲兵的身份狐假虎威，皇权如果强势，锦衣卫就跟着强势，皇权弱势，锦衣卫也得夹起尾巴做人。隆武帝因为根基太浅，前几年在文官军阀面前非常弱势，这两年情况刚刚有所好转，马吉祥可不想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

    在傅鼎铨的陪同下，唐王朱聿鐭一行继续向安庆走廊进发。

    傅鼎铨性格孤傲，又是巡抚一方的封疆大吏，从骨子里看不起马吉祥这样的近侍武官，但碍于对方钦差大臣的身份，又是隆武帝身边的红人，所以表面上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这样的文官马吉祥见得多了，也不和他计较，没事尽量少打交道，真的碰上了就聊几句前线的最新战况。傅鼎铨掌握的军情比前线稍有延时，但也差不了多少，虽然之间隔着七百里的距离，但是快马往来之下，前线发生的事情最晚两天后江西就能收到消息。

    基本上……都是坏消息。

    济尔哈朗发起进攻之后，没有采取朱马喇、穆里玛那种犀利的中央突破，分割包围的战法，而是真正做到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像延陵镇推进。

    他首先选择攻打丹阳县，城中楚军顽强抵抗，经过四天三夜的激战，在济尔哈朗完成合围的最后时刻，突围撤入宁镇山区。济尔哈朗没有冒险追击，而是停在丹阳县进行休整准备，耐心等待谭泰和傅勒赫的到来。

    攻占丹阳县后，清军已经打开了进入宁镇山区的大门，到延陵镇的直线距离不足百里，济尔哈朗却按兵不动，直到傅勒赫的最后一支部队赶到，凑齐了总数超过八万五千人的大军后，才下令攻进宁镇山区。

    宁镇山区是一片低山丘陵，虽然地势起伏不断，却没有那种绝对意义上的天险。济尔哈朗留下两万多清军守在宁镇山区的外围，然后把六万大军平行铺开，同时覆盖前后左右的几座山谷山峰，各部互相掩护，互相支援，哪怕走得再慢，也要一起行军，一起打尖休息，每天做多推进十五里到二十里就安营扎寨。

    碾子战术！

    济尔哈朗无意之中，和三百年后的胡宗南想到一块了，为了避免地形不利带来的危险，他摆出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前滚动的碾子阵，楚军不可能张开这么大的口袋，最多只能从一侧伏击骚扰他的侧翼部队，对清军的威胁就小得多。

    济尔哈朗结硬寨，打呆仗，准备一路推进到延陵镇，先把朱马喇和穆里玛救出来，然后再考虑如何剿灭楚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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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不满

﻿    济尔哈朗步步为营，由于携带大量的粮草辎重，数万大军在山区里又难以协调指挥，所以推进速度很慢。

    但是丹阳县到延陵镇不足百里，就算加上山区里绕路的时间，济尔哈朗再有几天就能到达延陵镇，解救朱马喇和穆里玛。

    马吉祥非常担心。

    傅鼎铨等江西官员却显得信心十足。

    他和汪克凡多次并肩作战，已经习惯了一次又一次连续的胜利，就像当初打败孔有德、打败谭泰一样，傅鼎铨坚信楚军能够再一次获得不可思议的胜利。

    被傅鼎铨等人的乐观自信感染，马吉祥的信心也莫名其妙的增强了。这种感觉的确莫名其妙，明明看着敌强我弱，明明济尔哈朗势不可挡，偏偏确信楚军会取得最后的胜利，马吉祥觉得自己肯定也陷进江西军民那种狂热的情绪中，已经失去理智。

    “得找个内行再问问。”

    马吉祥颇有自知之明，虽然身为武将，但是论起带兵打仗的本事，他没准还不如傅鼎铨的水平高。

    内行是现成的，到了南直隶的第一站永丰镇，焦琏和他手下的五千阳朔兵正等在这里。

    焦琏押运辎重粮草，走得本来就慢，到了永丰镇即将进入安全走廊时，又特意停下来等候朱聿鐭一行。唐王朱聿鐭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出使南京，代天子拜祭孝陵，并犒劳三军有功将士，焦琏要负责保护整个使节团的安全。

    从安庆走廊再往北，楚军只控制着沿江附近的狭窄区域。陆路水路都可能遭到清军袭击，所以楚军的辎重部队都要集结一起行动。前两天有一支楚军的辎重部队出发。焦琏的辎重部队也跟着一起走了，和唐王汇合后轻装简行。行军的速度就快了许多，连着赶了两天路，在贵池又追上了先行出发的辎重部队。

    这一路无惊无险，并没有遇到大股的清军袭击。济尔哈朗急于救援朱马喇和穆里玛，清军主力都集中在宁镇山区一带，还顾不上分兵迂回包抄楚军的后路。

    但是据池太总兵卜从善所说，这段时间以来，也有两支清军在不断骚扰楚军的补给线，一支是败退到九华山、石埭县一带的熊立春所部。一支是李成栋派来的另一支援兵马宝所部，好在他们的兵力都只有一两千人，只能进行骚扰，却无法切断楚军的补给线。

    马宝在历史上跟着吴三桂造反，也算是吴三桂手下的第一员上将，但这个时候还是无名之将，马吉祥对他没什么兴趣，更关心焦琏对宁镇战役的看法。

    “汪军门在此与鞑子决战，其中必有深意。此战到底谁能取胜，末将也不敢妄加断言。”焦琏说道：“济尔哈朗既然势不可挡，大不了放他进延陵镇，虽然走了朱马喇和穆里玛甚为可惜。但是济尔哈朗总是缩成一团，也就无法追剿楚军，现在断言胜负还为时尚早。”

    济尔哈朗害怕中了楚军的埋伏。所以摆出一个碾子阵，虽然安全却很笨拙。楚军不和他正面相抗就没有危险。

    马吉祥连连点头，突然间灵光一闪。担心地问道：“济尔哈朗救出朱马喇后，若是不在宁镇群山间和楚军纠缠，而是原路返回丹阳县，以重兵分守外围，再遣派一支奇兵奔袭贵池或者芜湖，该如何是好？”

    “这个……，末将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节，若是济尔哈朗果真来断粮道，汪军门只能尽快退兵了。”

    楚军漫长的补给线始终是个弱点，济尔哈朗不用在宁镇山区里和楚军交战，分兵截断楚军粮道就能稳操胜券。到了那个时候，汪克凡只能尽早突围，退回江西。

    见焦琏也没了主意，马吉祥又开始担心了。

    傅鼎铨却仍然信心十足：“我等都能想到此节，汪军门又怎会想不到，他定然早有破敌之策，两位将军只管拭目以待。”

    这也很有道理啊！马吉祥当然希望楚军打赢这一仗，患得患失之余，不断催促焦琏加快行军速度，急着赶到前线，了解最新战况，

    但是辎重部队走不快，马吉祥着急也没有用，紧赶慢赶的赶到秣陵关，刚刚进入宁镇山区，东征监军汤来贺带着属官卫队从后面追了上来。

    唐王朱聿鐭这次来到南京，还担负着协调明军各部统一作战的任务，给汤来贺、万元吉都带有旨意。汤来贺从福建特意赶来，一是接旨，二是和汪克凡碰头开会。

    福建最近战事不利，汤来贺作为东征南路军的统帅，心情自然是很郁闷的，楚军却捷报频传，不断攻城略地，接连消灭了好几支清军，更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对汪克凡也有些不满。

    他来当这个东征监军，主要任务就是为了收复福建，这是临来之前隆武帝反复交代过的。现在汪克凡擅自改变作战计划，一路打到南京城下，把整个战场的重心都引到了南京，听说隆武帝已经调整东征战略，各种补给兵员都向南京倾斜，福建那边接下去还怎么打？别的不说，如果把焦琏这支生力军投入福建，再加上他带来的这批粮饷军需，汤来贺就有信心拿下泉州这个硬骨头，甚至对福州再发起一波猛攻，现在的福建战局就像两队拔河角力，只要有人帮把手，立刻就会打破僵局，分出胜负。

    当然了，汤来贺身为帝党大佬，隆武帝的亲信大臣，不会真的违背隆武帝的旨意，也不会在公事上和汪克凡有意对着干。从他个人的愿望来说，也希望楚军能够创造奇迹，打败强大的济尔哈朗，一举收复南京城。但是作为东征南路军的统帅，汤来贺掌握的情报更为直接，更为全面，对战局的认识程度远远超过焦琏、马吉祥等人，在他看来，楚军想要打败济尔哈朗是根本不可能的，汪克凡的冒险行为已经危害了整个东征战局，收复福建的计划很可能因此功败垂成。

    头脑发热！

    好大喜功！

    不顾大局！

    公事上该配合的配合，但是对他的错误也不能姑息包庇。汪克凡为了楚军和他个人的利益不惜铤而走险，以至于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哪怕他权倾朝野，汤来贺也暗下决心，如果楚军在宁镇山区战败，轻易放走了穆里玛和朱马喇，就立刻上疏参他一本。

    ……

    ps:在各位书友的支持下，《残明》这个月的成绩上了一个台阶，各项数据都比二月份提高了一大截，在此深表感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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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纠结和点醒

﻿    在隆武朝廷里，汤来贺的地位非常特殊，不但已经内定入阁，而且还被看做最有可能接替何吾驺的下一任内阁首辅人选。

    隆武帝能够坐上皇帝宝座，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意外事件。当年多铎率清军南下，弘光帝被俘，继任监国的潞王朱常淓又向清军投降，东林党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地位，才和军阀郑芝龙联手拥立朱聿键为帝。按照封建伦常来说，根本轮不到出身于朱元璋庶子一脉的唐王朱聿键来当这个皇帝（庶子的地位很低的），这也为后来的“唐鲁之争”、“唐桂之争”埋下祸根。

    隆武帝那时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亲王，从北方一路逃难而来，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当皇帝，刚上台的时候就是一个傀儡，不会当皇帝，也没有自己的班底，只能重用黄道周等东林党文臣，以及郑氏集团的军阀武将。但是他不甘心只当个傀儡皇帝，上台后就挑选在野的前朝老臣，一口气任命了二十几个内阁大学士，以对抗一家独大的东林党，内阁人数之多，创下了大明历朝历代的记录，何吾驺、郭维经和傅冠等人都是这样进入权力中枢的。

    一开始的时候，这一招的确成功了。

    随着隆武朝廷的政治中心不断南移，以何吾驺为首的“南党”迅速崛起，东林党魁黄道周殉国后，吕大器等人又挑不起这副重担，加上代表军阀势力的楚勋集团，隆武朝廷的政治格局形成了三足鼎立，互相制约。互相平衡，隆武帝的皇权逐步加强。

    但这还不够。

    无论何吾驺还是傅冠。乃至于郭维经、文安之、陈子壮等人，都是地位很高的前朝旧臣。资历一个比一个老，名气一个比一个大，隆武帝用着还是不顺手。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亲自提拔起来的新人总比这些老家伙好用，他一直在大力培养自己的亲信班底，“帝党”随之异军突起，成为隆武朝各个派系中的后起之秀。

    在帝党中，内廷太监和锦衣卫都上不得席面，只有汤来贺被隆武帝寄予厚望。

    首先汤来贺的能力很强。他不但能文能武（崇祯朝他和农民军打过仗）。而且是个会搞经济工作的实干派，隆武朝廷刚刚成立的时候，时任广东布政使的汤来贺就送去十万两银子救急，从而进入隆武帝的视野。

    其次汤来贺的人品也不错。廉洁奉公什么的都不说了，关键汤来贺为人公正，一向顾全大局，尽量远离党争，政治主张也比较务实，和那些只会空谈的文官形成鲜明对比。（历史上隆武帝殉国后。唐王朱聿鐭在广东继任绍武帝，和广西的永历帝打内战，汤来贺没有趁机搞什么政治投机，而是一直在中间劝架。在喜欢窝里斗的明朝官员中非常罕见。）

    最后一点，汤来贺属于少壮派官员，今年只有四十出头。是被隆武帝亲手提拔起来的，忠诚度没有问题。让他在内阁里历练几年。然后接替何吾驺出任首辅，隆武帝甚至已经想好。如果几年后自己的健康状况出现问题，就要托孤于汤来贺。

    让汤来贺担任东征监军，也是看中他顾全大局的特点。按照隆武帝最初的打算，汪克凡带着楚军去袭扰江南，汤来贺负责攻略福建，一个是打击敌人，一个是收复失地，两者都是必须打赢的仗，不能厚此薄彼，必须要由汤来贺这样顾全大局的人在中间协调明军各部……当然了，最后还是朝廷这边落到实惠。

    现在隆武帝突然改变战略，向南京方面倾斜，汤来贺难免有几分别扭。他虽然不会违背隆武帝的命令，心里却认为楚军必败无疑，还不如上来就打个败仗，就此撤回江西，这样他就有了说服隆武帝的理由，再把战略重心转到福建。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现在调整战略还来得及，只要明军守住仙霞关，济尔哈朗就无法进入福建支援佟养甲。

    当然了，他并不希望楚军全军覆没，只是希望汪克凡摔个不大不小的跟头，以后变得更清醒，更驯服，更便于被朝廷控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桀骜不驯，甚至对朝廷已经形成反制。汤来贺非常感激隆武帝这两年来的提拔和信任，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但在他的内心深处，隆武帝终归不是崇祯帝那样完全不需要考虑就会向他效忠的真龙天子，汤来贺更多时候，是站在大明朝廷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对汪克凡这样的军阀容忍度较高。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汤来贺的心情非常复杂。从理智上来说，他也知道现在的形势仍然是清强明弱，希望友军打败仗这种想法要不得，哪怕汪克凡和济尔哈朗打成两败俱伤，隆武朝廷也不会渔翁得利，多尔衮才是笑到最后的人。但是楚军发展太快，对隆武朝廷已经形成尾大不掉的麻烦，同样是一个必须正视的问题，为了对抗强大的满清，汤来贺可以容忍汪克凡暂时的拥兵自重，却担心这样发展下去，汪克凡早晚有一天会威胁到朱家江山的统治。

    至于打败济尔哈朗，那明显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济尔哈朗六万大军抱成一团，楚军却只有四万余人，清军的兵力更多，战斗力更强，双方的实力明显差了一大截。对于这种总兵力超过十万人的大型会战，实力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哪怕汪克凡把三十六计玩出花来，济尔哈朗却只用碾子战术这种笨办法一点点推进，楚军肯定挡不住他们，如果汪克凡不惜代价硬碰硬的强行阻击，楚军必然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一方面，汤来贺希望楚军打个败仗，另一方面他又担心楚军败的太惨，南明再也没有可战之兵，最好的结果就是楚军不敢正面和济尔哈朗对抗，放清军进入延陵镇，救出朱马喇和穆里玛，然后被迫撤回江西。如果跑得足够快的话，楚军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到了那个时候，汤来贺就准备上本参劾汪克凡，压一压他的嚣张气焰，让楚军和楚勋以后都老实一些。

    在这种患得患失的纠结中，汤来贺跟随唐王一行进入秣陵关。

    秣陵关的守将是平江营的席宝田，他对唐王使节团热情接待，却坚决不允许他们继续深入宁镇山区，只放焦琏的五千阳朔兵通过。

    “汪军门早有明示，我军正在和清军激战，唐王殿下不可深入险境，就和诸位朝廷上官在秣陵关暂且休息，待前线战事告一段落后，汪军门自然会来拜见殿下。”

    楚军的主力都集中在宁镇山区，从安庆走廊到宁镇山区这一线，重兵把守的秣陵关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可进可退，必要的时候可以调头跑回江西，让唐王朱聿鐭呆在这里最合适。

    朱聿鐭很不满，指着席宝田的鼻子骂了一顿，席宝田却软硬不吃，朱聿鐭和马吉祥最后只好乖乖留在秣陵关。

    汤来贺不是使节团的人，又是东征监军的身份，席宝田就没有拦他，跟随焦琏一起赶赴前线。

    “南斗先生（汤来贺号南斗），你此番前去，一定要替孤王亲赴沙场，看看前线战事到底进展如何。听说虏王济尔哈朗老奸巨猾，孤王怕汪克凡不是他的对手。”

    朱聿鐭现在是个闲散王爷，也没有太深的心思，只盼着楚军打了大大的胜仗，最好把济尔哈朗一举消灭，收复整个江南。但是他也听说清军来势凶猛，楚军恐怕难以匹敌，所以非常担心。

    比他更担心的是马吉祥，被席宝田挡在秣陵关，马吉祥恨的咬牙切齿，但在楚军的一亩三分地里，他也没法调动缇骑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抓进诏狱。只好和朱聿鐭一样，对汤来贺和焦琏再三嘱咐，一定要把前线的最新战况尽快送到秣陵关。

    看到他们如此紧张，对打赢这一仗还抱有幻想，汤来贺只能暗自摇头，最后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临走的时候私下找到他们两个，对当前战局进行了一番分析，点醒他们要做好战败的思想准备。这样做虽然很残酷，但总比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挨上当头一棒要强得多，毕竟做好战败的准备后，撤退的时候就不至于手忙脚乱。

    当天下午，汤来贺和焦琏所部离开秣陵关，进入宁镇山区，随着距离前线越来越近，战争的气氛越发浓厚，作为东征南路军的统帅，汤来贺很快把其他问题都甩到脑后，换上纯粹的军事眼光观察战场形势。

    接近前线之前，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东征分为南北两路是一个战略性的错误，如果汪克凡不在宁镇山区和济尔哈朗决战，而是和他一起攻打福建，在更为险要的仙霞古道阻击济尔哈朗，这一仗取胜的可能就大得多。

    紧接着，他听到了前线传来的隆隆炮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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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无法理解

﻿    炮声，枪声，喊杀声，响彻山谷。

    焦琏登上一座无名高地，向前看去。

    这座无名高地不算太高，周围的山岭挡住了大部分视野，只能看到战场的一角，但所见之处遍地的尸体已然让人触目心惊。纵横交错的战壕沟垒中，横七竖八的尸体旁，明清两军正在激烈的交战，而且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古怪的阵地争夺战。

    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死人！这是焦琏的第一个感觉。快速的粗略估算，视野中能看到的尸体大概在四百具上下，几乎铺满了山坡山谷。其实，比这伤亡更多的场面焦琏也见过，但尸体从来没有这么密集，在这种大部队无法展开的山区里，该是多么惨烈的战斗才会造成这种高密度的杀伤！

    “这里距离延陵镇有多远？”

    焦琏身为大将，对地理地形非常敏感，事先也研究过这里的地图，虽然是头一次进入宁镇山区，却对自己所在的大致方位估计的**不离十。按照他的判断，在楚军向导的带领下，他们早就偏离了正对延陵镇的方向，而是更加偏向东北，更加接近清军占领的丹阳县，没想到已经开战十多天，楚军的防线竟然还顶在这么远的地方！

    “六十里，准确的说，前面的这座主阵地距离延陵镇六十一里多一点，下面的前沿阵地距离延陵镇六十二里。”京良毫无保留地介绍着情况，焦琏这支部队很快就要投入战斗，京良的任务就是帮助他们尽快了解前线的敌我军情。熟悉楚军的战术和指挥联络方式。

    “六十二里！济尔哈朗十余天前就从丹阳县出兵，现在才攻到这里？！”

    “是啊。也不是的。”京良指着周围说道：“清军四天前就攻到了附近，最危险的时候已经切进了二线阵地。前面这几座无名高地全部失守，不过我们很快又夺了回来，还把他们赶回去了一段距离，这几天一直在进行拉锯战……”

    焦琏和他手下的几员将领面面相觑，目光中都充满了不可思议……不能理解……不敢相信！

    如果说，这种古怪的阵地战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汪克凡选择距离延陵镇这么远的地方设置防线更让人不能理解。拳头都是缩回来最有力，楚军的防线距离丹阳县只有三十余里，距离延陵镇却有六十里。这样的部署完全不合兵法……但是让人不敢相信的是，楚军偏偏挡住了清军的进攻，而且还在阵地争夺战里占了上风！

    焦琏咽了一口唾沫，问道：“除了这里外，后面六十里之间共设有几重防线？”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只是第一道防线，后面还有第二道，第三道防线。

    京良微笑摇头：“整个六十里之内，就这一道防线。”

    “不可能吧？如此布防岂不是太过托大。若被清军攻破，立刻就会全线崩溃。”焦琏转过身，指着后方视线内的一座小山，说道：“那里就修有沟垒军旗。应当就是贵军的第二道防线吧，不过，这前后两道防线距离太近。很是不妥……”

    “焦将军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整个六十里的区间内都是一道完整的防线。”那军官伸手比划着：“从这里到延陵镇都属于一道防线，这叫大纵深防御。不怕敌军单点突破，也不怕他们迂回穿插。至于后面的一五三高地，只是二线阵地的一处主阵地，不是第二道防线。”

    “什么叫一五三……高地？”焦琏等人听得头晕，一起发问。

    “是无名高地的编号，从这里到延陵镇的防御区间内共有二十一座山峰，大小无名高地二百九十八个，不编号的话肯定会搞混，我这里有一份地图，诸位一看就明白了。”京良拿出一份地图，铺在一块石头上，指着周围的山岭高地和地图对照讲解：“这座小山原来叫阳头岗，但是现在已经统一编号，我们称它为一七七高地，一七七高地下面还有三个小型的无名高地，分别叫二六二高地、二七八高地、二一九高地，是一七七高地的前沿阵地，右边侧翼的那个叫三六二高地……”

    京良用词古怪，焦琏和众将连猜带蒙的，大致理解他的意思，但是组合成一句话后，又让人听不懂了。这份地图上画着一个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每个圆圈中间写着编号，代表一座小山或者无名高地。

    “这样区分确实清楚了许多，但都是些无名山岭，楚军要来何用？军寨都应当道而设，在山顶挖沟筑垒岂不成了失街亭的马谡……”一名军将刚刚说到一半，一七七高地上腾起一片火光和白烟，随着隆隆的炮声响彻山谷，一颗颗石弹高高飞上天空，朝着山下的清军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在冷兵器战争时期，无名高地和小山没有战略价值，在山顶筑寨的马谡贻笑千古，一般不会有人争夺这些无名高地和小山，也就没人白费力气给它们标号。但是楚军用臼炮和燧发枪把清军拖进这种攻山头，抢高地的争夺战，连着几天下来，因为无法区分这些没有明显标识的无名高地和小山，已经给清军的指挥作战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楚军的作战部署是这样的：“我命令，未时三刻，我军兵分两路，对一七七高地发起反攻，以夺回阵地。x营x哨从三六四高地出发，迂回三六二高地右侧，从东南方向对一七七高地发起进攻。x营x哨从一五三高地出发，先行夺取二七八高地、二七九高地，然后从西南方向对一七七高地发起进攻……”

    楚军自从进驻这片阵地后，在修筑防御工事的时候，全体官兵就把这些代号熟记在心，只要命令下达，就能准确无误的执行。

    清军的作战部署是这样的：“传我的将令，未时三刻，我军兵分两路，对‘那座’小山发起反攻。x营x哨从‘这座’山包出发，迂回到‘这座’山包右侧，从东南方向对‘那座’小山发起进攻。x营x哨从‘那座’山包出发，先夺取‘那座’和‘那座’山包……怎么，都没记住吗？来，我再给你们指一遍……”

    没有统一的编号，就无法保证命令传递的正确性，清军几次闹出南辕北辙的误会，不但耽误了大量的时间，还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以前打仗的时候，清军也曾经碰到过攻山夺寨的情况，但那些山峰多少都有个名字，不像现在每座无名高地都要拼死争夺，而且宁镇山区里到处都是丘陵低山，这些无名高地动辄就是七八个，十来个挨在一起，一座大一点的小山周围，往往都被这些无名高地包围着，一个个外表还非常相似，不加编号根本无法区分。

    靠东南西北，左右方位来区分？那也得有个参照物呀。什么叫“右手第二座山包”？从哪座山包开始数才是第二座！什么叫“东南方向的第三个山包”？山沟里辨别方向并没有那么简单！

    济尔哈朗很快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始给这些山包和无名高地编号，但是仓促之间无法传递到基层部队，清军对这里的地形又不熟悉，该乱的时候还是会发生混乱。

    他把六万大军平摊成一个碾子阵，虽然安全了，却需要更加精确的协调指挥。正常行军的时候还可以通过传令兵翻山越岭传递消息，反复进行校正，遭到楚军的顽强阻击后，清军各部互相之间的沟通就不断出错，往往山这边已经发起进攻，山那边还没有找准目标。

    更让济尔哈朗赶到无奈的是，楚军把主阵地都设在山顶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清军就算攻占了某处阵地，为了保持碾子阵的完整性，也不敢立刻向纵深突破，而是停下来进攻两侧的楚军阵地……如此一来，几乎每座小山，每个无名高地都要反复争夺，就像攻城战的时候，炸开城墙后却不敢往里冲，而是停下来向左右继续埋炸药，想把整座城墙拆掉，不但花费的力气成几倍的增加，也给了楚军从容组织反击的时间。

    打仗这种事情，如果仗着兵力雄厚抱成一团就认为可以战无不胜，这种想法其实已经走进了误区。

    济尔哈朗也意识到碾子阵的进攻性太差，楚军的这些无名高地和山岭就像一块块坚硬的石头，只要被挡住一个点，整个碾子阵都得停下来。在狭窄的山区里再摆出一个碾子阵，更加不利于展开兵力，只能靠前锋部队和楚军进行阵地拉锯战，后面的大部队都在跟着打酱油，无法发挥清军的兵力优势。

    他也试图调整战术，但是清军对这种山地阻击战，阵地战，壕沟战还非常不适应，暂时还不敢把碾子阵分开……

    焦琏安置好自己的部队，匆匆赶往汪克凡的中军营。

    他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向汪克凡当面请教。俗话说眼见为实，但是焦琏现在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济尔哈朗明明实力强大，明明势不可挡，楚军却能通过正面阻击，硬碰硬地把他们挡在延陵镇六十里之外，这里面的原因他实在想不通。

    刚到中军帐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汤来贺的声音。

    “汪军门，你就让我去前线看看吧。有什么危险的？本官不怕危险！这个仗到底是怎么打的，本官百思不得其解，一定要亲眼看看才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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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赶鸭子上架

﻿    汪克凡见到焦琏，没有太多的客套寒暄，简单询问几句部队的情况，就给他分配了作战任务，两天后接防一七七高地及其附属阵地，尽可能坚守两天一夜。

    焦琏千里迢迢从广西赶来，就是为了参加南京会战，给阳朔兵划定的集结区域又非常靠近前线，更让他做好了很快参战的思想准备，但是短短两天后就直接上战场，还是让他觉得太过仓促。

    “我们广西兵杀鞑子肯定不含糊，但是这个仗该怎么打还没有摸着门道，末将若是守不住那个，那个一七七高地，自然会割了脑袋来向军门谢罪，但就怕耽误军门的大事后，末将虽然自尽也是百死莫赎。”

    长途行军后需要休整，广西兵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和气候，乃至于辎重部队还没有及时到位，这些都不是太大的问题，关键是我们广西兵不会打这种仗，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啊！

    焦琏在前线惊鸿一瞥，已经看出这种山区里的阵地争夺战是一种全新的作战方式，从武器装备到具体战术，从通讯联络到协同指挥，以及许多的其他相关问题，都和他以前经历的战斗完全不同，广西兵这样毫无准备的踏上战场，表现十有**还不如清军，想要守住一七七高地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

    “没关系的，这一仗就是让你练练手。一七七高地能守则守，真的丢了也无关大局，你不用自尽谢罪，也没人来责怪你。”汪克凡伸手在地图上一划。说道：“我们在这一线已经顶了三天，是时候往后退两步了。济尔哈朗的拳头虽然打到了这里。但是屁股还坐在丹阳县，如果我们一直死死顶住清军。他就随时可能溜回丹阳县，再想引他进来可就难了。想要钓鱼总得喂个鱼饵，给济尔哈朗个甜头，让他觉得还有希望救出穆里玛、朱马喇，他才能乖乖地钻进宁镇山区的腹地，等他到了茅山再收网！”

    茅山，是宁镇山区东南部的主脉，九峰十八岗，总面积50多平方公里。是著名的新四军抗日根据地，主峰大茅峰海拔372米，二茅峰、三茅峰等山峰蜿蜒相连，高低起伏，在宁镇群山里都是排的上号的“高峰”。茅山地区的地形更加险要，更加易守难攻，深入宁镇山区的腹地，距离丹阳县更远，和延陵镇之间只有一山之隔。

    “既然如此。我就充当这个鱼饵好了，哪怕被济尔哈朗一口吞掉，我也得崩烂他几颗牙！”焦琏听说不用死守一七七高地，沉重的压力感立刻消失。既然随时可以撤退，那就尽量多守一段时间，绝不能刚上去就丢了阵地。让别人把广西兵看扁了。

    “瑞庭兄说的不错，虽然要放济尔哈朗进来。但也不能让他太轻松了，用节节阻击的方式消耗他的兵力和锐气。”汪克凡笑道：“我这一招叫赶羊入圈。等济尔哈朗这只肥羊把力气费光了，在羊圈里折腾够了，咱们再关门打狗……”

    因为人文历史和自然环境，广西兵都比较能打，明朝有著名的广西狼兵，后世的桂系也算强军，和他们相比，焦琏的这支阳朔兵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原因很简单，广西在明末乱世中还算太平，焦琏的阳朔兵没有打过大仗和恶仗，最激烈的一仗是在崇祯十六年，张献忠的部将唐苗子杀进广西，焦琏将其击败，把唐苗子生擒活捉然后招降……再往后，焦琏所部几乎没上过战场，最多哪个壮族土司不老实了才出兵打上一仗，但是一般的土司实力有限，和焦琏的正规军碰上后都是一触即溃，阳朔兵总是赢得很轻松。

    被突然调到南京前线，阳朔兵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从广西出发的时候，焦琏没有向普通官兵宣布即将参战，阳朔兵一路走来，还以为和前几次一样只担任辎重部队，除了押运粮草之外，就是多了一个保护唐王朱聿鐭的任务。没想到过了秣陵关后，部队被直接拉到前线，开始做战前准备，官兵们的心情立刻变得非常紧张，几乎有一种将要窒息的感觉。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厮杀声，阳朔兵一个个面色阴沉，有些胆小的新兵身子微微颤抖，不停地流眼泪。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焦琏集合部队，对五千官兵亲自训话。

    “诸位弟兄，我军即将开赴战场，与鞑子决一死战，你们杀敌立功的时候到了！报效皇上的时候到了！只要诸位奋勇向前，此战之后本将必定不吝厚赏！”

    犹如巨炮轰鸣，阳朔兵此刻才明白这次开赴南京的真正意图，几乎就在一瞬间，场中立刻响起一片哭声。

    “娘啊，孩子不孝啊！”一个新兵跪倒在地，对着广西方向哭嚎不已，他的哭声感染了所有的士兵，气氛异常的压抑和凄凉，几千阳朔兵像遭到雷击一般呆呆站立，久久说不出话。

    焦琏迈步下台，走到近前亲手扶起那个新兵，又抬头对着众军和蔼说道：“弟兄们，你们放开哭一场吧，现在哭够了，打仗的时候就少流血！”

    得到主将的鼓励，年轻些的新兵尽情抱头痛哭，一个村的，一个乡的新兵都聚在一起，互相嘱咐，如果我死了，还活着的人一定要帮着去看看我的爹娘……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很多新兵都非常后悔来当兵吃粮，如果可以逃跑的话，半数以上的新兵都会毫不犹豫地开小差。

    中午饭的时候，很多新兵一口也没吃，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脑袋，眼睛里含满泪水，老兵虽然还算镇定，但是情绪也不高，整个阳朔兵军营里就像七月半鬼节一样，到处都是哀痛的哭声。

    晚饭后，官兵们接到通知，由营中的文书代笔，帮每个人写一封家信。这个时候该哭的都哭够了，该闹的也闹完了，大多数新兵都被迫接受现实，情绪上有所好转，纷纷抢着找到文书，充满感情地口述着，盯着文书给父母亲人写信。

    第二天上午，全军再次集合，举行祭旗誓师大会，汤来贺等高官出席观礼，宰杀牺牲，血衅旗鼓，焦琏再次训话，鼓励阳朔兵奋勇杀敌。

    “杀尽鞑虏！死战到底！”焦琏举起佩刀，大声高呼！

    “杀尽鞑虏！死战到底！”五千阳朔兵一起呼和，声音铿锵有力。

    到了这个时候，老兵新兵都知道命运已经无法改变，心情反而趋于平静。左右都是一死，与其当孬种，还不如拼命多杀几个鞑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誓师大会结束后，提调官下发了三天的干粮，并且要求大家把随身的水葫芦灌满，铠甲被分发到战兵手中，每名弓箭手配发一百支箭矢，随军的铁匠打磨刀枪武器，几门弗郎机炮也被抬下大车，进行仔细检查……当士兵们一个个全副披挂，手持锋利的刀枪，平添了几分勇气和胆量。

    午饭时，汪克凡亲自到来，向即将出征的阳朔官兵敬酒，气氛再次变得激昂庄严，全体将士一饮而尽，把酒碗摔在地上。烈酒入腹，年轻的新兵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踏上战场，杀尽鞑虏！

    汪克凡饮下壮行酒，当场赋诗一首。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

    除了鼓励官兵士气之外，焦琏还有太多的准备工作要做，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

    这一仗到底该怎么打，他心里完全没谱。

    让他喜出望外的是，汪克凡下完命令后，很快派来一整套参谋班子，协助他做战前准备。

    讲解军情和战术，提供情报和资料，楚军甚至代为捉刀，派出一个通讯队负责焦琏各部的联络指挥……除了焦琏自己带来的几门弗郎机炮，楚军的炮兵不会撤下一七七高地，而是和阳朔兵并肩作战，有这种会拐弯的大炮提供火力支援，焦琏的信心又增强了几分。

    “一七七高地及其附属阵地上，原有八百五十名恭义营士兵驻守，鉴于贵部缺乏燧发枪等远程武器，我们建议将守军满员配置到一千三百名，以尽量提高防御能力。”京良提出建议后，又特意强调：“在山顶的炮兵阵地上，必须额外配备一支一百人的警戒部队，如果清军突入警戒线，必须将所有臼炮和火炮炸毁，然后才能撤退。这一点非常重要，焦将军一定要安排得力属下，确保不能有任何一门臼炮落入清军手中，否则会受到汪军门的严厉追究。”

    丢了阵地不要紧，不能丢了秘密武器。

    “只上去一千三百人吗？还能不能再多些？”焦琏犹豫着说道：“我有五千精兵，只上一千三百人有些少了。”

    “不能再多了。这几座高地面积有限，一千三百人已经是最大容量，如果强行增大兵力，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京良微笑说道：“焦将军请放心，一千三百人其实还是有些多了，多打上两天，你自己会主动要求减少兵力。好钢要用到刀刃上，平摊兵力进行防守可不是个好主意，一处阵地被突破后没有足够的反击能力，很容易陷入被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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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开局不利，兆头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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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打代练，是汪克凡一贯秉持的练兵方法，哪怕因此带来较多的伤亡也在所不惜。

    练兵是必不可少的，但真正的强军都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只练不打的军队就像在游泳池里学游泳，经不得大风大浪。以焦琏所部的士气状态，如果让他们慢慢调整适应，再过半个月也未必能拉出来独当一面，汪克凡就像一个粗暴的游泳教练，把焦琏直接扔进水里，让他自己扑腾。

    只要能把阳朔兵尽快练出来，在后面的战斗里派上用场，一七七高地能否坚守两天一夜，汪克凡并不在意。楚军有六十里的战略纵深，有超过一万五千人的预备队，逐节抵抗，逐节后退，一步步把济尔哈朗放进宁镇山区，是为了寻找最佳的决战时机。

    阳朔兵经过两天的调整适应，开过誓师大会，喝完壮行酒后，部队的士气有所提高，已经做好了参战的思想准备。

    这个年代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国家概念，在距离家乡3000里之外的南京和强大的清军作战，很多阳朔兵都是被逼无奈才上了战场。在军官的鼓励、引导和威胁下，在命运已经不能改变的前提下，他们的心态也逐步发生变化，很多士兵又找到文书，把文天祥、岳飞的诗句写进家信，“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当天下午，楚军后勤部又送来一批武器装备。分发到每个阳朔兵的手中。一个包括止血绷带、伤药、万金油、蛇药、外伤膏药等物品的战场急救包，一把可以背在肩上的短柄工兵铲，一柄精致的匕首，刀鞘上有四个红色的隶书小字——精忠报国。

    战场急救包可以有效保护士兵的生命，直接减少战斗减员，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工兵铲可以在山区挖掘修筑工事，甚至可以充当肉搏的武器，由后勤部的专业人员为阳朔兵讲解使用方法，以及山区作战的一些注意事项。

    很多阳朔兵却对那把精致的匕首更感兴趣。这把匕首非常锋利。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刀背上还有一道锯齿，刀鞘则由古怪的帆布制成。楚军造船厂为了制作船帆，从西洋购入大量帆布，裁下来的边角料被制成这种匕首的刀鞘，又结实又轻便，让阳朔兵觉得非常新奇。

    “我们把它叫做报国刀，或者尽忠刀。”

    楚军军官解释道：“这把刀一定要插在腰间最顺手的地方。如果在战场上受伤或者被鞑子包围，只要拔出报国刀往胸口一捅，就可捍卫我大明军威，还能避免被鞑子捉到后加以酷刑。鞑子对我军的俘虏一向心狠手辣。扒皮抽筋，凌迟活埋都是家常便饭，还活生生地挖出心肝来吃。所以宁可战死也不能投降，知道么？！”

    清军没有优待俘虏的政策。汪克凡抓住这一点，几年来一直反复宣传清军的残暴手段。对楚军士兵进行洗脑，所以楚军士兵很少有主动投降的，作战非常顽强。

    听说报国刀是这个用途，阳朔兵无不面面相觑，神色复杂。那个楚军军官却浑若无事地继续讲解着，又拔出自己的报国刀进行示范：“你们看，报国刀要挂在大腿外侧，这样不影响活动又方便拔出，哪怕一只手受伤，另一只手也能拔刀自尽。这个刀子很锋利的，我个人认为抹脖子的痛苦更小，对准这里使劲来一下就好，一般都不会失手……”

    他如此淡漠地谈论着生死，还用报国刀在自己的颈动脉上来回比划，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从容，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般，让阳朔兵感到莫名的敬畏。随着一名军官带头，阳朔兵都把报国刀小心仔细地别在腰间，神色异常郑重。

    除了这些单兵装备，楚军还送来了一门虎蹲炮，一百颗“雷将军”，以及大量的弓箭和箭矢。楚军扩军之后，军中仍有一定数量的弓箭手，但是随着燧发枪的普及，弓箭手的数量不增反降，缴获的弓箭箭矢用不完，都送来支援阳朔兵。

    汪克凡并不歧视弓箭手，而且认为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在很多场合不亚于使用燧发枪的火枪兵，但是射箭的技巧性太强，培养一名合格的弓箭手需要几年的周期和大量的实战经验，复合弓的制造周期和成本也很高，所以楚军必然要以燧发枪为主战武器。

    见到楚军送来一门虎蹲炮，焦琏非常高兴。他费尽力气从桂林带来了几门弗郎机炮，但据楚军参谋部所说，在山地战中弗郎机炮不太好用，有了这门虎蹲炮，阳朔兵的近战防御能力就大大增强。

    准备接防一七七高地的阳朔兵共计一千三百名，由参将唐苗子率领。只听这个名字就能猜出，唐苗子不是汉人而是一个苗人，当年也曾占山为王，是川东湘西排得上号的绿林寨主之一，张献忠入川后归顺大西军，后来又被焦琏打败收服……虽然在平地上打不过焦琏，但是作为一名山贼出身的苗族将领，唐苗子对山地战更为熟悉，所以焦琏派他去接防一七七高地。

    半下午的时候，唐苗子所部做好了各种准备工作，随时可以出发。

    焦琏随即下令，唐苗子所部官兵一律铺开被子睡觉。

    晚餐后，继续睡觉。

    亥时二刻（21点30分），全军集合。

    亥时三刻，离开大营向一七七高地进发。

    将近子夜时分，唐苗子所部来到了一七七高地后面的一处树林，突然停了下来。

    从这里往前，有一段路程在清军大炮的射程之内。经过反复的炮击，有一处山坡突然发生塌方落石。滚下来的石头堵住了狭窄的山路，步行勉强可以通过。辎重大炮却运不上去，楚军的工兵正在抢修排石。

    以阳朔兵的素质，还做不到在夜晚收放自如，唐苗子不敢派人上去帮忙，也不敢分散隐蔽，只是下令所有士兵就地卧倒，静静等待楚军工兵修通道路。

    从山谷的缝隙向前看去，一座一百米左右的无名高地上亮着灯火，清军汉军旗的旗帜隐约可见。他们把红衣大炮架在这座无名高地上，虽然因为仰角过高，无法打到一七七高地的半山腰以上，却可以利用射程优势打到后山的这条山路。楚军的臼炮见高不见远，准头也太差，无法摧毁这座无名高地上的清军炮兵阵地。

    “它的编号是二九一高地，四天前失守后一直被清军控制……”京良低声介绍情况。

    “为什么不夺回来？哦，当然现在不用费劲了，我的意思是。四天前二九一高地刚刚失守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它夺回来？让鞑子把大炮架上山顶，咱们不是被动挨打吗？”

    “二九一高地位置前突，夺回来也守不住。”京良指着黑暗中的山岭说道：“二九一高地后面就是三一七高地，相距只有一百步。三一七高地还高一些，二九一高地南陡北缓，我军从南坡进攻非常困难。清军从北坡进攻却相对容易，如果强行发起进攻。会遭到清军火炮的封锁，总而言之得不偿失。所以一开始就放弃了二九一高地……”

    唐苗子正听得聚精会神，前面的道路上突然响起一阵滚石声，轰隆隆在山谷中反复回荡。清军马上做出反应，二九一高地上火光连闪，随着沉闷的开炮声，几颗炮弹呼啸着射来，虽然在夜晚也准确无误。

    并不是清军炮兵在黑暗中也能瞄准，而是经过几天的拉锯战后，清军炮兵对射击目标的方位角度都非常熟悉。由于弗郎机炮的射界有限，他们能打到的目标本来就很少，楚军每天晚上都会通过这条路向一七七高地运送补给兵员，清军炮兵只要听到动静，摸黑也要打上几炮。

    打得很准！

    两颗炮弹落在前面的道路上，弹跳几下没了动静，另外两颗却朝着阳朔兵隐蔽的树林飞来，一颗碗口粗的榉树被拦腰打断，半截树冠树干倒了下来，正砸在一个阳朔兵的腿上。

    “啊……啊……我的腿断了！救我！救我！”他大声叫个不停。

    二九一高地上立刻射出几支火箭，点燃了山前的柴堆，用油浸过的木柴燃起熊熊火光，照亮了附近的山谷。

    “救我！救……”那个伤兵还在大声尖叫。

    唐苗子手臂一扬，一道寒光电射而出，那个伤兵的叫声戛然而止，身子扑倒在地，咽喉上赫然插着一柄报国刀。

    “京哥儿见笑了，哥哥我当年做贼出身，喜欢玩飞刀，没想到……”

    就近的士兵拔出那柄报国刀，送到唐苗子手里，唐苗子有些尴尬地正在向京良解释，旁边又传来一声惊叫。

    “敌袭！”京良和唐苗子都是一惊，心中暗叫不好。

    这条山路虽然在一七七高地的后方，但是离前线太近，有时候清军也会派出小股部队到附近骚扰，阳朔兵刚上战场，如果遇到敌袭很可能发生混乱。

    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哈腰窜了过去，却看到一个士兵满脸惊恐之色，掐着右手手腕说道：“我，我被蛇咬了，手感觉好疼，像火烧一样！”

    一道绿色的小小身影从众人眼前闪过，窜上树后很快隐身不见，虽然周围光线昏暗，但它鲜艳的颜色还是让人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只竹叶青蛇。

    唐苗子赶紧取出急救包里的蛇药，一边替他敷药一边低声说道：“小声点！这玩意儿咬人虽然疼，但你死不了……”

    接下来的过程无惊无险，清军打了几炮后，看到没有动静就停止射击。楚军工兵排石完毕后，阳朔兵悄悄地通过了这段火力封锁区，但是官兵们的神色都有些压抑，还没有登上一七七高地，就一死一伤，减员两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顺利的开头，兆头不妙。

    驻守在这里的楚军是恭义营甲营所部，主将是甲营营官杜高，他事先已经做好换防准备，阳朔兵到了以后，两军顺利交接阵地。一七七高地的主阵地，二六二高地、二七八高地、二一九高地的前沿阵地，大大小小四个山包，全部交给唐苗子的阳朔兵。

    “侧翼的三六二高地还是我们来守，你不用担心被包饺子。不过三六二高地上还有我五百弟兄，万一那里吃紧你可要全力支援，只要帮他们坚持一刻钟左右，后续预备队的援兵就能赶到。”杜高神色冷淡，对唐苗子很不放心的样子。把浴血奋战坚守的阵地让出来也就算了，还要驻守三六二高地为他们掩护侧翼，让杜高心里觉得不太痛快。当然了，作为汪克凡一手提拔起来的，最为信赖的嫡系军官，杜高会执行命令一向不打折扣，甚至在今天傍晚已经帮助即将接防的阳朔兵做了一些准备工作，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不满情绪，更多是出于楚军的骄傲，出于对其他明军各部的优越感。

    汪克凡把三六二高地仍然交给恭义营，主要是担心阳朔兵被清军一下子打垮，乃至于全军覆没，有恭义营守住侧翼，哪怕阳朔兵不是清军的对手，起码也能安全撤退，不至于被清军包围……在杜高看来，这就像老师傅带了一个笨徒弟，费心又费力，还不如亲自上手。

    “久仰杜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虏王济尔哈朗的八旗精兵号称天下无敌，在楚军面前却丢盔卸甲，尸横累累，这一战之后，杜将军必定随汪军门名扬天下，做兄弟的真心佩服，真心羡慕……”唐苗子能混成川东湘西坐地一方的绿林寨主，当然也不是个头脑简单的角色，他对杜高的冷淡态度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反而满脸堆笑不停套近乎，又送上一柄珍贵的上等倭刀当做见面礼。

    见他如此上道，杜高面色稍霁，领着他和几位阳朔兵将领，一边四处查看，一边介绍一七七高地及其附属阵地的情况，以及清军的作战特点，防御时的各种注意事项等等。

    ……

    这里断章本来不太合适，但是突然好困，困得头疼欲裂，所以今天就这4000字了，见谅。(我的《残明》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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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勇气和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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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高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里，就在一七七高地的山顶附近，内部的形状像一只手，一个大山洞连着五个枝枝杈杈的小山洞，恭义营的士兵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巴掌洞。

    唐苗子的指挥部理所当然也设在巴掌洞，他里外粗略看了一遍，楚军已经把这里布置得井井有条，隔出了七八个房间，除了满足正常的指挥作战外，还可以当做一个小型的仓库。而且这个山洞的位置在前山的山坡上，面对战场视野开阔，无论观察敌情还是指挥作战，又或者在山顶使用旗语和其他友军联系，都方便而直接，安全又高效。

    山顶附近是后方防御带，炮兵和二线预备队都部署于此，并在巴掌洞前面设有一道警戒阵地，当然了，如果清军真的攻到巴掌洞附近，就能从半山腰迂回到山后，一七七高地失守是迟早的事情，所以这道警戒阵地较为简易。

    “这里原本只有两道战壕，但是你的兵恐怕不会守战壕，你最好再加固扩建一下，把那门虎蹲炮也放在这里。”杜高指着山下说道：“无论前面发生什么情况，哪怕山下的阵地都丢了，这里都要保留不少于一百人的预备队，以掩护中军和炮兵撤退，否则你唐苗子全军覆没，我可不好向汪军门交代。”

    “我还带上来一尊弗郎机炮。放在哪里合适？”唐苗子问道。

    “朝廷经制的弗郎机炮吗？是几斤炮啊？你倒是挺舍得的。”杜高转头看着京良，略带不满地问道：“参谋部是怎么安排的？一边往下撤。一边又往上送，留下五门臼炮已经非常冒险了。又搞上来一门弗郎机炮干什么？好好的大炮最后都要炸掉才甘心吗？”

    京良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唐苗子就抢着说道：“这是我们焦琏将军的意思，不关京良老弟的事，我们原本是想送上来两尊弗朗机炮的，他还硬拦下一尊呢！再金贵的大炮都是用来打仗的，多一尊炮我们就多一分底气，一千多人的弟兄都已经提着脑袋上来了，还吝惜一尊弗郎机炮做什么？既然好不容易运上一七七高地，还请杜将军指点一二。这尊炮到底放在哪里最好。”

    “既然这样，那就放在前面这道主阵地上吧，即可以帮助防守，又可以压制二九一高地鞑子的大炮，哎，就是三斤炮有点软，不知道能不能打到他们……”

    杜平一边说着话，一边带着众人，往下面的主阵地走去。

    从半山腰到山顶是主防御带。由前后两道主阵地构成，又宽又深的壕沟后面筑起半人多高的胸墙，因为山坡的角度问题，从壕沟底部向胸墙上爬就有一丈多高。不借助攻城器械的话，进攻难度不亚于蚁附攻城。

    “这道胸墙是用壕沟土垒成的，多少有一点坡度。可以借力徒手攀援，趁着今天晚上还算安生。你们多准备一些飞石和檑木吧。鞑子现在攻山一般也就是几百人，你们也不要把所有兵力都拉上去。预备队一定要留够，阵地被冲破一点也不要慌，只要守住这几个突出的石台就不会全线崩溃……”

    在这种狭窄陡峭的山坡上，传统的战阵已经失去意义，由于兵力无法展开，为了避免太多的伤亡，攻守双方很多时候都要使用添油战术，来回拉锯争夺阵地，这个油具体该怎么添，一次添多少，就要由唐苗子自己来掌握了。清军的优势是战斗力强悍，兵力较多，阳朔兵的优势是占据地利，而且有山顶的炮兵配合，这个仗到底会打成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没底。

    从半山腰再往下，就进入了二九一高地清军火炮的射程，所以直到山脚都没有防御工事，而是经过一定平整，射界开阔的战斗警戒带，同时也是守军小股机动部队进行骚扰反制的活动地带。简单一句话，就是在主阵地前面留下了一片开阔地，以便对攻山的清军造成最大杀伤。

    从山脚再到二六二高地、二七八高地、二一九高地，则是数百米宽的前沿障碍带，主要利用原有的树林和竹林，在平坦宽阔处设置鹿角和竹签陷阱，通过这些地形障碍的延误和山顶臼炮的拦截，就能降低清军进攻的冲击力，当二六二高地等前沿阵地失守后，明军的反击部队也要利用这些树林和竹林避开清军的炮火，集结，反攻，夺回阵地。

    “这几个山包都太低，山顶过于狭窄，不好守，二七八还能被鞑子的大炮打到。”黑夜里看不清那几处前沿阵地，京良指着大概方向说道：“唐将军，你只需要坚守两个白天，与其在每座高地上留下百十个人死守，不如把主力撤下来充实预备队，前沿阵地只留几个哨兵预警，让给鞑子算了。不过这样有伤士气，那些哨兵等于是去送死，到底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

    “二七八高地就算了，二六二和二一九我还是要守一下试试。”唐苗子摇了摇头：“我已经看过了，二六二和二一九如果失守，鞑子就能避开贵军驻守的三六二从西侧攻山，让一七七高地两面受敌，能否坚守两天，我不是太有把握。”

    “其实，你不用坚守两天的，能守一天就不错了。”杜高冷着脸说道：“二六二和二一九高地都是小山包，给谁都守不住，我们这几天和鞑子争来抢去，两边伤亡都不小，你们广西兵初来乍到，猛一上去恐怕伤亡更大。”

    “多谢杜将军提醒，不过我还是想试试。”唐苗子看着远处清军阵地上的灯火，揉揉鼻子说道：“反正反都要打。总想着往后躲更容易吃亏，我们广西兵也不是孬种。要是明天太阳落山之前丢了一七七高地，我唐苗子也没脸回去见焦将军！”

    第二天黎明。清军发起猛烈进攻。

    行动缓慢有行动缓慢的好处，济尔哈朗进军缓慢，却携带着大量的辎重装备。宁镇山区属于丘陵地带，道路不算太难走，汉军旗带来了几十门大小火炮，其中还有几门重达千斤以上的八磅炮，架在二九一高地上对着明军的前沿阵地一阵猛轰。

    红衣大炮弹道低平，打同一水平面的目标却颇见优势，二七八高地被清军大炮彻底覆盖。二六二和二一九高地也被打到了大半截，一刻钟的炮击后，明军阵地上的胸墙土垒就被打得创痕累累，破损严重。

    阳朔兵开炮还击，用唯一的一门三磅炮射击清军炮兵阵地，但是三磅炮不在一个数量级上，虽然居高临下，还是超过了有效射程，勉强打到跟前后。大多数炮弹都失去了准头，没有给清军造成太大的麻烦。

    面对明军三磅炮的挑衅，清军的八磅炮却没有还击，单论射程的话。这几门八磅炮甚至可以打到一七七高地后山的山路，但是红衣大炮一向见远不见高，位于半山腰以上的明军炮兵阵地已经超过了它的射界。

    这个年代没有步炮协同。也没有弹幕徐进，炮兵破坏对方防御工事后。步兵就开始冲锋。成群结队的清军士兵嗷嗷叫着，**着上身冲向二六二等三座小高地。清军火炮则调转炮口，对准了明军前沿阵地的后方，准备拦截从一七七高地赶来的支援部队。

    经过这十多天的激战，济尔哈朗和朱马喇一样，也发现在山地战中铠甲棉甲都会降低士兵的灵活性，起到的保护做用很有限，更多的却是一种累赘，所以清军士兵冲锋的时候干脆都脱掉上衣，只穿一条缅裆裤，行动快捷又更加凉快——现在已经进入农历六月，南方的夏季已经来临，来自辽东苦寒之地的八旗兵实在受不了这种炎热的气候，济尔哈朗一路猛攻，也是希望在盛夏三伏来临之前结束宁镇战役。

    牛角号凄厉的号声在山谷中来回滚动，清军士兵的辫子又是那么显眼，听到他们发出如同野兽啸叫般的吼声，阳朔兵一个个心惊胆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和八旗兵的第一场交锋，就连在一七七高地观战的唐苗子也紧张得浑身僵硬，手心里汗津津的。

    “杀！”

    前面两队绿营兵，后面一队八旗兵，总共一百多个清军士兵冒着飞石弓箭，冲上二六二高地，蜂拥跳下壕沟，踩着炮弹打出的土棱，向胸墙上爬去。他们的心里却暗暗有些奇怪，今天这伙明军路数不对呀！怎么不用火枪，改用弓箭了？

    “杀！”

    阳朔兵再也按捺不住，从胸墙后面一起站了起来，举起手中刀枪，拼命朝下劈砍攒刺。

    刀光闪处，绿营兵血肉横飞，长枪刺下，八旗兵惨呼连连，阳朔兵一阵猛砍猛杀之后，突然惊讶地发现，随着一阵锣声，清军士兵竟然转身向后逃去，阵地前面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原来我这么能打！”阳朔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楞了片刻后，突然爆发一阵欢呼。八旗兵天下无敌？狗屁！一百人对一百人，我们广西兵打得他落花流水。

    一七七高地上，京良的神色却异常郑重。

    “唐将军，快传令撤退，再晚就来不及了。”

    “怎么？这不是打赢了吗？”

    “清军没有披甲，猝不及防才吃了败仗，他们鸣金收兵，就是要改变战术！”京良话音未落，另外一队清军已经爬上二六二高地。

    他们全部是八旗兵，仍是一百人左右的规模，个个身披棉甲，腰挎长刀，背后背着弓箭，彼此散开躲避着明军的飞石，对射来的箭矢却并不是太介意，只护住面门咽喉等裸露部位，身上其他地方中箭都毫不理会。

    阳朔兵隐隐有些骚动，射箭的准头和节奏都乱了，八旗兵却不慌不忙，似慢实快地向山上爬去，走到距离壕沟胸墙四十步的地方先后停下，张弓搭箭向阳朔兵射去。

    射得又准又狠！

    八旗兵不愧是凭骑射功夫打天下的，这种固定位置，固定目标的情况下，几乎箭箭都不落空，明明是上百人的正面攒射，每一箭却都像冷箭般让人防不胜防，阳朔兵虽然有胸墙做掩体，八旗兵却专设他们的面门咽喉，一排箭雨过后，阳朔兵就被射倒了二十多个，再一排箭雨后，又被射倒了三十多个。

    随着恐惧的叫喊声响起，剩下的阳朔兵终于回过神来，一起转身向后逃去。本来在第一排箭雨后，他们就已失去斗志，但是八旗兵射箭的速度实在太快，在阳朔兵崩溃之前又抢射了第二箭。

    “杀！杀光这些南狗！”

    八旗兵扔下弓箭，呐喊着向山上冲去，跳下壕沟，爬上胸墙，拔出虎牙刀和大刀，向着前面的阳朔兵紧追不舍。

    前后两刻钟的时间，二六二高地失守。

    好在这些八旗兵都穿着棉甲，追击的速度不算太快，剩下的几十个阳朔兵有一半逃回了一七七高地。

    对于二六二高地失守，唐苗子早有思想准备，虽然失守的速度过快，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派出了反击部队。

    二六二高地的南坡相对平缓，可以展开更多的反击兵力，但在京良的拦阻下，唐苗子最终只派出一百五十个阳朔兵，比清军的兵力多一半，经过后山的时候，他们果然遭到清军火炮的拦截，被打死了二十几个。

    “京哥，真是多谢你了，我还打算派上去三百人和鞑子拼一场，想想就觉得后怕……哎，哎，怎么搞得？军法官，给老子上去砍人，谁敢退回一七七高地，一律杀无赦！”

    唐苗子上一刻还在庆幸，下一刻却勃然大怒。那一百多个阳朔兵冲过清军的炮火封锁，好不容易踏上二六二高地的后山，山上的八旗兵却不守反攻，居高临下朝他们发起冲锋，还没有杀到近前，阳朔兵就突然崩溃了。

    不战自败！

    守在坚固的工事后面，阳朔兵还敢于和八旗兵一战，面对面和他们肉搏，却没有足够的勇气。(我的《残明》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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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此战若胜 江南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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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秣陵关，唐王使节团的住所。

    “到底是怎么回事？”朱聿鐭屏退左右，拉着马吉祥小声说道：“汤来贺和焦琏已经走了五天，现在还没有只言片语送来，难不成他们半路上遭遇敌袭，已然壮烈殉国，又或者前线打了败仗，陷入清军团团围困之中无法给孤王送信？但汪克凡呢？汪克凡为何也音信全无？若是汤来贺和焦琏出了意外，汪克凡也应尽快向孤王知会一声啊！”

    作为地位尊崇的唐王，同时也是奉旨而来的钦差大臣，朱聿鐭这几天得到了楚军足够的礼遇和尊重，而且不是那种虚伪的客套和敷衍，而是近乎一家人般的坦诚相见。在楚军中下级军官和普通士兵心目中，他们效忠的精神载体仍然是大明帝国，只要当今天子厚待楚军，厚待汪克凡，那就是一个值得效忠的好皇帝。比如隆武帝吧，楚军官兵觉得他就是这样一位明君，连带着对唐王朱聿鐭也有一种亲近、信任的感觉。

    当然了，当官的大多没好人，皇帝身边总少不了奸臣，楚军官兵浴血奋战之余，最怕朝廷里有秦桧那样的奸臣，再搞出“十二道金牌”、“风波亭”一类的事情，蒙蔽天子，陷害忠良，和自家汪军门为难作对，甚至让他蒙受不白之冤……楚军中下级军官和普通士兵搞不清政治斗争中的弯弯绕绕，只是本能的排斥朝廷文武大员。尤其不喜欢那些文官，对跟着朱聿鐭一起来的随行官员就没那么客气。马吉祥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虽然算武将，但在前线官兵眼里又不是正经武将。楚军对他的态度比唐王朱聿鐭可差远了。

    同为钦差大臣，待遇却天差地别，马吉祥甚至隐隐有些醋意。楚军对唐王朱聿鐭实在太好，一般的军事禁地可以随意参观，前线的最新战报也会及时向他通报，只是根据保密条例，有些核心的军事机密不会告诉他……但朱聿鐭对此并不关心，并不介意，这些专业性太强的军事机密他根本没概念。哪怕告诉他也如听天书，听不了几句就会掩耳而走。

    朱聿鐭关心的都是一些非常直观的问题，比如打完一仗后，你只要告诉他结果就好，比如到底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总共消灭了多少鞑子兵，是否抓到了清军的大将，我军又有多少伤亡等等。满清的安庆巡抚刘弘遇前不久向楚军投降，朱聿鐭很想见他一面。可惜向秣陵关守将席宝田一问，刘弘遇已经被送到汪克凡那里，必须去前线才能见到。

    去前线？好呀！朱聿鐭一开始就想去前线，只是拗不过席宝田才留在秣陵关。很羡慕能去前线的汤来贺和焦琏，如果不是怕丢了朝廷的面子，他都想和席宝田耍赖。凭借唐王的身份强闯秣陵关，席宝田总不能和他动粗……但也只能想想罢了。他现在不仅是唐王，更是朝廷的钦差大臣。担负着好几项重要而庄严的使命，如果再拿出荒唐王爷的脾气行径，就会搞成一场丢人现眼的闹剧。

    虽然不能硬闯秣陵关，但是朱聿鐭对前线战况非常关心，早就再三叮嘱汤来贺和焦琏，让他们第一时间就送来军情报告，而且要尽可能的详细，最后多讲一些基层官兵的战斗生活细节……以前被圈养的时候，朱聿鐭对大明的普通军民完全无感，通过这次出行的所见所闻，这些军民百姓却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都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无比渴望打败清军，朱聿鐭对此深受震撼和感染，对宁镇战役的胜利也更加期待。

    然而一晃眼已经过去五天，汤来贺和焦琏却像失踪了一样，没有送来任何消息，朱聿鐭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头。就算中间的某个信使出现意外，五天里也不至于一封信都没有，焦琏也许忙于军务，汤来贺在宁镇山区却是半个客人，作为一个即将入阁的朝廷大员，他也没理由疏忽怠慢唐王朱聿鐭的请求，前线战局有什么新变化，都应该在第一时间送来消息，对今后的战略安排和使节团交换意见。

    隆武帝这次调整东征战略，重心向南京方面倾斜，汤来贺并不十分赞同，向朱聿鐭几次提出折中修改意见，并且很隐晦地表达了不满情绪。福建方面投入了大量的军力财力和物力，明军各部伤亡士兵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功败垂成之际却釜底抽薪，汤来贺的不满代表着福建明军的普遍情绪，他本人更承受着隆武帝和前线将士的双重压力，千方百计想为福建方面争取更多的资源。

    按照朱聿鐭的理解，如果宁镇前线战局不利，楚军节节败退，汤来贺肯定会质疑调整东征战略的正确性，既然楚军打不过济尔哈朗，为什么要把大量的人力、物力、军力、财力投入南京方面？如果宁镇前线战局有利，楚军挡住了济尔哈朗的进攻，汤来贺同样会质疑调整东征战略的必要性，既然已经能打赢了，为什么还要继续投入宝贵的资源，而不是用到更为需要的福建战场？

    可是汤来贺一直音信全无，焦琏也没有送来消息，朱聿鐭等得心焦，每天都要去席宝田那里询问几次。席宝田倒是提供了一份军情报告，但是内容过于专业，过于简单，xx高地失守，xx高地收复，x营x哨向x区域集结等等，朱聿鐭一多半看不懂，一小半感觉太空泛……楚军对自己的伤亡人数统计得较为精确，动辄几十人、上百人乃至数百人的伤亡，朱聿鐭从中找到了焦琏所部的伤亡数字，一千三百名阳朔兵参战竟然伤亡五百余人，将近四成的伤亡比例看上去非常恐怖。清军的伤亡人数却没有具体数据，大部分都是“待统计”、“待核实”一类的字眼。

    这份军情报告通篇都是客观陈述。冷冰冰的风格没有一丝感**彩，对具体战斗的描述很简略。看不出到底打赢了还是打输了，但是朱聿鐭从字里行间看出一个事实，楚军正在步步后退，接连放弃阵地，清军却步步进逼，不断向前推进……他为此询问席宝田，席宝田的解释是楚军主动性后撤，整体防线仍然稳固可靠，这样的答复根本无法让人放心。朱聿鐭反而更加担忧。从崇祯朝开始明军打败仗的时候就是这套说辞，朱聿鐭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楚军不断后退，焦琏所部伤亡惨重，汤来贺一直没有来信，这重重迹象综合起来都指向一个结论，前线的形势已经非常严峻！

    “哪怕天要塌下来了，也得让孤王知道实情呀！汤来贺现在到底在哪里？该不是席宝田从中作梗，有意隐瞒军情？这些军将一向胆大妄为。欺上瞒下最是擅长，若果真如此，孤王定然要重重责罚于他！”朱聿鐭提起席宝田就是一肚子气，要不是这个家伙硬拦着。他早就离开秣陵关到前线了。

    “殿下还请息怒，眼下还得求着席宝田，真和他闹僵了反而不美。”马吉祥想了想。说道：“殿下若是担心前线战局，不如选派一二心腹之人。请席宝田通融放行过关，去军前探查究竟。只要朝廷使团留在秣陵关。席宝田就不违汪克凡将令，没道理从中为难……但，但若汪军门暗中早有授意，殿下这么做又怕……”

    他还没有说完，朱聿鐭已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腾腾腾向外快步走去，大声说道：“嗨，我早怎么没想到？孤王这就去寻席宝田，来，你也跟我一起去！”

    听说要过关的只是唐王的两个亲随，不是使节团的成员，席宝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甚至还派出十名楚军士兵随同前往，除了保护唐王亲随的安全之外，也能帮他们更方便地找到焦琏和汤来贺，毕竟这两个唐王亲随人生地不熟，在山沟里乱钻一气耽误时间不说，还可能被当成清军的细作被抓起来。

    见席宝田这么配合，朱聿鐭对他的观感大幅好转，兴致勃勃地提出邀请，当晚找一家酒楼宴请席宝田。对于这份难得的恩宠，席宝田却坚决的表示拒绝，语气神色还颇为忌惮。

    “王爷殿下的好意末将心领了，这顿酒却万万吃不得，俺们楚军有一条死规矩，各级军将官佐除了公务往来之外，严禁与朝廷要员勋贵结交，今日这随口一说还罢了，若真的接到王爷的帖子，末将还得到军法队解释一番，不敢去，绝不敢去的……”

    朱聿鐭只好作罢，面子上多少有些下不来，心里对汪克凡不由得暗自腹诽，汪克凡这厮别的都好，就是一身商贾气太浓了，大事小情都要算计一番，生怕别人撬他的墙角，不如本王坦坦荡荡之洒脱。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继续等待。从秣陵关到前线虽然不太远，但是山路难行，没有个五六天别想打个来回，不料刚过两天其中一名亲随就回来了，他在半路上碰到焦琏的信使，所以先行赶回来送信。

    “拜见殿下！”那信使眼窝深陷，面色潮红，除了赶路的辛苦之外，似乎精神上也很疲惫，但两只眼睛亮闪闪的，情绪看样子还不错，对朱聿鐭行礼后从怀里取出两封信，交给亲随呈了上来：“小人带回来两封书信，一封是我家焦琏将军的，另一封是替监军汤来贺转呈。”

    亲随拿到信后并没有立刻交给朱聿鐭，而是按规矩仔细检查，先捏捏里面是否有异物，再看信封是否完好，火漆封缄有没有开启过的痕迹，核对封面上的印章落款……朱聿鐭等不及，向那信使问话道：“汤来贺现在何处？他即然有书信与孤王，为何又要由焦琏转呈？还有前方战事究竟进展如何，我军是否正在节节败退？”

    “监军这几日都在前敌，亲冒矢石查看战情，每日从早至晚频频恶战，身边的亲卫已经伤了数人，故此命我家将军转呈书信。前方战事嚒，我军虽在节节后退，却并无败象……”

    “他何必要亲自出阵？”朱聿鐭惊讶异常，全没注意那个信使的后半截话，抢着追问道：“汪克凡为何不拦住他，又为何不多给他派些护卫？”

    “听说是汤监军执意请赴前敌，汪军门原本不允，后来汤监军亲口许了他三件事，汪军门才终于点头应允，但究竟是那三件事，小人就不知道了。”那信使说道：“前敌砲石无眼，汤监军的亲卫有些折损是难免的，有诸多的楚军兵将护卫，必能保汤监军有惊无险，殿下无须担忧。”

    “既然是这样……那好吧。”听说汤来贺这个文官亲自上战场，朱聿鐭固然很惊讶，却并不是太担心，如果一军统帅对自己的安全都无法负责，就不会把千军万马都交给他。汤来贺亲自跑到前沿阵地上，而且一呆就是好几天，肯定是为了更加直观，更加准确地判断战场形势，所以这份军情报告才姗姗来迟。

    这是汤来贺送来的第一份军情报告，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会在这封信里对整个宁镇战役的进程做出评估，并对下一步的战略调整提出建议。作为东征南路军的统帅，汤来贺的眼光肯定远远高过马吉祥这样的半吊子武将，对战役形势的评价更为准确，他到底会给出一个什么意见，是使节团非常重要的决策依据。

    在朱聿鐭几乎失去耐心的时候，那个亲随终于用小刀把信封裁开，呈到他的面前。

    朱聿鐭伸手抓起信封，动作过于迫不及待，里面的信被甩到桌子上，首先看到了信尾的结语：鉴于宁镇之战有望全歼虏王济尔哈朗之师，其他各路明军宜暂停攻势，全力配合楚军，并调朱成功水师入长江口助战。此战若胜，江南可定，半壁可安，廿年内大明再无败亡之虞！(《残明》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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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羊不进圈？拿鞭子赶它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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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来贺在文官中算是会打仗的，在写给朱聿鐭的这封信里，他从内行的角度对宁镇战役的前景进行综合分析，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此战必将获胜，而且很有可能是歼灭战性质的全胜，大胜，从而一举扭转当前的战略形势。

    他并不讳言，一开始的时候对宁镇战役的看法过于悲观，判断上出现了严重失误。

    汪克凡麾下的恭义营（楚军前身）在五年前崭露头角，自从进入人们的视野后，这支军队就屡战屡胜，但是每次胜利看上去都非常侥幸，让人替他们捏一把冷汗，宁镇战役同样也是一场让军事内行看不懂的战役，几乎把兵家大忌全都犯了一遍……善战之将都避之不及的山区地形，过于单薄漫长的补给线，楚军长途奔袭，兵力有限，和济尔哈朗相比实力上明显差了一大截，汪克凡这个年轻的统帅没有经过重大挫折，以往的经历过于一帆风顺，一连串的辉煌胜利之下没人敢于质疑他的冒险决定，极度的自信已经膨胀到自大的地步，除此之外，楚军没有水师助战，面对南京坚城却只有几门少得可怜的四磅炮……

    可以这么说，以上问题中的任何一个都是非常致命的，哪怕只占一条，就足以导致宁镇战役以失败告终，汪克凡却把这些问题都占全了。感觉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同错误的敌人打了一场错误的战役……南明朝野上下，有很多人都在期待楚军的第一次惨败。其中一些甚至希望汪克凡全军覆没，兵败身死。

    汤来贺没有那么偏激，但也非常纠结，带着患得患失的心情来到宁镇前线，经过几天的直观观察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判断错的离谱，楚军选择了一个最合适的战场，最有利的战机，使用了最合适的战术。也必将赢得这支军队成军以来最辉煌的战果，再一次创造类似官渡之战、淝水之战的，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

    “八旗劲旅于宁镇群山之间如虎入樊笼，每每卸甲弃马而战，全失往日骑射无双之勇，汉军旗发巨炮射中楚军战壕，往往顷刻间销声匿迹，亦无当初一炮糜烂数里之威，楚军将士却可依据山峦起伏挖掘沟壕。以臼炮、燧发枪伤敌于无所遁形，尽得地利之便，此为一胜也！”善战之将都避之不及的山区地形……楚军将士却如鱼得水。

    “汪克凡对穆里玛、朱马喇二酋围而不打，将其围困于延陵镇。迫使虏王济尔哈朗急于救援延陵二酋，亲率大军撞入宁镇群山之中，无暇分兵截断楚军粮道。此以攻为守之计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此为二胜也！”

    过于单薄漫长的补给线……楚军如果分兵把守，肯定还是守不胜守。汪克凡却采用围点打援的主动策略，把难题又踢还给济尔哈朗。济尔哈朗如果分兵切断楚军的补给线，那就请便吧，楚军已经运上来足够的粮食补给，足够维持到穆里玛和朱马喇弹尽粮绝，先把他们消灭。穆里玛和朱马喇手下有两万清军，其中将近一万是满蒙八旗兵，而全国的满清八旗兵总数也只有十几万人，济尔哈朗无法承受这样的损失，只好先全力救援延陵镇，顾不得分兵包抄后路，切断楚军的补给线。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楚军于宁镇群山之间节节设防，攻守之法俱有迹可循，分明是有备而来，所用之臼炮、燧发枪、雷将军等物，都是山地作战之利器，足可于八旗精兵相抗衡，以少而胜多。可笑八旗劲旅当年纵横北国，往来如风，如今却龟缩一团，在宁镇群山之间亦步亦趋，如此舍长就短，焉能不败？此为三胜也！”

    楚军长途奔袭，兵力有限，和济尔哈朗相比实力上明显差了一大截……但是八旗骑兵打山地战，穿着厚厚的棉甲在炎热的南方夏季作战，济尔哈朗又摆出一个看起来非常安全，其实非常笨重的碾子阵，这种种因素合力作用下，八旗兵无法发挥自身优势，战斗力严重下降。

    与之相反，楚军的武器装备和精细化的战斗单位都适合山地作战，而且他们早有针对性训练，又拿朱马喇、穆里玛练过手，对气候环境更为适应，以四万对六万尚有余力，只是为了引济尔哈朗入斛，才有计划的一步步后撤。

    这个过程中，济尔哈朗曾经产生过一丝怀疑和犹豫，焦琏的阳朔兵却在把守一七七高地的时候突然崩溃，差一点全军覆没，伤亡之惨重装是绝对装不出来的，让济尔哈朗看到了“坚持最后五分钟”的重要性，又恢复了救援延陵镇的坚定信心。

    “避南京坚城而不攻，于宁镇群山间与敌周旋，汪克凡在此与清军决战，看似匪夷所思，原本却是唯一可行之策。微臣愚钝，初时以为如此绝不可行，至前敌数日后才窥得其中奥妙，自愧远远不如也。想来古之名将如白起、韩信、岳武穆亦不过如此，有此国士无双、略不世出之良将，实乃天赐大明之栋梁，此四胜也！”

    汪克凡这个年轻的统帅没有经过重大挫折，极度的自信已经膨胀到自大的地步……但是事实证明，他的战略选择完全正确，具体的战术指挥也可圈可点，避开了楚军没有水师的弱点，通过围点打援的方式让楚军反客为主，抢占战场的主动权后，一步步把优势转化为胜势，让济尔哈朗这样的老狐狸都无从选择，只能按照楚军制定计划踏入包围圈，有这样高明的统帅指挥宁镇战役，汤来贺从最初的怀疑和纠结，已经转变为坚信宁镇战役会大获全胜的支持者。

    从清军表现的一些细节上能够看出，济尔哈朗也对现在的被动形势有所察觉，一直在试图反击，但是楚军的防御阵地如此严密，他始终找不到楚军的破绽，就一直没敢分兵，把碾子阵打散……这种大纵深的梯形防御也让汤来贺大开眼界，在特殊的地形下，楚军的防线弹性十足，始终保持着一支强大的预备队，对清军形成巨大的威慑。

    “此战关乎江南气运，关乎国家气运，一战可定天下大势！我军若胜，福建如瓜熟蒂落，南直隶如野火燎原，北方各省也将云起呼应，满清欲和而我不和也！胜败在此一举之时，殿下当代天子传令诸侯，摒弃前嫌，协力一战，以保我大明江山传承不断，功在千秋，切记！切记！”

    汤来贺激动兴奋的心情，在字里行间清晰可见，他本来一直反对调整东征的战略重心，现在却突然由黑转粉，而且粉的这么彻底，让朱聿鐭产生了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下意识地又拿起信封，看了看上面盖着的大印。

    接下来的几天，前线的消息不断传来，随着汪克凡的信使来到秣陵关，唐王朱聿鐭听到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济尔哈朗的主力已经到达茅山，基本钻进了楚军布好的口袋阵。

    “再等两天，等到屯齐的兵马被赶进羊圈，我军就要对延陵镇发起总攻，全歼朱马喇和穆里玛。那个时候，唐王殿下就可以亲赴前线，一睹三军将士奋勇杀敌的英姿。”

    这个消息更让朱聿鐭兴奋，千等万等，汪克凡终于松口，在消除可能的危险后，允许使节团到前线去。

    “屯齐？就是虏王济尔哈朗之侄，满清贝子，当过平西大将军的那个？”朱聿鐭不会打仗，却对清军大将如数家珍。

    “殿下知己知彼，说的一点也不错！屯齐虽然年轻，也算鞑子军将中的善战之将了。”马吉祥非常擅长找亮点，朱聿鐭对清军大将这么熟悉明显画风不对，他也毫不犹豫地用红笔加粗标明。

    “到达茅山之前，济尔哈朗突然分兵，派遣屯齐、苏克萨哈各率一万清军分袭茅山北麓南麓，意图与朱马喇、穆里玛呼应，不把屯齐赶进羊圈，我军暂且还不能关门打狗。”

    济尔哈朗到了茅山附近，看到距离延陵镇只有一山之隔，突然把一直缩成一团的清军摊开，兵分三路对明军防线发起进攻，从碾子阵变成了三股叉，牺牲了一定的安全性，却大幅增加了攻击性。

    汪克凡的战术是赶羊入圈，关门打狗，羊群到了羊圈门口却突然跑了两只，楚军立刻全力拦截阻击。这个毛病绝对不能惯着，否则羊群的胆子越来越大，最后全都跑散了，楚军想抓也抓不过来。

    和以前留着后力的阻击不同，楚军这次是毫无保留的全力阻击，而且反攻不断。经过一番激战，苏克萨哈首先被赶了回去，灰头土脸地缩回碾子阵的左翼，不敢再冒头，屯齐却异常悍勇，在茅山北麓被楚军挡住后，原地组织防御，反复争夺山头阵地，双方暂时形成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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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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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聿鐭身负特殊使命，随行的使节团官员中颇有几个懂军事的内行，以便在关键时刻充当智囊，为他和马吉祥出谋划策。听说前线战局有了重大变化，大家立刻铺开地图，纸上谈兵，讨论得非常热烈。

    全歼济尔哈朗！这个胃口太大了吧？哪怕最乐观的人事先也想都不敢想，但是这个结果又是如此诱人，而且看起来真有实现的可能，这些随行官员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拉着汪克凡派来的使者问长问短，反复推演后续的战役进程，乐观派和悲观派之间还争执不停，吵得脸红脖子粗。

    朱聿鐭和几个文官被晾在一边，却笑眯眯地听得很开心。听不懂没关系，只要能打胜仗就好，消灭的清军越多越好，最好能把济尔哈朗和他手下的大将都抓住，或者献俘于桂林闕前，或者斩首祭奠孝陵太祖皇帝，这其中的风光体面只要想一想，就让朱聿鐭充满了期待。

    他突然张口插话，向汪克凡的使者问道：“屯齐乃清虏骁将，不知汪军门麾下，哪员上将可将其斩于阵前？”

    屋子里面顿时一静，几个不懂军事的文官莫名其妙，马吉祥和其他的使节团官员却都有些尴尬。唐王殿下长年足不出户，看戏看得太多了，以为打仗都像戏台上一样全靠两员大将单挑定胜负。才会问出这种外行话。马吉祥瞬间思维断线，脑洞大开。一个最应景最贴切的回答下意识地在心中闪过：“我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

    还好。汪克凡派来的使者很稳重，神色间没有任何异常，规规矩矩地答道：“与屯齐交战的是我军汪晟、王进才和焦琏等部，主将为汪晟，殿下想必知道他的名字吧？”

    “汪家老三嘛，本王当然知道！他这几年战功赫赫，也是个能打的猛将，正堪与屯齐匹敌……”朱聿鐭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焦琏？焦琏不是刚打了个败仗。怎么又上阵了？”

    这句话虽然是无心之问，却恰巧问到了点子上，马吉祥等人不由得都是一愣。

    在前几天的军报中，焦琏的部将唐苗子把守一七七高地，苦战一天后在傍晚时分全线崩溃，共计伤亡五百多名士兵，还有几十个人当了俘虏……唐苗子手下总共一千三百人，只打了一天就损失了将近四成兵力，这么高的伤亡比例。会把其他没有参战的广西兵吓坏的。按常理说，焦琏所部的军心士气严重受挫，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才能重新参战，现在却仓促出战。难道楚军兵力不足，汪克凡其实已经非常吃力了吗？

    众人越发担心，纷纷询问。那个使者微笑解释道：“济尔哈朗分兵后，我军的压力是大了一些。但汪军门早就安排既定，诸位不必担心。至于焦琏将军嘛。则是他麾下将士主动请战，没人勉强他们。”

    “当真？！广西兵何时变得如此勇猛……这，这真是闻所未闻呀！” ”马吉祥过于惊讶， 一句话没有细想就冲口而出，说完才发觉不妥，伸手端起杯子喝茶，回避着几名广西籍官员的目光。

    他虽然是使节团副使，却是武将的身份，地位较高的文官对他并不畏惧，几名广西籍官员虽然没有反唇相讥，目光中却隐含不满，为首的一个名叫张汉儒的户部郎中更是怒形于色。

    朱聿鐭看在眼里，觉得有趣，故意挑拨道：“怎么？打了败仗后，立刻再上阵厮杀很难得么？”

    张汉儒大声答道：“虽败而不气馁，微臣以为甚是难得。”

    马吉祥四平八稳地继续喝茶，全当没听见，心中却暗暗恨上了张汉儒。

    朱聿鐭抬杠道：“就怕再打个败仗，屡战屡败，可没什么光彩。”

    “……”张汉儒一时气结，想替广西兵说两句硬话，却没有那个底气，他自己也不看好焦琏能打赢这一仗。

    见到唐王殿下如此不靠谱，汪克凡派来的使者打圆场道：“焦琏将军这是第一次和八旗兵交手，其实打得还是不错的。再者我家军门曾说过，昔日楚汉争雄，刘邦屡败屡战，垓下一战终于定鼎天下，和现在的天下大势也有些类似。如今清军强而明军弱，我军屡战屡败不打紧，只要屡败屡战，坚持不懈，总有一天能将满清逐出关外，恢复故国。”

    张汉儒眼中放光，大声叫好：“高才！汪军门果然高才！倒‘屡战屡败’为‘屡败屡战’，其中意境就大不相同！”

    一众广西籍官员都扬眉挺胸，纷纷称赞，朱聿鐭却白了他们一眼，问道：“怎么？你们都盼着焦琏再打一个败仗么？”

    “……”

    张汉儒再次气结无语，他当然希望广西兵打胜仗，但是，焦琏真的能打赢这一仗吗？在刚刚打了败仗的前提下，他为什么又要仓促上阵，主动请战呢？

    ……

    茅山是一道小型的山脉，素有九峰叠翠之胜景，大、中、小三茅峰依次逶迤北去，如同一条蜿蜒巨龙挡在延陵镇的前面。

    茅山北麓，瓦屋山山口附近，夜色深沉。

    经过一天的激烈厮杀后，夜晚显得异常安静，两军对峙的前线阵地都是鸦雀无声，仿佛无人驻防，只有后面的二线部队驻地才有灯火人声。明清两军的驻地外面，都有一个巨大的火堆久久不熄，熊熊的火苗卷着浓烟冲上天空，随风飘散着一股股烧灼尸体特有的浓烈恶臭，令人闻之作呕，在这种炎热的夏季，阵亡士兵的尸体必须尽快火化。否则会很快发生腐烂，引发大规模的瘟疫。

    济尔哈朗分兵后。屯齐率领一万清军窜至茅山北麓，意图对楚军防线发起多点进攻。让楚军顾此失彼，但在楚军的顽强阻击下，屯齐现在还没有到位，双方在瓦屋山附近形成对峙。明天天亮后，明军将对瓦屋山发起总攻，只要占领了瓦屋山，屯齐的侧翼就将暴露在楚军面前，要么被迫向济尔哈朗靠拢撤退，要么被楚军杀出瓦屋山山口。包围在茅山北麓。

    阳朔兵的驻地内，八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集结完毕，焦琏亲自训话后，在唐苗子的率领下悄悄出营，隐没在深深的夜色中。明天一早对瓦屋山的主攻任务，由崇阳营和阳朔兵共同承担，崇阳营主攻南坡，阳朔兵主攻西坡，为了保证缩短攻击距离。进攻部队必须在今天晚上潜伏到瓦屋山山下，尽量接近清军阵地。

    这个主攻任务，是焦琏从王进才手里硬抢来的，如果不是汪克凡发话。他还真抢不过王进才。

    因为武器装备的问题，阳朔兵在阵地防御战中表现不佳，进攻中的肉搏战对他们更合适。焦琏全军上下都憋着一口气，希望在攻打瓦屋山的战斗中为广西兵正名。打一个漂亮的胜仗。

    不错，阳朔兵前几天刚打了败仗。

    但是。阳朔兵的士气很高。

    两军交战的时候，士气的变化是各种综合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并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同样的伤亡数字下，如果陷入困境，还剩数万大军也可能立刻崩溃，如果胜利在望，哪怕快打光了仍然士气高昂……阳朔兵虽然没有守住一七七高地，但是通过这场战斗已经看到了打败清军的希望，号称天下无敌的八旗兵在特殊的山地战里，比江南绿营的表现强不了多少，最多就是更加凶狠一些，更加顽强一些，但被臼炮击中后，他们一样也会血肉横飞，一样也会惨呼哀嚎。

    更重要的是，在坚守一七七阵地的战斗中，阳朔兵虽然损失惨重，但是清军的伤亡也不少。根据唐苗子的观察统计，在进攻一七七高地的过程中，当天清军的伤亡总数竟然超过四百人，其中最少有一半是满蒙八旗兵，这个数字大大超过了焦琏的预计，以至于他一直不敢相信，再三向其他参战的阳朔兵询问求证。

    参战的普通官兵都觉得这个数字太少了。

    他们忙于战斗，没有空闲一个一个细数，但直观感觉清军士兵的伤亡应该更多，一队队的清军向一七七高地发起冲锋，被臼炮和飞石檑木打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这种场景当天出现了好几次，给阳朔兵留下了深刻印象，至于阳朔兵一方的伤亡，反而是灯下黑，自己人往往看不见，所以阳朔兵大多高估了清军的伤亡。

    焦琏又特意向楚军炮兵询问，最后终于确认，在一七七高地当天的战斗中，清军的伤亡人数的确超过四百人，唐苗子的统计数字是准确的。

    他立刻向全军宣布了这个消息，其他没有参战的阳朔兵都被镇住了。

    竟然干掉了四百多个鞑子！

    其中还有两百个真鞑子！

    值了！太值了！阳朔兵自身的伤亡超过五百人，还有几十个士兵当了俘虏，但这样的战损比还不到三比二，三个换两个还有添头！

    八旗兵从来都是以一当十，唐苗子率领一千三百个阳朔兵登上一七七高地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们能干掉一百个鞑子就算不错，哪怕把这一千三百个阳朔兵都打光了也值得，但是万万没想到，现在只用六百换了四百多！

    阳朔兵士气大振！

    对清军的畏惧心理一扫而空！

    因为打了败仗的悲观压抑一扫而空！

    在阻击屯齐的战斗中，渴望建功立业的焦琏已经两次主动请战，汪克凡都没有答应，直到对阳朔兵更合适的进攻战开始，才把他们派了上来。

    唐苗子是阳朔兵里的山地战专家，责无旁贷再次出战，他手下的八百名士兵，一半参加过一七七高地战斗，算是有经验的老兵，另一半的四百阳朔兵，则是第一次和八旗兵作战。焦琏本来想多派些“新兵”，但是为了确保能打个胜仗，最后还是排出了一个以老带新的阵容。

    八百名阳朔兵趁着月色，悄悄掩进瓦屋山。

    山谷的另一边，突然传来几声响亮的鸟叫，那是同时出发的崇阳营在发来暗号。

    “停！”

    唐苗子突然抬手，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蹲下隐蔽。

    他掏出一块怀表，很爱惜地用手指在表面上抹了抹，然后送到眼前，有些笨拙地辨认着时间：“楚军真是阔啊，每个将领都有一块这样的怀表，够老子一年的军饷了，不过有了这个玩意儿，打仗的时候还真是方便……”

    看到时间将到，他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连忙收拢心神，盯着表针暗暗默数。突然间，斜刺里楚军炮兵阵地上火光连连，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声，十几门臼炮同时开火，向着瓦屋山前的清军营垒射去。

    出膛的炮弹带着高温，十几颗炮弹同时划过夜空，擦出一道道炽热的光芒，阳朔兵一起抬头看着这绚丽壮观的景象，目送炮弹一颗颗落在清军营垒周围，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炮击紧随而来，楚军炮兵把几十门臼炮分组射击，打出了类似燧发枪三段式齐射的效果。阳朔兵借着开炮时的火光，互相对视，互相点头示意。这也许是同伴间最后一次交流，一旦开战后谁都无法预料，自己会不会死在清军的弓箭、刀枪和大炮下。

    “砰！砰！”

    楚军的炮兵阵地上，有两门弗郎机炮突然开炮，这是事先约定的信号，清军营垒已经陷入混乱，现在就是潜伏接近的最佳时机。

    “走！”

    唐苗子带着八百阳朔兵，向着瓦屋山西侧的一片小树林奔去。

    刚刚到了树林边缘，一支火箭突然射上半空，附近的一个清军暗哨发现了阳朔兵的踪迹。紧接着，清军的炮弹呼啸而来，打得这片小小的树林一片狼藉。

    响箭刚刚射出，唐苗子身边就窜出十多个阳朔兵，朝清军哨兵的方位凶狠地扑了过去，一边追杀，一边灭火。其他的士兵就地趴下隐蔽，和一七七高地不同，阳朔兵现在换到了山脚下，头一次感受清军红衣大炮的肆虐威力。(《残明》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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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瓦屋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

﻿    清军的炮弹呼啸而来，落地后不断弹跳，声势惊人，阳朔兵藏身的小树林附近被打得一片狼藉。

    清军的红衣大炮仿制于西洋弗郎机舰炮，低平的弹道虽然牺牲了高仰角射界，前冲的力量加成却被点到了最满，就像打水漂的原理一样，炮弹每次落地损失的动能有限，可以通过连续弹跳造成多次的重复杀伤。在北方平原地区作战的时候，面对结阵而战而行动缓慢的明军步兵，弗郎机炮凭借这个优点成为噩梦般的无敌大杀器，它的炮弹如果射入密集的军阵，造成的杀伤比后世的开花弹也并不逊色。

    （红衣大炮攻坚的效果也不错，由于射入角度较平，对城墙的冲击力就更大，多铎打扬州的时候就是用红衣大炮轰开城墙，直接破城。但是红衣大炮也有几个致命的缺点，比如机动能力太差，比如射速太慢等等。）

    宁镇战役特殊的地形条件，严重限制了红衣大炮的威力，清军炮兵总有一种有劲使不上的感觉，很多时候只能干看着观战，任由楚军的臼炮耀武扬威。今天晚上，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发泄的机会，积攒了十几天的怨气都从炮口爆发，全然不顾夜晚天黑目标不明，大概瞄准方向后，就一炮接着一炮不停射击。

    这下可把阳朔兵害苦了。

    每当一颗炮弹重重砸下，大地都随之颤抖，被击中的树木断裂倒塌，树枝土石四处迸溅，受伤的士兵长声惨呼……无论是否参加过一七七高地的战斗。他们都没有这种承受连续炮击的经验，很多士兵由于过度紧张。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屁股却抬得老高。刀枪武器都丢在一边，摆出一副标准的鸵鸟造型。无论是不是信神，他们都在拼命地祈祷，满天神佛保佑千万不要打到自己，同时也在不停地咒骂，这该死的炮击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唐苗子趴在一个土坎后面，趁着炮击的间隙谨慎地抬起脑袋，四下里查看部队状况。还好，阳朔兵在楚军的指导下事先进行了演练。充分利用地形起伏，分散隐蔽在几道土坎沟渠后面，真正的伤亡并不多，只要咬牙坚持下去，清军早晚都会停止这种扰乱式炮击。毕竟现在是晚上，盲目的炮击更多是在浪费炮弹……

    突然间，清军营寨方向传来一阵人声脚步声，一小队清军哨探打着火把，出营门朝这边走来。听到声音。一些阳朔兵下意识地探身查看，迎面却正好射来几颗炮弹，打得他们血肉横飞，尸骸不全。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摊摊血迹。

    “蠢材！”唐苗子一缩脑袋，合身扑倒在地，避开了一颗从土坎上弹过去的炮弹。掀起的土块像**的石头一样砸中他的后脖颈，生疼中又带着一阵晕眩。

    二十步外。一个年轻的阳朔兵趴在土坎后，身上倒着一具血肉模糊的残尸。脸对脸地挨在一起。他把尸体推开看清之后，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嘶哑叫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狰狞，唐苗子正要出声喝骂，那个士兵却反手拔出腰间的报国刀，自己抹了脖子。

    唐苗子愣住了，嘴角抽搐了几下，脸色非常难看。竟然有士兵因为过度恐惧而自杀，不但是一支部队的重大耻辱，也是军心士气即将崩溃的前兆。

    “传我的将令，所有出声喊叫的伤兵一律补刀，谁敢起身逃跑，格杀勿论！”

    在持续的炮击下，阳朔兵变得骚动不安，趴在地上的一部分士兵左顾右盼，几个伤兵还在不停地呻吟，假如清军的炮击没有这么猛烈，有些胆小的士兵肯定已经逃跑了。偏偏那一队清军哨探越来越近，如果不能及时制止骚动，八百名阳朔兵的隐蔽位置马上就要暴露。

    还有五百步。

    清军哨探向左右分开，一队变两队，扩大搜索面。

    还有三百五十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军的大炮已经停止射击。

    唐苗子叹了口气，轻轻抽出佩刀，对左右吩咐道：“准备迎战吧……”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却突然传来隆隆的炮声，一颗颗炮弹高高飞上天空，对着那队清军哨探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楚军的臼炮射程有限，打到清军营寨附近非常勉强， 这队清军哨探却已经进入射程，几十门臼炮瞄准他们手里的火把同时开炮，臼炮较大的误差反而造成一种类似弹幕覆盖的效果，让这一小队清军哨探躲无可躲。

    大炮打蚊子。

    虽然很浪费，但是蚊子死定了。

    随着一声声惨呼，清军哨探接二连三被炮弹击中，阳朔兵纷纷探出脑袋看去，虽然看不清楚，仍然幸灾乐祸地很高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轮到清军挨揍，幸灾乐祸的阳朔兵士气大振。

    唐苗子轻轻吐口气，吊着的心终于放进肚子。

    这场炮击来得太及时了，如果被清军哨探摸上来，阳朔兵虽然能够把他们消灭，自己的隐蔽位置却会暴露，清军会发起更加猛烈密集的炮击，阳朔兵很可能顶不住，大量逃跑导致崩溃。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唐苗子就算栽到家了，升官发财的美梦将彻底破灭，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焦琏的怒火。

    多年以来，明军对清军一向败多胜少，除了楚军之外，一仗能够斩首几十级就算了不起的大功，像一七七高地那样一仗打死四百多个鞑子更为罕见，再打上这么几仗，焦琏和唐苗子必然名扬天下，加官进爵如探囊取物。

    焦琏想封侯，唐苗子也想跟着混个伯爷当当。

    所谓得陇望蜀，经过一七七高地的战斗后，焦琏的期望值已经大幅提高。唐苗子也期望再建奇功，所以才坚决要求参加瓦屋山之战。如果未曾开战就被清军的大炮把部队打垮，丢人现眼还在其次。很可能还将受到焦琏的严厉惩处。

    在楚军炮兵的配合下，危机已经过去，再坚持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发起总攻后就到了阳朔兵的表演时间。

    对于楚军的这种迫近攻坚的战法，唐苗子信心十足。

    清军的大炮很厉害，在总攻前尽可能迫近目标，就能避开可怕的炮火封锁。这有点像偷营劫寨，但又有详尽的情报，细致的计划。周密的准备，精确的时间配合，炮兵和步兵之间，崇阳营和阳朔兵之间协同作战，各自的战术目标都非常明确，和更多即兴发挥的偷营劫寨完全不同。

    下意识地，他的目光转向瓦屋山南侧。

    那里是崇阳营的隐蔽位置，刚才也有清军哨兵示警，猛烈的炮击同样持续了一刻多钟。但是好像泥牛入海一样，瓦屋山南侧一直静悄悄的，和阳朔兵这边的骚乱明显不同，唐苗子甚至怀疑崇阳营的进攻部队没有到位。

    如果被炮弹击中。伤兵会本能地发出惨叫，比如阳朔兵这边就惨呼不断，只是因为没有灯火。清军炮兵在夜晚中只凭声音无法确定方位，才派来一队哨探查看……崇阳营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让唐苗子感到难以理解。就算崇阳营更有经验，隐蔽的更加快速和安全。但在那种炮弹毫无规则的弹跳，断树和石块乱飞的情况下，难道没有一个士兵受伤吗？

    瓦屋山南麓，崇阳营的隐蔽阵地。

    清军偶尔还会打上两炮，似乎对这里并不放心。

    黑暗中，楚军士兵静静趴在掩体里，没有人说话，轻重伤员无一呻吟。和阳朔兵相比，楚军士兵选择的隐蔽位置更加安全，而且还用工兵铲抢挖出一个卧式掩体，趴在里面就安全得多。

    进攻部队一共九百人，由崇阳营副将何善勇亲自带队，他每过几分钟就会掏出怀表看一看，低声下达命令。

    “往后传，全体都有，突袭准备。”

    “往后传，全体都有，离开掩体，归建整队。”

    “往后传，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楚军士兵离开隐蔽阵地，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向前潜行，直奔瓦屋山南坡，毫不理会山前的清军营寨！

    上千年来，善战之将都在山前扎营，这种思维定式很难改变。

    在这段时间的战斗中，楚军据守山头高地给清军造成了很大麻烦，但是换到清军防守的时候，他们的主力还得在山下扎营。原因很简单，清军没有会拐弯的臼炮，由于山顶地形狭窄，无法安置大量的红衣大炮，为了封堵山前道路，清军炮兵阵地还要设在山下，所以他们的主力仍在山下扎营，只在瓦屋山上留有少量守军。

    这就给了楚军突袭瓦屋山的机会。

    清军没有臼炮？楚军有啊！只要夺下瓦屋山，把臼炮架上山顶，山下的清军营寨就成了活靶子，从早到晚不停地遭到近距离炮击，无论如何都守不住。

    架炮对轰？首先红衣大炮的射界不够，其次就算清军把大炮架上附近的其他山峰，也打不到藏在山坡树林后面的臼炮。

    新的武器必然带来新的战术，清军守将还是没有吃透臼炮的威力。

    九百名崇阳营潜行接近山脚，一路遇到两处清军明哨，都用弓箭无声地解决，碰到一处暗哨终于被清军发现，随着示警的锣声响起，战斗随即打响。

    几乎在同时，瓦屋山西坡也响起了喊杀声。

    阳朔兵和广西土司打仗的时候，在十万大山里钻来钻去，宁镇山区这些丘陵小山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小意思，上了山坡才被发现，比崇阳营还要晚上片刻。

    清军顽强抵抗，凶狠反扑。

    把守瓦屋山的是汉军旗名将张大猷的部队，擅长使用火器。在前一阶段的战斗里，他们从楚军那里学了一招，在山坡上挖掘壕沟，筑起胸墙，用鸟铳和虎蹲炮配合守山，硬生生打退了阳朔兵的第一次进攻。

    “这道壕沟太可恶了！”唐苗子恨得牙痒痒，清军守山的兵力并不算多，只要能冲破这道由壕沟和胸墙组成的防线，阳朔兵凭借人数优势，在肉搏战中肯定能取得胜利。刚才阳朔兵已经冲到壕沟前面，却被一阵猛烈的枪炮打了下来，反而折损了几十个士兵……

    另一侧的南坡上，楚军士兵却伤亡不多。

    看到清军用鸟铳防守，楚军士兵没有急于冲锋，而是离得远远的就地蹲下，举起燧发枪和清军士兵对射（前装枪不能采用卧姿射击。）

    燧发枪对鸟铳，就像三八大盖对老套筒，差了整整一个时代，射程完全无法相比，在四十步到五十步之间，燧发枪可以保证一定的命中率，鸟铳却完全靠运气才能打中目标，而且无法破甲。楚军士兵对此心知肚明，都停在四十步到五十步之间和清军对射，几个排枪下来，清军胸墙后的鸟铳就哑火了一多半。

    何善勇回头向山下看去，楚军的后续部队已经跟了上来，堵住了清军营寨出来的援兵，双方正在激烈厮杀。

    时间够用了，接着对射！

    连续的排枪射击下，躲在胸墙后面的清军被打得抬不起头。何善勇吹响哨声，大声下令，三百名楚军士兵端起上了刺刀的燧发枪，猫腰向上发起冲锋，另外六百名楚军士兵继续保持火力压制，清军的两门虎蹲炮尤其受到特殊关照，上百支燧发枪一起瞄准它们，只要清军炮兵敢露头，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跳下壕沟，登上胸墙，楚军士兵高举雪亮的刺刀，插进敌人的胸膛。

    另一侧的西坡上，唐苗子孤注一掷，集中全部兵力发起猛攻，付出两百多人的伤亡后，终于冲破清军防线。

    在同伴鲜血的刺激下，阳朔兵一个个变得凶狠无比，从后追杀清军溃兵，见人就砍，不留一个活口。他们攻上山顶的时候，大队的楚军士兵已经先到了，正围着一个山洞向里面喊话。

    “出降免死！”

    山洞里面的清军仍然负隅顽抗，不时向外打冷枪，楚军士兵收拢了一大堆柴草，点燃不断扔进山洞，然后再附送一个“雷将军”……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清军坚持不住，被迫投降，在黑洞洞的枪口下，山洞里爬出一串俘虏，跪倒在地。

    瓦屋山顶，一面弹痕累累的红旗迎风飘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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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烧铺草

﻿    瓦屋山意外失守，屯齐的侧翼失去掩护，再拖下去很可能被楚军分割包围，他向济尔哈朗请示后，率军主动后撤，向济尔哈朗的主力靠拢。

    行军路上，屯齐心情沉重。

    在这次分兵作战中，屯齐明显感到楚军变得更加顽强，更加不好打，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对八旗兵形成压制，让他连碰了几个硬钉子……瓦屋山失守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节节败退的楚军竟然还能发起如此犀利的反击，说明他们以前都是有所保留，直到现在才亮出真正的实力，屯齐震惊之余，对宁镇会战的前景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自我军进入宁镇群山之后，汪克凡步步诱敌深入，所图甚大，此中凶险还请叔王明察，莫要中了他的奸计……”见到济尔哈朗后，他郑重提醒。

    “不要想那么多。延陵镇一万五千余将士困守待援，本王明知汪克凡有意诱我深入茅山，也必然要救，这里面没得选，你明白么？”济尔哈朗走到窗前，凝望青翠的山岭，说道：“汪克凡麾下之楚军，确是伪明第一善战之师，此战能否取胜，本王并无十足把握。但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我军现与延陵镇只有一山之隔，胜败就在毫厘之间，破山而入延陵镇则胜，困于山前坐看朱马喇、穆里玛败亡则败，本王唯有全力以赴，绝不能让八旗儿郎数十年的赫赫威名断送一旦！”

    济尔哈朗初时的神气语调都很平淡，说到最后却目光如电，气势张扬。

    汪克凡有意诱敌深入。他早就有所察觉，但是为了救援朱马喇和穆里玛。还是毫不犹豫地踏入茅山。不错，这次分兵作战失败了。楚军比预想中更难对付，但是现在也不能立刻撤回丹阳县……两军交战最重要的还是实力，清军的兵力更多，战斗力更强，济尔哈朗没有理由避战，而且自信能够取胜，甚至取得一场辉煌的大胜，把楚军消灭在宁镇山区里。

    楚军四万人就想吃掉清军六万人？济尔哈朗坚信那是不可能的。宁镇会战进行到这种程度，最坏的结果就是在攻破茅山防线之前。朱马喇和穆里玛先被楚军歼灭，但最起码自保没问题，如果势头不对，他的六万大军转身撤退，宁镇山区外边还有两万多清军接应，楚军肯定拦不住。

    现在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进攻茅山，和延陵镇的清军会师。

    接下来的几天里，茅山前线的战斗越发激烈。

    面对清军的凶猛进攻。汪克凡亲笔写下一封动员令，传达全军。

    “……宁镇会战，是关于国家气运的一战，是关乎民族危亡的一战。胜可力挽狂澜，败则亡国灭种。明军各部所有官兵务必不计牺牲，不计代价。抱定成功成仁的决死信念，将济尔哈朗所部阻击于茅山之前。并予以彻底消灭！”

    这份动员令传达到每个普通士兵，由军官和士兵同志会大力讲解宣传。汪克凡同时召集众将，要求各营拿出烧铺草，拼老本的决心，和济尔哈朗决一死战。

    “济尔哈朗这次带来的都是满蒙八旗和汉军旗的精锐，加上朱马喇和穆里玛，八旗兵能打的精兵将近一半都在咱们的口袋里，这一仗哪怕把咱们这几个营都打光了，把我自己也填进去，只要能消灭济尔哈朗就值得！”

    汪克凡扫视众将，坚毅说道：“这一仗打赢了，满清再没有力量进攻江南，最差也能像五胡乱华一样形成南北对峙。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哪怕咱们全都牺牲在这里，岳州营、通山营、通城营和闯营还会打起楚军的大旗，将来总有一天把满清赶回关外！”

    真的要拼命了！

    满清全族人口不过百万，可战之兵只有十几万，只要汉人都拿出一个拼一个的精神，就绝不会亡国灭种。

    在这场关键的天王山之战里，汪克凡赌上了一切，不顾个人的得失安危，也把楚军和楚勋的利益放在了一边。在他的内心深处，救亡才是唯一的目标，清军则是唯一的敌人，拥兵自重的军阀只是一种手段，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想着保存实力。

    散会之后，楚军众将回到军营中，情绪仍然非常激动。他们跟随汪克凡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满腔慷慨豪情都被点燃，热血沸腾，不能自已。大丈夫死则死矣，为国尽忠死得其所，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茅山防线上，担负正面防御任务的，是刚刚调上来的东莞营和蒲圻营两支生力军，张家玉和吕仁青都下了死命令，全军上下与阵地共存亡，除非东莞营和蒲圻营的六千三百名将士全部打光，除非他们两个杀身成仁，清军休想踏过茅山一步。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面对清军的凶猛进攻，楚军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牺牲精神，坚守阵地死战不退，清军固然竭尽全力，楚军也同样在拼命，每一座山头和无名高地都要经过反复争夺，每一条小溪和每一片山谷都会成为尸横累累的战场，在血与火的洗礼下，楚军就像百炼精钢一般坚韧。

    坚韧！楚军变得更加坚韧，这是清军最直观的感受。

    悍不畏死的八旗兵仗着兵力优势，往往能在局部取得一些进展，攻下某座山头或者无名高地，但始终无法向楚军防线的纵深突破，楚军的反击却异常犀利，白天把阵地丢了，晚上就一定要组织夜袭夺回来，清军的突击部队切入楚军防线后，肯定会遭到顽强阻击和逆袭，要么灰头土脸地撤回去，要么被楚军的预备队消灭……对这种阵地攻防战的战术要领，清军还在摸索之中，汪克凡却有后世四百年积累的经验和理论。楚军的预备队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封堵防线缺口。切断清军的后续部队，包围清军的突击部队并加以歼灭。

    阵地防御战的关键。在与如何利用战略纵深，如何使用二线预备队的反击力量，汪克凡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楚军的阵地防御战也打得有模有样，至于济尔哈朗等清军将领么……还没有这方面的清晰概念。

    清军方面更多的是使用蛮力，仗着兵力雄厚和楚军硬拼，动辄以上千人的规模发起强攻，伤亡数字随之迅速增加，以至于济尔哈朗不得不召开紧急会议。研究攻坚战术问题。

    “这个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济尔哈朗虽然有决死一战的打算，但是自从进入宁镇山区后，清军的伤亡总数已经将近一万人，哪怕他有六万大军也承受不起……好吧，就算不计代价也要继续进攻，但是太多的伤亡造成士气严重下降，哪怕是最凶悍的八旗兵，谈起臼炮和燧发枪也都沉默不语。隐隐有些畏惧，而且大量的伤兵又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后勤压力很大。

    “兵派的少了不济事啊！” 何洛会却唱起了反调：“若像当初一样只派几百人攻山，先挨臼炮的炮子。再被燧发枪打几轮，冲到壕沟近前就剩不下多少人，还怎么往上攻？这一来二去的白白折损儿郎不说。耽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攻到延陵镇？”

    从俘虏口中，清军早就知道了臼炮和燧发枪的名字。对这两种明显是欺负人的新式武器，济尔哈朗非常重视。找到一些被炸毁的残骸当做宝贝，特意派人运回后方，准备送到北京研究仿制。

    何洛会说的这番话也有道理，济尔哈朗露出为难的神色，一时拿不定主意，屯齐却站出来反驳道：“再耽搁几天也不碍事，反正不能再让儿郎们去送死，一次冲上去的人太多，被炮子铅子打死的就更多，你难道不知道吗？”

    “……”何洛会为之语塞。

    在真正的热武器战争中，攻坚之前必须要用猛烈的炮火摧毁敌人的火力点，清军的红衣大炮受到地形限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只靠人命硬添，自然左右为难……进攻部队的人少了，还没冲到跟前就打光了，进攻部队的人多了，又会在枪林弹雨中造成大量伤亡，最近这几次用人海战术进攻，虽然拿下了阵地，但每次都会损失几百人，反复拉锯几次就是上千人，几千人的伤亡，何洛会对此也非常清楚。

    屋子里一片死寂，清军众将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佟图赖左右看了看，咳嗽一声说道：“若是不怕折损大炮，我倒有一个法子……”

    在众人的催促和询问下，他提出一个新的战法，把红衣大炮推到山前，修筑特殊形状的简易炮台，抬高炮管以加大射界仰角，就能打到山坡上的明军阵地。

    “这是硬凑合的笨办法，王爷不要太过期待，这样架起的红衣大炮根基不稳，每次开炮后都要重新复原，一炷香能开一炮就算不错了，况且把红衣大炮推到山前，还会遭到南贼大炮的轰击……”

    红衣大炮改变射角，就没了射程的优势，必须进入楚军大炮的射程作战，虽然能够掩护清军步兵，自己却难免损失惨重，红衣大炮制造不易，价格昂贵，这样使用太浪费。

    清军众将商量来商量去，始终都没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济尔哈朗犹豫再三，最后拍板，采纳佟图赖的建议，不惜损失红衣大炮也要把伤亡降下来。

    “派人给谭泰传令，再调一万援兵进入宁镇群山，把粮道替本王守好。”

    清军主力深入茅山，从丹阳到这里的补给线已经长达七十里，济尔哈朗调兵遣将，防止楚军包抄后路，真的把他装进口袋。

    有了红衣大炮的助战，清军接下来的进攻效率明显提高，经过几天苦战，损失了十几门红衣大炮后，他们终于突破茅山的外围防线，推进到楚军的核心阵地——茅山九峰的三茅峰和抱朴峰。

    茅山九峰是茅山主脉，比周围的大小无名高地都高出一截，只要攻占三茅峰和抱朴峰，就能突破楚军的核心阵地。

    接下来的几天，清军的进攻更加凶猛，却一直停滞不前。

    茅山九峰的地形更加险要，红衣大炮再一次失去作用，佟图赖尝试着把大炮推得更近些，直接推到山脚下，却遭到楚军大炮毁灭性的打击。因为距离太近，除了打得又准又狠的三磅炮和四磅炮，见高不见远的臼炮也能打到红衣大炮了，只要炮身被楚军的炮弹直接命中，就会发生程度不同的变形，连着报废了二十几门红衣大炮，佟图赖终于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努力。

    眼看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却偏偏无法捅破，济尔哈朗着急上火，嘴角起了一串燎泡，唯一让他稍感安心的是，楚军一直没有对延陵镇发起总攻，朱马喇和穆里玛还在苦苦支撑。

    很明显，汪克凡是在有意消耗他的进攻力量，盯上了他的六万清军（还剩五万），所以才对延陵镇围而不打。济尔哈朗虽然觉得对方过于狂妄，但也不得不承认楚军表现的非常顽强，如果没有朱马喇、穆里玛的牵制，没有外围的两万清军配合，他还真的有些危险。

    经过连续几天的恶战，三茅峰和抱朴峰前尸横累累，堆积如山。

    一天的恶战结束后，防守抱朴峰的蒲圻营射书给清军，让他们派人来收尸，规定不许带武器，人数限制在一百人以下，打一面红十字白旗作为标志，还画了一幅红十字白旗的示意图。

    清军前军主将苏克萨哈犹豫再三，向济尔哈朗请示后，派出一队绿营辅兵前去收尸，武器什么的都没带，却不愿打白旗，换成了一幅特制的红十字绿旗。

    吕仁青当时就气坏了，派出一哨楚军冲下山去，把这些绿营辅兵全部活捉，割掉几个带队军官的左耳，又给了一面红十字白旗打着，然后押着他们下山去收尸……这是汪克凡的命令，由于天气炎热，尸体很快就会腐烂，所以清军的尸体一律交给他们自行处置。

    相比之下，清军的卫生防疫意识就很差，随着伤兵大量增加，军中突然出现瘟疫，并且迅速传染扩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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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死循环

﻿    朱聿鐭的使节团在秣陵关等了半个月，终于获准离开，跟随席宝田所部一起去前线。

    随着宁镇战役的不断升级，明军的战略重心转移到南京方面，楚军的二线防区大部分被友军接管，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

    和朱聿鐭一起同行的，除了席宝田所部之外，还有刚从衢州府调来的吉安营，以及原来驻守当涂的平江营、东莞营各一部，据说镇筸营也调到南京来了，不过他们轻装简行一路强行军，从南边的高淳县进入宁镇山区，和朱聿鐭走的不是一条路……除了通城营、岳州营、通山营和闯营，一半以上的楚军都相继投入宁镇战役，连续的激战下，汪克凡的兵力却不减反增，越打越多。

    但这也是汪克凡所有的筹码了，通城营守卫仙霞古道，岳州营和通山营看住湖南老家，闯营盯住孔有德，哪个都非常重要，哪个都动不了，他已经掏光身上的最后一个铜板，宁镇战役能够获胜，成败在此一举。

    从江西到宁镇山区七百里的补给线，现在由将近两万明军守卫，其中大部分是金声桓、傅鼎铨和卜从善的部队，楚军的步兵则全部进山，只有西骑营和江骑营分驻当涂和东至县，利用骑兵的机动能力充当救火队员。

    十天前，西骑营和李成栋的部将马宝打了一仗，并将其击溃，李成栋接连损兵折将，部下可战之兵剩下不到三千，缩在衢州府不敢再冒头。

    西骑营的捷报刚刚传来。江骑营那边马上也打一个胜仗，满清当涂知府吴一品投降后。暗中安排内应，配合江骑营发动奇袭。一举攻占高淳县。高淳县位于溧水县西南，楚军占领这里后，又打通了一条进入宁镇山区的路，粮秣辎重既可以走秣陵关，又可以走高淳县，后勤运输变得更加通畅。

    朱聿鐭一行进山后，仿佛溶入了一条川流不息的大河，后方往上运粮秣辎重和武器弹药，前线往下运伤兵和俘虏。再加上来回调动部队，从早到晚都是一片忙碌景象，入夜后往往还有辎重部队打着火把继续前进。

    “现在的道好走多啦！”

    带路的向导介绍道：“山里的路太窄，随便哪个地方一卡就是两三个时辰，以前一天能走十几里路就算不错，现在托王爷的福，一天能走二十多里。”

    “一天只能走十几里路？这也太慢了吧！”朱聿鐭愕然不解。

    “不算慢了。”户部主事张汉儒摇了摇头，露出情绪复杂的笑容：“辎重粮秣运转不易，进山后尤其艰难。一天能走十几里就算很不错的，能走二十多里更加了不起……”

    在朱聿鐭这种外行看来，楚军的后勤运输非常忙乱，效率低下。但在张汉儒这种内行看来，楚军的后勤运输却是忙而不乱，似慢实快。

    到了宁镇战役这种级别的大规模会战。交战双方比拼的就是全方位的综合实力，除了三军将士的奋勇厮杀。后勤运输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你有再多的兵员物资和武器弹药。运不上去也是白搭，把补给物资及时投送到前线，甚至比一两场局部战斗的胜利更加重要……在人口稀少的宁镇山区里，济尔哈朗不可能再以战养战，明清两军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八旗兵入关前后能够所向披靡，其中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以战养战，靠抢掠富庶的中原地区来维持补给，完全不受后勤辎重的拖累。等到中原既定之后八旗兵失去这个优势，战绩就惨不忍睹的看不成了，比如康熙三征噶尔丹差点没累死。）

    张汉儒是户部主事，有过类似的后勤组织经验，对其中的难度深有感触。

    “学生第一次听说楚军‘后勤部’的时候，很是不以为然。我大明用兵，粮秣辎重素来由户部、兵部、粮道署、各军提调官共同筹措转运，楚军别出心裁再设一个后勤部，难免令出多门，徒增纠葛事端……如今看来，楚军的后勤部却是专事专管，把粮秣辎重安排得井井有条，了不起！果真了不起！”

    “怎么，比朝廷做得更好吗？”朱聿鐭很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军队里都是一些目不识丁的大老粗，连算账都不会，和户部、兵部、粮道署那些“专业人才”根本没法比。

    “实不瞒殿下，楚军后勤部远胜朝廷各署，其实……其实不应相提并论的，单论输送粮秣军资之法，其中高下有如云泥之别！”张汉儒叹了口气：“我朝素来以文驭武，文臣武将之间有些对不上榫头，很难齐心协力输送粮秣。况且各军各营将不知兵，兵不知将，连‘知己知彼’的知己都做不到，又怎能‘百战百胜’？”

    一场大规模战役的后勤运输，就是一场复杂的系统工程，有太多的组织工作要做，张汉儒这些天仔细观察，楚军后勤部已经建立了一整套的相关流程，对每个细节都做到量化和标准化，才能实现这种高效的后勤运输。

    比如楚军的后勤物资都实现基数化管理，张天禄第一次听到“战材基数”、“弹药基数”这两个词的时候完全不能理解，后来才发现其中包罗万象，每个作战单位在一次战斗中使用的各种消耗物资都有准确的数量规定，子弹、炮弹、药品、箭矢、火药、食物……大到一个整编制的营哨，小到一个普通士兵，在补给中按照规定的基数进行配发。

    规定了补给物资的基数，就可以实现更高效率的保障制度，从统计到储备，再到运输和补充，后勤补给完成了标准化管理，也便于计算、沟通和保密。同样的“弹药基数”，对一个普通的火枪兵是一种含义，对一个几百人的炮兵队又是另一种含义，楚军内部可以无障碍地进行沟通，外人却如听天书。

    （在现代战争的后勤保障中，“基数”是物资的基本计算单位，除了弹药基数之外，油料基数、战材基数也是经常用到的，都是军队里的机密信息。）

    张汉儒的这番讲解过于专业，朱聿鐭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对这种事情好像很感兴趣，对张汉儒追问不停，后来问得太仔细，知之不详的张汉儒也说不清楚了。

    “这次南京之行真是大开眼界！”朱聿鐭感慨道：“孤王原以为打仗就是将军下令，小兵冲上去厮杀，最多再排个阵列，令行即止便能取胜，如今才知道只是输送粮秣军资里面就有这么多学问，难怪古之名将都有算无遗策之说。”

    “楚军不仅后勤做得好，而且最重搜集军情，斥候细作无孔无入，不愧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之师！”马吉祥是特务头子，对情报工作最有发言权：“我在席宝田那里看到过一幅地图，尽收南京周遭的山河地理，宁镇群山的诸多山峦河流皆在其中，何处可屯兵，何处可设伏，都可一览无余！”

    众人都被勾起兴致，七嘴八舌地谈论着战局。楚军士气高昂，后勤得力，情报准确，准备充分……但是清军兵力雄厚，战斗力强悍，这一仗到底谁能取胜，大家争论不停。

    张汉儒向马吉祥问道：“茅山之战陷入胶着，若你是汪克凡，该以何策破敌？”

    马吉祥想了想，答道：“眼下楚军当先取延陵镇，灭了朱马喇和穆里玛后，再回头与济尔哈朗决战。”

    “这恐怕不妥吧。”张汉儒说道：“先攻取延陵镇，固然能歼灭朱马喇和穆里玛，却有打草惊蛇之嫌，济尔哈朗掉头退回丹阳县，岂不是如鸟出樊笼，鱼入大海？”

    “当然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跑掉，汪军门定然早有安排。”

    “安排？怎么安排？楚军又要守丹阳，又要攻延陵镇，原本已经左右支绌，难道还能再调一支兵马去封堵济尔哈朗的后路？”张汉儒说道：“楚军虽然善战，八旗兵却更加勇悍，只凭三五千兵马，可挡不住济尔哈朗的六万大军。”

    “这个……”马吉祥也没了主意。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如果先打延陵镇，济尔哈朗就会跑掉，如果现在就关门打狗，分兵封堵济尔哈朗的后路，楚军的兵力又不够……济尔哈朗加上穆里玛和朱马喇，一共有六七万清军，宁镇山区外围还有两万多清军配合，四万多楚军如果硬撑两个包围圈，很可能被清军捅破。

    总之宁镇战役打到现在，楚军固然一直占据着主动权，但是清军兵力太多，而且都是精锐部队，楚军想把济尔哈朗一口吃掉，总有一种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感觉……万一吃不掉，万一消化不了，反而会把自己撑死。

    “哎——，不用担心！”朱聿鐭说道：“孤王已经派人前往厦门，调朱成功的水师入长江口助战，堵住济尔哈朗的退路。”

    “殿下运筹帷幄，此战必胜！”马吉祥躬身施礼。

    张汉儒冷眼旁观，心中暗自鄙夷，唐王朱聿鐭说些外行话也就罢了，马吉祥却一味迎合拍马，人品太过低劣……济尔哈朗如果退出宁镇群山，大不了躲进南京城，楚军再也拿他没办法，调郑成功的水师上来有用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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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国事为重

﻿    宁镇战役不断升级，清军主力云集南京城下，其他抗清势力或多或少的，都从中受益。

    福建方面，忠于隆武政权的明军暂停攻势，佟养甲掉过头来专心对付鲁王朱义海。福建曾经是满清的前线，清军驻军的兵力较多，朱义海仅凭自己的力量啃不动这块硬骨头，于是也停止进攻，主力乘海船北上，转进浙江东南沿海地区，连克温州府和台州府两座府城。

    与此同时，浙江、江苏等地忠于鲁王的抗清义师纷纷响应，比如张煌言和王翊在浙东四明山起兵，连克上虞、新昌等县……鲁王政权一时间军威大盛，控制着温州府和福宁州全境，台州府、福州府、建宁府和绍兴府的一部分地区，以及杭州湾外面的舟山群岛，地盘横跨浙江、福建两省，形成事实上的割据一方，下一步正在全力攻打宁波府。

    鲁王用张肯堂为相，张名振为帅，一面与清军作战，一面清洗整合旗下的大小军阀，用计杀掉舟山总兵王朝先，击败并收编郑彩残部等等，在鲁王政权内部实现了令权统一，虽然和隆武政权比起来还很弱小，蕴含的潜力却不可小瞧。

    （张肯堂是崇祯朝福建巡抚，张名振是鲁王旗下最大的军阀，后世里名气很大的张煌言则是张名振的下属，这几年一直在浙江东部的敌占区坚持斗争，在绍兴府的四明山区搞了一块根据地，屯田练兵，坚持抗战。）

    朱以海本人的政治能力很一般。张名振才是真正的狠人，由于鲁王政权一直处在朝不保夕的危险状态。所以武将的话语权很大，张名振是鲁王政权实际上的当家人。从朱以海到张肯堂等文武百官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换句话说，鲁王政权也是军阀当家。

    （张名振出身于南京锦衣卫，对政敌一向心狠手辣，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先后刺杀黄斌卿，王朝先等军阀，经过一次次火并和清洗，控制了鲁王政权的大部分军队，历史上配合郑成功三入长江口。也是一位非常坚定的抗清民族英雄，最后暴毙于军中，据说是被郑成功毒死的。）

    郑成功最近也是顺风顺水，诸事如意。

    大致来说，郑成功从隆武二年（1646年）的年底开始组建自己的军队，到隆武四年吞并郑彩，才形成一支对清朝颇具威胁的力量。

    他最近又设下鸿门宴杀掉郑联，收服其弟郑斌，实力大涨。进一步巩固了在郑氏集团中的统帅地位。福建明军各部停止攻势后，郑成功趁机出兵，抢到了泉州府和兴化府的大部分地盘，厦门地小缺粮的老大难问题也初步缓解。

    再往前推进就是福州。清军的抵抗非常顽强，郑成功的军队更像一支海军陆战队，和佟养甲的清军几次交战都没有占到上风。双方暂时形成对峙……鲁王朱以海攻占温州府后，福建清军撤回浙江的最后一条通路也被切断。佟养甲这个时候也有些慌了，集中兵力向北进攻。试图打通和浙江之间的联系，对西、南两个方向采取守势，只要郑成功不打他，他也不反击，还屡屡派人来游说招降郑成功。

    郑芝龙降清后，满清一直没有放弃招降郑成功的努力，佟养甲就是一个坚定的“招安派”，毕竟百善孝为先，清廷觉得有郑芝龙在手，再许以高官厚禄，招降郑成功应该大有希望……几次谈判下来，郑成功也没有一口回绝，更让佟养甲的心里充满了幻想。

    就在这种局面下，唐王朱聿鐭的使者来到厦门。

    这位使者同时也是宣旨的钦差大臣，带来了隆武帝的旨意——《敕封漳国公诰》，经过隆重的行册封礼仪式后，赐姓招讨大将军朱成功正式加封漳国公。

    历史上，永历朝由于封了太多的王公侯爵，郑成功对公侯封号都看不上眼，对外一直以赐姓招讨大将军自称，直到被封为延平郡王才算满意，永历帝后期其实就是一个傀儡，郑成功当然心知肚明，对永历朝廷并不是太尊重。

    但在这个时空里，郑成功对漳国公这个封号却非常满意，一来他的地盘紧挨着漳州府，隆武帝封他为漳国公，等于变相允许他永镇福建，二来隆武朝廷比永历朝廷强大的多，以郑成功现在的实力，封一个国公已经算不错了，尤其听说功高权重的汪克凡也封国公，郑成功更没有任何不满。

    使者还带来了唐王朱聿鐭和汪克凡的亲笔信，调他的部队入长江口助战。

    郑成功犹豫不决。

    部下的将领大多持反对意见。

    “漳国公还请三思！”甘辉是郑成功麾下头号大将，骁勇善战，将略过人：“我军刚刚攻占兴化府，军卒疲乏，民心未定，若是这个时候挥师北上，福建难免出现反复。”

    郑鸿逵点头表示赞同：“广东蛮子一直想抢泉州府，我军主力若是远征南京，难保不被他们抄了后路，到时候一笔糊涂官司，想找人说理都没地方去。圣上又没有就此事亲自下旨，依我看还是应当稳守厦门，静观待变，不必理会汪克凡那厮。”

    隆武帝虽然也给郑成功写了一封亲笔信，告之东征重心将向南京倾斜，务必全力配合云云，但毕竟没有亲口下令调郑家水师北上，汪克凡身为东征提督，虽然名义上也可以调遣郑家水师，郑家众将却不愿乖乖听令。

    “虽然没有旨意，但圣上也是这个意思，这么做不但是自欺欺人，也是欺君。”郑成功摇了摇头：“刘国轩，你一向智计百出，今日之事可有两全之策？”

    刘国轩原是清军千总，刚刚投降归顺郑成功，在众将中忝居末席。根本轮不到他说话，被郑成功点名才站起答道：“前线军情紧急。若等桂林旨意到了，恐怕汪克凡已经战败。一味推诿绝不可取，末将以为可放罗明受、张家宝北上，再遣一支偏师随行，给唐王殿下一个交待。”

    三个月前，罗明受和张家宝从香港出发，到福建参战，原计划迂回进攻泉州，经过郑成功的地盘时却被郑家水师拦住。从厦门往北可以与日本、琉球、朝鲜等国进行贸易，路途短。利润高，一向是郑家水师的禁脔，这片海域绝不容香港水师染指。

    双方剑拔弩张，互相开炮恐吓，差一点擦枪走火真的打起来，最后还是强龙不压地头蛇，罗明受选择退让，张家宝到漳州府登陆作战，和郑家水师闹得很不愉快。

    “这倒是个好办法！不错哦！”郑鸿逵第一个表示赞同：“请神容易送神难。罗明受和张家宝总在漳州府呆着，咱们屁股后面也不安生，干脆把他们送到南京去，正好一举两得！”

    张家宝的这支部队很能打。官兵大多又是土匪山贼出身，作风凶悍，蛮不讲理。在大海里他们有劲使不上，登上大陆后却和郑家军针锋相对。经常主动挑起摩擦，郑家军的海军陆战队还真的打不过他们。只好绕着这些广东蛮子走，避开漳州府去打兴化府。

    “罗明受大小战船不过数十艘，入长江口千里远征南京，不亚于羊入虎口，况且这一路上还要和鲁王水师打交道，万一出了意外，本国公不好向朝廷交代……”郑成功沉默片刻，拿着汪克凡的亲笔信又看了一遍，终于下定决心：“这样吧，陆师就留在泉州府和兴化府，我亲自率领三督水师，与罗明受、张家宝一同北上，助汪克凡一臂之力！”

    “大将军，不可！”

    “请漳国公三思！”

    听说郑成功要亲自率领水师北上，众将立刻都急眼了，纷纷劝阻。

    郑家军最厉害的就是水师，把水师调走后，陆师就像拔了牙的老虎，别说扩大地盘，能否保住现有的地盘都在两说，更让大家担心的是，清军的水师还是有一定实力的，郑家水师千里远征，万一受到重创，整个郑氏集团都有可能一蹶不振。

    总而言之，如果派水师主力前往南京助战，对郑氏集团的利益只有害处没有好处。

    郑成功却摆了摆手，语气非常坚定：“南京之战关乎国家气运，本国公理应竭力相助，其他的事情都放在一边吧。”

    郑鸿逵目光闪了闪，劝道：“大木，你父尚在北京，若出兵相助汪克凡，恐怕于他不利！”

    清廷几次三番招降，郑成功都虚与委蛇，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顾忌郑芝龙的生命安全，如果郑成功出兵南京，真的把济尔哈朗干掉了，满清很可能恼羞成怒，立刻杀掉郑芝龙。

    郑成功再次陷入沉默，郑芝龙投降的时候不仅是一个人去了北京，而是整个一大家子，都是郑成功的亲戚长辈，他们现在都是满清的人质。

    良久，他轻声说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与家父当年已然分道扬镳，生死各安天命吧。”

    ……

    郑成功是南明史上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物，该怎么写我有些犹豫，这两天把有关的史料又仔细看了一遍，反复代入之后，才终于写成这一章。

    郑成功在历史上和永历政权打内战，放李定国的鸽子，收复台湾多半也是为了再搞一块根据地，和统一祖国什么的扯不上关系，他的个人性格偏激，心胸有些狭隘，不能容人，这些都是正史中的事实。

    但在大节上，他的确没有污点，网上那些“还原历史真相”的帖子只是一家之言，只能姑妄看之……四百年的光阴弹指而过，当年的真相已经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郑成功到底有没有动过投降满清的心思并不重要，我们看到的是他一直坚持抗清，台湾郑氏奉大明国号直到康熙年间。

    郑成功的性格很复杂，但他绝不是一个愚忠之人，让他对永历傀儡忠心耿耿，本来就是一个笑话。换句话说，郑成功和永历政权打内战，放李定国的鸽子，都是出于本身的利益考虑，以现代的价值观念来看，他这么做固然属于亲者痛仇者快的行为，但对郑成功来说，永历帝肯定不是值得拼死效忠的“君父”，他的行为动机可以理解。

    其实，郑成功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这一点从他对长子郑经的态度就能看得很明白，郑经和乳母私通**，生下儿子郑克臧，把奉守封建传统道德的郑成功活活气死了。后来，郑克臧因为出身有污点，很多台湾官员就想拥立其弟郑克爽，郑氏集团因此发生了严重的内杠。（多说一句，郑成功死于1662年，死的时候正当壮年。除了郑经的事情之外，同年满清杀掉了郑芝龙，永历政权被彻底剿灭，郑氏集团内部也矛盾重重，都对郑成功造成了重大打击，心力交瘁之下暴毙而亡。）

    如果不是坚守道德原则，郑成功早就跟着郑芝龙投降满清了，所以我相信，在看到真的有希望消灭济尔哈朗，扭转整个战略形势的时候，我们的民族英雄还是会顾全大局的……况且本书里郑成功还是留了一手，只派水师前往南京，进可攻，退可守，用强大的郑家水师欺负满清水师，绝对不会上岸和八旗兵硬拼，福建老家这边慢慢消化胜利果实，罗明受和张家宝的不安定因素也被带走，这应该是最合理的选择。

    最后说一下前两天断更的事情，当时写着写着，突然发现章节大纲出了bug ,战局推演有问题，硬往下写就要拉低济尔哈朗的智商，拿脑袋往石头上碰，思路一下子就乱了。这两天看看书整理了一下，又研究了几个经典战役的例子，思路已经理顺，欠的章节会尽快补上。

    是不是有点轻微强迫症啊，读者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个，我也不知道了。说老实话，如果细致描写战斗场面，一两万字很容易水出来，但我想尽力写好一点，对得起掏钱订阅的各位书友。

    不管什么理由吧，对断更表示道歉，我会尽快补上的，不超过月底……月底？！对，就是月底之前，汗一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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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真的是关门打狗

﻿    茅山，济尔哈朗大营。

    满清数万大军，在茅山前面扎起梅花营，互为掎角之势，济尔哈朗的中军大营设在一个叫做蒲塘的小村子里，群山环绕，四通八达，与各营之间都有便捷的通路。

    阴暗的天空看不到阳光，远处的炮声隐约可闻，清军士兵将收集的尸体的进行焚化和掩埋，又点燃降香、艾叶、大黄、苍术等药物进行蒸熏消毒，道道烟气升上天空，蒲塘村内外充斥着浓郁的药味，和那股更为浓郁的尸臭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异而令人作呕的味道，久久难以消散。

    屋子里面同样充满了药物的香味，正中摆着一个硕大的虎头骨，其他各处插满艾草，挂着大大小小的辟邪绛囊，门口则挂着几条马尾松的松枝。松枝晃动，一个美貌的侍妾迈着碎步无声地走进来，在济尔哈朗面前跪倒，呈上一个放着杯碟水盏的精致漆盘，济尔哈朗端起一杯雄黄酒饮尽，再拿起一杯净水漱口，在喉咙里呼噜噜转了几圈，呸的一声吐干净，脸上的神情才好看了些。

    他拿起一包雄黄散打开，用指甲挑些药粉就着香油和一下，抹在人中位置，然后起身带上暗嵌马蹄木绛囊的帽子，套上装有女青绛囊的马褂，穿戴整齐后迈步出屋，直奔中军厅。

    十来个刚刚从后方调来的名医正等在这里，听到亲兵通报郑亲王驾到，连忙伏地跪倒，一个个面色惶恐。

    到了江南之后。清军不愿在夏天作战，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害怕瘟疫。可是怕什么来什么，济尔哈朗的军中前几天突然爆发疫情。并且迅速扩散，部队作战因此受到了严重影响。

    当年李自成能够轻取北京，逼得崇祯上吊自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北京爆发了大规模的鼠疫，全城百万军民悉数染病，死亡二十余万，李自成的大军杀过来的时候，北京城里连一万守军都凑不出来……李自成进北京后，大顺军也跟着染上了瘟疫。战斗力严重下降，被清军在一片石轻易击败。

    （按现在的流行观点，崇祯末年是小冰河时期的最后阶段，也是近一万年来最冷的几十年，在这个天灾不断的时期里，除了明朝的农业遭受严重打击外，西北和蒙古草原的气候也发生剧烈变化，草原上的老鼠混不下去，南下迁移到人口密集的农耕地区。山西和北直隶地区随即爆发大规模的鼠疫。

    当然了，鼠疫爆发不是明朝亡国的核心原因，只是适逢其会的催化剂。当时北京城里流行的是肺鼠疫，应该是欧洲十四世纪黑死病的延续。这种肺鼠疫的病菌在比较低的气温下才能生存，清军占领北京后天气转暖，肺鼠疫的疫情很快得到控制……总之满清那几年气运很盛。翻牌都是清一色、大三元外加杠上开花，大明这边则是大相公、小相公不断。根本没法胡牌。）

    济尔哈朗很无奈。

    对于瘟疫的危害，清廷上下都非常重视。出征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济尔哈朗不仅带来大批的药物，对卫生防疫抓的也很紧，但是八旗兵都来自辽东苦寒之地，不适应南方潮湿闷热的气候，也不愿遵守苛刻的卫生习惯，最后防不胜防还是中了招。（说句题外话，北方气温较低，细菌病毒较少，苍蝇蚊虫的活跃期也比较短，所以北方人的生活习惯相对粗放一些，南方人往往就觉得北方人不讲卫生，北方人呢，又觉得南方人的穷讲究太多……其实对换生存环境过上几代，大家都会变成对方那个样子，互相理解吧。）

    最开始是蚊虫叮咬引起的疟疾，然后又有大量的士兵染上了痢疾和霍乱，严重腹泻，高烧不断，军中的医官按照“医圣”张仲景的《伤寒论》来治，反而越治越严重，越治越泛滥……南方的蚊虫蛇鼠太多，水和食物很容易变质，满清几十年前还是茹毛饮血的渔猎民族，辽东动不动就是零下十几度、几十度的天气，很多八旗兵一个月也未必能洗一次澡，喝生水也从来没有生过病，济尔哈朗虽然三令五申，大多数士兵还是贪爽快不愿饮用开水，也不喜欢洗澡，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越来越多的八旗兵被传染，总是不能断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卫生习惯的重要性济尔哈朗自己也不明白，反倒是那些绿营兵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自觉的更讲卫生，染上瘟疫的不多。

    让济尔哈朗稍感庆幸的是，由于清军准备充分，疫情刚起就采取各种手段进行防治，隔离患者，烧埋尸体，药物蒸熏，打扫清洁环境，统一使用厕所等等，费尽全力才勉强控制疫情，还不到全军崩溃的地步……从疫情爆发以来，总共死了一千多个士兵，只看死亡数字的话，相对五万大军来说，似乎不算太严重。

    但在彻底根除疫情之前，济尔哈朗还不敢掉以轻心，更多的却是担心。

    军中的医官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对症的治疗药物，疫情始终没有根除，行军作战都是高强度体力劳动，宁镇会战持续的时间越长，士兵由于体质下降遭受传染的几率就越大，疫情稍不留神就会发生反复，甚至会更加猛烈的爆发……好汉扛不住三泡稀，腹泻会造成体力严重下降，发病的士兵必须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战斗力，清军死亡的士兵虽然只有一千多个，被传染发病的士兵却已经上万，如今大敌当前，如果瘟疫一直无法根除，就真的要考虑退兵了。

    走进中军厅，济尔哈朗径自到帅案后坐下，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医官，和蔼说道：“诸位请起吧。我军中瘟疫大盛，虽然使了无数手段，却有愈演愈烈之势，诸位可有对症良方？”

    “小人觅得‘太乙流金散’与‘老君神白明散’两剂良药，可避瘟疫恶气。”

    “卑职献‘虎头杀鬼方’，可保大军诸疫不染。”

    “小人有祖传‘点眼砂’，又名‘人马平安散’，专治痧胀腹痛，当年明军也曾用过，颇有奇效。”

    “小人苦读医书，寻到一古方‘百沸汤’，请王爷一试……”

    一众名医各献良方，有散剂，有丸剂，有汤剂，有饼剂，有酊剂，有膏剂，外敷内服各自不同，都是针对腹泻的药方。在济尔哈朗的询问下，这些名医都仔细解释自己的药方，说着说着竟然吵了起来，除了一部分的疟疾患者外，大多数发病士兵都是严重的腹泻，有可能是痢疾，有可能是霍乱，也有可能是伤寒，这些名医的判断并不相同。

    济尔哈朗对其中一个花白胡子医官点了点头，问道：“你那个‘人马平安散’是怎么回事？”

    花白胡子行礼答道：“此药由麝香、冰片、雄黄、雌黄，朱砂水等制成，按男左女右，以少许点目眦内，诸疫不染，对痧症尤其立杆见效。”

    痧气往往由食物中毒引起，这个医官开的方子就是针对腹泻，虽不中亦不远矣。

    济尔哈朗微微颔首：“那就试试吧，你那个百沸汤又是何物？”

    “百沸汤才是真正的对症良药，还请王爷明察。”另一个中年医官讲解道：“百沸汤以土火熬着而成，九滚九沸药力最强，饮半碗后以手揉腹，顺逆各六六三十六圈，再以鸡翎探喉，催之涌吐，腹泻立止！”

    这个方子听着不靠谱啊！喝一碗热药汤，然后使劲揉肚子，揉完肚子再拿一根鸡毛往嗓子眼里插，吐个稀里哗啦后，就不会再拉肚子……

    济尔哈朗仍然面不改色：“一起试试吧。”

    中医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济尔哈朗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姑且一试了。

    “防在先，治在后，最要紧的是控制疫情。”那个中年医官受到鼓舞，又献策道：“此疫性情毒烈，不同于六淫，大军营棚务必开爽通气，扫除洁净，贴肉衣物当每日蒸熏，才可确保三军将士无恙。”

    花白胡子也行礼道：“入夏瘟疫大行，皆因虫蝇蛇鼠作秽，卑职每见营中有红头青蝇千百为群，所过之处士卒尽皆染病，当尽快调运数十担白矾送至军前，以供灭蝇……”

    当天下午，济尔哈朗再次传下严令，在清军各营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卫生清洁大扫除，对老鼠蚊虫和苍蝇坚决予以消灭。

    经过努力，清军的疫情进一步得到控制，再次对茅山防线发起猛攻。

    在济尔哈朗看来，汪克凡至今仍对延陵镇围而不打，除了围点打援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楚军由于兵力不足，啃不动朱马喇和穆里玛，所以只能苦苦支撑茅山防线，并从后方继续增调援兵……根据斥候的情报，楚军又有几支后续部队进入了宁镇山区，从侧面再次证实了这种判断。

    争分夺秒！

    全力猛攻茅山防线！

    济尔哈朗知道，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已经到了。楚军的后续部队上来后，马上就要对延陵镇发起总攻，到底是楚军先攻破延陵镇，还是清军先攻破茅山防线，将决定谁才是宁镇会战的胜利者……至于被楚军关门打狗的可能性嘛，的确有，但真的不大。

    接下来的战局发展却出乎意料，楚军的后续部队进入宁镇山区后，既没有进攻延陵镇，也没有投入茅山防线，而是直插一七七高地附近，切断了他的补给线。

    真的关门打狗啊！

    济尔哈朗不惊反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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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其实是一包尿不湿

﻿    上位者一般不会轻易动怒，除了心性更为坚韧之外，关键在于他们对局面的控制能力更强，轻易不会受到伤害，比如济尔哈朗这样老资格的亲王，除了多尔衮之外再没人敢捋他的虎须……退一步说，即使有某件事偶然失控，根基深厚的上位者也完全输得起，就像开赌场的老板面对中了大奖的赌徒，送出千万美元的支票却仍然能够面带微笑。

    真正能让上位者大动肝火的，也许只有他们的敌人。

    济尔哈朗戎马半生，老来位极人臣，又和多尔衮这样的狠角色周旋多年，早就磨砺得老谋深算，轻易不会动怒，但被楚军截断粮道后，他的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怒意。

    汪克凡简直是在乱搞嘛！

    宁镇会战打得这么激烈，这么残酷，已经升格为一场你死我活的大决战，战役胜负将决定明清双方的国运兴衰，就像两个最优秀的勇士在万众瞩目下进行决斗，把自己的生命、财产和心爱的女人都押了上去，要么杀死对方赢得一切，要么被对方杀死失去一切……刀光挥舞，鲜血迸流，两位勇士都竭尽全力想要杀死对方，惨烈的搏斗让日月为之变色，天地为之失声，就在这个时候，汪克凡却突然把刀插回腰间，伸手在济尔哈朗的屁股上重重掐了一把，动作淫荡而充满挑逗，似乎对他的菊花充满性趣。

    不错，楚军出兵截断济尔哈朗的粮道，就像在他的屁股上掐了一把。挑逗意味大过实质性威胁。

    补给线被掐断当然是一件麻烦事，比如伤兵运不下去。药品运不上来，但是前一段时间济尔哈朗推进的速度很慢。为了救援朱马喇和穆里玛带了双倍的粮食辎重，省着些吃用，坚持一个月以上没有任何问题，那时候宁镇会战早就分出了胜负……换句话说，粮道被断暂时对济尔哈朗影响不大，他甚至可以不用理会这件事，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如果能够顺利突破茅山防线，和朱马喇、穆里玛会师后大不了换个方向突围。比如转头向东面的金坛县、常州府方向走，楚军肯定来不及再调整部署进行拦阻。

    总而言之，汪克凡这么做就好像在说“我吃定你了”，就好像向女神求婚的时候没有准备钻戒，却拿出一包尿不湿和产褥垫，直接讨论生儿子的问题，考虑的虽然很长远，却太过一厢情愿……他明明连延陵镇这块硬骨头都啃不下来，却张牙舞爪的想把济尔哈朗也装进口袋。济尔哈朗焉能不怒？

    虽然隐隐动怒，济尔哈朗却不会让愤怒蒙蔽理智，经过冷静的分析，他大致猜到了汪克凡的意图。

    “汪贼此举虽然有违常理。却与他往日的用兵之法一脉相承，此人用兵偏爱弄险，不重一城一战之得失却最重大势。他抢断我军粮道，多半是为了以攻代守。寻觅战机！”

    根据延陵镇突围的信使报告，朱马喇和穆里玛马上就要断粮。已经开始杀马为食，好在他们有几千匹战马，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楚军的后续部队上来后，急切间还是无法攻克延陵镇，投入茅山防线又会消耗在连续不断的添油战术里，所以汪克凡另辟战场，抢断清军粮道，力求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王爷所言极是，我军应当置之不理，继续全力攻打茅山！”屯齐提出建议。

    “不妥！”何洛会表示反对：“茅山易守难攻，万一延陵镇先被南贼攻破，我军就会变成一支孤军，汪克凡断我粮道反而成了一步撒豆成兵的妙招，不如将计就计，与南贼在巴掌洞山（一七七高地）一带决战……”

    众将展开激烈讨论，很快形成了两派意见，互相争执不下。

    补给线的重要性是军事常识，汪克凡切断清军粮道的用意很明显，就是为了减轻茅山防线的压力，进一步拉长宁镇会战的时间，毕竟朱马喇和穆里玛已经断粮，时间拖得越久，对清军越不利……屯齐一派建议弃子争先，全力进攻茅山防线，只要能攻进延陵镇，救出朱马喇和穆里玛，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何洛会等人却觉得这种战法太直接，有孤注一掷的嫌疑，把整个宁镇会战的胜负，以及几万大军的安危都寄托在能否及时攻破茅山防线上。茅山地形险要，楚军准备充分，防御工事修筑得非常坚固，由于地形限制清军无法展开太多的进攻兵力，比攻打一座坚固的城池还要困难，如果一根筋强攻茅山，时间拖得久了，朱马喇和穆里玛很可能先完蛋……换一种思路的话，楚军出兵截断粮道，对清军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战机，济尔哈朗的兵力正好无法展开，完全可以分兵和丹阳县的谭泰来个两面夹击，把这支楚军包围在一七七高地一带，如果汪克凡派兵来救，正好在这里和楚军进行决战。

    你围点打援，我也围点打援！清军一路推进过来，对一七七高地一带的地形已经很熟悉，甚至还给一七七高地起了个名字叫巴掌洞山，楚军的主场优势相对减弱，更重要的是，同样是攻山头夺高地的阵地战，如果清军守山而楚军攻山的话，臼炮和燧发枪的威力都会大幅减弱，清军有足够的能力打败楚军的援兵，再吃掉一七七高地的蒲圻营和吉安营。

    济尔哈朗砰然心动！

    是啊，茅山就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为什么一定要拿脑袋往石头上碰呢？如果往别的方向分兵，清军地形不熟，很可能中了楚军的埋伏，但是巴掌洞山却在清军的补给线上，前后不远处都有坚固的营寨，还可以得到丹阳县谭泰的支援，没理由不打这一仗……包围巴掌洞山后，汪克凡如果不救，就吃掉蒲圻营和吉安营，汪克凡如果来救，这一仗就会不断升级，越打越大，最后把楚军的主力都裹进来，进而一战决胜负，锁定宁镇会战的胜局！

    经过一番讨论，清军众将都被何洛会说服，济尔哈朗当即下令，派何洛会为主将，率领两万大军回兵攻打巴掌洞山，并且调遣丹阳县的谭泰加以配合，对吉安营和蒲圻营形成铁壁合围，准备围点打援。

    ……

    这一段情节有点卡，在原来的章节大纲中，济尔哈朗后路被断，还是孤注一掷强攻茅山，最后延陵镇被攻克，楚军取得胜利，后来我发现这个章节大纲设计的太扯淡了，济尔哈朗五六万人马，宁镇山区外围还有两万多清军，正苦于抓不到楚军的破绽，怎么可能看着后路被断却无动于衷。

    当初拉章节大纲的时候，战术推演比较粗糙，细节考虑不到，如果按原来的章节大纲写下去，就要给楚军开一个大大的金手指，用四五万人马同时三线作战，即要挡住济尔哈朗的五万大军，又要封住他的后路，挡住谭泰的援兵，还要集中兵力对延陵镇发起总攻……这根本不是金手指而是金大腿，我实在不敢这么写，所以对情节做了大幅改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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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决一胜负吧

﻿    在清军众将看来，回兵巴掌洞山是个不错的战机，总体来说机会大于风险，值得一搏。

    打仗这种事情，有时候不是你想打就能打到的，济尔哈朗兵力占优，一直想和楚军正面决战，将优势转化为胜势，但是楚军利用宁镇山区的特殊地形节节抵抗，压力过大的时候就放弃阵地主动后退，清军分兵就扑过来狠狠咬一口，搞得济尔哈朗左右为难，一直抓不住楚军的主力，只能对着延陵镇方向一路强攻。

    楚军却在这个方向上修建了大量的坚固工事，给清军造成了严重杀伤，济尔哈朗表面上在主动进攻，其实却很被动，就像下棋抢不到先手，总是跟着对方的步调亦步亦趋，把胜利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能够及时攻破茅山防线上，却没有打击楚军的有效方法……清军中以何洛会为首的一些将领已经提出意见，觉得济尔哈朗的战术太保守了，只想着为延陵镇解围，进攻路线过于单一，就算最后成功救出朱马喇和穆里玛，也因为伤亡惨重而得不偿失，而且仍然无法消灭楚军主力。

    如果宁镇会战最后打成这样的结果，清军最多只能说挫败了敌人的意图，却无论如何谈不上胜利。济尔哈朗大致统计了一下，加上瘟疫等非战斗减员，他的部队至今已经损失一万余人，朱马喇和穆里玛也伤亡了大几千，再加上张天禄、刘弘遇、卜从善、郝效忠等部，清军在宁镇会战中总计已经损失了三万军队，就算最后把楚军赶回江西。这一仗也是虽胜尤败，很难向清廷交代。

    济尔哈朗带半国之兵南下。所图的绝不仅仅是为南京解围，他渴望重创甚至消灭楚军。把南明的反抗势头打压下去，然后进一步侵入江西、湖广和两广，消灭一直在顽抗的隆武政权……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八旗兵入关之后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堕落腐化，就像饿狼吃饱了肚子就会凶性大减，这是大势所趋，无法阻挡，如果不能抓紧时间一统天下，以后可能就更没机会了。汉人这次的反抗浪潮如此凶猛。所谓的“东征”更是万众瞩目，他必须维护八旗兵战无不胜的神话，而不是不疼不痒地救出朱马喇和穆里玛，却看着楚军从容退回江西。

    楚军分兵截断巴掌洞山，是一种挑衅和试探……来得正好！汪克凡既然敢冒头，济尔哈朗就决心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把楚军死死揪住，不容他们再躲进山沟里捉迷藏，就在巴掌洞山一战定胜负！

    命令传下。三军鼓舞。

    碾子阵不利于兵力展开，清军好几万人马，只有前锋部队和少量侧翼部队在作战，主力都跟着打酱油。这段日子在山沟里钻来钻去吃尽了苦头，全军上下都憋屈得难受，听说南贼竟然敢断我粮道。八旗官兵无不踊跃求战……茅山大营里瘟疫流行，酷热难当。南贼的毛儿都见不到一根，却被无数的蚊虫蛇鼠折腾得不清。俺们八旗兵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但是那一群一群的蚊子，那冷冰冰的毒蛇却让人怕得要死，还是去打仗更痛快。

    何洛会抽调其中的两万精锐，共计满蒙八旗八千多人，汉军旗三千多人，绿营精兵六千多人，外带数千名辅兵长夫，如同一道倒卷的洪流掉头向巴掌洞山杀去……济尔哈朗留在蒲塘村坐镇，减兵不减营，仍然保留五点梅花大营，并对茅山继续发起进攻。这并不是佯攻，而是实打实的进攻，何洛会带走了两万清军，济尔哈朗手下还有三万人马，他们同事对巴掌洞山和茅山施加压力，楚军就会顾此失彼，早晚有一边顶不住。

    与此同时，济尔哈朗派人通知茅山外围的谭泰，除了原来守卫粮道的清军，再调集一万清军从丹阳县进入宁镇山区，对巴掌洞山两面夹击，另外又分兵一万余人，迂回进攻宁镇山区南部的溧阳县等地，堵住楚军可能的逃窜路线 ，为最后的收网做准备……只要占领了溧阳县，楚军战败后就无法向东南窜入常州府或者宁国府，只能从秣陵关——太平府——池州府一线撤退，失去了腾挪转换的空间，清军再利用水师和骑兵追上去，就能把楚军残部包围在长江岸边，进而一举歼灭。

    这段时间清军也在不断增调援兵，算上南京城、金坛县、镇江、常州和其他州府的守军，宁镇山区外围的清军总数已经超过三万五千人，由谭泰和马国柱分别指挥，加上济尔哈朗的五万大军，朱马喇和穆里玛的一万多人，清军在南直隶投入的兵力已经接近十万人，江苏、安徽、浙江、山东、北直隶、乃至北京的机动兵力都被抽调一空，真正是倾半国之兵，决一战胜负，济尔哈朗和何洛会等一众清军将领都是势在必得！

    和何洛会一起出征的，还有镇国公傅勒赫、满镶黄旗梅勒章京巴山、汉军旗梅勒章京张大猷、绿营总兵张国柱等满汉将领，其中傅勒赫是何洛会的副手，巴山是冲锋陷阵的前锋，张大猷是炮兵指挥官，张国柱是炮灰指挥官……何洛会率领这些清军将领和两万大军，顺着来路杀向巴掌洞山，在沿路清军营寨的接应下行军的速度很快，第二天晚上就接近了巴掌洞山的外围。

    楚军吉安营和蒲圻营突然出兵切断清军补给线，就已经做好了迎击清军反扑的准备，他们不仅占领了一七七高地（巴掌洞山），还包括周围大大小小的二十来个无名高地和山峰，西侧后方还有崇阳营一部掩护，借助有利的地形，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清军如果发起强攻的话，这二十来个山头一个个啃下来，最少要付出几千人的伤亡，但是何洛会并不担心。楚军守山的能力太强，臼炮和燧发枪的威力太大，这种以短击长的战法当然不是他这个百战之将的选择。

    何洛会带着两万大军杀到这里，压根就不是为了打通粮道，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强攻，而是准备迂回包围吉安营和蒲圻营，然后来一个围点打援，让楚军的援兵也尝尝攻山时被各种吊打痛扁的滋味。汉军旗也有大量的红衣大炮、虎蹲炮和鸟铳，虽然比臼炮和燧发枪差了些，但也可以比葫芦画瓢，模仿楚军的阵地战战术，张大猷所部带来了大小火炮几十门，鸟铳一千多支，再加上绿营兵也有一部分火器，足够楚军的援兵喝一壶的。

    经过周密安排，何洛会派巴山迂回巴掌洞山的东侧，防止楚军夺路而逃，傅勒赫则率领五千满蒙八旗和三千绿营兵，从西侧崇阳营和吉安营的防区结合部发起猛攻，以完成分割包围，他本人则率领中军在南侧坐镇，掩护辎重部队和炮兵，并充当预备队。

    能否完成整个战役部署，关键在于西侧的傅勒赫，吉安营和蒲圻营如果顶不住想跑，最可能从西侧突围向楚军主力靠拢，所以他把傅勒赫这支精锐中的精锐派了上去，还给他配了三千绿营炮灰，同样也是炮灰中的精锐。

    “大将军尽管放心，末将麾下都是两黄旗、两白旗的勇士，必能一战奏功！”傅勒赫神情倨傲，自信十足。他是阿济格的次子，麾下的八旗兵都是从山西前线调来的精兵，除了数百名巴牙喇兵之外，还有三个有巴图鲁一类赐号的战将，分属满洲上三旗和镶白旗，是八旗兵中最能打的部队。（多尔衮曾经和多铎换旗，正白旗变成镶白旗，镶白旗变成正白旗，总之两白旗都是多尔衮一派的嫡系。）

    “全赖镇国公虎威破敌，本将就在这里静候佳音。”何洛会的笑容亲切可掬，对傅勒赫非常尊重，一点不摆领军大将的架子，要知道，傅勒赫可是努尔哈赤的亲孙子，阿济格的次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何洛会的主子，虽然年纪尚轻也怠慢不得。

    “末将这就去了，未时初刻，还请大将军从南面同时发起佯攻，助我一臂之力！”傅勒赫扠手抱拳，然后拨转马头，率军而去。

    阿济格的长子叫爱新觉罗和度，顺治三年就挂掉了，所以傅勒赫等于是阿济格的长子，阿济格也对他寄予厚望，年纪轻轻就放手让他带兵，是满清宗室中有名的少年将军。

    傅勒赫的理想，就是像当年的勒克德浑一样，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继承爱新觉罗家族的荣光与勇武，他今年只有二十二岁，在何洛会这样的老将面前还是个小字辈，满腔的斗志和勇气却远远超过对方，无比渴望在宁镇会战中建功立业。

    这也是被逼的了。

    傅勒赫虽然是事实上的长子，阿济格却更喜欢他的弟弟楼亲，已经封其为贝子，傅勒赫却只是一个镇国公，照这样发展下去，将来肯定是楼亲继承阿济格的王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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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人海战术的冲锋和屠杀

﻿    傅勒赫十七岁的时候就当上了镇国公，但是满清宗室的国公不值钱，上面还有贝子和贝勒，然后才是郡王和亲王。

    他更想当王爷。

    想的再长远一点，多尔衮由于一直没有子嗣，过继了多铎第五子多尔博当儿子，但是多铎已经死了，阿济格这一脉也许有更大的机会。不敢想了，虽然看起来希望不大，但这背后是万里江山，千秋霸业……傅勒赫暗中一直在放弃努力，每逢作战必然事先士卒，几年来战功赫赫，风头经常压过他的弟弟楼亲。

    阿济格是满清第一猛将，在清军年轻一代的将领中，傅勒赫也以作战勇猛著称，颇有乃父之风，每每破军杀将，歼灭顽敌，在关键时刻给敌人致命一击……宁镇会战开战至今，傅勒赫所部被当做压箱底的一张王牌，济尔哈朗一直没舍得把他们投入伤亡惨重的攻坚战，直到关键性的战局拐点出现，才终于开闸放虎。

    傅勒赫早就等得迫不及待，率部赶到战斗位置后，立刻对楚军阵地发起猛攻……

    “砰”的一声巨响，红衣大炮猛然开火，伴着沉闷的炮声和巨大的后坐力，炮管向后猛地一退，喷出一道耀眼的火光，七斤重的炮子以肉眼不可辨识的速度呼啸射出，留下一团浓厚的白烟久久不能散去。

    远处的山岭间，早就远远避开的飞鸟被再次惊起，走兽惊慌地窜出树林，脚下的大地却突然传来一阵阵猛烈的颤抖。土粒砂石跳离地面，树叶纷纷落下。一颗颗炮弹狠狠砸在楚军的鹿角阵上，连续弹跳之下。破开一条条通道。

    清军的红衣大炮只能打到山腰以下，无法破坏楚军的壕沟和胸墙，在攻坚战里作用不大，但是八旗精兵出战，一出手就排场十足，傅勒赫带来了四门八磅炮，十二门六磅炮，直接用大炮破坏楚军的前沿障碍带，省时又省力。

    傅勒赫站在阵前。指着战场对张国柱说道：“给你半个时辰添平壕沟，一次进攻多派些士卒上去，抚恤银子加倍，不要怕死人。”

    用大炮打鹿角阵，让绿营兵不计代价的填壕沟，为的都是速战速决，在楚军援兵赶到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阵地。

    张国柱应道：“国公爷放心吧，半个时辰足够使了。大不了把末将这一百多斤也填进去！”

    张国柱原是鲁王麾下战将，博洛南下的时候投降清军，造成鲁王的军队全线崩溃，鲁王朱以海本人也被迫逃亡。最惨的时候只能躲在海船上，成了有名的海上天子，张国柱因此被满清授予总兵职位。成了绿营军中的一员悍将。

    （历史上，张国柱最后被郑成功消灭。兵败身死，为满清壮烈牺牲。当时的情况的确很奇怪。很多明军本来畏敌如虎，投降满清后却变得凶悍异常，但如果再次反清归明，战斗力马上又下来了，比如李成栋就是这样。）

    两百名绿营盾牌手率先冲上去，用钢刀短斧清理鹿角残骸，上千名辅兵长夫背着装满泥土的麻包，在清军士兵的驱赶下冲过鹿角阵。楚军的臼炮随即开火，一颗颗西瓜大小的石弹毫无规律地砸了下来（臼炮的准头太差），被击中的清军辅兵无不筋断骨折，惨呼连连，每颗石弹的弹着点附近都被清出一块块空地。

    见到楚军的臼炮厉害，辅兵和长夫露出惊恐之色，背着麻包更加奋勇地向山上爬去，只要能把肩膀上的麻包扔进壕沟，他们今天就不用再次参战，有了这一线生存的希望，就没人试图逃跑或者反抗。他们没有披甲，每个人都是利于行动的短打扮，虽然背着二十斤重的麻包，爬山的速度却很快，被楚军的飞石砸倒一部分后，最前面的一排辅兵距离胸墙只有八十步的距离。

    “瞄准。”

    楚军阵地上，顾宗福亲自指挥战斗，对火枪兵发出口令。

    燧发枪的产量有限，吉安营还没有轮到换装，大部分火枪兵仍然使用鸟铳，他们在胸墙后排成三排，随着顾宗福的命令，第一排士兵把鸟铳架在胸墙上，闭上一只眼睛从望山里搜寻着合适的目标。

    还剩七十步，已经进入射程了！吉安营士兵的手指按在扳机上，紧张地等待着命令。

    还有七十步呢，南贼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山下观战的张大猷摇了摇头。他当年是辽东明军将领，投降满清后因为擅长使用火器被重用，对鸟铳的各项性能非常熟悉，鸟铳的有效射程只有三十步到四十步左右，极限射程也就是六十步左右，楚军早早的就点燃火绳准备开枪，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惊慌失措的菜鸟，和他们骁勇善战的名声完全不符。

    清军士兵迈过六十步的地标后，顾宗福在心里默默倒数五下，猛然挥下战刀，同时吹响嘴里的哨子。

    “开火！”

    还有大约五十步出头，楚军突然开枪，胸墙上喷出一股股枪口焰和白花花的硝烟，张大猷不由得一愣。

    五十步到六十步是鸟铳的极限射程，铅弹虽然能够打到这里，却完全没了准头，威力也大幅减弱，十枪未必能打死一个敌人，却会造成大量的烟雾阻碍视线，妨碍下一轮射击，张大猷手下的乌真超哈兵就从来不会在五十步到六十步的距离开枪（在没有惊慌崩溃的前提下），最少也得把敌人放到四十步以内。

    明军竟然真的在五十多步开枪，这样的射击效果肯定不好，如果在平常，张大猷肯定不屑一顾，但是刚才的枪声太过古怪，让他感到了一丝异常……就像闪电先见，雷声后至，张大猷先看到明军开火，然后才听到枪声，胸墙后面大概有二百支鸟铳，同时齐射之下，枪声好像只有连续的一声，中间完全听不出噼里啪啦的间隔，反而互相叠加，变成一声雷鸣般的霹雳巨响，甚至压过了红衣大炮的声势。

    “完美的齐射！唉，可惜……”

    外行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张大猷却知道想要达到这样的齐射效果有多难，首先要保证所有士兵的精神都高度集中，其次还不能有任何一个人犹豫，迟疑或者犯错误，另外这二百支鸟铳还不能出现炸膛、溅药、漏气等严重故障……张大猷手下的乌真超哈兵算是善于使用火器的，但最多只能用三十个人打出这种齐射效果，人再多就肯定乱了，还有可能发生其他各种意外，楚军二百支鸟铳却打出一记枪声，真是千百人如一人，不知道这个兵是怎么练出来的，他们的鸟铳又为什么这么稳定可靠！

    奇怪的是，如此完美的齐射，偏偏在五十多步的距离上开火，一瞬间竟让张大猷忘记了敌我身份，暗中竟然叫了一声可惜，如果放到四十步的有效射程内来这么一次齐射，哪怕攻山的是天下无敌的巴牙喇兵，恐怕都得被打趴下……张大猷下意识地觉得这种想法不对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却看到山坡上的辅兵像镰刀下的庄稼齐刷刷地倒下，一时之间过于惊讶，不由得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他看得很清楚，楚军的火铳都是使用火绳的鸟铳，而不是那种威力强大的燧发枪，五十多步的距离却能造成这样的杀伤效果，完全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

    清军阵后，战鼓如雷，张国柱亲自督战，不停大声叫骂，催促辅兵长夫继续进攻，哪个人稍有迟疑就会被军法队立刻杀死，如同待宰的牛羊被赶进屠宰场，蜂拥朝山上爬去。

    楚军阵地上，已经连续打出几轮排枪，前排的辅兵长夫被死死钉在地上，不敢抬头。后排的辅兵却不断往上涌，绿营兵的军法队混杂其间，人群越聚越密。楚军随即火力全开，臼炮、鸟铳、弓箭、飞石、檑木从各种角度漫天飞来，覆盖着整个山坡，清军辅兵就算趴在地上也不断被击中，当他们发现左右都无法逃过一死的时候，突然爆发惊人的勇气，在几名清军军官的率领下，突然呐喊一声，一窝蜂地朝着山上冲去。

    “把麻包扔进壕沟！”上千名辅兵长夫都陷入了癫狂的状态，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为了求生，为了能够卑贱的活下去，他们都变成了拼死作战的勇士。

    四十步……

    二十步……

    辅兵长夫越冲越快，越冲越急，枪林弹雨不断迎面射来，身边不停有人倒下，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只是凭着一口气向前猛攻，甚至忘掉了自己的任务，肩膀上的麻包已经丢掉了却浑然不觉……距离壕沟只剩十步了，数百名辅兵长夫们发出一声垂死的嚎叫，咬牙切齿的扑了上去。

    “砰砰砰”几声巨响，楚军胸墙上的几门虎蹲炮同时开火，铺天盖地的霰弹构成一道死亡防线，在清军阵型中打出一片漫天的血雾，在山脚下也清晰可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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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用人命填壕沟

﻿    所谓猛将，并不是演义里的单挑万人敌，而是指他的战术风格非常凶猛，每次作战都是狮子搏兔，出尽全力，把敌人一举击溃。

    阿济格就是这样的猛将。

    李自成一世枭雄，却被阿济格硬生生地打怕了，从陕西到湖广八战八负，望风而逃，溃不成军，最后在九宫山兵败身死。大顺军和清军之间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么？未必，关键阿济格的气势打上来了，李自成完全被对方压制，就像足球比赛开场就被对方连灌三个球，后面就踢不成了。

    傅勒赫把他老爹视为偶像，指挥作战的风格也学了个十足十，每次一上战场就全力进攻，凶猛异常。这几年和其他明军作战的时候，他的这种战术屡屡奏效，往往摧枯拉朽轻易取得胜利，为他赢得了骁勇善战的美名，仿佛就是阿济格第二，傅勒赫对此也非常自豪……但他没有意识到，阿济格虽然勇猛无谋，却凭借身经百战的经历锻炼出一种敏锐精准的判断能力，几乎是一种动物性的本能，他总能找到敌人最薄弱的环节，能否将其击溃也大致心中有数，傅勒赫却没有足够的战场经验，更近似于蛮干。

    形似神不似！

    如果换成阿济格在这里，通过情报反馈和一些细节上的分析，就会进行更周密的准备，再全力发起猛攻，进攻开始后再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傅勒赫却低估了楚军的战斗力，一上来就采用人海战术发起强攻，遭到了楚军的血腥屠杀。

    第一次攻山。清军就出动了一千二百名辅兵和长夫，一百名绿营兵。其中五百人多死于楚军的炮火，三百多人死于清军督战队的屠刀。最后全线崩溃，还有二百多人不顾一切地退了下来，立刻被军法队用刀枪逼住，齐刷刷地跪在阵前。

    军法队的队官挥舞钢刀，将几名辅兵军官斩首，来到一名绿营军官的面前，脸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提起刀又放下，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张国柱。刚才那种全线崩溃的场面下。这个绿营军官已经尽力督战，还身先士卒的冲锋，换成自己上去肯定也是一样的结果，都是同营为将的熟人，实在下不去手。

    “……”

    张国柱也舍不得把他就这么杀掉，这个绿营军官不但忠心耿耿，而且一向办事得力，进攻受挫是因为楚军太强，并不是他的责任……张国柱清清嗓子。正要开口赦免这些败兵，中军旗下的傅勒赫却突然转过脸，用冷厉的目光冷冷盯着张国柱。

    “嗯……，执行军法吧。全部枭首示众！”

    张国柱转向手下绿营和一众辅兵长夫，大声说道：“今日不填平那条壕沟，谁都别想活着回去。哪个还敢畏缩后退，就是这样的下场！敢提着脑袋冲上去。把麻包扔进壕沟的，每人赏银二两。本将决不食言……”

    刀光挥舞，二十几个绿营兵被砍翻在地。

    紧接着，军法队来到那二百多个辅兵长夫面前，这二百多人都一言不发跪在地上，前面不断有人被砍掉脑袋，后面的人却仿佛事不关己，麻木不仁。

    张国柱调兵遣将，再拉上来八百名辅兵长夫，以及五百名绿营兵，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傅勒赫却催马来到近前，伸马鞭拦住了他。

    “再调一千辅兵过来，把你的人也派上去，务必把壕沟填平。”

    “是，是……可是山坡上过于狭窄，用一千三百人进攻已经是极限了，再多恐怕反而碍事……”张国柱犹豫着说道。

    “南贼砲石凶猛，前面的一千三百人很快就会打光的。总共半个时辰，你还剩两刻钟多一点，不要再失败了。”

    傅勒赫面无表情，语气也很平淡，没有丝毫威胁之意，却充满了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冷漠，张国柱瞬间汗流浃背，打千应了一声喳，转过身来面对手下官兵的时候，已然满脸狰狞。

    重新调派兵马，清军再次发起进攻。

    冒着楚军的炮火，潮水般的辅兵涌上山坡，数百名绿营兵混杂其间，当楚军的燧发枪再次打响后，他们利用硝烟还未散去的片刻时间向上猛冲，躲在沟沟坎坎和层层叠叠的尸体后面，用弓箭和鸟铳向营墙上对射。

    张国柱把他的亲兵队派上来充当督战队，站在燧发枪的射程之外，不断挥刀砍杀那些动作迟缓的辅兵和长夫，大声催促其他人继续进攻，这些辅兵和长夫大多是被清军抓来的青壮，为了渺茫的求生希望，背着麻包一起向上拼命冲锋，同时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被楚军的炮火打中。

    “砰！”

    徐囡囡听到开火的命令，立刻扣动扳机，随着一声异常响亮的枪声，他的视线被烟雾挡住，无法看到是否击中了目标，就匆忙退到后排，给同伴让出射击位置。

    他是家中的独子，父母害怕他夭折，给他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小的时候经常遭到别人嘲笑，为此还和父母发过好几次脾气……清军入关后，徐囡囡的父母死于清军的屠刀下，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到了这个时候，他才体会到父母对他的一片疼爱之心，可是双亲已经尸骸无存，再也无法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从浙江一路逃亡到江西，偶然地加入楚军吉安营，当他领到写有徐囡囡名字的腰牌时，就流着眼泪暗暗发誓，一定要杀尽满清鞑子，父母家人报仇！

    训练，他最刻苦。

    打仗，他最勇敢。

    徐囡囡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除了战友之外，鸟铳是他最忠诚的伙伴，几个月前，吉安营换装了新式鸟铳，他用这支枪已经打死了七个鞑子。

    “刚才不知道打中没有？那个鞑子看样子呆头呆脑的，离得又那么近，应该没问题！”徐囡囡拔出腰间的报国刀，在枪柄上刻了短短的一道，一个“正”加一个“下”，总共八道，代表打死了八个鞑子。

    把报国刀插回腰间，他开始装弹。

    经过千百次枯燥的重复练习，复杂的装弹步骤在徐囡囡手下却异常流畅，不用任何思考和停顿，仅凭下意识的反应，就能在几个呼吸间完成整套步骤，而且没有任何疏漏。在进军南直隶之前的全营大比武中，他的装弹速度排在第二名，打完这一仗就要代表吉安营参加全军大比武。

    将纸包里的定装火药抖入引药锅，合上锅盖的时候顺势手指一抹，把残药清除干净，避免走火的危险，下一步该向枪膛里装药了，他却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引药锅，体会着那种特殊手感带来的愉悦。

    那里用树胶、生漆和丝绸做成了一个小小的护垫，把引药仓周围包裹得严严实实，听士兵同志会的先生讲，这个垫子可以增强鸟铳的气密性，枪身上其他重要部位也有类似的改装，有些看得到，有些看不到，提高了鸟铳的射程和威力。

    除了增强气密性的改装之外，这种新式鸟铳在很多细节上都变得更加完美，就像一架精致繁杂的西洋钟，让人一看就充满了信任感。徐囡囡非常喜欢这种新式鸟铳，它……不，她笔直的枪管就像英姿飒爽的少女，比傻大笨粗的老式鸟铳漂亮的多，枪管的内壁上没有任何毛刺和坑洼，标准化生产的枪膛可以保证连续射击三百次不会炸膛，就连不起眼的通条也变得更加轻巧，易于携带（火绳枪的枪管细长，所以通条也很长，一般嵌在枪身侧下方，由细致坚硬的木头制成，只有容易磨损的头部是金属的。）

    还有一些专业性的技术改进，徐囡囡也不太懂，但他知道，这种新式鸟铳的射程和威力都提高了一大截，和楚军最初生产的燧发枪也差不了多少。他已经习惯了鸟铳的射击装填步骤，一度认为这种新式鸟铳比燧发枪更好用，但听说衡阳兵工厂对燧发枪也进行了改进，又把鸟铳拉开了一大截，把徐囡囡勾得心痒难耐。

    “不知道打完这一仗后，能不能先给吉安营换装新枪，恭义营虽然是老大哥，但也不能太偏心，让我们用他们的旧枪吧……”徐囡囡一边琢磨着，一边随着军官的命令迈步向前，重新站在射击位置上，把鸟铳架上胸墙。

    “瞄准！”

    “开火！”

    徐囡囡稳稳扣下扳机，再次快速退后，虽然还是没有看到是否击中目标，他的嘴角却翘起一丝微笑。刚才飞快地扫了一眼战场，清军的尸体增加了许多，几乎铺满整个山坡，却还是没能冲到战壕前。

    山坡下，张国柱脸色铁青。

    傅勒赫一语成谶，前面的一千三百人真的打光了，除了少数趴在地上的绿营兵之外，其他的战兵、辅兵和长夫非死即伤，全都失去了战斗力，当然了，无论怎么恐吓利诱，仍有许多士兵转身逃跑或者趴下躲避枪弹，不过他们死的更快，被自家督战队直接一刀砍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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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血性和苟活

﻿    孙子兵法里面有一句话，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意思是说十倍兵力可以把敌人围住全歼，不用再搞围三阙一这些复杂的战术，五倍兵力的时候可以直接强攻，不用担心伤亡过大，换句话说，五倍的兵力优势可以弥补地形不利的劣势，哪怕对坚固的要塞发起强攻，双方的战损比也会大致相当。

    当然了，交战双方的武器装备，训练水平，战术指挥等等，也是影响伤亡比例的重要因素，孙子兵法那段论述的前提，是假设这些因素都基本相当，如果一方是坦克机关枪，另一方是大刀长矛，那就只剩下一边倒的屠杀，不用考虑战损比了。

    楚军没有坦克机关枪。

    但是傅勒赫用手无寸铁的辅兵和长夫冲锋填壕，同样造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小小的一座无名高地前面，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清军的伤亡人数就接近三千人，堪称宁镇会战爆发以来最惨烈的一仗。

    傅勒赫无动于衷。

    他的五千八旗兵还完好无损，死的都是汉人，其中大部分还是随便就能抓来的辅兵长夫，再多死一倍又有什么关系？当然了，在宁镇山区里抓丁不容易，辅兵如果死的太多，辎重搬运将来是个麻烦事，但随军而来的还有很多绿营兵，怎么也轮不到八旗太君卖苦力。

    傅勒赫虽然年轻，骨子里却是个思想保守的满清贵族，对汉人极端仇视，对满清内部日益严重的汉化趋势也非常不满。在他看来。满清就是草原上的狼，山林里的虎。进了北京这个花花世界后，却被汉人的奇技淫巧和奢靡生活所吸引。才造成八旗兵迅速腐化堕落，满清朝廷又大量提拔重用汉人官员，招降了几十万的绿营兵，其中大多数都是些无用的废物，白白浪费朝廷的俸禄和军饷。

    比如张国柱这个家伙吧，用了这么久还没填平那条该死的壕沟，如果半个时辰后还是毫无进展，傅勒赫哪怕拼着被济尔哈朗责骂，也饶不过这个没用的狗奴才。

    张国柱仿佛听到了他的怨念。攻势越发凶猛。

    绿营兵的鸟铳射程不够，弓箭反倒是威胁最大的武器，制作精良的步弓可以轻易射到五十步外，并不比楚军的新式鸟铳逊色，还可以利用抛射进一步增大射程，射中藏在胸墙后面的楚军士兵……弓箭采用抛射后威力大减，在五十步的距离上肯定无法破甲，但射中面门咽喉还是会死人的，再加上弓箭的射速较快。对楚军起到了一定的骚扰作用。张国柱看到有机可乘，又派上去了四百名弓箭手，混杂在辅兵长夫中间和胸墙上对射，楚军开始出现伤亡。

    但是清军的伤亡更多。

    清军弓箭手阵型散乱。无法造成齐射的覆盖杀伤效果，他们在射箭的同时，只能利用地形和同伴的尸体做掩护。楚军却有胸墙可以隐蔽，居高临下每次齐射。都会打倒一片冲锋的敌人……除了燧发枪之外，楚军的其他武器也大展神威。清军的冲锋队形是如此密集，几乎不用瞄准就能打到敌人，飞石、檑木也不要钱一般的使劲往下砸。

    山坡上，壕沟前，清军的尸体越来越多，层层叠叠，渐渐垒成一道血肉尸骸筑成的掩体，清军弓箭手和火枪兵藏在后面射击，更多辅兵长夫继续向前冲锋，又在前面再次垒起一道血肉掩体。

    拿人堆，用命填，傅勒赫的战法粗暴而直接，开始有清军辅兵冲到壕沟前，把麻包接二连三扔进去，一些最为凶悍的清军士兵随着他们冲锋，站在胸墙前面二三十步的距离和楚军对射。

    楚军的虎蹲炮再次开火，雷将军也像下冰雹一样扔了出来，每个雷将军都像个小西瓜一样大，单靠人力投掷，哪怕最强壮的士兵也扔不了太远，所以开始使用不多，当清军冲到战壕前，雷将军却有了用武之地。在隆隆的枪炮和爆炸声中，战壕前二十步以内被浓浓的硝烟笼罩，只有火光闪动的时候，才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身影。

    “惨烈！悲壮！”

    张大猷看着山坡上亲自指挥作战的张国柱，神情复杂。

    绿营兵能够打出这样气壮山河的英勇进攻，张大猷虽然是“身份高贵”的汉军旗，也生出了几分赞许和敬重之意。如果真把他和张国柱对换位置，同样也在迅速腐化的汉军旗恐怕早就崩溃了，表现的肯定还不如绿营兵，幸好他的部下是炮兵，骑着老虎不怕狗咬，才能站在这里轻松观战。

    “说到底，人都是贱骨头，不用刀子逼着不肯卖命。明军当年若能如此悍勇，大明又怎会亡国？”

    山坡上和山脚下，张国柱的亲兵组成督战队，每个人都砍人砍的手软，百炼钢刀卷刃后换了再换。随着清军攻到战壕前，战斗越发惨烈，精神崩溃和消极避战的士兵成倍增加，督战队一个个都杀红了眼，清军总共不到四千人的伤亡，三分之一朝上都是被督战队自己杀掉的，张国柱甚至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对自己手下的绿营兵也毫不手软。

    中军旗下，傅勒赫的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微笑。

    “汉人果然都是猪狗，被自己人杀死也不知道反抗，这种没有血性的猪狗就没有资格活在世上，叔王（多尔衮）还是太仁慈了，应该像蒙古人一样杀光五姓汉人，然后自然天下太平……”

    就在这个时候，山坡上一阵大乱，在楚军的猛烈打击下，清军再次全线崩溃，上千名辅兵、长夫和绿营兵一起转身向山下逃跑，张国柱的督战队连杀了几十个人，也挡不住汹涌的人流，被胁裹着一起退下山坡。

    收拢溃兵后，一身血污的张国柱立刻来到傅勒赫的面前。摘下头盔伏地跪倒：“末将，末将死罪。”

    “嗯。”

    傅勒赫从鼻子里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催动坐骑从他身边小跑而过，来到山前的指挥位置。调动八旗兵准备攻山。

    等他走远后，张国柱才惴惴不安地抬起头，看着傅勒赫的背影，满脸的不知所措。

    “快起来吧，国公爷饶过你了，你败得这样狼狈，难得还等着国公爷夸奖不成？”张大猷向他勾勾手指，又向山坡上一指：“你虽然败阵，但也拼尽全力。那条壕沟也填得七七八八了，国公爷赏罚分明，当然不会再为难你。八旗精兵马上就要攻山了，还不快去抽调精兵强将，为国公爷马前效力？！”

    “多谢梅勒章京指点，末将感激不尽！”

    张国柱立刻来了精神，跳起来腾腾腾跑到傅勒赫的面前，再次跪倒：“末将愿亲率五百绿营精兵为八旗前驱，攻取此山将功赎罪。还请国公爷恩准！”

    傅勒赫的眼睛仍然盯着山上：“罢了，本国公要降龙伏虎，用不到你，在后面呐喊助威就行了……”

    傅勒赫真心看不上他。绿营兵就是一条狗，帮着撵撵兔子还行，降龙伏虎的关键时刻必须靠边站。如果这些累赘在攻山的时候再次崩溃，反而会冲乱八旗兵的队形……

    山顶上。楚军士兵抓紧战斗的间隙，修复工事。抢救伤兵，尽可能地清理阵地前的清军尸体，以扫清射界。

    八旗兵早有准备，绿营兵这边刚刚退下去，他们就进入战斗位置，已经顺着山脚爬了上来。徐囡囡将最后一坛火油泼在清军的尸体上，甩手扔出火把，转身向胸墙跑去，在他身后的山坡上，熊熊大火组成了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清军的脚步。

    “老顾，怎么样，顶得住吗？要不要组织撤退？”王鼎和王奕从另一处阵地匆匆赶到，还带来了一队援兵。

    “问题不大吧，我还能再顶一阵。叮里咣啷打了半天，看着杀了好多鞑子，其实一个真鞑子都没有，不过瘾啊！”顾宗福盯着山下的傅勒赫，眼神就像老猫看咸鱼，一副垂涎若滴的样子，突然间他回过神来，转头斜了王鼎一眼：“你要是真心让我撤，还往上送弹药干什么？你们这些读书的秀才都假惺惺的，没一个好东西！”

    “你可把汪军门也骂进去了，想找死啊！”

    王鼎和顾宗福做了几年搭档，在一起出生入死，朝夕相处，脾气性格和说话方式难免互相影响，尤其以王鼎的变化最大。经过这几年血与火的洗礼，他已经变成一个大嗓门，暴脾气的武将，只看外表的话，谁也无法把他和当初那个古板书生联系在一起。

    ……

    就这章的内容聊两句。

    和满清相比，蒙元对汉人更加凶狠，更加强硬，除了血腥屠杀之外，还实行非常残酷的民族压迫政策，甚至有大臣提出杀光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不过最后没有执行。

    满清接受蒙元的教训，知道光靠暴力屠杀坐不稳天下，从皇太极时期就开始接受汉族文化，重用汉族官员，不断加强皇权，架空八旗贵族，一部分权力受到侵害的八旗贵族对此非常不满……比如阿济格原来是正白旗旗主，多尔衮却对调正白旗和镶白旗，自己独领正白旗，由多铎担任镶白旗旗主，阿济格越混越出溜，从正白旗旗主变成了镶白旗王公，对多尔衮很不满意。

    总之多尔衮集团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多尔衮既要借重多铎和阿济格这两个左膀右臂，同时又在提防和打压他们。干掉豪格之后，已经没有政敌能威胁多尔衮的地位，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反而来自内部，多铎突然挂了，阿济格这个政治白痴立刻跳出来，要接任多铎的辅政亲王和镶白旗旗主，被多尔衮当头一棍敲了回去，还差点撤掉他的王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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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装X死得快

﻿    吉安营把守的这座无名高地，在地图被标为五一三高地。

    在傅勒赫的凶猛进攻下，五一三高地能够坚守多长时间，谁都不敢打包票。

    经过两次人海战术的冲锋，清军牺牲了大量炮灰，终于把胸墙前的壕沟基本填平。按照楚军的战术规程，这个时候就要着手组织撤退，在步兵的掩护下先把沉重的臼炮和虎蹲炮撤下去，免得落入敌手或者被迫炸毁。

    但现在的战局非常微妙，汪晟、王鼎和吕仁青虽然担心顾宗福顶不住，却又不愿轻易放弃五一三高地。

    半个月前，清军第一次进攻一七七高地的时候，楚军背后有数十里的战略纵深，汪克凡可以大胆地把焦琏所部派上去练兵，哪怕丢失阵地也不会影响大局……现在的战场形势却完全不同，吉安营和蒲圻营只控制着一七七高地周围一片有限的区域，缺乏战略纵深，对后勤补给的依赖性也很强，不能被清军轻易分割包围，如果傅勒赫占领了五一三高地，这一带的防线就被打穿了一半，吉安营和蒲圻营的侧后方有一定的危险。

    总而言之，五一三高地失守，王鼎把守的二线阵地就要直接面对傅勒赫的进攻，如果王鼎的二线阵地也跟着失守，孤军深入的吉安营和蒲圻营就要被迫撤退，先不说突围的过程中会造成多少损失，楚军的整个战略意图都要落空。

    看到顾宗福信心十足，王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在汪三将军面前已经替你把牛皮吹出去了。咱们吉安营就算拼了老命，也得守住五一三高地。不能让别人看扁……”王鼎刚刚说到一半，顾宗福就打断了他。

    “你说守住就能守住了？我告诉你。傅勒赫也在拼命呢！你来得太晚没看到，刚才那尸首都快堆到山顶了，老子差点交待在这里，要是再来这么一回，我可不一定守得住。”顾宗福最爱习惯性吐槽，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嘴巴里一定要和你唱反调。

    “你说什么屁话呢？”王鼎怒道：“大敌当前，再敢乱我军心，小心我关你的禁闭！”

    他祭出关禁闭这个大杀器。顾宗福立刻老实了……这些读书人都是一肚子坏水，平常和你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翻脸却比翻书还快，上次被关了七天禁闭，那个滋味乖乖了不得，简直要了亲命！

    “说说还不行吗？xxx，xxxxxx……”老实是老实了，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大声点！”王鼎一般不端营官的架子。但是真的拉下脸来，有严厉的军规军纪做后盾，顾宗福还真的有点怕他。

    “没什么，鞑子快攻到半山腰了。我该去打仗了。帮我告诉炮兵，瞄准傅勒赫那个狗日的，最好能一炮把他干死。”

    半山腰上。厮杀正酣，山脚处。傅勒赫已经跳下战马，踏上一块大青石亲自指挥战斗。大热天的却还披着一件猩红披风，再配上一身金盔金甲，模样非常拉风。傅勒赫对准头欠佳的臼炮不太在意，偶尔有炮弹朝他飞去，他总是非常镇定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漠然的神情，直到炮弹飞到跟前才退开躲避。

    王鼎皱了皱眉头：“这小子，还真有点大将风度。”

    顾宗福已经跳出战壕，却又回头吆喝了一嗓子：“狗屁大将风度，他那是装x，汪军门怎么说的？装x死得快……”

    王奕一直默不作声，趴在战壕前观察战场形势，这会儿却突然发问：“这厮就是傅勒赫吗？阿济格的儿子？”

    王鼎点点头：“就是他，阿济格对他很信任，把最精锐的八旗兵都交给他带，这一仗不好打。”

    王奕的目光闪了闪：“他很狂啊。身为大将却亲临前敌，看样子离胸墙不到二百步吧？”

    向士兵询问，傅勒赫就站在二百步的地标里面，到胸墙的准确距离是一百九十步左右。这个距离远远超过弓箭火铳的射程，飞石檑木也很难打到，就算用超级强弓可以射到那么远，强弩之末也无法破甲，只有臼炮对他才有一定的威胁，难怪他如此托大。

    （一百九十步对弓箭来说实在太远了，《三国演义》里吕布辕门射戟，射中一百五十步外的画戟小枝，就被浓墨重彩地仔细描写，以突出表现吕布的勇武，里纪灵的反应是：“戟在一百五十步外，安能便中？”

    另外超过一定距离后，弓箭的杀伤力会大幅降低，身披重甲的武将对冷箭并不是太害怕，在野战中经常有身中数箭仍然可以战斗的例子，据说有些猛将冲阵后，身上取下来的箭头有好几斤重。火枪在这方面却有明显的优势，哪怕远距离击中目标，细小的子弹仍然可以穿透铠甲，击毙敌人。）

    “去，把长孙羽他们几个都叫上来，有活干了！”

    王奕对亲兵吩咐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山坡下的傅勒赫：“还是太远了，没把握啊……”

    “本家，你是要……？”王鼎莫名其妙。

    “我有四支米尼枪，最远可以打到一百八十步，你知道吧？”

    “你都带来了？”王鼎见王奕点头，重重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瞪大眼睛说道：“干他狗日的！只要把这小子一枪撂倒，鞑子肯定不战自溃！”

    “别急呀！傅勒赫在一百九十步外，我最远才能打一百八十步，要到一百五十步内才有把握，嗯，如果四支枪一起打，也许可以再远个十步八步的……”王奕的目光扫过山坡，搜寻着合适的狙击位置。

    “没关系，我掩护你打个反冲锋，到胸墙前面去干他！一百五十步是不是？我保证向前推进四十步。让你够得着傅勒赫。”

    “四十步太远！万一惊走傅勒赫，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你看。那个地方就不错，你负责把它周围清空。我亲自来打这一枪。”王奕看中了胸墙前面的一处凸起的土台，那里的地形可以同时隐蔽四个狙击手，然后一枪致命。

    “太远了吧？那里已经超过一百六十步了。”楚军阵地前有暗中设置的地标，便于火枪兵判断敌人的距离，从地标上看，土台离傅勒赫大概在一百六十五步左右。

    “没有更合适的位置了，隐蔽性第一，如果被傅勒赫发现了，再近十步二十步的也没用。”王奕转过身。握住王鼎的手：“放心，我知道这一枪的分量有多重，一定不会打空。”

    他的手，稳定，干燥，有力。

    山脚下，傅勒赫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急躁。

    他麾下的八旗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表现却没有想象中完美。由于一直被济尔哈朗雪藏，这些八旗兵对攻山头的阵地战非常陌生，就像老虎和狗熊比赛掰棒子，还不如绿营兵那些狗熊熟练。

    是的。和张国柱手下的绿营兵比起来，八旗兵除了更加勇敢之外，唯一的优势就是弓箭射得更准。给楚军造成了更多的杀伤，但在进攻节奏和战术配合上。他们都像一群不会打仗的新兵蛋子，表现得非常笨拙。在这种地形不利的阵地攻坚战里。第一忌讳士兵全都挤在一起，第二忌讳迎着敌军火力正面集团冲锋，八旗兵却把这两条都占全了。

    在后世标准的热武器战争中，进攻一处制高点的时候，首先要用重炮摧毁敌人的工事和火力点，然后用机枪迫击炮掩护，压制敌人的火力后再发起冲锋，冲锋的时候还得尽量排成散兵线，否则万一敌人还有一挺重机枪，就会造成灾难性的杀伤……清军无法摧毁半山腰的楚军工事，火力掩护也无从谈起，最佳的战术就是像张国柱的绿营兵一样，冲到五十步之内就寻找合适的掩护，然后弓箭和楚军对射，如果弓箭手足够多的话，就能大幅削弱楚军的火力，然后再发起冲锋。八旗兵却没有排成散兵线的意识，也没有慢慢对射消耗的耐心，上来就举着虎牙刀发起集团冲锋，试图把楚军一举打垮。

    这是傅勒赫的战术安排，楚军那道矮矮的胸墙就能一跃而上，直接冲上去肉搏是最凶猛最直接的战法，只要顶住最初的伤亡，就能迅速解决战斗，最后的伤亡数字反而会很低……在前面的战斗里，他几次看到辅兵和绿营兵冲到壕沟前，楚军燧发枪的火力并不是太猛，只能靠虎蹲炮和雷将军守住阵地，为此他特意将进攻部队分成两波，又给他们找了几个合适的突破点，尽量避开楚军的虎蹲炮。

    “十拿九稳！”傅勒赫下令进攻之前，已经做好了伤亡一百人的思想准备，最多伤亡一百人，八旗兵就能攻上胸墙，用虎牙刀和大刀屠杀楚军的火枪兵，接下来就是全线突破，夺取五一三高地。

    “我x他娘，怎么会这样？”楚军却突然改变了战法，并没有在五十多步开枪阻击，而是一直把八旗兵放到三十步的距离才突然开火。

    徐囡囡趴在胸墙前，眯着一只眼睛从望山里瞄准，随着八旗兵越来越近，视野里可以选择的目标不断减少，最后只剩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八旗兵。到了三十步的距离，徐囡囡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的五官面容，甚至和他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在五十步的距离射击，他只能把枪口对准一片敌人，每次排枪射击中，总会有很多子弹打中同一个目标，他身旁的敌人却毫发无损，即使能够击中目标，也可能打在腿上、脚上、胳膊上这些不是要害的地方……但现在，徐囡囡觉得自己的枪口就顶在那个八字胡的脑袋上。

    “开火！”

    徐囡囡扣动扳机后，直接后退让开射击位置，没有查看战果就拔出报国刀，在枪柄上刻下了又一个横道。枪柄上，有三个“正”字和一个“一”字。太棒了！今天一天就打死了九个鞑子，超过了以前的总和，徐囡囡忍不住呵呵笑了出来。

    这次齐射如此突然，整齐的枪声也仿佛被放大数倍，山坡前，傅勒赫的战马正在低头啃食青草，听到这记如同霹雳般的枪声后，也不安地倒退了一步，山脚下，傅勒赫瞪大眼睛看着半山腰……那里硝烟还未散尽，第二轮，第三轮排枪又接连打响，他一直无法看清八旗兵的伤亡，但是清军的冲锋队形就像碰上了一道无形的墙，突然停了下来。

    遭到迎头痛击后，清军终于学乖了，四下寻找隐蔽位置，用弓箭开始对射。当硝烟散开之后，傅勒赫才看清，清军的前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截，山坡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

    接下来，就是令人无比烦躁，无比煎熬的对射消耗战，让傅勒赫赶到无奈的是，楚军的预备队似乎总是打不光，胸墙后面的火力一直没有明显减弱。

    “怎么比刚才还厉害了？难道说，南贼还暗中留了一手？”傅勒赫暗暗后悔，早知道这样，就该接受张国柱的请求，让绿营兵上来和楚军对射。

    还有没有可能速战速决的拿下五一三高地？傅勒赫有些吃不准，他不计代价用人海战术强攻，就是为了赶在楚军后续部队到达之前解决战斗，如果这么拖下去，他今天所有的战术安排都错到家了。

    下意识地，他再次向前迈了两步，踏着一块凸起的石头向山顶看去，自从开战以来，山顶的十几门楚军臼炮保持着同一频率连续射击，炮弹似乎永远打不光，给清军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不能就这样认输！傅勒赫是勇往直前的猛将，碰到一点小小的困难就轻易退缩，绝不是他的性格。

    “传本国公的将令，调张国柱……”

    他刚刚说到一半，山顶上突然战鼓如雷，杀声大作，数百名楚军士兵跳出胸墙，手举刀枪，如同下山猛虎般向着清军发起反冲锋。

    傅勒赫不由得一惊，进攻中遭到反冲锋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很有可能被敌人一举击溃，赶下山坡。

    他再次向前踏出两步，伸长脖子向山坡上看去。

    楚军一路冲杀，清军猝不及防，知道胸墙外四十步的位置才稳住阵脚，和楚军展开激烈的肉搏。楚军冲锋队伍的后面，王奕和三个火枪队的神枪手身形一转，在同伴的掩护下登上石台。

    “呼……”傅勒赫轻轻吐出一口气，心放下了一大半，南贼竟敢跳出胸墙的掩护发起反冲锋，虽然勇气可嘉，其实却非常愚蠢，和凶悍的八旗兵进行肉搏战，这些汉狗肯定不是对手。

    “好！甚好！等本国公的将令，就立刻击鼓吹号，全军进攻，一举攻下这座土山！”

    石台上，四支米尼枪一起锁定了傅勒赫。

    一支枪瞄准眉心，一支枪瞄准胸口，一支枪瞄准小腹，王奕对准了傅勒赫的左胸。

    “准备。”他低声下令。

    “开火。”四支米尼枪一起扣动扳机，子弹在膛线的作用下高速旋转，冲出枪口后稳定地破开空气，向着一百六十步外的傅勒赫射去。

    ……

    内个，按照半渡的理解，前装枪不支持卧射，是因为无法装弹，如果先装好弹药只打一枪的话，用卧射进行隐蔽狙击是可行的，不知道我这个理解对不对，在这里向书友中的枪械大拿请教了，哪位能回答请在书评区留言，多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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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意味深长

﻿    朱聿鐭到了前线，在中军大营里摆开香案，宣旨加封汪克凡为梁国公，汪晟为靖东侯，其余楚军文武官员也分别加官进爵，三军士卒俱有封赏。

    汪克凡升为国公后爵位终于超过闯营众将，在友军和地方官员面前腰杆也更硬，对楚军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程问特意下令全军杀猪宰羊，加餐以示庆祝。

    樊文钦作为新任江南巡抚，也特意来观礼和谒见汪克凡，仪式结束后的当天晚上就跟着程问返回当涂，为楚军筹集粮秣物资。宁镇会战的作战方式是前所未有的阵地争夺战，粮食弹药的消耗量大得惊人，给后勤运输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武器弹药必须从江西往上运，其他粮饷物资却要尽量就地筹集，樊文钦新官上任三把火，唯一的任务就是为楚军筹集粮饷。

    程问和樊文钦临走的时候，汪克凡特意嘱咐他们和情报局加强合作，利用刘弘遇、吴一品、卜从善这样的反正官员，试着在清军后方再撬开几个口子。宁镇会战已经到了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任何一点有利的转变都可能撬动整个战局，除了前方将士的浴血奋战之外，第二条战线也同样不可忽视。

    “最近一直没有收到李来亨和张鼐的消息，不知道他们在河南怎么样了，刘弘遇如果能在江北（安徽）埋下两颗钉子，必要的时候就能调李来亨南下渡过淮河，把战局彻底搅乱。还有熊立春那边也要下功夫，听说济尔哈朗有意追究他丢失贵池的责任。马国柱也想把他扔出去当替死鬼，满清在南直隶十多万大军里。大概只有熊立春盼着他们打败仗……”

    清军在宁镇会战中损失惨重，总计伤亡超过三万余人。这个黑锅谁来背？更严重的是，楚军兵临南京城下，造成了清廷全国战略上的被动局面，为了救援南直隶，多尔衮只能暂缓进攻山西姜瓖，济尔哈朗数万大军劳师远征江南，耗费钱粮无数，谭泰也被迫回兵南京，顾不上救援附近的佟养甲。这个黑锅又由谁来背？

    第一责任人很好找，江南总督马国柱，征南大将军谭泰，他们两个共同负责江南防务，两个人都难咎其责。

    他们两个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都在考虑日后如何向清廷交待，让谁来当替死鬼，没有任何根基靠山的熊立春就浮出水面，一时之间变成了众矢之的。熊副将的名字频频出现在满清高级官员的疏文中，听说已经上达天听，连多尔衮都惊动了。

    这其中，黄澍替谭泰起草的疏文写的最好。有理有据，论点清晰，每一句话都如标枪。如匕首，狠狠刺向熊立春的胸膛。

    正是由于熊立春玩忽职守。疏忽大意，才被楚军长途奔袭一举攻占贵池。以至于安庆走廊的坚固防线一夜之间突然崩溃，以至于南京门户大开，况且熊立春原本是山贼出身，汪克凡手下的明军降将，为人一向首鼠两端，看风使舵，说不定就是他暗中勾结汪克凡，献出贵池迎接楚军进入江南……此人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告慰三万大清王师的在天之灵，不足以平息三军将士的怒火云云。

    这份疏文在济尔哈朗手中，要不是江南总督马国柱拼命反对，差一点就盖棺定论了。

    开玩笑，马国柱混了半辈子官场，什么风浪没见过，只大眼一扫，就识破了这份疏文的险恶用心……把责任都推到熊立春身上，这个黑锅就要由江南省来背，谭泰自己却摘了个干净，马国柱作为熊立春的上官，也得跟着倒霉。

    这不公平！安庆走廊之所以失守，主要责任在谭泰身上，正是由于他的错误指挥，才造成安庆走廊兵力空虚，给了楚军可乘之机……马国柱深知这件事的责任太大，就算济尔哈朗能够打败楚军，将来清廷追究下来，抄家杀头都是题中应有之义，所以拼了命想把谭泰一起拉下水。

    由于马国柱的庇护，清廷暂时还没有动熊立春，但他已经感到了四面楚歌的危险，惊慌之下和牛佺反复商议，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除非宁镇会战中济尔哈朗被楚军打败，熊立春才可能蒙混过关。

    这一战如果是济尔哈朗获胜，早晚免不了秋后算账，马国柱现在虽然在力保熊立春，但他只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一旦他和谭泰的责任划分清楚，肯定还会拿熊立春顶缸。要知道谭泰手握兵权，又是多尔衮的心腹爱将，马国柱很可能斗不过他，最后担的责任不会太轻，到了那个时候，熊立春肯定死定了。

    这一战如果是楚军获胜，清廷将对江南地区失去控制，由于守江必守淮的缘故，楚军也未必能长期站住脚，从南京到浙江这一带很可能变成明清两军的拉锯地区，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有兵就是草头王，清廷再无力处置熊立春。

    俗话说，英雄起于乱世。

    熊立春胸怀大志，从山贼头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地位，绝不会甘心当个狗熊，当然希望南直隶越乱越好，在牛佺的指点下，他停止袭扰楚军的补给线，还暗中派人和汪克凡接洽，自称身在曹营心在汉，表示愿意为抗清大业做些什么，帮助楚军把鞑子赶回江北，最好能把济尔哈朗彻底消灭。

    都是老熟人了，汪克凡对他的为人非常了解，对汇总的情报进行分析后，确定熊立春不是在使诈，而是真的有意卖队友……这是好事嘛，当然要双手欢迎。

    “熊立春这段日子收拢残兵败将，又拼凑了将近三千人马，盘踞在宁国府泾县一带，泾县是宁国府府城的屏障，也是进入江南平原的门户，在最初的东征作战计划里，我原本打算攻克贵池后就挥师东进，从泾县直下太湖和苏杭，现在看来，却要便宜金声桓了。”汪克凡指着地图说道：“我已经传令金声桓，调一支精骑自泾县东进，到时候熊立春自然会让开关口要隘，放金声桓的人马长驱直入，有这支人马深入敌后，就能骚扰谭泰的后路，切断他的粮道，对宁镇山区起到支援作用。”

    樊文钦皱着眉头，担心地问道：“金声桓……他会听令吗？”

    程问笑着说道：“君子晓之以义，小人诱之以利，军门把大义和利益都给了他，金声桓必然会出兵的。”

    什么意思？樊文钦疑惑不解，看到那份军令的存档复件，才终于明白。

    在这份军令中，汪克凡以东征提督的名义，调金声桓所部八千精锐征略江南，对进军路线和军纪军规都有具体规定，樊文钦对官场文书非常熟悉，很快注意到这份军令的异常，其中虽然严禁纵兵抢掠百姓，却多次提到锄奸捐饷的字眼，其中的尺度也非常宽松，留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金声桓被楚军、清军、傅鼎铨、万元吉同时挤压，地盘局限在江西北部的南昌府、临江府、瑞州府和袁州府一带，就凭这四五个半半拉拉的州府，养活他的十万大军非常困难，日子过得一直紧巴巴的，非常羡慕到南直隶发财的楚军，汪克凡现在松开口子，叫他一起来发财，金声桓拼了老命也要搭上这趟顺风车……金声桓出兵江南，大义名分上是收复失地，为国东征，私底下却能锄奸追饷，换句话说就是吃大户，江南可是富甲天下之地，有些巨商大户的家资动辄十数万，数十万银子，甚至还有上百万的超级大富豪，随便给谁安个汉奸的罪名，搞上几十万两银子不要太简单。

    樊文钦的眉头皱得更紧：“这，这恐怕不妥吧，如此行径和李闯的追赃助饷又有何分别，万一失了民心，岂不是因小失大？”

    汪克凡淡淡道：“失民心的是金声桓，又不是楚军，有什么打紧？再者说了，崇祯年间饿殍千里，朝廷也穷得连军饷都发不出来，那些富商大户坐看大明亡国却一毛不拔，李闯追赃助饷，劫富济贫，我看也没什么错的。”

    “军门慎言！”樊文钦吓了一跳，苦心劝诫道：“士为秀民，若是在士林中坏了名声，终究难成大事，李闯前车之鉴，军门不可不防！”

    士为秀民，就是说士绅地主是老百姓里的精英，满清入关后，汉奸范文程曾经说过：“治天下在得民心,士为秀民,士心得则民心得矣!”满清正是和那些见风使舵的汉人士绅地主勾结起来，才能在关内站稳脚跟，一步步地统一全国，李自成却一味和士绅地主作对，搞破坏没问题，却无法建立新的社会秩序，最后才会走向灭亡。

    樊文钦出身于官绅世家，对这个问题认识得比较深刻，生怕汪克凡采取过激手段，和士绅地主闹翻。

    汪克凡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眼神意味深长。

    告辞出门之后，程问却对他低声说道：“老樊啊，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金声桓的兵马在江南闹得越凶越好，他手下的兵马都穷疯了，必然惹得民怨沸腾，到那时汪军门再出来收拾残局，既得实利又得清名，岂不两全其美？”

    樊文钦悚然一惊，不由得愣在当场，脑海又闪出汪克凡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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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将有五危

﻿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中国人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汪克凡调金声桓出兵江南，就是让他去拆屋顶，金声桓穷怕了的，明知道这是个坑也会往里跳，反正他最早就是流寇出身，后来又多次反复投降明军和清军，名声已经烂到家了，捞到实惠就好，不在乎多背一些骂名……等到金声桓的军队把屋顶拆得差不多了，汪克凡再来制止他们，顺手在墙上开个窗户，江南士绅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感恩戴德。

    想通了这个道理，樊文钦自愧不如，对汪克凡更加敬畏。

    他不得不承认，汪克凡这一招虽然很简单，但是胜在顺其自然，这边还没有打败济尔哈朗，那边已经着手布局，就算有心人能看破他的用意，也找不出指责他的理由和证据。

    大道至简，就是高明，最起码，比李闯高明得多。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汪克凡先前说的一些话就好理解了，樊文钦对如何当好这个江南巡抚，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都已经心里有数。

    来吧！来吧！来吧！他突然间变得急不可待，恨不得立刻赶回当涂，看看吴一品那些投降官员把屋顶拆得怎么样了……

    程问和樊文钦走了以后，汪克凡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宁镇战局。

    调金声桓的兵马进入江南，郑成功的水师即将进入长江口。这些都是侧面战场，真正的决战还在宁镇山区。

    汪晟刚刚送来报告。王奕利用米尼枪击毙清军将领傅勒赫，帮助吉安营打了一个大胜仗……傅勒赫的意外阵亡造成清军全线溃败。吉安营从后追杀，继续扩大战果，最后总计消灭了五千清军，单从歼敌数量上来说，这一仗是宁镇会战爆发以来最为干脆利落的一场胜利。

    当然了，这五千清军里面大部分都是辅兵和长夫，水分不小，但是击毙爱新觉罗傅勒赫的辉煌战果，完全掩盖了这个瑕疵。楚军因此士气大振，朱聿鐭的使节团也为之兴奋不已。

    朱聿鐭最近有点黏人，没事总赖在汪克凡的身边，不像个亲王倒像个跟班，看他如何指挥作战。使节团的一些文武官员感到很没面子，私下里曾经劝过他几次，朱聿鐭却根本不听，大家拿这个任性的唐王殿下没有办法，只好听之任之。

    说话管用的重量级大臣。比如马吉祥和汤来贺，却对朱聿鐭这么做持纵容态度，根本不去拦阻，朱聿鐭本来就是个率性而为的脾气。隆武帝把他派来之前肯定考虑到了这一层，有什么可担心的。

    在不影响指挥作战的前提下，汪克凡对朱聿鐭很热情。很坦诚，一般的大事小情都不瞒着他。处理军务的间隙还会和他聊聊天，回答他的各种问题。

    “孤王有一事不明。孙子兵法有云：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这番话孤王怎么都想不明白，还请云台指点。”

    朱聿鐭说道：“忿速急躁固然是兵家大忌，但必死之勇气，必生之智谋，廉洁爱民之品性，怎么又会变成为将之过？”

    廉洁爱民都是好品德啊，怎么会被列入“将之五危”呢？

    “孙武这番话说得过于简略，确实容易引起歧义，殿下的确是用心了。”

    汪克凡微笑点头，解释道：“必死可杀，指的是只知死拼硬打，却不能根据战场形势调整自己战术的将领，比如《三国演义》里的庞德抬着棺材出战，的确是敢于死战的猛将，最后却被关羽一刀斩了……”

    朱聿鐭兴奋地打断了他：“我明白了，傅勒赫就是这样的愚勇之将，难怪会兵败身死！”

    “不错，傅勒赫用兵只知勇猛向前，碰到弱敌自然所向披靡，碰到强敌却早晚必败。还有河南的班布尔善，也是犯了这个毛病，我敢在这里向殿下断言，他必然败于李来亨之手。”

    “那必生可虏呢？又是什么意思？”

    “必生可虏，指的是胆怯畏战，贻误战机的懦弱之将，唉，我大明官军中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见到鞑子凶狠就一溃千里，才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噢，原来是孤王误解了。”朱聿鐭点头称是，又疑惑地问道：“廉洁可辱又是何意？”

    “能做到廉洁奉公，原本是一件好事，但为将者不可过于看重自己的清誉。当年楚汉争霸，刘邦使反间计散播谣言，项羽疑心范增与汉军有染，范增一怒之下就请辞归乡，断了楚霸王的一条臂膀。”

    “不错！不错！我大明文臣中也有好多范增的，最看重自己的名声，纵然慷慨赴死却于国事无补，孤王最看不起他们……”朱聿鐭大发一通感慨，才接着问道：“爱民可烦，云台又有何解？”

    “爱民可烦，指的是为将者不可有妇人之仁，否则难免顾此失彼，因小失大。还是举《三国演义》的例子吧，曹操大军南下襄阳，刘备不忍丢下十几万百姓，才会在长坂坡被曹军追上，以致全军溃败，这虽然是演义故事，其中却正合‘爱民可烦’的道理。”

    按照孙武的看法，将有五危，亦有五德，去五危而立五德，基本上就是一员合格的将领了。

    傅勒赫犯了“必死可杀”这一条，就算不得良将。

    （明末是一个比烂的年代，所谓的满清开国名将中，还有很多和傅勒赫一样的猛将，其实都是因为时无英雄而使竖子成名罢了。）

    ……

    接到傅勒赫阵亡的消息，济尔哈朗一瞬间。竟然有些乱了方寸的感觉。

    大将难免阵前亡，阵亡一个爱新觉罗宗室的辅国公的确是大事。但还不至于让济尔哈朗失态，关键傅勒赫的老子是阿济格那个二百五。这件事将来肯定是个麻烦，甚至会引起朝局的震荡。

    济尔哈朗原来属于中间派、骑墙派，豪格一派完蛋后，他却变成了多尔衮打压的重点对象，最近一直夹着尾巴做人，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破脑袋……但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傅勒赫是阿济格最疼爱的儿子之一，偏偏死于宁镇会战，这回掉下来的可不是树叶。而是一块大石头。

    翻来覆去想了一阵，把最坏的可能都考虑到，济尔哈朗终于恢复冷静，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宁镇战局。

    顾不来那么多了，先打好这一仗吧。宁镇会战打赢了，傅勒赫这件事就能抹过去，如果打输了，肯定是罪上加罪。

    “傅勒赫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济尔哈朗很有些委屈。很有些无奈。他对傅勒赫的缺点其实心知肚明，如果不是顾忌多尔衮，如果不是何洛会一再坚持，又怎么会让年纪轻轻。经验不足的傅勒赫独当一面，搞出这么一个烂摊子。

    傅勒赫一死百了，留下的烂摊子还得济尔哈朗来收拾。现在是关键时刻，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派自己的得力干将扎喀纳出马。

    扎喀纳，舒尔哈齐之孙。济尔哈朗之侄，同样是满清宗室出身，今年40岁，在辽东曾和洪承畴、吴三桂等人多年征战，也是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更重要的是，扎喀纳不仅经验丰富，性格持重，而且和阿济格的私人关系很好，前些日子和傅勒赫一起在山西并肩作战，由他来收拾残局，傅勒赫那些桀骜不驯的部下才能听指挥。

    “此战干系重大，你立刻率本部兵马前往军前，接管傅勒赫所部兵马，一并受何洛会节制。” 济尔哈朗对扎喀纳嘱咐道：“傅勒赫不循兵法，急于求成，以至于兵败身亡，好在他麾下的八旗兵还算完整，你此去务必要稳住军心，然后再稳扎稳打，随机应变，与南贼慢慢周旋。”

    济尔哈朗的大军进入宁镇山区后，虽然每次攻坚都很困难，但一般也就死个几百人左右，为了一个山头竟然损失五千人马，最后主将都被打死了也没能得手，是宁镇会战爆发以来最大的一次惨败。战场形势都是瞬息万变的，傅勒赫一厢情愿的用人海战术发起进攻，才会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济尔哈朗谆谆嘱咐，生怕扎喀纳压力过大，又重蹈傅勒赫旧辙。

    扎喀纳接令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军败了一阵，南贼得到喘息之机，好像又朝巴掌洞山一带增兵了。”

    “无妨，南贼来的越多越好，我就是要在这里和他们决战！”济尔哈朗似笑非笑，目光坚毅：“我再调固尔玛浑助你一臂之力，务必截断吉安营和蒲圻营的粮道，将其困死在巴掌洞山，以引诱汪克凡亲身而至。”

    吉安营和蒲圻营意外的顽强，打乱了济尔哈朗的战术部署，为了实现围点打援的作战计划，必须和楚军针锋相对，继续投入更多的兵力……巴掌洞山一带的战斗越打越大，正符合济尔哈朗的期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傅勒赫战败反倒是一件好事，如果他自己没有阵亡就完美了。

    “叔王尽管放心，小侄定然不辱使命，不过，不过我怕辅兵长夫不够用，以至贻误战机，纵敌逃走。”

    傅勒赫这一仗打下来，白白损失了数千辅兵和长夫，山区里道路难行，来回搬运辎重需要大量的人力，辅兵长夫不够用了。

    “唉，阿济格有勇无谋，生的儿子也是一模一样，真是让人头疼。”济尔哈朗揉着眉心，考虑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我再拨给你一千辅兵，不够的自己去抓丁，蒲塘这一带的几个村子，不论男女老幼，一个不漏全都掠入军中。”

    扎喀纳不由得一愣。抓丁抓的都是青壮，要老弱妇孺做什么？

    “汪贼此次出兵江南，对外号称志在收复故土，解民于倒悬，哼哼，本王就要倒悬之民送到他面前，看看他如何解救。”济尔哈朗的眼中突然精光大盛，满面阴狠之色。

    “叔王的意思是……？”扎喀纳摸不着头脑。

    “汪贼所部善于守山，砲石凶猛，我军苦于没有破敌良策，傅勒赫以辅兵长夫填壕攻山，也是迫于无奈之举，你这次去了，攻山的时候便可驱使那些妇孺百姓填壕，看汪贼的麾下如何自处，如何解民于倒悬！”

    “叔王果然高明，小侄拜服！”扎喀纳面露喜色，犹如拿到了克敌制胜的法宝。

    ……

    支援一七七高地的楚军部队，其实是焦琏的阳朔兵。

    听说击毙了一个满清王公，楚军上下欢欣鼓舞，阳朔兵的士气也大幅提振，结束短暂的休整，再次投入战斗，被汪克凡派来支援一七七高地。他们一路上大张旗鼓，虚张声势，以一队冒充一哨，以一哨冒充一营，不但打着阳朔兵的旗号，还打着楚军所部的一些旗号。

    到达集结区域后，焦琏命令部队扎营休整，做各种战斗准备，自己却带着几个卫兵特意跑到吉安营的驻地，找到王奕取经。

    他当初对米尼枪赞不绝口，以为是天下无敌的军国利器，后来在衡阳兵工厂被泼了一盆冷水，知道这种枪无法量化生产，就此失去了兴趣，这回却听说王奕用米尼枪立了大功，在战场上当做狙击枪来用，一举击毙了傅勒赫，焦琏又仿佛看到了宝贝。

    向王奕借枪，被王奕毫不犹豫的拒绝，于是又改为借人。

    “把长孙羽他们几个借我使几天，行不行？等打完这一仗回到桂林，我就豁出去这张脸不要，去工部兵部挨个磕头拜神，请他们帮我造上几条米尼枪，加倍还给你。”

    “不是我不借给你，戏法变一次好使，变得多了肯定露馅……”王奕又泼了他一盆冷水。米尼枪当做狙击枪来用，必须满足很多苛刻的条件，比如要有合适的隐蔽位置，要趁着目标疏忽大意的时候突放冷枪等等，傅勒赫被击毙后，清军肯定会提高警惕，合适的机会就很难碰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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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爱民可烦

﻿    按照汪克凡的命令，吉安营和蒲圻营的战术任务非常明确，就是坚守一七七高地极其附属阵地，切断济尔哈朗的后路，楚军由此撑起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把济尔哈朗、朱马喇和穆里玛数万清军都装进了口袋。

    图穷匕见！

    气魄宏大！

    毫不掩饰的野心！

    楚军这几年来百战百胜，三军上下对汪克凡有一种近乎盲目崇拜的信赖感，这个巨大的包围圈虽然看起来非常单薄，非常勉强，绝大多数官兵还是毫不怀疑汪克凡能够带领他们取得胜利，消灭济尔哈朗……“一战定江南！”在这个口号的鼓舞下，吉安营和蒲圻营的士兵们面对强敌毫不畏惧，北拒谭泰，南挡何洛会，死死钉在一七七高地一带。

    一些善于独立思考的将领，比如蒲圻营的主将吕仁青，在信赖汪克凡的同时却多多少少暗存疑问……楚军现在是三线作战，既要维持对朱马喇和穆里玛的包围圈，又要坚守茅山防线，还要守住一七七高地，兵力上明显捉襟见肘，二线预备部队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其中暗藏的危险和隐患却越来越大，战局照这样发展下去，很有可能被济尔哈朗撑破包围圈，楚军反而会陷入被动。

    虽然心里暗存疑问，吕仁青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经过这几年的锻炼，他已经变成了一名合格的军官，比刚刚加入楚军的时候稳重多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信念已经融进他的血液，哪怕面对最信赖的心腹部下。他也能够牢牢管住自己的嘴巴，以免影响军心士气……况且他只是暗存疑问罢了。并不是疑虑和担心，作为一名勤奋上进的青年将领。他对汪克凡的军事理论理解得更加透彻，对其高超的军事指挥能力体会更深，和大多数楚军官兵一样相信，宁镇会战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楚军。

    “我只要守住一七七高地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用管，汪军门定有破敌之策……但是，究竟又该如何破敌呢？”吕仁青的纠结，更多是出于对自己的不满，这几年他一直在模仿和学习汪克凡的指挥方法。但是到了实战中还是猜不透，看不懂。

    每到战斗间隙闲下来的时候，吕仁青总是非常纠结……

    济尔哈朗调兵遣将，不断增派援兵，意图在一七七高地和楚军决战，楚军针锋相对，也把阳朔兵等后续部队投入战场，更加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

    扎喀纳是满清皇族宗室，又是阿济格的旧部。他赶到后，傅勒赫残部的军心很快就稳住了，那五千八旗精锐中的精锐基本还算完整，又能重新投入战斗。是何洛会和扎喀纳手中的一张王牌。

    和年轻气盛的傅勒赫不同，扎喀纳性格稳重，没有急于发起进攻。而是和何洛会仔细研究军情，又到前敌查看一番。先做到心里有数。

    “很聪明的部署！听说汪克凡麾下以恭义营和崇阳营最强，在本将看来。这吉安营和蒲圻营也不弱，吕仁青和王鼎都可算善战之将。”扎喀纳的语气冷静而客观，不等何洛会和固尔玛浑回答，又指着五一三高地说道：“南贼兵马虽少，阵型却扎得异常牢靠，此山是唯一的薄弱之处，傅勒赫功败垂成，真是可惜。”

    “不错，南贼确是有备而来，本将当初也大意了……”何洛会不得不承认，楚军的部署的确很合理。

    屁股上如果扎了一个钉子，虽然只是轻伤，整个人却不敢再往下坐，当年南宋死守襄阳城，蒙古大军原本可以绕城而过，但在拔掉襄阳这颗钉子之前，为了保证补给线的安全就不敢轻易孤军深入……一七七高地下面的山路，是这一带最好走的大路，清军的辎重部队如果绕开大路钻山沟，就像野兽面对敌人露出柔软的腹部，一方面会大大拖延行军速度，加大运输消耗，另一方面还随时可能遭到楚军的袭击。楚军只占领一七七高地周围，没有彻底封死这一带的山路（比如梅勒章京巴山就绕到了一七七高地的东面），但还是成功切断了清军的补给线。

    吉安营和蒲圻营兵力不过七千，如果依托一七七高地向两边展开，拉开成一道单薄的防线，在清军的两面夹击下很快就会崩溃。但是他们很聪明，集中兵力只守着一七七高地周围的几座山峰和一些无名高地，利用坚固的工事和装备优势，把这些无名高地经营得像一座座易守难攻的要塞，才抗住了清军的猛烈进攻。

    唯一的薄弱环节，就是眼前的五一三高地。

    五一三高地只有二百米左右，高度相对较低，半山腰上只能修筑一道防御工事，南坡的地势也相对较为平缓，比其他几座无名高地更利于清军进攻，战略价值却非常重要……如果能够攻占五一三高地并向纵深突破，就能截断楚军的补给线，把吉安营和蒲圻营分割包围，傅勒赫选择这里当做突破点，大方向上是绝对没错的。

    扎喀纳最后选择的进攻目标，同样也是五一三高地。

    具体的战术上，却和傅勒赫完全不同。

    绿营兵万变不离其宗，永远都是炮灰的命，张国柱重新披挂上阵，率部充当八旗兵前驱，对五一三高地发起猛攻，张大猷的汉军旗这次也没躲过去，扎喀纳命令他们冒险把大炮推到山脚下，抬起炮口对山坡上仰射，为绿营兵提供火力支援……在楚军的顽强阻击下，这两支汉奸部队的联军几次三番被打退，张国柱和张大猷都损失惨重，扎喀纳却不急不躁，一边督促他们保持进攻的连续性，一边打造器械，为最后的总攻做准备。

    清军上次败走之后，战场已被楚军打扫干净。所有的尸体全部运走焚化，一些便于清军隐蔽的地形被破坏。山下重新铺放鹿角、荆棘和铁蒺藜等路障，原有的壕沟加深加宽。胸墙也用米汤和火烧的方法进行加固，同时运上来更多的弹药和防御器械……这么多的不利条件下，扎喀纳当然不会把宝贵的八旗兵派上去送死，也没有逼迫绿营兵发起强攻，而是利用红衣大炮破坏楚军的工事，用弓箭和火铳尽量杀伤楚军士兵，使用添油战术和楚军比消耗。

    兵多就是任性！

    楚军早有准备，楚军工事坚固，楚军占据地利。楚军武器先进……但是楚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兵力不多，扎喀纳拼着把张国柱的两千绿营都打光，用三个绿营兵甚至四个绿营兵换一个吉安营士兵，看看谁先顶不住认输。

    炮多就是任性！

    红衣大炮在宁镇山区里快成摆设了，扎喀纳不管这玩意儿有多值钱，拼着被楚军的臼炮击毁几门，也要让他们参加战斗。

    无奈之下，张国柱和张大猷只好拿出吃奶的力气全力进攻。好在扎喀纳并没有逼他们强攻，战术安排就比较细腻，张国柱一小队一小队的往上派绿营兵，张大猷每次也只推上去两门三磅炮或者四磅炮。在尽可能减少损失的前提下，从早到晚攻势不断。

    吉安营的伤亡持续增加，虽然一个楚军士兵能换好几个绿营兵。战损比上明显占便宜，但是随着伤兵越来越多。随着士兵们越来越疲劳，吉安营的战斗力在不断下降。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火枪兵的排枪火力变弱了，顾宗福不得不让部队分成几班轮流接防，以应对从早到晚不停的战斗。

    张国柱的损失更大，眼看手下的兵马快打光了，亲兵也伤亡了一大半，他想死的心都有，却不敢表现出来。

    张大猷心里暗暗骂娘，在手下面前臊眉耷眼，关键时刻才能看出来，汉军旗就是高一等的奴才，一样得为满蒙八旗充当炮灰。

    扎喀纳却胜券在握，镇定从容。他的兵力占绝对优势，张国柱的部下打光了，还能再调别的绿营上来，关键时刻派八旗兵出战，就能一举获胜，当然了，楚军也可能再派来后续的援兵，但这正中他的下怀，最好是汪克凡亲自率部赶来，就在一七七高地展开决战。

    山坡上，渐渐又铺满了尸体。

    距离壕沟五十步左右，绿营兵又搭起了一道道尸骸掩体。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扎喀纳派出辅兵、长夫和绿营兵，在弓箭手和火铳兵的掩护下冲锋填壕。和傅勒赫粗暴简单的人海战术不同，扎喀纳完全是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每次都派足够的八旗兵弓箭手从后掩护，又给这些辅兵配备了刚刚打造的藤竹盾牌，大幅降低了伤亡，活命的机会打了，那些辅兵长夫也变得更加勇敢。

    扎喀纳的战术笨拙而有效，速度虽然慢了很多，却一点点稳步推进，终于把壕沟渐渐填满。

    顾宗福无奈之下，开始组织撤退，虎蹲炮还在前面顶着，先把笨重的臼炮撤下去。

    发现楚军的臼炮不响了，扎喀纳知道，这是敌人准备逃跑的征兆，马上下令八旗兵出战，对五一三高地发起总攻。

    数百名八旗兵躲在后面，前面却是一群被抓来的汉人百姓，在屠刀的威胁下，被迫向山上爬去。

    看到尸横遍野的惨烈战场，百姓们知道大祸即将临头，有些人试图逃跑，却被清军砍杀射杀，有些人跪地哀求，回答他们的却是当头劈下的钢刀。

    “他娘的，鞑子玩阴的！”

    顾宗福一把拽下头盔，又扯开衣襟，胸口起伏不定，焦躁地大口喘着气。

    眼看百姓们离山腰越来越近，他正在紧张地考虑对策，一名炮兵军官急匆匆地从山顶冲下来，叫到：“顾将军，鞑子太不是东西，把臼炮留下揍他们吧！”

    “扯淡！你们赶紧给我滚，老子自有办法！”臼炮虽然可以隔山打牛，但是准头太差，那些八旗兵就跟在百姓的身后，几乎都混在一起，想用臼炮掩护百姓逃跑，根本不可能。

    “你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出战肉搏？你要是这么做，大家都是违抗军令。你就别拦着我！”炮兵不归顾宗福直管，那个炮兵军官说话很冲。

    顾宗福如果想要救下这些百姓。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让吉安营的士兵跳出胸墙和清军展开肉搏。这么做无疑是违法上峰命令的，会给吉安营带来严重的伤亡，而且有丢失阵地，全军覆没的危险。要知道，八旗兵强就强在肉搏战上，楚军的刺刀对上虎牙刀肯定会吃亏。

    山腰上又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有几个稚嫩的童音哭了起来，顾宗福的眉毛跳了跳，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对着那个炮兵军官恶狠狠地说道：“咱们楚军中军令最大，你放心，老子不会违抗军令的，你要是再不走，我先砍了你！”

    他猛然转身，对着胸墙后不知所措的吉安营士兵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全体装弹，准备射击！”

    “将爷！真的要开枪吗！不上刺刀吗！”徐囡囡和其他几个南直隶籍贯的士兵叫了起来，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刺刀不肯装弹，其他的吉安营士兵也神情复杂，装弹的动作有些犹豫。

    “我说过了，装弹。准备射击，执行命令吧！”顾宗福拔出腰间的短柄火铳，转头盯着山坡上越来越近的清军和百姓。目光凶狠异常，两条眉毛几乎竖了起来。

    徐囡囡的身子明显一震。呆了片刻后，也转头看向山坡下。拿着刺刀的左手微微颤抖，短短的一把刺刀，这一刻却仿佛重逾千斤，徐囡囡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把它插回腰间……百姓中的青壮被清军逼着搬运辎重，山坡上都是白发的老者，柔弱的女子，一脸稚气的孩子，在队伍的前面，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母亲紧紧搂着，却一直哭个不停，声音微弱得像一只小猫，母亲的身边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怯怯地扯着她的衣角。

    徐囡囡一阵恍惚，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小弟，还有那个扯着母亲衣角的自己，他突然间把刺刀插进枪口，然后登上胸墙，向外纵身一跃。

    ……

    孙子兵法说“将有五危”，其中的“廉洁可辱”，“爱民可烦”，是最难迈过去的坎儿，很多名将都栽在这上面……仁慈爱民是美德，但战争是反人性的，越是品德高贵越容易吃亏，回报他们的往往都是凶狠毒辣，恩将仇报，比如项羽在鸿门宴上放走了刘邦，事情办得大气敞亮，有一种坦荡荡的君子气度，最后却被属蟑螂的刘邦打败，还在历史上落下一个“妇人之仁”的评价。

    李定国是南明第一名将，品德才能都是上上之选，但在对待百姓的态度上，也有妇人之仁的嫌疑。他第二次进攻广东的时候，攻打新会眼看就要破城，城里的清军突然驱赶老百姓发起反冲锋，李定国没忍心下手，最后被清军堵住城墙缺口，功败垂成……李定国仁慈爱民，新会的老百姓又是怎么回报他的呢？这些老百姓害怕李定国打下新会之后守不住，清军打回来之后会血腥屠城，于是坚决帮助清军守城，誓死抵抗李定国，反正李定国这么仁慈，就算他能够攻破新会，也不会为难这些帮助清军的百姓。

    李定国长期围困新会，城中断粮之后，各家百姓自愿献出一只两脚羊，供城中清军食用，当时清廷的记载中，有众多忠烈妇女自愿被清军当做食物，以救下父兄和丈夫，并且当做正面典型狠狠地宣传表彰了一把，当然了，这些女人未必是自愿的，但他们的父兄和丈夫肯定是心甘情愿的。

    永历朝后期，清军攻入云南，李定国和永历帝从昆明撤离，但是李定国害怕清军屠戮百姓，严禁各营烧掉粮仓，以至于清军长驱直入，把南明彻底打败。

    就个人品德来说，李定国的所作所为无可指摘，如果站在那些当事老百姓的立场上，内心里肯定也是感谢李定国的，但是人性都是自私的，很多老百姓反过来又助纣为虐，帮助清军对付李定国。

    本书里，汪克凡却是个腹黑的家伙，追到现在的书友应该都有感觉，此人表面上伟光正，其实却是个极端实用主义者，为了达到目的贩卖了自己的道德、性格和感情，所有人对他来说都像一个个筹码，根据牌局的不同选择放弃还是加注，他更像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把喜怒爱恨都藏在心里……老实说，我有时也不喜欢他，关键这本书写的是一个绝地翻盘的故事，主角的任务难度太高，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真的进行合理性推演，汪克凡应该更虚伪一些才能控制住局面，但我不愿意在这方面着墨太多了，真实未必就是可贵的，就像超级美女大明星也会拉屎，但绝不会有哪位明星美女自拍拉屎的细节，然后放到网上沾沾自喜……更重要的是，明星美女擦完屁股之后，大多数时间都是风情万种的，一味的两面三刀，一味的阴谋诡计终归难成大业，希望到这本书结尾的时候，能塑造出一个胸襟坦荡的政治家，对政治的黑暗面也能勇敢面对，守住自己的底线，加油！

    有些话不吐不快，长篇大论，不好意思了，今后尽量避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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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幸存

﻿    徐囡囡突然跳出阵地，楚军士兵都是一愣，军法队在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没人拦他，一个军官举起短柄火铳对准徐囡囡的后背，手指按在扳机上犹豫不决，耳中却听到顾宗福大声下令准备战斗，连忙收殓心神，转头看向山坡上的清军。

    徐囡囡跳出阵地后，顾宗福只向他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一个普通的士兵脱离战斗，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不管他是打算向清军投降，还是犯傻去救那些百姓，都不值得顾宗福这个战场最高指挥官为之分心，发现很多楚军官兵盯着徐囡囡不放，他甚至有些生气。

    “瞄准！”

    “开火！”

    顾宗福平常口无遮拦，看样子完全不像个高级军官，一旦上了战场却像变了个人，心如铁石，指挥果断，颇有大将之风，在吉安营士兵中有一种特殊的威信。清军驱赶百姓攻山，他经过短时间的考虑，确定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解救这些百姓，就毫不犹豫地下令开枪。

    军令如山，吉安营士兵经过多次训练和实战，对射击命令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起扣动扳机，但下意识的却避开了徐囡囡的背影。

    在响如爆豆的枪声中，徐囡囡连滚带爬向山下扑去，铅弹从身后嗖嗖飞过，清军的注意力也被这个突然发疯的楚军士兵吸引，举起弓箭向他射来，徐囡囡身上连中两箭，伸手拔出报国刀，砍断箭杆继续向下猛冲。眼中却只有那个拖着母亲衣角的小小身影——“我要救他们！”

    在楚军的排枪齐射下，走在前面的几十个百姓被齐刷刷地打倒。那个母亲蹲在地上，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搂住大一点的儿子，像暴风雨下护雏的母鸡般低头瑟瑟发抖。突然间，她感到大儿子的身体如遭重击猛的一震，不由得失声尖叫，又惊又怕地扳起他的小脸，看他似乎没有受伤刚刚松口气，却感到儿子的身体软了下去，小手终于松开母亲的衣襟。

    “儿——啊！”

    她像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一声惨嚎，用力把大儿子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儿子无意中被摔在地上，几乎就在一瞬间，一块飞石在山坡上弹起，把她横着砸了出去。

    “#——”

    徐囡囡嘶嚎一声，向前猛然一扑，把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压在身下，挡住了漫天落下的碎石，迎面射来的箭雨。

    百姓被楚军打光，八旗兵没了屏障。开始全力冲锋，脚步纷沓从徐囡囡的尸体旁迈过，没人向他多看一眼。不远了，在汉人百姓的遮挡下。他们已经最大限度的逼近了楚军阵地，现在要做的，就是冲上去和吉安营的火枪兵肉搏。

    迎接他们的。是虎蹲炮射出的霰弹，是密集的排枪。是劈头盖脸的飞石檑木，是轰鸣炸响的雷将军。密集的爆炸声中硝烟弥漫，火光连闪，八旗兵被成排成片打倒。

    “杀啊！”

    “冲上去！”

    “杀光汉狗！”

    眼看胜利在望，凶悍的八旗兵岂肯退缩，他们不用军官下令，就自行聚成大略的几股，避开虎蹲炮的射界，齐声发出凶狠的嚎叫，冲向那道已被填平的壕沟，冲向那道弹痕累累，插满箭矢，硝烟弥散的胸墙。

    楚军壕沟，一丈八尺宽。

    虽然和平地不同，跑动中三四步也足够冲过去，只要冲到胸墙下面，楚军的鸟铳就没那么好使了，况且八旗兵都知道，火枪兵在这个距离上必须上刺刀准备肉搏，胆子小的甚至会转身逃跑，不会再用鸟铳射击了。

    这个时候，楚军胸墙上的硝烟微微变淡，一点一点火花隐隐可见，那是火绳燃烧的火光，上百点火光连成了一道直线，照亮了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

    “疯了！”

    八旗兵愕然瞪大眼睛，这些南蛮都是疯子，竟然还要开最后一枪。

    “疯了！”

    亲手杀死上百个汉人同胞后，顾宗福满腔怒火，吉安营士兵同仇敌忾，一定要对敌人射出最后一枪，让八旗兵也尝尝子弹的滋味。

    “开火！”

    顾宗福的命令和枪声同时响起，浓厚的白色硝烟瞬间涌起，笼罩了胸墙附近。

    这么近的距离，楚军的齐射已经无法保持一致，噼里啪啦的枪声如同几挂鞭炮同时响起，几名军官也用短柄火铳加入射击。

    这么近的距离，等于用火铳顶着清军的眼睛射击，铅弹贯穿八旗兵的后脑，带着鲜血，脑浆和碎骨一起喷出，冲到壕沟前的清军瞬间被清空，那一团浓厚的白色硝烟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刚才还在大声喊杀的八旗兵被裹进去后，立刻变得声息全无。

    紧接着，又是一阵排枪，吉安营打急眼了，根本不等硝烟散去重新瞄准，对着大概方向就开枪射击。

    “啊——！”几名最为勇悍的八旗兵侥幸躲过排枪，举着虎牙刀冲进那团硝烟，但是他们的数量太少，不多时就传来一声声惨叫，楚军的第三次排枪又打响了。

    清军中军旗下，扎喀纳皱了皱眉头，下令鸣金撤退。

    在白山黑水讨生活的猎人都知道，受伤的野兽最危险，对面的这伙南蛮明显都打出了蛮性，没必要和他们硬拼。这都是一时的血气之勇，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的，等到他们的凶性过去了，战斗力会大幅下降，清军再攻山就轻而易举。

    “再等一刻钟的工夫就够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可以再多等一炷香，让这些南蛮好好回回神……”扎喀纳精打细算，考虑得十分周全，等上二十分钟左右，吉安营士兵正好在亢奋后的疲惫期，对清军进攻最为有利。如果等得时间更长，吉安营士兵反而会恢复冷静。给清军带来麻烦。

    不过是二十分钟罢了，扎喀纳等得起。

    西边隔着一道山梁。也有炮声和喊杀声隐隐传来，那是固尔玛浑在进攻楚军的侧翼阵地。

    固尔玛浑，同样也是爱新觉罗家族的满清宗室，但他属于舒尔哈齐一脉，和扎喀纳、屯齐一样都是济尔哈朗的子侄。

    济尔哈朗在清廷中有这么大的势力，当然离不开这些亲信子侄的支持。

    屯齐是独当一面的大将，和谭泰、何洛会的分量都差不多，但他这几年和多尔衮走得很近，韬光养晦的济尔哈朗对此心知肚明。却从没有表示任何不满，仍和过去一样对屯齐信赖有加。

    扎喀纳则属于中坚将领，虽然没有屯齐的名气大，在清军中也没人敢小瞧他。

    至于固尔玛浑嘛，和傅勒赫一样属于年轻一代的后起之秀，是济尔哈朗最为信赖的心腹爱将……济尔哈朗自己的儿子尚未成年，固尔玛浑的父亲阿敏又已经死了，所以这次出兵江南，济尔哈朗把自己的镶蓝旗精锐都让固尔玛浑率领（济尔哈朗是镶蓝旗旗主。镶蓝旗的八旗兵是他的铁杆嫡系）。

    和生性莽撞的傅勒赫不同，固尔玛浑因为父亲已死，所以没有那么骄狂，为人处世更加谨慎。带兵打仗也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辜负过济尔哈朗的信任，扎喀纳也对他充满信心……楚军已经快撑不住了。扎喀纳和固尔玛浑两面夹击之下，天黑前肯定能攻占五一三高地。楚军想跑就让他们跑吧，只要进了包围圈。早晚都会被清军消灭，没必要不惜代价发起强攻。

    现在要考虑的，是攻占五一三高地以后的事情，五一三高地只是一道开胃菜，能否及时攻克王鼎的主阵地，才是决胜的关键……在这两天的战斗中，清军虽然一步步攻到吉安营的阵地前，眼看就能占领五一三高地，但是楚军的勇敢顽强还是给扎喀纳留下了深刻印象，为了夺下这个小山头，清军前后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耽搁了整整五天时间，如果后面的仗也这么难打，能否完成济尔哈朗交代的任务，真的要打一个问号。

    想到这里，扎喀纳招手叫过一名幕僚，命他起草一份文书报告，一式两份，分别送交济尔哈朗和何洛会。为了保证能够实现围点打援的作战计划，他需要更多的兵力对楚军发起多点进攻，何洛会那里还有几千人马的预备队，现在是时候投入战斗了……

    楚军阵地上，吉安营继续组织撤退，主力部队和伤兵都从后山转移，顾宗福带领数百士兵亲自断后，他们轻装卸甲，只留下一个基数的弹药，如果阻击不利，随时准备突围。

    几名部将请求代替顾宗福断后，却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只好率部离去，临走的时候，顾宗福却叫住了其中一名哨官。

    “那个叫徐囡囡的，是你的兵吧？去，把他的尸首也搬回来，送下去立个牌子埋了。”楚军处理战场尸体的态度内外有别，如果是清军的尸体，就集中点火焚化，如果是楚军士兵的尸体，就要尽量查明姓名，然后入土掩埋。

    掩埋尸体同样也能避免瘟疫流行，给这些烈士堆一个简陋的坟头，只是多费一把力气……这个年代讲究入土为安，等到这一仗打完了，烈士的家人就可以来收殓尸骨，送回家乡祖坟安葬。

    趁着清军进攻的间隙，几名士兵摸下山坡，搬起徐囡囡的尸体，却意外地发现他身下的婴儿仍然活着，赶紧小心翼翼地抱了回来。

    “这孩子都没劲哭了，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襁褓中的婴儿明显受了惊吓，挥舞着小手咿呀呀哭了几声，声音却被猫叫大不了多少，难怪刚才没人发现。

    “放心吧，这孩子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不了老子把他养大，以后给我养老送终。” 内疚和负罪，化成满腔关爱，顾宗福把婴儿交给一个老成的士兵，一起从后山撤走。

    一刻钟后，清军再次发起猛攻，吉安营士兵英勇抵抗，把所有的飞石檑木和雷将军都砸了下去，然后点燃大火，烧毁来不及运走的虎蹲炮和武器辎重，在滚滚浓烟的掩护下退上山顶，在后山的山脚下钻进树林，大部分官兵在当天晚上就平安返回王鼎的阵地。

    穷寇莫追，不过是一伙溃兵罢了，扎喀纳久经沙场，知道这些溃兵已经失去了编制，就算有些人能够逃回楚军那里，短时间内也无法恢复战斗力，不用在他们身上耗费太多力气。按照济尔哈朗步步为营的命令，扎喀纳并没有对顾宗福穷追猛打，而是非常谨慎地稳扎稳打，先在五一三高地站稳脚跟，以防楚军在当天晚上发起夜袭……宁镇会战中，清军多次吃过类似的亏，白天费尽力气攻下一个山头，晚上却被楚军多回去，来回的争夺拉锯。

    楚军留下的工事都在南坡，北坡还得重新挖沟筑墙，扎喀纳干脆在山脚下扎起大营，准备继续向前推进。

    大营刚刚有了一个雏形，固尔玛浑却派人送来一份急报，楚军崇阳营和阳朔兵突然出兵，击溃了侧翼的一支绿营兵，并对固尔玛浑本部人马发起猛攻，固尔玛浑两面受敌，且战且退，正在向五一三高地靠拢。

    “x他娘，这个仗是怎么打的？”扎喀纳忍了再忍，才终于压住心中的怒火，没有当场大发雷霆。

    很明显，楚军当初一直有所保留，现在终于拿出了真本事，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能在局部发起逆袭，打乱清军的部署。

    看来又要重新调整作战计划了，根据固尔玛浑送来的战报，除了崇阳营和阳朔兵之外，楚军平江营和长沙营的旗号也出现在战场上，战局变得更加复杂。

    ……

    济尔哈朗在清廷的地位很尴尬，简单介绍一下吧。

    努尔哈赤起兵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儿子以外，其他的家人基本上都被敌人杀光了，只剩一个弟弟名叫舒尔哈齐，两兄弟一起打天下，舒尔哈齐被称作“二可汗”……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后金的势力越来越大，两兄弟之间随即上演自相残杀的狗血剧情，努尔哈赤很轻松地干掉了舒尔哈齐，但是为了安抚他的部下族人，对他的两个儿子——阿敏和济尔哈朗还不错。

    阿敏后来混成了满清四大贝勒之一，济尔哈朗也混成了顺治朝的辅政亲王，但是请注意，他只是辅政王，比多尔衮的摄政王还是差了一大截，而且多尔衮干掉豪格后，把济尔哈朗的辅政王也撤掉了，先让他当了几天闲散王爷，又把他派出来打仗——历史上济尔哈朗南下是打湖广，本书里是支援南直隶，时间段都差不多。

    总而言之，济尔哈朗一辈子都夹着尾巴做人，只在多尔衮死后嚣张了几年，但是顺治亲政后，很快又把他一脚踢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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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寂寞沙洲冷

﻿    固尔玛浑一向谨慎，手下的兵马也不算少，遇袭后应该能顶一阵，没道理败的这么快……扎喀纳强压着怒气，仔细询问战斗经过，才终于知道其中的原因。

    说起来，这件事还和傅勒赫的阵亡有关。

    傅勒赫阵亡后，八旗兵把他的尸体抢回来并送往济尔哈朗的大营，经过检查，在尸体上一共发现三处伤口，并从里面取出三颗形状古怪的铅弹，揭示了傅勒赫的死因（古代同样也有尸检，比如发生命案后，仵作检查死因是查案的重要手段）。

    这三颗铅弹击穿傅勒赫身上的铠甲后，头部都发生不同程度的变形，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中后部却呈现圆底锥形，和平常的球形铅弹完全不同。清军各部主将很快都收到郑重警告，明军有一种射程很远的新式火铳，在前线一定要保持安全距离云云，但是这个安全距离到底有多远，济尔哈朗也无法确定，总之离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能疏忽大意。

    扎喀纳是个稳重的人，当然不想变成傅勒赫那样的冤死鬼，对五一三高地发起进攻时，他把自己的将旗设在附近的另一座无名高地上，和明军阵地之间的距离超过七百五十步，连臼炮都打不到……事实证明，这样的谨慎小心并不过分，在五一三高地的战斗中，楚军的新式火铳又多次亮相，而且专打指挥进攻的清军军官，有一次甚至击中了张国柱的头盔，只差半寸侥幸没有中弹。吓得他再不敢轻易迈上山坡。

    这种新式火铳的枪声非常清脆，很容易识别。每次枪声响起，清军军官都慌忙隐蔽和躲闪。对士气的影响很大，扎喀纳虽然严令他们勇敢作战，但随着中军军官阵亡的越来越多，最后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枪响时清军军官再蹲下身子，他也全当没看见。

    主将可以退到安全距离之外，直接指挥战斗的军官却必须冲锋陷阵，如果只让士兵往前冲，各级军官全都缩在后面。那个仗肯定也打不成了……楚军的新式火铳现在一点也不挑食儿，见了差不多的军官就打，给清军造成了很大的干扰，对五一三高地发起总攻的时候，扎喀纳本来已经做好牺牲几个八旗中级军官的心理准备，但是楚军的新式火铳突然不见了，八旗兵的进攻很顺利。

    扎喀纳还来不及高兴，固尔玛浑那边却突然脆败，根据报信的军官所说。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们突然遭到楚军新式火铳的袭击，指挥作战的清军军官被接二连三的击毙，负责掩护侧翼的绿营随即发生溃败，以至于固尔玛浑措手不及。打了一个败仗。

    当然了，只凭几支新式火铳不可能锁定战局，更关键的是。楚军这次进攻非常凶猛，出动的兵力很多。听说平江营和长沙营的旗号也出现在战场上，更让扎喀纳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对着地图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

    他攻占了五一三高地，明军却从侧面挤压固尔玛浑，双方的控制区域互相交错，清军的形势更被动一些，如果固尔玛浑的情报是准确的，这一带已经集结了两万到三万明军，崇阳营、平江营、长沙营、蒲圻营、吉安营、阳朔兵……，明军的主力大半汇集于此，一副虎视眈眈的架势，分明是想把他和固尔玛浑一口吃掉。

    一天之内，济尔哈朗连续接到扎喀纳两封急报，和其他各处的情报来源汇总之后，明军的意图已然清晰可见，一副风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态势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原本以为，汪克凡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把他的五万大军都吃掉，出兵截断清军粮道更多的是一种试探性进攻，但是楚军的态度却异常强硬，不但死守巴掌洞山一带，还投入大量的后续部队和清军展开对攻，一直渴望寻找决战机会的济尔哈朗在欣喜之余，心里多少也有些疑虑，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又收到消息，郑成功和广东水师的联军突然杀进长江口，近百条巨舰战舡铺满长江水面，直奔南京而来！

    原来如此！

    济尔哈朗恍然大悟，难怪汪克凡有恃无恐，他原来还有强援……

    郑成功与香港水师一并北上，直奔长江口，经过浙江沿海鲁王的地盘时，他以大明国公的名义给张名振送去一封书信，并请他转交鲁王，邀请他们一同进兵南京……他一直盘踞福建，和鲁王旗下的各股势力近在咫尺，虽然大家名义上各为其主，但同样承受着清军的巨大压力，彼此之间也经常会进行一些有限度的合作，并不是一见面就要打个你死我活，比如他和张名振之间就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

    如今的隆武朝廷已非吴下阿蒙，比鲁王朱以海的实力强得太多，隆武帝在这次东征中表现得很大气，最起码表面上让人挑不出理。他以明旨传令明军各部，进入福建、浙江后严禁和鲁王所部发生冲突，双方产生矛盾的时候尽量忍让，并派出使者和朱以海进行谈判，主动抛出联合抗清的橄榄枝，只要鲁王愿意退位归藩，加入隆武政权，就可以永镇浙江，并给出了一系列的优待条件（拥戴鲁王的主要是浙东一带的士大夫和军阀）。

    不想当闲散王爷？没问题！你可以当正儿八经的藩王，就和西军的翼王孙可望一样，仍然保持自己的军政大权，隆武朝廷绝不插手。

    想到更大的舞台上一展宏图？同样没问题！只要你愿意到桂林来，隆武帝自称会降阶相迎，委以国家军政要务，保证比唐王朱聿鐭的待遇更高。

    你手下的文武百官不好安排？这个更简单了！隆武朝廷保证会一视同仁，无论鲁王麾下何人何官，一律原官任用。

    隆武朝廷这一下做足了姿态。把皮球踢给鲁王政权这边，朱以海和文武百官一时左右为难。争论不休。

    平心而论，隆武朝廷提出的条件很优厚。但越是条件优越，鲁王政权越为难，拒绝吧显得太自私，只顾自己的利益不顾抗清大局，接受吧又实在不甘心，断送了眼下的大好局面。

    包括张名振在内，一部分文武官员已经动心了，他们主张和隆武朝廷继续谈判，争取更优厚的条件。如果能够满意的话，就从名义上承认隆武政权的合法性……只凭一隅之地对抗拥有半个国家的隆武政权，无疑是很不明智的，况且鲁王政权的根基在浙江东部，清军发起进攻的时候首当其冲，就算不和隆武政权合作，也得白白在前面当炮灰

    真正的阻力，来自鲁王政权内部的其他文武高官，这些人个个都是从龙定策的朝廷大佬。鲁王在位一天，他们才有相应的权力，楚王如果退位归藩，无论隆武朝廷的条件如何优厚。他们都不会再有往日的风光……原官留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光顶一个官帽子有什么用，他们要的是官帽子代表的权力。（鲁王朱以海在民族大节上没问题。是非常坚定的抗清派，其他方面就乏善可陈。他的能力一般，品性一般。有一定的野心，但手腕和性格都太软，根本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很多时候都是被手下的文武大臣架着往前走，更像一个傀儡……）

    这些人个个都是手握实权的朝廷大佬，有文有武有军队，他们联合起来后，正好和张名振旗鼓相当，互相争持不下。张名振是鲁王旗下最大的军阀，平常能当半个鲁王朝廷的家，这回却变成了少数派，一时也不好用强……于是乎，这件事就被无限期的搁置起来，对隆武朝廷派来的使者礼貌周全，但是想谈判的话，还是回头再说吧。

    郑成功派人送信，邀请鲁王出兵一起攻打南京，鲁王朝廷的文武百官大都坚决反对。鲁王政权如果想和隆武政权对抗，唯一的指望就是先行收复南京，从声望上压过隆武朝廷，现在楚军和郑成功一起攻打南京，一旦获胜鲁王政权更没活路，怎么可能伸手帮忙。

    鲁王命张名振出面，给郑成功写了一封回信，婉拒他的邀请。

    郑成功本来就是做个姿态，没指望鲁王会真的出兵，率领庞大的舰队继续北上，很快到达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岛附近，轻易攻占大小洋山二岛，上岸扎营，修复近乎荒废的水师营寨，建立了攻进长江口的前哨基地。

    当年因为倭寇作乱，大明对长江口的海防非常重视，修建了大量的工事和炮台，前后组成三道防线，从洋山到崇明岛就是第一道防线……满清对海防却并不重视，投降的明军水师都被当做一次性的消耗品来使用，战船打掉一艘少一艘，更没有去修缮维护长江口的海防工事，只有崇明岛上底子较厚，还驻扎着一支实力较强的清军水师，并且拥有坚固的城池和营寨，是长江口最重要的海防屏障。

    郑成功随即对崇明岛发起缓攻，先抢占周围的沙洲，筑圩掘壕，对崇明县城和清军水师营寨形成包围。

    清军水师不敢和强大的郑家水师交战，紧逼寨门和城门，一面坚守炮台工事，等待郑家水师来攻，一面点燃烽火，向内地传讯报警。

    烽堠燃起黑红色的火焰，滚滚浓烟冲上天空，当年戚继光等人在沿海修建了一千余座烽墩，传达警报非常迅速，但是这次烽火还没有传到南通，半路上就碰到连续三座废弃的烽墩，自己就断掉了。开玩笑，大清到处都要花银子，戚继光留下的这套海防工事包括无数的烽墩、墩台、兵塘、炮台、营寨和城池，最少要上万名驻军，朝廷哪有这个闲钱来养着他们？

    烽火半路中断，崇明岛上的清军却不知道，他们仍然满怀信心地守在城池营寨里面……郑家水师如果从正面强攻，木头战船肯定打不过用砖石筑成的坚固炮台，郑成功虽然拥有一支庞大的水师，也会碰个头破血流。郑成功如果想要绕开崇明岛强行闯关，又会陷入长江口特殊的淤沙地形，以至于寸步难行。

    据现代测算，长江每年从上游冲下来的泥沙超过两亿吨，在入海口形成了一片黄浊的泥沙浅滩，挡住了大部分的航道，俗称拦门沙，剩下的狭窄水道，又被长达百里的崇明岛一分为二，到处都是流沙冲积而成的沙洲，所以被清军看成一道天然屏障……古代的科技手段有限，吃水较深的海船想要驶入长江口，必须非常谨慎地避开沙洲，一边走一边用水砣测量深度，以免遇到浅滩搁浅，郑成功的舰队都是巨大的海船，平常都在福建和外海活动，不熟悉这里的水文情况，在崇明岛炮台的骚扰下，哪怕花上一个月也未必能进入长江口。

    长江口的地形这么复杂，郑成功也感到非常头疼。他派出战船四外搜集，好容易找到十几艘可以防沙的平底沙船，但还不足以把足够的兵力运送到崇明岛的另一侧，派“海军陆战队”强攻有几十门大炮的崇明县城，又担心伤亡过大……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张名振派来了一批水文向导。

    张名振的部下大部分出自浙东沿海地区，这些水文向导对长江口非常熟悉，哪里有浅滩，哪有有暗流，他们扫一眼就能判断个大概，比长期驻守在这里的清军也不啻多让，在他们的带领下，郑成功的主力用了七天时间顺利通过长江口，前后只有几艘战船中弹受伤，不到十艘战船在沙洲上搁浅，但是等到涨潮后大部分都平安离开，只留下一支偏师继续包围崇明岛的清军。

    看到郑成功的水师竟然轻松通过了这片“沙洲迷宫”，崇明岛的清军徒呼奈何，干着急却没办法。

    南京方面为什么一直没有反应，他们觉得很奇怪，各种各样的谣言开始在军中民间流传，崇明岛上的百姓自发帮助明军，送粮送菜，帮助修筑工事，把崇明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

    内个，前面的欠账刚刚补上，昨天晚上又懒癌发作，也不想发2000字的短章，这一章就拖到现在才更，不过我吃药以后感觉好多了，欠下的这一章会在月底之前尽快补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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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叱咤风雷急

﻿    郑成功进入长江口后，先取常熟福山，后取南通狼山，连克两座清军江防要塞，缴获大炮三十余门，消灭清军数百人，一举攻破了长江口的第二道海防防线，兵锋直指镇江山，也就是南京前面的最后一道海防防线（福山、狼山和山都是长江岸边的低山，明朝的时候为了防倭寇，在山上修筑城池和炮台，后来变成了满清的海防要塞，历史上郑成功、张名振、太平军、八国联军等等，都在这几个地方打过仗）。

    到了这个时候，南京城里的马国柱才如梦方醒，慌忙调遣水师迎战，江南省的水师大多在安庆府一带，只有南京附近的江心洲水师营寨还有一些舰船，由副将夏建仁率领，扬帆起锚杀向山。

    摆在济尔哈朗面前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郑成功杀入长江口后，清军再不能从江北增派援兵（其实也无兵可派了），明军却多了一支兵力强大的生力军，据说郑家水师有大小战船近千条，其中不乏两千料以上，十几丈长的巨舰，足可运送十万大军，虽然实际不会有这么多，但是运来三五万明军却完全有可能。

    三五万明军，再加上郑成功的“海军陆战队”，明军突然变成了兵力占优的一方，巨大的危险正在向清军逼近。

    为将为帅，务求算无遗策，济尔哈朗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郑成功真的运来了好几万明军，然后再南京附近登陆。宁镇会战的形势立刻扭转，南京城甚至也会受到威胁。

    夏建仁打败郑家水师的可能性。济尔哈朗根本就没考虑，清军水师都是大明水师的老底子。本来就基础薄弱，因为养水师太费银子了，清廷这几年对他们的投入很少，就像后娘养孩子的一样吃不饱肚子，不可能打败彪悍的郑家水师，最多只能延阻他们的进军速度。

    清军水师中可以和郑成功一战的，就是跟随郑芝龙一起投降的施福等部，这支水师同样出自于郑家水师，和郑成功正堪匹敌。可是湖广方面楚军的水师越来越活跃。金声桓也不断发起猛攻，施福所部的水师在长江中游一带，暂时来不及调回南京。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陆战中速战速决，先打败汪克凡的楚军，郑成功的水师孤掌难鸣，自然会退出长江。

    决战吧，就在巴掌洞山决战！

    济尔哈朗再不犹豫，命令屯齐率精兵一万。立刻赶往巴掌洞山，增援扎喀纳。

    ……

    楚军大营，中军帐内。

    汪克凡在和刚刚赶到的陈友龙商议军情，几名参谋军官的上首。唐王朱聿鐭陪坐旁听，时不时还低声和京良说几句话。

    “他就是陈友龙吗？这么小的个子，不像一员猛将啊？”

    “陈将军外号‘五阎王’。一向以凶狠善战闻名，殿下不可小觑。”

    “哦哈？他是‘五阎王’。那就是地府的亲王了，和孤王正好一样……”

    唐王朱聿鐭刚说到一半。帐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几声短促的喝问和斥责，七八个朝廷官员一起涌进中军帐，脸上的神情或者冷厉肃然，或着非常激动，为首的东征监军汤来贺脸色铁青，户部郎中张汉儒紧随其后，眼中跳动着愤怒的火焰。

    “南斗先生，你不能就这样闯进去……”李玉石和几名哨兵跟着追了进来，刀剑出鞘对准汤来贺、张汉儒等人，张汉儒面对明晃晃的刀枪却视如无物，大步走到汪克凡的面前，用锋利的目光直视他的双眼，一开口声如洪钟，异常响亮。

    “汪军门，听说你又调遣了五千兵马去增援汪晟，可有此事？”

    “这个……”汪克凡看了看他，摇摇头道：“这个是军事机密，不能告诉你。”

    “你！”张汉儒一时语塞，咬着牙说道：“你现在矢口否认又有何用？我等都是亲眼所见，又有一支兵马打着平江营的旗号向东北方向去了。”

    “你既然亲眼所见，还来问我做什么？”汪克凡冷冷说道：“你虽然贵为朝廷天使，户部郎中，却也不能在军前指手画脚，我等正在商议军情，谁若再敢咆哮军帐，莫怪本国公军法无情。”

    “……”

    文官最重脸面，被汪克凡当着唐王朱聿鐭的面当众责骂，张汉儒立刻觉得脸上**辣的，紫胀着面皮正要发怒，汤来贺却沉声说道：“汪军门所言不错，张汉儒原本不应追问此事，但本官乃东征监军，能否向军门询问一二？”

    “南斗先生若问，我理应回答的，但本国公敬重南斗先生是正人君子，不愿以谎言相欺，能否等到两天之后再答复？” 汪克凡语气转平，对汤来贺较为尊重。

    “汪克凡！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瞒本官多久？！”

    汤来贺却突然爆发，痛心疾首地说道：“自从你分兵截断济尔哈朗粮道，我就多次苦苦相劝，应当先取延陵镇以绝内患，再回兵与济尔哈朗决战，奈何你一意孤行，仍然分兵攻取那个劳什子的一七七高地……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也就罢了，就算已然难取全功，只要尽快集全军之力攻取延陵镇，宁镇之战还能以获胜收场，但你偏偏执迷不悟，将兵马全都投向一七七高地，此举大为不智，乃兵家取败之道！”

    说到这里，他突然撩袍跪倒，张汉儒等人也跟着齐刷刷一起跪下，流着热泪向汪克凡大声恳求：“国家气运在此一战，大明江山在此一战，请汪军门念在天下苍生百姓的面上，尽快下令攻取延陵镇，切不可贪功求全，以至于贻误大好战局……”

    一般官当得越大，越爱惜自己的羽毛。大明文官在皇帝面前撒泼不丢人，甚至还可以邀名。但在勋贵武将面前都比较矜持，说话办事一向沉稳而含蓄。很少采取不留回旋余地的直接方式，汤来贺等人却大违常理，突然一跪一哭，悲壮而慷慨的潇潇风意陡然而起。

    朱聿鐭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想要开口相劝，干咳了两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汤来贺和汪克凡似乎都不错，都是尽职尽责的好官。不知道该帮哪一头说话。

    汪克凡的眉毛轻轻一挑，本来坐得笔挺的身子突然向后一靠，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在一片激动的哭诉恳求中，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汤来贺等人，帐外这个时候也有些骚动，汤来贺等人带来的亲随护卫纷纷凑到近前，和守门的哨兵发生口角，还不时探头探脑往中军帐里看。

    汪克凡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刚才说过了，谁若再敢咆哮军帐，莫怪我军法无情。来人呐，把南斗先生他们请出去。送进禁闭室。”

    禁闭室是个什么东西，唐王朱聿鐭早有耳闻，看到汪克凡真的翻脸。正要开口相劝，汤来贺却陡然一声大喝：“汪克凡！你今日就算斩了我。也一定要回兵先打延陵镇，否则断送大明万里江山。必将遗臭万年！”

    汪克凡没有看他，摆摆手让亲兵把他架了出去。

    ……

    李来亨和张鼐在河南四处冲撞，时不时又杀进山东、安徽境内，班布尔善在后面穷追不舍，恨不得把他一举歼灭。

    李来亨的捻军仗着马多，一开始的时候掌握着这场追逐战的主动权，但在班布尔善的苦苦缠斗之下，捻军的伤兵不断增加，战马也损失了不少，速度渐渐降了下来，好几次都差一点被班布尔善咬住，最后虽然成功摆脱，却都是千钧一发，险而又险。

    清军这个时候也非常疲劳，但是他们很容易得到后勤补给，伤兵伤马的安置也不成问题，后劲比捻军更足，看到李来亨渐渐露出疲态，班布尔善率部追得更急，谁敢稍有懈怠就以军法严惩，几乎榨干了部下八旗兵的所有体力和精力。

    李来亨和班布尔善一个追一个跑，在鲁豫皖三省之间兜了几个圈子，来回多次渡过黄河，清军在商丘终于打了一个像样的胜仗，击溃了捻军五百名骑兵，缴获和杀死战马三百多匹，李来亨兵败之后仓皇渡过黄河，逃往山东郓城一带的水套地区，也就是所谓的水泊梁山。

    班布尔善穷追不舍，不给捻军任何喘息的机会，意图将其一举消灭。

    捻军好像也跑不动了，又不敢和八旗兵野战，就在水泊附近扎营筑寨，利用地形优势坚守不出，班布尔善随即发起猛攻，周围却突然伏兵四出……这里离曹州榆树林不远，一万多榆园军早就埋伏在周围，李来亨佯败把班布尔善引到水泊附近，他们就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捻军同时也从营寨中杀出，和清军展开激战。

    八旗兵虽然骁勇善战，此刻却兵疲将馁，突然中伏后军心大乱，被捻军和榆园军击溃，班布尔善的中军被包围。陷入重围之后，班布尔善率部奋力抵抗，斩杀了数百名榆园军和捻军的士兵，但是眼看包围圈越缩越紧，只好退进一座荒废的小村子坚守不出。

    清军的弓箭杀伤力很强，李来亨和张七、任七、梁敏等榆园军将领都不愿强攻，只守在四周，把这个弹丸之地的小村子团团围住。

    八旗兵一路轻骑急追，只携带了少量的干粮和饲料，无法长期坚守，而且班布尔善知道援兵急切间难以赶到，明军如果不惜代价发起强攻，这个小村子也很难守住，于是在后半夜率领几百名八旗兵突围。

    他有意避开实力较强的捻军，从榆园军防守的方向突围，在两片水泊之间被张七拦住，一场昏天黑地的夜战打下来，班布尔善的部队被打散，身边只剩下几十个最为悍勇的八旗兵，拼命杀出一条血路，眼看就要突出重围。

    前面不远处有一片树林，只要绕过那片树林，就是一马平川之地，班布尔善看到了逃生的希望，催马直冲向前……突然间，斜刺里冲出一匹黑马，马上战将手持丈八蛇矛，朝着班布尔善狠狠刺来，正中他的……战马。

    山东十八条好汉——“林冲”！

    他们这伙响马贼个个武艺高强，尤其以“林冲”为首，和水浒传里的正牌林冲也许还有点差距，但也相差不远，丈八蛇矛像一条毒蛇般突然刺出，班布尔善催马急闪，却被狠狠一枪刺在马屁股上。那战马当即长嘶一声，向前猛冲，已然变成了一匹难以控制的惊马，班布尔善正举刀厮杀，猝不及防被闪下马来。

    山东十八条好汉一拥而上，狼牙棒，大斧，长枪……朝着班布尔善劈刺而下，兵器太短的“李元霸”甚至朝他的脑袋上扔出一柄大锤，班布尔善同时受了几处致命伤，当即毙命。

    郓城一战，捻军和榆园军联手，击毙八旗兵七百余人及其主将班布尔善，消灭了长期追在身后的威胁，并且缴获了数百匹口外良马，从此再没有任何顾忌，在中原大地上纵横捭阖，驰骋自如。

    为了支援宁镇会战，李来亨和张鼐率部南下，从曹州——商丘——亳州一线进入安徽凤阳府，榆园军也大张旗鼓佯攻徐州，予以配合。

    经过多次抽调，安徽中北部的清军只剩下大几千的绿营兵，分散在各个据点和重要的城市中，不敢出来迎战，只好龟缩防守，依托淮河拉出一条防线，但是这条防线非常单薄，未必能挡住捻军。就在清军惴惴不安的时候，淮河以南的安徽腹地，一夜之间却出现了大大小小十多家抗清义师，纷纷举旗造反，和捻军、楚军遥遥呼应。

    后院突然起火，清军连忙调兵遣将，予以剿杀，这些绿营兵打捻军不行，打这些老百姓组成的抗清义师还是没问题，在凤阳府、庐州府连着打了两个胜仗，并且抓到了抗清义师的主要首领。

    在审讯中，抗清义师的首领熬不住酷刑，又交代出一条大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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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车马会南城

﻿    北京，东华门小南城，摄政王府。

    多尔衮几年来权势日重，很早就以摄政叔王的名义收走了顺治帝的玉玺和兵符，放在他的摄政王府里面，所以紫禁城更像一个摆设，这座摄政王府才是清廷的最高统治中心，所有的军政大事都在这里最先作出决策，到了朝会上只是走走形式罢了。

    万里山河阻断，虽然有八百里快马往来，北京收到的消息也比真实的战况晚上几天。

    郑成功进入长江口，班布尔善阵亡，闯营对河南发起猛攻，西军对汉中同时发起猛攻，山西的战事却毫无进展……这段日子以来，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就没断过，出入王府的文武大臣无不面色沉重，神情严肃，搞得王府里的上下人等也如履薄冰，生怕热闹了心情不好的多尔衮，一不小心撞到枪口上。

    多尔衮却一切如常，每天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处理朝政之余都要到园子里转上几圈，练两趟拳法刀法以活动身体，再请范文程、金之俊、宁完我、洪承畴等汉臣中的宿儒为他讲一个时辰的汉家史书，仿佛对明军咄咄逼人的攻势并不在意。

    其实……他是很在意的，却不得不如此。

    也许是因为多年征战和纵欲过度，他的健康状况一直不佳，除了打仗受过腿伤之外，三十岁以后动不动还会生病，每次生病都要拖上好久，遍寻良医也难以痊愈，当年豪格就曾大骂多尔衮是个病夫。是个无福短寿的命——“素善病，身有暗疾。必不能终摄政之事。”

    （按照史书中的记载，多尔衮得的是“风疾”之症。换句话说就是风湿性心脏病，由于心肌和心血管遭到不可恢复的损害，这种病在现代也很难根治，最后往往以猝死而告终。）

    年近四十，多尔衮的健康每况愈下，经常没来由的出虚汗，手脚发热和咳嗽气喘，不得不开始注重养生……满腔雄心壮志的多尔衮，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恨不得向天再借五百年，逼着自己开始锻炼身体，戒烟戒酒（多尔衮是个烟鬼），多食清淡，保持心情愉快和合理的作息规律等等。

    长寿比什么都重要，多尔衮费尽心血搭起一个大清帝国的架子，绝不是为了留给顺治，所以他什么都戒掉了，就是没有戒色。一心想生个儿子……他今年只有三十八岁，所以心态上比较乐观，明知自己的身体不好，也认为再活个十几年应该没问题。只要能生个儿子，在顺治成年之前足以安排好一切。

    除了养生之外，他对治国之道也非常重视。每天听范文程、洪承畴等人讲史论今，就是为了以史为鉴学习那些帝王之术……军事上的一时胜负以后可以弥补。国家方针政策如果出错，那一切都完了。回想入关以来的种种军政举措，多尔衮自信做得很不错，满清已经在关内站稳脚跟，国家的军政架构也搭起来了，只要不断增强国力，平定南方是早晚的事情。

    唯一的错误，就是“剃发令”推行的太过急躁，激起了汉人的反抗**。

    明末经过长期战乱之后，百姓士绅都渴望恢复社会稳定，恢复安居乐业的生活，清军入关之后很多地方的百姓并不是太排斥，甚至夹道欢迎，比如嘉定民众就“结彩于路，出城迎之，竞用黄纸书‘大清顺民’四字揭于门”，等到剃发令一下，嘉定百姓却揭竿而起，誓死抵抗，以至于有后来的嘉定三屠。

    这几年来，全国各地抗清斗争**不断，和剃发令都有莫大的关系，多尔衮闲暇时也曾反思，如果当初没有采用“留发不留头”的激烈手段，而是进行温和的引导和鼓励，再配合一定的政治高压，同样也能完成剃发的目标，汉人的抵抗情绪也不会这么激烈。

    很简单的事情，不剃发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当官，剃发者可以免交或者少交赋税，朝廷给予一定的表彰和奖励，对于地方缙绅豪强暗中施压，对于坚决抵制剃发的关进大牢，个别极端分子充军发配，乃至于杀一儆百等等，用上三五八年的，剃发令同样能够推行成功。

    （站在满清的角度上，多尔衮是个很牛逼的帝王，为满清帝国做出了巨大贡献，但和皇太极比起来，他还是略逊一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多尔衮是捡了皇太极的便宜，他当政期间执行的很多内外政策，都是皇太极时期的延续和发展……除了剃发令的明显失误外，多尔衮过于专权，残酷地打击和清洗政敌，也造成了满清国力军力的迅速下降，只可惜南明更擅长窝里斗，还是没有抓住机会。）

    剃发令上的失误，没人敢在多尔衮的面前提起，直到听范文程讲了魏孝文帝的故事，他才自己琢磨过来（魏孝文帝是鲜卑族出身的皇帝，成功推行汉化改革，史称孝文帝中兴）。

    琢磨过来也晚了。

    为了一道剃发令，战火燃遍了大半个中国，汉人固然血流成河，清廷同样元气大伤，多尔衮哪怕权倾朝野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他反而变得更加敏感，生怕政敌抓住这个问题不放，利用他的失误发起攻击，所以对剃发令的推行更加坚决，更加残酷，以维护自己的权力和威信。

    史书听得多了，多尔衮越发意识到，汉民族悠久的历史蕴含着太多的智慧，璀璨的汉族文化也是刚刚脱离奴隶社会的满清远不能比的，想要维持大清王朝的长远统治，必须接受和融合汉文化，并且根据满清的需要对其进行阉割。

    听几位汉臣宿儒讲史论今，是多尔衮现在最钟意的消遣，这段时间，范文程在给他讲解明代开国史。朱元璋和明朝诸多开国功勋之间的故事，让多尔衮若有所悟。连着几天都不太说话，把伺候他的女官太监都吓得不轻。

    今天下午。范文程讲的是明成祖朱棣的事迹，多尔衮听完之后非常开心，抚掌大笑。

    “明成祖真乃一代雄主，孤自愧不如！”多尔衮对朱棣真心敬佩，真心仰慕，看人家也是当叔王的，直接起兵抢了皇帝宝座，比自己可潇洒爽利得多，他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打量着范文程的神色，看他会如何作答。

    “皇父摄政王过谦了，大清万年不拔之业，皆由皇父摄政王一手铸就，比胜朝朱棣毫不逊色。”范文程态度恭敬，对多尔衮的露骨试探却无动于衷。

    “哈哈哈，孤若是朱棣，大概就没有迁都北京的气魄，而是留在南京。今日我大清入关之后，局面便又不同。”多尔衮的嘴巴虽然仍在笑着，眼中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在这几位“老师”中，他最欣赏范文程。可惜这些汉臣都是明哲保身的老狐狸，不愿参与满清内部的权力斗争。比如这个范文程吧，多尔衮对他极力拉拢。不但设为文臣之首，而且极为尊重和袒护。多铎因为抢了他的老婆，被将罪夺了十五个牛录。创下大清王公处罚最重的记录，可惜他还是不愿彻底归附，和多尔衮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胜朝自取灭亡，早晚必为大清王师所破，此为天命所归，无论其定都北京还是江宁都无关大局，不过，眼下的江宁之战干系重大，朝野上下万众瞩目，无论胜负结果如何，皇父摄政王都应早作打算。”范文程是文官，一般不关心前线战局，现在却对南京会战异常关注，其实不只他一个，整个清廷都知道南京会战是一战定国运的决战，明军如果战败，基本上就注定了灭亡的命运，清军如果战败，短期内再无力统一全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太监进来禀报，洪承畴在府外请求觐见。

    多尔衮现在是满清的太上皇，而且还是直接执政的太上皇，每天都要在王府里召见文武大臣，商议军政大事，洪承畴就是应召而来。

    范文程行礼告退，时间不长，太监带着洪承畴走了进来。

    见礼之后，多尔衮赐座。

    “亨九先生，南京战局胶着之际，郑成功突然率领千艘战舡进入长江口，河南李来亨也逼近淮河，我军是否有战败之虑？”在个人观感上，多尔衮不喜欢洪承畴这个人，但他知道洪承畴打仗的本事别人都比不了，遇到重大的军事问题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眼下已进夏季，军中多有士卒感染时疫，若是疫情加重，确有战败的可能。”洪承畴皱眉考虑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郑亲王一向用兵持重，若是战局不利，必然退入南京、镇江等坚城固守，眼下正是稻熟之际，我军可以在江南就地筹粮，坚守数月应无大碍，待入冬郑成功水师退去，再与汪克凡决战。”

    南京城高墙厚，只要城里不断粮，守上三年五载楚军也很难攻破，郑成功的舰队规模庞大，每天的各种消耗非常大，水师需要的物资又五花八门，哪怕有足够的粮食也不可能长期逗留在长江内河，等到郑家水师走了，天气转凉了，清军的援兵调上去了，就能把楚军打败。

    “哈哈哈，好！亨九先生和孤王想到一处去了。”多尔衮很高兴，看着洪承畴顺眼多了，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之感。

    在他看来，明军虽然兵力占优，也不可能把济尔哈朗一口吃掉，最坏的结果就是消灭朱马喇和穆里玛所部，这虽然也是很严重的损失，但在多尔衮这个层面和高度来看，却不是不能承受的，现在就谈胜负还为时尚早。

    “若是济尔哈朗能坚守到入冬，孤王有意调吴三桂南下助战，亨九先生以为如何？”

    多尔衮早就从前线的战报中得知，八旗兵在江南不服水土，无法发挥机动能力的优势，再往上调八旗兵并不明智，况且满蒙八旗中的一半精锐都在济尔哈朗麾下，他也不想再给济尔哈朗那么大的兵权……清军入关之后南征北战，无论让谁担任统帅，打完仗后都必须尽快班师回朝，交出兵权，哪怕多尔衮最为信赖的多铎和阿济格也不例外，这是为了防止手握兵权的统帅在外面长期逗留，趁机经营自己的势力，只有那些汉人降将不会从根本上威胁清廷的统治，可以在外面长期镇守。

    南京会战打到现在，局面已经不好收拾，济尔哈朗如果战败，就得派一支部队据守江淮，以防止明军北伐，济尔哈朗如果取胜，也不能让他继续一路打到广西，免得尾大不掉对多尔衮造成威胁……无论胜败，派吴三桂去江南都是最佳的选择。

    孔有德？尚可喜？佟养甲？不行，他们都不是汪克凡的对手，只有实力最强的吴三桂堪当重任。

    此外，多尔衮这番话还有一层意思，等于明确告诉洪承畴，无论南京之战的结果如何，都不会派他出外领兵。

    洪承畴却仍是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考虑了片刻后，再次开口问道：“若调吴三桂的兵马南下，甘陕汉中由何人驻守？”

    “孟乔芳可堪大任。”多尔衮答道。

    “这个……，孟乔芳虽有将帅之才，巧妇却难为无米之炊，若把吴三桂的兵马调走，甘陕恐怕太过单薄，难以抵挡李定国和刘文秀……”洪承畴的语速很慢，脑子里却快速地考虑着，突然一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多尔衮：“皇父摄政王可是要与西军议和么？”

    和大西军议和，就能把吴三桂的兵马调走，四川我不要了，大不了再把汉中也给你，总之先保住江南再说。

    “哈哈哈，亨九先生果然目光犀利，孤王的这点心思简直无所遁形。”多尔衮笑道：“朱聿键这两年如此嚣张，就是效仿三国东吴联蜀抗曹的故伎，只要让他们两家生出些芥蒂，就不能专心对我用兵。”

    从战略高度来看，孙可望归顺隆武政权，对满清的威胁丝毫不亚于楚军。

    ……

    本章的标题出自吴伟业的一句诗，把多尔衮当权时的景象描写得非常生动——“七载金縢归掌握，百僚车马会南城”

    金縢就是皇帝的文件柜，顺治的传国玉玺也在其中，多尔衮当权七年，清廷的玉玺和各种文册书契都放在他的家里，文武百官下朝之后，都赶到位于小南城的摄政王府接着上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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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赠君以龙种

﻿    身为统帅，任何情况下都要考虑到最坏的可能，并提前做出准备。

    根据宁镇前线送来的诸多战报，济尔哈朗的大军一直在主动进攻，一直掌握着战场上的主动权，郑成功参战后情况虽然变得复杂了，但济尔哈朗仍然有很大的机会打赢这一仗，多尔衮更多只是未雨绸缪，考虑到万一战事不利，派谁去救援济尔哈朗。

    是的，这就是“最坏的可能”了，济尔哈朗麾下都是清军中的精锐，万一战事不利，最多向湖广的孔有德学习，躲进南京城里坚守不出，楚军不可能把他的几万大军一口吃掉。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情况，派谁去救援济尔哈朗呢？多尔衮挑来选去，选中了吴三桂。

    济尔哈朗麾下囊括了半数八旗精锐，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江南则是清廷的粮赋之本，同样不能有任何闪失，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最坏的可能”，哪怕丢掉汉中，丢掉陕西，也必须调吴三桂南下。

    但是洪承畴知道，多尔衮既然提前想到这个问题，就会对陕西、汉中作出安排，不会事到临头才被迫采取壮士断腕的极端手段。

    他的思维极其敏捷，下意识地问了多尔衮一句，是不是打算和西军议和。

    议和这种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他本来只是顺口一问，没想到，多尔衮竟坦然承认了。

    一厢情愿！

    不靠谱！

    “这……，怕是不易啊！”

    如果换个人声称要和西军议和，洪承畴根本不会理他。但这番话从多尔衮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又不相同。洪承畴意外之余不得不认真考虑，和西军议和到底有几分可行性。

    “自古以来两军谈和。要么是俯首称臣，要么是以战促和，西军却分明不在其列……皇父摄政王素来深谋远虑，想必还有长远安排，老臣愚钝，看不透其中奥妙。”

    别在这打哑谜了，说吧，你手里还有什么牌？

    多尔衮淡淡一笑：“漕督王文奎近日送来一份急报，他在清剿安庆府叛贼时发现了一名隐匿的朝廷要犯。此人对外自称王士元，三木之下，却招供实为崇祯四皇子朱慈焕，于顺治元年被李闯乱军胁裹出京，辗转逃到安庆府，隐姓埋名藏匿至今……”

    听到多尔衮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越来越精确，洪承畴骤然抬起头，毫不掩饰脸上的震惊之色。

    “胜朝的永王么？我当年见过他的……”他目光闪动。淡淡说道：“该不是王文奎搞错了吧？这些年多有侥幸之徒假托崇祯皇子之名，或者邀取朝廷恩养，或者蛊惑百姓作乱，当年伪明弘光帝就闹出假太子案的笑话。这个自称朱慈焕的王士元也定系假冒，应当命王文奎将其速速处死！”

    如果此人真是崇祯的皇子，对清廷肯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当然要把他杀掉，但是满清自称继承前明胜朝的正统。多尔衮和顺治时不时还去拜祭明朝帝陵，总不能公然把崇祯的皇子杀掉。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必辨查真伪，直接以假冒的名义把他杀掉。（按照满清的说法，明朝是被李自成推翻的，满清是从李自成手里夺取的天下，清军为了吊民伐罪，为了给崇祯帝报仇才挥师入关，至于弘光朝和隆武朝等南明政权，都是不合法的伪明。）

    “哈哈哈，倒也不必！当年李自成入北京，尚且加封崇祯太子朱慈烺为宋王，难道孤王的胸襟气魄，还比不上李闯一介草寇么？”多尔衮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慷慨豪迈。

    洪承畴微微一挑眉毛：“王上此言何意？”

    “你从宫中挑选几个老成的女官太监，代我去安庆府走一趟吧，看看这个朱慈焕是真是假，若系宵小之徒假冒前明定王，直接斩了就是，若真是定王本人，就想个法子把他暗中送给孙可望。”

    “嘶……，这，这的确是一箭双雕的妙计，却有饮鸩止渴之嫌，皇父摄政王请稍候，待老臣斟酌一二。”

    事关重大，洪承畴把君臣之间的虚礼全都抛在一边，反复权衡着其中利弊。

    好容易抓到敌方的重要人物，却要把他完好无损的送回去，乍一听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细细想来，却是一步意味深长的好棋。

    西军孙可望之所以归顺隆武帝，更多是迫于形势，如果让他得到崇祯皇子，他会怎么做？

    直接杀人灭口？

    别开玩笑了，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满清借刀杀人之余，还捏住了他的痛脚，只要揭露出来，孙可望立刻就会遭到千夫所指。

    把朱慈焕交给隆武帝？

    这个有可能，孙可望把自己摘出去了，烫手的山芋却交给了隆武帝。隆武帝得位不正，面对桂王朱由榔都心虚气短，突然冒出来一个正牌的崇祯皇子，南明内部必然发生极大的混乱，甚至有爆发内战的可能。

    把朱慈焕暗中藏起来？

    这个可能性同样存在，但他一旦这么做，后面的事态发展就由不得他了，满清可以把这件事捅出来，用足够的证据暴露他的狼子野心，离间西军和隆武朝廷的关系。

    直接奉朱慈焕为主，和隆武朝廷决裂？

    暂时来说，这个结果对满清最为有利，可以说是双手欢迎，孙可望如果和隆武帝刀兵相见，当然再顾不上攻打汉中和陕西，只能和清廷谈和。

    其他的一些可能性，比如隆武帝一见崇祯皇子现身就慌忙退位禅让，根本不用考虑。

    总的来说，这件事对满清利大于弊，占据道义上的制高点却没有任何损失，还可能缓解军事上的燃眉之急，唯一的担心之处。就是孙可望利用朱慈焕坐大，将来造成更大的麻烦。干掉了一只饿狼，却养肥了一只猛虎。毕竟朱慈焕是正牌的崇祯皇子，号召力远非隆武帝朱聿键可比……

    洪承畴想到这里，有些犹豫。

    “请问皇父摄政王，朱慈焕此人，可有英主之象？”

    “据王文奎所言，不如朱聿键甚矣。”多尔衮拿起漕运总督王文奎的奏折，递给洪承畴：“此人年方十六，是个生性懦弱的少年，被擒后再三向王文奎乞活。声称我大清有三大恩于前明，愿意世代效忠为一顺民……”

    洪承畴接过奏折细看，朱慈焕声称的三大恩就是清廷打败李自成，为崇祯帝报了大仇，还经常拜祭明陵等等，根据王文奎的调查，朱慈焕也的确没有明显的造反行径，长期在乡间隐居，要不是捻军突然杀入安徽。谁也想不到朱三太子就藏身在安庆府。

    “如此，此计可行，我去安庆府后再看看吧，朱慈焕若是内藏奸诈之徒。再请皇父摄政王定夺。”洪承畴把奏折仔细看了一遍后，点头表示赞同，治理天下从来没有万全之策。把朱慈焕交给孙可望，对清廷没有实质性的损害。却能给南明狠狠地添一回乱，就值得去尝试。

    他想了想。又问道：“王上是否打算以此人为质，与西军议和？”

    多尔衮笑着摆摆手：“哎——，左右都要把人交给他的，但凡这件事闹起来，他还有心思打汉中么？只要拖上几个月，等我平定山西之乱，自然亲统大军将其逐回云南！”

    ……

    说说朱三太子。

    康熙四十七年，朱三太子案闹得沸沸扬扬，清廷在山东汶上县发现了一个疑似明朝皇室子孙的老人，今年已经七十五岁，自称王士元，他的儿子都排“和”字辈，名字都用土字旁的怪字，完全符合明朝皇室的起名规律，抓起来上刑一审，他果然交待自己是崇祯的皇子，多年来隐姓埋名才苟活至今。

    这个案子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张廷玉等五位大学生联合审理此案，最后向康熙上书，这个老家伙明显是个冒牌货，建议把他和他的子孙全部处死……说你是假的，你就是假的，把你全家都杀掉，斩草除根！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在满清编纂的《明史》中，所谓的朱三太子子虚乌有，崇祯的几个皇子很早都死掉了，皇子朱慈焕更是幼年夭折，所以这个王士元肯定是假冒的。

    但是后世的明清断代史史学大家，比如孟森，比如顾诚，都认为王士元确系崇祯皇子无疑。

    到底该相信谁呢？我们来看看《明史》中的相关记载。

    “悼灵王慈焕，庄烈帝第五子。生五岁而病，帝视之，忽云：‘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遂薨……”

    这段话出自《明史?悼灵王传》，细节描写栩栩如生，画面感非常强，总之告诉我们一件事，朱慈焕五岁的时候就挂掉了……在朱三太子案中，被杀掉的王士元自称朱慈焕，偏偏朱慈焕幼年夭折，所以他肯定是个冒牌货。

    看起来，这套逻辑完全可以自圆其说，似乎无懈可击。

    让我说，扯淡！

    把上面这段话翻译成白话文，我们再来看一遍——朱慈焕是崇祯第五个儿子，五岁的时候得了急病，崇祯帝去看他，朱慈焕突然蹦起来说道：“九莲菩萨说了，你待皇亲外戚太过刻薄，几个儿子都活不长。”然后一蹬腿死掉了。

    你这是“正史”啊！

    不是起点的玄幻好不好？

    五岁的小孩病得要死，临死前装神弄鬼，对崇祯说出这么一套话，骗鬼呢你？！

    简单来说，《明史》对朱慈焕的记载纯属扯淡，对崇祯的几个皇子也鱼目混珠，故意张冠李戴，背后肯定有猫腻。

    孟森是民国时期的史学家，是清史研究的奠基人，尤其对满清开国史研究最深，他曾经指出，康熙四十七年所获朱三太子，实为崇祯四子封为永王者，清廷在朱三太子一事上，“颠倒耳目者二三百年，帝王之用机心刻深长久，为振古所未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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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响水还没开

﻿    当天晚上，洪承畴带着多尔衮的密旨悄悄离开北京，直奔安徽的凤阳府。

    临行之前，洪承畴特意写了一封谢恩折子，派人送给多尔衮。如果王士元是假冒的，不过是白跑一趟，如果王士元确系崇祯皇子，由洪承畴来饰演“捉放曹”的主角，多少能挽回一些他已经臭大街的名声，当然要向多尔衮谢恩。

    在通州上船，顺着大运河一路向南，洪承畴每天深居简出，苦思不停。

    如何和西军谈判，如何拿捏其中的分寸，如何发挥朱慈焕最大的作用，如何在他身边埋下钉子，事成之后又如何向外吹风等等，这里面还有很多细节要考虑，总之这个差事不难办成，办得漂亮却不容易，好在多尔衮给了他最大的自主权，只要能引起南明的内杠，一切都可随机应变。

    从内心深处，洪承畴更渴望能够领兵作战，发挥自己的能力和长处把南明尽快消灭，让所有的汉人和他一样都变成满清的奴才，看谁还敢骂他是汉奸……但他也知道，多尔衮对多铎和阿济格也不是完全信任，不可能让他出外领兵，能让他担任这个钦差大臣就已是“皇恩浩荡”。

    也许，这次就是一个投靠多尔衮的机会，为了尽快消灭南明，要不要向多尔衮主动靠拢呢？

    不，不行，汉臣绝不能掺和满清皇室的内部斗争，否则的话，无论多尔衮成功与否，洪承畴都必然死无葬身之地……突然之间他觉得异常烦躁。想起隆武帝、汪克凡、郑成功、孙可望、李定国、金声桓这些人的名字，心中充满了恨意。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丫鬟晴柔走了进来，把茶盘放在洪承畴的面前。满上茶盏之后，无声地向他福了一福，蹲下身子给他揉腿。

    看着晴柔婀娜多姿的身影，洪承畴若有所思。

    “晴柔，你到我府上多少年了？”

    “回老爷的话，已经七年了。”晴柔一家死于战乱，被洪承畴收留才保住性命。

    “老爷有件要紧差事交给你，你愿意去么？”洪承畴老于世故，知道对朱慈焕这种十六七岁的懵懂少年。青春美少女的杀伤力无以伦比，只要巧妙安排一番，就能把晴柔安插在他的身边。

    ……

    入夏之后，宁镇群山的重重山岭被染成一片翠绿。

    随着明清两军不断增派援兵，一七七高地周围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聿鐭的使节团有三分之一的官员因为闹事被关进禁闭室，他亲自跑去，隔着门把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痛骂一顿，拐回头来又向汪克凡求情。

    “汤来贺、张汉儒等人终归是朝廷要员。还请云台给他们留下几分体面。”

    “汤来贺等人所作所为，是殿下授意的么？”汪克凡问。

    “不是。”朱聿鐭摇头。

    “他们事先可曾告之殿下？”汪克凡追问。

    “未曾有过。”朱聿鐭接着摇头。

    “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要为他们说情呢？打仗的时候军法最大，他们坏了军法本来就该受罚。”汪克凡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殿下代表着圣上和朝廷，本当公私分明，严守法度。若是一味示恩于下，小人难免恃宠以骄。”

    朱聿鐭非常认真地说道：“云台。你这也是强词夺理，他们不过是违逆了你。并没有真的触犯哪条军法吧。”

    “咆哮军帐，怎么不是触犯军法？”汪克凡嘴角翘起，终于露出笑容：“再者说了，微臣乃三军主帅，十万貔貅也需号令一人，他们违逆本帅之意，只关上几天禁闭算是轻的了。”

    朱聿鐭夸张地叫道：“哈，你好凶啊，若是本王哪天也违逆了你，莫非也要关禁闭？”

    汪克凡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会很为难的，不过没关系，殿下肯定只是说说罢了，不会真的让我为难。”

    “那可不一定啊！孤王自幼就是个拗脾气，别人说不行的事，我偏偏要试一试……这样吧，孤王有意去一七七高地前敌观战，云台若是不答应，就把我和汤来贺关到一起吧。”朱聿鐭往汪克凡面前一站，大义凛然的样子。

    “噢……这是好事呀，去吧。”汪克凡答应得很干脆，就像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朱聿鐭愿意，怎么着都行。

    “当真？”朱聿鐭喜出望外：“军中无戏言，云台可不要哄我！”

    “唐王殿下愿意去哪里，就只管去好了，微臣什么时候限制过殿下四处走动？”汪克凡很无辜地看着他。

    “……”朱聿鐭一时语塞。

    的确，汪克凡本人从来没有说过限制他的自由，但他的手下却一直盯得很紧，从来不让朱聿鐭接近前线……反正不管以前怎么样，汪克凡今天是当面吐口，想赖也赖不掉。

    “殿下要去前敌，最好把全套的仪仗都打起来，以便鼓舞士气。”汪克凡说道：“将士们为国鏖战多日，若能看到唐王殿下亲自驾临，定然拼死效命……”

    唐王朱聿鐭兴冲冲地走了，汪克凡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利用这个老顽童一样的实心眼王爷多少有些阴险，但是宁镇战役已经临近最后的决战关头，能打的牌都要打出去，唐王朱聿鐭树大招风，当然也要物尽其用。

    一七七高地附近，明清两军之间经过多次拉锯，双方的阵地犬牙交错，互相紧紧缠绕在一起，说明军包围了清军也行，说清军包围了明军也可以。

    这种拼消耗的阵地战非常残酷，对军心士气的影响也很大，士兵们被限制在局促的阵地上，无法了解全局战况，胜利似乎遥遥无期，不断看到身边的战友受伤或者阵亡，敌人却好像永远打不完……时间短还好一些，时间长了都会产生悲观厌战的心理。

    一天的激战结束后，在傍晚时分终于恢复平静，清军辅兵打着红十字白旗来收尸，然后点火焚化，山谷里很快充满了刺鼻的焦臭……在济尔哈朗的努力下，清军中不再继续扩散瘟疫，但也没有彻底消除，蒲塘村一带的大营里仍有数千名士兵被隔离，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清军对各种防疫措施执行得非常严格，阵亡官兵的尸体都被立刻焚化。

    焦琏在山顶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清军今天晚上不会再发起进攻，又亲自到前沿查了一遍哨，才从后山下了阵地，向汪晟的前敌指挥部匆匆赶去……连续几天的恶战下来，阳朔兵像拉过极限的弹簧，战斗力和军心士气都急剧下降，焦琏虽然只是暂时离开阵地，却觉得很不放心，一路连跑带颠的走得很快。

    受汪克凡的影响，汪晟打仗时永远都要保留一支预备队，无论战况多么激烈也把他们放在二线待命，宁可被敌人突破后发起反击，也不会把他们派上去投入消耗战，再加上大量的辅兵、伤兵和运送辎重的牲口车辆，军营里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忙碌不停。

    焦琏进了军营，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找到汪晟的中军帐。

    “末将惭愧，有负靖东侯重托。”焦琏行礼后，忐忑问道：“我手下的将士快顶不住了，能不能先拉下来休整几日，再重新出战……”

    按照原定计划，阳朔兵要等到两天后才换防，现在战事如此激烈，明军各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阳朔兵撤下来休整，汪晟就得把预备队拉上去顶替他们。

    “可以。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撤下来更保险一点。”汪晟说道：“但我也要提醒你，现在撤下来对阳朔兵并没有好处，如果能再坚持两天，熬过这个最困难的关口对以后大有好处。”

    “侯爷，末将并非畏战胆怯之人，只是害怕丢了阵地，耽误了整个战局！”焦琏脸皮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却不敢发作。

    “焦将军，你误会了，本将并不是在用激将法，而是真心为你考虑。阳朔兵这几天的确拼命了，打得也很不错，但在关键时刻顶不住的话，终归无法变成一支真正的强军，这就像烧水的时候已经听见响了，却在最后关头把水壶拿了下来，功亏一篑，非常可惜的。”

    汪晟顿了顿，接着说道：“汪军门早已做好一切安排，整个战局你不用担心，就算咱们说话的时候阳朔兵突然丢了阵地，我也能把缺口堵上。总之今天晚上撤还是不撤，由你自己拿主意，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的阳朔兵以前没打过硬仗，如果这次能咬牙顶住，将来就能变成一支强军，如果今天晚上撤下来，伤亡会小一些，我也不用太过担心，但以后骨子里总缺了点什么，不敢打硬仗。”

    “这个……”焦琏犹豫不决。

    按照他的本意，当然想继续坚守阵地，但是自家难处自家知，阳朔兵在惨烈的战斗中已经超过极限，随时可能发生崩溃，不可能再坚持两天，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全军覆没，不如先撤下来缓缓劲。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军官进来禀报，唐王朱聿鐭驾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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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思考

﻿    “本王不请自来，是为了向两位将军通报一个喜讯，就在前两日，朱成功在山一举击败满清水师夏建仁所部，战舡已然到达燕子矶，派遣数千将士登陆上岸。如今南京城里慌作一团，马国柱一面紧闭城门，一面向谭泰求援，听说安庆府、九江府和武昌府的清军也慌了手脚，正在大肆拼凑战船兵马，准备北上救援南京……嘿嘿，这就叫一子落下，满盘皆活，朱成功未必能攻取南京，湖广和江西说不定却能打破僵局！”

    朱聿鐭天天混在汪克凡身边，听参谋部的军官仔细分析战局，现在一条条照搬出来，听上去颇有几分见地，令汪晟和焦琏刮目相看，在旁边站着的马吉祥更是惊讶无比，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在燕子矶上岸的是哪家兵马？可有广东张家宝的旗号？”汪晟快步来到地图前，一边查看南京城北的地形，一边向朱聿鐭询问。

    “这个，还不知详情，听说他们在燕子矶扎营筑寨，却没有出兵攻打南京城。”南京古城在玄武湖的西南，距离北边的长江还有一段距离，离西边的江岸反而更近。

    “这是兵家正道。”焦琏站在朱聿鐭的身边，指着地图为他分析道：“朱成功只派几千兵马上岸，急切间难以破城，不如在江边先建一座营寨，既可以为水师筹集柴薪菜蔬，又可威逼南京城，进可攻，退可守。只要水师不败，燕子矶就不会失守。”

    朱聿鐭连连点头：“对对对！京良那个小家伙也是这么说的。只要郑家水师不败，燕子矶就不会失守。孤王一时把这句话给忘了……”

    汪晟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对着地图陷入沉思。

    郑家水师配备的舰炮大多是十二磅炮，几艘主力战舰甚至装有二十四磅的主炮，射程可以达到两千米之外，他们在岸上建立一个桥头堡，和水师之间就形成了互相支援，互相依托的关系，在强大的火力支援下。谭泰哪怕派来上万八旗精锐，也别想轻易收复燕子矶。

    从清军的角度来说，对燕子矶的明军营寨又不能置之不理。一方面燕子矶距离南京城过近，城北也没有紫金山那样的险要，如果让明军慢慢铺开连营，送更多的军队上岸，对南京城就会造成实质性威胁，另一方面明军营寨扎在这里，对清军的后勤补给造成了严重骚扰。南京城作为最重要的兵员物资基地，总不能天天关着城门，如临大敌。

    谭泰最有可能做出的选择，就是派遣数千清军。在郑家水师射程之外修筑营寨，和燕子矶的明军营寨形成对峙，一方面保护自己的补给线。一方面防止明军向内陆推进……这肯定是一件好事，郑成功牵制的清军越多。宁镇山区里面的压力就越小，歼灭济尔哈朗的把握就越大。

    “孤王临来之前。还听说张名振强攻宁波府，已然一举破城！”朱聿鐭又爆了一个大料。

    “怎么？张名振这么厉害？”焦琏还罢了，汪晟对整个东南战局都非常关注，听到这个消息后颇有些意外，宁波好歹也是一座府城，张名振又不会用火药炸城墙，前后二十天就攻下宁波城，的确是超水平发挥。

    朱聿鐭立刻觉得汪晟的智力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很有优越感的耐心解释道：“这个道理很简单的，朱以海害怕我们真的打下南京，所以急着吃干抹净，准备再来分一杯羹！”

    汪晟略一思索，立刻想通了其中道理，知道这肯定是汪克凡的论断，当下对着朱聿鐭点了点头：“殿下此时的语气口吻，倒和云台很像。”

    他的话里隐隐带着几分调侃，焦琏不明就里，没有听出什么不对，仍然对着地图深思，朱聿鐭却略有些尴尬。

    “孤王原本就有大将之风，你到今日才知道么？好了，不要说那么多废话，我今日来此就是为了鼓舞三军士气，快看看哪里战况最为险恶，我就去哪里督战！”

    汪晟脸色一变，正要劝阻，朱聿鐭却拿出一份汪克凡的手令，啪嗒一声甩在他的面前。

    “既然有汪军门的将令，末将自当遵从。”汪晟拿起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不过前敌厮杀非常惨烈，将士们都在拼死搏命，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流血牺牲，可不像咱们在这里讨论军情，伤亡几百数千人都像一些棋子，殿下预先可要想好，不要到了前敌失态。”

    他这番话说得如此耿直，马吉祥眉毛挑了挑，强忍着才没有插话，焦琏也发觉气氛有些不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朱聿鐭和汪晟，朱聿鐭却并不着恼，摆摆手说道：“靖东侯不必担心，孤王这一路前来，死人也见的多了，到了前敌纵然被鞑子钢刀及颈，也绝不会坠了我太祖赫赫威名。”

    见他提到明太祖朱元璋，汪晟等人都恭敬肃立，过了片刻，汪晟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先适应一下，请殿下去医馆里看一看。”

    “去医馆？不就是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嘛，本王挺得住！”

    “先去看看吧，殿下，请！”

    汪晟在前面领路，带着朱聿鐭和马吉祥等人来到医馆，特意参观了几台外科手术。

    出来之后，朱聿鐭脸色刷白，呼吸急促，见到一块石头连忙坐下，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这个年代的外科手术是如此的粗暴和残忍，给他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马吉祥虽然是武将，比他的状态也好不了多少，缓了好半天才恢复正常，对朱聿鐭劝道：“殿下千金之躯，应当远离兵危战凶之地，依微臣之见，在汪晟营中逗留几日便好，还是不要去前敌了。”

    “不，你不用说了，孤王一定要去。”朱聿鐭站了起来，对汪晟说道：“我想再和那些伤兵聊聊，可以吗？”

    当天晚上，朱聿鐭在前线的野战医院里慰问伤兵，和很多普通士兵聊到很晚。

    活了四十年，他第一次认真思考，同样是大明的子民百姓，为什么有些人揭竿而起，誓死要推翻这个王朝，有些人又甘愿为之抛头颅洒热血。

    一个晚上太短，他还没想通，随着黎明的到来，第二天的战斗又开始了……

    和阳朔兵正面交战的清军是固尔玛浑所部。

    固尔玛浑是阿敏的第三子，济尔哈朗的侄子。皇太极为了加强皇权，也因为阿敏对他构成一定的威胁，降罪将其圈禁，而且一直关到死，固尔玛浑就一直跟着济尔哈朗混，三十大几的人了，去年还是个辅国公，今年刚刚混上个固山贝子的爵位。

    从舒尔哈齐到阿敏，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因为功高震主倒了大霉，所以固尔玛浑接受经验教训，行事一向谨慎小心，打仗一般不愿冒险，很有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理，和勒克德浑、傅勒赫等猛将正好相反，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战斗力较差的阳朔兵才能勉强和他对抗。

    就像下棋被称为“手谈”，打仗也像是两军之间无声的对话，经过连续几天的激战，固尔玛浑对阳朔兵的斤两已经心里有数，知道胜利就在眼前。

    “焦琏已经撑不住了，若是汪晟没有派来援兵，今天就一定能把焦琏击败，夺下贤字山。”他用马鞭指点阳朔兵的阵地，对部将下达各种准备命令。

    “贤字山”，是清军采用的编号方式，宁镇山脉里有无数大大小小的无名高地，像巴掌洞山那样有清晰辨识标志的屈指可数，所以清军就按照这个年代的习惯，用《千字文》来为这些无名高地编号。

    固尔玛浑作为一个保守的满清贵族，内心并不喜欢贤字山这种汉化的称呼，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编号方式非常方便，非常先进。

    （《千字文》里面有一千个互不相同的汉字，所以古代碰到需要大量编号排序的情况，就经常借用《千字文》，比如科举考试的号舍，比如兵营和客栈房间等等，按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顺序，天字号房下面就是地字号房，地字号房下面就是玄字号房，以此类推，贤字山就是第204号无名高地。

    用现代眼光来看，用《千字文》编号虽然很方便，但是不便进行分级管理，而且对《千字文》不熟悉的话，就会被搞得晕头转向，所以楚军的数字编号更合理。）

    朝阳照在贤字山的山顶，阳朔兵的阵地被照得亮晃晃的非常显眼，今天正好没有风，明军的红旗耷拉在旗杆上，仿佛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固尔玛浑和阳朔兵算是老对手了，不用再进行试探性进攻，随着他一声令下，战鼓骤然敲响，上千名清军向贤字山发起进攻。

    ……

    历史上隆武帝死后，唐王朱聿鐭登基称绍武帝，李成栋率清军攻入广州，朱聿鐭被俘，声称“我若饮汝一勺水，何以见先人地下！”，绝食并自缢殉国，大节不亏。

    汉文明流传至明末，中间遭到异族入侵以至于彻底亡国的，只有蒙元灭南宋，朱元璋将蒙古人逐回漠北，所以在汉人中享有崇高的威信，他的子孙后代也都以此为荣，明末降清的文武大臣不计其数，但是包括唐王朱聿鐭在内的朱姓藩王很少有投降满清的。

    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投降同样难逃一死，比如东林党最喜欢的潞王朱常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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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搏杀

﻿    雷鸣般的战鼓响彻云霄，呜咽的号角在山谷中滚动，清军呐喊着向山坡上冲去，远远看去就像涨潮时的海浪，沿路碰到的所有障碍都被淹没，朝着明军胸墙构成的大堤一头撞了过去。

    焦琏昨晚连夜赶了回来，正好赶上这场恶战，他率领阳朔兵拼死抵抗，飞石檑木和弓箭火铳像下雨般打了下来，在潮水里砸出一朵朵血色浪花，但是清军的浪头一卷，就把这些浪花全部抹平，势不可挡地继续朝半山坡的胸墙涌去。

    固尔玛浑打算今天就拿下贤字山，一改平常的谨慎作风，第一次进攻就使出全力，阳朔兵渐渐抵敌不住。转眼间，清军已经攻到半山坡，满蒙汗八旗兵进入有效射程之后，站在山坡上用弓箭火铳向明军射击，绿营兵在他们的火力掩护下蜂拥而上，把一个个麻包扔进壕沟，把一架架简易云梯搭上胸墙，口衔利刃朝上爬去。

    明军每天晚上都会尽量修复工事，清理壕沟，但是连续几天的恶战下来，他们的工事还是受到了一定损害，阵地前面的鹿角荆棘有很多损坏，壕沟里的竹签刺枪连夜重新埋下，难免有一些稀疏和松动，胸墙上创痕累累，清军可以找到借力攀援的地方。

    肉搏战！

    阳朔兵没有那么多火枪，每当清军攻上山坡，一般拦不住他们填埋壕沟，除了虎蹲炮和楚军支援的“雷将军”之外，更多是用冷兵器和清军肉搏。好在阳朔兵占据地利，又有胸墙当做屏障。就像把守着一座弱化版的城寨，正好和清军一战。

    经过这段时间的实战锻炼。焦琏总结出一套对阳朔兵最为实用的战术，胸墙前第一排是手持盾牌的刀兵。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是长枪兵，最后是弓箭手、火枪兵和掷弹兵，用弓箭、火铳和“雷将军”提供火力支援，因为山坡的角度不断朝上，后排的“远程武器”不会被前排的同伴挡住，能够大量杀伤密集冲锋的敌人。

    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明军的阵型太过紧密，清军的弓箭火铳反过来也可以轻易击中阳朔兵，由于不用越过友军的头顶进行抛射。八旗兵充分发挥了他们箭术精良的长处，每一箭都直射阳朔兵的面门或者咽喉要害，只要中箭就会当场毙命，一片箭雨射过来，阳朔兵都被压得不敢抬头。

    和平地上的肉搏战不同，这种作战方式更加残酷，双方都是立体化的伤亡，而不是只有前排士兵会受伤，阳朔兵胜在占据地利。八旗兵的单兵素质更强，每一仗打下来都是血流成河，尸横累累。

    和平地上的肉搏战类似，这种作战方式也全赖阵型支撑。一旦某个点被突破，整个防御阵型都会崩溃，阳朔兵几次丢失阵地。都是被清军硬生生地砸开一个口子，随即就发生大面积的溃败。根本来不及用预备队封堵。

    山顶上，几门臼炮的射速都提到最高。对着清军的后续部队不断射击，但是因为先天不足，听起来还是不紧不慢的。焦琏对此并无怨言，在这种特殊的地形下，明军可以额外得到炮火支援，清军的红衣大炮却派不上用场，他已经占了大便宜。

    看到半山坡上的防守越发吃紧，阳朔兵随时有可能崩溃，他下令第二道阵地准备战斗，既然昨天晚上没有往下撤，就要有死战到底的心理准备。

    突然间，他听到侧后方有异常的声响传来，转头一看，不由得呆住了。

    贤字山侧后方不远，是另一座无名高地，通过一道马鞍状的山梁和贤字山连为一体，是阳朔兵的二线侧翼阵地。就在贤字山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这座无名高地的山顶突然鼓号齐鸣，闪出一面又一面旗帜，前面是红色的明军军旗，崇阳营营旗，阳朔兵营旗等等，后面却是重要仪仗中才会用到的白旄黄钺和彩幡，随着一队高举立瓜、卧瓜、银枪、长戟、棨牌的仪仗兵，引出了两列代表如朕亲临的龙凤黄旗，一顶黄罗伞盖下，唐王朱聿鐭头戴金盔，身披罩甲，远远看去很难辨明他的身份。

    固尔玛浑不由得一愣：“怎么回事？难道是朱聿键御驾亲征不成？”

    看到山顶这个排场，不仅固尔玛浑，大多数明清两军的士兵第一个反应就是明朝的皇帝来了，隆隆的炮声似乎也压不住那喧嚣的鼓号，残酷的战场反而更显出天子之威。突然间，山前山后的阳朔兵一起放声大叫：“万岁！”

    在平常的生活中，军民百姓看到威严的皇室仪仗，只会感到敬畏，但在残酷血腥的战场上，却能极大的提振士气。在普通人心目中，皇帝就是秉承天意的天子，半神一样的存在，如今却甘冒危险来到前敌，和他们一起并肩面对凶恶的敌人，三千多名阳朔兵无不热血沸腾。

    “万岁！”

    从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皇帝再没有御驾亲征，有一位高官来到战场，士兵们都会受到莫大的鼓舞，现在把唐王误认为隆武帝，阳朔兵更加激动，凭空生出一股勇气，挥舞刀枪向清军全力砍杀，攒刺。

    此消彼长，阳朔兵士气大振，清军却有点发懵，按理说战场上没有出现实质性的变化，这个仗该怎么打还怎么打，但是就像兵乓球比赛一样，一方打出气势之后，另一方就会失误增多，进攻不敢发力，防守漏洞百出，稀里糊涂就会丢掉这一局……八旗兵每射出一箭，下意识地总要向远处山顶上的朱聿鐭看一眼，那些汉人绿营兵更彻底被带到沟里去了，口称万岁的阳朔兵既然这么拼命，那肯定就是大明皇帝来了，大明皇帝又不会一个人到处乱逛，身边肯定带着南明最精锐的军队护驾，说不定还要上演一出亲自冲阵杀敌的戏码，打上一个大胜仗以显示九五至尊的赫赫武功，毫无疑问，他选中的目标就是自己这伙清军。

    很多绿营兵将突然意识到，随着“大明皇帝”现身，清军已经处于险境，说不定那道山梁后面就有上万披甲精兵，说不定清军已经被团团包围……来不及胡思乱想了，对面的阳朔兵越打越凶，砲石弹雨连续不断，要么尽快往上冲，要么转身往下跑，犹豫不定的停在山坡上死得最快。

    随着十几颗雷将军被连续扔下来，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挤在前面的绿营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四散奔逃，引发了清军的全线崩溃，越来越多的绿营兵加入逃跑的行列，八旗兵也被裹着一起向后退，明军的飞石檑木在后面砸得更猛，不停地火上浇油，把清军一举赶下了山坡。

    前山后山，阳朔兵欢声雷动，又纷纷向远处的龙旗山呼万岁。

    朱聿鐭是奉旨出行的钦差大臣，代表的就是隆武帝，被喊几句万岁很正常，他按照常礼答以“圣躬安”，大部分阳朔兵都没有听清，见他回应又爆发一阵欢呼。

    焦琏当然知道实情，吩咐唐苗子等人向士兵层层传达，不要搞出失礼僭越的事情，又命令尽快清理战场，救护伤兵，准备迎击清军的下一次进攻。

    “唐王殿下，您不能再往前去了！”

    “焦琏能去，孤王为何就去不得？”

    唐王朱聿鐭还想去前面的贤字山，几名楚军军官一起拦阻，为首的正是京良，和马吉祥等几个官员一起苦苦相劝，但是朱聿鐭固执己见，把京良和马吉祥拨拉到一边，一边往前走一边和他们争吵理论。

    清军败兵退下山坡后，就被后面的大队人马拦住，固尔玛浑斩杀了十几个为首的溃兵军将，很快稳住了阵脚。

    他比普通士兵到底多了几分见识，对着山顶仔细观察一番，就看出那是一套钦差大臣的仪仗，不像隆武帝御驾亲征，又叫过一个熟悉明礼的幕僚询问，果然验证了他的判断，那个幕僚又额外向他指出，这个钦差大臣应该是亲王郡王一类的王公勋贵，很有可能就是唐王朱聿鐭。

    “离的太远看不清楚，但是按照彩幡的数目，此人应该不是普通的郡王，当初曾有细作送来探报，伪明唐王已然离开桂林，想来就是此人。”

    “唐王就唐王吧，待本贝子将其生擒，献与叔王！”

    固尔玛浑生性谨慎，听说来者的确不是隆武帝，略有些失望，更多的却是欣慰。他和那些绿营兵将想的一样，隆武帝如果御驾亲征，身边带的护驾兵马肯定不少，想要抓到他并不容易，万一搞不好还可能打个败仗，如果来者只是担任钦差大臣的唐王，这个仗就还能打赢，况且唐王朱聿鐭的分量也不轻，抓到他同样是一件不小的功劳。

    听说来人是唐王朱聿鐭，清军上下很快恢复了镇定，固尔玛浑调兵遣将，把没用的绿营兵甩到一边，派八旗兵担任主攻部队，对贤字山发起第二次进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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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呐喊

﻿    “活捉朱聿鐭！”

    “活捉朱聿鐭！”

    八旗兵嗷嗷叫着向山坡上爬去，就像饿狼看到了肥羊，眼睛里都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对于普通的清军兵将来说，能抓到唐王朱聿鐭这样的大人物，足可保几代富贵。

    阳朔兵同样战意昂然，唐王朱聿鐭虽然不是隆武帝本人，但也是他的亲弟弟，他亲临前线和大家并肩作战，官兵们感到肩上的责任陡然重了几分，在胸墙后列好队形严阵以待。

    焦琏的压力就更大了，生怕唐王朱聿鐭出了什么意外吃罪不起，一边指挥作战，一边查看周围地形，忽然招招手把唐苗子叫到身边，命他率领三百人守住侧面山坡，以防清军派出小股部队对朱聿鐭发起穿插突袭。

    “唐王殿下手无缚鸡之力，来这里做什么？真是添乱，添乱……”唐苗子领命而去，嘴里嘟嘟囔囔的，似乎对朱聿鐭亲临前线带来的麻烦牢骚满腹，心里却也暗竖大拇指，大明朝的王公勋贵虽然很少有投降满清的，但更以望风而逃著称，能做到唐王朱聿鐭这个程度的真的很少见。

    “唐王殿下，前面太危险，你真的不能去了！”

    山梁上，京良和几名楚军军官抱着两臂，紧挨着站成一排，摆出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却像一堵墙般挡在朱聿鐭面前，马吉祥等几个官员则跪在地上，拉着他的袍角苦苦哀求。

    “让开！”朱聿鐭怒喝一声，挣脱马吉祥。向前两步伸手用力推搡京良。

    “末将奉汪军门将令，保护唐王殿下的安全。绝不会让开的。”京良上半身微微一晃，脚下却纹丝不动。

    “好！就算云台给你下过命令。但他可曾说过，不许本王登上这个三一二高地，或者不许我踏进前敌多少步以内？”朱聿鐭推不动京良，开始讲道理。

    “那倒没有，前敌战况瞬息万变，汪军门怎么可能面面俱到，唐王殿下所在的位置是否安全，都要由末将来判断掌握……”京良说到一半，朱聿鐭却打断了他。

    “焦琏和数千将士都在那里。有什么不安全的？”

    “暂时没事，但是不保险。”京良回头看了一眼三一二高地（贤字山）。

    朱聿鐭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山坡上，漫山遍野的八旗兵正在向上爬，前锋已经到达胸墙前，和阳朔兵展开激战，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明军，山坡前，清军更是战旗如林。队列层层叠叠，武器和铠甲闪出一片片耀眼的光芒，如同波光闪耀的海面。

    “京良，这些日子以来。孤王与你一见如故，也算成就了一段忘年交……”朱聿鐭说到一半，被京良打断。

    “唐王殿下。末将是不会徇私放你过去的……”京良说到一半，又被朱聿鐭再次打断。

    “你听我把话说完！”朱聿鐭退了一步。放缓语气说道：“孤王现在虽然和你谈得来，但实话实说。以前的我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这样的人是生是死，平常都想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我不知道，也从来不想知道，你明白么？”

    “明白，殿下是龙子龙孙，大明亲王，末将只是一个无名的武弁匹夫，用汪军门的话说，唐王殿下和我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京良平静地陈述着，只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王侯将相皆有种，才是千古以来的常态，末将这些日子多有僭越失礼之处，以后会谨遵上下尊卑之道，还请王爷海……”

    “我不是这个意思！”朱聿鐭很生气地看着京良，在隆隆的炮声中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

    “清军入关后，大明的百姓子民固然生灵涂炭，我朱家皇族更是玉石俱焚，集国仇家恨于一身，若是大明最后为满清所灭，我朱聿鐭早晚是死路一条，明白么？鞑子的钢刀砍下来的时候，我这个唐王一样会掉脑袋，当此亡国灭种之际，哪还有什么上下尊卑之分？！”

    他轻轻出口气，接着说道：“我昨晚一宿没睡，想了很多事情，但总是想不通，今早碰到汪晟聊了几句才豁然开朗，有些事想不通就不用多想，放到脑后先去做事好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肉食者亦有责，可惜我是个笨蛋王爷，除了饱食终日什么都不会，但我起码可以为将士们呐喊助威，尽自己的一份力！京良，我这半辈子都一事无成，今天想去做点事，你能让我过去吗？”

    “……”

    京良沉默无语，仍然挡在他的面前。

    “你！我说了这么多，都是对牛弹琴，让开！”

    朱聿鐭恼怒之极，伸手用力一推，京良应手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两步，让出一个缺口，马吉祥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朱聿鐭却露出笑容，从缺口中挤了过去，顺着山梁向三一二高地奔去。

    “京良，你这个小伙子不错，回头我招你当郡马！”（郡主的丈夫俗称郡马，比如水浒传里的丑郡马宣赞。）

    “京良！你怎么放唐王殿下过去了呢？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我等都有护卫不周的大罪！”马吉祥一边往前追，一边气急败坏地指责京良。

    “不会有事的，最多是有点不保险，这个风险由我来背。”京良目光一扫，看到唐苗子带着三百人守住了侧面的山坡，朱聿鐭哪怕登上三一二高地，离短兵相接的前沿阵地还有一段距离，焦琏又已有布置，这里面的风险并不大。

    “这么大的事情，你一个偏裨末将，怎么背的动？！”马吉祥这会也急了，口不择言。

    “很简单的事情，你们几位上官都已被我扣押，无法劝阻唐王亲临前敌。”京良一摆手，叫过手下的一名军官：“保护这几位大人。不要让他们再往前走了。”

    吩咐一声后，他带队向唐王朱聿鐭追了下去。那名军官领着几个士兵，又拦在了马吉祥等人的面前。

    这个时候。山坡上的战斗已经趋于白热化。

    看到八旗兵精锐尽出，焦琏也把他最为信赖的亲兵派了上去，和原有的守军一起守在半山坡的胸墙后面。明军虽然总体战力低下，但是每个武将手下都有一些豢养的私兵，拿着最多的军饷，受到最好的训练，战斗力比普通官军强出一大截，都是看家底的精锐，轻易不会出战。在关键时刻派上去，往往却能够扭转战局。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山下的清军虽然还有很多，但是这一波进攻都是八旗精锐，如果能把他们打退，清军后面的进攻就会软弱无力，今天大概就能熬过去……至于明天怎么办，焦琏还没有细想，总之不外乎拼命死战。到时候再说吧。

    统帅这支亲兵的是焦琏手下的另外一员猛将白贵，原有的守军主将名叫赵兴，两人麾下共有一千多名士兵，在胸墙后面层层叠叠排了七八层。后面的士兵把前面的士兵死死挤住，想逃跑也没地方跑，只能和敌人拼命搏杀。

    八旗兵涌起的浪头撞上胸墙后。立刻腾起一片血色的浪花，随着隆隆的爆炸声。虎蹲炮和雷将军炸出一团团白色的硝烟，攻到壕沟前的清军又被打了下来。面对这种严密的防御阵型，只凭一股蛮劲的散兵冲锋很难破阵，更不要说阳朔兵还占有地利。

    但是八旗兵并没有退下山坡，而是一起站在五十步内和明军对射，他们个个都是熟练的弓箭手，射速远远超过火铳，刚开始的时候一分钟能射五六支箭，很多明军刚刚举起石块和雷将军，就被弓箭迎面射倒，反而炸伤了不少自己人。

    “火力压制”！

    数百名八旗兵站在山坡上，专射明军的弓箭手、火铳兵和掷弹兵，以及投掷飞石檑木的士兵，成千上百的箭矢在空中嗖嗖飞过，残影几乎遮天蔽日……也有八旗兵不断倒下，但是经过两三分钟以命换命的僵持后，明军很快落到下风，反击的力量越来越弱，最后被八旗兵完全压制，前排的士兵都蹲在地上低着头，尽量躲在胸墙后面，后排的士兵则开始逃跑，被督战队毫不犹豫地砍翻几个后，其他人一起蹲下身子消极避战。

    趁着这个机会，成群的八旗兵再次冲上胸墙，用虎牙刀朝下劈杀，然后一起跳进明军阵中，向前凶猛突击，转眼间就要破阵。

    乱了！

    阳朔兵和八旗兵纠缠在一起，已经没有清军射来的箭矢，但是明军阵型已乱，后面的八旗兵却收起弓箭往前冲，源源不断地跳过胸墙，向前的冲击力越来越大，终于打穿了阳朔兵的阵型。

    破阵！

    肉搏战中防守一方被破阵，其实已经分出了胜负，后面就是分割包围，崩溃逃跑，从后追杀……前面的战斗虽然惨烈，但是单方面的屠杀却更加血腥，大部分的伤亡都出现在这个过程中。

    无奈！

    焦琏站在山顶，紧捏的拳头几乎攥出水来，却不敢派兵上去救援，破阵一旦形成之后就势不可挡，溃兵会冲乱援兵的队形，把人马白白填进去却无法扭转败局，只能在二线阵地严阵以待，尽量挡住清军的攻势。

    前几次打败仗，焦琏的亲兵没有太大损失，也就没有伤到元气，现在却眼睁睁看着亲兵队陷入重围，一个个熟悉的部下接连被砍倒，焦琏咬着牙心疼之极。突然间他感到非常后悔，刚才应该把白贵的亲兵队留在二线阵地，直接牺牲赵兴所部，在半山腰先挡一挡清军的锐气……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了，就看白贵能否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亲兵队的大部分残部突围。

    “该考虑撤退了。”

    固尔玛浑竟然不惜代价地派出八旗兵和阳朔兵对射，大大出乎焦琏的意料，如果他仍然采用这样的进攻战术，山顶的二线阵地也守不住。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对满清高级将领来说，每个八旗兵都是宝贝疙瘩，号称能够一个打十个，一个换十个都觉得亏的很，打仗的时候总是让绿营兵在前面当炮灰……按照这种以往的旧观念，八旗兵付出几百人的伤亡攻下三一二高地，肯定是得不偿失的，阳朔兵能够取得这样的战绩也是虽败犹荣，现在应该考虑撤退了。

    但是败了就是败了，焦琏心中非常失落，这场死守到底的豪赌最后还是输了，阳朔兵凝聚了他的满腔心血和希望，却没能挺过这一关变成真正的强军，反而损失惨重。

    “该把唐王送走了。”他下意识地回头向山梁看去，却骤然瞪大了眼睛。

    山梁上，唐王朱聿鐭迎面奔来，身后跟着一小队楚军，其中一人还举着龙旗。

    一路本来，朱聿鐭气喘吁吁，身上的罩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下，只穿着一身绣着四爪龙纹的弁服戎装，头上的金盔歪戴着，再加上笨拙的脚步看起来很滑稽，脸上的神情却非常急切。

    怎么回事？还来添乱！焦琏一皱眉头，对部将刘起蛟喝道：“快去把唐王殿下拦住，送往后山！”

    刘起蛟是焦琏手下最后一员大将，负责把守二线阵地，正在全神贯注看着山坡上的战场，听到焦琏的命令稍微耽搁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朱聿鐭却已经奔上山顶，从运送弹药器械的辅兵手中接过一块石头，身子晃了晃又向前小跑几步，把石头重重墩在一道土棱上，猛然吸口气，放声大喊：“杀鞑子呀！”

    面对亡国灭种之时，民族危亡之际，朱聿鐭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发出最朴实的呐喊。

    “杀鞑子呀！杀鞑子呀！杀鞑子呀……”

    他使劲想把那块不算太大的石头再搬起来，却怎么都没有力气，只能一声接一声叫着，声音中充满了惭愧和焦急。

    看到他竭尽全力的样子，刘起蛟突然觉得心里被堵得满满的，憋得难受只想发泄，全然忘掉了焦琏给他的命令，站起身拔刀放声大喊：“杀鞑子呀！”

    他的部下一起跟着大喊，唐苗子带着一队士兵追了过来，跟着一起大喊，京良那一小队楚军也跟着大喊，很快整个山顶的明军都在放声大喊。

    焦琏一张脸涨得通红，突然跳出胸墙，举刀朝山坡下的清军奔杀而去：“杀鞑子呀！”

    在他身后，刘起蛟、唐苗子、京良和无数的阳朔兵，一起朝山坡下的清军奔杀而去，发出排山倒海的呐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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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恐惧和理解

﻿    八旗兵从关外一路打到关内，气势上一直处于绝对的上风，碰到的明军从来不敢出来野战，都躲在坚城之内防守，就连号称最为善战的楚军也是类似。

    阳朔兵却冲出赖以藏身的工事，主动和八旗兵肉搏，立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看到援兵来了，半山坡上的阳朔兵大多恢复了勇气，虽然还有一些溃兵在逃跑，更多的士兵却站定脚步，跟着一起大声呐喊，重新投入战斗，陷入包围的白贵和赵兴更是绝处逢生，全力爆发之下，竟然把八旗兵杀得步步后退。

    山坡下，固尔玛浑神情呆滞，看起来好像面无表情，很镇定的样子，但是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却在轻轻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在害怕？”

    和舒尔哈齐、阿敏这样战功赫赫的先祖比起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固尔玛浑无疑是个不肖子孙，但他也在马鞍上长大，少年从军而身经百战，见过无数的大场面，和当年一片石大战李自成比起来，这个小山坡上的战斗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闹，哪怕汪克凡这个时候突然率领楚军主力从背后杀出来，他也能够从容迎战，不会有半点害怕……但此时此刻，看到明军将领和普通士兵一起冲杀向前，看到大明亲王和辅兵长夫一起搬运石块，听到那一片震耳欲聋的呐喊，重重山岭仿佛都在一起发出愤怒的吼声，却让固尔玛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众志成城！

    他怕的就是这股众志成城的气势！

    当年入关的时候，镶蓝旗的一位长者曾经说过。汉人的数量百倍于满人，如果他们都起来拼命抵抗。满人肯定占不住这万里江山，早晚都要退回关外……在满清高层中。持这种观点的其实也大有人在，所以辽东被视为满清的后院，严禁汉人向那里移民定居，就是为了预防万一在关内无法立足，还能退守辽东。

    但是固尔玛浑很快发现，汉人只会窝里斗，善于见风使舵的“聪明人”更是不计其数，只要扔给他们两块骨头，他们就欢天喜地的当了奴才。反过来去屠杀那些还在抵抗的汉人，心狠手辣比清军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几年南征北战中，也有不愿投降的明军曾经拼死抵抗，但那都是困兽犹斗的绝望反扑，能跑就跑，能守就守，从来没有哪支明军像今天一样，悍不畏死的冲上来和八旗兵肉搏，这样的战斗如果变成常态。总数不到百万的满人很快就会拼个精光。

    几千年来，文明固然在不断进步，但是野蛮和残暴往往能够横行一时，满清越是野蛮残暴。内心的恐惧就越大，与百倍的汉人为敌让他们寝食难安，只好用更加野蛮残暴的方式掩饰内心的恐惧。当汉人团结起来奋起反抗，懦弱的明军士兵变成勇敢的战士。他们的自信就会轰然崩溃。

    固尔玛浑本以为汉人都是些任人宰割的猪狗，南方的明军更是不堪一战。今天肯定能够攻占贤字山，此刻却突然失去了信心……

    听说唐王朱聿鐭现身，何洛会微微吃了一惊，随即变得非常兴奋。

    斥候细作在山区里不便打探消息，楚军的保密意识又很强，不遗余力地反谍反奸，以至于清军得到的情报杂乱而缺乏头绪，甚至互相矛盾，大多数都不能当做制定决策的依据……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何洛会不知楚军虚实，虽然兵力占优也一直没敢发起总攻。

    朱聿鐭突然来到巴掌洞山，再结合其他的一些情报，基本就能断定，楚军的主力已经云集巴掌洞一带，意图与清军决战，何洛会甚至大胆而又不失理性地做出推测，失去行踪的汪克凡本人很可能也潜伏在附近，正在暗中指挥楚军各部。

    “汪克凡换汤不换药，用的还是当日困住穆里玛的计策，只不过多了朱聿鐭这个诱饵以乱人耳目罢了。”何洛会冷笑一声：“哼！朱聿鐭贵为伪明唐王，一向养尊处优，如今却轻身犯险，上阵与匹夫走卒同列摇旗呐喊，分明是在做戏嘛！”

    “八成是这个样子。”屯齐表示赞同：“我大清入关以来，所到之处大多传檄而下，崇祯当年自缢而亡，朱由崧（弘光帝）由降将田雄所献，朱聿键逃至桂林，朱常淓（潞王）则是自己开城归顺，其他所获明室亲王也寥寥无几，汪克凡用朱聿鐭为饵，下的本钱着实不小，但这只是个小小的花招罢了，不理他便无法作怪。”

    众将纷纷点头称是，何洛会淡淡一笑，指着地图接着分析：“汪克凡用朱聿鐭做诱饵，无非是想引诱固尔玛浑孤军深入，他再率军突然杀出，或者截断固尔玛浑退路，或者包抄我大军粮道，总之万变不离其宗，都和当初对付朱马喇、穆里玛的手段类似……兵法中虽有‘兵无常形，水无常势’之说，但那都是千载难逢的绝世名将才能达到的造诣，大多数将帅的用兵之法还是有迹可循的，譬如我大清名将何和礼、费英东、安费扬古等人，用兵俱各有其长，哪怕太宗、太祖两位也……”

    他刚刚说到一半，屯齐等人脸上变色，纷纷出言阻止，何洛会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连忙闸住话头，要知道当众评价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哪怕说好话也是大不敬，不但他说的人有罪，听的人也同样难脱干系。

    虽然只说了一半，他要表达的意思却清楚地表达出来了，被满清看成战神的努尔哈赤也有鲜明的战术特点，年纪轻轻的汪克凡更做不到“兵无常形，水无常势”。是的，汪克凡的确很能打，满清诸将现在已经承认这一点，已经把他当成一个最重要的对手。但他用兵打仗肯定也有迹可循，有自己的习惯思维。下意识地会重复曾经成功过的经验。

    切断粮道，这是他爱用的一招。

    围点打援。这是他爱用的另一招。

    抢占要点，用坚固的防守代替进攻，从而形成反客为主，更是他屡战屡胜中多次采用的战术。

    总之都是利用穿插调动，分割包围，在局部形成优势兵力，才能一次次战胜强大的清军。

    把汪克凡以往的战例分析透了，他现在的战术意图就彰然欲揭。

    很明显，抢占巴掌洞山。就截断了济尔哈朗大军的粮道，引诱固尔玛浑孤军深入，是为了围点打援，至于抢占要点，反客为主，宁镇会战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楚军的进攻能力未必强过清军，只是把宁镇山区的地形利用到了极致，用防守给清军造成了巨大的麻烦。除了用朱聿鐭当诱饵之外，他的战术战法还是老一套。

    “我大军的粮道被断，延陵镇也被困已久，所以速战速决对我军最为有利。不怕汪克凡用计，就怕他一直缩在后面当乌龟，据斥候探报。汪克凡麾下最为精锐的恭义营不知所踪，很可能就潜伏在巴掌洞山附近。咱们来看看吧，如果我军发起总攻。他会选择从哪里出击……”

    何洛会指着地图，一个一个无名高地挨着分析，汪克凡到底会打他们还是打谭泰，这两种可能都要考虑到，他和众将反复商议，制定了一个周密的作战计划，简单说就是统一行动，铁壁合围，不可汪克凡可乘之机。

    何洛会最后说道：“本将会派人和谭泰联络，两家兵马同时发动，一南一北，两面夹击，在此之前固尔玛浑所部不妨将计就计，于明日晚间攻取贤字山，给汪克凡一点盼头，除此之外还要请郑亲王鼎力相助，送来更多的箭矢、炮弹和粮秣辎重，再调一支兵马充当后援，替换我军的伤兵……”

    这个方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肯定，清军众将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有固尔玛浑略有些尴尬地说道：“我部兵马刚遭小挫，锐气已失，若是明日不能攻取贤字山，恐怕拖累整个战局。”

    屯齐和他是堂兄弟，两人一向交好，当下笑着劝道：“老三不用多虑喽，汪克凡既然想要用计赚你，当然不会一直死守贤字山，明日定能一战破贼，不信我们打个赌，只等明日拭目以待。”

    何洛会也点点头，给固尔玛浑打气：“贝子尽管放手去打，若是攻打贤字山再次受挫，就意味着汪克凡别有所图，那反倒给我们提了个醒，谁也不会怪你。不过在我看来这种可能恐怕微乎其微，记住啊，你攻取贤字山之后只需按兵不动，汪克凡的种种阴谋诡计就使不出来了……”

    第二天上午，固尔玛浑再次对贤字山发起进攻。

    这个时候，阳朔兵正好处于爆发之后的疲惫期，面对清军的进攻只是略作抵抗，就稀里哗啦地败了下去，加上中间的空闲时间，焦琏又在贤字山上坚守了两天三夜多一个早上，超额完成任务。

    本着穷寇莫追的稳重原则，固尔玛浑追杀一阵后就收兵回山，检点战果，发现收获颇丰，前后这几天的恶战下来，阳朔兵伤亡过半，基本上已经被打残了，清军不但缴获了一批来不及带走的武器弹药，还有唐王朱聿鐭丢下的一套盔甲，几面旗帜，半副仪仗。

    何洛会接到报告后嗤之以鼻，汪克凡这一手实在谈不上高明，丢下一套朱聿鐭穿过的盔甲就想引诱清军穷追不舍，真当他们大明的王爷都是宝贝吗？

    ……

    焦琏从三一二高地撤下来后，接到汪晟的命令，让他率领本部人马撤往西南方向三十里某处，就地休整待命。

    接到这个命令，焦琏和他手下的几个将领都感到很意外，山区里交通不便，三十里就是很远的一段距离，基本上已经退出了一七七高地交战区，难道说这是看到阳朔兵打残了，不准备再用了吗？

    汪晟此举也许是好意，但是焦琏不想领，唐苗子等将领更是愤愤不平，仗打到这个份上，阳朔兵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眼看就是最后的决胜时刻，现在退到二线算怎么回事？前头的脏活累活都干完了，最后该摘果子的时候，却把我们打发到一边，这也太不厚道了！

    焦琏脸一沉，把他们骂了一顿，命令部队先执行命令，向西南方向行军，自己却赶往汪晟的指挥部，向他申诉请战。

    当天晚上，焦琏乐呵呵地会来了，再没有任何不满，唐苗子等人问起，他却一点口风不漏。

    朱聿鐭也跟着阳朔兵撤了下来。

    钦差丢了仪仗，算是一条不小的罪过，朱聿鐭却并不在意，一路上不理会马吉祥等人，却和那些普通小兵泡在一起。

    从三一二高地撤下来之后，他一整天都泡在随军医馆里，和那些伤兵唠家常，晚上宿营的时候，又跑去重伤员的营棚，看望刚刚做过截肢手术的伤兵。

    无意中，他在这里碰到了一个相熟的士兵，名叫孙满堂，曾和朱聿鐭一起在三一二高地上并肩搬过弹药，打退固尔玛浑那天晚上他们两个聊得很投缘，在最后一天的战斗中孙满堂却受了重伤，被截去一条腿……看着他的断腿伤势，朱聿鐭觉得心里堵得难受，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原来以为，这些普通的小兵都是没脑子的愚民，其中很多人品行不端，粗俗可恶，完全不知礼义廉耻，迫不得已才来当兵，所图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他才知道，很多士兵原本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有自己的善恶观念和操守品德，有自己的愿望和理想，也许和王公士大夫比起来，这些“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理想是那么粗鄙和卑微，但又是那么真实和丰满……

    当天晚上，他陪着孙满堂聊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出发，他又去找孙满堂，却听说他已经死了。

    阵亡士兵的尸体都要送到集中地点安葬，以便于家人来查找收尸，朱聿鐭坐在运尸车上，把孙满堂送出去很远，一路上沉默不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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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奋斗和凝聚

﻿    山区里同样也有大路小路之分。

    大路可供大部队通行，马匹、车辆和笨重的大炮勉强都能通过，小路却是猎人和山民走的路，崎岖难行，很多地方其实就不是一条路，没有向导带着很快就会迷失方向。

    黎明清冽而凉爽，早起的鸟雀叫个不停，青翠的山岭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恭义营和镇筸营偃旗息鼓，徒步穿行在山岭间的小路上，数千人行军却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只有纷乱的脚步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翻过山梁，进入一个僻静的山谷，几名斥候和一小队尖兵正等在这里接应，还带来了几个熟悉周围情况的当地山民。听完他们的汇报后，汪克凡传令部队停止前进，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士兵们吃点干粮后还能咪一会，恢复连夜行军带来的疲劳。士兵们却异常兴奋，哪怕多次上过战场的老兵，也只是闭上眼睛假寐，没人能真正睡着。

    决战在即！

    兴奋不已！

    济尔哈朗进入宁镇山区后，仗着兵力雄厚一路猛攻，楚军大多数时间都采取守势，节节抵抗，节节后退，虽然给清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但是济尔哈朗一直掌握着主动权，直到楚军重新夺回一七七高地之后，战场形势才大致恢复平衡。

    战局至此，济尔哈朗所部的阵型就像一个变形的哑铃，一头甩在茅山，一头甩在一七七高地，两头大中间小，对茅山和一七七高地同时保持压力。主力却放在一七七高地，意图在这一带和楚军进行决战。他的中军大营却仍然留在蒲塘村，无形中已经露出破绽……济尔哈朗现在就像一个拳击手。一手握拳架着茅山，另一只手的重拳狠狠打向一七七高地，两只胳膊都伸在外面，蒲塘村周围自然兵力空虚。

    擒贼先擒王！

    自从一七七高地开战以来，楚军不断变换各营各哨的旗号以迷惑清军，暗中却集结了一支上万人的大军，包括恭义营、镇筸营和火器营、蒲圻营各一部，避开清军的耳目迂回穿插，兜了一个大圈子运动到茅山的侧后方。并在昨天晚上进行战前动员，连夜潜行二十余里，即将对济尔哈朗的中军大营发起致命一击。为了配合这次行动，汪晟不惜放弃一七七高地的一部分外围阵地，抽调部队向何洛会的侧后方迂回，平江营一部也做好出击准备，准备拦截茅山前线的清军，楚军上下几乎全部投入其中……

    汪克凡对陈友龙嘱咐道：“从这里再往前就是清军的控制区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恭义营要暂时潜伏下来，‘斩首’行动能否成功，就看你们镇筸营的了，一路上要尽量隐蔽行军。尽可能地接近敌人，争取一举拿下陡山门……”

    “斩首”，是这次作战行动的代号。

    汪克凡祭出“山地特种部队”镇筸营，再加上战斗力最强的恭义营。对济尔哈朗的指挥部发起斩首一击，虽然名字叫“斩首”。却并非一定要把济尔哈朗本人生擒活捉，关键是要打掉清军的指挥系统，再把他的粮食辎重一把火烧掉，自然就能一举奠定胜局……当然了，如果能够抓住或者击毙济尔哈朗，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

    陡山门，则是汪克凡精心选择的突破口。

    济尔哈朗的主力虽然被调走了，但也不至于躺在砧板上任凭宰割，蒲塘村周围兵力空虚也只是相对的空虚，他的五点梅花大营设置的非常巧妙，构成了一个互相支撑的稳固阵型，楚军如果从正面发起进攻，他可以一面坚守抵抗，一面调遣清军各部回援，反过来把楚军聚歼在茅山之前。

    陡山门大营，是五点梅花上最薄弱的一片花瓣，这里是清军大营的侧后方，远离明清两军交战的正面战场，楚军的斥候和小股部队很少渗透到陡山门附近……更重要的是陡山门的地形非常险要，在重重山岭之后，两座陡峭的山峰中间夹着一条十丈宽的香草河，被看做无法通过的天险，济尔哈朗把大部分兵力都摆在正面，陡山门大营却被当做瘟疫隔离区，专门安置感染时疫的伤兵员，在各个大营中驻守的兵力最少。

    五点梅花大营，就是利用几个坚固的节点来支撑整条防线，镇筸营如果能攻克陡山门大营，楚军主力就能顺着香草河一路杀到蒲塘村，直接面对济尔哈朗的中军大营，把剩下的几个“花瓣”都甩在外边不予理会，然后破营烧粮，夺旗杀将！

    在楚军各部中，镇筸营负责发起第一波突袭，从济尔哈朗的梅花大营上砸开一个缺口，为恭义营打通进入蒲塘村的通道，任务最为艰巨，也最为危险，全营自陈友龙以下全部编入敢死队，即将和恭义营分头行动，对陡山门发起奇袭。

    奇袭作战，暴露的越晚当然效果就越好，但是翻过前面的那座山峰后，就进入清军控制区域的外围，镇筸营事先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但是谁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够摸到清军的鼻子底下才被发现。

    汪克凡对陈友龙嘱咐道：“万一被清军哨探发现也不要紧，还是那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你们立刻发起猛攻，济尔哈朗就来不及增派援兵，封堵缺口。”

    “请军门放心！”

    陈友龙还是一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声音干涩：“我当年只是官军中的一员偏裨末将，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每次奉命杀贼，杀的多半却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当时末将以为服从命令总是不错的，可是等到鞑子入关之后，那些文武大员却纷纷望风而降……”

    他突然停了下来，眼睛里跳动着幽幽的火苗，半晌才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末将不敢自比岳武穆。却也知国家大义所在，此战若能击破济尔哈朗大营。虽百死而无憾！”

    陈友龙平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并不善于言谈。这番话却偏偏动了感情，神态语气就显得有些僵硬，看起来好像在唱高调一样，但是汪克凡知道，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个年代里军人习惯性地受到歧视，但他们同样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善恶标准和操守，陈友龙和马进忠的情况很类似，都是被上官胁裹投降满清。不久后自己又主动反正归明，比金声桓、姜瓖这种混不下去才举旗反清的更加高尚……陈友龙是一员难得的悍将，在历史上却死于何腾蛟之手，满腔的抱负也随之湮没，今天能够得到奇袭济尔哈朗大营这么重要的任务，已经抱定了决死的信念。

    汪克凡深吸一口气，挽着陈友龙的胳膊，略略提高声音说道：“我们为天下苍生而战，为汉家江山而战。流血牺牲都是死得其所，后代子孙也会铭记我们的名字，传颂千古而无限荣光……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活着回来，能带着大部分的镇筸营士兵回来。和我一起把鞑子赶出关外，开创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年代！”

    “若真能如此……末将原终身追随军门，直至肝脑涂地！”陈友龙眼睛里的小火苗原本晃晃悠悠。此刻却突然一亮，就像被泼上了一桶油般熊熊燃烧。

    对一个人来说。最低级的需求是生理需求，最高级的需求是自我实现的需求。陈友龙当年反正归明的时候。是清军最为猖獗的时候，满清似乎马上就能一统天下，大多数聪明人都忙不迭地卖身投靠，他却不甘心接受这种屈辱的奴役，压上身家性命拼死反抗，所图所想的最高追求就是把满清赶出关外……拯斯人于涂炭，为万世开太平，汪克凡描绘的理想比他又高了一个层次，陈友龙觉得心里啪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点燃了。

    志同道合，方为同志，人一旦有了追求的目标，就有了奋斗的方向，有了舍生忘死的勇气，汪克凡通过言传身教，通过士兵同志会的宣传，把楚军紧紧地凝聚在一起……

    镇筸营离开山谷后，在向导的带领下穿行山间，进入了清军控制区的外围。

    和镇筸营同行的，除了斥候和向导之外，还有火器营和工兵营的两支配合部队，火器营派来的是一队爆破兵，带来了一些小型的铁壳炸弹，在关键时刻可以爆破障碍，或者强行攻坚，工兵营则负责在香草河上搭建索桥，帮助镇筸营过河。

    铁壳炸弹的火药被倒了出来，十余丈长的两根铁索也被分成几截，都由最强壮的士兵轮流背着，镇筸营全营上下都化装成绿营兵，虽然没有剃头，戴上头盔后离远了基本看不出破绽。

    茅山这片战场是汪克凡选择的，济尔哈朗到达之前，他就暗中埋下了一些钉子，这些天一直远远监视着济尔哈朗的一举一动，对清军的动向虽然谈不上了如指掌，大体上的兵力部署却早就被楚军掌握。与之相反，清军却是标准的外来户，对这里的地形本来就不熟悉，进入茅山地区后又到处烧杀抢掠，抓百姓去充当炮灰，没人愿意帮助他们，对一些偏僻的小路始终毫不知情，镇筸营一路上走走停停，避开几队清军的巡逻兵，有惊无险地走了十多里，始终没有暴露。

    隐隐已经能够听到水声，香草河就在山梁的另一侧，再往前走三四里，就是预定的渡河位置，只有一个清军的墩台拦在前面。

    “陈帅，这个墩台上面有二十二个绿营兵，领头的是个外委把总，我盯了他们两天了，一直都没有断了哨兵，不好对付……”情报局的“钉子”也是一副绿营兵打扮，却比镇筸营专业的多，他不但把头剃了，还有一整套军装武器和腰牌，还操着一副非常地道的本地口音，神态举止和普通的绿营兵一模一样，如果在战场上碰到他，陈友龙会毫不犹豫地一刀砍过去。

    陈友龙举起单筒望远镜，向墩台上看去。

    这座墩台建在山顶上，因为周围地形的缘故视野非常好，镇筸营无论从哪里绕路都会被清军哨兵发现，而且这伙清军哨兵还非常尽责，四人一组盯着四个方向，长时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其他的绿营兵就守在烽火台边上，如果遭到进攻就会立刻点燃烽火。

    看着山下的一条小路，陈友龙若有所思，清军的巡逻队两个时辰到这里一趟，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把这个墩台搞掉，就能争取到两个时辰的宝贵时间……

    “发字山”墩台，是五点梅花大营的外围防御设施，由外委把总罗盖率领一队绿营兵把守。

    大夏天的日头最毒，守墩台就要一整天呆在山顶被太阳暴晒，荒郊野外的吃喝都困难，罗盖虽然对此牢骚满腹，却只是怨恨自己为什么摊上这个苦差事，而不是其他的绿营兵，至于八旗太君么，他们当然应该呆在陡山门大营里乘凉避暑，保重贵体。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哨兵惊奇地叫了一声，仿佛有什么发现，罗盖起身看去，山路上出现了几个绿营伤兵，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正朝着这边走来。

    稍微走近些看得更清楚，这些伤兵一个个丢盔卸甲，浑身血污，六七个人里只有两个人还拿着刀，其他人都没有武器，为首的好像还是一个千总，同样空着两手，左边大腿还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

    罗盖派了两个老成的士兵下去查看，那千总却勃然发怒，劈手打了他们一个耳光，然后带着手下的伤兵骂骂咧咧顺着山坡爬了上来。

    “站住！若是再往前来，我们可要放箭了。”罗盖冲一名心腹手下使个眼色，在后面的火堆里取了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把，警惕地站在烽火台边上，随时准备点燃烽火。

    “放箭啊！不放你是我孙子！”那千总一口南京本地话，听口音还是南京近郊的，外地人一般很难区分其中的差别，罗盖却从小在南京长大，听得真真切切，敌意立刻减了几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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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五阎王

﻿    “他娘的，老子在前敌捡了一条命，好容易跑回来，难道又被自己人射死不成？”

    罗盖正要说话，那千总却伸手一拦，摸出一块腰牌递了过来：“你们是李帅手下开字营的吧？归卢千总管，还是归柴千总管啊？本将是盛字营的王世发，刚从前敌撤下来，在山沟里迷路走到这里，想向你讨碗水喝，能不能给个面子啊？”

    罗盖翻着眼睛使劲回忆，却想不起来王世发长的什么样子，几万大军中千总把总一抓一大把，一装一箩筐，平常就算见过也是转头就忘。

    但是这个王世发应该是自己人，一口南京话说的非常地道，话里话外又对军中的内情非常熟悉，罗盖知道盛字营刚刚调去巴掌洞山，和楚军交战中有伤兵撤下来合情合理。

    “既然这样，几位请稍候，我命人去取水。”罗盖点了点头，只要这些人别靠近烽火台，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多谢了，嗯，这位尊驾是我家魏帅的师爷，年纪大了身子骨弱，让他去树荫下歇歇，再帮着找两口吃食行不行？”说着话，那千总请出后面的一个年老文士，看模样打扮正是军中的幕僚。

    “那……好吧，只能请这位老爷一个人上去，您和诸位就留在这里，卑职职责在身，得罪莫怪。”罗盖犹豫了一下，见他是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穿着一身长衫明显没带武器，终于点头答应，要知道。这个师爷肯定是魏总兵的心腹，所以才让这个千总保护他。能和这样的大人物结个善缘总是一件好事。

    那师爷跟着他向山顶爬去，距离烽火台还有十几步的时候。突然一抬手，一道寒光电射而出，烽火台下本来有个士兵正举着火把待命，咽喉处却突然多了一柄飞刀，身子一软就扑倒在地。

    潘家贵武功高强，算是汪克凡手下的第一高手，平常虽然不爱用暗器，但是一法通百法通，关键时刻把报国刀使出了小李飞刀的水准。趁着罗盖还在愕然发呆，在他脖颈上重重砸了一拳，又反手躲过佩刀，将他砍翻在地。

    后面几十步外，那些“绿营伤兵”也突然发作，冲上来和真正的绿营兵战在一团，他们虽然人少，但是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再加上潘家贵这个高手帮忙。不多时将绿营兵屠戮一空。

    “潘师傅，您最近怎么不练掌法，改用拳法了？”那个千总是由情报局的“钉子”假扮的，潘家贵曾经指点过他的武艺。他也非常敬佩潘家贵的身手，尤其是那一套飘逸的八卦掌，潘家贵使出来堪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充满了绝世高手的风范。现在却和普通武师一样用拳头打人，让“钉子”惑然不解。

    “战场上还是拳头更好用。”潘家贵俯下身子。从清军士兵的尸体上拔出自己的报国刀，手指轻轻一动，又消失在袖口里。

    陈友龙登上山顶后，对他抱拳行礼：“还有一件事要请潘师傅帮忙，巡逻的鞑子午时就会到达这里，请潘师傅一并出手把他们打发了。”

    清军的巡逻队两个时辰来一次，把他们全部消灭，就能多一段延缓时间。

    潘家贵等人领命而去，陈友龙又留下一队化装的士兵装模作样留在山顶，嘱咐他们把烽火台重新布置一番，然后带着镇筸营翻过山岭，直奔香草河……

    无名山谷中，楚军官兵仍在原地坐着休息，燧发枪却都抱在怀里，随时准备听命出发，几位将领时不时拿出怀表看看时间，对视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兴奋和喜悦。镇筸营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说明他们还没有暴露，奇袭成功的希望就越来越大。

    斩首行动中，汪克凡集结了上万楚军，如果从正面对陡山门大营发起进攻，应该也能取胜，但是楚军的真正目标是蒲塘村，所以要速战速决拿下陡山门，然后直插蒲塘村，在济尔哈朗来不及做出反应之前，打掉他的指挥部和辎重仓库。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继续等待。

    突然间，远处的山岭后面升起一道绚烂的烟花，楚军众将随即一跃而起，纷纷仰着脖子向远处张望，紧接着，近些的地方也有两道烟花相继升起，色彩图样都和约定的暗号相同，传达着同一个消息——镇筸营渡过香草河，奇袭成功！

    镇筸营悄悄来到香草河边，派出精锐士兵泅渡过河，解决了山谷里的一座清军兵塘，随即开始搭建索桥。一开始是细绳，细绳又牵出儿臂粗细的粗麻绳，麻绳又拉着沉重的铁索……工兵营派来的都是此道高手，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在香草河上搭起一座索桥，两条坚实的铁索用来承重，上面扯上两道麻绳扶手，再铺上简易的桥板就能通行无阻，镇筸营过河之后，立刻发出信号，对清军的陡山门大营发起奇袭。

    陡山门大营里面有近万清军，大多数却是感染瘟疫的病号，真正可以作战的甲兵只有两千多人。出于对瘟疫的恐惧，清军大营对这些病号看管得非常严密，所有的武器盔甲全部收缴，关在隔离区里严禁出入，深沟坚垒如临大敌，生怕疫情恶化造成大面积炸营。

    突然遭到进攻，把守陡山门大营的清军主将一面组织迎战，一面派人点燃墩台烽火报警，不料镇筸营的进攻异常犀利，他刚刚集结了一半兵马，楚军士兵已经杀进了大营，如同猛虎冲进羊群，把猝不及防的清军士兵杀散，清军主将也死在乱军之中。

    当汪克凡带着恭义营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把守陡山门大营的清军大部分被歼，只有少量溃兵逃向蒲塘村，关在隔离区里面的清军病号却都病怏怏的。发生混乱后没跑掉几个，全部当了俘虏……不。也不能称其为俘虏，因为陈友龙根本没打算受降。或者浪费兵力去看管他们，而是命令手下点起大火，准备把他们全部烧死。

    一片鬼哭狼嚎之中，成群的清军病号扑到围墙前，不顾身上冒着的火苗向上爬去，镇筸兵却守在墙上，劈头盖脸把他们又打了下去，大多数八旗兵都非常死硬，死到临头仍然对着楚军破口大骂。但也有一部分人因为生病变得非常脆弱，跪在地上哭嚎不停，向着楚军士兵苦苦哀求。

    “汪军门，这些鞑子兵都已感染时疫，为防万一，末将只好自作主张，放火把整座大营都烧个干净，还请军门恕罪……”

    陈友龙向汪克凡汇报战况，时不时地却向他们瞟上一眼。眼神就像酒鬼端着一杯美酒，烟鬼断烟后好容易找到一个烟头，充满了陶醉和满足，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也终于发生了变化。赫然和刚刚完事后的女人一样，面色潮红，神采照人……“五阎王”的外号不是白叫的。陈友龙的信念无论发生什么转变，心狠手辣的性格却没有改变。他一向喜欢剥皮抽筋这种虐杀手段，加入楚军之后被迫收敛了许多。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虐杀几千人的机会，对他来说简直是**不断的享受。

    “好变态！但是我喜欢！”这是汪克凡的真实心态。

    陈友龙这么做虽然手段残忍了一些，却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否则换成他自己，面对好几千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战俘，杀还是不杀都会感到为难……楚军有优待俘虏的政策，虽然面对八旗兵的时候执行的并不坚决，但是汪克凡身为统帅，直接下令屠杀数千失去反抗能力的战俘，终归有很多顾虑，如果不杀这些战俘吧，又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汪克凡更加不能接受。

    最起码，陈友龙是替他背了黑锅，毕竟对于一个领袖来说，维护高大全的完美形象是非常重要的，落个“残忍好杀”，或者“自食其言”的名声都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已经这样了，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吧。”汪克凡撂下一句话，转身而去。

    陈友龙抱拳相送，转过身来已经变得满脸杀气，向着镇筸兵一挥手，数百支燧发枪齐刷刷地举起来，瞄准了隔离区里的那些八旗兵。

    “开火。”陈友龙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带着士兵们打猎一样，但是他的心腹亲兵都知道，大帅对火枪并不熟悉，平常很少亲自指挥火枪队射击，今天却反其道而行之，说明他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随着一排爆豆般的枪声，那些还能动弹的八旗兵纷纷扑倒在地，陈友龙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几千八旗兵现在虽然人畜无害的样子，一旦恢复健康又会变成凶恶的敌人，只有把他们全部杀光才能真正放心……汪军门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不好下亲口这个命令， 自己身为下属，当然要为上官分忧。

    留下一队士兵打扫战场，陈友龙带着镇筸营，跟着大部队急匆匆地赶往蒲塘。

    ……

    蒲塘，济尔哈朗大营。

    济尔哈朗打了一辈子的仗，神经早就磨练得坚韧无比，无论面对多么险恶的战局，一旦做出决定后就一往直前，竭尽全力要实现自己的战术意图，把敌人打败……要知道，在战场上犹豫不定是为将者的大忌，主帅都没有必胜的信心，还能指望手下的军队打胜仗吗？

    但是这几天，济尔哈朗却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反复推敲清军的战术部署，又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他最后只能自嘲地一笑，人老了，难免患得患失，打完这一仗后就班师回朝，以后不能再带兵打仗了。

    “也许是最近的压力太大了吧。”济尔哈朗以前打仗，只考虑单纯的军事问题，但是现在却背负着更多的压力：“宁镇会战关乎大清国运，关乎全族的生死荣辱，牵扯到朝廷上下的各个方面，舒尔哈齐这一脉的几代精华都在军中，如果打了败仗再没人能钳制多尔衮，大清会因此发生什么变化，谁都无法预料。”

    这一仗，许胜不许败，哪怕是惨胜或者小败，都会引起巨大的震动。

    宁镇会战发展到现在，清军明显占据着主动，楚军三线作战，三条线都在苦苦支撑，看样子随时都可能崩溃，但是济尔哈朗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这就像一场拳击比赛，清军一连套猛烈的组合拳打了出去，打得楚军摇摇晃晃，眼看就要ko对手，但是楚军晃来晃去就是不倒，反而和清军紧紧搂抱在一起，搞得清军渐渐也没了锐气。

    “恭义营到底在哪里？”济尔哈朗对着地图苦苦思索。

    作为楚军的头号主力，恭义营在宁镇会战中一直很低调，打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仗以后就突然消失，变成了一支隐身部队，清军细作虽然到处探查，也无法确定他们的行踪，根据斥候的最新探报，恭义营应该在巴掌洞山附近集结待命， 但是济尔哈朗觉得这个消息未必可信。

    何洛会兵力雄厚，再加上谭泰的兵马，汪克凡把他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扔进去，也未必能立刻打败何洛会，他是不是假设旗号，暗中却把恭义营调走，在酝酿着什么阴谋呢？

    “应该就是这样了！”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济尔哈朗终于找到了原因，汪克凡是明军第一善战之将，看到战局不利又岂会束手就擒，在巴掌洞山和清军玩添油战术呢？

    他一定是想转攻为守，瞄准清军的某个薄弱环节发起突袭，以扭转被动的形势。

    这个薄弱环节又在哪里呢？济尔哈朗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搜索，扫过他的五点梅花大营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离开了——不可能，这肯定是不可能，清军现在就是一个哑铃阵，楚军如果来打五点梅花大营，茅山和巴掌洞山的清军一起回兵，立刻把他们砸成肉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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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    济尔哈朗在地图上来回看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延陵镇。

    是的，延陵镇才是清军最薄弱的环节，朱马喇和穆里玛被困已久，战斗力严重下降，楚军如果这个时候发起雷霆一击，很有可能攻破延陵镇。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楚军争时间抢速度，督促何洛会加强攻势，先在巴掌洞山打破僵局，再回头救援延陵镇……

    他刚刚想到这里，却听外面一阵大哗，紧接着一名军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向他禀报大事不好，楚军打过来了！

    济尔哈朗勃然变色，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叫道：“你可曾打探清楚，确实是楚军来攻吗？若是妄言乱我军心，可不要怪本王军法无情！”

    大人物平常都镇定自若，那是因为他们底子厚输得起，到了真的输不起的时候，他们一样会惊慌失措，听说楚军最少有七八千披甲战兵，已经攻破了蒲塘村的外围据点，济尔哈朗楞了半天，突然露出一丝惨笑。

    “原来恭义营是到蒲塘来了，原来汪克凡一直盯着我的中军大营……”

    正在这个时候，又有一群文官武将冲进了屋子，为首的正是苏克萨哈，一进门就焦急地喊着：“王爷，快走吧，南贼已经杀到村前，正在全力攻打大营东门和北门，还请王爷尽快从西门撤走，到其他寨子里避一避……”

    仓啷一声，济尔哈朗拔出佩刀，高高举起再奋力挥下。砍断了一截桌角，毅然决然地说道：“我军粮草辎重悉数存放在蒲塘。若是蒲塘失守，数万大军必然不战自溃。当下唯有死战到底，谁再敢妄言逃跑，定斩不赦！”

    说着话，他起身披甲，大踏步向外闯去，一边走一边下达各种命令，调动寨子里的八旗兵阻击明军，余部退守蒲塘村西北角的辎重仓库，又命人去通知五点梅花大营的其他各营。以及在茅山前线的佟图赖所部，一起回援蒲塘村。

    清军主力都在巴掌洞山一带，茅山前线还有一大坨，济尔哈朗的五点梅花大营除了伤员就是病号，还有一大堆负责后勤运输的辅兵和长夫，真正的可战之兵不到一万人，这一万人又分布在各营之中，蒲塘村的中军大营里只有两千多甲兵。

    两千多甲兵本来不少了，要知道五点梅花大营的外围。正对着楚军方向的两座大营里都有好几千精锐八旗，中军营里留下两千多甲兵已经打了富裕，偏偏楚军从陡山门方向杀了过来，以至于清军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济尔哈朗出了中军厅，外面的喊杀声、枪炮声清晰可闻，清军却还处在突然遇袭的混乱中。很多辅兵长夫和伤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妨碍了战兵的集结调动……形势岌岌可危。只有先把楚军杀退一阵，才能稳住阵脚。济尔哈朗当即翻身上马，打起他的帅旗汇集散兵，迎着北门的喊杀声冲去。

    中军厅距离军营北门不过二百多步的距离，奔出去没有多远，北门已经遥遥在望，看到大门仍然完好无损地关着，门前有一些清军在防守，济尔哈朗心中稍宽，催马向前冲得更快……突然间，北门前的清军齐声大喊转身四散而逃，济尔哈朗心中大急，冲上去接连砍翻两个溃兵，带着手下人马朝北门堵了过去。

    溃兵中有认得济尔哈朗的，纷纷向他大声叫喊：“王爷，快回来，南贼要炸门……”

    济尔哈朗微微一怔，才看到营门外有几道火花在呲呲闪动，仿佛是不详的预兆，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猛然两膀用力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走……！”

    济尔哈朗话音未落，巨大的爆炸声随即响起，坚实的木质营门瞬间碎裂成无数的木箭巨刺，向四周嗖嗖嗖直射而去，济尔哈朗的战马被十几块碎木击中，像个刺猬般轰然倒在地上，把他压在身下，跟在济尔哈朗后面的清军兵将，也大多被爆炸的气浪掀翻，身上插满了巨大的木刺，非死即伤。

    其他的清军兵将连忙上来救援，抬起死马把济尔哈朗拖了出来，想要扶他转身逃走，却发现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而就在这个时候，营门处的硝烟里闪出一个又一个楚军士兵的身影，手举燧发枪向八旗兵连连开火。

    “啊——”

    苏克萨哈放声怪叫，举起虎牙刀冲了上去，一百多个八旗兵跟在他的身后，却被营门里涌进来的楚军转眼间淹没，随着一排又一排的枪声，八旗兵一个个倒在地上。

    苏克萨哈左腿上连中两枪，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却强撑着又站了起来，向着对面的楚军士兵横眉立目，大声喝道：“我乃大清阿思哈尼哈番，三等甲喇章京，开国名将苏纳之子，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苏克萨哈的眉心赫然出现了一个弹孔，目光随即变得呆滞，身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吴老兵轻蔑地吹去枪口的硝烟，一边重新装弹，一边轻蔑地说道：“死鞑子，死到临头话还那么多，也不知道他在鬼叫什么。”

    济尔哈朗刚才又摔了一跤，狼狈地坐在地上，一条断腿被死尸压住，贴身的亲卫兵将好容易把他抢出来，却已被楚军士兵团团围住。虽然不知道济尔哈朗长什么样子，但是看到那杆两丈多高的中军大纛旗，看到他一身华丽的铠甲，周围的下属也都衣甲鲜明的样子，楚军士兵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只把他身边的亲卫随从打倒了一大半，却没有对济尔哈朗轻易开枪。

    还有几个亲卫紧紧护在他身边，楚军害怕误伤济尔哈朗这个大人物就没有开枪，只把他们团团包围，一时之间，楚军官兵全都忘了身在惨烈的战场，忘了其他的任务，所有人都用燧发枪死死指着济尔哈朗，明知他已经无路可逃，还是生怕他跑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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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    济尔哈朗陷入重围之中，几个贴身亲卫束手无策，不停挥刀对楚军士兵大声喊叫着，色厉内荏却不敢冲上去搏斗。

    营门处的硝烟已然散去，济尔哈朗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明军将领，很普通的一身盔甲和军装，脸上和身上布满征尘，手里提着一柄没有出鞘的斩马刀，踏过尘土和血渍，踏过伏尸和碎木，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一般同样长短，缓缓朝向他走了过来。

    楚军士兵纷纷向两边让开，随即又合拢了包围圈，济尔哈朗的亲卫如临大敌，举起刀枪对着这员明将迎了过去，却又被他的气势压住，不由自主的步步后退，那明将对他们视若无物，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近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济尔哈朗。

    “郑亲王济尔哈朗吗？本将汪克凡。”

    济尔哈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尚未开口说话，他身后的几名亲卫一起大声叫喊，挥舞刀枪向汪克凡冲来，却被楚军士兵的燧发枪全部打倒。

    “不用再做徒劳的反抗，宁镇会战已经结束了。”还有两个文官蹲在济尔哈朗身边瑟瑟发抖，汪克凡对他们说道：“你，还有你们的郑亲王，包括你们的数万大军，都是我的俘虏，如果一定要杀身成仁，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是啊，这一仗确实是你打赢了，但未必能全歼我军！何洛会还有两万精锐，佟图赖也有一万人马，再加上穆里玛和朱马喇。总有些人马能突围的。”济尔哈朗咬着牙说道：“谭泰和马国柱还有两万多人马，你想一战夺取南京。也没那么容易，小心最后反胜为败。陪着本王一起死在这里！”

    “你说的不错，这几万人马如果一起炸了窝乱跑，我一时间的确抓不过来，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后招对付他们，一个都跑不掉的，你尽管放心上路吧。”汪克凡向后招了招手，把汪克斌叫到身边：“济尔哈朗是你们抓到的，阵战敌酋的荣誉就交给你了。”

    汪克斌一愣。面色突然涨得潮红，冲口说道：“四哥……不，汪军门，他可是满清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啊，就这么杀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汪克凡想了想，摇头说道：“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朝廷里有些人反而会想得太多，干脆直接杀掉吧……”

    汪克斌疑惑地问道：“朝廷里想什么太多？”

    “想谈和呀，大概就是这一类的吧……打完这一仗后。肯定有很多人想要偏安江南，和满清划江而治，一定要把济尔哈朗还回去才甘心，万一圣上被小人蒙蔽。真的打算和满清谈和，到时候找我要人，我总不好驳了圣上的面子。”汪克凡一指济尔哈朗：“这是个五毒俱全的老狐狸。留着他始终是个祸胎，直接一刀砍了最干净。也断了某些人谈和的念想……”

    “够了！”济尔哈朗强撑着半截身子，大声叫道：“汪克凡。你果然好嚣张，当着我的面如此羞辱本王，能不能给我一把刀，让本王战死在你的刀下！”

    “不能，你没这个资格。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已经被我抓住了，一切由我说了算。”汪克凡摇了摇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滋味不好受吧？济尔哈朗，你以前肯定没有想到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济尔哈朗愣了愣，猛然间怒喝一声，朝着旁边的一把虎牙刀扑过去，抓到手里后就要回刀自尽，却突然听到一声枪响，虎牙刀当啷一声又掉在地上。

    汪克凡收起短柄火铳，向汪克斌摆了摆手，汪克斌再不犹豫，上前两步拽起济尔哈朗脑后的辫子，一刀割下他的首级。

    “拿石灰腌起来收好，送给唐王殿下。”汪克凡吩咐一声，转头看向蒲塘村的西北角，那里的厮杀声越发响亮，陈友龙正在攻打清军的粮仓。

    按照济尔哈朗的命令，蒲塘村里的清军大多数都退到粮仓附近，坚守待援，斥候也送来报告，其他五点梅花大营的清军正在火速赶来救援，汪克凡立刻传令楚军各部，不要理会那些四处逃窜的清军溃兵，集中兵力先攻取粮仓。

    “诸位，鞑子数万大军被困在宁镇山区里，全靠这批粮食支撑，只要烧掉他们的粮仓，这一仗就赢定了，比阵斩济尔哈朗的功劳还大，就看你们谁能拿下这份大功……”

    汪克凡刚刚说到一半，陈友龙却抢着叫道：“汪军门，我们镇筸营已经打了一刻钟，伤亡了上百个兄弟，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拿不下粮仓，末将宁愿提头来见军门！”

    汪克斌、史无伤等恭义营的将领立刻和他吵了起来，汪克凡呵斥一声，把众将的声音压下，答应了陈友龙的要求，又派恭义营的一部去阻击清军援兵。

    恭义营众将不敢违抗命令，板着脸老大不高兴地去了，陈友龙却突然跪下，向着汪克凡磕了个头：“汪军门如此回护末将，如待子弟，末将必定衔草结环已报，誓死杀敌！”

    恭义营是楚军的头号主力，身上的荣誉已经够多了，对汪克凡的忠诚也早就点到最满，再给他们太多的功劳也没有意义。之所以让汪克斌杀掉济尔哈朗，就是为了扶他上位，烧掉清军粮草辎重的功劳尽可能还是分给友军……汪克凡的这番苦心，陈友龙当然心知肚明，明知他是有意笼络，心里还是充满了感激。

    他率领镇筸营发起决死冲锋，终于一举攻破了清军粮仓，然后点起熊熊大火，把所有的粮食辎重都付之一炬，清军援兵看到蒲塘村燃起大火后，立刻军心大乱，被恭义营的伏兵杀败，退回了各自的军营。

    与此同时，茅山前线的佟图赖也率军回援，和负责阻击的平江营发生激战，正在战斗胶着的时候，佟图赖也收到济尔哈朗阵亡，清军粮仓被烧的消息，当下不敢恋战，退兵而去。

    ……

    内个，写书占用了很多业余时间，半渡这一年来亏欠家人的太多，今明两天要陪他们出去走走，防止家庭破裂，所以今天又是个短章，明天也要请假一天，请各位书友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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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关上大门，随便你怎么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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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梅花大营是最为稳固的防御阵型之一，但是中间的花蕊——蒲塘村中军大营被攻破后，周围的几片花瓣自然就随之凋零。

    除了陡山门大营，围绕蒲塘村还有四座清军营寨，蒲塘村遭到突袭时他们的反应快慢不一，先后派出兵马企图救援济尔哈朗，但是济尔哈朗覆灭得太快，看到蒲塘村燃起大火之后，这几路清军士气溃散，被楚军一一击退……济尔哈朗已经兵败身死，蒲塘村的粮草辎重付之一炬，这几座清军营寨分散各处，随时可能被楚军分割包围，再坚守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随即一起突围向佟图赖靠拢，五点梅花大营彻底崩溃。

    楚军打的是中心开花的突袭战，没有足够的兵力把他们全部包围歼灭，追杀一阵后就退回蒲塘村一带，先消化胜利果实，各路清军败兵逃进佟图赖的军营，凑成了两万来人的一大坨，以佟图赖和巴牙喇纛章京吴拜为首。

    吴拜是满清老资格的开国将领，年轻时当过努尔哈赤的侍卫，曾经一箭贯胸而过射死棕熊，以勇猛善战著称，皇太极上台后位列**臣之一，掌管镶白旗的兵权，后来站错队和阿敏走得太近，仕途上起起伏伏一直不太顺利，四十几岁才混到一个巴牙喇纛章京。二等精奇尼哈番。

    （在清军中，吴拜属于那种直接掌握兵权的中坚将领。就像一个野战军的军长一样，官不算太大但在军中根基深厚。从皇太极到多尔衮再到顺治，无论谁上台当权都要打压他，打压完了还要用他，多尔衮死后被定了个死罪，随即又被顺治特赦。）

    清军败局已定，茅山不是久留之地，趁着楚军还没有合围，赶紧逃跑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到底往哪跑。吴拜和佟图赖的意见并不统一。吴拜主张向东面的金坛县突围，这条路距离最近，到达金坛县后就能冲出宁镇山区，佟图赖却主张向东北方向的巴掌洞山撤退，力争与何洛会的人马会师。

    事关两万清军的生死存亡，他们两个争得脸红脖子粗，到底从哪个方向突围的把握更大一些，谁都无法说服对方……

    楚军攻破蒲塘村，把济尔哈朗的中军大营连锅端。除了消灭了三千清军战兵之外，还抓到了一大批俘虏，包括几十个清军将领，一大群文职人员。以及数百名伤兵，上千名辅兵，甚至还有百十个营妓。

    “启禀汪军门。此人就是萨尔图?褚库，镶黄旗三等甲喇章京。”李云聪指着一个被俘的清军将领介绍道：“崇祯四年大凌河之战。褚库第一个冲上宣化城墙，被守军一刀砍中脖子。差点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这厮却极为勇悍，只用左手扶着脑袋，右手挥刀继续厮杀，连着斩了几员明将才倒地，后来竟然被救活过来，被满清授予巴图鲁勇士的称号……”

    “的确是一员悍将。”汪克凡打量着褚库，问道：“他怎么这个模样？”

    褚库像个粽子一般被五花大绑，右腿上打着厚厚的夹板绷带，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不停地挣扎嘶吼，却被两个楚军士兵死死按坐在地上。

    “这厮一向身先士卒，前几日攻打茅山中了一炮，被送回蒲塘大营将养，正好被咱们抓个现成，跑都没地方跑去。”李云聪指褚着库身后的那一群俘虏，笑着说道：“我已经审问过了，总共有七十多个牛录章京和绿营游击以上的清将被俘，为楚军历次作战俘虏清将之最，此外还缴获铠甲两千余领，战马八百余匹，大小火炮五十余尊，刀枪火铳不计其数，恭喜汪军门一战破敌，‘斩首’大功告成！”

    “哈哈哈，‘斩首’作战虽然成功，宁镇会战还没有结束，现在就说大功告成还早了点。”汪克凡笑着对众将说道：“佟图赖一坨，何洛会一坨，朱马喇和穆里玛还有一坨，再加上谭泰外面这一砣，清军还有四大砣，咱们起码得吃掉他两三砣，才能说大功告成……你们几个说说看，咱们应该先打那一坨？”

    汪克斌抢着说道：“我觉得应该先打延陵镇，把朱马喇和穆里玛吃掉后，就能腾出手来对付何洛会和佟图赖。”

    “不妥，应该先打何洛会。”陈友龙摇摇头：“何洛会的兵马最多，又有谭泰在外接应，若是被他往东冲出宁镇群山，以后就再也抓不住他了。”

    王进才皱眉道：“先打何洛会固然必要，但是我军要向一七七高地长途奔袭几十里，茅山这边难免空虚，被佟图赖趁机跑掉了怎么办？我觉得还是应该先易后难，把朱马喇和佟图赖吃掉后再打何洛会……”

    楚军打掉济尔哈朗的中军大营，一举奠定了胜局，清军各部收到消息后必然会拼命突围，如何尽量扩大战果，把更多的清军消灭在宁镇山区里，是当前的首要任务，陈友龙等众将各执己见，争论激烈。

    汪克凡目光一扫，看着史无伤问道：“你也说说看，这个仗该怎么打啊？”

    史无伤犹豫一下道：“俺觉着吧，这种事不能一厢情愿，还得看鞑子是什么反应，反正他们的粮草已经被烧掉了，只要被困在山里早晚是死路一条。佟图赖如果往东跑，咱们就堵住他，如果往别的地方跑，就放他跑过去好了，先集中兵力干掉何洛会，拐过头来再收拾他……”

    史无伤不以将略为长，平常讨论军情的时候，他更多只带着耳朵来听，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今天这番话说的也结结巴巴，但是众将听在耳中，眼睛都是一亮……宁镇山区就是一个超级大陷阱，只要把清军困在里面就稳操胜券，所以先打哪一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坨清军快要跑掉了，就得赶紧把他们堵回来。

    思路一对，后面的具体方案就简单了，汪克凡和众将经过讨论，制定了一个随机应变的作战方案，茅山没必要继续死守，延陵镇的包围圈也可以放开一个口子，腾出来的机动兵力一部增援汪晟，以确保一七七高地不会被何洛会突破，主力则向东穿插，挡住何洛会和佟图赖向金坛县突围的去路，如果他们愿意向其他方向跑，甚至进入延陵镇和朱马喇、，穆里玛会师都抬手放行……

    第二天白天，佟图赖和吴拜接到斥候探报，东面去往金坛县的道路上出现了大量楚军，看旗号正是原先防守茅山的蒲圻营和东莞营，两个人不由得都是一愣。

    济尔哈朗的大军进入宁镇山区后，一路拼死拼活想要打进延陵镇，却在茅山前面被死死挡住，佟图赖和蒲圻营、东莞营连续恶战二十几天，对他们非常熟悉，蒲圻营和东莞营突然跑到东面去，难道茅山防线不要了？

    命令前沿部队发起试探性进攻，楚军果然已经撤防，往日坚不可摧的防线现在却变成了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就是一个大窟窿，延陵镇暴露在他们面前，延陵镇后面上百里的山区腹地也暴露在他们面前……到了这个时候，佟图赖和吴拜终于反应过来，楚军玩的这一招还是关门打狗，只要把大门关上，随便你在院子里怎么折腾。

    经过讨论，佟图赖和吴拜这次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先翻过茅山进入延陵镇，和朱马喇、穆里玛会师，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他们还有一些粮食，可以分给朱马喇、穆里玛一些，人多力量大，到时候是分散突围还是向巴掌洞山进兵，大家在一起行动总是安全些。

    包围延陵镇的楚军是吉安营、长沙营、平江营一部等等，见到佟图赖和吴拜来了，他们并没有死守包围圈，而是主动让开一个口子，迂回到侧面利用有利地形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截断佟图赖的一截尾巴，消灭一部分辎重部队和一千多披甲战兵，却把清军的主力放进延陵镇。

    蒲圻营和东莞营很快回援，和吉安营等部在延陵镇外围再拉起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北路和东路封锁严密，南路和西路却只守着几个关键的路口要隘，摆出一副“围二阙二”的古怪阵型，欢迎清军向宁镇山区的腹地里逃窜。

    汪克凡却率领楚军主力直扑一七七高地以东，把何洛会的去路彻底封死。

    听说济尔哈朗突然兵败身亡，郑成功震惊不已，他率领水师前来南京助战，却没有料到这么快就会决出胜负，现在既然已经锁定胜局，郑成功再不犹豫，立刻派遣“海军陆战队”在长江两岸大举登陆，并对清军江心洲水师营寨发起进攻。

    与此同时，金声桓派来的援兵也到达宁国府，领兵主将王德仁，清军熊立春所部有意放水，让开了宁国府关口要隘，王德仁率部长驱直入，在清军兵力空虚的江南腹地所向披靡，几天之内接连攻克广德州、宜兴县和长兴县，兵锋直指常州、无锡。（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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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准备收官

﻿    江南腹地，清军的兵力极为空虚，王德仁的万余大军自从过了宁国府，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各个州县的守军要么望风而逃，要么一触即溃，江南士绅百姓则食箪浆壶，夹道欢迎大明王师归来，被他轻而易举地杀到太湖岸边的宜兴县。

    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像过年一样热闹，兴高采烈的百姓挤满了街道，白发苍苍的长者双手送上美酒，已经换上汉家衣冠的士绅们一起躬身行礼，齐声恭贺“王督镇鞍马劳顿”，王得仁酒未沾唇，已有三分醺醺然之感，恍惚又回到了大顺军最兴旺的那两年。

    作为李自成的陕北米脂县老乡，王得仁很早就加入了农民军，以骁勇善战著称，和郝摇旗、王进才类似，都是农民军里的中坚将领。（据史书记载，谭泰攻破南昌的时候，王得仁“突围至德胜门，兵塞不能前，三出三入，击杀数百人，被执，支解”，在千军万马中杀个三进三出，可以算一个弱化版的常山赵子龙了，这其中也许有一些夸大，王得仁大概也不是单枪匹马，但不管怎么打富裕，打对折，他肯定都是一员武力值很高的猛将。）

    陕北农民军起事之初，都是快要饿死的百姓跟着一些穷凶极恶之徒铤而走险，行径和一般的土匪山贼没有多大区别，杀富济贫往往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胁裹无辜的百姓，到处烧杀抢掠，只会破坏不会生产才是常态，为了自己的生存干了很多坏事。因此落下一个贼寇的名声，但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真正如狼似虎的还是大明官军，还是质问百姓为什么不做安安饿殍的大明官府……见多了人世间的种种惨剧，双手沾满无数人的鲜血之后，王得仁渐渐变得自私而冷酷，视人命如草芥。

    到了崇祯末年，李自成连打了几个胜仗，看到有夺取天下的希望，就提出“均田免赋”的口号，并且严格约束军纪。“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立刻得到了普通穷苦百姓的支持……那几年是大顺军的鼎盛时期，军民真的亲如一家，就和眼前的景象一样，王得仁虽然心如铁石，也被那种沸腾的热情融化，憧憬着新朝建立后开创一个太平年代。

    再往后，就是大顺朝的昙花一现。就是李自成败走九宫山，王得仁那个时候是大顺军白旺的部下，几经周折后投降满清，又和金声桓一起反正归明。昨天还在打死打活的敌人今天就变成了友军，身份角色转换之快，连他自己都不太适应。

    大顺政权的覆灭。给了王得仁沉重的一击，刚刚复苏的那点希望和理想。都被残酷的现实砸得粉碎，浑浑噩噩地任凭命运摆布。和金声桓一起反正归明，更多是因为受到满清的打压排挤，一时意气用事罢了……在谭泰包围南昌的那段日子里，城中弹尽粮绝眼看就要坚持不住，王得仁也曾经暗暗后悔，不该和强大的满清作对找死，对南明的见死不救充满了失望，但他和金声桓都打上了反复无常的标签，再向满清投降也是死路一条，只好守在南昌城里死撑到底，幸好最后关头汪克凡率楚军来援，他和金声桓才终于绝处逢生。

    这场赔上身家性命的豪赌，终归还是赌赢了。

    三姓家奴不好当，他和金声桓的“个人信用值”已经挥霍一空，除非形势发生重大变化，都必须跟着南明一直干到底，所以能服从汪克凡的命令，尽量配合宁镇会战，以打赢这场关乎国运和他们个人命运的生死战……从自身利益来说，他们刚刚反正归明，在隆武朝廷里没有强大的靠山，也希望能和汪克凡代表的楚勋集团进一步拉近关系。

    出兵江南，就是投桃报李的机会，所以王得仁带来的这一万多人马都是精锐部队，准备在关键时刻和清军打一仗，还掉汪克凡救援南昌的人情，顺便在江南大捞一票。

    过了宜兴县，王得仁兵分两路，绕着太湖继续向前进军。南路偏师走太湖南岸，攻占湖州府的长兴县，威胁湖州、嘉兴、杭州等地，北路主力走太湖北岸，攻打常州府的无锡县（就是后世的无锡市），威胁常州、江阴、常熟、苏州等地，从侧翼包抄谭泰的后路，配合宁镇山区的决战。

    出乎意料，无锡却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江南清军一开始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从临近的各个府县抽调兵马支援无锡，死守不退，王得仁连续几天不断猛攻，却始终无法破城……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顾炎武带着汪克凡的命令赶来，传令王得仁放弃无锡，调头南下进入浙江，麾下两路兵马重新合为一路，集中兵力进攻湖州府，乃至杭州府。

    “济尔哈朗兵败身亡，宁镇会战已经锁定胜局，谭泰早晚必为汪军门所擒，建武侯（王得仁）不必再理会他，尽快南下浙江才最为要紧，以免被鲁王的兵马抢先一步夺取杭州府，到时候总不好真的刀兵相见……”顾炎武直接把话挑明，楚军已经搞定了济尔哈朗，你不用在南直隶瞎耽误工夫，赶紧去浙江抢地盘吧，好容易打赢了宁镇会战，别让鲁王朱以海把果子白白摘走。

    前些日子，鲁王朱以海不计代价地强攻占领宁波府，腾出兵力进入绍兴府，对杭州府也虎视眈眈的，就是想从宁镇会战里分一杯羹，浙江东部的地盘都可以让给他，浙江中部的绍兴府、金华府也可以商量，但是最为富庶的苏州、杭州和上海一定要控制在楚军手里，楚军现在却脱不开身，只能王得仁先去打个前站。

    “请亭林先生代为回禀汪军门，末将定然不辱使命，尽快进兵拿下杭州府，绝不容鲁王的兵马染指，若是战事顺利，就将绍兴府一并取了，看他们还敢主动向我寻衅不成？”王得仁喜不自禁。

    他自从进入江南以来，虽然时间紧迫，一路上追奸助饷也收获颇丰，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是江南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这一趟进兵杭州肯定会捞得盆满钵满，全身上下的口袋都塞满白花花的银子。

    “哈哈，这倒不必担心。我军和鲁王已有默契，大家都是先到先得，各凭本事收复失地，浙江福建这么多的州府，鲁王那点子兵马就算全撒开了也占不完，只要建武侯先抢下杭州府，鲁王的兵马就会去别的州府。”顾炎武笑着说道：“哦，差点忘记说了，建武侯有什么话要禀报汪军门，还得请他人转告，我这次奉命前来，就是要和建武侯一起去浙江，学生在杭州府和绍兴府都有一些亲朋故旧，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顾炎武是个“老地下党”，前段时间和楚军情报局在杭州、绍兴等地做了大量工作，里应外合之下，王得仁应该能够顺利收复杭州，甚至抢在鲁王朱以海的前面拿下绍兴……

    除了王德仁以外，汪克凡同时传令湖广、江西、福建明军各部，宁镇会战胜局已定，准备发起全面进攻，在宁镇会战收网的同时，尽可能的扩大战果……汤来贺、张汉儒等人也终于从禁闭室里放了出来，他们怒气冲冲地再次冲进中军帐，要找汪克凡打口水仗，见到济尔哈朗的首级后，却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真是济尔哈朗的首级？云台可不要唬我！”

    济尔哈朗的脑袋装在一个满是石灰的木匣里，汤来贺等人抱着木匣左看右看，目光像被钩子勾住了一样，木呆呆，直愣愣，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汤来贺甚至伸出手摸了两下，就像抚摸着一件绝世珍宝。

    汪克凡笑着摆摆手，命人送上一套衣帽盔甲，一颗银质的定远大将军印，还有一摞书信公文，这些都是证明济尔哈朗身份的证据，汤来贺等人看了之后再无半点怀疑。

    “这颗大将军印可是个好东西，不费我一兵一卒，用它诈开了金坛县城门，把五万清军装进了口袋……”汪克凡刚刚说到一半，汤来贺等人一起躬身施礼，长揖不起。

    “此战得胜，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云台功在大明江山社稷，请受我等一拜！”仗打赢了，关禁闭的事情当然不用再提，汤来贺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具体情况，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但先向汪克凡表明态度是最重要的。

    “三军将士用命，非汪某一人之功。”汪克凡扶起汤来贺，诚恳说道：“大战尚未结束，我想请南斗先生尽快返回福建主持大局，再给我两个月的缓冲时间，把南直隶的残敌彻底剿灭，如何？”

    济尔哈朗死后，福建明军各部肯定不甘落后，又要对佟养甲发起进攻，只有让汤来贺回去坐镇，才能保证东征的重心仍然放在南直隶，打好最后的收官之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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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    巴掌洞山，一七七高地附近。

    济尔哈朗的中军大营被攻破的时候，其他各营都非常混乱，大部分主力（比如吴拜）就近和佟图赖汇合，但是还有相当一部分清军被杀散，慌不择路逃进宁镇山区，其中一些残兵败将翻山越岭，跑到了巴掌洞山附近。

    从第二天下午开始，陆陆续续有一些溃兵逃到何洛会的大营，带来了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大营中一时人心惶惶，何洛会表面上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下令把这些已经吓破胆子的溃兵关押隔离，几个叫嚷最凶的还被砍了脑袋，以免扰乱军心，转过头来却难掩心中焦虑，立刻派出大队斥候去打探蒲塘村的消息。

    斥候队的效率很高，出发不到两个时辰就拐回来了，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再赶去蒲塘村……他们在半路上遇到的溃兵越来越多，其中还有几个身份较高的将领，众口一词都证明了一件事，清军的确打了一个大败仗，蒲塘村中军大营已被楚军攻破，定远大将军、郑亲王济尔哈朗阵亡，大批的粮草辎重也被一把火全部烧光。

    “事情总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何洛会没有听说过墨菲定律，但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它的威力，震惊之余，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打破，他立刻传令清军各部停止进攻，收缩部队准备突围。

    和那些宗室勋贵出身的清军将领不同，何洛会的出身并不显赫，他从牛录章京这样的低级军官干起。花了十几年的时间一步一个脚印爬到现在的位置，每一次提拔都是凭真刀真枪的军功换来的。最高曾经担任过独挡一面的定西大将军，单论打仗的本事。比吴拜、佟图赖之流所谓的“名将”强出去一大截， 在危急时刻的反应也比他们两个更冷静，更接近正解。

    前线军营携带的粮食是有限的，清军大部分粮草辎重都存放在蒲塘村，这批粮食被烧光后，宁镇会战败局已定，如果继续和楚军纠缠，哪怕能在局部打上一两个胜仗，等到对方集中兵力包抄上来。想逃跑都没地方可跑……必须尽快突围。

    济尔哈朗阵亡，清军的指挥中枢被连锅端，已经呈现树倒猢狲散的态势，何洛会所部和佟图赖、吴拜之间相距几十里山路，在楚军的骚扰和拦截下很难互通声讯，更别提协调指挥，一致行动……只能选择分头突围。

    何洛会临危不乱，对形势的判断非常准确，而且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选择了“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的战略方针，着手组织部队突围。他手下还有两万清军精锐，只要能把这两万清军精锐基本完整的带出宁镇山区，清军就还有和楚军对抗的本钱。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清军各部正在猛攻巴掌洞山一带的楚军阵地。部队已经展开进攻阵型，和楚军互相纠缠在一起。如果急于撤退就会造成混乱，在汪晟的追击下全线溃败，现在这种情况下，心里再着急也得压住节奏，慢慢地退出战斗。

    前后花了一天两夜，他终于把铺开的部队收拢到一起，中间还有意向汪晟卖了个破绽，把一些辎重部队和伤兵摆在巴掌洞山前面晃来晃去，想把他们引出坚固的阵地，然后突出奇兵从正面突破楚军防线，要知道谭泰的接应部队就在巴掌洞山的另一侧，如果能从正面突围当然是最快捷，最安全的路径。

    但是楚军非常谨慎，只派出一些小股部队来骚扰，主力却牢牢守着阵地，不给清军任何可乘之机，看到从正面突围无望，何洛会只好重新选择突围方向。

    耽误了一天两夜，恭义营、镇筸营已经赶到金坛县附近，堵住了向东突围的道路，深入宁镇山区腹地向佟图赖靠拢更不可取，何洛会决定迂回巴掌洞山的东侧，避开楚军重兵把守的弓弦，钻山沟，走弓背，绕过巴掌洞山和谭泰会师。

    巴掌洞山下面的山路，是这一带最好走的大路，楚军只占领巴掌洞山的周围，并没有彻底封死这一带的山路，梅勒章京巴山早就绕到了巴掌洞山的东面，那些山沟里狭窄的小路虽然不适合大军通过，却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清军众将围在地图前，一个个面色凝重。

    屯齐皱着眉头说道：“绕到弓背小路，路程就增加到五十里，况且山间小路崎岖难行，咱们有两万大军，还有上千匹战马和数百伤兵，互相阻挡之下，最少要花两天时间才能走完这五十里山路，万一汪晟派兵拦截骚扰，更不知道会耽搁到什么时候，等到汪克凡的主力从后面追上来，我军很可能会被困在山里……”

    山里的小路很多地方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地图上看着直线距离很近，却往往是绕着山坡转来转去的盘山路，想要绕过巴掌洞山，最少要走四五十里的山路，行军的速度肯定非常缓慢，楚军却可以在任何地方设下埋伏，进一步延误清军撤退的速度，等到恭义营、镇筸营一起围上来，两万清军就会变成两万头任人宰割的牲口。

    何洛会面无表情，在地图上又画了两道弧线，和最开始弓背那条撤退线路平行：“没有别的办法，除了昼夜行军加快速度以外，只有各部齐头并进，外面的这条路要多绕二十里，由本将率中军和伤兵营亲自来走。”

    一条路会“堵车”，就分开多走几条路，反正都是钻山沟，大家一起并排往外跑，速度就能快一些，何洛会身为主将愿意走最远的那条路，其他人再没什么抱怨的。

    扎喀纳和固尔玛浑对视一眼，一起抱拳请命：“我等愿率本部人马走内侧的这条路，掩护诸位撤离。”

    齐头并进的三条路，各有优点和缺点，外侧的这条路最远最辛苦，但也最安全，内侧的这条路最近，但随时会遭到楚军拦截，危险性更大……扎喀纳和固尔玛浑都是济尔哈朗的子侄，手下的部队都是镶蓝旗的嫡系，济尔哈朗突然阵亡，他们两个既有靠山崩塌的惶恐，又对楚军怀有满腔的仇恨，是清军各部中士气最高的部队，走内侧的道路就有勇挑重担，主动求战的意思。

    张大猷等几个汉军旗将领心中暗喜，他们手下都是乌真超哈兵，除了火枪兵就是炮兵，看现在这个样子，乌真超哈兵很有可能和屯齐一起走中路，这条路不远不近，也比较安全，只要把过于沉重的大炮扔掉，平安脱险的希望很大。

    张国柱等几个绿营将领却都默然不语，大军撤退必然要有断后的兵马，以拦阻楚军的追兵，这个送命的差事肯定又得让绿营兵来干。

    出乎意料的是，何洛会竟然另有安排。

    他向扎喀纳点了点头，却对固尔玛浑摇了摇头：“我军绕路而走，耽搁的时间太久，必须留下一员大将断后，固尔玛浑，你可愿担此重任？”

    清军要绕路钻山沟，楚军主力却是直线追过来，如果只留绿营兵断后，三下五除二被解决了，清军主力就会陷入危险。

    张国柱等人喜出望外，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有心表现一下，主动请求断后，又怕何洛会真的一点头弄巧成拙，只好绷着脸一起看向固尔玛浑。

    但是他们高兴的太早了，固尔玛浑慷慨领命之后，何洛会马上就点了几个绿营将领的名字，让他们一起配合固尔玛浑，充当全军后卫。

    “诺！”

    “末将遵命！”

    “请大将军放心，末将纵容肝脑涂地，也不容南贼追上大军！”

    绿营众将纷纷领命，张国柱尤其慷慨激昂，心里却把何洛会的祖宗八辈都骂了个遍，如果只留绿营兵充当后卫，形势危急的时候还可以夺路而逃，他却派固尔玛浑来盯着，分明是打算把绿营兵全拼光，以确保八旗兵的主力能够脱身。

    何洛会又调整了一下各部的安排，让巴山固守营寨，尽量挡住巴掌洞山的楚军，再派梅勒章京硕詹和扎喀纳一起走内侧的道路，硕詹手下有两千多八旗精兵，前些日子一直充当预备队，部队基本上没有损失，战斗力很强，由他和扎喀纳一起走内侧，足可和汪晟一战。

    “诸位，此次撤兵道路险恶，时间又极为紧迫，全军必须轻装进山，笨重的器械一律毁掉，三斤炮以上的红衣大炮都留给固尔玛浑他们，受伤的牲口和战马也要杀掉，绝不能在路上耽误时间。让儿郎们多准备些火把和干粮，再带上两件厚衣服，晚上在山里行军打尖恐怕会很冷，万一遭到南贼拦截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何洛会说到这里，神色黯淡，他虽然安排得井井有条，但是战场上有太多的意外发生，最后到底有多少八旗兵能逃出去很难说，沉默了片刻，他突然提高声音，像赌咒发誓一般叫道：“有太祖高皇帝（努尔哈赤）在天之灵保佑，我军必然能够逃脱大难，卷土重来，为今日之败雪耻，为郑亲王报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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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骚扰

﻿    三条并排的路，硕詹和扎喀纳走内侧的这条路，硕詹在前面开路，扎喀纳带着辎重粮草断后。

    和巴掌洞山下面的“大路”比起来，这条山间小路极为狭窄，大部分路段只能容纳一个骑马的骑兵，或者两个步兵并排而行，因为辅兵长夫的数量严重不足，八旗兵又急着跑路，所以都自己背着铠甲刀枪，在山路上走得十分辛苦，硕詹手下两千多名八旗兵，在山路上拉出一道七八里长的队伍，前面的尖兵已经翻过山岭，后面的后卫才刚刚离开巴山的军营。

    当初济尔哈朗率大军进入宁镇山区的时候，为了保护珍贵的战马，大部分八旗兵都是步行进山，反正山区里骑兵的作用不大，把能够上阵的战马当骡子使，还不如多带一些吃苦耐劳的汉人长夫。硕詹所部的战马大都存放在镇江，只带了一百多匹战马进山，代子、拨什库以上的军官才能骑乘，现在掉头撤退，军官把沉重的刀枪铠甲和随身行李都放在马背上，比普通士兵轻松了许多。

    硕詹策马转过山脚，眼前出现了一个郁郁葱葱的山谷，两边的山坡布满树林，而且非常陡峭，狭窄的山路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转了一个弯，延伸进入山谷后就被树林挡住，看不清后面的道路。

    这种地形太适合打埋伏了，硕詹虽然急于赶路，也谨慎地下令部队停止前进，等待探路的尖兵发来消息。

    他派出两百人的尖兵探路，按理说不算少了。但周围都是连绵不断的山岭和树林、竹林，两百个尖兵放出去就像在长江里撒了一把沙子。只能覆盖道路左右很有限的一块区域，再远些的山岭后面就靠少数斥候进行侦查。不会漏过楚军的大部队，却无法防止小股敌人的渗透骚扰。

    这种骚扰非常讨厌，从巴山的军营出发不到两个时辰，硕詹已经遭到十三次小规模的袭击，藏在暗处的冷枪防不胜防，每次只能打中一两个人，却会引起整个行军队伍的混乱，耽误清军很长时间，两个时辰下来才走了不到十里的山路。

    更糟糕的是。清军远离巴山的军营后，楚军的袭扰密度迅速增大，前后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硕詹保守估计，周围的这片山岭中最少藏有六七股非常活跃的楚军小部队，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给清军捣乱，严重影响了八旗兵的士气和行军速度，如果这样昼夜不停地骚扰下去，原定的计划肯定会拖延。三天之内能绕到巴掌洞山的后面就要烧高香了。

    看到面前的这道山谷如此凶险，硕詹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再派几百个八旗兵仔细搜山，确保没有楚军的伏兵再进入山谷。正在这个时候。后面巴山军营的方向又传来一阵厮杀声，战鼓擂得又急又紧，密集的枪声隐隐可闻。不问可知，那里的战事十分激烈。

    在巴掌洞山一带。清军和楚军紧紧的纠缠在一起，何洛会前脚刚刚逃走。汪晟就带着楚军从后面追了上来，被巴山死死挡住，双方正在激战，硕詹如果派兵搜山的话，最少要耽搁两刻钟，巴山就要多守两刻钟，让更多的八旗兵付出鲜血和生命。

    “算了，快一点是一点吧，希望阿尔虎没有疏漏，把山谷里的南贼都赶走了……”硕詹焦躁地扯了扯衣领，手搭凉棚，挡住刺眼的阳光，抬头向前面的山顶看去，阿尔虎率领的尖兵队仍然在四处搜寻，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烈日当头，天气酷热，硕詹的里衣已经湿透了，后脊梁的汗水一道道地往下流，又痒又湿非常难受，恨不得扒掉身上的棉甲，但是为了确保安全还得死死捂着……楚军有一种射程很远的新式火铳，专打衣甲鲜明的清军将领，棉甲对火铳有一定的防御能力，无论如何都不能脱。

    就在他几乎失去耐心的时候，山顶上清军士兵终于举起绿旗，朝这边连连挥舞。

    “出发！”硕詹精神一振，摆手命令部队跟上，两腿一夹马腹，顺着山路向下走去。

    转过那块巨大的岩石，硕詹又仔细看了一遍周围的地形，心里暗叫侥幸。这块岩石横在狭窄的山路上，正好挡住了山顶的视线，如果有一支楚军守在这里，他只能对这块巨大的岩石发起强攻，对方如果有一队长枪兵再加上一些火铳兵或者弓箭手，就能守得非常稳固，不付出惨重的代价很难攻破。

    这条小路上类似的地形还有很多，如果被楚军迎头挡住，拉成一字长蛇阵的清军就会集体打酱油，只靠最前面的少数士兵和对方作战，如果派大部队从茂密的树林里穿过去包抄敌人，就会失去统一的指挥，变成一场乱战，哪怕打赢了楚军，再重新收拢部队又要花很长的时间……更何况八旗兵以骑射见长，在山沟里钻树林战斗力大减，未必打得过楚军。

    “快！再快些！”

    拥挤的山路上，硕詹马不能停，却不断回身催促着部下，现在就是拼速度抢时间，只有抢在楚军主力赶到之前绕到巴掌洞山后面，才能突出重围。

    突然间，他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下意识地转身向侧面的山坡上看去，还没有确定危险来自哪里，耳中已经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紧接着胯下的战马猛然一跳，把硕詹从马背上甩了下来，斜着向前冲出去几步，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又掉头朝着硕詹冲了过来……

    “打中没有？我打中没有？”

    长孙羽开枪之后顾不上查看战果，把米尼枪塞进帆布套往身后一背，转身撒腿就跑，避开迎面撞来的一颗颗大树，在树林里狂奔不停，一边跑一边向同伴询问。

    “没打到人，打到马了，那个鞑子官落马摔到地上，后面的我也没看见。”几个同伴提着钢刀和弓箭，在奔跑的同时护在长孙羽的周围，用警惕的目光来回搜索着，不时还回头向后看一眼。

    “没打到人？停下，我再补他一枪！”

    “来不及了，鞑子兵追过来了，快跑！”山坡上有二百名清军尖兵，长孙羽开枪之后，这个阻击小组的行迹已经暴露，最少有三十几个清军尖兵朝这边追了过来，幸好米尼枪的射程较远，清军追兵大都被甩在身后。

    迎面突然冒出一个八旗兵，因为担负侦查的任务，为了便于行动他只穿着一件单衣褂子，没有披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浓密的络腮胡子里露出一口黄牙，一边怪叫着通知其他八旗兵，一边恶狠狠地挥刀向长孙羽迎头猛劈，长孙羽举起佩刀向外一架，旁边的同伴眼明手快，手臂动作幅度很小的轻轻一挥，单刀轻盈递出，刀尖已经刺进那个八旗兵的小腹，正是潘家贵传授的高明刀法。

    为了充分发挥米尼枪的作用，汪晟和王奕特意安排，围绕每支米尼枪建立一个阻击小组，长孙羽是王奕手下的头号射手，他的这个阻击小组已经屡建奇功，刚才只是因为清军尖兵过于警惕，开枪的时候距离硕詹太远，才没有直接命中目标，而是误伤了他的战马。

    他们一路狂奔，却始终无法甩掉清军追兵，双方的体力消耗都很快，你追我逃速度越来越慢，正在这个时候，侧翼里突然射出一支响箭，正中一名八旗兵的胸膛，那三十几个八旗兵楞了一下，兵分两路追了下去……

    硕詹久经沙场，身手敏捷，看到惊马朝自己奔来，奋力向旁边一滚，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致命的马蹄，双手撑地爬起来后，却一个踉跄又差点摔倒，左侧的腰间和脚脖子都火辣辣地疼。

    “没有伤到骨头，就是落马时摔了一下，抹点伤药就好。”经过医官的简单治疗，硕詹被众人扶着重新站了起来，附近的八旗兵立刻发出一阵欢呼。

    他的战马连伤两人，早被八旗兵乱箭射死，马尸像个刺猬般插满了箭矢，横在道路中间，两个伤兵躺在地上大声呻吟，周围一滩滩淋漓的鲜血，其他八旗兵正在清理道路，场面一片狼藉。

    沉重的马尸被胡乱劈成几段，扔进旁边的树林，两个伤兵经过简单的包扎，也被抬了进去，又给他们留下一些干粮和水，等待后面的收容队……忙了足足有一刻钟，道路终于被清理出来，早就等得心焦的硕詹立刻下令出发，清军士兵还没有抬脚就听到山岭后一声炸响，一道绚丽的烟花飞上半空，树林里冒出两面红旗，来回游走，忽隐忽现。

    硕詹观察了两三分钟，命令部队继续前进，过的时间不长，阿尔虎带着几个清军尖兵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手里捏着两面卷成一团的红旗，向他报告楚军士兵已经跑掉了，只捡到两面红旗……

    正在这个时候，山谷外面，清军的后队又传来一声枪响，硕詹和阿尔虎探着脖子回头看了半天，却什么都看不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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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迟滞

﻿    听枪声大致的估计远近，应该是刚过山顶的后队遇袭。

    硕詹很无奈。

    由于山路过于狭窄，两千多人的队伍拉出去足足六七里长，两百个探路尖兵再加一百多个斥候要照看这么大的范围，很难做到滴水不漏，不停被楚军的小股部队渗透进来，他们虽然不敢直接拦路阻击，却像讨厌的蚊子一样围着清军来回转，稍有空隙就扑上来叮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咬得清军满头包。

    多派些部队抢占两侧山岭吧，又会严重拖累行军速度，所以硕詹只能忍受骚扰，就这么硬着头皮往前闯，恍惚间他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当年在北方平原作战的时候，清军游骑兵对付明军步兵大部队用的也是这种骚扰战术，如今来到南方的丛林山区，双方的角色对调，他才感受到这种骚扰战术简直让人发狂，虽然不会造成严重的伤亡，却对军心士气影响很大。

    楚军派出小股部队不断骚扰，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拖住清军等待主力赶来，硕詹当然不会中计，对清军士兵呵斥一声，命令部队继续前进，阿尔虎的尖兵已经探查清楚，山谷前面没有敌人拦路，只要过了这道狭窄的山谷，前面的一段路就比较好走。

    尽量走快些，多往前走一里就多一分安全，虽然一路上不停遭到袭扰，但是硕詹感觉还能承受，有巴山挡住汪晟的主力，这种小规模的骚扰终归无关大局，他和扎喀纳哪怕被咬得满头包。也能跌跌撞撞逃出宁镇山区。

    ……

    山隔山，岭隔岭。宁镇山区都是丘陵低山，山峰之间的距离看上去比实际距离要远一些。白色的云曦下面，另一道山梁后，屯齐和张大猷的人马也在崎岖的山路上辛苦行军，即将到达一处地形险要的山口。

    其实，辛苦行军的是张大猷的汉军旗，屯齐的八旗兵还是比较轻松的。他们走的三条撤退路线的中路，左边有硕詹和扎喀纳，右边有何洛会亲自押阵，一路上平平安安。没有遇到任何袭扰，行军的速度比硕詹就快了许多，八旗兵耐不住天气炎热，干脆卸甲交给汉军旗的士兵背着，两支部队混杂在一起行军，每个八旗兵身边都带着一个汉军旗的跟班。

    汉军旗也是有尊严的！如果在平时，张大猷肯定不会接受这种带着侮辱性质的分工，汉军旗也是八旗之一，又不是满八旗的包衣奴才。凭什么让汉军旗充当背负铠甲的辅兵？但是现在形势逼人，能和满蒙八旗一起撤退就能走在前面，而不是担任危险的断后部队，况且他的大炮基本上都炸掉了。那些汉军旗的炮兵都两手空空，给满八旗太君背一下盔甲，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唉！可惜啊。可惜！那些大炮用的都是精炼的铜料铁料，全都便宜南贼了。” 想起那些被炸掉的大炮。张大猷就一阵阵心疼，一门千斤红衣大炮。铜料加上铸造费用总价就超过一百五十两银子，他却一下炸掉几十门大炮，上万两银子就砰的一下放炮仗听响了。

    “打了败仗，损失些火炮器械都是常事，何必多说！”屯齐板着脸，不悦地说道：“你的红衣大炮再宝贝，难得还能比得上八旗兵的战马？只要能把这两万八旗儿郎平安带回南京，就算把刀枪战马都丢光了，咱们也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我等苦战落败，虽败犹荣，绝不能再自轻自贱，以免小人落井下石……”

    屯齐是老资格的贝子，在舒尔哈齐这一脉的第三代中地位最高，算是济尔哈朗派系的得力干将，但他是个趋炎附势的两面派，看到多尔衮权倾朝野，禁不住诱惑当了反骨仔，半年前“大义灭亲”上本告了济尔哈朗一状，害得他不但丢了辅政王的职位，还从亲王降成了郡王，但是济尔哈朗是个深谙隐忍之道的老狐狸，对屯齐这个叛徒依旧“信任有加”，叔侄两个表面上仍然像一家人般亲热，在多尔衮面前也是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样，才被恢复了郑亲王的王爵，被派出来领兵打仗。

    济尔哈朗这一死，屯齐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济尔哈朗身为郑亲王，镶蓝旗旗主，舒尔哈齐一脉的领袖，留下的政治遗产极其丰厚，屯齐虽然没指望当亲王（济尔哈朗自己有儿子），但是狠狠咬下来一块大肥肉还是有可能的，万一能掌握镶蓝旗的兵权，将来混个郡王什么的不要太简单。

    （屯齐打仗的本事还行，最辉煌的战绩是在李定国两蹶名王后，率领一群残兵败将打败了孙可望。

    在政治上屯齐却是个墙头草，谁得势就投靠谁，可是这种人往往都不会受到重用。历史上屯齐投靠多尔衮，多尔衮投桃报李赏了他一个贝勒爵位，清朝初年贝勒还比较值钱，也算风光得意。没过多久多尔衮就挂了，轮到济尔哈朗当权，他又赶紧反戈一击，揭发多尔衮的种种罪行，济尔哈朗正在用人之际，屯齐到底是他的亲侄子，就没有动他，等到顺治亲政后，立刻削去屯齐的爵位，从此退出了政治舞台，后来念着堂兄弟的关系，给了他一个辅国公做安慰奖，很平淡地活到康熙初年。）

    济尔哈朗一死，朝局又要发生重大变化，在屯齐看来，这其中也藏着许多机会，张大猷不知轻重的乱发牢骚，当然要敲打一番……

    远远的山口处，一片片的树林星罗棋布，配上茂盛的草丛灌木，厚厚的断枝落叶，就像在一张带有污渍，深浅不一的绿色地毯，把原本的山体完全覆盖。

    陡峭的半山坡上，突然向内凹陷了一截，因为地形和角度的关系，从山顶和山下看过来。这里都有一处视线的死角，走近了看。一长列树枝和杂草蓬起一人多高，就像凹陷处日积月累堆起的垃圾。树枝的缝隙中间露出岩石的一角，上面带着斑斑青苔。

    一个清军尖兵走了过来，用单刀挑起树枝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转身正要离开，突然觉得有什么异常，又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不对，这里有人工挖掘的痕迹，这后面又是什么？！

    这个清军尖兵脸色一变。正要起身招呼同伴，突然背心一凉，一截亮闪闪的利刃从他的胸口冒了出来。

    吉家厚一刀得手，随即蹲下身子，伸手托住了清军尖兵的尸体，以免他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下去，惊动其他的清军尖兵。后面的灌木丛微微动了动，露出好几双眼睛，头上都戴着用树枝编成的伪装帽。都是楚军的斥候。

    吉家厚是崇阳营斥候队的一名把总，他和手下的兄弟们被派来骚扰屯齐的中路清军，迟滞他们的撤退速度，以等待后援的阻击部队到位。他杀死那个楚军尖兵后，伸出短粗的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微微侧头向西南方向看去……西南方向，清军大队人马正沿着山路走来。长长的队伍绕着山坡拐了几个弯，就像一条盘在草丛中的长蛇。看上去一截一截的，前面有一队探路的尖兵，就像长蛇吐出来的信子。

    作为一名中低级军官，吉家厚知道一些相对机密的情报，汪晟的主力被巴山拦住后，派出三支五百人的部队迂回穿插，准备把左中右三路清军都堵在山里……这是一环扣一环的任务，吉家厚、长孙羽这样的小部队骚扰清军，为阻击部队争取时间，阻击部队到位后，只要能顶住一到两天，崇阳营、蒲圻营、恭义营、镇筸营等楚军主力就能相继赶到，把这两万清军消灭。

    和左路的长孙羽他们相比，中路的任务更为艰巨，因为距离太远，阻击部队明天早上才能赶到预定位置，屯齐手下的清军却已经走出来二十里，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昼夜行军，就会在后半夜通过那个预定位置，把阻击部队远远甩在身后。

    除了打冷枪，布疑兵的蘑菇战术之外，还得出一个大招把逃跑的清军堵住，山坡上这些半天然，半人工处理的岩石就是吉家厚准备的大招，为了撬动这些几吨重的巨大岩石，他带着十来个兄弟忙活了两个时辰，连掏带挖又利用原有地形，终于赶在清军前面，做好了一触即发的机关。

    吉家厚原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身材矮壮，有一把子人人称赞的好力气，因为心灵手巧，种庄稼也是一把好手，家里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后来清军南下，孔有德率大军攻入湖广，吉家厚只好带着家人逃难，接着加入了楚军。

    一开始是为了当兵拿饷，养活老母妻儿，后来是为了保家卫乡，把鞑子赶出湖广，再后来是为了驱逐鞑虏，保卫汉家江山，吉家厚从军四年，身经百战，在楚军这所大熔炉里不断锻炼，从当初那个只会杀鸡的庄稼汉，变成了亲手杀死过十几个清军士兵的楚军军官，把精忠报国写进遗书的敢死队骨干。

    随着大队人马的接近，清军的尖兵越来越多，吉家厚不敢再等，冲着同伴们挥了挥手，大家一起猫腰奔出灌木丛，冲到那堆岩石后面，扳动藏在树枝落叶下面的撬杠，把早就撬松的岩石放下了山坡……

    一块！

    又一块！

    “该撤了，鞑子兵冲过来了！”一个楚军士兵焦急地叫着，不远处，清军尖兵纷纷朝这边扑了过来，最近的就在二十步开外。

    “你们几个，上去挡一下，咱们加把劲，把这个大家伙放下去！”吉家厚一把扯下腰间的单刀，甩掉刀鞘扔在地上，然后向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和同伴奋力撬动第三块岩石。

    这个楚军斥候小队算上吉家厚一共有十一个人，三个人拿起单刀，守在树林的前面，和冲过来的清军尖兵厮杀在一起，吉家厚带着其他的七个人，把第三块，也是最大的一块岩石推下山坡，轰隆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巨响，滚到山底正好卡在路上，跟着滚下来的碎石噼里啪啦打在上面，一阵乱响。

    “你们先走，我再搞他两块！”石头的密度很大，人力能撬动的岩石体积有限，虽然放下去三块大石头，还没有把山口堵死。

    “快！该走就走，这是我的命令，不怪你们！”吉家厚大声叫着，冲向第四块岩石，几个楚军士兵犹豫了一下， 其中四个向后逃走，一个拔出单刀，冲向正在和同伴厮杀的清军尖兵，两个最为忠心的下属上来给吉家厚帮忙。

    那四个逃走的楚军士兵跑出去几步，回头张望一下，又咬牙转了回来，或者上去和清军尖兵厮杀，或者帮助吉家厚一起撬动岩石。

    吉家厚和同伴大声喊着号子，一块又一块岩石滚下山坡，在他们背后，清军尖兵越来越多，楚军斥候步步后退，不时发出受伤的惨呼。

    “弟兄们都以身报国，咱们也拼了。”吉家厚气喘吁吁。

    “再来一块！”几个楚军士兵异口同声，奋力推动下一块岩石。

    ……

    虽然距离很远，看到一块块巨大的岩石滚下山坡，屯齐和张大猷都变了脸色，一叠声地督促清军士兵加快前进速度。

    前面的路被挡住了，屯齐和张大猷跳下战马，从纷纷避让的清军士兵中间挤了过去，来到山口的乱石堆前面。

    这个山口非常狭窄，乱石堆把路堵得死死的，上面的两块还晃晃悠悠的，如果弃马弃甲，手脚并用，勉强可以从上面爬过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起塌方，把人砸成一滩肉饼……再者说了，现在还不到弃马弃甲落荒而逃的时候，就为了一堆乱石让几千清军都解除武装，再碰上楚军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堆乱石清理干净，把路腾出来，由于人力无法展开，只能借助火药先把大块的石头炸开，再慢慢搬到两旁扔掉，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估计会耽搁很长时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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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牺牲

﻿    张大猷的汉军旗擅长使用火药，经过连续几次的爆破，挡在路上的岩石相继被炸开或者炸裂，然后再用人力一点点砸碎搬走，乌真超哈兵在山口两侧排成长长的队伍，互相接力把碎石扔到道路两旁，碰到那种几百斤的大石块，就用绳网兜起来，几个人一起抬走。

    叮叮当当的铁锤声中，一群清军尖兵从半山坡的树林里钻了出来，推推搡搡地押着吉家厚和另外两个楚军士兵，下山来到屯齐面前。

    吉家厚的两只胳膊被绑在背后，身上伤痕累累，左腿上一道伤口还在不停渗出鲜血，走路一瘸一拐的，每一步踏出都会在草丛上留下滴滴血迹，这样行动不便的俘虏本来会被直接处死，但是清军发现他是这支楚军小部队的头目，就把他抓了回来，送给屯齐亲自审问。

    “你们是楚军哪个营的？营官是谁？”屯齐会说汉话，却听不懂南方的方言，在南京呆过两年的张大猷居中充当翻译。

    “狗鞑子！狗汉奸！”吉家厚呸的一声，向张大猷吐出一口含血的唾沫。

    “狗鞑子，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来呀，杀了我们吧！”其他两个楚军士兵一起愤怒地骂着，他们刚才为了推下最后一块岩石，来不及用报国刀自尽，现在只想激怒对方，求个痛快了解。

    他们的武器和随身物品都被搜了出来，由旁边的一个八旗兵拿着，张大猷摸出一块汗巾，擦去脸上的唾沫。然后要过来一柄报国刀，对准吉家厚腿上的伤口狠狠插进去。咬着牙来回搅动，狞笑道：“很疼吧？是不是很疼？老子一刀一刀慢慢活剐了你。看你说不说！”

    “哦——”吉家厚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合身奋力向他一头撞去，张大猷这次却早有防备，一把把吉家厚推倒在地，然后蹲下身子，切掉了吉家厚的一根手指。

    “说不说！！！”张大猷疯狂地咆哮。

    “呵，呵，呵呵呵……”吉家厚脸色惨白，汗水顺着脸庞一道道流下来。强忍剧痛诱发了一阵神经质的大笑，笑声过后，他瞪着张大猷喘息不定地说道：“凌迟吗？我应该能撑一阵子的，试试吧。”

    张大猷的眼睛瞬间瞪大，向他胳膊上又狠狠刺了一刀，站起来奔到另外两个楚军士兵前面，连砍带割，切断了他们好几根指头，不停厉声催问。

    这两个楚军士兵开始还在痛骂，后来实在熬不住酷刑，其中一个士兵说出了崇阳营的部队番号，他和吉家厚的姓名、职务。再问其他的事情，就说不出什么了。

    张大猷回过头来，继续折磨吉家厚。屯齐却拦住了他。

    “你的伤还能医，医好了以后跟着我吧。”屯齐一捋腰间的黄带子。说道：“你是一个勇士，只要愿意投降。钱和女人都少不了你的，想做官也是本贝子一句话的事情，哦， 还没告诉你呢，我叫爱新觉罗?屯齐。”

    “你就是屯齐？”吉家厚陡然抬起头，头上和脸上血迹斑驳，布满了汗水和污渍。

    “是。”屯齐的嘴角轻轻翘起。

    “你要我投降，是做包衣奴才吗？”吉家厚追问，由于身体太过疼痛，声音微微颤抖。

    “是的，做本贝子的包衣，将来只要好好干，外放的时候最少能当七品县令。”屯齐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每说一句，张大猷翻译一句，见屯齐对这个楚军低级军官如此器重，张大猷难以掩饰心中的惊讶，神色非常古怪。

    “包衣奴才能升官发财，我以前听说过。”吉家厚的目光闪了闪，仿佛回忆起了过去的什么场景，突然却脸色一变，盯着屯齐说道：“可是我们汉人里面也有不愿当奴才的！我今天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给自己找一个主子！”

    张大猷被戳到痛处，勃然变色，指着吉家厚破口大骂，恨不得立刻拔刀把他杀了。

    像被打了一拳般，屯齐的身子向后微微一仰，陡然收起笑容，却并没有发怒，他抬手制止了张大猷，又对吉家厚点了点头：“你是一个硬骨头的好汉，我们满洲人最敬重硬骨头的好汉，所以本贝子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要么死的很窝囊，死的无声无息，要么投降跟着我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你自己选吧。”

    吉家厚低下头，沉默不语。

    屯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像掌握凡人命运的神灵般冷漠而高傲。

    吉家厚不说话，并不是内心犹豫不定，而是想用有力的语言回击这个高傲的满清宗室，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是一个当兵的，战死沙场是本分，怎么会死得很窝囊呢？汉人有一万万人，楚军有十万人，在十万楚军中我只是普通一兵，我们十万楚军都是一个心思，以保家卫国为己任，跟随汪军门把鞑子赶出关外，今天我们几个就算死了，也会在楚军的烈士纪念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千百年后还能得到子孙后代的敬仰，怎么就是死的无声无息呢？”

    他转过脸看了两个同伴一眼，又对张大猷质问道：“做人忘了祖宗，忘了礼义廉耻，和禽兽有什么两样？！”

    张大猷再也忍不住，高高举起报国刀，对屯齐叫道：“这几个南贼如此猖獗，末将要将他们碎尸万段，请贝子爷成全！”

    “闪开。”屯齐冷声喝道。

    “贝子爷！”张大猷又愤怒，又委屈。

    “这样的勇士，本来应该让他们死在战场上，现在既然已经被俘，也只有同样的八旗勇士才有资格杀掉他们，你不配。”屯齐摆摆手，像赶开一条狗。

    “哈……”张大猷如同川剧变脸般，换上一副谄媚笑容，“贝子爷说的是，这几个南贼算是骨头硬的，斩掉他们的首级，不会污了贝子爷的宝刀。”

    屯齐用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看着他，半边脸扯动两下，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算是回应了这个不太高明，却又听起来很受用的马屁。

    三个八旗兵被选出来行刑，两个楚军士兵相继发出最后的痛骂。

    “杀光鞑子！”

    “狗鞑子，爷爷我去黄泉路上先等着，你们马上也要跟着来了……”

    闪亮的钢刀高高举起，刽子手扭动身躯蓄力，眼看就要挥刀斩落，吉家厚仍然沉默不语。

    屯齐突然叫停，问道：“吉壮士，你有什么遗言就说吧，只要不辱骂我们大清，我会留给你的家人收尸。”

    明媚的阳光照耀下，宁镇群山如同叠翠流金，闪动着跳跃的光彩，焕发着勃勃生机。

    吉家厚转头向西看去，目光中流露出眷恋和不舍。

    “我的家里还有老娘，婆娘和两个娃娃，真的好想他们，可惜忠孝不能两全……我今日为报国而死，愿汉家江山，以后世世代代都是太平盛世！”

    ……

    恭义营和镇筸营穿插到金坛县附近，堵住何洛会向东逃窜的去路，顺便搂草打兔子，用济尔哈朗的将印和令箭诈开金坛县城门，在外围又加了一道保险。

    何洛会连续猛攻一七七高地，却一直久攻不克，当然不敢继续强攻从正面突围，见到东面的去路又被截断，只好从“弓背”钻山沟，企图绕到一七七高地后面突围。接到报告后，恭义营和镇筸营立刻斜插着追了过来，兵锋正对着走外线的何洛会中军。

    除了最开始的一段“大路”外，恭义营和镇筸营走的也是山间小路，地理条件和清军差不多，但是楚军在暗处，清军在明处，何洛会又急于逃跑，恭义营和镇筸营没有遇到任何骚扰，可以全速行军。为了尽量加快速度，恭义营的主力拖在后面，镇筸营和火器营的火枪队轻装前进，昼夜行军朝何洛会追了上去。

    原来驻守一七七高地的楚军，包括崇阳营、吉安营和蒲圻营，以及焦琏所部的友军，焦琏从西南方向往前追杀，和张国柱的绿营兵激烈交战，崇阳营和吉安营从正西方向追杀，遇到了巴山和固尔玛浑的阻击部队，同样也在激烈交战……在山区里无法展开兵力，汪晟和王鼎一边打，一边抽调部队从侧翼迂回，再加上吕仁青的蒲圻营，五千多人的楚军精锐朝着预定位置匆匆赶去。

    王鼎在和固尔玛浑交战，迂回的吉安营一部由顾宗福率领，他们和吕仁青会师的同时，还见到了唐王朱聿鐭、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等使节团官员。

    前些日子，朱聿鐭和马吉祥一直在一七七高地附近，到处慰问伤兵，激励军心，大明的皇室成员上百年来都没有亲临前线的，唐王朱聿鐭能够和普通士兵并肩作战（哪怕一个敌人也没打中），的确起到了鼓舞士气的作用。

    朱聿鐭等人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

    充实归充实，宁镇会战能否打赢，大家心里都没底，一七七高地的战斗如此惨烈，楚军的防线似乎岌岌可危，战局实在不容乐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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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纯粹

﻿    击毙济尔哈朗的捷报传来后，朱聿鐭、马吉祥、乃至他们手下的文武官员有一个算一个，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明明打得这么辛苦，突然说击毙了敌军主帅，十有**……不，十足十是误报。

    两天后，张汉儒那批关禁闭的官员来了，再三确认之下，朱聿鐭和马吉祥才终于相信，楚军打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胜仗，真的击毙了济尔哈朗！

    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人人都知道，但在实战中很难做到，两军交战，先把重重保护之下的敌军主帅干掉，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楚军却完成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而一举奠定胜局，朱聿鐭和马吉祥都陷入不可抑制的狂喜，极度亢奋之下，连着几天晕晕乎乎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如果把隆武政权比作一棵大树的话，王公勋贵和文武大臣就是处在树冠顶端的枝叶，他们个人的生死荣辱，乃至整个家族的命运都与之息息相关。宁镇会战打赢了，这颗大树屹立不倒，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还会更加繁盛，这些王公勋贵和文武大臣都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不管以前是否有矛盾，有分歧，这一刻他们的确对汪克凡充满了感激，把他看成国之干城，不可替代的社稷栋梁。

    朱聿鐭以前被圈养，和汪克凡没有交集，也就谈不上矛盾和分歧，所以他的喜悦更加纯粹，宁镇会战的胜败关系国运，必将浓墨重彩地写入史册。能够亲眼见证重大历史事件的诞生，甚至亲身参与其中。还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都让朱聿鐭感到无比的激动和自豪。

    马吉祥是一个武将出身的官员。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政客，看到宁镇会战胜局已定，他除了高兴之外，比朱聿鐭想得更多，也更加长远，私下里给汪克凡写了一封信……

    （在封建时代的人治社会里，“政”和“治”这两个字一般都是分开使用的，政是管理和施政的手段，治是安定祥和的社会状态。统治者只要稍有节操，希望通过施“政”手段以实现天下大“治”，当然了，这也只是希望罢了，一般情况下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崇祯肯定不想当亡国之君，呕心沥血折腾了十几年，最后却把大明玩死了……“客”却是一种寄生状态。政客就是政治上的寄生虫，只关心权力，只关心自己和小集团的利益，往往为此斗个你死我活。全然不顾国家的整体利益，在他们的词典里从来没有相忍为国的概念，比如明末的东林党就是其中典型的代表。）

    马吉祥没有节操。张汉儒这样的官员多少还有一点节操，宁镇会战取胜后。亡国的危险暂时消除，一条康庄大道似乎就摆在眼前。张汉儒多日来的顾虑和担忧都一扫而空，欣喜之余，开始考虑隆武政权的将来，对汪克凡和楚军的心态很是纠结，又有了新的顾虑和担忧，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楚军将士没有想那么多，和朱聿鐭那种简单的纯粹相比，他们才是真正的纯粹，仗还没打完，还有好几万鞑子等着楚军去消灭，哪有时间考虑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追！追上去！绝不能让何洛会跑了！楚军上下战意昂然，明知受伤的野兽更加凶狠，却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朱聿鐭也想跟着一起去，被汪晟直接挡驾，一点情面不讲。

    “汪三儿！我一直把你当好人，没想到你是个蔫坏，比汪老四肚子里的坏水还多！你被何洛会按着猛揍的时候，孤王不惧危险来帮你，现在好容易反攻了，要赢了，你却过河拆桥，难道怕我和你抢功不成？”

    “殿下误会了。”

    汪晟是个实诚人，朱聿鐭虽然强词夺理，他却老老实实的对答，诚恳解释道：“当初何洛会攻，我军守，局面虽然看着凶险，战局却在掌握之中，末将可以确保殿下的安全……如今我军虽然反攻，但是清军拼死突围，战场形势瞬息千变，殿下若是再亲至前敌，将士们未必能护卫周全，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就算能斩首千级也难咎其责，还请殿下体谅我等的难处。”

    “别说这些没用的，反正你这么做就是忘恩负义！这样吧，我跟着吕仁青一起走，不离他的中军总没危险，行不行？”朱聿鐭不会讨价还价，直接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了。

    “那也不行。殿下想去前敌，最少要等我军合围之后，那时候一切都稳定下来，应该风险不大。”

    “别唬我了！我懂！我找人问过，这一仗必然是速战速决，哪有合围一说？”

    朱聿鐭事先已经做过功课，向内行请教当前的战局。何洛会的部队散布在群山之间，三路清军齐头并进，一旦被楚军的主力追上，立刻就会土崩瓦解，运气好了能跑出去一些，运气差了全军覆没，总之没有条件把部队重新收拢在一起负隅顽抗，也就没有包围、合围的战斗过程。

    他指着汪晟，痛心疾首地说道：“坏呀！你可真坏！这个节骨眼上还骗我，说你一肚子坏水没亏说你吧？”

    汪晟努力做出坦然的表情，脸皮却微微发烫，解释道：“就算速战速决，也会有小股残敌被围困，末将并未欺骗殿下，总之这件事没有商量，殿下先留在这里等两天吧……”

    汪晟油盐不进，朱聿鐭只好留在他的中军营。

    从重要角色突然变成观众，让朱聿鐭产生了巨大的落差，从早到晚坐卧不安，每支楚军追击部队出发的时候，他都亲自跑去送行。

    “国樟（顾宗福字），抓到何洛会或者哪个满清宗室，你都尽量活着带回来，我拜祭孝陵的时候用得上，拜托了。”

    吉安营的一部参加追击战，由顾宗福率领，朱聿鐭在汪克凡和汪晟面前没大没小，在顾宗福这一级别的将领面前还有几分矜持，虽然很想跟着他一起开溜去前线，但总算忍住没说。

    “诺！”顾宗福是老派的明军将领，对明朝宗室非常尊重，知道自己的大嘴巴没有把门的，在朱聿鐭就有意少说话，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让熟悉他的楚军官兵都非常诧异，要知道，顾宗福平常说话一向没溜儿，在汪克凡面前有时候都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朱聿鐭却也是个没溜儿的王爷，和大家心目中的亲王形象差距甚远，顾宗福在他面前却一改常态，大家都觉得很不适应。

    “去吧，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朱聿鐭也不喜欢这个样子。

    大多数楚军将领对他没这么尊重，京良那样的年轻人跟他更是无话不说，朱聿鐭反而觉得更开心，顾宗福见了他总是过于拘谨，他也只好一起端着，太累。

    “多谢唐王吉言！”顾宗福是将门世家，几代人为大明效忠，尊重的是唐王的身份，而不是朱聿鐭这个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吉安营的队伍开始出发，士兵们唱起战歌，大步走向苍茫的群山。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

    赴水火兮，敢迟留?”

    看着慷慨豪迈的出征将士，朱聿鐭心潮起伏，向顾宗福问道：“国樟，宁镇会战取胜后，我们能收复南京吗？”

    顾宗福正要告辞，又肃立答道：“必克！”

    “将来……再过几年啊，我们能把鞑子赶出关外，回到北京吗？”朱聿鐭充满憧憬，却又觉得那样的场景太过遥远，就像做了个美梦，最后总是要醒来回到现实。

    顾宗福回答得斩钉截铁：“大明中兴，天命所归！”

    “好！说得好！三军将士万众一心，定然能将满清打败！”朱聿鐭开心地哈哈大笑，顿了顿，又对顾宗福问道：“等到天下太平了，你想做什么？还在军中为将吗？”

    顾宗福沉默片刻，抬起头平静地望着朱聿鐭：“那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鞑子早晚会被赶出关外，但楚军的十万将士中，很多人都会死在战场上吧。”

    ……

    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吉安营、蒲圻营和崇阳营的一部，共计五千余人的精锐楚军，从斜刺里向东北方向穿插，昼夜行军，追赶并拦截清军。

    连成一串的火把像一条长龙般在夜晚的山岭间穿行，顾宗福等人率领的这五千楚军担负正面作战的任务，每个战兵都要披甲和携带武器，为了提高行军速度，汪晟把手下大部分辅兵和牲口都派来了，帮助战兵背运沉重的铠甲，减轻他们的负重。

    但是山间的小路崎岖难行，楚军既要绕开清军巴山等部的阻击部队，又要提防谭泰的接应部队，在山里拐来拐去，行军的速度受到严重影响，唯一能够帮助他们的，就是先前派出的小股骚扰部队和阻击部队，把清军的速度拖得更慢。

    如果有人能在高空俯瞰全局，就会看到明清两军都在艰苦跋涉，一追一逃中，双方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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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拦截

﻿    山区和平原完全不同，几十里的山路听上去不远，却抵得上平原地带的上百里纵深，足够两支大军展开一场你来我往的大战。

    为了节省体力，三路清军一直沿着狭窄的山路撤退，山路再窄也是一条路，离开山路直接翻山越岭会累死人的，而且还会打散部队的编制，碰到一支有组织的敌军就只能任人宰割。

    屯齐的中路军开始比较轻松，越往后走，遇到的阻力却越大，楚军也知道中路清军最容易跑掉，派来的阻击部队最多，小股的骚扰部队更是接连不断，两天山路走下来，虽然没有打什么大仗恶仗，清军也伤亡了数百人，屯齐身边的亲随都死了两个，在三路清军中反而落到了最后。

    硕詹、扎喀纳的左路军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们是一支纯八旗部队，没有绿营仆从军跟随，八旗包衣就充当了辅兵和炮灰的角色，在楚军的阻击下不断伤亡，战马由于体积较大，受伤倒毙后又会阻塞道路，也成了楚军狙击手的重点打击目标，包衣奴才和战马越来越少，更多的八旗兵只好自己扛起武器铠甲，在山路上辛苦跋涉，还要白天黑夜的忍受楚军的骚扰，士气越发低落。

    东路的何洛会带着伤兵营和中军，情况更加混乱，晚上在山路上露宿的时候，酗酒打架的现象屡屡发生，有些八旗兵甚至蒙着被子掉眼泪，何洛会查哨的时候还碰到了两个精神崩溃的清军士兵，赤身**。到处乱跑，嘴里还大叫着自己是神仙附体。何洛会将他们当场斩首，才避免了一场骚乱的发生。

    按照原定计划。清军最快用两天时间绕到巴掌洞山后面，和谭泰会师后成功突围，可是两天过去了，他们才刚刚走了一半，勉强走到弓背顶端的最高点。

    这样下去会被楚军追上的！

    何洛会等清军主将拼命催促部队加快速度，大幅减少休息打尖的时间，把能扔掉的东西全部扔掉，只带三天份的干粮，进一步轻装简行。天亮前就再次出发，开始了下半段的逃跑之旅。

    这是一场赛跑，楚军的主力正在快速追来，清军如果跑赢了，活，跑输了，死！

    清军为了绕过巴掌洞山，走得是一道弓背形状的弧形路线，一开始向东北方向前进。过了弓背的最高点后，转向西北方向前进，看到路程过半，突围的希望大增。清军的士气有所回升，不用主将催促都加快脚步，碰到楚军小部队的骚扰也置之不理。把受伤的同伴往路边一扔，大踏步继续前进。

    山路崎岖。是明清两军都要面对的困难，对追击一方的楚军影响更大一些。由于互相阻挡的关系，楚军的追击部队被巴山，固尔玛浑等部拦住后，只有少数部队互相接战，楚军的主力却被挡在后面，所以清军虽然严重迟到，却还没有被楚军追上。

    但是何洛会、屯齐等清军主将知道，越接近成功的时候越危险，他们派出更多的斥候和尖兵探路，向侧翼增派数百清军来回巡逻，以赶走那些讨厌的楚军小部队，进一步加快行军速度，又派人通知巴山和固尔玛浑，在阻击楚军的同时逐步后撤，跟在大部队后面一起突围，至于留在最后面的后卫部队，当然是张国柱那些绿营兵。

    撤退之初，何洛会就派人抄小路和谭泰联络，请他出兵接应，两天过去了谭泰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只要他派兵往前迎个十里八里的，突围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第三天上午，斥候回报，楚军汪晟所部派来了五千人马，从斜刺里直插清军前路，打着崇阳营、蒲圻营和吉安营等三支楚军主力的旗号，分别对着三路清军，斥候还看到了吕仁青、顾宗福的将旗，崇阳营的领兵主将则是一个名叫李毅良的参将，名不见经传。

    “终于来了！”中路军的屯齐接到报告后，竟然有一种异样的轻松感。

    像宁镇会战这种大规模的战役，战败后必然会遭到对方的全力剿杀，楚军前两天派来的都是小股部队，最大的一支阻击部队也只有五百人，屯齐知道对方肯定还有最后的杀招……如今图穷匕见，这五千楚军就是最后的杀招，其中吉安营对着屯齐的中路清军，只要把他们打败，就能顺利突围，屯齐就像考试前惴惴不安的学生，发卷后一看题目不算太难，心里踏实了许多。

    真的不算太难，起码没有偏题怪题。

    这是一场拼速度的运动战，遭遇战，楚军再没有以逸待劳的优势，也就无法修筑坚固的工事，无法利用臼炮和燧发枪进行防御，在这种丘陵山区里，明清两军都会面临协调指挥上的困难，部队撒出去就控制不住，拼的都是小股部队的素质，屯齐非常自信，以八旗兵的个人素质和战斗力，一定能打败吉安营。

    他立刻命令前军，全速跑步前进，朝着吉安营的阻击位置迎头冲上去，力争把他们一举击溃！

    吉安营选择的阻击位置在一道山口，两座山峰相对而望，中间夹着一条长长的山谷，地势逐步抬高，形成了两道山坡，就像山口旁边的两扇大门，互为屏障，易守难攻。

    山顶上，明清两军的尖兵在搏斗，山顶两侧，明军和清军的先头部队在奋力往上爬。

    清军尖兵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低级军官——代子，名叫雅尔图，他原来是猎户出身，在山沟里钻惯了的，身手非常敏捷，手里的倭刀上下翻飞，和一个同样武艺高强的楚军士兵缠斗了几个回合，终于把对方杀死，转头向山下看去。

    斥候一般不披甲，尖兵大多数穿轻甲，战兵则要披上真正的铠甲，行动就没那么快捷，这个年代也有身披重甲的铁甲兵，但是那玩意儿太过笨重，爬山的时候慢吞吞的像蜗牛，所以明清两军大部分都强忍炎热，身穿棉甲。

    两侧的山坡长度相近，陡峭程度差不多，明清两军也是前后脚开始爬山，就像一场特意安排的公平比赛般大部分条件都一样，比拼的就是最原始的体力，雅尔图原本以为八旗兵的体力更好，肯定能领先爬上山顶，此刻往下一看，却发现楚军的速度更快一些。

    “怎么会这样？！”

    雅尔图脸色陡然一变，不由得愣在那里，要不是同伴在旁边保护，差点被楚军士兵一刀砍中。

    作为一个八旗老兵，雅尔图以悍不惧死著称，但是能活着的话，肯定也不想死，楚军大队人马如果首先爬上山顶，这二十几个清军尖兵就死定了。雅尔图当下唿哨一声，收拢部下且战且退，向清军方向靠拢，心里却仍然疑惑不解，南蛮为什么爬山这么快，难道他们的体质比八旗兵还好？

    不可能啊！满清从努尔哈赤时代开始崛起，八旗兵二十多年来到处烧杀抢掠，早就过上了酒肉不缺的日子，汉人却经历了长期的饥荒和战乱，普通百姓就算没有饿死，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严重营养不良，二三十岁的汉人士兵从小就亏欠，体质肯定不如八旗兵……

    雅尔图只考虑体质，却忽略了另一个重要的因素——适应性。

    人的适应性是最强的，就像古代人没有暖气，却能在零下十几度，几十度的气温下长期生存，在现代人看来简直不可想象，吉安营的士兵大都来自多山的江西，冲锋的这支先头部队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他们从小在山区长大，打熬得人人都是飞毛腿，走上十几里山路如履平地，八旗兵骑马的罗圈腿远远比不过他们。

    楚军快了一步，先到山顶！

    雅尔图带着手下的八旗尖兵，死死守在山顶的一处高点上，想给清军后续部队保住一个立足点，却被潮水般的楚军士兵瞬间淹没，随着一阵箭雨和砍杀，把身披轻甲的八旗兵屠戮一空，武艺高强的雅尔图被乱刃分尸。

    楚军的燧发枪是前装滑膛枪，射速和精度都无法和后世的步枪相比，必须排成密集的射击队形，再配上坚固工事的保护才能发挥火力优势，在这种遭遇战里却很容易吃亏，所以楚军派来的火枪兵只有一小半，更多的则是弓箭手、长枪兵、盾牌兵等肉搏兵种。

    吉安营在楚军老八营里排名靠后，刚刚开始换装燧发枪，顾宗福又是一个老派的将领，对火枪不是太信任，对肉搏战的训练一直抓得很紧，在这种狭路相逢的遭遇战里正好大显神威，吉安营的士兵登上两侧的山顶后，杀死少量的八旗尖兵，然后聚成几股，朝着即将登上山顶的清军冲了过去。

    清军先头部队的锋线只慢了一步，却失去了最关键的先机和地利，被居高临下压过来的楚军杀得步步后退，后队数百名八旗兵源源不断跟上来后，才终于稳住阵脚，山顶上，明清两军的人数越来越多，展开了一场舍生忘死的恶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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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搏杀

﻿    山道起伏，色彩绚烂的龙纹将旗竖立在路旁高处，屯齐策马站在旗下，举着马鞭指点前方战场，嘴里连续下达命令。

    楚军率先登上山顶，屯齐并不气馁，这处战场是楚军选择的，时间、地点当然对他们更有利，清军落后一步并不意外，趁着楚军立足未稳，全力猛攻把他们击溃，就能顺利突围。

    是的，宁镇会战无疑是败了，而且还是一场惨败，大部分清军兵将都士气低落，屯齐却依旧充满信心和勇气……当初太祖高皇帝（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起兵打天下，一步步开创了今天这份基业，中间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挫折，打了败仗就灰心丧气，不是他爱新觉罗?屯齐的性格。俗话说英雄起于乱世，明清两国争雄天下，屯齐满腔的雄心壮志，以前没有足够的机会施展，明军既然这么强大，英雄才有用武之地！

    随着他的命令，海螺号骤然吹响，悠长而雄浑，阵前的几名弓手从撒袋中取出鸣镝，放在嘴边吹了一下，确认箭头上的哨子完好可用后，一起向山顶射出指引进攻方向的响箭，成群结队的八旗兵大呼杀贼，在军官的带领下向山上爬去，他们的弓囊挂在身前，箭囊背在身后，佩刀横跨腰间，一手提着虎枪、长刀或者盾牌，一手举着水葫芦往周身的棉甲上浇水，以提高防御能力。

    山坡上，清军的先头部队正在和楚军激战，屯齐又派出一千精锐八旗，对两边的山峰同时发起进攻。这么多的士兵无法同时展开，只能分成前小后大两个军阵。每个军阵里又层层叠叠的有好几排八旗兵，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牡阵。如同锋利的尖锥向山顶直刺而去。

    入关这几年来，八旗兵的战斗力不断下滑，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到了战场上军纪仍然很严，海螺号一旦吹响，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都会毫不犹豫地发起冲锋，鸣镝所指之处，纵然是刀山火海。也要勇往直前。

    几个零星的清军散兵滞留在山坡上，正好挡住了大队人马的去路，被自己人直接撞到一边，叽里咕噜滚下山崖。见到他们来势凶猛，山顶上的顾宗福令旗一挥，箭矢和铅弹破开风声，下雨一般打了下来，八旗兵虽然接二连三地倒下，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还击。只是加快步伐向上爬去，以尽快支援前面的先头部队，冲破楚军还比较单薄的队形。

    清军的先头部队原本被打得步步后退，援兵到了后。士气立刻一振，两部合力向楚军发起反攻，前排的士兵倒下后。后排的士兵毫不犹豫的补上，前赴后继。向山顶一步步推进。

    五步！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这一波进攻推进了三十余步，眼看就要到达山顶的时候。却被楚军死死挡住，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另一侧的山坡上，吉安营的后续部队也在源源不断地登上山顶，前面的士兵堵住清军，后面的士兵列队结阵，由于山顶地形狭窄，楚军只排成了几个不太规整的小型军阵，就铺满山顶的空地，一个完整的防御阵型初现雏形。

    清军进攻受挫！

    巴掌大的两个山头，山体上到处还是树林，一排最多能展开几十人的兵力，上千名楚军士兵往山顶一堵，层层叠叠的密不透风，只有最前面的几排士兵能够接战，谁都无法将对方击溃。

    面对密密麻麻的长枪和盾牌，八旗兵虽然勇悍，也要付出几十条人命的代价才能向前推进一步，然后再付出几十条人命向前推进一步，吉安营却居高临下占据地利，顾宗福下令反击的时候，后队推着前队往下一冲，又把八旗兵逼了回去。

    山坡下，清军大队人马被堵在路上，干看着山顶上的恶战却插不上手，屯齐派出一队清军偷袭中间的山口，却被两边山峰上的楚军当成了活靶子，用弓箭火铳从两面夹击，砸下来的飞石堵住了山路，山口虽然只有百十个楚军士兵把守，清军却冲不到跟前。

    地形太过险要，不拿下两边的山峰，就无法通过山口！

    但是，吉安营的后续部队也上来了，列成稳固的防守阵型，甚至有余暇在山顶的侧翼布置鹿角，换句话说，他们已经站稳了脚跟，趁着楚军立足未稳把他们一举击溃的计划破产了。

    连冲了几浪没有成效，清军的进攻部队渐渐露出疲态。前排的八旗兵挥舞手里的刀枪，和同伴们互相掩护，再不像一开始那样不顾一切的往前冲杀，兵器碰撞的声音乒乒乓乓响成一片，双方的伤亡却迅速减少，很多八旗兵缩着身子，一边架开楚军刺来的长枪，一边用力往后靠住同伴，不愿被他们继续推着向前走。后排的八旗兵感受到这种阻力，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举起弓箭和楚军对射，锐利的箭矢在空中穿梭而过，密集如雨，造成的杀伤超过了前排的肉搏。

    但也只是杀伤罢了，明清两军正面交战，都有意防备着面门和咽喉要害，其他部位有铠甲保护，中箭后很少有立刻毙命的，伤势较轻的砍断箭杆还能坚持战斗，伤势较重的倒地退出战斗，同伴立刻上来补位，还是无法将对方击溃。

    对射持续了一刻钟以上，地面和树干上插满了空箭，明清两军各有几十个人受重伤。八旗兵胜在善射，每个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射手，他们使用的六两重箭在中短距离上可以破甲，楚军则胜在占据地利，层层叠叠的八旗兵露出的都是头脸要害，哪怕射中肩膀和胳膊也会让敌人失去战斗力……除了弓箭手之外，吉安营还有一些换装了燧发枪的火枪兵，中长距离以上也可以破甲，再配上不断扔下来的雷将军，和号称骑射无双的八旗兵相持之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渐渐的，清军的弓箭手有些撑不住了，箭囊里的破甲重箭越来越少，两只胳膊也有些酸软。

    弓箭的优点是射速更快，但是对体力的消耗更大，所以每个八旗兵携带的箭矢都在三十支到四十支之间，除去轻箭、火箭、响箭和月牙箭等特殊用途的箭矢之外，常规的破甲重箭只带二十几支，一般就足够几天的战斗所用，像这样一箭接着一箭不停地射，除了身体素质最为强悍的个别人之外，一般的八旗兵射速都慢了下来，只好退后由同伴接替。

    吉安营的弓箭手也有一样的问题，甚至坚持的时间更短，由于合适的战斗位置太少，也要前后进行轮替，明清两军的交战节奏越来越慢，再没了刚开始那种紧张的感觉，更多的是在对峙……领兵的清军将领绕开正面，又从树林间发起两次小规模的冲锋，想找出明军阵型上的弱点，却都被早有防备的顾宗福抢先派兵截击，只好灰头土脸地退了下去，白白扔下几十具尸体。

    山下，屯齐一直在眯着眼睛观战，身形一动不动，紧咬着的后槽牙却在腮帮子上鼓起一大块，泄露了他心中的急切和焦躁。

    额赫讷是他的心腹爱将，敢言他人所不敢言，上前一步，扠手行礼：“贝子爷，这个仗不能这么打，俗话说冲阵，冲阵，冲不起来怎么破阵？这样白白折损士卒，士气必然受挫，师老兵疲之下，越发攻不上去！”

    屯齐沉默片刻，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鸣金吧。”

    在这种局促的地形，正面只能展开两三百人的兵力，屯齐一次派出一千人攻山，就是打算一举攻下两座山峰，然后立刻向纵深推进，把吉安营彻底击溃……但是前锋进攻受挫后，锥形的牡阵渐渐变成了扇形，已经失去了攻击力，清军士兵数量过多反而互相拦阻，无法发起二次冲锋，只能站在山坡上和对方打消耗战，时间拖得越久却没有锐气，只有退下来重新组织进攻，才有希望攻下山顶。

    铜锣敲响，八旗兵如获重释，交替掩护向山下退去，看到清军队形不乱，顾宗福不敢放手追杀，只向下压了一截就重新列阵，准备迎接敌人的第二波进攻。屯齐这边也早就做好准备，前面的八旗兵退下来后，第二波进攻部队又冲上了山坡，人数却比上次少了将近一半，给自己留出了腾挪转换的余地。

    就像两个搂抱在一起的拳击手被裁判强行分开，清军终于又打出了一记重拳，这次冲上来的八旗兵个个体格强健，锋线上的两排巴牙喇兵更是一米七五以上的壮汉，身披两层铠甲又拿着盾牌和武器，也能慢慢向上攀爬，楚军射过来的箭矢和铅子不断打在他们的身上，硬是无法破甲，似慢实快冲到了楚军阵前。

    硬碰硬的肉搏战！

    屯齐这次不再追求攻击速度，效果反而更好，他派上去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士卒，虽然从下向上佯攻，一冲之下也把楚军的军阵砸开一个缺口，楚军的阵型向后凹陷，一步步地向山顶上退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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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截杀

﻿    “不行，还是不行！”

    屯齐皱起了眉头，楚军的阵型虽然被砸开一个缺口，却一直没有崩溃，这样发展下去，清军的锐气很快就会耗尽，还是无法破阵。

    “贝子爷，末将愿率一支精兵从北侧迂回，包抄南贼的后路，两面夹击之下，定能将其击溃！”额赫讷主动请命，向屯齐献计。

    清军兵力占优，却困于地形无法发挥这个优势，数千主力部队拉在十多里长的山路上无所事事，只有前军和敌人拼命厮杀，才会被吉安营挡在这里，派出部队迂回敌后，就能打破僵局。

    “这个……”屯齐犹豫不决。

    想要包抄敌后，就要离开山路，翻山越岭地钻树林，钻山沟，所有的旗号锣鼓全部失灵，没和敌人交战部队自己就散了，搞不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贝子爷，现在顾不得这些了！”额赫讷殷切劝道：“出兵前向儿郎们交代清楚，再多带一些号角旗帜，只要搞清大概方向就不会跑乱，咱们八旗兵都是百战精兵，遇到敌人自然会奋勇厮杀，纵然是小股兵马也可立下奇功……真要是跑乱了，就只管向东北方向突围，有谭泰的兵马在前面接应，不至于全军覆没……”

    额赫讷虽然没有直说，话里的潜台词却非常明显，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不付出点代价就想突围，哪有那么简单，再不做出决断被楚军主力赶上，就会真的全军覆没。

    屯齐不置可否。向左右问道：“巴山安达现在到了哪里？跟上来没有？嗯……南贼追得紧么？”

    巴山武艺出众，是清军中有名的猛将。曾经教授顺治的骑射之技，被授予安达称号（满语中的安达就是蒙语中的安答。就像郭靖和托雷结为安答，不过满语中的安达含义稍有不同，比结拜兄弟的关系要远一些），清军主力走了后，巴山和固尔玛浑也开始撤退，为了甩掉楚军追兵，他们留下绿营兵断后，两人分别走中路和右路，巴山就跟在屯齐的后面。

    一名中军答道：“安达章京留三百兵断后。大队人马已然过了养字山，南贼被张国柱的兵马拦阻，还在三十里之外……”

    山顶上，八旗兵的攻势果然停了下来。

    吉安营刚刚成军的时候，总是跟在恭义营等楚军主力的后面，虽然连战连胜锋利如箭，却缺乏足够的韧性，就像生铁一样坚硬却易折，打起仗来后劲不足。只会打顺风仗，不会打逆风仗……经过这几年血与火的磨砺，吉安营渐渐变得成熟，变得锋芒暗藏。抗住八旗兵的三板斧后，慢慢又把阵型撑了起来，把八旗兵又赶下了山顶。

    这支八旗兵出战的时候。就知道吉安营是个难缠的对手，冲阵受挫后并不纠缠。而是后退重新整队，换了一个攻击点又冲了上去。努力寻找楚军的薄弱环节……既然一拳打不倒对手，就一拳接一拳不停地打，看看你到底能撑多久。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从正南转向偏西，在屯齐的脚边留下短短的一截人影，夏天天长，离天黑还有三个时辰，屯齐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是这样，就再等等巴山，把咱们的后队都调上来，从左右两侧同时包抄。我军兵分三路，一部仍在正面强攻，另以两部奇兵分袭两山，三路夹攻之下，吉安营自然溃败。”

    要玩就玩个大的！屯齐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务求必胜，否则把上千的八旗兵扔进大山，最后却仍然以失败告终，那个损失就太大了。

    既然要玩个大的，就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清军几千人马拉成一字长蛇阵，光调遣部队就需要一两个时辰，再加上其他的准备工作，天黑之前开始行动就算快的了……这样也好，夜战对双方都是公平的，清军可以事先做一些准备，楚军却只能被动应付，屯齐对八旗兵的单兵素质非常自信，如果在晚上进行夜战和乱战，八旗兵的表现肯定会强于楚军。况且退一步说，如果一直被吉安营堵在这里，就会变得越来越危险，冒险一搏才是唯一的办法，万一迂回包抄的计划失败，就直接下令全军分头突围，数千人马一起跑进大山，有谭泰的接应，在夜晚的掩护下应该能跑出去一大半。

    在这之前的两三个时辰中，仍然要对楚军保持压力，屯齐吩咐一声，鸣金收兵，把山坡上那些体力即将耗尽的八旗兵撤了下来，再换上一支生力军发起进攻。

    这并不是佯攻，而是为了消耗敌人的体力和精力，尽可能为最后的总攻铺平道路，为了减少八旗兵的伤亡，屯齐终于把张大猷的汉军旗派了上去，利用他们的火铳兵和楚军对射，没指望一下打垮吉安营，就是要拖住对方，不让他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清军的编制中，汉军旗的身份比较尴尬，理论上他们和满蒙八旗的地位是一样的，就算是奴才，也是满清皇帝的奴才，没必要在满蒙八旗面前低三下四，但在实际情况中，汉军旗一直低人一等，三顺王一顺公和吴三桂相继投降满清后，汉军旗的地位更是直线下降，别说和满蒙八旗平起平坐，就是在吴三桂、孔有德的部队面前，他们也要矮上一头。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如人家，汉军旗能为自己挣回面子的，也就是看家的炮兵，张大猷的大炮都炸掉后，他手下的乌真超哈兵都沦为背盔甲的包衣奴才，气闷之余，好容易捞到一个上阵的机会，表现得非常卖力。

    汉奸有时候更为凶狠，尤其是被逼到墙角的汉奸，眼看再不拼命就是死路一条，张大猷拼上血本，把最精锐的看家部队派了上去。数百名乌真超哈兵嗷嗷叫着冲上山坡，列成射击队形。向着楚军连连开火。

    火枪兵可以持续战斗，只要有充足的弹药。比弓箭手耐久的多，这群乌真超哈兵出战之前，张大猷许以重赏，又派出最严厉的军法队督战，在楚军箭雨的密集攒射下他们也没有转身逃跑，大部分士兵还能勇敢地站起来开枪。

    楚军的步兵军阵被打乱了，向山顶退去，山下的清军将领都大叫可惜，如果是在平原上作战。八旗兵这个时候用骑兵发起冲锋，就能轻易的将吉安营击溃，可是现在只能在后面干看着，干看着乌真超哈兵一点一点往上慢慢推进。

    见到楚军跑了，乌真超哈兵犹豫了片刻，敲着战鼓向山顶上走去，走了两步又赶紧停下，小心翼翼的样子。用火枪兵直接发起冲锋是非常危险的，如果真的冲进肉搏战的距离。没有刺刀的鸟铳就是一根烧火棍，比粗重结实的三眼铳还不如，只剩下挨宰的命。

    对射！

    带队的清军将领当机立断，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站在山顶前面和楚军的弓箭手、火枪兵对射，同时向山下挥舞旗帜，请求援兵上来配合冲锋。

    屯齐犹豫了一下。命令张大猷派本部人马增援，乌真超哈兵虽然以火器部队为主。也有一部分士兵装备了冷兵器，就让他们和楚军拼消耗吧。八旗兵的主力要准备最后的决战。

    山顶上，顾宗福正在指挥作战，突然听到手下叫道：“鞑子的军旗动了，看样子是要从后面调兵！”

    顾宗福连忙登上高处，向山道尽头看去，清军原来都被堵在山路上，此刻却散入两侧的树林，后续部队正汩汩滔滔不断涌来，树林里旗帜闪动，人影绰绰，战场上的枪声喊杀声太响，听不清那里的动静，也看不清虚实。

    “他娘的，屯齐打算搞什么鬼名堂？”顾宗福一脸疑虑，忧心忡忡的样子。

    “伯爷，您还怕他么？屯齐已经被堵死在这里，跑不掉了。”一名部将笑着说道，顾宗福虽然只是个副营官，但是跟着汪克凡水涨船高，已经封到郡伯。

    “你懂个屁！屯齐是做过平西大将军的帅才，本将就是一个三流之将，和他相比差得远了，不谨慎些怎么行？哼，他有他的千条计，俺有俺的老主意，今天就陪着他玩到底……”顾宗福叫过两个部将，吩咐一番。

    ……

    鏖兵半日，太阳终于转到了西边，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暮色渐渐笼罩群山。

    山坡上的战斗还在继续，清军已经换了几波进攻部队，把汉军旗的乌真超哈兵来回轮了两遍，八旗兵却都坐在树林里休息，恢复体力。黄昏时分，屯齐的可战精兵都调了上来，担任后卫的巴山也跟到了十里之外，全军上下都在做战前的最后准备。

    在屯齐的命令，清军士兵在山间空地上点起篝火，又砍伐树木，叮叮咚咚地扎营下寨，向四外散出一支支小部队担任警戒，斯养们开始做饭，摆出一副持久战的架势……吉安营居高临下，清军的种种异动瞒不过他们的视线，干脆折腾地更加欢实一点，反而会让顾宗福摸不清虚实，准备出击的八旗兵却在树林里集结，动员令一级一级向下传达，直至每个普通士兵，是否能够突围，就在今天晚上这一战！

    从左右迂回的清军各有一千五百人，屯齐留在中路，和张大猷的乌真超哈兵一起突围，三路夹击之下，如果能击溃吉安营，清军就可以通过山口逃走，如果进攻受挫，大家就一拍两散……不，是一拍三散，各自分头突围。

    对于这个计划，包括巴山在内的清军众将都没有异议，被吉安营堵在这里大半天了，形势越来越危急，现在就是做出决断的时候……分头突围意味着各自逃命，在楚军的封堵追杀下，肯定伤亡惨重，所有的辎重、马匹、伤兵都要丢下，换句话说就是溃败和逃跑，但总强过留在这里等死。当然了，这个分头突围的计划只是最后的应变手段，不到万一得已不会采用，为了避免动摇军心，只有牛录章京以上的将领才知道。

    暮色转入夜色，清军饱餐战饭，随着一声号炮，三路兵马陡然发动。

    银瓶乍破水迸溅，甲兵突出刀枪鸣！

    战鼓擂响，山梁上燃起一道又一道熊熊大火，为清军照明道路，指引行进的方向，正面的八旗兵再次发起猛攻，牵制吉安营的主力，额赫讷和另外一员清将却各自带着大队清军，穿过树林向山顶爬去，翻山越岭迂回穿插。

    夜晚不能进山，也只是相对的，清军并没有大兜圈子，而是瞄着吉安营占领的这两座山峰，就算部队在山里放羊，也能在火光的指引下找到进攻目标，清军一群群地翻过山梁后，杀散了楚军的夜不收，然后汇集成一片火把的海洋，向着后山方向冲了过去。

    绚烂的烟花骤然升起，枪声和弓弦声随即响成一片，楚军在后山已经布下一支伏兵，挡住了蜂拥而至的清军。

    清军也早有思想准备，虽然中伏却并不慌乱，一群群地聚在一起，呐喊着冲进楚军阵中，流矢和铅弹在空中穿梭往来，钢刀闪出道道寒光，惨呼充斥着整个战场，原本黑沉沉的山谷里燃起道道火光。屯齐出兵的时候就讲的明白，在楚军眼皮子底下很难实现奇袭，吉安营多少都会有所准备，最后必然还是要强攻破敌，吉安营也就是两千来人，屯齐、巴山和张大猷加起来却有七八千人，占据了绝对的兵力优势，只要能把兵力展开，强攻一样能够破敌。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清军渐渐占了上风，成片的火把向山坡上涌去，眼看胜利在望，屯齐心头一片火热，八旗兵彪悍的战斗素质终于发挥出来了，虽然是失去建制的一群群散兵，还是杀得楚军步步后退，最多再有一刻钟，就能攻上山顶……

    正在这个时候，侧面的山梁上突然响起告警的锣声。

    屯齐转头看去，愕然看到山梁上那一道道火光的间隙，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身影，如同一堵移动的墙涌过山梁，朝着清军的侧翼逼了过来，当头一面鲜红的战旗，正是楚军镇筸营的旗号！

    “镇筸营！他们怎么来了？难道说……楚军的主力追上来了？”

    屯齐全身上下的力气突然被抽空，脑海中一片空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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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追杀

﻿    夜色中，火光下，镇筸营的士兵像是决堤的洪水，漫过山梁向前涌去，前排的士兵已经到了半山坡，后排的士兵仍在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山顶，似乎无穷无尽。

    山梁上有一些担任警戒的清军，看到大群的敌人突然出现，愤怒地呐喊着上前迎战，数千名镇筸营士兵却都沉默无声，除了军官短促的喝令，没有一个人大声喊叫，只是闷着头向前冲杀……在湘西山区里成长起来的镇筸营，自陈友龙以下到普通士兵，大都是像大山一样沉默寡言的脾气，见了敌人挥刀就砍，无声无息中更显得杀气沉沉，在夜色中向屯齐的将旗直扑而来。

    “完蛋了。”屯齐面如死灰。

    就在刚才，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这支楚军只是一支误打误撞杀到这里的小股部队，但是看到镇筸营的兵力最少有两三千人之后，他就知道这是楚军早有预谋的雷霆一击，而且正打在他的软肋上。

    镇筸营出现之前，他还在盘算如何击溃吉安营，杀出一条血路后成功突围，三路夹击的清军主力已经全力出击，镇筸营的大队人马却突然从侧翼杀出，他简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镇筸营赶到之后，清军已经是必败的形势，万一后面还跟着其他的楚军主力（那简直是一定的），全军覆没的命运已经不可避免。

    “阿尔虎，上！”

    就算必败，也不能束手待毙，屯齐派出手下的最后一支精锐。由阿尔虎率领五百八旗兵上前拦阻镇筸营，然后向几个惊慌失措的部将喝道：“放号炮向各部示警。传令全军，把重伤号和战马都杀了。大家一起往东北方向突围，谭泰就在二十里外，要死要活都在今天晚上，只要冲过去就能活命，冲不过去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要想死里求生，就要拼死保住中军将旗，把镇筸营的主力远远甩开，只要中军将旗不倒，清军各部就还有主心骨。在夜战中收拢人马，拼死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屯齐当机立断，率中军拔旗而走，向另一侧的山梁上爬去。

    上到半山坡后，他转身向战场上看去，战场上这个时候已经乱了套，前面的山口处，上千清军还在和吉安营激战。一时无法脱身，后面的山路上更是鸡飞狗跳，士兵们自相扰乱，像没头苍蝇般乱跑。火把点点向两边的山坡上散开，其中最大的一群正朝这边追来……包括巴山等部，清军还有数千人排成一字长蛇阵拖在后面的山路上。屯齐的中军溃散之后，带动后队也跟着不稳。再引起更后面的清军发生连锁反应，视线所及范围内。山路上的清军都出现骚动，一道道火光升起，冒出滚滚浓烟。

    对面的山坡上，阿尔虎和镇筸营激战正酣。

    陈友龙身先士卒，冲杀在前，所向披靡。

    他的身材矮小，但是天生膂力过人，步战时使不开五尺多长的斩马刀，用一条二十二斤的铁鞭当做兵器，迎面一个八旗兵举起钢刀砍来，他径自挥鞭横扫过去，四斤多重的钢刀被砸得脱手而出，连带着把人一起打翻在地，后面的亲兵抢步补上一刀，将那个八旗兵杀死，配合极为熟练。

    见到陈友龙来势凶猛，阿尔虎大喝一声，快步奔过来迎战。

    还在四五丈外，他就举起手中的虎枪向前猛刺，脚下更是全力猛冲，下一刻乌黑的枪尖已经到了陈友龙的胸前，陈友龙侧身避开，就势抓住虎枪的枪杆向怀中猛的一拉，正在向前猛冲的阿尔虎立足不稳，被拉得踉踉跄跄腾腾向前连迈几步，却没有放开长枪躲闪，而是腾出一只手拔出腰间佩刀，朝陈友龙用力劈下，斜刺里又飞来一支流矢，正中陈友龙的右胯。

    如果换做旁人，这个时候定然要暂避锋芒向后躲闪，陈友龙却不进反退，就着阿尔虎争夺长枪的力道，反手用力向前捣出，长枪尾端正撞在阿尔虎的胸口……前后只差一息，阿尔虎的钢刀也砍中了陈友龙的左肩，但他受伤在前，手上力道大减，百炼钢刀破开铠甲后，嵌在陈友龙的肩膀上再也砍不进去，他自己却被撞得腾腾向后连退几步，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站立不稳倒在地上，胸口的护心镜碎成几片，几名楚军士兵奋力扑到跟前，不顾旁边冲过来的八旗兵，一起乱砍猛刺，把阿尔虎当场格毙。

    陈友龙拔出肩膀上的钢刀，斩断右胯上的箭杆，摸出伤药往伤口胡乱一捂，又挥动铁鞭向前冲去，八旗兵主将已死，又见陈友龙如此勇悍，胆气尽丧，步步后退。

    “好个不要命的蛮子！唉……走吧！”如果换作平时，屯齐肯定不会就此认输，怎么都得和陈友龙拼个你死我活，但是济尔哈朗死后，他迫不得已带着部下逃跑，八旗兵的士气已经一落千丈，和吉安营交手都占不到上风，遭到镇筸营的突袭后，更没了往日以一当十的勇气。

    此刻的血战，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巴山所部前两天担任后卫，他和崇阳营、蒲圻营等楚军主力连番恶战，每天从早打到晚，再从晚打到早，几乎得不到休息的时间，要不是山路狭窄不用全军作战，他的部队也没有力气逃跑了。好容易等到撤退的命令，张国柱被逼着留下断后，巴山终于带着残部脱离战斗，匆匆向屯齐追去，可是他的部队里伤兵太多，虽然昼夜行军，还是落后大队人马十几里。

    被吉安营挡住去路后，屯齐孤注一掷发起夜袭，巴山知道这是个一锤子买卖的计划，有去无回，生死存亡都在此一举，他立刻告辞向后队赶去，还没有见到本部人马，前方却已经发生大变。拦住两个溃兵询问原因，才知道是屯齐的中军遇袭。

    “坏了！”巴山非常后悔。不该跑到屯齐这里参加军议，在最关键的时刻主将不在军中。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再说什么都晚了，只有尽快赶回去收拾残局，巴山穿林过岭，轻装疾奔，带着亲卫一路小跑，只用了两刻钟就奔出去几里地，终于见到了自己的部队……还好，他的几员部将非常得力，骚乱一起就及时弹压。一千多名八旗兵还基本完整地保持着建制，向前缓缓行军，见到巴山返回后，八旗兵都发出一阵欢呼。

    “安达章京，前面到底怎么了？”

    “斥候方才送来消息，张国柱那厮一触即溃，楚军的追兵已到十里之外！”

    “我军两侧也发现南贼的小股兵马，对咱们不停骚扰。”

    “正蓝旗的上百溃兵跑到咱们这里来了，其中一半都是伤兵。全都是些累赘……”

    众将七嘴八舌，一边报告情况，一边询问消息，巴山匆匆解释一番。传令各部彻底轻装，准备进山突围。

    “咱们再往前走个三五里，看着差不多就进山。千万要避开南贼主力。记住了，咱们这一千多人在一起。还有逃出去的希望，要是被南贼打散了大家都是个死。把能扔的东西全都扔了，实在跟不上大队的就弃甲，只要留着一把拼命的刀子就行……”

    随着巴山的命令，清军开始屠杀重伤员。

    八旗兵个个都是铁铮铮的汉子，绝不会投降当俘虏，也不会看着受伤的同伴当俘虏，这些重伤员既然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送他们一程落个痛快了解，才是兄弟手足的情谊……这本来是个庄重肃穆的时刻，但是楚军追兵即将赶到，来不及做太多安排，所有重伤员都被抬了出来，直接补上一刀，然后扔到柴火垛上集体火化，时间来得及的话，还能把他们的骨灰带回家乡安葬，这样子集体火化烧出来的骨灰肯定会混在一起的，但是非常时刻，没人会追究这些细节。

    清军伤兵知道大限已到，纷纷放声嚎哭，挣扎着向巴山哀求，请求他立刻率军撤走，给他们留下几把武器，一定拼死断后，为大清贡献最后一份力量。

    巴山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正冠整衣，亲手倒了三碗酒，一碗祭天，一碗祭地，然后端起最后一碗向八旗伤兵说道：“诸位为大清殉身，朝廷必然从优抚恤，一碗薄酒，送各位兄弟上路！”

    个别的八旗兵还在挣扎反抗，就会被一刀砍下脑袋，这些怕死的胆小鬼，当然没资格留下全尸，但是巴山心怀仁厚，不打算向上报告这些伤兵的真正死因，让他们仍然能够得到朝廷的抚恤。

    柴火垛上浇透了油，再撒上一层火药，被杀死的伤兵一个个摞了上去，其中很多人还没有断气，不停哽咽叫喊。

    “我还没死呀！”

    “求求你，放我下来吧。”

    “来，兄弟，给我个痛快！”

    “啊！啊！啊！救命！”

    尸体摞得越来越高，底下的几层渐渐没了声音，上面的哪个伤兵叫得太响，百忙中的八旗兵就会抽时间给他补一刀，巴山所部由于担任后卫，这些天收容了近千名伤兵，其中的重伤员就有五百多人，摞起了四个高高的垛子。

    巴山一声令下，几个火把扔上柴火垛，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见到阿尔虎阵亡，屯齐不敢久留，带着一千多个残兵败将翻过山梁，夺路而逃。

    后面还有清军不断赶来，但是山路狭窄，收拢部队的速度太慢，先甩掉镇筸营才最重要，屯齐打算绕到山口后和额赫讷汇合，然后一边向东北方向突围，一边滚雪球收拢溃兵，趁着天黑把楚军甩到身后。

    他又派出几名精干死士，去通知巴山等清军各部，大致约定一个汇合的方位和时间，如果能在山区里把残部收拢到一起，楚军就算大举进山追杀，也可与之一战。

    跑！快跑！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只要甩掉镇筸营，就有很大的机会脱险。巴山带着手下一路狂奔，绕过一片树林后已经能看到前面的战场，额赫讷接到消息后，正向这边赶来接应，吉安营的追兵紧随其后，正和额赫讷的后卫激战，但是他们的兵力太少，一时还冲不过来。

    屯齐精神一振，踏上路边的一块大石，挥臂指向前方，转身张口准备喊话，以激励清军的士气，目光却突然定在后面的山坡上，一脸震惊的神情。

    火把照耀下看得非常清楚，后面的山坡上，成片的镇筸兵正涌了过来，还是那样沉默无声，还是那样杀气腾腾，当先一员身材矮小的明将，浑身浴血，面无表情，两只眼睛却仿佛闪动着莹莹红光，手里提着一根粗大异常的竹节铁鞭，像山羊一般疾奔如飞。

    见了鬼了！

    陈友龙难道真是数山羊的，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骑射功夫练得太多，原来是个坏事……”屯齐的脑袋突然走神，闪过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满人往上倒溯两三代，很多都是长白山里的渔猎之民，走上几十里山路不带脸红的，但是自从满清崛起后，新一代的满人子弟都在平原上长大，而且自幼苦练骑射之术，一个个全都练成了罗圈腿，下马爬山非常笨拙，反倒是对面的镇筸兵，才是走上几十里山路不带脸红的飞毛腿。

    “本贝子今日若能逃脱大难，定会向皇父摄政王死谏，八旗兵再不踏入江南一步！”

    八旗兵骑射无双，就在北方平原称霸好了，为什么要到南方水网山区里送死！

    “贝子爷，你快走，我去挡他一阵！”额赫讷见屯齐发愣，把他往后一推，带着手下的兵马朝着镇筸营迎了上去。

    “走！”屯齐回过神来，带着残部落荒而逃。

    除了额赫讷之外，他手下还有一千多人，但是其中大部分都跑乱了编制，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和镇筸营这种堂堂之师交战的话，根本不是一合之敌，既然帮不上额赫讷，不如赶快逃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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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射杀

﻿    喋血夜战，屯齐夺路而逃。

    这样一直跑下去，部队就会不战自溃，必须停下来重新整队，恢复基本的编制和指挥。喊杀声、枪炮声、鼓号声、惨呼声不停从身后传来，山前山后到处乱成一片，像一锅烧开的水，屯齐一边跑，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地形，看到前面的山坡上有一块空地，立刻带领部下向那里奔去。

    他身上披着两层铠甲，比普通士兵的负担重得多，体力下降的很快，奔到山前再也迈不动脚，屈着身子双手按膝，喘息不定。就在这个时候，侧后方一阵大哗，顾宗福带着吉安营的主力追了上来，轻易冲破清军后卫单薄的防线，没有理睬正和镇筸营激战的额赫讷，而是朝着这片山坡直冲而来。

    这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呀！屯齐悲愤地向天大喝一声，反手拔出佩刀刷刷几下，割断了身上的勒甲丝绦，把外面的一层重甲甩到地上，然后腾腾腾大步登上山坡，挥刀奋力横劈，砍倒了自己的中军将旗，向愕然不解的八旗兵们叫道：“跑！快跑吧！咱们分头突围！”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

    屯齐此刻犹如乌江边上的楚霸王，心里一百个不服，一千个不忿，八旗兵虽然不擅长山地作战，但是单兵素质在这搁着，如果堂堂正正和楚军交战，未必怕了镇筸营和吉安营。

    他原本打算在这片山坡上略作休整，只要中军将旗不倒，其他的清军都能找到集合的目标。收拢足够的残兵败将再突然杀个回马枪，把楚军击退后再从容撤退……可是楚军来得太快。屯齐还没有做好准备就追了上来，而且死死盯着这面将旗不放。屯齐身边都是些失去编制的散兵游勇，这个仗还怎么打？将旗一倒，等于彻底认输，但最起码……还有各自逃生的希望。

    “屯齐这狗日的，真是个兔子精！”屯齐的将旗一倒，顾宗福就知道暂时抓不住他了。

    晚上很难看清远处的目标，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把，谁知道哪根火把下面是屯齐本人？这些溃兵就像炸了窝的兔子，虽然没有任何威胁。但是很难把他们一下都抓住，顾宗福当即兵分两路，以一部继续向前追杀，自己亲率另一部回头支援镇筸营。

    额赫讷本来就在苦苦支撑，遭到两面夹击后立刻崩溃，残兵败将四散奔逃，吉安营和镇筸营像冲入羊群的饿狼，哪里的清军最多就往哪里杀，把几股较大的清军都一一杀散。往来冲突，所向披靡，撵着清军的屁股一左一右冲上一道山梁。

    放眼向前看去，视野里到处都是点点跳动的火光。八旗兵打着火把在仓皇逃命，山里的夜晚非常黑，如果没有月亮的话。真的能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所以八旗兵甲可卸。刀可扔，却一定要打起火把照亮。否则就会迷失方向，或者摔断手脚。

    众军停下来稍作喘息，顾宗福突然用两手围成一个喇叭，向着八旗兵逃走的方向放声大喊：“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周围的吉安营官兵一愣，随即爆发一阵大笑，都跟着叫了起来。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呀！”

    “这片山沟里有两万多鞑子，那简直厉害得没边了！”

    “依我看呀，就是两万只土鸡瓦狗！”

    “满万不可敌，鞑子吹牛皮！”

    士兵们哄笑不已，士气高昂，不顾连续行军作战的疲劳，纷纷请命继续追杀清军，镇筸营的官兵没有跟着一起喊叫起哄，但也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非常兴奋，摩拳擦掌地等着陈友龙下令。

    顾宗福摆摆手道：“要是搁在十几年前，鞑子还真不是吹牛皮，那时候鞑子最嚣张，百十个骑兵就敢向几千官军挑衅，真的被他们打怕了。嘿嘿，风水轮流转啊，咱们楚军横空出世，这句话现在就得改一改，四个月的宁镇会战，真鞑子假鞑子前后来了十来万，都被咱们一个一个打败了，楚军才是无人可敌！”

    他说到这里，一指前方无数逃窜的清军：“但是这一仗还没有打完，何洛会、屯齐、朱马喇、佟图赖……他们都想拼命逃走，回过头来再找楚军报仇，他娘的，煮熟的鸭子还想飞，你们说，这个时候还能放他们跑掉吗？”

    “不能!”吉安营的士兵齐声大喊，有些镇筸营的士兵也跟着叫了起来。

    陈友龙和顾宗福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吉安营和镇筸营击溃屯齐之后该如何行动，汪军门早有将令。”

    哗的一声，所有的楚军官兵一起立正，他们的身上都满是征尘和血渍，盔甲上面创痕累累，战旗和军服破烂不堪，一股肃杀之气却冲天而起，陈友龙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汪军门有令：何洛会、屯齐所部发生溃逃之后，我军应当立刻展开勇猛追击，不惜一切代价，不怕疲劳，不怕困难，不怕饥饿，不怕伤亡，不怕打乱建制，不怕山河所阻，鞑子跑到哪里，就追到哪里，务必追上他们！消灭他们！杀光他们！”

    楚军各部分头行动，镇筸营和吉安营都要独立作战，一旦开战之后，全靠顾宗福和陈友龙独自指挥， 汪克凡没有诸葛亮那种多智近妖的本事，在战前无法预料战局的精确走向，只能采用面面俱到的笨办法，把各种可能性都做好准备，再由顾宗福和陈友龙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和选择。

    屯齐全线溃败是最理想的结果，吉安营和镇筸营这个时候也不能保守，而要把部队全都撒出去，加快速度轻装急进，全力追杀逃敌。

    ……

    左路和右路的战场上，类似的场景也在相继上演。

    汪克凡率恭义营等部奔袭右路，汪晟的后续部队追左路。何洛会、硕詹、扎喀纳的部队都被打垮，两万多清军在方圆三十里的范围内狼奔豕突。亡命逃窜。

    右路的战场上，恭义营的行军速度肯定比不上镇筸营。动作就要稍微慢一些。但是何洛会带着伤兵营和中军营，非战斗人员的数量太多，也把他的行军速度拉了下来，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楚军追上，双方展开一场乱战。

    楚军的后续部队不断赶到，形势越发危急，何洛会使出壁虎战术，甩下伤兵营和一坨清军，留在后面阻击楚军。自己带着数千人马逃入大山。

    八旗兵丢盔卸甲之下，跑路方便了许多，虽然有很多士兵迷路掉队，虽然一截截的尾巴不断被楚军咬掉，但是何洛会还是越逃越远，稍感安全之后，他重新打起将旗，收拢溃兵，先后碰到三股较大的清军残部。竟然又聚起了三千七百多人。

    算上伤兵营和非战斗人员，何洛会的右路清军有七千多人，现在只剩三千七百人，其他的四千来人肯定凶多吉少。每每想到这一点，何洛会都感到心情异常沉重……仗打成这样，岂止这四千人凶多吉少。西路的硕詹和扎喀纳，中路的屯齐和巴山肯定也遭到了袭击。朱马喇、穆里玛、佟图赖、吴拜等部更是生死未卜，等到宁镇山区的战斗结束后。被困在长江以南的谭泰、马国柱和佟养甲都变得非常危险。

    何洛会到底是意志坚韧的统帅之才，虽然心情沉重，却没有半点灰心丧气的模样，一路上不停的大声呼喝，鼓励部下提起精神，偶尔还学着《三国演义》里的曹操大笑三声，指点评说周围的地形，告诉八旗兵咱们又过了一道天险，离成功突围又近了一步……他哈哈大笑的时候心里也有些打鼓，生怕突然间伏兵四起，像曹操一样被关张赵云反复打脸，但是楚军明显没有那么神奇的预判能力，屯齐笑了再笑，反复笑了几次都没有碰上一支伏兵。

    楚军的追杀声或远或近，总是阴魂不散地坠在身后，何洛会带着两千多清军彻夜奔逃，深一脚浅一脚的跋山涉水，时不时地再摔上一个跟头，八旗兵的铠甲早都丢掉了，刀枪也没有剩下多少，再不敢回头和楚军作战，只能拼命地往前跑。体力差一些的，身上带伤的，脑袋瓜没那么灵活的，一开始没有轻装丢掉铠甲的……就在这场越野长跑中输给了同伴，落在队伍后面被楚军追上，二话不说被砍掉脑袋。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清军跑，楚军追，何洛会逃了整整一个晚上，到底逃出来多远已经无法计算，所在的具体方位也搞不清楚，只记得翻了七八个山头，过了两条小河，借着星光指引，大方向应该没有错……翻过一道山梁后，楚军的追杀声暂时听不到了，何洛会查点手下兵马，三千七百多人又损失过半，只剩下不到两千人，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后卫报告楚军又追了上来，何洛会留下一支拼凑出来的“精兵”断后，自己带着喘息未定的大队清军顺着山梁继续奔逃。

    借着晨曦看得很清楚，山梁下是一道狭窄的山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岭，山谷里面林深树密，阴森森杀气腾腾，山梁上是星罗棋布的树林和乱石堆，大队人马也无法通行，只有半山坡上相对平整，有一条勉强可以称得上路的小径，顺着山势向远处延伸，越往前走越觉得地形险要，一千多名清军拉成长长的一线，首尾不能相顾。

    何洛会转过一块巨大的岩石，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南贼若是在此设下一支伏兵，我等只有束手就擒，可惜啊，汪克凡终归不会用兵，我等只需过了这条山路，就……”

    他刚刚说到一半，前方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何洛会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安抚惊慌失措的清军，手脚并用爬上那块岩石，举目向前方看去。前方山梁的凸角处，竖立着一面楚军的红色战旗，战旗下的山坡上，站满了层层叠叠的楚军士兵，一起举起手中的燧发枪，向着山路上的清军不断射击。

    多行夜路终见鬼，这次可把楚军的伏兵笑出来了，何洛会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一时间犹豫不定，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冲上去打？肯定打不过……八旗兵翻山越岭跑了一夜，体力消耗殆尽，还没有足够的刀枪铠甲，冲上去肯定是白白送死。

    下山走山谷？更是自投罗网……楚军既然在这里设伏，山谷里怎么会没有安排，在那种狭窄的地形里，楚军只要射下来一排火箭，八旗兵就会在火攻下全军覆没。

    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山梁向前硬冲，冲过去多少算多少！

    ……

    在楚军各部之中，除了恭义营的战斗力最强，装备最好，火器营也是汪克凡直属的精锐部队，王奕的火枪队早就扩编成一个翼，下辖三个火枪队，总数超过一千五百人，全部换装了新式燧发枪，步战能力不弱于其他任何一支友军。

    但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恭义营和火器营在山区里的机动能力远远比不上镇筸营，比吉安营也差了一筹，所以追击屯齐的任务就交给了镇筸营和吉安营，恭义营和火器营负责对付距离较近的何洛会……半夜时分，他们把何洛会所部的清军击溃之后，汪克凡以主力从后追杀，同时派王奕和汪克斌等部轻装急进，向东北方向迂回包抄，在天亮时分终于赶到清军逃敌的前面，抢占有利地形，对其予以痛击。

    此刻拦在前面的，就是王奕的一支火枪队，不到五百人的兵力。

    为了加快追击速度，王奕的火枪队全部轻装，没有披甲，如果正面阻击的话难免伤亡过大，他就选择了山梁上这个凸角作为阻击位置，清军如果硬闯的话，就要绕着楚军的阻击阵地走上大半圈，接受燧发枪的反复洗礼。

    清军前队进入射程后，火枪队突然开火，连续的几次排枪，就打倒了半数以上的清军，剩下的八旗兵冒着枪林弹雨向前硬冲，楚军士兵只是轻轻调转枪口，又把他们全部射杀，只有少数残兵逃下山坡，钻进了那道狭窄的山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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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屠杀

﻿    何洛会能征善战，哪怕决定闯关，也没有贸然下令一窝蜂地冲上去，而是尽可能地做了一些战术安排，把手下的一千多人分成几部分，互相配合掩护。

    经过一番粗略的挑选，他拼凑了一支三百人的进攻部队，从山梁上对楚军阵地发起佯攻，以掩护主力从半山小路突围，这三百清军还有基本的武器，也都是悍不畏死的八旗兵，何洛会许以重赏，由甲喇章京保柱率领，对楚军阵地发起决死冲锋。

    保柱是他手下的心腹将领，一向最为勇悍，虽然明知此去九死一生，也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群兵甲不全的清军士兵出战，他们避开乱石和树林，顺着山梁的顶端缓缓向前，逼近到距离楚军阵地百步之内，加快脚步嗷嗷叫着开始冲锋，与此同时，何洛会带着清军大队人马也在往前走，进入楚军射程后分出二百人向山顶上发起进攻，大队人马顺着山路向前突围。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锤子买卖！

    爆豆般的枪声骤然响起，楚军阵地上闪出片片火光和硝烟，无数铅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来，山坡上的进攻部队像秋末的树林遇到骤雨，瞬间就稀疏了很多。何洛会惊讶地看到，楚军竟然把有限的几百人分出两队，兵力较少的一队对着保柱，较多的一队对着半山坡，两头都不肯放弃。

    “鱼和熊掌都要，这伙南贼好大的胃口！”虎落平阳遭犬欺，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天下无敌的八旗兵被楚军如此轻视。何洛会无奈和不甘之余，也有些悲愤和恼怒。楚军只有四百多人，竟然还敢两线作战。难得他们不怕被保柱冲上阵地吗？

    没这个道理！就算八旗兵个个都筋疲力尽，但是火枪兵最怕贴身肉搏，楚军的燧发枪虽然装有刺刀，也和真正的冷兵器比不了，如果被保柱冲到近前，反倒是清军的胜算大一些，何洛会抬手止住众军，停下来观战。

    山顶上，楚军阵地。王奕指挥一百五十个士兵迎击保柱，另外两百多个士兵截击何洛会，对山路保持火力封锁，由队官于世忠指挥。

    “第一队，预备。”

    “第二队，开火。”

    “第三队，装弹。”

    第一排开火后，硝烟还没有散尽，第二排的燧发枪又已打响。紧接着是站在最高处的第三排，于世忠采用的还是三段式射击，这是火器营用了两年时间练熟的套路，三排士兵之间的轮射能够达到真正的无缝衔接。远非楚军其他各部能比，就连恭义营的火枪兵也略逊一筹。

    站在前低后高的山坡上，三排士兵不用来回轮换位置。射击的速度进一步提高，但是火枪队在多次训练下已经形成了习惯的射击频率。在于世忠的有意控制下，射速保持在正常水平的上限以内。以至于很多士兵完成装弹后都有几秒钟的空档时间，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悠闲，和紧张的战场气氛格格不入。

    这样子看上去有点傻，但是于世忠不敢贸然提速。

    贸然提速的话，一开始能提高射速，但会打乱楚军士兵习惯的节奏，引起无法控制的混乱，过于浓密的硝烟和枪口焰会造成严重的干扰，枪声一旦乱了，士兵们再听不清军官的命令，最后发展成自由射击……没有排枪射击的火力堆叠，这种乱轰轰的自由射击虽然看上去很热闹，却很难打中目标，十枪二十枪打出去，未必能打中一个敌人。

    现在这种射速就足够了，两百名八旗兵从半山坡向上佯攻，由于速度冲不起来，被从容不迫的楚军火枪兵打倒了一多半，残兵败将已经退了下去，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危险。楚军阵地位于山梁的凸角处，何洛会如果顶着枪林弹雨强行突围，就要绕着楚军阵地转个半圆，足够训练有素的楚军火枪兵打出三到四枪，在这样的火力密度下，能够冲过去的清军寥寥无几。

    在阵地的侧前方，还有三十名散兵在自由射击，那是全队里最好的三十名神枪手，他们在四十步以内只凭单枪射击就能保证五成以上的命中率，被选出来充当战场狙击手，不参加全队的排枪齐射。

    这个时候，侧面阵地上骤然响起密集的枪声，王奕仗着地利，把冲锋的清军放到六十步之内才开枪，山顶上布满了乱石和小树林，冲锋的八旗兵都挤在一起，三轮排枪之下，前排的八旗兵全部被清空，紧接着，第四轮排枪又随即响起。

    看到强攻受挫，保柱唿哨一声，两个牛录章京带着百十个八旗兵钻进两旁的树林，从侧翼展开包抄，他自己带着剩下的八旗兵站在原地，举起弓箭和楚军对射……弓箭是八旗兵的第二生命，是最后关头才会丢弃的武器，何洛会手下这一千多名清军虽然丢盔卸甲，也扔掉了长刀长枪等笨重武器，却还有一百多人带着弓箭，此刻果然发挥了作用，随着弓弦声不断响起，楚军士兵接二连三地中箭倒地。

    楚军士兵也没有披甲！

    为了追赶清军逃敌，王奕手下的火枪队轻装前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修筑胸墙掩体，只能用人命硬抗八旗兵的弓箭，幸好八旗兵也没有披甲，在火枪连排齐射的打击下，同样伤亡惨重。

    “第一排，开火。”

    “第二排，预备。”

    “第三排，装弹。”

    楚军士兵不断摔倒在地，王奕却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冷静地下达着射击命令，一支冷箭飞来，正中他的右臂，他把指挥刀转到左手，再次用力挥下：“第二排，开火。”

    似慢实快！

    经过长期的训练和多次的实战锻炼，火枪队形成了铁一般的军纪，所有士兵都能勇敢地面对迎面飞来的箭矢，长官没有下令，他们就不会有多余的动作，更没人打乱射击节奏，没人蹲下身子躲避箭矢……如此一来，这一百五十名火枪兵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般，始终保持着固定的火力输出，如果被汪克凡这样的穿越者看到这个场景，立刻就会想到排队枪毙的热血和残酷。

    虽然只是一场三四百人参战的小规模战斗，因为双方都没有披甲保护，就显得异常血腥而惨烈，身经百战的何洛会也没有见过这么打仗的，一直紧张地憋着一口大气，几乎快要窒息了才猛喘了几下，随着下一轮排枪响起，又下意识的再次屏住呼吸。

    明清两军对射的人数大致相等，明军队形严整，始终能够保持排枪齐射，清军单兵素质更强，弓箭的射速也更快，一时竟然分不出高低，就在这个时候，清军的散兵冲出树林，向楚军阵地直扑而来，王奕的压力陡然增大。

    于世忠早有准备，命令一队火枪兵增援王奕，对着半山坡的兵力减少了三分之一，何洛会再不迟疑，大喊着催促清军大队人马一起往前冲。

    山顶上正杀得难分难解，清军似乎还略占上风，但是何洛会看得很清楚，强弩之末的八旗兵是在乱战，全靠个人的勇武向前冲杀，如同一般散沙般肯定不能持久，楚军却仍然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一直打得有板有眼，这样发展下去，别指望保柱真能打败楚军，抓住机会赶紧突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上千人的清军沿着半山坡，一起向前猛冲，何洛会砍翻将旗，拿出一件普通士兵的号衣套在身上，跟着清军大队撒腿狂奔。想要藏住一个鸡蛋，最好的办法是把它藏在一筐鸡蛋里，此刻战场上正在最混乱的时候，楚军士兵突然发现清军主将何洛会不见了，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只管对着成群结队的八旗兵不断开火。

    何洛会经验丰富，有意避开人多的地方，带着几个亲卫在山路外侧向前跑，这样虽然绕了一些远路，却避开了楚军火枪兵的排枪，安全系数提高了好几倍，远远看去，他们几个就像慌不择路的溃兵，在战场上显得毫不起眼，山路上的八旗兵却挤成一团一团的，楚军士兵对着他们连连开火，展开了血腥屠杀。

    排枪一次次响起，冲在前面的八旗兵像割庄稼一样被打倒，后面却涌上来更多的八旗兵，往前冲，总有一线生机，留在后面，注定死路一条……此刻的八旗兵就像东非的角马大迁徙，面对鳄鱼的血盆大口也前赴后继地踏入马拉河，用数量的堆叠来战胜个体的伤亡。

    面对如此密集而且毫无防护的八旗兵，楚军士兵完全不需要瞄准，开枪就能命中目标，在楚军火枪队的战史上，排枪齐射第一次失去了意义，于世忠终于下令，让所有的火枪兵自由射击。

    密集的枪声再也分不出间隔，楚军火枪兵都化身嗜血的刽子手，机械地完成着装弹和射击的动作，把一颗颗铅弹尽快地射出去，对八旗兵进行绞肉般的剿杀……保柱死在流弹之下，进攻山顶的八旗兵被击溃，突围的八旗兵惨遭屠杀，总数将近两千人的八旗兵，大部分都倒在楚军的枪口下，只有几百人夺路而逃，冲过了这道死亡封锁线。

    “追！”王奕一声令下，数百名楚军官兵冲出阵地，继续追杀清军溃兵，死死咬着不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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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完败

﻿    在满清的军制中，大将军就是一场战役的主帅，军政一肩挑，权力极大，大到了打完仗就必须撤职的地步，一般由爱新觉罗家族的宗室将领担任，比如多尔衮就担任过“奉命大将军”，外姓将领能做到大将军的只有寥寥几人，比如孔有德、何洛会和谭泰。

    济尔哈朗南下的时候，被授予定远大将军，谭泰的仗还没打完，征南大将军的称号就没有撤销，清廷只是下旨封存他的大将军印信，以免引起指挥上的混乱，谭泰本人仍然担任一方主将，受济尔哈朗的节制。

    没人觉得这是对谭泰的处分，就连一向和他明争暗斗的何洛会也只能在心里暗爽，表面上还得摆出一副“本来就该这样，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漠然态度……济尔哈朗是老资格的辅政叔王，而且一生战功赫赫，谭泰靠边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大部分清军官兵的心目中，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言可令千军赴死，一语可驱万众效命。

    外表强大的人，内心往往有非常脆弱的一面，这几天战斗最为激烈的时候，谭泰经常如陷梦魇，少年时一段充满耻辱的记忆，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北方寒冷的冬天，河流湖泊都已结冰，少年的谭泰和两个年纪相仿的伙伴一起去冰面上玩耍，冰面却突然开裂，两个伙伴相继掉进冰窟窿，大声向谭泰呼救……谭泰手脚并用，趴在满是裂纹的冰面上，向即将溺毙的同伴伸出树枝。使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把他们拉出冰窟窿，当身前的冰面再次发出可怕的碎裂声。他扔下同伴，转身逃掉了。

    族里的大人赶到后。砸开冰面，捞起两具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尸体，谭泰并没有受到责罚，内心却把这件事当做一生中的奇耻大辱，常常为自己的懦弱和胆怯感到羞愧，当时曾经暗暗发下血誓，如果再碰到类似的情况，宁愿和同伴死在一起，也不能独自逃生。

    随着时间的流逝。谭泰早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直到济尔哈朗战死之后，宁镇山区里面的数万清军落入无法自救的绝境，他突然发现，人生转了一个轮回后，他又变成了那个趴在冰窟窿旁边束手无策的少年。

    宁镇山区就是一个恐怖的冰窟窿，吞噬着无数八旗兵的性命，楚军就是冰冷的湖水，随时会把踏入宁镇山区的清军淹没。谭泰的选择和当初一样，手脚并用趴在冰窟窿旁边，向即将溺毙的同伴伸出一根树枝，却不敢太过靠近。生怕把自己也搭进去……少年时的心理阴影让他觉得很内疚，很惭愧，但是理智战胜了感情。如果只是个人的事，他可以慷慨赴死。但他现在是一军主将，要对麾下两万多清军精锐负责。要以国家大事为重，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能意气用事。

    “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这是一则流传很广的楚军训条，谭泰也有耳闻，并对此嗤之以鼻。满清刚刚崛起的时候，相比大明还很弱小，正是由于明军各部只知保存实力，才被清军各个击破，汪克凡提出这么一则训条并大肆鼓吹，无非是担心楚军走上大明官军的老路罢了，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有谁能做到拼死相救？大家拼命死在一起，又于事何补？

    接到何洛会的求援后，他率部向东南方向推进，和楚军的阻击部队连番激战，虽然进展缓慢，却胜在坚忍持重，部下将领几次提出建议，分兵迂回穿插敌后，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宁镇会战败局已定，以后还要和楚军继续周旋下去，谭泰剩下的本钱不多，不敢冒险。

    楚军的阻击部队兵力有限，在他的猛烈进攻下节节后退，越来越多的清军溃兵突出重围，在他的接应下成功脱险，但也带来了一个又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在这几天中，成建制的清军都被楚军相继击溃，继何洛会、屯齐和硕詹之后，扎喀纳、巴山和固尔玛浑也被打散，拖在后面的汉军旗和绿营兵更是溃不成军，张大猷和张国柱下落不明，有传言说，他们两人已经叛变投敌。

    “汉人终归是靠不住的。”如此惨败之下，谭泰的心情非常沉重，但是心底却有几分轻松和释然，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清军各部崩溃得这么快，他就算冒险向前推进得更快些，也于大局无补。

    两天下来，逃到谭泰军中的清军溃兵已经有一千多人，其中不乏牛录章京等中低级军官，但是何洛会、屯齐等高级将领一个也没有，问起他们的下落，清军溃兵的说法相互矛盾，有说阵亡的，有说被俘的，还有说他们已经从别的方向突围的，或者仍然困在山区里，亟待谭泰前去救援……抱着尽力一试的态度，谭泰派出几支小部队，顺着溃兵提供的方向摸了过去，竟然真的把屯齐救了回来。

    屯齐遇袭的位置比较靠前，被楚军击溃后立刻分头突围，在部下的拼死掩护下，抢到了最关键的逃生黄金时间，躲过了楚军主力的第一波追剿，当清军各部都被击溃后，楚军铺开兵力在大山里进行地毯式追杀，屯齐又聚拢了上百残兵躲在一个山坳里固守待援。这无疑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楚军主力呈波浪形向前追击，屯齐这一百多个八旗兵如果到处乱跑，迟早会被其中一个浪头拍死，他们藏在山坳里，就躲过了楚军的主力，零星的楚军小部队搜到这里，又不是屯齐的对手，所以才能坚持到现在。

    “多亏固山额真及时救援，若是再晚上两天，等楚军调集兵力来攻，本贝子定无幸理。”屯齐虽然模样狼狈，憔悴不堪，却仍然很镇定。从千军万马的追杀下逃得性命，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并不比打赢一场恶战轻松多少。

    “贝子爷贵人天相，自然能逢凶化吉。只不知何洛会、固尔玛浑诸将现在何处？”谭泰心中稍感不快，济尔哈朗死了，何洛会也下落不明，他自认是江南清军的最高统帅，但是屯齐只以固山额真相称，而不是称他为大将军，分明是有意为之。

    “何洛会大概是殒了，听说他扮成普通士卒突围，却遇到楚军大队人马拦截。已然死在乱军之中。”屯齐顿了顿，又说道：“固尔玛浑等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他们若能逃脱，现在就该有消息传来。”

    “……”谭泰默然无语。

    在楚军地毯式的追剿和反复搜捕下，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拖的时间越久，脱险的可能性越小，何洛会和谭泰一直有矛盾，听到他的死讯后。谭泰却没有任何欣喜的感觉，反而感到怅然若失，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般沉甸甸的……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济尔哈朗此次南下，带来了一大批身经百战的中高级军官，大部分都折损在宁镇群山里。人才的断层将会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造成影响，不亚于损失了上万精兵。对军心士气的打击也是毁灭性的。

    “我军新败，不宜久处险境。固山额真还是尽快撤兵吧。”屯齐叹了口气，说道：“宁镇会战以惨败告终，朝廷会如何责罚你我二人尚不知晓，但是江南战局这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固山额真当忍辱负重，与本贝子齐心协力，支撑危局。”

    楚军的主力正在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谭泰身边只有不到一万的清军，继续留在这里没有太大的意义，还非常危险。

    “以贝子爷之见，末将当退守南京么？那佟图赖、吴拜、朱马喇等部该怎么办？”谭泰是佟图赖的小舅子，两人在朝中军中互为奥援，佟图赖若是兵败身死，对谭泰个人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各安天命，自求多福吧。”屯齐咬着牙说道：“当初博洛率军南下福建，汪克凡在最后关头把朱聿键救走，那个时候就该倾全国之兵攻打广东，除去这两个祸患！可惜啊，那时候朝廷上下谁都没有这样的远见，错把张献忠那个土贼当成了心腹大患，调全国之兵攻打四川，才被朱聿键和汪克凡坐大，如今楚军羽翼已丰，我军暂且不是他们的对手，应当尽快撤过长江，暂避锋芒。”

    宁镇会战把屯齐彻底打怕了，在他看来，八旗兵不适应江南的地形和气候，应当尽快撤回北方，以免被楚军全部消灭。

    “那怎么行！就算不去救援佟图赖，我军也应固守南京等地！”谭泰皱了皱眉头，尽量压着不快说道：“我军虽然战败，却还有江南、浙江、福建三省之地，南京、镇江、苏杭、福州等坚城，不能就这样拱手送与南贼，再者说了，郑成功的水师如今占着长江，我军也无法过江啊！”

    “这个……是我想左了。”屯齐沉吟半晌，说道：“眼下只有退守南京，再命田雄等部回防杭州，佟养甲固守福州，依仗坚城与南贼周旋，唉，这其实并非上策，只是无奈之选罢了。”

    屯齐对楚军的实力最了解，以眼下的战略形势，继续留在江南会越来越被动，趁着楚军主力还在宁镇山区里，集中兵力向长江中游靠拢，避开郑成功的水师，在安庆府清军的接应下渡江撤退，还是能够实现的。但他也知道，如果谭泰和他放弃南京，放弃苏杭，放弃整个江南，置福建佟养甲于不顾，率部自己逃回江北，恐怕立刻会被捉拿进京，诛杀全族……

    当天下午，谭泰和屯齐率军撤退，从丹阳县一路退出宁镇山区。

    考虑到楚军腾出手来就会大举进攻，屯齐建议放弃常州府等不易坚守的府县，把全部兵力和粮食辎重都调到南京，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如今正是夏粮收获季节，只要抓紧时间征集粮食，城高墙厚的南京城守上两年也没问题。浙江也是一样，让田雄把主力都撤回省城杭州，最多再守一个苏州，否则兵力太多分散，就会被明军各个击破。

    谭泰基本同意，但也提出一些问题，常州府不要了，镇江府还守不守？松江府（上海）还守不守？浙江只守苏杭，绍兴府、湖州府、嘉兴府都不要了吗？这些州府都是富甲天下之地，如果被楚军全部占领，南京、苏杭这几座孤城又能坚持多长时间？

    谭泰并不是和屯齐抬杠，而是真的左右为难，分兵驻守各个州府，难免被楚军各个击破，集中兵力和所有资源守住几座坚城，又把富庶的江南拱手送给明军，有资敌之嫌，两人反复商议了一夜，最后终于定下一条绝户计，除了南京、镇江、苏杭、嘉兴、绍兴等几座主要的城市，其他地方都全部弃守，但是在撤退之前，在整个江南和浙江实行焦土政策，把汉人百姓全部杀光，把所有的城镇村庄全部烧掉，扒开河堤，冲毁良田，让整个江南变成一片泽国。

    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谭泰和屯齐来到南京，说服了还在犹豫的马国柱，又派人通知浙江方面，连着十多天忙碌不停。

    这期间，陆续又有一些残兵败将突围而出，总数在两千人上下，传闻中已经投敌的张大猷竟然奇迹般地逃了出来，还救出了身受重伤的扎喀纳，其他的清军将领要么战死，要么被俘。紧接又着有消息传来，佟图赖、吴拜、朱马喇和穆里玛合兵后，也于近日强行突围，在楚军东莞营、平江营等部的围剿下全军溃败，佟图赖被俘，朱马喇战死，穆里玛下落不明，只有吴拜带着十几个亲随突出重围，逃到了常州府一带，正在当地收拢溃兵，据说也凑起了七八百人。

    宁镇会战历时四个半月，至此落下帷幕，清军从张天禄所部算起，共计阵亡四万两千余人，被俘三万五千余人，只有不到五千人突出重围，真正是全军覆没的完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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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称帝

﻿    杭州府，临安县，横路村。

    从浙江北部到太湖周围，自古就是鱼米之乡，横路村是其中一个非常普通的村子，三四百户人家，不算太大，也不算太小，不太富裕，也不是最穷的。

    一场猛烈的台风过后，夏季变得更加炎热，整日里骄阳似火，农夫顶着烈日在田野里耕作，虽然挥汗如雨心里却洋溢着丰收的喜悦，田埂上，两个衣着体面的员外老爷并肩走来，不时向周围指点议论着什么，几个衣着整洁的家人紧跟在后面，前面两个佝偻着身子又尽力伸长手臂，举着油布伞为两位老爷遮阳。

    今年真是风调雨顺，大熟的早稻刚刚收割完毕，台风就带来了充足的雨水，正好赶上晚稻插秧，村里的米仓里堆满了稻谷，应付完官府的苛捐杂税应该还有富裕，这一年的日子都不会太差。

    佃户王二一边插秧，一边盘算着自家营生，趁着手里有几个余钱，是时候给自家小子说门亲事了，免得这十**的后生不安心做农活，天天像闹春的猫一样到处惹事……他的主家胡员外此刻却非常纠结，同村的陈大官人在城里做买卖发了大财，盯上了他这四十亩上好的水田，开出了超过市价一倍的高价，秉持耕读传家的胡员外原本打死也不愿发卖田产，但又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胡员外，你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越老越是婆婆妈妈的，这样吧。每亩地再加三两银子，成不成全看你一句话。”陈大官人有些不耐烦了。自从当上满清官府的官商，他每天都是日进斗金。为了区区四十亩的一块地费尽口舌，真的很没面子哟！

    胡员外笑了笑，反问道：“陈员外，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莫不是田价马上就要暴涨？”

    “涨个鬼哟！如今兵灾不断，到底给哪家朝廷交皇粮还说不准，田价只会跌不会涨的，我只是想回乡将养两年，才寻思着买田。你错过这个村，可再没这个店了啊……”陈大官人半真半假的，和胡员外兜着圈子。

    他的官商生意虽然红火，却全靠满清官府的庇护，听说清军在南京城下打了一个大败仗，二十万满洲大兵全都被杀光了，而且明军王得仁的兵马已经杀到湖州府，在当地锄奸追饷闹得好厉害，陈大官人感到风头不对。这才躲回乡下老家，反正腰包里的银子鼓囊囊的直往外冒，闲了没事就到处买田购地，也算衣锦还乡。

    对于胡员外这个乡巴佬。他从心眼里看不起，但是对方生了两个好儿子，都考中了满清官府的秀才。说不准将来会当官，所以还给他留着几分面子。

    胡员外一生谨慎。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总觉得不保险，眼珠转了几转。还是摇了摇头：“唉，算了，祖上传下来这几亩薄地，若是由我手中卖出去，将来……”

    正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周遭有些异样，一句话说到半截就截然而止，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面前稻田。

    稻田里的水面在轻微地颤动，一**涟漪向外发散开去，每一块稻田里的水波又互不相同，远处传来一种嘈杂而沉闷的声响，正在低头插秧的王二也终于发觉不对，直起腰茫然地向四周查看，紧接着，闷雷般的马蹄声骤然放大轰鸣的奔雷，无数铁骑从地平线上直冲而来！

    战马奔腾，铁流滚滚，在大道上卷起一条黄色的尘土巨龙，远远看不到尽头，五彩斑斓的旗帜下，马背上的骑兵张弓搭箭，不断射杀着田野里的农夫，离着这里还有四五里地的样子，已然分出一支兵马冲下大道，直奔路边的横路村杀去。

    胡员外和陈大官对视一眼，转身撒腿就跑，几个家人和佃户也跟在后面狂奔。

    “这是哪家的兵？”胡员外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声喊着，向见多识广的陈大官询问。

    “大清的鞑子兵，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陈大官腿脚较慢，看着胡员外冲下田埂，向着横路村奔去，连忙叫道：“回来！你不要命了！这些鞑子兵都发疯了，你还回去送死！”

    胡员外在前面摆摆手，自顾奔向村子，陈大官犹豫了一下，也迈腿跟了上去，眼看斜刺里又有一队清军冲了过来，他连忙向家人摆摆手，一起跪在路旁，伏地叩头。

    “小人在杭州府衙门里做事，和田雄都督都是相熟的，请问……”待到清军奔到近前，他陪着笑脸张口搭话，突然间觉得整个世界开始旋转，蓝色的天空从眼前一闪而过，地上却跪着一具无头尸体，看起来分外眼熟，清军士兵高高举起钢刀，还在淋淋漓漓地往下滴血，每一点血花都是那么绚烂嫣红……

    啪嗒一声，陈大官的脑袋落在稻田里，砸起一朵水花，整个世界归于黑暗。

    黑暗的地窖中，胡员外一家凝气屏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头顶上不断传来杂乱的声音，清军士兵的脚步声、说话声、搬东西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仿佛近在咫尺，不时还能听到一声声惨叫和妇女的哭号，时间仿佛变得特别漫长，特别难熬……乱了一阵子后，清军大声喊了几句什么，互相招呼着远去了，紧接着一股呛人的气味传来，随着噼噼剥剥的声响，地窖里感到一股令人难耐的炽热。

    “鞑子在烧屋。”胡员外小声嘱咐大家：“忍一忍就好，都别出声，老大媳妇，你别把孩子捂死了，怎么半天没动静？”

    老大媳妇把儿子搂在怀里，因为儿子不停哭闹，一只手死死按在他的嘴巴上，听到公公吩咐，连忙松开手查看，不由得放声尖叫：“死了！死了！儿子死了！”

    啪的一声，胡员外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就这么会工夫。死不了人的，让开。”

    几个大人上去掐人中。拍后背，一番折腾后。吓得闭过气的小孩子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胡员外松了一口大气，无力地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说话。

    害怕清军没有走远，在地窖了熬了一天后，胡员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暗门，派一个老成的家人出去查看。等到众人都出了地窖，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横路村，已是一片断垣残壁。到处都是尸体和血污。

    ……

    宁波，朱以海临时行在。

    这里原来是宁波府的府衙，大堂被改为议事大殿，大殿门口，有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卫，把本来还算宽敞的院子塞得满满的，院子外面还有一队队的士兵守在周围，彼此互不来往，冷漠而又警惕。

    这是鲁王朱以海治下特有的景象。由于张名振一向心狠手辣，总是搞鸿门宴刺杀政治对手，所以每次朝会的时候各个军阀都要带上足够的卫队来上朝，比和鞑子打仗的时候还小心。这个样子当然不成体统。但是大家性命要紧，慢慢的形成惯例后，时间长了也就见怪不怪。

    院子里蝉鸣不已。大殿里也沸沸扬扬，近百名文武官员群情激奋。正吵得不可开交……东阁大学士张肯堂在朝会上突然提出，请鲁王朱以海登基称帝。赞成派和反对派针锋相对，差一点就动手打起来。

    鲁王朱以海称监国，就是临时政府首脑，再差一步就是正式登基称帝，可是这一步他用了五年时间还是没能迈出去，五年来，他的政权始终是一个流亡政府的草台班子，要地盘没地盘，要军队没军队，六部九卿的架子都搭不起来，贸然称帝只会惹人耻笑。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趁着隆武朝廷发起东征，朱以海旗下军队的也趁机反攻，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的捏，已经攻占了浙江和福建东部的好几座州府，麾下有将近两万名披甲战兵，对外号称十万甲兵，浙江、福建和南直隶的缙绅豪强纷纷响应，数百名江南士子一起来投，鲁王朱以海的声势从没有这么兴旺，已经有了称帝的条件。

    那还等什么？！大家提着脑袋跟着鲁王抗清，不就是为了有一天立下从龙定策之功，博个世代公侯富贵么？在鲁王混的最惨的时候，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一没有投降满清，二没有投奔隆武朝廷，现在形势好转了，当然要把大义名分定下来，给大家一个奔头。

    大多数的文官武将都支持鲁王称帝，张名振等少数派则提出反对意见，担心此举会破坏抗清联盟，甚至有和隆武朝廷开战的危险。

    赞成派的首领张肯堂立刻指出，张名振的想法过于懦弱和短视，正是由于隆武朝廷咄咄逼人，鲁王朱以海才必须称帝，拉平双方的政治地位，在双方的谈判和交涉中抢占有利位置，要知道，楚军已经打赢了宁镇会战，眼看就要收复南京和整个江南，如果鲁王政权步步退让，最后就只能选择屈服，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拱手相赠。

    “我们退一步，朱聿键就会向前逼近一步，我们进一步，朱聿键就只好退一步，一步都不能轻易退让，这其中的厉害还请定西侯三思（张名振封爵定西侯）。”张肯堂诚恳说道：“楚军虽然大胜，江南战事却尚未平定，南直隶、浙江、福建三省大部分州府仍被清军占据，监国在此时称帝，朱聿键定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我军开战，若是等到江南各省平定之后，朱聿键以二十万精甲陈兵浙东，再发来一纸诏书命监国退位归藩，我等再无力反抗，只能任由朝廷正朔落于唐藩，成为千古罪人！”

    武将汝应元大声应道：“阁老说的一点也不错！朝廷正朔乃国之根本，朱聿键明为太祖子孙，实为窃国之贼，若是被他得了天下，国家礼崩乐坏，法度无存，大明三百年的传承就毁于一旦！”

    汝应元是张肯堂的门生，也是鲁王朱以海旗下的一路军阀，虽然实力比张名振差了一大截，但手里也有几千兵马，说出话来很有些分量，得到了赞同派的齐声符合。

    “诸位，话不是怎么说的……”张名振的脸色越发难看。

    汝应元分明是在强词夺理，要论各个朱家藩王的血统，鲁王朱以海和唐王朱聿键基本上是半斤八两，都是太祖朱元璋的旁系子孙，朱聿键称帝是窃国贼，朱以海称帝难道就是天命所归？但是当着朱以海和满朝文武，却不能把大家的脸都打了，张名振有理说不出，心中怒火上撞，用冷森森的眼神盯着汝应元，目光中杀气十足。

    张名振是南京锦衣卫出身，做了一辈子的武将，碰到难以解决的政治对手，最喜欢用刺杀手段除掉对方，但是随着地位的不断升高，他已经意识到光靠阴谋刺杀是无法解决政治问题的，最近一年来已经收敛了很多，可是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却蹬着鼻子上脸，在朝廷中处处和他作对，今天又在朝会上发起突然袭击，搞得张名振杀心大起。

    赞成朱以海称帝的文官武将事先已经做过串联，见到张名振要发作的样子，一个个都毫无畏惧，各自上前慷慨陈词，然后一起跪下向朱以海请命，只要朱以海点头，这件事就算成了一半……当然了，朱以海称帝这么大的事，绕过张名振这个最大的军阀是不可能的，今天只是第一次摆明车马的交锋罢了，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张肯堂走一步看三步，已经想好了说服张名振的办法。

    朱以海为难地看着张名振。

    张名振不善言辞，从来吵不过这些文官，此刻心中恼怒，更加笨嘴拙舌，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对意见。

    这个时候，张煌言上前两步，向朱以海行礼说道：“称帝之事关系重大，应当从长计议，眼下却有一件要紧事需要监国定夺，唐藩朱聿鐭与楚军首脑汪克凡发来信函，请监国前往南京孝陵拜祭太祖高皇帝，不知监国去还是不去？”

    ……

    张煌言是张名振的部将，也是一位儒将，在历史上和李定国、郑成功齐名，都是著名的抗清民族英雄。

    “在南明为数众多的人物中，张煌言的地位并不显赫，然而在长达二十年的抗清斗争中，他历尽了艰难险阻，处处以大局为重，几乎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完人”——顾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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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浙江

﻿    朝会散后，张名振返回自己的住处，召集手下文武同来议事。

    荡胡伯阮进、平鲁伯周崔芝、右佥都御史张煌言……他们的官职虽然有文有武，却大都是手握兵权的将领，如果调集所有兵力雷霆一击的话，有很大的把握打败那些赞同朱以海称帝的军队。

    “请定西侯息怒，我军若是自相火并，定然令亲者痛，仇者快，万万不可如此行事。”周崔芝苦苦相劝。

    他早年是横行海上的假倭，也就是冒充日本倭寇凶名的海盗，后来归顺郑芝龙，成了他手下的一员大将，郑芝龙降清的时候他拔刀自尽，以死相谏，被郑芝龙“起而夺之”，后来就拉着队伍投奔了鲁王朱以海，被封为平鲁伯。

    “我也不愿火并，只是逼他们收手罢了。”张名振说道：“监国若是称帝，与唐藩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无解之局，自古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唐鲁之间不杀的血流成河绝不会收手，张肯堂还想靠开庙称帝和人家讨价还价，真是小孩子一般的幼稚见识。”

    文官们总想着大义名分，朝廷正朔什么的，张名振却深知实力才是最重要的，鲁王政权实力差的太远，贸然称帝很可能引起内战，到时候打又打不过人家，谈也没得谈，最后很有可能鸡飞蛋打一场空……说来说去，张肯堂还是太过想当然了，又被利欲熏心的小人在中间挑拨，才会出此昏招，朱以海一旦称帝。鲁王政权就要面临极大的风险，张名振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这恐怕不妥……”阮进和周崔芝一样。也不赞同回兵宁波。

    张名振的部队如果回师宁波，就要放弃这段时间的胜利果实。还会背上跋扈犯上的骂名，况且张名振以武力威慑，万一对方不肯服软，事态的发展就难以预料，最后演变成大规模的火并，把鲁王政权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一点家底彻底打烂。

    张名振有些犹豫了，沉思片刻后，又询问张煌言的意见。

    这件事左右为难，没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张煌言略有些犹豫，一边考虑着一边慢慢说道：“我军若是回师宁波府，总的来说弊大于利，定西侯不如暂离宁波，率大军在外征战，不必理会朝中乱象……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可知，刚刚打了一个胜仗。咱们这里就乱成这样，唐藩那边更不知道乱成什么模样了，咱们还是在等等看吧。”

    月亮周围出现月晕光环，就是要刮风的征兆。柱子的基石润湿了，就是要下雨的征兆，所谓见微而知著。危急时刻大家都能齐心协力，打了胜仗之后就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原来隐藏的矛盾都要暴露出来了……明军内部山头林立，鲁王政权的规模很小。内部还这么混乱，隆武朝廷内部的情况要复杂的多，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应静制动，静观待变。

    ……

    谭泰的两万多清军散布在宁镇山区的东侧和北侧，再加上马国柱手下的一些绿营兵，在江南各地展开了疯狂的烧杀抢掠，丹阳、武进、溧阳等几座县城和宁国府府城先后遭到血洗，短短十来天就屠杀了数万百姓，抢走了无数的粮食。

    这其中，李成栋所部最为积极，他手下的大将马宝这些日子收拢残兵败将，又纠集了两千多人，在宁国府府城里连杀三天三夜之后才收刀，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的狂欢，全城被付之一炬，百姓血流成河。（李成栋在“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两次大屠杀中都非常卖力。）

    但是总的来说，清军由于兵力有限，时间紧迫，虽然到处抢粮烧屋，也只能破坏城市和大路附近的村镇，和江苏上千万汉人相比，他们杀掉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远远没有达到焦土政策的目标。

    谭泰盯上了长江。

    如果能把长江扒开，让江苏变成千里泽国，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但是忙活了好几天后才发现，长江下游地势平坦，水深江阔，两岸到处水网纵横，有长江口和太湖等巨大的蓄水池可以泄洪，水淹江南的计划根本无法实现……谭泰狗咬月亮，无从下口，最后胡乱扒开两条支流，淹毁了几万亩田地，就匆匆缩回南京城，修缮城防，准备长期长期坚守。

    浙江的情况却严重的多。

    楚军主力相继调到宁镇山区，浙江只剩下通城营一支部队，再加上陈邦傅的广西兵，据守仙霞古道防止浙江和福建的清军合流，没有足够的力量发起反攻，清军除了田雄的部队之外，还有杭州的驻防八旗和谭泰留下的一万多人马，局部上占有兵力优势，有充足的时间进行破坏。

    接到宁镇会战失利的消息后，清军从浙江南部和西部撤军，放弃了严州府、金华府和处州府、衢州府的一部分地区，向杭州府、嘉兴府、湖州府和绍兴府北部收缩，临走的时候在各个州县血腥屠城，身高超过车轴的男子一律处死，带不走的粮食全部烧掉，并且扒开了浦阳江，新安江等几条大河的河堤……由于这些河流都发源于浙江南部的山区，和下游的浙北平原有较高的落差，时节又恰逢多雨的夏季，巨大的洪水立刻就吞噬了数百个村镇，一百六十万亩农田被淹没，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洪水过后，受灾的几座州府都是千里赤地，浙江和江苏的死难百姓总数将近三十万人，又揭开了江南士绅百姓沉重的记忆……当年多铎南下到多尔衮发布剃发令的几年之间，江南地区被屠杀的百姓数以百万千万计，在屠刀的威胁下，大家只能剃发蓄辫以求苟活，一直承担着全国最重的赋税，但是满清一旦无法控制形势，就最先对他们这些顺民举起屠刀。（和安徽类似，明朝没有江苏，借用这个称呼只是为了便于读者理解。）

    不反抗，毋宁死！

    从严州府到金华府，从处州府到衢州府，各地百姓纷纷发起暴动，杀掉满清留守官员，开城迎接明军，张名振和张煌言及时出兵，一边追击清军，一边收复失地，占领了浙江中部的金华府，台州府的西部，处州府的东北部，进一步扩大了鲁王政权的控制范围，原来沿着海边一条狭长的地盘，变成了丰满的纺锤形状。

    滕双林也当仁不让，分兵进驻衢州府和严州府、处州府的一部分地区，积极展开救灾，和张名振的军队井水不犯河水，暗中却在争抢地盘，再加上在浙江北部活动的王得仁，隆武朝廷还是略占上风。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陈邦傅却掉了链子。

    陈邦傅的广西兵驻守仙霞诸关，在山沟里呆了几个月吃尽了苦头，在镇筸兵的帮助下，福建清军周亮工所部一直没能占到什么便宜，被迫退守廿八都……宁镇会战大获全胜，王得仁横扫太湖周边，通城营连续抢下好大一块地盘，都让陈邦傅看得眼热心跳，也分兵两千进入处州府南部，兵不血刃占领了龙泉、庆元等几座县城，周亮工却抓住这个机会，突然发起反攻，一举攻占仙霞岭上的四座关口，顺着仙霞古道长驱直入杀进浙江，滕双林连忙回兵，在仙霞古道的末端江郎山一带设下防线，千钧一发地挡住周亮工，才避免了整条防线的崩溃。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收到汪克凡的军令，调通城营和陈邦傅所部换防，务必严守仙霞古道，并且命陈邦傅本人前往南京，参加拜祭孝陵的仪式。

    “这个，我就不去了吧。”陈邦傅很是气短心虚，向滕双林说道：“末将刚刚打了败仗，梁国公还不知道，若是自己送上门去，他老人家一怒之下，万一砍了我的脑袋可怎么是好！”

    “哎，男子汉大丈夫，打了败仗就要认罚，不能当缩头乌龟呀！丢了仙霞诸关不该由你一家承担罪责，说起来我也有错的，这样吧，我写一封信给汪军门替你分说，要打要罚咱们一块担着，如何？”滕双林这些日子和陈邦傅并肩作战，对他的印象还凑合，毕竟在大明官军里能打仗的实在太少了，陈邦傅的广西兵守了仙霞关几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于陈邦傅曾经派人暗杀汪克凡这样的隐秘事，滕双林并不知情。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滕帅了。”陈邦傅有苦说不出，只得点头答应。

    仙霞关一败，他的部队大半都被击溃，收拢残兵败将后，全军还剩下六千多人，其中披甲战兵不足一千五百人，实力严重受损，在楚军大胜之威下，已经没了拥兵自保的本钱，只能乖乖地前往南京。

    他的部队大败之余，正在进行休整，况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带再多的兵马也没用，陈邦傅动身的时候，干脆只带了十几个亲卫随从，一路上唉声叹气，后悔不已……当初不该鬼迷心窍，受人蛊惑去刺杀汪克凡，这件事很可能已经露馅，此去南京凶多吉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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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期待

﻿    杭州是江南重镇，又和鲁王朱以海、郑氏集团互相征战不断，所以驻防八旗的兵力较多，虽然经过几次抽调，仍然有三千余人的满汉八旗兵，由梅勒章京济席哈统帅。

    济席哈是努尔哈赤时期的老将，正黄旗将领，崇德四年就当上了巴牙喇纛章京，后来违抗皇太极的军令，被撸掉了官职从头干起，慢慢又爬到正红旗蒙古梅勒章京的职位，跟随博洛南征，然后留守杭州，和鲁王政权多次交战，胜多败少。

    谭泰留在浙江还有一万多人的部队，由甲喇章京和托统领，在浙江中西部大肆烧杀破坏一番后，和田雄的绿营兵一起退回浙江北部附近，然后分兵两路，和托率北路兵马迎击王得仁，以保卫最重要的苏州府、嘉兴府、松江府（上海）等地，济席哈和田雄率南路兵马迎击张名振，把明军挡在杭州府的外围。

    王得仁孤军深入，不愿与和托决战，以一部在湖州府与清军周旋，另一部顺着太湖岸边向北运动，和托没有时间打这种你追我跑的运动战，把他逐走之后就以主力进驻苏州和嘉兴，征集民夫修缮城防，挖掘壕沟，做长期坚守的准备。

    南路的济席哈、田雄和张名振是老对手了，双方知根知底，在各有顾忌的情况下也没有轻易决战，打了几场小规模的接触战后，张名振主动后撤，转进金华府，田雄和济席哈也没有追击，而是据守绍兴府城，又以几支偏师分守富阳、萧山等几座县城。收集粮秣，积极备战。

    经过这次大规模的调整部署。清军以杭州、苏州为核心，初步构成了一个方圆三百里的防御阵型。做出一副龟缩防守的架势，等着明军主力来攻，鲁王政权的军队刚刚占领了大片地盘，忙着消化胜利果实，浙江战事归于平静。

    这个时候，鲁王政权内部经过反复争吵，决定拒绝派遣正式代表前往南京，但是拜祭孝陵这种大事又不能不参加，于是采用掩耳盗铃的方法。由张煌言打着商议共同抗清的名义前往南京，朱以海的五弟朱以江以个人身份和他一起去，代表鲁王一脉拜祭太祖高皇帝朱元璋。

    从浙江西部到江苏中部，大部分州县或者被明军收复，或者主动反正，走陆路更加快捷和安全，张煌言等到朱以江之后，沿着清军防区的外围，走诸暨县、临安县前往南直隶。

    诸暨县位于绍兴府西南。地势低洼，号称“浙江小黄河”的浦阳江从境内穿过，经常发生洪涝灾害，清军在诸暨县扒开了浦阳江干堤。台风带来的洪水淹没了大量的村庄和田地，也在明清两军的控制范围之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张煌言和朱以江从这里经过的时候。洪水已经基本退去，但是周遭几十里都变成了不毛之地。低凹背角的地方能看到很多无人收殓的尸体。

    这些尸体都是被洪水冲过来的，少数是淹死的。大部分却死于刀弓之下，很多尸体残缺不全，创痕触目心惊，田雄的绿营兵从这里撤离的时候，在浦江、诸暨两县疯狂屠城，杀死了数万百姓，比八旗兵更加凶残……田雄原本是黄得功的部将，后来向清军投降，并且亲自背着弘光帝朱由崧献给清军，从此变成了一个铁杆汉奸，几年来一直为满清冲锋陷阵，屡屡对汉人同胞展开血腥屠杀。

    （吴三桂这个时候名声还不是太臭，杀掉永历以后才成了臭名卓著的大汉奸，田雄和他的情况类似，出卖弘光帝以后再没有回头路，只能死心塌地的当汉奸。）

    张煌言和朱以江过了诸暨县，进入临安县地界，遇到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临安县在杭州府的西侧，是和托所部的撤退线路，官道两旁的村镇都被屠戮一空，偏僻些的地方都躲过了这场灾难，由于清军主力龟缩到杭州周围百里之内，这一带刚刚被鲁王政权的军队收复。

    路过横路村的时候，张煌言遇到了本村的乡绅胡员外。

    “请两位老爷做主啊！鞑子兵一顿饭的功夫就杀了本村三百余口，老朽家中也有四人遇害，可怜我那个粉嘟嘟的大孙子，被鞑子一刀砍成两段，死得太惨了！”胡员外老泪横流，伏地痛哭，当清军闯进村子的时候，他带着一家人躲进地窖，可是时间过于紧迫，还有几个亲人落在外面，都死在清军的刀下。

    这一路上，类似的惨状见到的太多了，张煌言每次都感到异常悲愤和沉重，对百姓非常同情：“请各位父老乡亲放心，朝廷官军已经到了绍兴府和杭州府，不日就会攻打府城，定能要让鞑子血债血偿，讨个公道！”

    “噢？朝廷的官军来了，是哪里派来的兵马？又是哪位大将军领兵？”胡员外泪迹未干，咬着牙说道：“我家里的房子被烧了，但还有百十亩薄田，十余个青壮后生，愿为朝廷出一份薄力！”

    张煌言朗声答道：“我们是鲁监国的兵马，由定西侯张名振大帅领兵。”

    胡员外一愣：“鲁监国……是姓鲁么？他和汪克凡谁的官大？”

    张煌言也是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鲁王朱以海的影响力局限在浙东，隆武朝廷却声威日隆，过了绍兴府之后，普通百姓只知隆武帝，只知楚军和汪克凡，却不知道鲁王朱以海的名字，把鲁监国当成了隆武朝廷的一个官员……这也是张肯堂等人急于让朱以海称帝的原因之一，普通百姓只知道皇帝、太子和皇后娘娘，不知道监国也意味着一国首脑，朱以海称帝可以提振军心民心，提高鲁王政权的号召力和凝聚力，短期内的确有很多好处。

    鲁王政权现在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格局太小，没法和隆武朝廷抗衡，让朱以海称帝，把六部九卿的架子都搭起来，才是争雄天下做大事的模样，张名振和张煌言作为鲁王政权的骨干，不好一直拉后腿，所以才领兵出征，暂时置身事外……这段时间，张名振和张煌言在外征战，张肯堂等人也在宁波府紧锣密鼓的准备，看他们的意思，都铁了心拥立朱以海登基的，让朱以江去南京，也是为了试探隆武朝廷的反应。

    这是在玩火！

    张煌言和张名振一样，也反对朱以海称帝，满清大敌未除，江南最重要的几座城市，最富庶的苏杭地区还在清军的控制下，刚刚打了一个胜仗就开始争权夺利，如果因此引发唐鲁之间的冲突，鲁王政权比如败亡，隆武朝廷也不是胜利者，满清却能渔翁得利。

    但是，夏虫不可以语冰。

    张名振和张煌言明明是为鲁王政权的长远利益考虑，为抗清大业考虑，但在旁人看来，他们眼看着在向“卖国贼”发展，对隆武朝廷畏之如虎，对自己人却拔刀相向，就连他们的部下也有很多人不理解……张肯堂等人抢占了大义名分，张名振和张煌言未曾开口就输了三分理，无法用未曾发生的事情说服他们，又不愿自己人发生内杠，所以这段时间左右为难，压力很大。

    前路艰辛，张煌言一步步向前走着，离南京越来越近。

    沿途各地都已光复，呈现出一副勃勃生机，张煌言的心情渐渐开朗，期待着和汪克凡的见面，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将领，一次次打败强大的清军，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拯救了半壁江山，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呢？

    ……

    汪克凡这段时间很忙。

    宁镇会战全歼清军数万人，但是楚军也几乎打残了，下一步的战斗又即将展开，追剿残敌，调整部署，收复失地，安民筹饷，休整兵马，抚恤伤亡……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谭泰的主力缩进南京城，另以一部据守镇江，楚军乘胜向前推进，已经到达南京城的近郊，很快就会到达埋葬朱元璋的孝陵，下面的仗该怎么打，应该先打哪里，还需要仔细考虑。

    南京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首先排除，朱元璋把这座城市修得异常坚固，不但城高墙厚，各种城防工事也非常完备，很难用黑火药炸塌城墙，攻城战很可能会演变成长时间的围困战，太平天国时期曾国藩围攻南京，前后用了三年时间才攻破城池，楚军现在根本没有这个人力财力和物力。

    苏杭是江南最富庶的地区，城防也没有南京这么变态，应该排在前面，但是福建还有一大坨清军，也是一个值得优先考虑的目标，到底先打苏杭还是先打福建，楚军内部正在进行讨论。

    听说仙霞诸关失守，汪克凡给滕双林写了一封长信。

    在楚军高级将领中，滕双林算是颇有智谋的善战之将了，但这只局限在战术层面，一碰到模棱两可的战略层面，他往往就会犯错……陈邦傅的广西兵战斗力有限，镇筸营调走后，不能指望陈邦傅一直能守住仙霞古道，滕双林的通城营必须挑起这副担子，但他为了和鲁王朱以海抢地盘，把通城营分兵派了出去，差点酿成大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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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号召

﻿    地盘意味着粮饷、兵员、物资、人才等等，和军队一样都是军阀的命根子，重要性不言而喻，能抢当然要抢，汪克凡调王得仁进兵江南，就是为了和鲁王政权争抢地盘。

    但是楚军终归不是普通的军阀，和消灭清军的有生力量比起来，一城一地的得失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如果被佟养甲和田雄、和托会师，消灭他们的难度就会成倍增加，楚军将为之付出沉重的代价，包括牺牲更多的士兵，浪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和物力等等，远非那几块地盘能够弥补的。

    这么大一坨清军如果强行突围，走徽州府和李成栋会师，从安庆府一带渡江，傅鼎铨和金声桓肯定挡不住他们，到时候滕双林就算自杀谢罪，也对不起在宁镇会战中牺牲的近万名楚军官兵……幸好，他在最后关头及时回兵，在江郎山堵住了仙霞古道。

    但这只是一时侥幸罢了，从战略意图和大局观来说，滕双林已经犯了严重的错误，他可以算作一个善战之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许要用三年五年，也许要用十年八年，也许一辈子都无法突破这个瓶颈。

    细数楚军众将，和滕双林情况类似的大有人在，楚军老八营的高级将领大多是汪克凡的同乡故旧，最多就是中等偏上的资质，经过这几年的锻炼，他们固然在快速的成长，也不可能一个个脱胎换骨变成军事天才，反倒是闯营众将经过残酷的自然淘汰。戎马生涯二十年还能统兵一方的李过、高一功、田见秀、袁宗第等人比楚军老八营的将领整体高出一个层次。

    还有李来亨，他虽然年轻。在河南之战中的表现却可圈可点，颇有大将之风。这大概只能用天赋异禀来解释，就像汉初三杰的韩信一样，都是天生的将才、帅才。

    楚军现有就是一支封建军队，已经出现僵化的苗头，而且存在长远的隐患，汪克凡是南明数一数二的大军阀，如果长期维持兵为将有的模式，部下众将就会发展成一个个小军阀，久而久之。连汪克凡本人都无法完全控制这支军队。

    “是时候做一次大手术了。”楚军现有的军制脱胎于最初的恭义营，各级单位的设置不尽合理，无法适应军队的进一步发展，汪克凡早就想做一次大的调整，把楚军逐步改造成一支近代军队，由于战事频繁而一拖再拖，随着宁镇会战的结束，这个时机终于成熟。

    改变楚军编制，打破兵为将有的模式。必然会在军队中造成一定的震荡，有些中高级军官会闹情绪，耍态度，甚至明里暗里的抵制。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如果现在不做调整，楚军各营就会越来越封闭。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山头，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到时候反而更加棘手……这半年来。士兵同志会在楚军中发展的很快，吸收了大量的普通士兵和低级军官，在中级军官里面也有不少成员，经过教育和宣传，官兵们都把加入士兵同志会视为一种荣誉，渐渐形成了共同的信念和目标，汪克凡对楚军的掌控能力也随之不断增强，足以应对可能发生的震荡。

    户枢不蠹，流水不腐，楚军是汪克凡手中的利剑，必须常常磨砺，保持锋芒。

    ……

    晓行夜宿，乘舟骑马，张煌言、朱以江一行过了宁国府后，进入楚军的控制区域。

    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扑面而来，让张煌言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这并不是对方刻意威慑，与之相反，沿路遇到的楚军官兵对他们都很尊重，友善而又礼貌，接待他们的楚军将领没有故意展现实力，无意中露出的肌肉反而更让人心生敬畏。在浙江和福建，鲁王政权就像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子，小胳膊小腿一点点的个子，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和清军正面对抗，和当地百姓士绅打交道的时候也非常谨慎，楚军却像一个自信有力的成年人，一举一动都雷厉风行，治下的军政事务都在高效运转，充满活力，兴旺蓬勃。

    差距太大了。

    在溧阳县城内，张煌言没有遇到楚军的大部队，只遇到两支奉命调动的百人队，见到有上官陪同的贵客，那些士兵的脸上都带着善意，有些还露出温和的笑容，却无法掩饰他们身上那种充满威压的锋芒，就像一柄曾经饮血无数的钢刀，哪怕放在角落里，也会让人感到一股突兀的杀气，浑身不自在。

    张煌言是带兵的儒将，对士兵的素质最为敏感，只看对方的坐立站行和军容姿态，就知道他们都是第一等的精兵，经过严格的训练和生死考验，这些士兵本身已经被塑造成了最凶狠的武器，就像那柄曾经饮血无数的钢刀。

    相比之下，鲁王政权的军队就差的太远，基本的军人气质都不达标，如果和楚军发生冲突，肯定会一败涂地……

    过了溧阳县，张煌言一行取道金坛县，前往长江岸边的燕子矶，郑成功的军营。

    他和朱以江是以私人身份来南京的，直接和隆武朝廷的高层接触有诸多不便，郑成功和鲁王政权经常打交道，由他在中间缓冲斡旋一下，事情就好办的多……这是临来之前由鲁王朱以海钦定的方案，经过各位重臣的反复商议，即不能伤了朝廷的脸面，也不要无谓的激怒唐藩政权，这中间的分寸朱以江肯定把握不住，全靠张煌言来拿捏。

    毫无疑问，此次出使南京是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不管张煌言如何努力的为鲁王政权争取利益，最后都会被人骂，被人误会，被人鄙视……鲁王政权在官面上，一直不承认隆武朝廷的合法性，视为一个篡夺皇位的伪政权，某些居心叵测的极端派为了达到个人的政治目的，更是自欺欺人地总摆出一副强硬姿态，鼓吹和隆武政权的那些乱臣贼子不共戴天，早晚必将与之一战云云，经常能得到满堂喝彩，就连张肯堂和张名振也弹压不住。

    在宁镇会战中，金坛县虽然几易其手，却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激战，县城保存得还算完整，张煌言等人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决定入城休息一晚，在城门处受到了严格的检查。

    “原来是鲁王派来的贵客！不好意思啊，鞑子大军虽然已经退回南京，却留下了不少细作，所以进城的规矩比较多，还请各位仔细看一遍，免得引起误会。”守门的军官验过关防文牒，让开道路放他们进去，又指着城门洞里贴着的一溜告示嘱咐了几句。

    张煌言只是路过，在城里没有安排任何活动，对这些告示只是随便地扫了一眼，就向城内走去，目光无意中扫过贴在最后的一份告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份《讨虏檄文》，纸张挺括，浆糊未干，看样子刚刚贴出来不久，告示下有几个人正围着看，其中一个还边看边念：“为传檄事：自清虏入关以来，于今五年矣，荼毒生灵数以千万计，蹂躏州县六千余里，悉令汉人削发易服，是使中国之人废坏纲常，坏先代之服冕而忘其根本也，我大明达人志士，每有冠履倒置之叹……”

    这份檄文半文半白，通篇没有用什么生僻的典故，普通人只要识字都能看懂，檄文的前半段痛数满清的罪行和暴政，又回顾大明开国历史，以明太祖朱元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事迹来号召民心，紧接着笔锋一转，提出了卫道救民的口号，号召所有汉人都起来共同抗清。

    和普通的檄文不同，这篇檄文对各个阶层都有很强的针对性，对士绅阶层以维护名教为号召，指出满清原本是蛮荒夷狄，他们如果一统天下，必将阉割和篡改汉文化的正统传承，呼吁读书人都要卫道护儒，与满清势不两立。对普通百姓则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号召，指出满清入关必将奴役亿万汉人百姓，楚军起兵就是为了解民于倒悬，救民于水火。

    “写的不错！”张煌言暗暗点头。

    满清和蒙元的最大不同，就是他们把自己打扮成汉文化的继承者，对汉人中的士绅地主采取怀柔拉拢的政策，才能迅速控制北方各省，很多汉人士绅地主觉得只是换了个皇帝，也就没了反抗的心思，但是这篇檄文却指出，满清只是沐猴而冠装样子罢了，一旦坐稳江山后就会行焚书坑儒之举，扼杀读书人思想的自由。

    到那时，将是一个精神窒息，尊严全无的时代，明朝中后期开放的学术风气将荡然无存，读书人将迎来一个最黑暗的年代，这番言论初看似乎危言耸听，仔细推敲却合情合理，以满清入关后的种种作为来看，他们就是打算杀尽汉人的礼义廉耻，只留下一些驯服而麻木的奴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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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解读

﻿    张煌言入城之后，寻了一间客栈住下，向小二要了些饭食用过，仍在回味那篇讨虏檄文。

    他今年刚好三十岁，崇祯十五年考中的举人，虽然是文举，却以“慷慨而知兵事”闻名，算得上文武双全的儒将，博洛率大军南下后，他在浙东四明山一带长期领导抗清义师，对各种檄文见得多了，自己还亲手写过两篇，对其中的高下优劣，以及隐含的政治潜台词都有非常敏锐的嗅觉。

    和常见的檄文相比，汪克凡发布的这篇《讨虏檄文》更加深刻，兼顾的受众面也更广，除了最重要的士绅地主和读书人之外，对普通百姓和敌占区的士农工商兵都有明确的政策引导，争取民心的力度就大了许多……檄文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争取民心，军心，这篇檄文把社会的各个阶层进行了细化，设身处地的为他们的利益考虑，就比空泛的号召更加有力。

    在风雨飘摇的崇祯年间，江南地区就像一处安稳的避风港，没有太大的战争和灾祸，无论士农工商兵，大家的日子都还过得去，清军南下之后，大部分人都不愿拼上身家性命去反抗，一起向满清投降……那个时候，抗清是少数人的事，士农工商兵的主体阶层都选择了投降，士绅地主以钱谦益等人为代表，军队以江南四镇和左良玉余部为代表，商人阶层以徽商、淮商和郑芝龙的海商集团为代表，普通农民和城市手工业者更是一盘散沙，只有少数明王朝的死忠仍在坚持抗清。所以一步步丢掉了南直隶，丢掉了浙江。丢掉了福建和江西。从弘光帝到潞王朱常淓、从福建的隆武帝到浙东的鲁王朱以海等等，这些明王朝残余势力建立的政权都相继被清军消灭或者击败。

    江南地区投降之后。换来的却是满清的种种暴政，引发了社会各阶层的强烈不满。江南的士绅地主在明朝占惯了便宜，在清朝却要承受沉重的赋税，几十万明军甘做满清的走狗，但是骨头只有那么几块，像田雄那样得到重用的绿营将领只是个别现象，商人集团中，除了徽商抢下了盐政这块肥肉，大多数商贾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处于社会底层的农民和手工业者的处境更加悲惨，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多尔衮在江南地区推行各种暴政，虽然有错判形势的原因，但也是为了服从整体的战略需要。那个时候清军刚刚入关，北方各省都被打烂了，恢复生产要好几年的时间，清廷占领的地盘虽然很大，却没有捞到多少好处，为了进一步占领整个中国。为了支撑庞大的军费，清廷撕下伪善的怀柔面具，对江南地区进行疯狂的掠夺和经济剥削……在明王朝时期，江南地区出身的文官最多。从上到下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在他们的拼命维护下，大明虽然亡国了。江南却依旧歌舞升平，富得流油。就像猪养得太肥连哼哼都懒得哼哼，正好送到多尔衮的刀下。宰掉这口大肥猪后。清廷才有能力对南方各省发起一波又一波的进攻，让十多万八旗兵都领上了铁杆庄稼，恢复京畿、直隶、山东、河南等地的社会秩序，在关内站稳了脚跟。

    说到底，清廷的战略其实还是以战养战，中国这么大，他们一口吞不掉，每打下一块地方都要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才能罢休。江南地区的士绅地主和军阀们一开始对满清抱有幻想，以为投降归顺就能保住他们的富贵安逸，就像强盗闯进了家门，赶紧好酒好肉招待，以为能躲过一劫，但是多尔衮又怎么能让他们的小算盘得逞，你不造反我逼着你造反，一个剃发令下来，清廷在江南地区屠杀了上千万汉人，抢走了无数的财富，然后开始远远高过明王朝时期的残酷剥削（在顺治前期，清廷对江南一直课以重税，这个是有史料支持的，不多引用了）。

    士绅地主开始反抗，比如钱谦益辞官后一直暗中联络抗清；军阀开始反抗，比如金声桓，比如历史上的李成栋，还有郑芝龙投降后的郑家余部，直接举起大旗和清军作战；普通百姓开始反抗，比如各地的抗清义师，虽然屡屡被清军剿灭，却又屡屡揭竿而起，郑成功和鲁王政权正是由于得到了社会各阶层的支持，才能在东南地区一直坚持抗清，直到康熙年间。

    在历史上，江南地区的抗清斗争最终还是失败了，但在这个时空里，楚军横空出世，终于促成了宁镇会战的辉煌胜利。军民是胜利之本，除了楚军英勇善战之外，江南各省百姓的支持，也是楚军能够取胜的重要原因。

    “倘有抱道君子，痛鞑虏之横行江南，赫然奋怒以卫中华者，本国公礼之幕府，待以宾师。倘有仗义仁人，捐银助饷者，千金以内，给予实收部照，千金以上，专摺奏请优叙。倘有久陷清虏军中，以城来降者，本国公收之帐下，奏受官爵。倘有被胁经年，临阵弃械，徒手归诚者，一概免死，资遣回藉……若尔披胁之人，甘心从逆，抗拒天诛，大兵一到，玉石俱焚，亦不能更为分别也……”

    很厉害！让读书人捍卫名教（名教就是三纲五常的封建礼教），抢占大义名分上的制高点，对普通百姓又提出“匹夫有责”的口号，同时又号称要“遣兵北逐清虏，拯生民于涂炭，复中华之威仪”，其中蕴含着巨大的号召力，看到这篇檄文后，江南各地必将云起响应，各方人才纷纷加入楚军阵营，绿营兵却会失去斗志，成建制的向楚军投降，除了清军重兵把守的州府外，其他地方多半会传檄而下，汪克凡兵不血刃，就能占领江南的大部分地区。

    光是文章做得好还罢了，关键是时间点抓的好，江南各地这几年苦于满清的种种暴政，抗清意愿非常强烈，楚军又打赢了宁镇会战，腰杆正是最硬的时候，百姓们当然一呼百应……如果单论做文章的本事，鲁王朝廷里也能找出几个笔杆子，却写不出这样有力的檄文，原因很简单，鲁王政权的实力不够，还没有摆脱灭亡的危险，说什么解民于倒悬的话，连自己也不敢信。

    在檄文的最后一段，是展望抗清斗争的前景，除了“胡虏无百年之运”这种振奋人心的空话之外，还对满清的国力、军力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和三百年前历经百战，完全是靠自然淘汰成长起来的蒙元相比，清军的军队的建制和规模、兵员素质、将领的能力，武器装备，实际的战斗力等等都差了一大截，檄文中有数据化的对比分析，总而言之一句话，八旗兵天下无敌，是笼罩在汉人心头的一朵乌云，这个神话在宁镇会战中被彻底打破，必将极大地鼓舞军心民心，最终把满清逐出关外……

    这篇檄文很长，通篇将近一千字，如果不再进行深入解读，只做简单的推断的话，鲁王政权的生存空间必将受到严重挤压，但是张煌言反复回味，又觉得其中另有玄机。

    这篇檄文，是汪克凡用隆武朝梁国公，东征提督的名义发布的，对浙江和福建的战事都有提及，对具体的军政措施也有说明，其中几条更是暗藏锋芒，隐有所指。张煌言隐隐感觉到，汪克凡打赢宁镇会战后，已经把目光投向整个江南，对浙江和福建的军政事务都要进行整合……通篇檄文中，一直没有明确提到鲁王政权，只以满清为生死大敌，这并不像无意中的疏忽，更像是有意的回避。

    当然，回避并不代表着善意。

    但最起码，他没有什么敌意，或者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鲁王政权在东南地区的影响力还是不小的，除了直接掌握的军队外，还有很多抗清义师也都打着鲁王的旗号，分布在浙江、江苏、福建各地……换个旗号是很简单的，汪克凡只要在檄文里提一句，这些抗清义师就可能转换门庭，但他偏偏选择了回避。

    夹缝中求生存是最难的，张煌言不敢抱有太多的幻想，必须考虑到最坏的可能。

    只要是争雄天下的人，该下手的时候就不会心慈手软，比如当年的明太祖朱元璋，也是先统一南方后才大举北伐，按照一般的判断，隆武朝廷收复江南后，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鲁王政权，张名振等人急于让鲁王朱以海称帝，也是为了应对这个危机，只是在具体的方法上和张名振、张煌言政见不合，或者说他们在巨大的压力下乱了阵脚，出昏招了。

    “难道说，汪克凡还有什么阴谋？又或者……他对隆武帝朱聿键有不臣之心？”张煌言把各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还是难以理清江南各股势力之间的复杂关系，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汪克凡如果对隆武朝廷忠心耿耿，鲁王政权就死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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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顾忌

﻿    张煌言、朱以江一行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来到位于燕子矶的郑成功军营。

    郑成功本人不在营中，据留守的大将甘辉介绍，他带着主力部队从泰兴县一带登陆，正在江北到处打粮，已经接连攻占长江沿岸的几座县城，正在攻打扬州。江北清军大多被济尔哈朗抽调一空，兵力极为空虚，只能任由郑成功的海军陆战队攻城拔寨，把刚刚收割的夏粮全部抢走。

    粮食，一直是郑成功的软肋，福建大多都是山地，粮食产出有限，他以数万大军蜗居厦门岛等东南沿海一带，靠着海贸生意筹措军费，却没有控制一个足够大的产粮区，所以发展受到很大限制，后世里他出兵收复台湾，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为了建立一个可靠的粮食基地。（郑成功的原话：‘我欲平克台湾，以为根本之地，安顿将领家眷，然后东征西讨，无内顾之 忧，并可生聚教训也。‘）

    张煌言和郑成功是老邻居，对他的情况当然很了解，听说他跑到江北打粮并不意外，江南战事激烈，清军明军前后几茬的征粮，郑成功再去插一脚也搞不到多少粮食，江北却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去那里打粮事半功倍，从战略上来说，郑军骚扰江淮地区，把战线进一步往北推，对江南战局也有帮助。

    虽然没见到郑成功，却意外的碰到了另一个大人物——钱谦益。

    钱谦益投降满清后，很快辞官不做，暗中一直支持抗清斗争。算是半个“地下党”，而且他是江南士林泰斗。门生故旧遍布各省，在士绅中仍有巨大的影响力。所以隆武朝廷大张旗鼓的拜祭孝陵，他也被当做“统战人士”，被邀请前来观礼。

    但是话说回来了，虽然是半个地下党，但他到底当过汉奸，身份还是很尴尬，当年率领南京文武官员向多铎献城投降，屈身仕清的经历让钱谦益威望大跌，“水太凉”、“头皮痒”的典故更让他成了士林民间耻笑的对象。隆武政权邀请他来参加拜祭孝陵的仪式。更多的是为了千金买马骨，安抚江南各地的士绅……敌占区的士绅百姓都在屠刀下苟且偷生，向满清交粮纳税，不论主动还是被动，很多人都和满清官府有过程度不同的合作，有些人还把自家子弟送去参加满清的科举，并且取得了清廷的功名，隆武朝廷对钱谦益这个曾经的汉奸都能既往不咎，其他的士绅百姓就不用再有什么顾虑了。

    事实上。钱谦益的政治生命基本上已经完结，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这次来参加拜祭孝陵的仪式，他只是一件摆设罢了。并不意味着能在隆武朝廷得到重用……他本身是个懦弱的人，无论是摆设也好，小丑也罢。他都无力反抗，也不敢反抗。汪克凡给他写了一封信，他立刻麻溜地赶来了。

    “全当是赎罪好了。老夫大节有亏。原本早该自尽谢罪，但偏偏又贪生怕死，才苟活至今，我本无颜再见太祖高皇帝，此次拜祭孝陵不知要受多少唾骂，这张老脸再不打算要了。”

    钱谦益推脱水太凉，不肯自尽殉国，还可以懦弱怕死来解释，毕竟一国战败之后，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当烈士，忍辱偷生也是人之常情，但他自称头皮痒第一个剃发，却是向清廷献媚，仕清助纣为孽，更是无法洗刷的污点……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到了钱谦益这种地位，一举一动都是士林表率，他投降满清后虽然没明显的恶行，但是头上的汉奸帽子一辈子也别想摘掉。

    投降清廷后不久，钱谦益终于想明白了，哪怕归乡隐居，满清九成九也不会杀他，自己还能捞个好名声，可是多铎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被吓坏了，性格中懦弱的一面被无限放大，以至于丑态百出，以至于事后每次想起都追悔莫及。（钱谦益的性格有很强的代表性，就是那种典型的无骨文人，面对屠刀就尿裤子了，偏偏又无法像洪承畴那样把礼义廉耻全部抹杀，所以他的后半生一直很纠结。）

    “哎，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等都是丧国之人，只要能为复国大业略尽绵薄之力，其他的事情都不足惜。”张煌言是鲁王政权的重要将领，钱谦益辞去满清的官职后，和鲁王政权一直断断续续地保持联系，双方算是一定意义上的盟友，比和隆武朝廷的关系更近些，不会去讽刺挖苦他，只在言语中非常隐晦地进行试探——要知道钱谦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代表着江南地区所有苟且偷生的士绅地主，唐王朱聿鐭要拜祭孝陵，他立刻颠颠地跑来了，只会更添隆武政权的声势，给鲁王政权造成巨大的压力。

    张煌言就差明着问了，你来拜祭孝陵，是为了复国大业，还是为了给隆武朝廷站脚助威？

    钱谦益听懂了他的言外之音，微微一笑说道：“苍水（张煌言字苍水）说得不错，只要能为复国大业略尽绵薄之力，其他的事情都不足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怎么解释都不错，唐鲁联合是为了抗清复国，隆武政权如果吃掉鲁王这股势力，也可以说成为大局考虑，牺牲了少数人的利益……钱谦益淫浸官场多年，打这种不会被人抓住马脚的哑谜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想要明白他的真实含义，要根据当时的政治形势，说话时的环境，某个关键词，甚至他的语气，他的表情等等来判断，有时候还得正话反听。

    张煌言也是人尖子，盯着钱谦益的眼睛，就读懂了他的内心想法，直接问道：“依牧斋先生所见，我家监国应当退位归藩么？”

    听他这么说，钱谦益表面神色如常，内心里却微微一惊。对张煌言这个年轻的后辈也高看了一眼，要知道张煌言是鲁王政权的重要将领。现在又在敏感的南京，亲口说出鲁王朱以海应当退位归藩的话。很容易让他自己陷入被动，但既然这么说了，要么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要么是个不懂事理的愣头青。

    张煌言像个不懂事理的愣头青吗？明显不像。

    他既然把话挑明，钱谦益无官一身轻，再接着含糊其辞地打哑谜就落了下乘，当下坦然承认：“不错，唐鲁相争，唯有国家受害。唯有弱势一方妥协忍让，否则令亲者痛仇者快，断送北伐收复故土的大好良机！”

    “这个……，还要从长计议。”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张煌言还是露出一丝苦笑，钱谦益说的是大实话，他却不能轻易附和。

    鲁王政权自从竖起抗清大旗，一直处在最前线，无数抗清志士在这面旗帜的引导下前赴后继。十几万军民百姓为之流血牺牲，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大家仍然在坚持抗清斗争，拼着全部的身家性命。奋斗数年才打下这点基业，如果就这么拱手相赠的话，别说那些一向以鲁王政权为朝廷正朔的极端派。就是张煌言和张名振都不甘心。

    在张煌言想来，唐鲁肯定是要谈和的。鲁王政权肯定也是要让步的，但必须要保留相对的自主权。好容易打下的这点家底如果被某个军阀莫名其妙的吞并了（比如说汪克凡），大家当初又何必提着脑袋坚持抗清？

    不信任。

    张煌言对隆武政权不信任。

    对汪克凡这个大军阀更充满戒心。

    隆武政权虽然实力很强，内部却军阀林立，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隆武帝是不是天命所归的中兴之主，能否担起打败满清的重任，张煌言还不敢确定……作为鲁王政权的重要将领，他和张名振要为牺牲的烈士负责，要为麾下的将士负责，要为整个鲁王政权负责，如果对隆武朝廷太过软弱，完全放弃自己的利益，那不是顾全抗清大局，而是极端的幼稚。

    很纠结。

    从个人感情来说，张煌言对隆武朝廷和汪克凡还是很欣赏的，他们一次次地打败清军，张煌言都为之振奋不已，但是隆武朝廷的势力扩张到浙江和福建后，唐鲁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回避，张煌言首先要维护鲁王政权的利益……对于唐鲁谈和，他和张名振抱有很大的诚意，却又担心隆武朝廷过于强势，引发鲁王政权的强烈反弹，如果最后真的刀兵相见，就像钱谦益说的那样令亲者痛仇者快，鲁王政权早晚必败，他和张名振也将面对左右为难的尴尬选择。

    至于汪克凡这个大军阀，张煌言还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自古每逢乱世，枭雄都层出不穷，虽然一时各领，最后却大多被历史淘汰，真正能修成正果的屈指可数。鲁王政权以大明正朔自居，可以和隆武朝廷谈判，却不能臣服于汪克凡之流的军阀，如果楚军想要吞并浙东，张煌言和张名振别无选择，只能与之誓死周旋！

    “依牧斋先生看，唐鲁谈和有几分成算？”张煌言多半是试探，小半是请教。

    “这个不好说，大致上五五对开吧。”钱谦益略微考虑了一下，给出一个答案。

    “噢？没想到牧斋先生这么看好……”张煌言有些意外，钱谦益认为唐鲁和谈有五成把握，太乐观了吧？

    钱谦益分析道：“和谈能否成功，一在势，二在人，当前大势下，唐鲁之间虽然已有冲突，却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反倒是汪克凡的态度难以琢磨……”

    朱元璋和陈友琼、张士诚开战，是因为大家的实力都很强，亟需向外发展生存空间，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没有和谈的可能，眼下的形势却有所不同。隆武政权这几年发展的太快，对外还有很多地盘可以去抢，对内有太多的问题要处理，只要鲁王政权做出让步，双方就有和谈的基础。

    这就是所谓的大势所趋，也就是因势成事。

    除了大势所趋之外，还有因人成事的因素。

    隆武政权和鲁王政权的内部都不是铁板一块，各家政治势力都采取何种态度，对和谈的结果会造成不同的影响，这其中，实力最强的汪克凡究竟是什么态度，至关重要。

    “牧斋先生有所不知，唐藩所谋，是要我家监国退位归藩，这实在是强人所难了。”张煌言又一次露出苦笑，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鲁王朱以海只要保持监国称号，和隆武朝廷之间的矛盾就无法调和，他和张名振都觉得谈和成功的希望很渺茫，只是在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这个嘛，也不算太过分吧。”钱谦益露出很不理解的表情，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唐鲁之争在于朝廷统继，如今唐强而鲁弱，鲁王殿下本该退让的，难道张名振、张肯堂都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道理？”

    钱谦益说一句，留三句，有些话不方便说透，隐隐点上一句就是极限了。隆武朝廷刚刚打赢宁镇会战，正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时候，鲁王朱以海如果要争天下，也得暂避锋芒，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等到将来实力发展起来了，再称监国只是一纸诏书的事情，又有什么难的？

    “哦，牧斋先生说的是……”张煌言无言以对。

    钱谦益不了解鲁王政权的内部情况，所以才认为唐鲁和谈有五成把握，鲁王政权里面的强硬派却越走越远，准备拥立朱以海称帝，这样发展下去，和谈必然破裂，就等着开战吧。

    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隆武政权的内部矛盾，汪克凡、金声桓等实力派军阀到底是什么态度，在这次拜祭孝陵的过程中就会揭晓。

    当天晚上，张煌言和钱谦益彻夜长谈，在讨论抗清形势的同时，针对收复江南后将要采取的各种军政措施交换意见，甩开唐鲁之争这个敏感问题，两个人都没了顾忌，态度开诚布公，相谈颇为投机……鲁王政权的根基在浙东，并辐射整个江南，和逃到两广的隆武帝相比，一直留在浙江的鲁王朱以海和江南士绅更为亲近，以钱谦益为代表的江南士绅地主到底支持谁，反对谁，关系到鲁王政权的生死存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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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乱象

﻿    清军在南京城外遭到惨败，消息渐渐传开。

    在南直隶的江北地区，包括后世的安徽和江苏北部，满清官府拼命的封锁消息捂盖子，还是挡不住老百姓口口相传，各地的军心和民心都动荡不已，一场猛烈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在郑成功和捻军活动的地区，好几个州县的绿营守军直接反正归明，向郑成功和李来亨投诚。

    李来亨在几天之内，接连占领寿州、容城、怀远，定远等几座州县，一下子打开了局面，除了两千骑兵之外，手下又多了上万抗清义师，他并没有急于攻打已经变成一座孤城的凤阳府，而是率领这支大军向东南方向推进，攻占了长江北岸的滁州，和在扬州府活动的郑成功遥遥呼应。

    “扬州十日”是满清入关后最为惨烈的一场屠杀，整个城市都变成了一座死城，至今还没有恢复元气，城桓破败，兵力空虚，郑成功所部经过激战，用了十多天时间终于攻克扬州，府内的通化、高邮等州县随即反正，明军至此在南京外围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谭泰、马国柱所部变成了瓮中之鳖。

    在长江以南，清军及时龟缩防守，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有大批八旗兵和田雄这样的死硬派汉奸盯着，南京、镇江、苏杭等地反而比较稳定，李成栋看到形势不对，也命令马宝等部缩回徽州府，仗着地形险要负隅顽抗（前文说过了，徽州府属于皖南山区，新四军的大本营。地形非常复杂，易守难攻）。

    其他各个州县开始大面积反正。安庆府的屯布儿缩回江北，不敢再向安庆走廊的明军发起挑衅。熊立春所部这个时候已经退到无锡，暗中派人和楚军接洽，准备再次反正归明，汪克凡命其稍安勿躁，想办法取得和托的信任，等待时机帮助楚军收复苏杭要地，以前变节投降的事情就可以既往不咎。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楚军主力在宁镇会战中伤亡很大。战役结束了进行了半个月的休整，然后再次发起猛攻，以一部进攻镇江，一部扫清南京城外的清军据点，比如大胜关，比如紫金山……

    紫金山是一座小型的山脉，方圆六十余里，主峰北高峰海拔448米，也是宁镇山脉的最高峰。北高峰前面还有一座玩珠峰，明太祖朱元璋和马皇后就葬在玩珠峰下，随着楚军连续不断的猛攻，清军的外围防线支离破碎。被迫缩回南京城内闭门死守，孝陵被楚军占领。

    这段日子里，隆武帝接连发来几道谕旨。把拜祭孝陵的规格一升再升，尤其听说济尔哈朗所部被全歼后。他又派出东阁大学士杨廷麟率领第二个使节团，昼夜兼程向南京赶来。参加拜祭孝陵的仪式。

    隆武帝事先没有想到，宁镇会战会一步步发展成战略性的决战，并且取得完胜，胜利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他再三确认还不敢相信。当初的寝食难安已经成为过去，捷报传来的举城狂欢也归于平静，渡过最初的欣喜若狂后，隆武帝和朝廷大员们很快冷静下来，开始考虑将来的问题。

    东征进行到现在，隆武朝廷已经撑不住了，急需结束战事缓口气，但是江南还有三大坨清军，这个仗接下来该怎么打？

    福建、浙江加上半个南直隶，打下来这么大的地盘，该怎么分配胜利果实？

    对鲁王政权又该采取什么态度？

    隆武帝派杨廷麟来南京，就是为接收江南地区做准备。

    自从吕大器死后，东林党在隆武朝廷里日渐衰落，已经不复当年风光，在所剩无几的东林党大佬中，杨廷麟渐渐脱颖而出，成为事实上的党魁。他是崇祯四年的进士，当年和黄道周齐名，资历方面没问题，又得到了黄锦等东林党元老的支持，和隆武帝的私人关系也不错，已经压过了陈子壮的风头，在朝堂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江南富甲天下，文风昌盛，士绅地主的势力很大，远远超过其他省份，东林党的大本营在就江南，和那些士绅地主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在当地的根基很深，让杨廷麟来南京，就是为了利用他的身份，尽快稳定形势，把江南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隆武帝的帝王之术已经修炼的小有所成，在他看来，帝王之术最重要的就是搞平衡，不能把某一派彻底打死，东林党这几年被打压的很厉害，现在就该反手扶植他们，对日益强大的军阀集团形成平衡。

    这个皇帝不好当，朱聿键很累的。

    楚军发展的太快，帝党在后面怎么都追不上，没有足够的力量控制江南，但是江南又如此重要，不能被汪克凡全得了去，只能让东林党重掌实权。这可能对隆武新政带来危害，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先顾眼前再说，大不了，先不在江南地区推行新政，等到忠于他的帝党发展起来，再把东林党一脚踢开……

    和隆武帝一样，本该是欢庆胜利的时刻，很多人却焦灼不安，一方面震惊于楚军强大的实力，一方面又盯着江南三省这块天上掉下来的大饼，盘算着自己能分到多大一块……不错，楚军打了一个空前的大胜仗，汪克凡是最大的功臣，应当分走一大块，隆武帝占着大义名分，为前线提供粮饷兵员，也应该分一块同样大的，但是我们大家都出了力，跟着分几块小的不过分吧？没有明军各部的牵制和支援，楚军是打不赢这一仗的！

    句容县距离南京城八十里，是最靠近孝陵的明军大型据点，神仙鬼怪纷纷云集于此，汤来贺、万元吉、金声桓、郑成功、傅鼎铨都亲自前来，苏观生不便离开广东，就派广东布政使王应华前来。东征各路大佬几乎济济一堂，准备参加拜祭孝陵的仪式。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拜祭孝陵只是一个幌子，这些大人物在百忙之中都赶到句容县。并不是为了在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前磕个头，而是生怕自己吃亏，专门跑来排排坐，分果果。

    其他各路代表的身份就更加复杂，除了各支部队的代表，江南地区的头面人物也来了很多，钱谦益只是其中名气最大的一个，刚刚反正的地方官员，刚刚归降的绿营将领。刚刚束发的地方士绅，和各地抗清义师的代表握手言和，昨天还是打死打活的敌人，今天就变成了一个战壕的战友。

    为了等待杨廷麟的使节团，拜祭孝陵的日子向后推迟了三天，这三天里，句容县就像召开万国会议，沸沸扬扬，浮躁不安。

    怀着各种目的。各方势力都想和汪克凡搭上关系，探探口风，汪克凡却一直没有露面，句容县里的军政事务都由汪晟主持。大家排着队来拜访汪晟。客客气气说上一大堆废话，出门到了背人的地方就拉下脸骂娘，对楚军充满了敌意。

    江南太富了！

    江南三省的地盘太大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很多人开始暗中串联，试图通过结盟和楚军对抗。人的**会不断膨胀，只分一杯羹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仗还没有打完，就恨不得把楚军一脚踢开……纵观中国历史，胜利果实都不是按照贡献分配的，而是用来被窃取的，谁能得到江南士绅地主的支持，谁才能真正控制这里。

    钱谦益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香饽饽，江南的士绅降官围着他转，隆武朝廷的很多大人物也屈尊纡贵来拜访他，还躲躲闪闪的害怕被人发现……钱谦益明知自己已经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这些人只是想利用他，却又非常享受这种长袖善舞的虚幻感觉，作为曾经的东林党魁，他从骨子里对权力充满了热爱，对政治斗争乐此不疲。

    张煌言和朱以江这边却难得的清静，作为“敌对势力”的代表，隆武朝廷的文臣武将都自觉的与他们划清界限，江南士绅在楚军的地盘里也有意避嫌，不和鲁王派来的人接触……张煌言和朱以江主动找上门去，拜访几位隆武朝廷的大佬，除了汪晟坦坦荡荡的热情接待以外，在其他人那里都吃了闭门羹。

    句容城里这么热闹，只有金声桓比较尴尬，他是刚刚反正的降将，在朝廷里没什么根基，明显的被排斥在圈子外面。

    “真他娘的群魔乱舞，要是把汪克凡惹恼了，大兵一起全都得乖乖跪下，使劲扇自己的耳光。”金声桓和汪克凡一样属于军阀集团，大家都是武勋，有着共同的利益，屁股更偏向楚军一方。

    “众怒难犯啊。”幕僚吴尊周说道：“朝廷政令不出两广，汪克凡却坐拥湖广和赣北之地，若是在江南三省插手过深，难免有以客欺主之嫌，当今圣上是断断不会容忍的，大家正是看到这一点，才敢与楚军相争……”

    地盘如何划分，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金声桓对此非常敏感，早就和手下幕僚讨论过多次，楚军的地盘已经太大，收复江南三省后，隆武朝廷是不会容忍他们吃独食的，江南三省的地盘划分有很多不确定因素，这才是句容县各种乱象产生的根本原因。

    “我若是请命移镇江南，朝廷会允吗？”金声桓的地盘局限在江西北部，缺乏发展的空间，江南三省却天高水阔，随便他怎么折腾。

    “江南富甲天下，朝廷就算允了，汪克凡也未必会允。”吴尊周掰着指头分析道：“汪克凡携大胜之威，朝廷总要划地酬功，多半会把楚军已经占了的州府给他，浙江、福建二省却不容其染指，大帅若请命移镇江南，到南直隶是得罪汪克凡，到浙江和福建是得罪当今圣上，恐怕难以如愿。”

    “让楚军做看门狗吗？哼，汪克凡恐怕不会答应。”金声桓冷笑一声：“朝廷收复浙江、福建二省，学南宋偏安于杭州，却命汪克凡据守长江一线，粮饷处处受制于人，又要北抗满清，日子久了无非是变成第二个岳飞罢了，真是好算计。”

    “不错。自古守江必守淮，汪克凡若要守住江南，唯有北渡长江，图谋江淮，和满清拼个你死我活。朝廷以苏杭之地的粮饷挟制楚军，驱使其北伐，再侵吞浙东鲁监国的兵马，一步步站稳江南全境，这大概就是当今圣上的打算。”吴尊周分析道：“汪克凡却未必甘为鹰犬，对苏杭之地势在必得，此为二虎相争之势，其中必有一伤，大帅自管坐山观虎斗，不可轻易出头，待局势明朗后再做计较不迟。”

    “局势明朗了，还轮得着我本国公吗？”金声桓皱起眉头，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道：“干脆我去当岳飞好了，我不怕受制于朝廷，南昌府就让给汪克凡，他也不吃亏。”

    “哎——，没这么简单的。”吴尊周说道：“苏杭之地如今尚在清军手中，朝廷各路兵马群狼环饲，鲁王朱以海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其中变数极大，大帅若这个时候插手江南，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照你这么说，汪克凡又有什么好争的？他总不能公然和朝廷翻脸吧，终归还是我们武勋吃亏。”金声桓沮丧地说道。

    “哈哈哈，汪克凡兵雄势大，对朝廷已成倒逼之势，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吴尊周笑道：“他若得了苏杭之地，圣上只凭那些文官无法与之抗衡，必然重用大帅，若是朝廷占了苏杭，汪军门要么渡江北伐，要么退回湖广，大帅再去江南主持军务，就从容得多。”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道：“如今正逢乱世，大帅切不可放弃南昌根基，留王得仁一支偏师在江南就足矣。南京城如今将下未下，满清必然派遣重兵来救，再无暇顾及其他地方，大帅趁此良机攻占九江府，再渡过长江横扫安庆、庐州等地，将来不管谁得了天下，都能轻易裂土封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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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雄杰

﻿    两天后，杨廷麟率领一个庞大的使节团，到达句容，立刻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江南的水太深，汪克凡是玩不转的，只有杨廷麟这样的士林领袖才能控制住形势，换句话说，楚军虽然打赢了宁镇会战，却要让出大部分胜利果实，别想染指苏杭之地。

    汪克凡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低调，一直没有在句容县露面，楚军则兢兢业业的继续攻打南京和镇江，已经扫清了大部分的外围据点，把清军包围在城中……在很多人看来，这是汪克凡准备退让的表现，如果他还想要苏杭和太湖周边的地盘，现在就该拼命活动，取得各方的支持，把声势搞得越大，朝廷的顾忌就越多，就会对他做出一定的让步，汪克凡既然自己都放弃了努力，说明他害怕功高震主，不敢和隆武朝廷翻脸。

    杨廷麟，才是江南真正的主人！

    捧臭脚的，抱粗腿的，打算投机捞一把的，各种角色一拥而上，都想和杨廷麟搭上关系，为了对抗楚军，各路明军大佬原本已经结成了一个松散的同盟，现在更是有了主心骨，汤来贺、万元吉、王应华、陈邦傅等文官武将每日在杨廷麟的住处进进出出，商议不停。

    从个人感情来说，汤来贺对汪克凡和楚军并没有敌意，但是隆武朝廷的现状在这搁着，如果任由楚军继续坐大，整个国家就会失控，作为文官的一份子和帝党的领袖，汤来贺必须誓死捍卫隆武朝廷的利益。并不惜因此与汪克凡为敌。

    这是一场战争！

    重要性不亚于宁镇会战！

    汪克凡的地盘已经够大了，楚军又这么能打。再被他占了江南三省的话，就等着改朝换代吧。到时候就算汪克凡自己不打算造反，部下将领也会逼着他黄袍加身，但凡还对大明存着一点忠义之心的文官武将，都不会坐看这种情况发生。

    傅鼎铨和楚军关系深厚，这些日子一直忧心忡忡，私下里几次想找汪克凡谈谈，却一直找不到他，后来看到楚军本分而低调，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点……汪克凡既然知道退让。隆武朝廷的局面就能维持下去。

    他又去找汤来贺和杨廷麟，劝说不可逼迫楚军过甚，以免引起变乱，如果汪克凡一怒之下付诸武力，谁又能打得过楚军？到时候反而鸡飞蛋打一场空。

    “这个我理会得。”杨廷麟叹口气道：“唉，国家孱弱，武将反制朝廷，很多时候只能委曲求全。只要汪克凡不来染指苏杭，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他若是一定要取苏杭呢？”傅鼎铨追问道。

    “那和公开造反又有何异？”杨廷麟突然失控。怒道：“朱成功已经取了扬州，汪克凡若是有本事，就尽快收复南京嘛，到时候朝廷还都南京。他直接做曹操好了！”

    假装生气，借机发飙，杨廷麟越是大喊大叫。越是无法掩饰心中的恐惧，汪克凡如果派楚军来抢地盘。靠万元吉和苏观生的军队是万万抵抗不住的。

    汤来贺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云台为人沉稳。应该不至出此下策，但他若真的起兵，不论假托何等借口，都是犯上违逆的乱臣贼子，我等哪怕粉身碎骨，也只有与之周旋到底！”

    用苏杭之地的粮饷挟持楚军，逼迫汪克凡渡江北伐，这是关系到隆武朝廷生死存亡的基本国策，不可能退让，如果汪克凡一定要抢苏杭，那就意味着爆发内战……隆武朝廷如果退让的话，整个国家很快就会分崩离析，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和汪克凡拼死一战，或许可以用大义名分把他压垮。

    傅鼎铨沉默半晌，缓缓说道：“若真是到了那个时候，学生定然会遵从朝廷号令，与楚军决一死战，但在这之前，还请两位阁老三思再三思，慎重再慎重，以免刀兵一起，国家大伤元气……”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两位阁老作何考虑，苏州、杭州尚在清虏手中，若不让楚军出兵，朝廷可有把握收复苏杭？”

    和托守苏州，济席哈和田雄守杭州，总共还有一万多清军精锐，江南明军却只有楚军最为善战，如果让楚军收复苏杭，请神容易送神难，人家占着苏杭不走了，隆武朝廷的种种算计都会落空。

    杨廷麟一摆手，说道：“这个不必担心，朝廷自有计较。”

    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在实施之前，对傅鼎铨这样的封疆大吏也不能透露。

    隆武朝廷这几年编练新军，也攒下了一点家底，关键时刻正好派上用场。那支新军驻扎在桂林附近，负责保护陪京的安全，现在广西方面比较稳定，隆武帝可以冒些风险把新军派到江南来，再加上赵印选、焦琏、和陈邦傅等人的兵马，应该能够收复苏杭。

    等到傅鼎铨走后，汤来贺和杨廷麟相对而坐，一起叹了口气。

    “从桂林抽调新军，会不会动作太慢了，万一清虏援兵南下，岂不是里应外合之势？”汤来贺隐隐有些担心。

    “现在就是这么个策画，若是局势有变，再行从权之法。”杨廷麟说道：“我此次离开桂林之前，圣上再三叮嘱，到了江南后最要紧的是抓紧军备之事，各路义兵和反正的绿营都可重用，按新军之法整肃编练，可是我到了江南才知道，南直隶反正的绿营兵不过数千人，那些义兵又都是些乌合之众，终归不堪大用……”

    抢地盘，抓军队，这就是杨廷麟的首要任务，手里没有足够的军队，事事都要受制于楚军，抢占苏杭要地更是一句空话，隆武朝廷掌握着大义名分。反正的绿营兵都可以供其驱使，就可以有效地掌握江南三省。

    但是杨廷麟来了一看。江南绿营兵都在宁镇会战里打光了，反正归顺的只有几千人。根本不够用：“我有意招降徽州府的李成栋，南斗公以为如何？”

    汤来贺沉吟说道：“李成栋麾下确是善战之兵，但他当年血洗江南，堪称恶名远扬，招降他恐怕会引来无数非议……”

    “哎——”

    杨廷麟大是不以为然，打断汤来贺说道：“南斗公多虑了，国事为重，私怨为轻，李成栋只要放下屠刀。不再为大明为敌，过去的一些小事又何必多提？不错，他当年是杀了一些百姓，但那时各为其主，原本也怪不得他的头上，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这么定了吧！”

    汤来贺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如此，就将驻守杭州的田雄一并招降了吧。只要许以高官厚禄，此人多半会献城出降。”

    “万万不可！”杨廷麟拍案而起，凛然说道：“田雄出卖君父，无耻无义之极。我等大明臣子都恨不能食之肉，寝之皮，彼此不同戴天。岂能招降于他？！”

    百姓如蝼蚁，李成栋这几年前前后后杀了十几万的百姓。不过是一件小事，大家可以握手言和。

    君父如天地。田雄出卖了弘光帝，就是东林党人的生死大敌，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是士大夫一向秉持的正统观念，汤来贺并没有反驳，只是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味，当年大明王朝正是在这种观念的指导下，把亿万百姓都看成无足轻重的蝼蚁，最后才会被李自成推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人人都听过，真正记在心里的却没有几个。

    儒家思想中很早就有以民为本的说法，孟子甚至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但在明末东林党的解读下，不是所有老百姓都能被称作“民”的，破产的自耕农沦为佃户后，就离强盗小偷不远了，工匠如同下力的牛马，商贾好像待宰的猪羊，军户都形同奴隶，至于乐户、丐户等贱籍，那根本就没被当人看。

    ……

    孝陵原本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在战火中损毁严重，暂时无法大规模修缮，只尽量清扫一番，就选择了一个吉日举行拜祭孝陵的仪式。

    在下马坊开始步行，沿着神道向里走去，卜从善瞟了一眼旁边的巨大石碑，又赶紧收回目光，和吴一品相对而视，一起露出苦笑。

    卜从善是池太总兵，吴一品是当涂知府，楚军攻入南直隶后，卜从善是第一批反正的绿营将领，吴一品是第一批归顺的文官，他们两个都和楚军走得太近，已经不可能改换门庭，但是句容县里的种种乱象，已被他们看到眼里，心里感到非常焦虑……他们必须跟着汪克凡混下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汪克凡最近却非常低调，或者说表现得很软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拍屁股走人了，他们两个如果被闪在南直隶，今后的日子就要饱受煎熬。

    作为降将和降官，他们被排在队伍的尾端，大人物已经过了御河桥，他们还在外郭城的大门处，刚刚进了大门，却看到亭子里坐着一个二品大员，正是闽赣总督万元吉，一只脚上的靴子被脱去，亲随正在为他抹药油，看样子是扭了脚。

    本着见佛就拜的原则，卜从善和吴一品赶紧上前行礼，万元吉淡淡哼了一声，好像说的是免了，又好像是罢了，总之没听清。

    见人家带搭不理的样子，卜吴二人赶紧告罪离开，人家可是大人物，咱们这种小虾米一定要识趣。

    走出去老远后，卜从善终于忍不住骂道：“这厮当年被我追得几乎自杀，现在却牛皮哄哄的装模作样，真他娘的小人得志，猖狂的没边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咱们那时候还披着鞑子皮，把明军打得越狠，现在越不能提。”吴一品小声说道：“万元吉总督闽赣两省，如今正是风光得意的时候，搞不好过几日还会变成闽浙赣三省总督，抬抬手就能把你我二人碾死，方才那种话以后可再不能说。”

    “他娘的……”卜从善眼珠一转，突然脑洞大开，问道：“这厮手下正缺兵马，咱们去投靠他怎么样？”

    吴一品脸色陡变，抬手按住了卜从善的嘴巴，左右看了看说道：“要作死吗？俗话说择主如择妻，岂能轻易改换门庭！再说巴巴的贴上去，也只能把自己贱卖了，又有什么好处？当下之计，我等只有继续追随汪军门，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唉，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被万老贼那副嘴脸给气昏了。”卜从善说道：“朝廷赏罚不公，摆明了要打压汪军门，我这心里实在是气不过。”

    “这世上，本来就不讲公道的，否则当年大明何至于亡国，你我二人又怎会屈身事贼？”他们二人这时候来到了石像路，吴一品指着一头雄狮说道：“汪军门仅凭一己之力，打下了这么大一份基业，又岂是任人摆布之辈，必然有厉害的后招等着那些文官，就容他们嚣张一时吧。”

    “厉害的后招？到底是什么后招？”卜从善追问道。

    “我不知道。”吴一品斜了他一眼，答道：“我若是懂这些，早到汪军门身边高就了，何必当个小小的当涂知府？”

    “嗨，要我说呀，你们读书人就是前怕狼，后怕虎！我要是汪军门的话，就直接发兵占了江南三省，谁敢捣蛋老子就跟他玩命，有什么了不起的？”

    “呵呵呵，国家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吴一品微笑道：“汪军门羽翼未丰，把江南三省全占了又有何用？若是失了民心，总不能把江南百姓都杀光吧。放心吧，汪军门虽然年少，却是一代雄杰，必然早有应对的法子，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好了……”

    过了孙权墓，在孝陵正门前整队，卜从善和吴一品文武殊途，被分到了不同的两队，都排在后面的位置，前面则由汪克凡和杨廷麟分别领队，唐王朱聿鐭居中而站。

    顶盔掼甲的楚军士兵在门前肃立，礼部派来的官员来回检查着队列礼仪，随着一阵雄浑的钟鼓，众人迈步进入孝陵，然后再次肃立等候，在礼乐声中进行一番复杂的仪式后，唐王朱聿鐭率众人进入享殿，跪倒祭拜明太祖朱元璋的灵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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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北伐

﻿    由于处在战争时期，拜祭孝陵的仪式不可能搞得太过隆重，很多可有可无的步骤进行了简化，唐王临时赶制的仪仗也比较简陋，好在参加这场典礼的文官武将都是分量十足的大人物，很轻松就镇住了场面，汪克凡又调来大队楚军士兵站岗，一个个盔明甲亮，军容严整，给这场典礼平添了几分庄重肃穆的气氛。≧頂點小說，

    唐王朱聿鐭代表隆武帝，宣读祝文。

    这种场合是不能用祭文的，明太祖朱元璋已经升天成神，用不着后代子孙哭天抹地的缅怀追思，他老人家正在天庭清修，后代子孙碰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可以向他祈祷，请他保佑，所以要用祝文。（大致来说，祭文是办丧事用的，是人鬼之间的交流，祝文是拜祖先的，是人神之间的交流，古代对这个分得很清楚的，在提倡无神论的现代中国，祝文已经趋于消亡。）

    唐王朱聿鐭来南京的时候，带着一份隆武帝亲笔写的祝文，但是消灭济尔哈朗后，江南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隆武帝又重新写了一份祝文，由杨廷麟带来南京……朱元璋的生平功过，轮不到隆武帝来评价，前后差着二百多年，朱聿鐭也不用在朱元璋的灵位前面哭鼻子，所以这篇祝文写的规规矩矩，四平八稳，主要讲的都是隆武朝廷的事情。

    枝枝节节的事情不必一一列举，主要就是“抗清复国”四个字。亡国的危险还没有彻底摆脱，北方各省还没有收复，前方任重而道远。隆武朝廷绝不会学偏安江南的南宋，在攻占南京等地后。很快就将派遣大军誓师北伐，请朱元璋在天之灵保佑等等。

    听完这篇祝文。大部分人都不以为然，在很多文官武将和江南士绅看来，现在就提出北伐太激进了，有穷兵黩武的嫌疑，隆武朝廷好不容易收复江南三省，先站稳脚跟再徐图中原，才是老成谋国之策……我们可不是偏安，我们是稳重，万一北伐失败。朝廷损兵折将，江南又守不住怎么办？

    层次比较高的大佬，还有那些政治嗅觉比较敏感的人，却从这篇祝文中听出了完全不同的含义，隆武帝就差明着说了，汪克凡你赶紧给我滚蛋，赶紧率部渡江北伐，不许染指浙江和福建。

    这是趋虎吞狼的阴谋。

    更是借势而发的阳谋。

    “他娘的，也不知道谁帮皇上想出的这个主意。高人呐！”金声桓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自愧不如。他手下有自己的智囊团，幕僚吴尊周等人都智计百出，但和隆武朝廷那些老谋深算的大佬相比。还是明显差了一筹。

    按照金声桓和吴尊周等人的分析，收复江南三省后，隆武朝廷必须给汪克凡一块地盘。南京附近肯定是他的，苏杭之地也未必能保住。总而言之，在兵威正盛的楚军面前。朝廷只能被动地保护自己的利益。但是这篇祝文一出，隆武朝廷定下了北伐的战略基调，就化被动为主动，抢占了大义名分的制高点，军队理应为国征战，楚军这么能打，当然应该积极参加北伐，以图收复中原，如果汪克凡偏偏和北伐对着干，派兵南下抢地盘，就是董卓一样的奸臣，民心与军心尽失，离覆灭不远了。

    所谓阳谋，关键在造势，一旦形成大势所趋的局面，对方明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也得硬着头皮往里跳，隆武帝用这篇祝文引导民心和舆论，就是在造势。

    “汪克凡到底会如何选择呢？是渡江北伐，还是占据南京，又或者一怒之下，退回江西呢？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轮到我老金来南直隶。”金声桓暗自揣摩，如果把他换到汪克凡的位置，左右为难之下，多半会撂挑子不干，把楚军全部拉回江西……别看杨廷麟现在闹得欢，等到多尔衮率大军南下，看你怎么办！

    有人拆台，就得有人补台，富甲天下的江南诱惑太大，金声桓明知道这是一趟浑水，时不时的，还是忍不住想往里蹚一脚。还有部分军将也有一定的实力，比如一直没有固定地盘的赵印选和胡一清，虽然没有金声桓的腰杆粗，却也没有那么多顾忌，隐隐的都有些动心。

    郑成功站在金声桓的后面，排在武勋队列的第三位，万元吉站在汤来贺的后面，正好是文官队列的第三位，两人有意无意的对视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站在前面的汪克凡和杨廷麟……郑成功的根基在福建，对浙江的地盘当然有兴趣，但是浙东沿海地区都在鲁王政权的控制下，暂时无法插手，反倒和万元吉之间有利益冲突，万元吉是闽赣总督，理论上讲是郑家军的父母官，他的部队进入福建后吃相很难看，郑成功一直在退避忍让，心里其实憋了一肚子的气。

    至于南京附近的南直隶地区，对郑成功没有太大的吸引力，金声桓在江西没有什么根基，说走就能走，把部队拉到南京就能解决粮饷兵员的问题，大幅增强实力，所以才一直蠢蠢欲动，郑成功的情况却完全不同……郑家集团是海盗和海商的结合体，郑成功代表的是福建海商集团的利益，福建永远摆在首位，如果向外扩张的话，首选是广东沿海，其次是浙东沿海，然后才会考虑向内陆发展，南直隶地区对郑成功来说就是鸡肋，闻起来香喷喷，啃起来却没有多少肉，搞不好还会崩了牙。（历史上，郑成功攻打南京是经营了十几年后的爆发，手里有足够的本钱，本书中的郑成功还羽翼未丰，对福建更感兴趣。）

    郑家军这次从长江口进入内陆，到南京地区参战，其实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他的“海军陆战队”不擅长攻城拔寨，巨舰大炮是大海里的霸主。在陆战中无法发挥自己的优势，明明占据主场。却在福建会战中得到的利益最少，干脆以退为进。服从隆武帝的命令来到南京参战，并没有打算在这里久留……郑家军这次参战出动了大小战船数百艘，耗费钱粮无数，在福建方面却步步退让，为了顾全大局做了太多的牺牲，可以说仁至义尽，希望能早日回师福建。

    但是南京还没有攻克，郑家水师暂时还不能走，还得继续留在这里防止谭泰逃跑。看着其他各路友军到处抢地盘，内部其实已经有很多怨言，搞得郑成功压力很大……不错，他刚刚进封国公，手下将领也大多加官进爵，但这都是一纸空爵，没有实质性的利益，在东征这场饕餮盛宴中，郑氏集团一直在义务劳动。忙着端盘子上菜，看着别人大吃二喝，如果隆武朝廷不给予一定的补偿，会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无论大义还是私情。他即对得起大明朝廷，也对得起隆武帝，唯独最对不起自己的郑氏集团。现在是时候考虑一下郑氏集团的利益了，但是郑成功本身也是一个大军阀。和隆武朝廷的存在利益冲突，并直接表现在和万元吉的矛盾上。福建的地盘如果划分不公，郑成功会毫不犹豫地回师厦门，不当这个冤大头。

    作为一代人杰，郑成功的政治嗅觉又比金声桓高了一大截，在朱聿鐭念的这篇祝文中，有些被金声桓忽略的信息，却被他敏锐地抓住了……金声桓只注意到“北伐”这个关键词，郑成功却注意到前面还有一个关键词——“南京”，北伐的前提是攻占南京，却没有提苏杭和福建，换句话说，东征下一步的重心就是收复南京，然后就要图谋北伐，福建却被排在非常靠后的位置，这对急于返回福建的郑成功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南京不是那么好打的，一天没有打下来，郑家水师就得留在这里站一天桩，一年没有打下来，郑家水师难得也得站一年的桩？据说宁镇会战结束后，隆武朝廷就在紧锣密鼓地招降佟养甲，万一南京还没有打下来，福建那边却分完了蛋糕，他郑成功岂不是枉做好人？

    从这篇祝文中，郑成功还强烈地感觉到，隆武朝廷对日益强大的武勋集团非常担心，不遗余力的进行打压，在这种大环境下，郑氏集团的利益由谁来保证？很明显，隆武帝想利用收复江南三省的契机加强中央集权，遏制即将失控的楚军，郑氏集团很可能被殃及池鱼，在东征中落个一无所得的下场。

    总而言之，先打福建佟养甲，对郑氏集团最有利。

    先打浙江的和托、田雄，郑氏集团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先解决鲁王的问题，郑成功也乐见其成。

    唯有先打南京，对郑成功没有半点好处，还得白白出力，只靠一个国公的空爵，远远不能弥补他的损失。

    突然之间，郑成功觉得万元吉和杨廷麟的嘴脸都是那么可恶，骨子里的浪人性格上涌，恨不得一刀砍了这两个家伙。隆武帝是一个宽厚的君主，一向以大局为重，多半是受了这些文官的蛊惑和胁迫，才会对武勋如此寡恩……

    汪克凡呢？汪克凡会有什么反击手段？

    战争时期，军队才是保卫国家的定海神针，如果任由文官们摆布，会断送眼下的大好局面的！

    郑成功一直从侧后方看着汪克凡，心里颇为焦虑，如果汪克凡选择退让，大势所趋之下，郑氏集团也只能退让，东征的胜利果实大半会被文官集团窃取，隆武帝和文官们联合，加强了皇权，也是最大的受益者，吃亏的只是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武勋，将来再有类似的情况，谁还来当这个冤大头？

    自从拜祭仪式开始后，汪克凡的神情一直很沉稳，沉稳得让人忘记了他的真实年龄。

    宁镇会战取胜后，隆武朝廷的政治形势必将发生重大变化，这一切他早有考虑，对于隆武帝采取的各种手段，他多半也有心理准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个国家就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只有重心均匀的陀螺才能一直转着不倒，一旦内部的平衡被打破，比如在陀螺的一边贴上一块橡皮泥，它就肯定转不起来。

    江南三省，就是这块橡皮泥。

    汪克凡原本是打算做出一定让步的，把这块橡皮泥尽可能均匀地贴在陀螺上，让它继续平稳地转下去，但是很明显，隆武帝更喜欢大明王朝传统的政治模式，不惜把这个陀螺捏扁，变成一个不会转的秤砣，也要坚决地维护皇权。

    从具体的政治斗争手段来说，隆武帝的这套组合拳的确很高明，汪克凡忙于军务，有些手段事先也没有想到，比如这篇祝文里大肆鼓吹北伐，就出乎他的意料……开什么玩笑，消灭济尔哈朗后，楚军几乎被打残了，隆武朝廷的家底也被掏空了，江南还有三大坨清军，哪有力量进行北伐？要进行北伐的话，最少也得休整准备一年半载的，因为是不可能的事情，汪克凡根本就没往这边想，隆武帝却瞪着眼睛唱高调，就是用大义名分来逼迫楚军。

    还有南京。

    在这篇祝文里，一再强调收复南京的政治意义，点着楚军的名字让他们尽快攻城，为大明收复留都，告慰朱元璋的在天之灵，然后传檄大江南北，山东、河南、山西等地必然云起响应，楚军随即出兵北伐，就可把满清逐出关外，一举完成复国大业。

    真的是这样吗？满清处于开国时期，内部还有很大的活力，不是崇祯的末代王朝，这几年在北方已经站稳了脚跟，手里还有几十万可战的军队，靠一纸檄文推翻清廷的统治，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隆武帝一再强调南京的重要性，只是为了转移视线，用堪称天下第一雄城的南京把楚军牢牢拴住，甚至把郑家水师也拴住，自己去抢占浙江和福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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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血祭

﻿    共患难易，共富贵难，抗清形势最困难的时候，隆武帝和汪克凡结成了政治同盟，但是随着江南三省的收复，这个同盟突然面临破裂的危险，汪克凡对此是有心理准备的。☆→頂☆→点☆→小☆→说，

    大家的关注点根本不一样，矛盾迟早要爆发，亡国的危险暂时解除后，隆武帝只要不想当汉献帝，哪怕冒着很大的风险也要打压楚军，尽力维护皇权，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放手一搏是必然的选择，不动手反而才奇怪了。

    汪克凡全面退让的话，大家还能继续做盟友， 但是汪克凡不可能全面退让。

    他有自己的政治诉求，已经在军阀的路上走得太远，不可能再伪装成忠臣孝子，扪心自问的话，他的确有成为曹操的趋势，几年来对大明这条破船修修补补，只是不想让它立刻沉底，一旦平安靠岸，卸掉船上的货物和旅客后，汪克凡就会把这条破船拆掉，重建一条新船，至于是不是还叫“大明号”，到时候再说。

    但是话说回来了，这些都是将来的事情，汪克凡现在还不想和隆武帝决裂，曹操一辈子也没有称帝，汪克凡对南明的控制力还比不上鼎盛时期的曹操，扯旗单干的条件并不成熟……和他一样，隆武帝也只是在打压楚军，并没有彻底撕破脸，盟友是做不成了，但还不想做敌人，在一定的条件下，大家还能合作。

    对于隆武帝打出的这套政治组合拳，汪克凡必须反击，否则陀螺变成了秤砣。大明又会失去活力，亡国是迟早的事情。为了抗清大业。他可以相忍为国，但是有人想开倒车的话。那也只有挺身而战……

    朱聿鐭念完祝文之后，拜祭孝陵的典礼就进入了尾声，这里不是开会的场合，文武要员只要表个态，坚决拥护隆武帝定下的战略基调，有什么事情下来再商量。杨廷麟代表文官首先发言，对隆武帝的祝文进行引申和解说，提醒大家不要忘记南宋的历史教训，一定要抓住眼下的大好形势。挥师北伐，直捣黄龙，打败已经元气大伤的满清，如果只想着偏安江南，就会成为历史的罪人云云。

    大义凛然！

    慷慨激昂！

    支持北伐的就是岳飞，反对北伐的就是秦桧，武将们率领大军北伐，文官们在江南筹措粮饷，大家团结一致。为实现复国大业贡献自己的力量……南明的形势和南宋完全不一样，南宋是一个标准的中央集权封建国家，南明名义上虽然是一个国家，楚军、郑家军、金声桓、乃至于云南的西军却都是半独立的势力。杨廷麟偷换概念，借古讽今，背后掩藏着打压异己的目的。武勋集团却有口难辩。

    汪克凡、郑成功乃至于金声桓，你们要当岳飞？还是要当秦桧？

    汪克凡说：我当然要当岳飞。

    “楚军将士日夜盼望收复故土。实现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夙愿。若陛下誓师北伐，臣汪克凡以下十万虎狼之师甘为前驱，马革裹尸而无悔……”汪克凡一开始是唱高调，说着说着动了真感情，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满清二百多年的统治是多么的黑暗和腐朽，抗清对他来说不是唱高调，而是真正的奋斗目标，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哪怕为之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朱聿鐭深受感动。

    杨廷麟深受感动的样子。

    汤来贺静静聆听。

    金声桓连连点头。

    郑成功面无表情。

    张煌言作为观礼嘉宾站在侧后不起眼的位置，神色若有所思。

    钱谦益神态和善，脸上似乎挂着一丝微笑，仔细看又没有笑，既没有在庄重肃穆的典礼上失礼，又不停向他人释放着善意，表情神态拿捏到如此分寸，果然不愧是久经宦海沉浮的得道高人，他对汪克凡不是太熟悉，汪克凡说话的时候，他一直上下打量着这位年轻的楚军统帅，两人目光偶尔一碰，他轻轻地眨一下眼睛，用眼神告诉汪克凡：你的演讲很精彩，我很喜欢听，也都听明白了。

    万元吉也很喜欢听，隆武帝这篇祝文定下了将来的调子，汪克凡当众表示拥护，就敲钉转脚没了退路，只能选择退让，这场文官和武勋的战争，眼看胜利在望。

    “看来还是陛下对他最为了解，汪克凡此人虽然桀骜不驯，但在大礼上还知道进退分寸，只要他肯放弃苏杭和福建，就把浙江西部的两座州府给他吧。”万元吉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对汪克凡这种实力派军阀也不能太过逼迫，打一巴掌还得给个枣，浙江西边的严州府、衢州府已经被楚军通城营占领，就把这块地盘划给他算了，这当然会伤害杨廷麟的利益，但是为了顾全大局，杨廷麟应该做出一定的让步……至于福建嘛，则是庙小菩萨大，水浅王八多，万元吉是名正言顺的闽赣总督，却要和鲁王朱以海、郑成功、广东苏观生争地盘，肯定不能再让别人插一脚。

    这几股势力中，鲁王朱以海，早晚都要被干掉的，不足为虑。

    广东苏观生，只是跟着打秋风罢了，捞一把便宜就会走人。

    真正讨厌的，还是郑成功这个家伙。

    “朱成功仗着陛下恩宠，这几年拼命网罗羽翼，若是任由其坐大，早晚必成朝廷心腹大患，本部堂身为闽赣总督，绝不能再让福建冒出来第二个汪克凡。”

    想到这里，万元吉挺身而出，向郑成功叫板。

    “梁国公一心报国，赤胆忠心，日月可鉴，楚军早晚必能攻克南京，挥师北伐。但是在江南用兵离不开水师，还要靠漳国公鼎力相助，依老夫看来，大木应当尽快攻占崇明岛。再夺取南京江心洲……”汪克凡已经表态了，郑成功你也赶快表个态吧。郑家水师先在南京城下打上一年两年，再配合楚军发起北伐。最好放弃厦门岛，把大本营搬到崇明岛去，福建这边就交给我万元吉吧，你不用操心了。

    “嗬！只要圣上誓师北伐，我自然会出兵，不需万督抚费心了！”郑成功是个暴躁刚烈的脾气，不善掩藏自己的情绪，脸上明显带着怒色，任谁都看得出来。

    万元吉碰了个结结实实的硬钉子。又羞又恼之下，就要出言斥骂，旁边的汤来贺却用力一拉他的胳膊，用目光示意他打住，再前面的杨廷麟也拉下了脸，对万元吉这个猪队友很是不满……今天的任务就是造势定调子，只要汪克凡肯低头，何必横生枝节去刺激郑成功。

    汪克凡仿佛没有看见这一切，接着说道：“北伐成败事关重大。一定要谋定而后动，之前还要扫平江南清虏残部，以绝后患，这其中的种种计画安排。都需仔细斟酌，本镇这几年用兵略有一些心得，愿与诸君共飨……”

    听到他的口风突然一转。杨廷麟、汤来贺都连忙转头看了过去，汪克凡果然不甘心退让。在这里等着呢！好吧，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哪怕你真的说出一朵花，我们也坚决说那是一坨屎，绝不能改变先打南京，紧接着渡江北伐的战略。

    听到汪克凡要讲兵法，场中的武将都竖起了耳朵，楚军这几年的战绩有目共睹，汪克凡是公认的隆武朝第一善战之将，能亲耳听他解说兵法，是每个武将都难以抗拒的诱惑。

    汪克凡却突然停了下来，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向享殿外提声喝道：“把祭品呈上来吧！”

    一队全副披挂的楚军士兵踏入享殿，前面十余人手举托盘，托盘上是一颗颗用石灰腌制的首级，后面十余人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清将，进殿后在膝盖窝里狠狠踹上一脚，三个清将扑通通跪倒在地，随即被楚军士兵死死按住，他们的嘴里都塞着布团，虽然吱吱呜呜地叫着，却无法喊出声来。

    在众人愕然惊惧的目光下，汪克凡对唐王朱聿鐭行礼说道：“这些首级，分别是虏酋济尔哈朗、傅勒赫、何洛会等人，这三个被俘的清将么，一个是固山贝子固尔玛浑，一个是假虏旗主佟图赖，一个是有巴图鲁称号的褚库，今日将他们的首级献于太祖高皇帝灵前，以明我等抗清之志，请唐王殿下恩准！”

    这唱的是哪一出？！说好的讲兵法呢？ ！

    “不可！万万不可！”杨廷麟铁青着脸，说道：“此举与礼制不符，献首级还罢了，在太祖灵前杀人见血，是大不祥大不敬之举……”

    “荒谬！”汪克凡不屑地斥责道：“宰杀牺牲，拜祭社稷自古就是常礼，清虏皆是禽兽一般的人，与我等有血海深仇，太祖高皇帝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一世雄杰，见我等斩杀清虏必然大为欣慰，又何来不祥不敬之说，唐王殿下身上流淌着太祖的血脉，难道连杀敌的血性也没有吗？”

    从最开始的犹豫，朱聿鐭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大声喝道：“杀！可以杀！杀光所有的清虏，看着他们的家人痛哭流涕，太祖高皇帝定然会哈哈大笑，甘之如饴！”

    “不能杀！”

    杨廷麟、汤来贺和万元吉等人都反应过来了，汪克凡这是杀人立威，如果被他得逞，隆武帝那篇祝文造势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凡事还得按着楚军的规矩来。这几个人中，汤来贺最长机变，立刻找到了一条理由：“固尔玛浑、佟图赖等人都是满清宗室皇亲，褚库既然有巴图鲁的称号，也是一员悍将，留下他们的性命，将来有更大的用处，若能感化招降的话，清虏定然军心溃散，更胜过十万雄兵。”

    （在清朝初年，巴图鲁的称号是非常值钱的，从满清开国到咸丰年间一共只出了三十三个巴图鲁，大多还是死后的赐谥，满清这时候还活着的巴图鲁不超过五个人，其中除了褚库之外，以鳌拜的名气最大。）

    在他们几个的率领下，文官们一起跪倒在地，用各种理由苦苦劝谏唐王朱聿鐭。有些人更是挺身而出，挡在了固尔玛浑等人的身前。大有“要杀这几个鞑子，你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的英勇气概……文官们个个都是权力斗争的高手。反应最慢的这时候也琢磨过味了，楚军打赢了宁镇会战，全歼了济尔哈朗数万人，如果在朱元璋的灵前杀掉固尔玛浑等人，气势上就彻底压倒了文官，汪克凡嘴里说着服从北伐，却要先扫清江南的三股清军，江南三省这块大饼怎么分，全由他说了算。

    拼了！拼了性命也要保护这几个鞑子。绝不能让汪克凡伤害他们！

    文官们同仇敌忾，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任何退路！

    江南士绅和那些降官降将都不停地向后缩，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种事可不能乱掺和。

    武将中，金声桓犹豫不定，闭着嘴装哑巴，不停左右地看风色。郑成功却没有太多顾忌，不停帮着汪克凡说话，赞成杀掉固尔玛浑等人，至于其他身份较低的将领。就明显分成了两派，赵印选、胡一清和陈邦傅支持文官，也就是支持隆武帝。楚军将领毫不犹豫地支持汪克凡，焦琏犹豫半晌。终于站到汪克凡一边，帮他说了几句话。

    朱聿鐭不是个心志坚定的人。耳根子特别软，被众人吵得没了主意，转过身低声向马吉祥问计，马吉祥一直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被朱聿鐭问到头上了，干脆把心一横：“此事并无先例，微臣也没了主意，汪军门斩杀敌酋是应当的，但是兼山先生（杨廷麟）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殿下定然会有明断……”

    两边都不得罪，其实就是两边都得罪，马吉祥一向喜欢搞政治投机，原本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但这次的局面太过凶险，一边是以隆武帝为靠山的文官，一边是手握重兵的汪克凡，马吉祥宁愿里外不是人，也不敢轻易下注。

    看到朱聿鐭犹豫不定，杨廷麟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这里是楚军的地盘，如果朱聿鐭点个头，汪克凡就会用蛮力强行杀掉固尔玛浑，局面再也难以挽回……他咬了咬牙，猛然站起身来，沉声说道：“礼制是国家根本，祖宗之法万万不可废，梁国公今日若是执意在太祖灵前杀人，老夫只有撞柱而死，再无言面见当今圣上。”

    “久闻杨阁老性如烈火，今日方见峥嵘。”汪克凡点了点头，从容走到固尔玛浑等人的面前：“你们几个是清将，如今却被大明的阁老部堂拼命护着，有没有觉得很滑稽呀？事情闹到这一步，看来我是不能杀你们了，最起码今天不能杀，是不是？”

    听到他话里有转机，文官们都松了一口气，汤来贺建议道：“要杀这几个清虏，原本不必在太祖高皇帝灵前下手，宁镇之战有上万将士殒于王事，不如另择一日大起斋醮，斩了这几个清虏的首级，以拜祭将士们的英灵，梁国公以为如何？”

    “好！南斗先生不愧是东征监军，还记着我军阵亡的将士。这件事我其实早有安排，已在前湖岸边立起一块纪念碑，三日后就将揭幕拜祭英烈，诸位在场的，到时都请前去观礼。”

    众人连忙一叠声地答应，汪克凡垂下眼睛，接着说道：“但今日事要今日了，固尔玛浑的脑袋，今日必须砍了……”

    说着话，他劈手夺过楚军士兵的佩刀，猛然挥下，固尔玛浑登时身首两断，无头的尸体晃了两晃，倒在血泊中。

    “你！你……”杨廷麟刚刚放松下来，没想到汪克凡会亲自下手，又惊又怒之下，指着汪克凡说不出话来。

    “鞑子杀掉一个少一个，能杀掉的绝不放过，而且杀的越早越好，这就是我这几年用兵的心得。”汪克凡说道：“诸位，两国交战，兵民是制胜的根本，不要执着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满清全族不过百万人，可战之兵只有十余万，像宁镇之战这样再打上两仗，满清就差不多全军覆灭了，再别想侵占我万里江山。所以在北伐之前，必须先扫清江南残敌，把谭泰、马国柱、和托、济席哈、田雄、佟养甲这几股鞑子全除掉，以免被他们逃脱……”

    汪克凡刚刚讲到这里，杨廷麟那边却一阵大乱，他撩起袍襟要撞柱自杀，却被汤来贺等人死死拉住，闹得不可开交。

    “杨阁老，这里是太祖高皇帝的享殿，你要撞死在太祖灵前，又依的哪条祖制？真要寻死觅活的话，出了孝陵的大门尽管请便，我会替你收尸厚葬的。”汪克凡转过身不再理他，对着众人接着说道：“北伐之前先扫平江南残敌，这是必须做的，但是江南有三股清军，分别盘踞在南京、苏杭和福建，到底该先打那一股，这里面又有一定的道理，今天是拜祭太祖高皇帝的大日子，不能扯得太远，我会就此专门做一篇文章，到时候还请诸位斧正……”

    ……

    五千字大章奉上。

    这个月前面比较懒，不知道欠了多少更新，月底努力补一下，请各位书友打个马虎眼，差多差少的，差不多就放我一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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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沾血

﻿    汪克凡娓娓道来，一边讲解战术原则，一边擦拭着手中的钢刀，鲜血顺着刀尖点点滴下，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殷红凄艳的血花。

    在固尔玛浑等人的身前，一直有几个文官护着，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不料汪克凡佯装让步，却又突然暴起难，一紧一驰之间，就把这几个没有任何搏斗经验的文官绕了过去，固尔玛浑已被斩，大殿里立刻腾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在凛然如杀神般的汪克凡面前，几个文官那股拼命的勇气都被丢到九霄云外，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震慑！

    汪克凡敢在朱元璋的享殿杀人，凭借的是楚军的赫赫兵威，当他钢刀挥下的时候，文官如遭当头棒喝，汪克凡打赢了宁镇会战，已经从游戏的参加者变成了规则的制定者，当文官们制定的游戏规则不符合他的意愿时，汪克凡直接把它砸烂，让别人去服从无错他的行事方法。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能一战全歼七八万鞑子，其中还有一半是真鞑子，楚军已经成为难以想象的强大存在。看看灵桌上摆着的一溜级吧，郑亲王济尔哈朗、固山贝子固尔玛浑、镇国公傅勒赫、靖远大将军何洛会……其中光是姓爱新觉罗的满清宗室就有四个，除了济尔哈朗这一脉的子侄，还有阿济格的儿子傅勒赫。这些虏酋个个都是凶名赫赫，现在却变成了楚军夸功的战利品，楚军携宁镇会战的大胜之威。对皇帝和文官的联盟造成了巨大的威慑。

    相比之下，隆武帝的那篇祝文就显得苍白无力。打着北伐的幌子唱高调，玩嘴炮。楚军却拿出了结结实实的战功，而且是空前的全歼数万清虏，斩杀敌酋无数，这场气势的比拼至此已经分出了高下。

    气短！

    杨廷麟等文官踏入句容县的时候，心里其实都在暗暗打鼓，一直强撑着气势不敢有半点松懈，汪克凡起初表现的很平和，文官们信心渐渐增强，但是对方突然亮出獠牙利着。杨廷麟等人才颓然现，皇帝的权威和所谓的大义名分也无法压住楚军，先前的种种算计都如此不堪一击。

    “汪贼！你今日大闹孝陵，在太祖灵前滥施淫威，日后必为乱臣国贼，我杨廷麟虽然死不足惜，却要留下这有用之身，与你周旋到底！”他一转身，对着朱聿鐭深施一礼。然后大踏步向享殿外走去。

    不玩了！玩不下去了！大家散摊子吧！

    其余的文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一些就跟着追了出去，汤来贺和万元吉对视一眼。都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仍然留在享殿内，看到他们两个没走。大多数文官也就留下来了。

    这是逼着大家站队啊！其他的各路神仙鬼怪都犯了难，陈邦傅等一些武将。还有个别的江南士绅和降官也请辞离去，在和楚军对抗的联盟中。他们都是中坚分子，已经无法回头。

    大多数人却留了下来，观望形势的展。

    “云台不要介意啊，兼山一向就是这个脾气，大家都拿他没办法的。”万元吉先把杨廷麟卖了，然后试探着问道：“依云台之见，江南三省之敌，当先取那一家？可是和托与田雄么？”

    他是闽赣总督，只关心福建，汪克凡既然如此强硬，就只能智取，不能力敌，把这股祸水引到杨廷麟那里，先保住福建再说。

    “这件事三句两句说不清，我回头会专门撰文说明。”汪克凡不再理他，目光扫过武勋的队伍，说道：“今日斩虏酋而拜太祖，正合太祖高皇帝‘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之志，实乃汪某平生第一快事，固尔玛浑我已经砍了，这里还有两个家伙，不知哪位有兴来和我比比刀法？”

    郑成功哈哈一笑，迈步上前：“我的宝刀多日不曾饮血，今日正好与云台比试一番。”

    说着话，他拔出腰间佩刀，用力劈下，唰的一声砍掉了佟图赖的脑袋，鲜血向喷泉一样从无头的脖腔中涌出，冲起二尺多高，溅了他满身满手。

    “惭愧，多日未曾亲身临阵，手下没了分寸，让云台见笑了。”郑成功一刀斩了佟图赖，身上的气势就像换了一个人，从温润知礼的漳国公变成了浴血无情的招讨大将军。

    在鲜血的刺激下，一众武将无不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上前把仅剩下的褚库砍了，能和汪克凡、郑成功并肩斩杀虏酋，是足够向亲朋好友吹嘘多年的荣耀，至于会不会得罪那些文官，谁在乎？

    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上前，不是害怕因此带来什么祸患，而是自觉身份不够，众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金声桓。

    金声桓犹豫再三，向前走了几步，又犹豫再三，拖拖拉拉地说道：“两位贤弟果然是少年英雄，哥哥也有几分血性气概的，嗯，这个叫褚库的家伙，你们都别和我抢啊，焦琏，你要不要抢？你要抢赶紧说话……”

    “金声桓，你也是一员大将，太过婆婆妈妈了！”唐王朱聿鐭大踏步走了过来，喝道：“别人不敢和你抢，本王跟你抢，嘿嘿，这厮可是满清的巴图鲁啊，本王手无缚鸡之力，今日偏偏要斩了你！”

    他从郑成功手中夺过钢刀，两手抱着一刀砍下，褚库的身子向前一扑，倒在地上，却呜呜咽咽地叫着什么，用凶狠的目光盯着朱聿鐭，并没有被他杀死。

    “嗯，你还不死？竟敢不给本王的面子！”朱聿鐭又奋力挥刀砍下。

    褚库左肩上又添了一道伤口，怪哼几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看到朱聿鐭再次举刀，汪克凡连忙劝住了他，众目睽睽之下。朱聿鐭这样子有些丢丑，对他的威信不利。也会大大的得罪隆武帝，砍上一刀表面态度就可以了。再砍下去就没有必要。

    金声桓又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见到死活躲不过去，当下把心一横，向朱聿鐭行礼道：“末将不才，原为殿下手刃此獠，请殿下赐宝刀一用。”

    见他还要扯上朱聿鐭，汪克凡眉头一皱，正要说话，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大喝一声。

    “慢着。要斩褚库，只能由我来！”

    这个声音很熟悉，大家一起回头看去，却看到汤来贺径直走了过来，他从汪克凡手里讨了佩刀，然后向朱聿鐭行礼说道：“微臣乃东征监军，理应与汪提督共同进退，我原本并不赞成斩杀这几名清虏，但既然事已至此。只好也沾些血了。”

    他用刀尖对准褚库的脖子，慢慢捅了进去，等到褚库咽气之后，再横过刀身连劈带锯。切掉了他的脑袋。

    金声桓的脸皮陡然胀的通红，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看到朱聿鐭一身鲜血的凶恶模样。一众文官武将和观礼嘉宾都惊诧之极，老朱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货？四十岁的人如此冲动看起来有点二。但那股子血性和活力却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新鲜刺激，或者说是一种无所顾忌的洒脱感觉。隐隐的，很多衣冠楚楚的文官士绅竟然觉得有点羡慕他。

    观礼嘉宾中，朱以江小声的喃喃自语：“王叔是个真性情的人，颇有几分太祖的豪迈之气。”

    张煌言点点头：“嗯，是不错。”

    鲁王朱以海大节不亏，私人品德上却差的很远，个人生活可以用骄奢淫逸来形容，平常别说杀鸡，连踩到一只老鼠都会恶心半天，如果他也能像唐王朱聿鐭这样亲手斩杀一名清虏，必能极大的鼓舞军心士气。

    汤来贺是个厉害角色，一击不中就坦然认输，不但稳住了局面，还留下了将来回旋进退的余地，鲁王朝廷里的文官就没有这样的手腕。

    见微知著，张煌言在这场冲突中冷眼旁观，对隆武朝廷在江南地区的头面人物都有了一个粗浅的了解，有些人虽然带着面具，但基本的行事风格还是能表现出来，从种种情况来判断，在隆武政权内部错综复杂的形势中，也许能为鲁王政权找到一个生存的夹缝。

    济尔哈朗、固尔玛浑等清虏的级摆上灵桌，一番告祭之后，拜祭孝陵的典礼终于结束，由于中间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典礼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众人不再多耽搁，各自告辞离去。

    张煌言和朱以江正要出门，汪克凡却走了过来，主动和他们打招呼，又寒暄了两句，一改刚才那种强硬的作风，对张煌言和朱以江始终礼貌周全，非常尊重，尤其对张煌言充满了亲近之意。

    人和人之间打交道，有时候不用多说什么，仅凭肢体语言和表情动作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态度，就像一对青年男女互相来电，一个无言的眼神就能迅拉近彼此的距离，张煌言惊讶地现，汪克凡似乎对他很来电，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好基友……

    莫名其妙啊！张煌言和朱以江出了孝陵大门，还是没有摆脱这种别扭的感觉，在下马坊百步之外登上坐骑，正要离去的时候，一名年轻的楚军军将却从后面追了上来，自报家门是汪克凡的亲兵队长李玉石，给张煌言送来一份三折请帖，邀他次日与汪克凡一晤。

    打开这份精致的请帖，顶头称呼是“阁下”，倒还正常，底下落款却是“神交老友汪克凡”，又让张煌言微微一愣。

    ……

    杨廷麟怒冲冲离开孝陵，回到句容县后却陷入一片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出师不利。

    为了压服汪克凡，隆武朝廷处心积虑，做了种种周密的准备和安排，在今天的造势之后，杨廷麟还有一连串的后手没有使出来，不料浦一交手，就被汪克凡迎头一棒打得眼冒金星，各种后手也无法施展。

    “汪克凡此人，果然是外忠内滑的大奸大恶之徒，今日拜祭孝陵，他暗中早有准备！”他对一个名叫司功高的心腹幕僚说道：“我等棋差一招，以后难免步步受制，只有尽快招降李成栋和佟养甲，才能与汪克凡抗衡。去吧，李成栋不管提什么条件，只要不是想当江南巡抚，都尽管答应他，佟养甲那边也松松口子，尽快促成反正。”

    “佟养甲麾下还有两千名真虏，恐怕不便招降。”司功高提醒道。

    “什么真虏？多半是汉军旗的假虏！再者说了，就算是真虏又有什么不能招降的，夷狄鞑虏受我大明天恩感化，归附王化，乃是功德无量的盛举，若是日后胆敢作乱，朝廷大兵一到，立刻令其化为齑粉……”

    杨廷麟刚刚说到一半，手下人进来禀报，汤来贺和万元吉也回来了，正在外面偏厅等着他。

    杨廷麟又对司功高嘱咐了几句，打他离去，然后起身出门，来到偏厅，进门第一句话就问道：“都杀了么？”

    “都杀了。”汤来贺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相迎，答道：“我还亲手杀了一个，就是那个叫褚库的巴图鲁。”

    杨廷麟楞了片刻，愤慨的责问道：“你，你这是何意？”

    “大势所趋之下，尽力挽回局面罢了。”汤来贺没有看他，用力揉着眉心，露出疲惫的神色。

    “兼山公，小不忍则乱大谋呀！”万元吉在旁边劝道：“若事不可为，终归不能就此与汪克凡翻脸，眼下只有忍辱负重，徐徐图之。韩信当年可忍胯下之辱，我等为大明基业受些小小的委屈，又有何妨？难不成真的与楚军兵戈相向？”

    杨廷麟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突然自嘲地一笑，拉开椅子颓然坐下：“古人云，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诚不我欺也。罢了，罢了，南斗先生唱红脸，我杨廷麟当恶人唱白脸，总要和汪克凡周旋到底，以后就这么办吧。”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不过是一句俗语罢了，杨廷麟玩了一把小幽默，却没有引起汤来贺和万元吉的响应，两人都在微微出神……杨廷麟这句话无意中说到点子上了，他们手中无兵，或者说兵力不足，就没有资格向汪克凡叫板，抢占江南三省的计划就是水中月，镜中花，看上去很美，却不会真的实现。(未完待续……)

    第一六三章沾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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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拆东墙补西墙

﻿    纸老虎没被戳破之前，看起来张牙舞爪，凶恶之极。↖

    汪克凡伸出手指，在它的身上轻轻戳了个小洞，纸老虎自己就泄气了。

    先前的种种谋划算计，此刻都变成了出丑卖乖的笑柄，就连北伐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楚军的赫赫战功面前也失去了说服力……汪克凡的态度很明显，北伐没问题，但是这个仗该怎么打，要由楚军说了算，大家都凭战功说话，没有战功就没有言权。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文官们沉痛地意识到，想继续和楚军抢地盘的话，手里的军队还是太少，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抓兵权。

    军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想要迅拥有一支足够兵力的军队，唯一的办法就是招降那些被困在江南三省的清军，只要他们反正归明，听从隆武朝廷的指挥，就抢先占住了苏杭、福建的地盘，汪克凡的态度再强硬，也不至于挑起大规模的内战吧？

    杨廷麟、汤来贺和万元吉一晚上没睡，吵一阵子，再商量一阵子，研究一阵子，把清军各部拔拉来拔拉去，但凡有一点被招降的可能，都要派人去联络谈判，这件事本来就在做，但是力度不够，既然汪克凡的态度如此强硬，那就只好甩开一切顾忌，先把军队抓到手再说。

    除了李成栋和佟养甲外，熊立春、周亮工包括田雄都进入了名单，在楚军的巨大压力下，在万元吉和汤来贺的劝说下。杨廷麟把士大夫最为珍视的节操丢掉了，同意招降田雄。

    商量到最后。几个人又打起了金声桓的主意，最后得出一致结论。金声桓属于可以拉拢的对象，但是他们几个分量不够，只有隆武帝亲自出马，才能收服这个拥兵数万的大军阀。

    想要对抗楚军，还有很多具体的细节工作，三个人一直商量到天亮，才把整个计划重新梳理了一遍，是好是坏总算有个可以执行的办法，心里都踏实了许多。

    杨廷麟随即向汤万二人告辞。准备前往浙江主持大局，汤来贺劝他留下来再待两天，以防汪克凡还有什么后续手段，却被杨廷麟坚决的拒绝。

    “他也就是嘴上叫得凶，一时无暇南下的，我可不愿去参加那个劳什子的纪念碑揭幕式，再受一次腌臜气。”

    “那也未必啊，万一他率军南下，先打浙江和福建。我等又如何拦得住他。”万元吉担心地说道：“唉，汪克凡这厮忒也狡诈，到底先打哪里，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情。他偏偏故弄玄虚的要写什么文章，我看多半是盯上了浙江和福建。”

    如果汪克凡愿意先打南京，只要说一句坚决拥护隆武帝的英明决策就行了。他既然郑重其事就此撰文，肯定有不同的打算。不是先打苏杭，就是先打福建。这都是隆武帝和文官集团无法接受的结果。

    汤来贺说道：“我也猜不透他的用意，所以才想让兼山公再等两日，以免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杨廷麟摆摆手，好像在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他就是故弄玄虚罢了，宁镇大战后楚军已是强弩之末，一时没有余力南下，汪克凡才以种种手段乱人耳目，真要是拖到两三个月后还是这般局面，他就该下手了。我在这里多呆一天，浙江就多一分危险，所以两位不必多言，我今日就离开句容，唉，多尔衮这厮也是古怪，宁镇大战已经过去二十余日，江北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清廷如果派大军来救谭泰，楚军就会被拖住，甚至和清军斗个两败俱伤，文官集团正好趁机抢占浙江和福建。

    ……

    数千里外的北京，清廷上下一片死气沉沉，如丧考妣。

    其实真的差不多，济尔哈朗是顺治的堂叔，他会死在江南，事先谁也没有想到。

    济尔哈朗的死讯传来后，北京城里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催促多尔衮，尽快兵救援被困在宁镇山区里的数万清军，但是清廷处处着火，多尔衮手中无兵可派，只能派遣使者赶往陕西，催促吴三桂南下，吴三桂的回信还没有到，清军被全歼的消息却到了。

    多尔衮急怒攻心，立刻就病倒了，连着十来天卧床不起，最近两天才稍有好转，开始处理积压的军国大事。

    仗已经打败了，再说什么都没有用，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救援谭泰、和托等清军残部，他们手下杂七杂八加起来，还有一万八旗兵，对屡遭打击的满清非常重要。

    派谁去救援江南呢？这是一个拆东墙补西墙的问题。

    随着满清的国力不断增强，八旗丁口也迅增加，每年能够补充几千名新兵，可是前方战事接连失利，补充新兵的度远远跟不上损失，八旗兵的数量一直在下降，宁镇会战更是把老本都赔进去了，八旗兵的可战之兵只剩下几万人，一方面要打山西，一方面要保证北京的安全，没有力量去救援江南。

    唯一的办法，就是派汉人军队出战。

    吴三桂本来是说好的，但是宁镇会战以完败告终，而且败的这么快，让多尔衮产生了一丝担心，不敢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吴三桂身上……多尔衮和吴家父子打了半辈子的交道，对吴三桂的为人非常了解，有一定的能力和实力，却无法和他更大的野心相配，两面三刀更是浸到骨子里的本性，总之是个不可靠的家伙，看到江南的局面不好收拾，看到明军这么凶，说不定会当缩头乌龟。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担心，就在这两天，陕西方面的消息突然断了，不知道吴三桂在搞什么鬼，多尔衮又向陕西下了几道急旨，但要等消息反馈回来。起码还得三四天的时间……作为一个务实的统治者，多尔衮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吴三桂真的有二心，清廷不但不能和他翻脸。反而要尽力安抚，免得他倒向明军一方。大不了，把陕西这块地盘给他好了，让他在前面顶住西军的孙可望和李定国，也算解决了一个麻烦，清廷还能从西北调回一些精锐部队，比如孟乔芳和李国英。

    要想救援江南，其他的绿营兵分量不够，多尔衮拔拉来拔拉去。盯上了孔有德。

    孔有德还有一定的实力，而且离江南比较近，给他们抽调一些援兵的话，应该可以和楚军一战，不求能战而胜之，只要拉出空档，掩护谭泰、和托突围就行了……满清如今实力大损，暂时没有力量收复江南，只要把谭泰等部救出来就是胜利。

    下一步。就让孔有德据守江淮，等到过个三四年，新一代的八旗兵成长起来，满清恢复元气。也解决了北方各省的问题，再对南明起进攻……到时候，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至于湖北方面。就交给尚可喜好了，如果在武昌顶不住。就直接退回河南，守住义阳三关和南阳盆地。防止明军进入中原。

    总而言之，多尔衮在病床上已经理清了思路，在今后这三四年中，满清第一要采取守势，收缩防线，哪怕丢掉一些地盘也无所谓，第二要推行以汉制汉，八旗兵不能再轻易出战，否则部队继续损失减少，降到安全值以下后，就无法对吴三桂这样汉人军队保持威慑，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姜瓖出现，不用明军北伐，自己就完蛋了。

    多尔衮还进行了一些其他的政策调整，以解决兵源不足的问题，比如降低八旗兵的入伍年龄，比如把那些闲散旗人和包衣奴才征募从军，这样子又拼凑出来一万多人的兵员，对几乎团灭的正蓝旗、伤亡惨重的两白旗进行补充，总算保住了八旗兵的基本架构。

    这个问题是不能忽视的，济尔哈朗被全歼，正蓝旗的可战之兵都打光了，八旗兵如果变成七旗兵，清廷的威信将荡然无存，哪怕弄些上不得阵的包衣奴才充数，也得这么将就几年。

    这支刚刚组建的部队不能白养着，被多尔衮派去了山西，以求尽快消灭姜瓖，摆脱这个巨大的包袱，如果不是山西战事牵制了太多的清军，消耗了太多的人力财力和物力，江南不至于败得这么惨。

    整体的战略架构定下来了，多尔衮却不太满意。这个战略计划太保守，太消极，如果放在几年前，他肯定会选择更为积极的战略，比如集中兵力以攻对攻，从湖北对湖南起猛攻，直接捣毁楚军的老巢，甚至一路打到桂林去，把隆武朝廷一锅端，楚军必然要回头来救，江南清军就能从容解围……但他现在沉疴缠身，卧床不起，已经没有那样的锐气，八旗兵主力又被姜瓖拖住了，进攻湖南没有必胜的把握，多尔衮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保守的战略。

    救兵如救火，连续几天等不到陕西的消息，多尔衮不敢再耽搁下去，直接给孔有德下了一份急旨，命令他出兵救援江南。在这份旨意中，他反复叮嘱孔有德，这是一场以弱敌强的运动战，以救援谭泰、和托和佟养甲为目的，如果存在实际困难，可以放弃佟养甲，只要把谭泰和和托的八旗主力救出来就行，鉴于苏杭处在浙东沿海，孔有德如果孤军深入危险太大，要及时派人与和托取得联系，双方里应外合，相互呼应，掩护和托向安庆府一带撤退，渡过长江自然脱险。

    对元气大伤的清廷来说，孔有德的汉人部队也是非常宝贵的资源，不能轻易浪费，多尔衮还指着他守卫江淮，和楚军长期周旋下去。

    至于陕西的吴三桂，多尔衮已经不考虑了，别的不说，光这个时间就耽搁不起，等到吴三桂慢吞吞的从西北赶到江南，南京、苏杭很可能已经失守，让吴三桂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守卫江淮，多尔衮睡觉也不踏实。

    过了两天，吴三桂的奏折终于送到，声称正在集结兵马，筹集粮草，做出征的准备，同时又向多尔衮报告，李定国、刘文秀的西军最近突然停止攻势，原因不明。

    多尔衮立刻想到了洪承畴，想到了朱慈焕。

    朱慈焕是千真万确的崇祯皇子，是送给孙可望的一份大礼，为了提高这份礼物的价值，让孙可望能够最大程度的挥朱慈焕的作用，这件事由洪承畴一手操办，并直接对多尔衮负责，没有告诉吴三桂……西军突然停战，很可能是朱慈焕挥了作用。

    洪承畴还没有送来报告，多尔衮也就无法得知具体的谈判细节，但不管怎么说，孙可望只要接受了这份“礼物”，就在南明阵营中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多尔衮知道，洪承畴是个心机很深的人，单论阴谋诡计玩心眼的话，这天下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手里哪怕是一把烂牌，也能打得你眼花缭乱，莫名其妙就中了招。

    当年洪承畴被俘的时候，一开始就打算投降，但他不愿意把自己卖的太便宜了，装出一副只求死的模样，口口声声要为大明尽忠，对皇太极骂不绝口，暗中却在观察他的态度。

    等到时机差不多了，洪承畴轻轻弹去衣服上的一粒尘埃，向范文程传递了他对美好生活的眷恋，然后就如直钩垂钓的姜子牙，等着皇太极开出价钱，再往后，就是山寨版的三顾茅庐，洪承畴终于找到了他可以为之效忠的真命天子，开始了后半生助纣为孽的汉奸生涯。

    战败被俘，这把牌实在太烂了，但是洪承畴硬是把这把烂牌打赢了，登上了他的第二个人生高峰。

    洪承畴投降满清，对明朝是一个非常沉重的打击，军心士气大受影响，最高军事机密都被泄露，甚至把朝鲜的盟友也一起卖了，后来他更是不遗余力，帮助满清一步步占领了中国。（朝鲜这个时候已经被满清征服，但是还有抵抗势力存在，其中有不少是朝鲜的高官和宗室，他们暗中支援明朝，却被洪承畴出卖。）

    大多数人都是贪生怕死的，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去当烈士，但是反过来助纣为孽，就是最无耻的铁杆汉奸。

    钱谦益也是汉奸，为后世所不齿，和洪承畴比起来，却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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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提督

﻿    多尔衮调孔有德救援南京，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南京就在长江边上，谭泰只要渡江，就能脱险，成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宁镇会战失利后，江淮之地门户大开，合肥、淮安、徐州等地都非常空虚，明军随时可能大举北上，直接杀入山东和直隶，威胁满清统治的根本，只有把孔有德调来守门。

    八百里快马日夜兼程，向湖北奔去，江南对此还一无所知。

    拜祭孝陵的仪式结束后，汪克凡在第二天发布了一篇文章——《论抗清战争的几条战术原则》。

    在攻城问题上，一切敌人守备薄弱的据点和城市，坚决夺取之。一切敌人有中等程度的守备、而环境又许可加以夺取的据点和城市，相机夺取之。一切敌人守备强固的据点和城市，则等候条件成熟时然后夺取之。

    在楚军官兵看来，这些年历次战斗大致遵循的就是这几条原则，比如武昌城一直在清军手中，楚军始终没有发起强攻，把这些战术原则总结成书面性的文字，楚军各级将领在今后的抗清战争中，就有了一个纲领性的指导方针。打仗的时候心里更踏实，有些模棱两可的地方不会犯糊涂。一些高级将领还注意到。顺着这几条战术原则引申下来，楚军现在的军制并不符合要求。有调整改变的需要，但到底该怎么改，一时还不清楚。

    外人却有不同的解读。

    汪克凡这几条战术原则离经叛道，不符合传统的军事理论，没有亲身参加过楚军战斗的，一下子很难理解和接受，有些人更持全面否定的态度，斥之为狗屁不通，胡说八道……在他们看来。汪克凡抛出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要和隆武帝的孝陵祝文打擂台，为争抢浙江和福建找理由，为逃避北伐找借口。

    驳倒他！无论如何都要驳倒汪克凡！

    以东林党为代表的文官们最重视舆论的力量，最喜欢打笔墨官司，最喜欢和人吵架，军事理论虽然非其所长，纸上谈兵却也难说谁对谁错，你说要先打分散和孤立之敌。我偏偏说要直捣黄龙，你说应该先易后难，我偏说应该擒贼先擒王，把自古以来的各种兵书都翻烂了。拼命的引经据典，想要驳倒汪克凡的理论。

    但是很可惜，汪克凡的这套军事理论脱胎于后世的先进思想。在另一个时空中经历过无数次的实战检验，代表着未来的发展方向。更符合冷热兵器混合使用的要求，本身就是正确的。又岂能轻易驳倒。文官们抱着古书断章取义，却没想到汪克凡的这套军事理论同样吸收了中国古代军事思想的大量精华，用《孙子兵法》等经典理论去驳斥它，三绕两不饶的，把自己倒绕进去了，提出的观点往往自相矛盾，打了自己的脸还在沾沾自喜，徒自惹人耻笑，他们吵得越凶，越从反面证明了汪克凡理论的正确性。

    道理越辩越明，汪克凡正要利用这个机会统一全军的思想，为军制改革做准备，等到东林党的笔杆子们表演的差不多了，很快推出了第二篇文章——《论全国抗清斗争的前景》。

    这篇文章站的角度更高，把抗清斗争定性为文明和野蛮的对抗，是一场汉民族抵抗异族侵略的全民战争，并对明清双方的国力、军力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对过去几年的战争进程进行总结，对未来的战争发展提出了明确的展望，高屋建瓴，气概恢宏……江南各阶层中有很多仍在观望的中间派，看到这篇文章后，都有一种拨云见日，找到方向的感觉，开始倾向支持楚军，支持汪克凡。

    满清是异邦蛮族，小国而寡民，在政治、经济、科技各方面处于全面落后的状态，虽然嚣张一时，却必将战败，但是满清也是一个强国，利用这些年的对外扩张掠夺了大量的资源和人口，有着开国王朝的活力和进取精神，有一支野蛮嗜杀，经验丰富的职业化军队，入关后又和汉奸们勾结在一起，在北方已经建立了比较稳固的统治，幻想把他们立刻打败是不现实的，需要一代人付出奋斗和牺牲。

    明军收复江南之后，南直隶地区将成为明清两军争夺的焦点，明军占领整个南直隶，把战线推进到徐州、山东一带，就能威胁满清统治的根基，清军占领整个南直隶，就能轻易席卷江南，从这里掠夺战争资源，继续对南明发起一**进攻……自古守江必守淮，江南三省的命运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南直隶失守，浙江就必然失守，福建也岌岌可危，江西、湖广、两广等南方各省都会逐次沦陷，与之相反，只有把江南三省团结在一起，并在南方各省的支持下发起北伐，才能彻底打败满清，完成复国大业。

    任何想把江南三省割裂开的人，都是短视和注定失败的，战争中只有攻和守两种形态，攻和守随时可能发生转换，要想守住江南三省，在战术上就要采取以攻代守的主动策略，在江淮地区的外围防线不断发起进攻，以速战速决的方式不断消灭清军的有生力量，当量变累计到质变的时候，明军就可以大举北伐，一举攻占北京，把满清赶出关外……

    这么一大篇，写的都是什么啊！

    以东林党为代表的文官们个个都是文字高手，这篇文章却看得似懂非懂，歧义丛生。大家的理解都不太一样。汪克凡在这篇文章里生造了很多新词，大家只能望文生义。连猜带蒙，虽然大致能猜到他的意思。想要抓住他的破绽进行反击，却没那么容易了。

    比如“经济”这个词，不就是钱粮吗？也可解为经世济民，但在这篇文章中的含义明显有所不同，还和钱粮有关，却又高了一个层次，结合上下文大致能明白汪克凡的意思，却无法用准确的语言表达出来。

    这太讨厌了！

    想打笔墨官司，就要咬文嚼字。自己都说不清楚，又怎么反驳汪克凡？

    汤来贺和万元吉并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他们关心的，是这篇文章后面蕴含的政治含义，汪克凡非常清晰地提出，要把江南三省团结在一起，分明是想把江南三省都一口吞掉……他好像在字里行间提出条件，把江南三省都给我，我自然会率领楚军渡江北伐。

    “这怎么可能？难道他想做江南总督。顺便把浙闽总督也兼了？”万元吉冷笑一声，愤慨地说道：“再加上湖广和江西，他的治下就有五个省，朝廷反过来要向他纳贡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他没打算当总督的。”汤来贺的神色异常郑重，好像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指着那篇文章的某处说道：“你来看这句话——‘江南三省应该划成一个大的战区’，汪克凡说的很明白了。他想让东征提督变成一个常设官职，架在总督和巡抚之上。呵呵，说不准他连江南总督也不想设，把南直隶和浙江都握在手中，至于你这个闽赣总督嘛，当然还得听到调遣。”

    明朝的提督分好几种，除了提督操江、锦衣卫提督、京营提督等等之外，真正厉害的是因事而设的战时提督，比如抗日援朝的李如松，比如东征提督汪克凡，这种战时提督的权力非常大，战区之内的军政事务都要听他指挥，比如这次东征中，万元吉身为闽赣总督，就要受汪克凡节制。

    和满清的大将军制度一样，明朝的战时提督也是临时职务，打完仗必须撤职免权，汪克凡现在还是东征提督，是因为江南战事还没有结束，而隆武帝和东林党联合，争的就是东征结束后的权力，把江南三省变成由朝廷中枢直接控制的普通省份，以免军阀的势力进一步膨胀，最后引起失控。

    在这场较量中，东林党只是冲在前面的打手，真正的对手是隆武帝和汪克凡，是皇权和军阀的较量，所以汤来贺虽然不是东林一党，也必须站在杨廷麟一边，但他心里的本意，还是不希望双方翻脸成仇，以至于两败俱伤……汪克凡在孝陵斩将立威，夸耀军功，态度非常强硬，让汤来贺很是头疼，不知道这件事该如何收场，现在他终于开出价钱，想当常任提督，到底有没有可操作性呢？

    “不可！万万不可！”万元吉失声叫道：“东征提督乃因事而设，事毕后必须将信印交换朝廷，江南三省的军政事务都由本地官府主持，岂能还受制于武勋？朝廷历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呵呵，他交还东征提督的印信，再让朝廷改授一个北征提督，或者也可以叫北伐提督，换汤不换药的，又有何难？”汤来贺见万元吉还没有绕明白，只好耐心解释道：“汪克凡在文章里说的很清楚，为北伐大计考虑，必须把江南三省划成一个大的战区，这在万历年间是有先例的，当年李如松抗倭援朝，蓟、辽、冀、鲁皆受其节制，如今汪克凡要做北伐提督，节制江南三省名正言顺。”

    “这，这真是岂有此理！”万元吉怒道：“若是鞑子一日没有被逐出关外，汪克凡就一直是北伐提督？若像南宋一样，南北对峙一百多年，江南三省就受他节制一百多年？”

    “嗯，他八成就是这个打算。”万元吉停顿了一下，严肃地说道：“以提督为常制，节制江南文武，尽取三省钱粮，汪克凡并没有打算和朝廷翻脸，而是向朝廷伸手要权来了，若是真的变成这样，江南三省的局面就复杂了，免不了各种争斗！”

    隆武朝廷和文官集团想的是分地盘，抢地盘，汪克凡却提出大家一起治理，而且最后拍板的权力要给他，这里面有一定的妥协和让步，但更多的却是咄咄逼人……说来说去，他要改变大明朝的政治制度，改变地方上的权力架构模式，从总督、巡抚这些封疆大吏的手里抢夺权力。

    不按规矩来啊！

    汪克凡要打破游戏规则，让别人服从他的规则，现在的形势就好像摇骰子，隆武朝廷和文官集团出老千，好容易扔出来三个六的豹子，汪克凡却哈哈一笑：“这把咱们改规矩了，点子越大牌越小，三个六的豹子最小……”

    “不合祖制！不合祖制！”万元吉想不出其他的反驳理由，不停的喃喃自语。

    “如今不合祖制的事情多了，光说这个没用的，况且我大明开国之初，难道就有总督了吗？汪克凡以抗清北伐的名义谋求北伐提督的位子，朝廷实在难以推诿，这次可真是弄巧成拙了。”汤来贺说道：“要想阻止此事，只有把汪克凡的这篇文章驳倒，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北伐计画来，可惜汤某才疏学浅，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若是士绅百姓和各镇各藩都赞同这篇文章，此事就不可挽回。”

    “这个……”万元吉张口结舌，他是权力斗争的高手，搞内政也有两把刷子，打仗却是门外汉，这种宏观战略方面的问题对他来说如同天书，根本没有概念，拿什么去驳倒汪克凡？至于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北伐计划，更是超过了他的能力，除了慷慨激昂地喊几句口号和空话之外，一条建设性的意见也提不出来。

    “唉，如果不能把这篇文章驳倒，大义就转到汪克凡那一边去了，如今只有集思广益，向知兵善战的老将大贤请教，或许能找到其中的破绽。”汤来贺想了想，接着说道：“这件事干系太大，除了禀报圣上之外，还要尽快知会杨廷麟，让他拿出一个主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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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大同

﻿    这天下午，张煌言如约来到楚军营廨，拜访汪克凡。

    和想象中不同，楚军营廨并不是气象森严，反而显得有些杂乱，只是门口的哨兵一个个都精神抖擞，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挺拔的军人气质。为了表示尊重，张煌言提前到了一刻钟，守门的哨兵没有来回通报，直接把他领了进去。

    “我家军门早上说过，苍水先生今天要来，他一直在等着您呢。”那个哨兵早就得到过吩咐，对张煌言很尊重，一边领着他往里走，一边介绍情况：“军门的事情太多，这会儿肯定也在忙着呢，咱们只管进去寻他，没关系的。”

    张煌言是洒脱豪迈之人，并不在意来往拜会中的虚礼，挺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行事风格，跟着那个哨兵直接进了后院，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清朗的竹板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说数来宝，而且还是三句半的形式，句句都是大白话，健康向上，还略带诙谐。

    进门一看，院子里就像开场会，当兵的大概有一半，其他杂七杂八看不出都是什么身份，众人围成一个大圈子，汪克凡站在中间赫然正在打竹板，嘴里的三句半妙语连珠，引来一阵阵笑声。

    看到张煌言来了，汪克凡竹板一停，对众人说道：“数来宝表演起来最方便，只要有一副竹板，随时可以说上一段，我今天只是抛砖引玉，你们大家都再琢磨一下，用心多编上几段好词。回头比一比，看谁编的最好就用谁的。咱们十万楚军都打着竹板渡江北伐。”

    把竹板交给旁边的人，汪克凡走出人群。笑着迎向张煌言，两人略作寒暄，商定以表字相称，只论私交，不提各自的官职和爵位，他们转身出了院子，后面传来清脆的女声，用数来宝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宁镇会战的情景，一听就是走街卖艺的专业人士。比汪克凡的水平又高出一大截。

    “这是做什么？”张煌言好奇地问道。

    “准备组建一个宣传队，鼓舞军心，争取民心。”汪克凡说道：“不止是数来宝，唱歌，说评书，演大戏都要搞起来，大家爱听什么，爱看什么，我们就搞什么。用这些寓教于乐的方法进行宣传，效果最好。”

    “是个好法子！”张煌言赞道：“普通百姓看不懂云台的大作，对这些东西更容易接受，得民心。正名号，以堂堂之师渡江北伐，必定能大获成功。”

    “苍水看过我那两篇拙作了？感觉如何？”来到西跨院。汪克凡把张煌言让进屋子，亲兵送上茶水。两人相对而坐。

    “的确是难得的好文章，读来受益良多。不过，有些地方略显生硬，大概是我还没有读懂吧。”

    “不是苍水没读懂，而是本来就生硬。那两篇文章有些超前了，原本应该再修改一下才拿出来，只是嗡嗡叫的苍蝇搞得我不胜其扰，才直接甩他们一个耳光。”

    汪克凡如此直言不讳，张煌言略感意外，这些都是隆武朝内部的矛盾，看透了本来也不该说透，作为一个外人，他更是不便评价，就问道：“云台写那两篇文章，是要先打苏杭吗？”

    “有这个打算，苏杭总比南京好打，另外除了军事上的原因，还有其他的一些考虑，我在苏杭一带下了些本钱，不能轻易放过。”汪克凡摊开手说道：“这几天乱哄哄的样子你都看到了，仗还没打完就开始各种算计，我本来只想进一步的话，就要先进两步，然后再退一步，后面就一切好商量。”

    这个话说的很直接了，汪克凡想当常设提督，总揽江南三省军政事务，光靠谈判很难达到目的，直接出兵把地盘抢下来，然后坐下来讨价还价，隆武帝和东林党就只能被迫让步。

    这么直截了当的谈话方式，可以说是坦诚，也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张煌言心里生出一丝反感，收起笑容问道：“云台若占了苏杭，将与我家监国如何相处？”

    “谈嘛，大家坐下来慢慢谈。”汪克凡盯着张煌言的眼睛说道：“如今隆武朝已得大统，不能轻易改变，鲁监国早晚都要退位归藩的，如果张肯堂执意要拥立鲁监国称帝，那就只能刀兵相见，这是一个不能碰触的底线，烦请苍水先生转告张名振与张肯堂。”

    张煌言的身子微微一震，伸手端起茶杯，犹豫了一下又放在桌子上，问道：“云台此话何意？”

    “张肯堂为了拥立鲁监国称帝，正在浙东大造声势，大半个宁波府都传遍了，苍水还不知道吗？”汪克凡轻轻拭去桌上洒出来的几滴茶水，动作仔细而认真：“说句心里话，当初唐藩和鲁藩谁来继承大统，其实都无关紧要，但如今天下大势已定，鲁监国还来争抢帝位的话，江南必然为之大乱，我要整合江南三省的计划也将落空，影响北伐大计，所以鲁监国一旦称帝，我就会第一个率军杀过来，免得浙东再落入旁人手中。”

    张煌言怒火上撞，冷声说道：“汪军门原来只想着整合江南三省，并不顾国家大义，既然如此，又与当年的江南四镇与左良玉有何差异？鲁监国旗下虽然兵微将寡，也不甘受人胁迫，汪军门若率大军杀过来，我等自然会挺身而战。”

    “苍水先生误会了。”汪克凡却不恼，反而笑了笑，待张煌言气息稍平，温言说道：“我要整合江南三省，正是为了国家大义，否则把江南三省交给那帮子文官，我实在是不放心。鲁监国一旦称帝，楚军就算袖手旁观，其他各镇兵马又岂能容得下你们？杨廷麟、万元吉、郑成功正好求之不得，肯定会一起发兵来攻，即为天子尽忠。又能瓜分鲁王的兵马和辖地，苍水先生扪心自问。公道地说一句，这场大战下来到底谁能得胜？”

    “这个……我说不准。”张煌言不是瞪着眼睛说瞎话的人。杨廷麟、万元吉和郑成功联合起来的话，鲁王的兵马多半会处在下风，但是这其中也只有郑成功比较厉害，万元吉的江西兵没什么可怕的，杨廷麟现在基本上还是一个光杆司令，不用考虑。

    “是啊，我也说不准的，楚军不插手的话，你们几家多半会死缠烂打。让江南三省饱受战火荼毒，使得国家元气大伤，苍水先生，把你换成我的位置，会不会任由鲁监国称帝却袖手旁观呢？”

    汪克凡说的都是大实话，虽然不中听，却让人无法反驳，张煌言沉默半晌，毅然说道：“你我各为其主。真要是刀兵相见也没什么说的，但你却拥兵自重，以武将反制朝廷，终归不是忠臣所为。我等宁可臣服于隆武皇帝，也不愿受你胁迫。”

    汪克凡笑了，一竖大拇指：“张苍水果然是个硬汉子。放心吧。只要鲁监国不称帝，我不会动你们一根毫毛的。”

    “当真？我家监国不称帝。但也不愿退位归藩，云台也能袖手旁观？”张煌言盯着汪克凡的眼睛。脑海中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在他看来，汪克凡果然有不臣之心，留着鲁王政权，多半是为了牵制隆武朝廷，江南的形势越复杂，隆武朝廷的控制力就越差，汪克凡正好浑水摸鱼。

    “差不多是这样吧，但也不是袖手旁观，而是要尽力保护你们的安全，无论杨廷麟、万元吉还是郑成功，谁都别打浙东的主意。”汪克凡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我还有一个条件，你们要呆在浙东，不能再往外扩张了，否则大家还得翻脸，关于退位归藩的事，也不是就这么算了，大家坐下来慢慢谈。”

    “要是一直谈不拢呢？”

    “那就接着谈，一年谈不拢，咱们往十年谈，十年谈不拢，咱们往二十年，五十年谈，实在不行让子孙后代接着谈，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随着汪克凡的侃侃而谈，张煌言的眼睛越瞪越大，完全不能理解，汪克凡这个人，脑袋里哪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这难道是在开玩笑吗？

    看到他莫名其妙的样子，汪克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咱们汉人最喜欢内斗，如果意见不合，就非要搞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想改改这个规矩，给后世做个榜样，哪怕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的事情，大家也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不一定非得用战争解决问题。”

    张煌言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过了好半天才收回目光，说道：“这很难的。”

    “我想试试。”汪克凡的声音有些干涩，却透出一股坚定的信念。

    明亡于万历，明亡于党争，明亡于流寇，明亡于小冰河的天灾**等等，这些说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但都没有说到最关键的原因。明朝的灭亡，是中国古代社会三百年治乱轮回的宿命，是社会矛盾无法调和的必然结果，统治阶级只考虑自己的利益，日益腐朽没落，弱势群体遭受的压榨越发严重，社会矛盾随之变得越发尖锐，最终引起混乱和动荡，从根本上摧毁了大明王朝。

    在明朝末年，封建**的社会模式已经走到末路，正在酝酿一场新的变革，满清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封建社会模式又大大加强，并发展到历史上的顶峰，这也是中国在近代迅速落后于世界的原因，封建帝制是注定被淘汰的，或许是几十年后，或许是一百年后，但无论如何，汪克凡都不希望像另一个时空一样拖到20世纪初，这注定是个非常艰巨，非常困难的过程，他不敢奢望在有生之年废除帝制，但起码要留下一点共和的种子，让她慢慢成长。

    共和，才是更先进的政治模式，才是跳出三百年治乱轮回的唯一方法。民*主保护的是多数人的利益，是强势群体的利益，共和保护的是少数人的利益，是弱势群体的利益，只有弱势群体也能从国家政策中受益，得到幸福的生活，社会矛盾才能趋于缓和，国家才能真正强大……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张煌言和汪克凡谈了很久，渐渐的，他的表情越来越平和，目光中也有了亲近之意。

    最开始，他觉得汪克凡是曹操一样的奸臣，这会儿却早已改变了看法，闻其言观其志，汪克凡在他的面前坦露心扉，侃侃而谈，张煌言同样也是一位胸襟博大的有志之士，谈到深处自然能辨别真伪，汪克凡如果不是真的这么想，就不会考虑得这么深刻，这么全面，不知不觉中，张煌言已经暗暗把他引为知己。

    不仅仅是打败满清，还要为万世开太平，创建一个大同社会。

    这条路充满荆棘和艰险，汪克凡特立独行，一直为世人所误会，只有张煌言才能真正的理解，同样也是找到知己的感觉。

    大家分属不同阵营的区别，已经不重要了。

    汪克凡最后又提醒道：“我虽然不会主动向鲁监国开战，但是有其他冲突的时候绝不会手软。鲁监国困于浙西弹丸之地，退位归藩是早晚的事情，早点谈还有条件可讲，拖的越久越不利，这个道理还请苍水转告鲁王殿下。”

    “云台放心，我等商议之后，会尽快给出个交代，如今鲁弱唐强，其实没别的路好走，反倒是你这里麻烦一堆，难道要一直和东林党斗下去？”

    “斗一斗未必是坏事，只要他们别出格，我也不会逼迫太甚，留着他们，最起码还能给我当个指路明灯。”汪克凡笑道：“那帮家伙最为误国，要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尽管和他们对着干好了，十次有九次都错不了，这可是我的独家秘笈，苍水不妨一试。”

    张煌言哈哈大笑，深以为然。

    他一向忍辱负重，对此体会颇深，以东林党为代表的文官只考虑自己的私利，所以就没干过好事，和他们对着干肯定都是正确的。

    ……

    这一章很难写，憋了七个小时。

    有些问题很敏感的，尺度不好把握，还容易引起争议，今后不会展开多写，在这里带一笔就算有个交代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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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安息

﻿    这几天来，朱聿鐭很有些焦头烂额的感觉，因为在孝陵亲手斩杀清将褚库（虽然没杀死），他一下成了舆论的焦点，各种各样的议论铺天盖地的涌来，有叫好称赞的，更多却是不以为然的，认为他这样做不符合唐王的身份，有失朝廷体统。

    如果换一个人，多半对此采取不予理会的态度，等这股热闹劲过去了，事态自然渐渐平息，朱聿鐭却是个较真的人，一定要争个是非曲直，但是那些流言蜚语躲在暗处，让他有劲使不上，心里更加觉得憋闷，不管见了谁都要大发一番感慨，把那些阴险小人狠狠骂上一通。

    这一下，可苦了汤来贺和万元吉，他们两个本来想把朱聿鐭拉过来，一起对抗汪克凡，找上门去后种种说辞还没开口，就要听朱聿鐭大倒苦水，来回折腾了几次后，他们对朱聿鐭也失去了耐心，干脆放弃了对他的努力。

    三日之期，转眼就到，这一天，是楚军拜祭阵亡将士的日子，各方代表都来观礼。

    楚军取得宁镇会战这样史无前例的大捷，朝廷不能没有一点表示，虽然穷的叮当响，也勒紧裤腰带凑了一个犒赏银子，由杨廷麟的使节团带来南京，但是杨廷麟负气而走，这件事就由唐王朱聿鐭一手操办。

    杨廷麟走了，汤来贺和万元吉不能走，这天上午，两人一起来到位于前湖岸边的阵亡将士墓园。

    前湖背靠紫金山，地势开阔，楚军阵亡将士的墓园位于前湖东岸的一座小山上。站在高处远眺，可以看到南京城墙。把墓园修到距离前线这么近的地方，万元吉很不理解。

    “汪克凡真以为南京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吗？就不怕鞑子杀过来毁了墓园？”

    “换成是我。多半也会把墓园建在这里。”汤来贺淡淡说道：“这墓园守在孝陵的边上，紧挨着南京城，让天下人都能看到，真要是建在深山老林里，汪克凡又向谁夸功呢？”

    拜祭孝陵有太多的规矩，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能参加，今天却没有这种限制，军民百姓都可前来观礼，汤来贺和万元吉到了山前。立刻就被那一片又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要知道这里离着句容县足有几十里，附近只有几座村庄，怎么会有几万人前来观礼？

    向人询问才知道，句容县今天已经万人空巷，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也全来了，各家各户都是携老带小，一大早就不辞辛苦地赶来，要到楚军阵亡将士的墓前上一炷香。磕一个头，送他们最后一程……山前山后到处都是一**的人群，人人都穿着自己最庄重的衣服，没人大声说话。调皮的娃娃早就受到大人的一再严嘱，规规矩矩的不敢打闹玩耍，虽然是几万人的大场面。一切却井然有序，很多楚军士兵在山上山下维持秩序。把观礼的百姓引导到指定位置，由专人负责讲解相关的礼仪要求。

    山坡下。前湖边，两千余名楚军士兵披甲而立，如同一片挺拔的松柏纹丝不动，刀枪如林，旌旗如海，九门缴获的红衣大炮在湖边摆成一排，炮口都对着南京城的方向。

    几名楚军军官上前相迎，把汤来贺和万元吉引上山坡，绕过一片树林，视线中出现一座巍峨的长方形石碑，碑身高两丈六尺，底下还有七尺的底座，冲天而起，气势雄伟。

    “这……这明显是违制了！”万元吉小声嘟囔。

    汤来贺却一言不发，没有理他，自顾打量这座巨大的石碑，天下的违制建筑多了去了，这种枝枝节节的小事根本无法扳倒汪克凡，说的再多也是废话。

    太大了！虽然还有一段距离，这座巨大的石碑仍然给人带来很大的视觉冲击，庞大的体积和重量就是最好的保护，清军就算打到这里，如果没有特殊的目的，就不会费劲力气去破坏这座石碑……问题是，楚军只用了短短的半个月，就建起这么大的一座石碑，似乎超过了人力的可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在石碑后面，是一座巨大的坟茔，方圆在十丈以上，走近细看，这座巨墓的表面通体铺着青石，墓门虚掩，尚未完全封闭，前面还立着一块小型的卧碑，上面空无一字，问过旁边的楚军军官，才知道这是一座无名烈士墓，将要埋葬数百个阵亡将士的骨灰。

    万元吉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嘟嘟囔囔说道：“汪克凡为了收揽军心，真是不惜血本！这，这分明是向朝廷示威……”

    汤来贺却突然打断了他。

    “死者为大，吉公（万元吉号吉人）在灵前还需慎言，这数百将士都殁于王事，我等不可轻慢失礼。”他没有理会万元吉惊愕又略带恼怒的神色，顿了顿又说道：“唐王殿下就在那里，我等也过去吧，还请吉公切记，今日这个气势下，不要轻易向汪克凡启衅……”

    高高的纪念碑下面，朱聿鐭的脑袋使劲地仰着，后脑勺几乎挨到脖颈，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座巨大的石碑：“这块方碑如此之大，该有上万斤重吧？怎么把它立起来放到基石上的？”

    站在旁边的京良答道：“回王爷的话，这座石碑重七万九千斤，工兵为了把它竖起来用了整整十天，先用砂石实土把基石埋住，然后顺着山坡把石碑运上来，立到基石上后再把砂石实土去掉，终于筑成这座巨碑。”

    朱聿鐭大声称赞：“好！好法子！只有这样的巨碑才能配得上楚军将士的功绩，汤来贺，你说是不是啊？”

    汤来贺上前行礼，微笑附和了两句，百忙中还不忘和京良打个招呼，万元吉却黑着脸跟在后面，心中一阵阵的恼怒，他是老资格的封疆大吏，竟然被汤来贺这个后辈出言教训，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不了也得忍，这种场合下没法和汤来贺翻脸，而且汤来贺是帝党领袖，隆武帝的心腹红人，也不能和他翻脸，莫名其妙的，他把满腔的怒气都转到了汪克凡身上，要不是汪克凡处处捣乱，他又哪来的这么多烦恼？

    归根到底，矛盾的根源还是来自江南三省的权力争夺。

    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汪克凡的胃口再大，也不可能把江南三省都一口吞下，撑破大天就是抢占浙江，福建还是安全的，所以他把杨廷麟顶在前面，不想和汪克凡发生直接冲突，等到汪克凡那两篇文章一出，狼子野心彻底暴露，竟然还盯着他的福建，万元吉就只能挺身一战了。

    大明历朝历代这么多总督，大概只有他这个闽赣总督当的最窝囊了，一直只有赣州府巴掌大的一块地盘，不到江西的三分之一，往北是金声桓和傅鼎铨，往西是汪克凡的吉安府、袁州府，四家势力挤在一个省里，万元吉名义上是总督，实际上干的是知府的活……好容易发起东征，眼看收复福建在望，万元吉有一种终于熬出头的感觉，开始盘算是不是要把总督衙门迁到福建，汪克凡却想当北伐提督，将来还要骑在他的脖子上拉屎，万元吉被彻底激怒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流血五步，万元吉一怒，却拿汪克凡无可奈何，文的武的，软的硬的，他都斗不过汪克凡，这几天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再被汤来贺刺激了一下，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汤来贺虽然提醒他不要轻易启衅，万元吉却心有不甘，“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是和战争相提并论的国家大事，历朝历代都有严格的礼制规定，汪克凡这样大张旗鼓地祭奠楚军阵亡将士，其中有太多逾制的地方，如果放在太平年间，因此被抄家砍头都是轻的，万元吉没指望一下子把汪克凡扳倒，但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总得给他找些麻烦，灭灭他的气焰才好……

    随着汪克凡、汪晟等楚军高级将领依次到位，祭奠的典礼正式开始。

    前湖岸边的九门红衣大炮一起发出轰鸣，数千楚军士兵齐声唱起悠长的战歌，“赴水火兮，敢迟留”的诘问在山谷湖面上反复回荡，围观的百姓齐声相合，当恭义营士兵捧着数百个骨灰坛走上山坡的时候，百姓士绅、楚军官兵、文武官员、乃至于唐王朱聿鐭，无数人都已热泪盈眶。

    面对满清的屠刀时，他们都是待宰的羔羊，没有贵贱高低之分，面对数百个阵亡将士的骨灰时，他们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都是一个普通的汉人，烈士的付出和牺牲，会对生者形成激励，万元吉甚至也暂时忘掉了和汪克凡之间的恩怨，面对长长的送葬队伍，站在路旁长揖不起。

    但这只是暂时的，当烈士们的骨灰被送入墓中安葬，当汪克凡讲话的声音响起，万元吉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眼神重新变得锋利如刀。

    数百个骨灰坛被妥当地放置在墓中，礼炮再次响起，随着金石般的礼乐奏响，工兵营的士兵用巨大的青石堵住墓门和墓道，再用砖石从外进行永久性的封砌，让烈士们得以长眠安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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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军心

﻿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如此隆重，如此盛大的安葬仪式，令每个楚军士兵都激动万分，他们付出生命和牺牲，当然希望能够得到承认和尊重，昔日朝夕相处的战友，如今已在墓中长眠，生者唯有继承他们的遗志继续战斗，任何的退缩和犹豫都将令其羞愧终身。

    墓门永久封闭后，汪克凡、朱聿鐭、汤来贺来到纪念碑前面，一人牵着一个绳头，扯下挡在碑面上的绸布，露出一排鎏金大字——“宁镇会战阵亡将士纪念碑”。

    礼乐再次奏响，朱聿鐭居中代表隆武帝，武将以汪克凡为首，文官以汤来贺为首，向纪念碑行礼，上香，祝辞，观礼的百姓士绅也纷纷行礼，年长者长揖深躬，年轻人跪倒伏首，小娃娃趴下磕头后，又代替家里的长辈接着磕头，梆梆梆的连着不停，好在山坡上都是青草土地，倒也伤不着他们，感受到身边的气氛非常庄重严肃，一个个的小脸都绷得紧紧的。

    朱聿鐭作为隆武帝的代表，取出一份圣旨宣读，对阵亡将士进行表彰和抚恤，勉励汪克凡率领楚军早日攻占南京，为大明收复留都，等到大功告成之后，必然重赏三军将士，对汪克凡不吝王爵之封云云。

    汪克凡打了这么大一个胜仗，个人必须有所封赏，虽然刚刚加封国公，隆武帝也不在乎这种空爵，只等收复南京后，就封他一个两字郡王……隆武帝这篇圣旨是早就拟好的，由杨廷麟带来交给朱聿鐭，按照隆武帝和文官们的计划，毕竟打一巴掌还要给个枣。封王也是一种安抚手段，多少能平息汪克凡和楚军将士的不满。

    朱聿鐭宣读圣旨的时候，汤来贺一直在暗中观察汪克凡的表情。自从那两篇文章问世后。隆武帝和汪克凡之间的冲突已经公开化了，这种意料之外的变化。让局势变得不可控制，汤来贺虽然明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希望汪克凡能够接受隆武帝的这份诚意，主动向后退一步。

    汪克凡接着发言，非常诚恳地表示，宁镇会战的胜利，是全体楚军将士和全体东征将士的功劳，他个人的作用微乎其微。收复南京也是臣子的本分，是东征将士必须完成的任务，如果侥幸成功的话，也坚决不能接受王爵之封，否则于心有愧，无颜面对阵亡的烈士等等。

    太诚恳了，诚恳的让人无法反驳，汪克凡不是假意推辞，而是非常坚决地表明，他不要这个空头王爵。

    汤来贺和万元吉对视一眼。都垂下眼睛，默然无语，隆武帝给他们的筹码已经用完。汪克凡既然不肯接受，双方的冲突就无法避免。

    翻牌比大小吧，再过几天，那场笔墨官司就要出结果了。

    纪念碑揭幕之后，下一个环节竟然是生祭，和拜祭孝陵如出一辙，同样都是斩杀战俘，声势规模却大得多，被押到湖边的清军俘虏足足有两千人。其中有五百多个真正的八旗兵，其他的则是绿营兵将。

    汤来贺皱起眉头。问道：“这么多人，全都要杀掉吗？”

    汪克凡摇头说道：“八旗兵都要杀掉。绿营兵里只杀掉百十个，其余的都是陪斩。”

    “那也太多了！”万元吉面露不忍之色，用商榷的语气说道：“云台在孝陵斩杀三名虏酋，虽然与朝廷法度不符，却也无伤大雅，今日要一次斩杀六百余人，却有残暴嗜杀之嫌，难免遭人非议，云台还应三思而行！”

    万元吉早就想找茬，刚才已经忍了好久，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眼看仪式即将结束，他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但他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知道硬碰硬肯定吃亏，就藏起心中的怨恨，装出一副为汪克凡担心的好心人模样。

    “杀鞑子是一件大块人心的事，有几只苍蝇要嗡嗡叫，就随他们去吧。”汪克凡笑了笑，下令准备行刑。

    山坡上清出一块刑场，清军俘虏在地上跪成了十几排，百姓们不停朝他们扔着石头，因为有维持秩序的楚军士兵存在，倒没有发生什么混乱，负责行刑的楚军士兵这时也做好了准备，几百人提着雪亮的钢刀，站在清军俘虏的背后，一个个跃跃欲试……楚军仍然在执行优待俘虏的政策，但只局限于绿营兵，对于那些真鞑子历来都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而八旗兵都是属麻雀的，性子野养不活，宁镇会战这么大的场面，真正被俘投降的八旗兵不超过一千人，其中一半已经被处死，今天要杀掉的是最后一批。

    看到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形势，万元吉的语气渐渐强硬，坚决要和汪克凡唱反调：“鞑子是该杀，但事关几百人的性命，不可草率行事，与其在这里把他们不明不白的杀掉，不如送回桂林由朝廷明正典刑，否则朝野间必然物议汹涌，我等将饱受攻讦，云台万万不可一意孤行！”

    汪克凡转过身，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说道：“今天是安葬阵亡将士的大日子，军民百姓无不虔诚拜祭，对烈士充满敬重之情，对鞑虏必杀之而后快，有些小小不合规矩的地方，还请吉公宽容一线，先不要深究了。”

    “不可，万万不可！”

    万元吉可不是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看到汪克凡似乎底气不足，示弱求情的样子，立刻不依不饶地贴身紧逼上来，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说道：“国家法度岂能当做儿戏？鞑虏固然该杀，但他们此刻已经被俘，就该由朝廷处置，像那日在孝陵擅杀虏酋固尔玛浑，又置当今圣上于何地？云台，你还年轻，不知道官场中的凶险，如今得意时更需处处小心，以免明枪暗箭蜂拥而至，就算你是铁打的金刚，也终归会落得遍体鳞伤。”

    他说到这里，又上前挽着汪克凡的胳膊，亲切说道：“老夫可是一番好意，云台若是听不进，可不许翻脸！唉，忠言逆耳利于行，老夫说这些得罪人的话，原不怕被云台误解，只是看到你将来前程远大，必为我大明肱骨栋梁，所以才寄予厚望，不愿你受到半点中伤啊！”

    所谓刚则易折，杨廷麟那个莽书生，竟然和手握兵权的汪克凡硬碰硬，最后灰溜溜地败下阵来，反而涨了对方的气焰，万元吉对其颇为不屑……在他看来，对付桀骜不驯的武勋，就该以柔克刚，汪克凡虽然能打仗，终归是个毛头小伙子，好言好语地稳住场面，再摆出老资格倚老卖老地压过去，就让他有苦说不出，想翻脸也没法翻脸，只能被迫退让。

    “受教了。”

    汪克凡任他挽着自己的胳膊，没有露出任何反感和不耐烦的样子，就像一对亲密的朋友，又转头向汤来贺问道：“依南斗先生之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汤来贺本不愿在这种场合多事，但是万元吉既然已经挑起事端，他也只好帮忙助拳：“吉公老成稳重，所言大有道理，还请云台三思。”

    “那好吧，就依着两位的意思来办。”

    汪克凡点点头，迈步向前走去，很自然地甩开了万元吉，放声对在场的军民百姓说道：“诸位，本国公原本打算将这些清虏悉数斩杀，生祭阵亡将士的英灵，可是此举有残暴嗜杀之嫌，也不符朝廷的法度，今日就饶了他们的性命，留待朝廷处置，如何？”

    这个话，味道不对呀！万元吉心中正在暗暗得意，听到汪克凡的这番话，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僵。

    场中的军民百姓都愣住了，杀鞑子有什么错，为什么会不符朝廷的法度？为什么会被看成残暴嗜杀？满清这些年杀了亿万的汉人，今天只杀回去几百人，这难道也不行吗？

    迫于大明官府和汪克凡本人的威信，很多军民百姓虽然心中存着疑问，还是习惯性地准备服从，汪克斌、京良和史无伤等几名军官却听出味道不对，互相对了个眼色，一起单膝跪倒，请求汪克凡收回成命，立刻下令杀掉这些鞑子兵俘虏，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紧跟着，山坡上的楚军士兵成排地跪下，一起向汪克凡抱拳请命。宁镇会战中楚军阵亡了一万人，每个营都有很多士兵牺牲，人人都想亲手为同伴报仇，为了取得今天行刑的资格，楚军内部还发生过激烈的争执，各营之间先抢名额，各营内部的解决方式也不同，有比试武艺的，有论军功的，都把这看成一种难得的荣耀，现在突然说不杀了，大家岂能轻易地放弃。

    “请军门下令，斩杀清虏！”数千将士齐声高呼，声势惊人。想起昔日朝夕相处的战友，想起并肩作战的一幕幕场景，想起他们牺牲时的慷慨壮烈，铁铮铮的汉子一向有泪不轻弹，此刻却泪流满面，这些年一仗一仗的打下来，楚军官兵早和清虏结成了不共戴天的死仇，说什么都要亲手把他们杀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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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民意

﻿    数千楚军官兵跪在地上请命，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势，万元吉面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使出全身力气按住不听话的两只脚，才没有出更大的丑。

    汤来贺也勃然变色：这是要闹兵乱吗？不，不像，楚军士兵虽然情绪激动，却仍然保持着严整的秩序，几千人跪在山坡上，整齐的队形清晰可见，没有一个人乱动，因为克制，反而更加充满力量。

    在文官士大夫看来，武将都是些粗鄙武夫，不知大义廉耻，普通士兵就更加的愚昧和野蛮，只是被朝廷豢养的鹰犬罢了，不用把他们当人看，可是楚军官兵有着如此强烈的感情，如此强烈的自我意识，有自尊，有自信，有敢于反抗权威的勇气，让汤来贺和万元吉感到异常惶恐。

    恐惧！这是从骨子里的恐惧！汤来贺心神震荡，万元吉手脚酸软，他们无法想象，如果十万楚军都是这样的精气神，除了汪克凡之外谁能驾驭这支军队？如果十万楚军不再甘为鹰犬，团结起来维护自己的利益，甚至都要加入统治阶层，对隆武朝廷的统治模式将造成极大的冲击。

    “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是明朝最基本的政治结构，明朝末年武将地位上升。却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这种模式，直到汪克凡代表的楚勋集团崛起。才对这种模式产生了真正的冲击，所以文官集团才和隆武帝结成联盟。对汪克凡进行打压……如果只是和汪克凡一个人战斗，还没什么可怕的，实在打不过的话，把他当祖宗供起来好了，就怕军队和武人不再甘为鹰犬，都要加入统治阶层，彻底改变“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模式，这一点，才令汤来贺和万元吉从骨子里感到深深的恐惧。

    鹰犬就该是鹰犬。给两块骨头就该心满意足，楚军表现出来的异常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隐隐显出一只凶猛怪兽的苗头，和大明以前的官军都完全不同，汪克凡疯了吗？把军队带成这样，他是想要做什么？

    汤来贺心如电转，已经想到这大概才是楚军百战百胜的真正原因，十万楚军不是鹰犬，而是有着忠贞信念和操守的十万武士。才能打败天下无敌的八旗兵。在震惊和惶恐之余，一个奇怪的念头在汤来贺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难怪汪克凡总把兵卒叫做士兵，他想把十万楚军都变成“士”。变成拿着刀枪的武士，和读书的文士相提并论……

    除了军，还有民。

    紧随楚军官兵之后。观礼的百姓纷纷鼓噪起来，一片片跪下向汪克凡请命。很多衣冠楚楚的士绅也加入了这个行列，带着整个宗族一起请命。七嘴八舌地控诉着满清的暴行，要求把这些清虏全部处死。汤来贺摇了摇头，脑袋里乱糟糟的好像一团浆糊，江南素来以民风柔弱著称，眼前这番景象却大异其趣，大批的士绅会如此支持楚军，更是个非常不妙的兆头，什么地方一定出错了，早晚会有大麻烦。

    汪克凡伸手往下一压，数千楚军官兵立刻停止呼喊，围观的百姓很快也静了下来，汪克凡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不徐不疾地说道：“军心不可违，民心不可背，但是朝廷法度也不可轻废，这些鞑子兵杀还是不杀，先听我说一段故事，大家再做计较。”

    说故事？这是唱的哪一出？万元吉和汤来贺对视一眼，心里都生出一股不祥的预兆……军民百姓闹成这样，杀掉那几百个八旗兵俘虏就是顺应军心民意，事后谁也挑不出理来，汪克凡却偏偏引而不发，分明是要借题发挥，联想到他以前的行事习惯，总是在出其不意的时候狠狠朝对手捅上一刀，今天没准又撞到枪口上了。

    “我今天要讲的，是楚军杀鞑子的故事，这个故事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一直是个解不开的疙瘩，今天就和各位父老乡亲唠一唠。”汪克凡陷入回忆，慢悠悠的说道：“一个月前，清虏数万大军被困在茅山，为了逃命向我军发起猛攻，有一员清将叫爱新觉罗?扎喀纳，是老奴努尔哈赤的侄孙，和我军吉安营连日激战，被打得丢盔卸甲，他就想出一条毒计，抓来了上百个大明百姓，逼着他们上了战场……”

    汪克凡说的故事，就是当初一七七高地上发生的真实战例，他把前因后果都说的清清楚楚，也没有回避一部分百姓死在楚军枪炮下的事实，又详细讲述了徐囡囡的事迹，引得周围士绅百姓一阵阵感慨，一阵阵叹息。

    这个故事是如此残酷，一听就是真事儿，心肠软的眼睛就红了，脾气直的纷纷喊了起来。

    “这怪不得楚军呀！”

    “都是鞑子心狠手辣！”

    “一定要把鞑子都杀光，给乡亲们报仇！”

    “徐囡囡是个好样的，汪军门应该重重封赏他！”

    ……

    “徐囡囡因为临阵脱战，不能算作烈士，没有封赏，也没有抚恤银子。”在一片激动的感慨和不平声中，汪克凡接着说道：“但我以为，徐囡囡冲出去时候，心里只想着救百姓，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并不在意这些身后的东西，幸好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救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今天也被带到了这里。”

    随着汪克凡一招手，顾宗福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走了上来，站在纪念碑前面把两手猛然一举，粉嘟嘟的娃娃在空中不停挥舞小手。引来一阵猛烈的欢呼。

    “这个孩子的父母亲人都死了，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本国公已将其收为义子，仍然还叫徐囡囡。今后必定视如己出，绝不负楚军爱民护民之志！”汪克凡从顾宗福手中接过孩子，充满爱怜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陡然提高声音，对众人说道：“本国公兴兵东征，是为了解民于倒悬，救民于水火，每每追思当日场景，心中常感愧疚不安。所谓军法无情。楚军十万将士共同定下的军法，本国公也不能擅自违背，今日只好向全体三军将士求个情，把徐囡囡的名字刻到阵亡将士纪念碑上！”

    说到这里，汪克凡把小徐囡囡交给李玉石，然后躬身抱拳，向数千楚军官兵行礼。

    围观的百姓士绅激动万分，纷纷叫了起来，称赞汪军门仁义无双。楚军是真正的爱民之师。在一众楚军将领的带领下，数千将士皆口称惶恐，谨遵汪克凡之命，徐囡囡的名字被刻上了纪念碑。

    汪克凡接着讲话。从楚军的诞生说起，一直到这些年的南征北战，重点介绍在各地如何处理军民关系。对士绅百姓们明确表示，楚军定然会把江南当成自己的家乡。为保卫江南营勇作战，严格约束军纪。绝不扰民害民。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起了一些东征中骚扰百姓的案例，比如当涂的高同知打着为楚军筹措粮饷的名号，肆意动用私刑，强行抢掠私财，害得好几家士绅商贾家破人亡，今日就要将其斩首示众，以正军法。

    钢刀挥下，高同知身首异处，围观的百姓士绅的欢呼声几乎冲破天际，贪官污吏是最可恨的，高同知原来甘当满清的爪牙，反正归明后还拼命贪污，这样的贪官实在该死，被砍了脑袋不亏……看到汪克凡主持公道，士绅百姓越发生出亲近之意，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敬仰和爱戴。

    听到汪克凡越扯越远，万元吉的心里砰砰直跳，没来由的一阵阵心慌，他隐约感到面前有一个可怕的陷阱，一张大网已经对着他张开，却不知道该如何躲闪，向哪里跑才安全。

    “匪过如梳,兵过如蓖,这话不是没有来由的，官军中就有一些害群之马，每逢出征就趁机骚扰百姓，烧杀劫掠，奸淫妇女，连无恶不作的匪寇都不如，本国公身为东征提督，今日就要严正军纪，把这些祸害除掉！”汪克凡顿了顿，突然喝道：“邓斌，你可知罪！”

    万元吉膝盖一软，下意识的就想跪倒，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汤来贺及时把他扶住了，小声道：“稳住些！邓斌到底犯了什么事，你为何又如此失态？”

    万元吉终于回过神来，汪克凡没有直接向他发难，却奔着他手下的大将邓斌去了。

    当初南昌会战，谭泰逃回九江，李成栋等部被包围，万元吉的赣军负责守卫南线，却被李成栋突围而出，为了抢夺军功，他手下的邓斌杀良冒功，把一个村子的百姓全部杀光，万元吉对此采取了默许的态度，事先不阻止，事后又利用手中的权力尽量遮掩，本以为再不会有人知道，没想到今天被汪克凡翻了出来。

    秋后算账！

    如狼似虎的楚军士兵冲上前去，把邓斌从观礼的武将中拖出来按倒在地，邓斌连连大喊冤枉，权习却越众而出，当众宣读了一份调查报告，事发的经过，被害百姓的姓名，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然后又带上来十多个证人，有当晚侥幸逃脱的百姓，有邓斌手下的士兵，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督抚救命！末将冤枉，冤枉啊！”邓斌放声大呼，拼命向万元吉求救。

    “汪克凡，你，你好阴险，竟然在背后算计老夫，不是君子所为！”万元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汪克凡骂了一句，然后又向邓斌奔去，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从亲随手中夺过一根棍子，劈头盖脸向他打去。

    邓斌还抱着一丝侥幸，虽然被打得头破血流，却没有攀咬万元吉，万元吉却瞅个冷子，使出全身力气一根狠狠打在他的脖子上，当时就把邓斌打得昏了过去。

    “本督抚一时失态，还请各位父老见谅，”他当啷一声扔下棍子，对围观百姓抱拳道：“邓斌丧心病狂，竟敢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本该今日就明正典刑，将其斩首示众，但本督抚以为，这个案子不当匆忙了解，还得细查他背后的同谋，还老夫一个清白……”

    作为一个老谋深算的封疆大吏，万元吉当然不会亲自来干这种脏活，正相反，这件事由他手下的幕僚刁友谋一手包办，到邓斌那里又绕了一个圈子，事情做得很干净，应该没有把柄落下，万元吉之所以一棍打昏邓斌，只是怕他当众攀咬，到时候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坏了自己的官声。

    回去慢慢查吧，只要汪克凡没有确凿的证据，万元吉就打算死不承认，所谓死马当活马医，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本督抚可以对天起誓，这件事我确实毫不知情，汪克凡如此处心积虑的暗算老夫，乃是为了他的私利，其心可诛！”万元吉对着朱聿鐭和汤来贺大叫委屈，几乎要留下眼泪。汪克凡在背后整他的黑材料，然后突然给他当头一棒，是一种非常卑鄙的政治斗争手段。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吉公无须多虑，也无须动气。邓斌犯下这种大罪，换了我是云台，也不能容他，与吉公无关……”朱聿鐭连忙安慰他，万元吉看起来问心无愧的样子，还心怀坦荡地主动要求严审邓斌，应该是清白的。

    万元吉吸溜着鼻子，感动得几乎哽咽，正要开口说话，汪克凡却走了过来。

    “万督抚放心，这个案子我肯定会一查到底，至于最后的结果嘛，咱们拭目以待。今日万督抚当着数万百姓自呈清白，应当是问心无愧了，不过邓斌身为你麾下副将，既然犯下如此大罪，你最少也有失察之责。”汪克凡冷冷说道：“我已写好奏本，弹劾赣闽总督万元吉管军不严，昏聩失察，请督抚想想如何自辩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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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站队

﻿    借着徐囡囡的事迹，楚军树立了爱民之师的形象，三军将士同仇敌忾，凝聚力进一步增强。借着邓斌的案子，汪克凡打击了文官的嚣张气焰，再没人反对斩杀那几百个清军俘虏。

    数百个人头落地，在阵亡将士纪念碑的前面摆成一座京观，数万军民百姓再次行礼，祭奠英灵，这场盛大庄严的仪式终于在最**宣告结束。

    在这场冲突中，汪克凡的态度更为强硬，对文官集团开始实质性的打击，出手剪除支持东林党的武将，邓斌的案子仍在继续发酵，只要一天没有结案，万元吉就一天睡不着觉……文官们突然发现，当汪克凡的手段越来越强硬的时候，掌握大义名分的他们竟然没有还手之力。

    唯一的希望，就是围绕汪克凡那两篇文章的笔墨官司。

    大人物每一句话都不是乱说的。

    当年汀州救驾的时候，隆武帝是个刚刚脱险的逃亡皇帝，汪克凡也是个不起眼的小军阀，两人之间的谈判开门见山，三下五除二就结成了同盟，两家互相扶持，一起发展壮大，之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有了和满清抗衡的实力。

    猛然回首，两个人都已变成了大人物，彼此的沟通越来越少，更多的却是忍让，心里埋下的隔阂越来越多，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后就必然爆发。

    隆武帝没有打招呼，直接出招。

    汪克凡也早有准备，见招拆招。

    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两个人现在的顾虑都多了。很多话没法像当初一样直接说透，谈判的方式就变得非常复杂。你写一篇祭奠朱元璋的祝文，我就写两篇关于抗清战争的文章。通过文章亮出自己的观点，隐晦地阐述背后的诉求，在中国历史上，这种打哑谜一样的斗争方式才是政治生活中的常态，汪克凡的阵营越来越庞大，不可能完全保持内部思想的统一，所以也得遵守这种游戏规则。

    隆武帝在强调什么问题，汪克凡为什么又要强调那个问题，如果你看不懂。就没有参加游戏的资格。

    通过这种理论上的交锋，还可以观察舆论的走向，观察各方政治势力的态度，隆武帝和汪克凡的冲突爆发后，有资格参加游戏的人都面对一个如何表态的问题，没人可以逃避，要知道，沉默不语也是一种非常明确的态度。

    围绕汪克凡的两篇文章，立刻开始了一场激烈的大辩论。先是小角色冲锋在前，重量级人物紧接着也一个个相继亮明了自己的观点，或者支持，或者反对。是非常坚决的支持和反对，还是有限度有条件的支持反对，都要摆明态度。墙头草和两面派是最不受待见的，在这种刺刀见红的时候。除了金声桓这种实力派还有继续观望的资格，一般的神仙鬼怪都必须站队。

    金声桓就像民国时期的阎锡山一样。实力到了一定的程度，在北伐和中原大战中才能稳坐钓鱼台，待价而沽，他延续在孝陵中的表现，做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不了解内情的人看到这个样子，往往以为他是个缺乏魄力的人，却忽视了他手中握着数万大军，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换句话说，金声桓已经有了坐庄的资格，不是无足轻重的墙头草，虽然和隆武帝、汪克凡比起来算不上强庄，但也进入了这个层次，比那些只能跟庄下注的小玩家从容得多，对他来说，现在急急忙忙跳出来站队捞不到什么好处，也不可能真正得到任何一方的信任，还不如静观形势发展，等到这场龙争虎斗分出胜负，再加入胜利者的一方痛打落水狗，反而能取得更大的利益。

    想要坐山观虎斗，自己起码要是一头豹子，其他的百兽都必须站队，除了金声桓之外，其他人都相继亮明了态度。武勋里不算楚军的话基本上是对半开，汤来贺、万元吉麾下的武将当然唯他们马首是瞻，但是郑成功、焦琏、卜从善等一部分武将明确支持汪克凡……这个结果，汤来贺认为还能接受，这次毕竟是武勋和军阀集团遭到打压，武将们有些反弹情绪很正常，将来让隆武帝把实力最强的郑成功安抚一下，自然就风平浪静。

    文官的表现却让他无法接受，甚至有些出离愤怒。除了吴一品这样的降官之外，傅鼎铨身为封疆大吏，竟然也公开表示支持汪克凡，对那两篇文章基本上持肯定态度，只在细节上有两处不同意见……江南尚未完全收复，文官在江南三省还没有站稳脚跟，除了归顺的降官之外，真正由隆武朝廷派来的文官并不多，近在咫尺的江西就显得举足轻重，江西巡抚傅鼎铨的“叛变”，一下子打乱了文官联盟的阵脚，大约三成的文官倒向了楚军一边，对汪克凡表示不同程度的支持，其中不乏五品到三品的地方要员。

    原本以为铁板一块的文官联盟竟然如此脆弱，令汤来贺和万元吉大为失望，不得不重新审视汪克凡的影响力，重新判断眼前的形势。很明显，把汪克凡只看做拥兵自重的武勋太简单化了，他的背后有一股庞大的势力，不仅有武将和军队，在文官中也有很多支持者和同情者，这几年来，楚勋集团的触角已经无声无息伸进了隆武朝廷的各个角落，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了真正发生冲突的时候，这些人就会站到汪克凡一边。

    “这些人都是马士英！都是阮大铖！皆应诛之以惩其罪！”万元吉痛恨不已。

    从南明弘光朝开始，军阀的地位不断上升，很多文官就开始和他们联合结党，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马士英，所以被其他文官视为士林败类，用各种方法加以抹黑，名声臭不可闻……如今的楚军远强于当年的江南四镇，很多投降的文官主动向汪克凡靠拢就不足为奇了。

    “唉，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真正胸怀大义的忠贞之士终归是少数啊。”汤来贺站在窗前，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一脸憔悴和忧虑，愁眉难解，虽然有很多文官倒戈了，但大部分文官还是站在皇帝一边的，局面还没有失控，真正让他感到头疼的，是那些江南士绅的态度。

    大概是无官一身轻的原因，江南士绅对隆武朝廷的敬畏心理并不是太强，隆武朝廷远在三千里外的桂林，兵力雄厚的楚军却近在咫尺，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到他们的身家性命，所以很多江南士绅也倒向了汪克凡一方，虽然不敢和隆武朝廷直接叫板，暗地里却和楚军眉来眼去，对于汪克凡那两篇文章，以钱谦益为代表的江南士绅集体失声，除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人跳出来叫了两嗓子，大部分人都保持沉默不语。

    这种结果，汤来贺事先没有想到。

    江南是东林党的大本营，钱谦益曾经是东林党的党魁，他们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选择沉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对汪克凡表示支持了。汤来贺为了挽回局面，特意去拜见钱谦益，想逼他表态反对汪克凡，却被钱谦益婉言谢绝，还在话里话外劝说汤来贺尽快和汪克凡和解，以免自毁干城，再令江南沦于鞑虏铁蹄之下。

    民心所望！

    江南士绅尝过被满清残暴统治的滋味，绝不想再受二茬罪，只能把保护他们的希望寄托在楚军身上，一边是拿着明晃晃刀子的楚军，一边是天高皇帝远的隆武帝，该支持谁还用考虑吗？江南士绅之所以集体失声，只是不愿当出头鸟罢了，其实大部分人都偏向汪克凡。

    当然了，也有一些人保持着士大夫的气节，遵循封建礼教的操守站在了隆武帝这一边，但是这种人差不多都被满清杀光了，或者早就跑到桂林去了，现在还活着的江南士绅都曾经投降满清，这些年一直忍辱偷生下来，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子，变成不顾一切的卫道士？所以明确支持隆武帝的江南士绅里，只是少数怀有某种企图的投机分子，真正把封建礼教视若生命的比大熊猫还少。

    局面如此复杂，已经面临失控的危险，汪克凡这两篇文章一出，双方等于摊牌比大小，隆武帝和文官集团明显输了。

    如果汪克凡的手段仅止于此的话，以东林党为首的文官集团还不害怕，舌战和笔战都是他们的强项，实在辩不过对方还可以寻死觅活的耍赖，这都是百年来反复玩过多少遍的套路，一向无往不利，明朝中后期的皇帝有一个算一个，差不多都领教过其中的厉害。汪克凡虽然拿到了大牌，文官集团却可以死不认输，再用别的手段反击回去，既然这一局是你赢了，那就改成三局两胜，你如果又赢了，再改成五局三胜，七局四胜等等，迟早把局面扳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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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浪卷千堆雪

﻿    文官们在酝酿反击。

    看到形势越来越被动，杨廷麟匆匆赶回南京，主持大局。在他的安排下，饱学宿儒呕心沥血，懂军事的更是挖空心思，想在笔墨官司上扳回一城，一篇篇新鲜**的文章接连出炉，却又被杨廷麟和汤来贺打了回去，汪克凡那两篇文章结构严谨，论点清晰，这些文章相比之下都缺乏说服力，必须再集思广益进行修改，大家的头发都熬白了一把，终于凑出一篇三万多字的“鸿篇巨著”，通过了杨廷麟和汤来贺的初审。

    凭良心说，这篇文章也没高明到哪去，但是胜在文章的长度，绕过来绕过去从各种角度提出质疑，掰开了揉碎了一条条的辩论，实质上都是些车轱辘话，但起码能够拿出去抵抗一阵，尽量把战线拉长。

    坏了！

    汪克凡双管齐下，一手拿着笔杆子，一手拿着刀，打赢那场笔墨官司后，就没打算继续纠缠，甚至不等远在桂林的隆武帝作出反应，毅然采取了军事行动。

    没这么玩的！

    咱们正吵得好好的，干嘛动手？

    杨廷麟，汤来贺和万元吉找上门去理论。汪克凡的态度不卑不亢，一句“军情有变”就把他们顶了回去。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却死活问不出来。

    这不是发脾气能解决的问题。杨廷麟等人无奈之下只好讪讪离去，回到住处后，汤来贺屏退左右，与杨廷麟、万元吉密谈，第一次提出了退让妥协的建议。

    “汪克凡要做北伐提督，就由着他的心意好了，否则就要兵戈相见，如今形势败坏到这种程度，他出兵苏杭已是师出有名。我等如何与之抗衡？今日忍让退避，日后还有回旋的余地，若不能尽早了解这桩公案，万一汪克凡拥立外藩，将至陛下于何地？”

    “拥立外藩？汪贼哪有这样的胆子……”杨廷麟拍案而起。

    “有，他有这个胆子的。”万元吉喃喃说道：“当年左良玉尚敢起兵清君侧，汪克凡胆大妄为，又有什么不敢做的，鲁藩近在咫尺。在江南颇有人望，汪克凡若与鲁藩合流，江南恐怕就会悉数倒戈……”

    杨廷麟张口结舌，支吾了半天。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在这次冲突中，汪克凡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一连串的组合拳使出来。一拳接着一拳如暴风骤雨般毫不停歇，全方位的占据了优势。文官们已经摸不准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会不会做出更激烈的事情。如果在十几天前。文官们还有信心与之一战，但是现在军心、民心已乱，最可靠的士绅阶层都“叛变”了，他们也就失去了底气。

    现在认输投降，还能保住一些利益，维持隆武朝廷的统治，如果抱着两败俱伤谁怕谁的想法死扛到底的话，结果就不是两败俱伤，而是汪克凡获得胜利，隆武朝廷彻底完蛋。

    “这件事，还得由陛下乾坤决断，我等处置失当，尽快写请罪折子吧。”汤来贺叹了口气，意兴萧然地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要再激怒汪克凡，有些事情暂时停下来吧，等陛下的旨意到了，再作计较。”

    准备妥协了，就得拿出点诚意，对汪克凡的攻击全部停止，全方位地进行退让。

    “唉，老夫昏聩无能，以至局势糜烂至此，这个黑锅就由我来背吧。”杨廷麟刚刚来到江南的时候，意气风发，准备大展宏图，此刻却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这次打压汪克凡和楚军，固然是隆武帝的主意，但是东林党更为积极，在其中上蹿下跳，把所有的文官和支持隆武帝的人都绑架上战车，甚至在一些具体问题上自作主张，比隆武帝的真实态度更加偏激，现在既然事败，肯定会被当做替罪羊牺牲掉……杨廷麟知道自己的仕途已经走到终点，能够致仕归乡就是最体面的结果，东林党经过这次失败后，也失去了东山再起的可能，一瞬间他只觉得万念俱灰，甚至有自尽谢罪的冲动。

    ……

    政治人物的嗅觉都是非常敏锐的，汪克凡出兵浙东之后，以东林党为首的文官联盟突然偃旗息鼓，明白人都看清了风向，金声桓随即抛出一篇重量级的文章，用详实细致的战例为汪克凡背书，证明他的战争理论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颠扑不破的，也是唯一适合抗清斗争的理论，比如在湖广会战中楚军就如何如何，又比如在南昌会战中如何如何，在宁镇会战中如何如何，替汪克凡把楚军的经典战例都总结了一遍。

    当然了，反面例子也是少不了的，比如在东征的福建战场，正是由于某些不懂军事的外行来指挥内行，犯了战略方针上的错误，以至于迟迟不能取得突破，至今仍然处在僵持状态，希望隆武帝能够另择贤能，必要的话可以向楚军求援，尽快调整福建战场的战略，把清军彻底消灭……

    金声桓这篇文章洋洋洒洒，写的非常精彩，而且里面有很多内容详实的干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多方收集资料又经过反复推敲的硬文章，不是仓促之间能赶出来的，很明显，他的这篇文章早就准备好了，暗中应该还有另一篇截然相反的文章，只等形势明朗化后，就当成重磅炮弹打出来。

    太重了，重的让文官们承受不起，汤来贺和万元吉被不点名的批评，一时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金声桓这篇文章出炉后，引来了一大批跟风之作，除了那些无足轻重的墙头草之外，以钱谦益的大作最为引人瞩目。

    钱谦益是个军事外行，本来在这种论战里插不上话，但他的这篇文章另辟蹊径，专门讨论以文制武的弊端，从万历年间开始谈起，再到崇祯朝的一次次惨败，乃至于后勤、计划、运输和临战指挥的关系，都进行了仔细的分析，指出以文制武存在巨大的弊端，是各派党争的延续，是大明亡国的重要原因，正是由于外行领导内行，大明官军才会屡战屡败。

    在中国的历史上，从南方统一北方的例子绝无仅有，只有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完成了这一壮举，而在那个时候，太祖身边的文官都甘为幕后英雄，做武将们的配角，隆武帝要想完成北伐大业，收复故国，中兴大明，也必须恢复祖制，彻底废除以文制武的弊政。

    根据大明开国时的祖制，他提出一个大胆的构想，在朝廷中枢设立大都督府，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皇帝负责，和文官组成的内阁并驾齐驱……至于北伐的路线和战略，当然也要仿效太祖皇帝朱元璋，从江南出兵进攻山东、河南，然后直捣北京，一举打败满清！鉴于江南是北伐的根据地，应该在这里设立一个独立的战区，由善战之将担任北伐提督，为了更有效的利用人力物力财力和兵力，可以把江西也暂时划入这个战区。

    此文一出，众人拜服。

    钱谦益的政治敏感度实在是太强了，很多人看了他的文章，再回头去看汪克凡的文章，才终于明白北伐提督的出处，钱谦益第一个跳出来鼓吹设立北伐提督，他就帮了汪克凡一个大忙。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钱谦益抓住了这个机会，就会和金声桓一样成为这场博弈的大赢家，其他人没有这样的天赋和能力，但只要及时模仿跟风，一样可以挤进胜利者的阵营。一时之间，反思以文制武的文章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从各个角度痛斥其中的弊端，舆论方向形成了一边倒，有些人甚至认为在战争时期应该撤销内阁，由大都督府总揽军政大权，才能完成北伐大业。

    随着舆论的发酵，矛头开始指向大明的文官制度，其中不乏观点犀利的精彩文章，一件件陈年往事被翻了出来，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真相被接连暴露，大家突然发现，原来都是文官在误国，“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政治模式才是大明亡国的真正原因。

    浪卷千堆雪！

    舆论的狂潮已经形成，呼唤着沉疴缠身的大明王朝进行改革，很多人直接呼吁，由大明最优秀的军事统帅汪克凡担任隆武朝的首任大都督，却遭到了更多人的反对，尤其江南士绅和降官的反应最为激烈，认为汪克凡担任大都督会浪费他的军事才能，也是对刚刚光复的江南不负责，他应该出任北伐提督，留在江南率领楚军北伐，完成复国大业。

    这股狂潮从江南卷起，很快进入江西，进入湖广，向着桂林直扑而去。

    ……

    内个，这几天的更新都不少，今天更是爆发了一下，一万三千字，对我这个手残党来说真的是尽力了，以前的欠账就算都补上了吧。

    古人云，人无压力轻飘飘，起点的全勤制度正好改了，我准备下个月争取一下，给自己一点压力，以保证更新。

    求票，求订阅，希望大家看在半渡这么努力的份上，尽量支持本书，谢谢！再三鞠躬感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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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火并

﻿    炎热的午后，知了在院子里聒噪不停，丫鬟下人因为被骂的太凶，都远远地避开书房，生怕打搅了正在做文章的杨廷麟。追莽荒纪，∈頂n∈点n∈小n∈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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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废纸团扔的满地都是，杨廷麟坐在窗前呆呆发愣，手里的羊毫小楷墨汁已干，笔尖甚至分出了几丝细细的枝杈，面前的稿纸上仍是一片空白。他当年是与黄道周齐名的“三翰林”，给崇祯讲读经史的御前经筵，一向以文思敏捷而著称，这些年来各种各样的文章不知道写过几千篇，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作难……才高八斗的杨阁老，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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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卡得非常严重，比女人生孩子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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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难也要写，这些天来，他已经连着写了四篇文章，和支持武勋集团的人进行论战……作为尽职尽责的内阁大佬，作为身负重任的钦差大臣，杨廷麟虽然已经上本引咎辞职，但在隆武帝的旨意下来之前，仍然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也必须要站好这班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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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正是群魔乱舞，四面楚歌的时候，舆论完全倒向了武勋一方，个别人站出来唱几句反调，立刻就会遭到各种围攻和谩骂，以往的履历和个人**都会被扒开当做攻击目标……文官们作为亡国之臣，谁也不敢说自己在崇祯朝、弘光朝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对大明亡国没有任何责任，在明枪暗箭之下难免身败名裂，或者遍体鳞伤，为了保护汤来贺和万元吉等人，保护站在朝廷一边的忠良之臣，杨廷麟毅然决然的挺身而出。担起了反击武勋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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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定下全面退让的策略，准备和汪克凡妥协。但是对方步步紧逼，已经威胁到“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根本。文官集团也不能束手待毙，总让隆武帝那篇祝文被当做靶子批，也不是臣子之道。该吵还得吵，该辩还得辩，放弃进攻是为了集中全力防守，对文官制度的质疑要坚决予以反击，这场笔墨官司还要打下去……从长远考虑，汤来贺等人还要留下有用之身，和汪克凡一党长期周旋。此刻贸然出头会被那些宵小之徒恣意抹黑，杨廷麟却已有激流勇退之意，在私德和大节上也没有任何污点，一向洁身自好，以文天祥为榜样矢志抗清，就义不容辞地拿起笔来，与气势汹汹的舆论大潮进行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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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的是，有人竟然翻出崇祯十一年巨鹿之战的往事，把卢象升兵败殉国的责任扣在他的头上。杨廷麟平生最爱惜自己的名声，被如此颠倒黑白的污蔑，心中充满了悲愤，斗志反而更加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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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道义在我手中，俯仰无愧天地，无论汪克凡一党有多么猖獗。也要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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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廷麟手中的枯笔突然落下。笔走龙蛇，刷刷刷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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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督总揽数省军务机宜。乃国之大柄，不可轻授，更不可改为常制。北伐大计亦当由朝廷统筹谋划，并听陛下裁行，在江南三省单设一北伐提督，绝非善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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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写了两句，又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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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章，实在太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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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战文章讲究有理有据，现在形势这么复杂，真正下笔的时候是不能带着气的，静下心来仔细揣摩，这里面的分寸实在难以把握，既要坚决反击那些宵小之徒，又不能过于强硬把矛头直接指向汪克凡，以免惹恼了他，发起更加激烈的军事行动……杨廷麟这些天一共写了四篇文章，虽然心里有气，文章却写的小心翼翼，唯恐一句话说错了就会授人以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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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是压力巨大，越不能轻易后退，否则对方就会得寸进尺，杨廷麟和汤来贺、万元吉原本已经商定，在得到隆武帝授意之前，都要坚决反对设立北伐提督，不能表现出任何的犹豫和松动，可是随着形势的不断恶化，已经有点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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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金声桓问责福建战场开始，到钱谦益论述以文制武的弊端，然后顺势提出设立北伐总督，重开大都督府，质疑现有的文官制度，甚至建议撤销内阁……在这场影响巨大的激烈论战中，武勋集团层层发力，步步紧逼，节奏把握得非常精确，优势稳步扩大，以金声桓为代表的中间派转为支持汪克凡，墙头草随即纷纷倒戈，文官士绅集团的内部也分崩离析，不断出现反水的叛徒，舆论呈现一边倒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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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背后，明显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一切，如果说没有幕后主使，全都是钱谦益等人的自发行为，杨廷麟打死也不信。汪克凡在政治斗争里用上兵法了，而且还使用武力破坏游戏规则，一手拿着笔杆子，一手拿着笔杆子，大有“你不答应我就硬抢”的架势，已经牢牢地掌握了主动权，没人再怀疑江南三省已是他的囊中之物，现在还硬撑着反对设立北伐提督，就是自欺欺人的逃避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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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即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如果现在是文官集团占上风的话，肯定也会不断施加压力，以求尽量打击对手，获得利益的最大化，汪克凡如果不满足于北伐提督，而是真的想重开大都督府，甚至取消内阁，那又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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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杨廷麟下意识的喃喃自语，权衡着利弊得失。在这次危机中，隆武帝那边的表现很奇怪，很迟钝，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江南这边的形势却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如果不能尽快平息风波，局面将无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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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稿纸上的最后一句“绝非善策”拉掉，改为“在江南三省单设一北伐总督，还须从长计议，多方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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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羊毫，杨廷麟端起茶杯。咕咚咚一口气灌进喉咙，还是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他在前几篇文章中都非常坚决地反对设立北伐总督。现在却要“多方商榷”，明显的松了口风。等于是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举得**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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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加论战的那些笔杆子都是咬文嚼字的高手，别看只是一个用词的变化，却肯定会被所有人注意到并且揪住不放，杨廷麟很容易就脑补出汪克凡一脸得意的冷笑的样子，还有其他宵小之徒铺天盖地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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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是这篇文章刚刚开头，还远远没有写完，后面论述部分要更加谨慎，他揉着太阳穴边想边写。挖空心思从正反两方都找了几条理由，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加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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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江南设一北伐总督，固然便宜专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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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写到这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等下人禀报，汤来贺和万元吉一起推门而入，两人都是脸色铁青，神态惶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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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兼山先生。出大事了，熊立春于日前反正归明，汪晟已经占了苏州！”万元吉最近压力很大，一把年纪的人了。脸上竟然冒出几颗红艳艳的痘痘，嘴角却烂了一块，肿起来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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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熊立春反正。老夫为何不知？他明明已经在信中允诺，要将苏州献与本阁部的！”杨廷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猛，把椅子带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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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立春賊性奸诈。明面上允了兼山，暗中却一直和汪克凡互通声气，眼看汪克凡坐大，终归还是弃朝廷而去。”汤来贺板着脸说道：“汪晟占了苏州后，嘉兴、松江二府皆唾手可得，杭州府一座孤城也撑不了几日，眼下形势万分危急，朝廷却迟迟没有旨意，我等唯有当机立断，与汪克凡和谈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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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军攻占苏杭后，形势彻底明朗化，文官集团将进一步分裂，支持隆武朝廷的人会越来越少，汪克凡的态度也会变得更强硬，现在立刻谈和，还有可能保住隆武朝廷的统治，保住文官当政的基本架构，不能再苦等三千里外的隆武帝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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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干系重大，我等固然是相忍为国，日后却难免因此遭人攻讦……”万元吉满脸满头的汗，嘴唇一直在轻轻哆嗦着，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心慌。自作主张向汪克凡妥协，是对文官集团的背叛，将来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出来破口大骂，骂他们几个谄媚武弁，意图不轨，对隆武帝不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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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廷麟纠结了片刻，突然喟然长叹：“罢了，罢了！纵然留下骂名千载，此事都由老夫一人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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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新坐下，对那篇文章再次进行修改：“……国家正在战时，无须拘泥陈规，在江南三省单设一北伐总督，不失为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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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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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晟和王得仁会师后，随即包围了苏州城，并派人暗中和熊立春取得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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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立春早些时候一直和楚军暗通消息，按照汪克凡的命令让开关口要隘，放王得仁进入江南，后来又率部退入苏州，并且取得了和托的初步信任。和托身陷重围，正在用兵之时，当然不可能把熊立春这支“忠于”大清的部队拒之门外，就安排他跟着八旗兵一起参与守城，反正他手下有一万八旗兵，也不怕熊立春这两千多绿营闹出幺蛾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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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在平时，这样的做法没有错，但是汪晟和王得仁突然杀到，对苏州城发起连续不断的猛攻，城里的秩序渐渐变得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外的楚军身上，再没人提防熊立春。在战斗最为激烈的时候，熊立春突然暴起发难，集中兵力攻下西城门，开门放楚军入城，苏州随即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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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万清军大部分被消灭，眼看败局已定，和托带着残兵败将从东城门逃走，仓惶退往嘉兴，路上又遭到楚军骑兵的追杀，等他逃进嘉兴府城的时候，身边只剩下百十个八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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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嘉兴还有两千守军，其中还有几百个八旗兵，他又紧急传令松江府的守军放弃城防，向嘉兴府靠拢，并派人向杭州求援，杭州清军守将是梅勒章京济席哈，听说嘉兴府告急，立刻派出田雄率领本部人马前去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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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雄进入嘉兴府后，和托心神大定，前往田雄军中视察，田雄却突然翻脸，杀死和托和亲随，然后解辫束发，打起明军的红旗，对失去主帅的清军发起进攻，将和托的残部一举击溃，收编了一千多名投降的绿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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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晟听说后，立刻率部前往嘉兴，命令田雄放下武器，接受楚军的收编，田雄自称奉杨廷麟的命令反正，出示了相关的信件和凭证，并且声称只降明不降汪，拒绝向楚军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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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云长吗？这狗汉奸还降明不降汪！”自汪晟以下，楚军官兵都被气乐了，随即对嘉兴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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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军兵力强大，占据苏州府，背后的杭州府又有济席哈的数千清军，田雄如果据守嘉兴，就变成了两头受攻的夹心饼干，他干脆率部出城迎战，和汪晟在嘉兴城下展开一场喋血厮杀……当松江府的清军赶到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有两支明军在交战，而且杀的非常惨烈，领兵的清将看到机会难得，顾不上探究其中的原因，就率领兵马加入战团，对汪晟和田雄同时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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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小规模的“三国”混战爆发了，彼此都是敌人，见谁都要打，汪晟见到正牌子的清军来了，顾不上和田雄火并，集中兵力迎战松江府清军，田雄却虚晃一枪，趁着这个机会匆匆逃离战场，等到汪晟消灭了松江府清军之后，他已经跑得踪影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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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晟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追。这倒不是忌惮杨廷麟，而是为了抢占苏州和杭州，消灭济席哈等清军残部，一时顾不上对付田雄，他随即进入嘉兴府，张榜安民，追缴残敌，并安排对杭州发起下一步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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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雄一口气跑出去三百多里，进入南直隶地区，和杨廷麟控制的军队汇合后，终于脱险，然后就嘉兴之战告了汪晟一状，说他攻击友军，违抗朝廷命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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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传话

﻿    田雄之所以突然反正，除了走投无路以外，也是因为杨廷麟给他开出了优厚的条件，允诺升官加爵，可以继续镇守一方，整体上只比金声桓的待遇低一个档次，拟封顺义侯。

    打了败仗的降将还能升官？田雄经过一番试探，确认杨廷麟怀有满满的诚意之后，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满清，趁着离开杭州的机会，突然剪掉辫子，打出红旗，摇身一变又变成了大明官军……没想到的是，汪晟却拒绝承认他是友军，命令田雄所部放下武器向楚军投降，田雄反正归明是“良禽择木而栖”，准备当大明顺义侯的人，当然不愿做楚军的俘虏，两下谈不拢，就这么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一场火并之下，田雄损失惨重，要不是松江府的清军突然冒出来搅局，多半会被楚军全歼，他带着败兵逃进南直隶后，立刻上书杨廷麟、汤来贺、朱聿鐭甚至还有汪克凡，像祥林嫂一样到处喊冤告状，而且见谁跟谁诉苦，一肚子的委屈和不平。

    杨廷麟听说之后又惊又怒，立刻派人赶到田雄军中，命令他闭嘴……江南已经够乱了，文官集团正在考虑如何与汪克凡妥协，田雄这个时候还来添乱，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犹如当头一棒，田雄被打得头晕眼花，好半天回不过味来，拉着那使者问道：“明公此举乃是何意？我麾下数千儿郎，拼着身家性命投奔大明，就是为了报效明公知遇之恩。明公为何不愿为我等伸冤做主？”

    真的受委屈了！武将之间发生冲突很正常，如果打不过人家。就要比比谁的后台硬，田雄刚刚反正归明。杨廷麟是他唯一可以仰仗的“明公”，理应出头替他找回场子，堂堂的朝廷钦差大臣，内阁大佬，马上要出任江南总督的人，没必要对汪克凡这么忌惮吧？退一步说，就算杨廷麟不愿得罪楚军，也不该掉炮往里攻啊！

    “田将军有所不知，江南的水很深呀！”

    驭下之道最要紧的是软硬兼施。杨廷麟在手谕中把田雄骂了一顿，狠狠打了他的脸，那使者就要给他揉两下，以安定军心：“杨阁部斥责将军，正是对将军的一片爱护之心，其中缘由不可不察。唉！如今江南风云变幻，正在多事之秋，田将军切记慎言谨行，少说话。少开口，以免惹来麻烦。杨阁部暂且隐忍不发，定然会护得将军周全，将来还会重用将军。被他骂上两句又有何妨？”

    那使者捡着可以说的，把江南的形势介绍了一番，田雄这才知道。围绕他反正归明的事情，江南又闹起了一场舆论风波……

    田雄出卖弘光帝。这几年一直充当满清的鹰犬，双手沾满了鲜血。在江南的名声臭不可闻，听说杨廷麟竟然以异乎寻常的高官厚禄招降田雄，士林官场上一时间物议汹汹……在这段时间的大论战里，文官集团全面退缩，只有杨廷麟顶在前面坚守阵地，他一向官声清廉，以品行高洁著称，攻击他的人正找不到口实，招降田雄的事情一出，就为他们提供了有力的炮弹。

    你杨廷麟身为东林领袖，士林表率，平日里把忠孝悌义挂在嘴边，真到了事情上却把君父忘到脑后，对认贼作父的铁杆汉奸委以重任，看你如何自辩？说到底，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钱谦益更当着一众江南士绅喟然长叹，我们当初剃发降清，是为了忍辱偷生活下去，有些人自比文天祥和谢枋得，其实却满脑子的权欲和私利。

    （文天祥号文山，谢枋得号叠山，两个人都是南宋末期的民族英雄，杨廷麟自号兼山，意在效仿文天祥和谢枋得，历史上杨廷麟死守赣州，城破后投水自尽，在民族气节上没有任何污点，本书中钱谦益只是在有意抹黑攻击他……事实上，杨廷麟、万元吉、何腾蛟、瞿式耜乃至于史可法等人都是视死如归的抗清烈士，但不能掩盖他们在政治、军事上的无能，如果他们真像某些史书中说的那么完美，南明也不会亡国了。）

    **裸的人身攻击！

    太卑鄙了！

    文官集团对这种手段非常熟悉，在论战中不管你说的有没有道理，只要利用人身攻击把你的名声搞臭了，证明你的私人品德有问题，自然就会败下阵来……这一套其实都是东林党玩剩下的，从当初的阉党魏忠贤到弘光朝的马士英，甚至包括弘光帝本人，都被他们反复抹黑过，如今这种手段被用到他们自己身上，才感到那种被泼了满身污水的无奈和愤怒。

    在这场维护文官利益的大论战中，杨廷麟现在就是一面旗帜，苦苦支撑而不倒，如果杨廷麟被搞臭了，倒下了，文官阶层的阵营就会立刻崩溃，很多人都会变节倒戈，再也无力和武勋对抗，把国家引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汤来贺挺身而出，万元吉赤膊上阵，文官们齐心协力一起为杨廷麟辩解，但是田雄身上的污点太多，辩解起来总是底气不足，攻击杨廷麟的人反倒越来越多，最后连张煌言都站了出来，列举田雄这几年和鲁王政权交战中犯下的种种罪行。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杨廷麟已然百口莫辩，而且就算把田雄推出去当成替罪羊，也无法挽回形势。

    对杨廷麟这样的士林领袖来说，大家对他的道德要求非常高，和卖国汉奸必须是不同戴天的死敌，他却以高官厚禄招降田雄，再做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在各种诛心的责问和谩骂中，杨廷麟被描述成一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权臣，为了党争可以出卖自己的操守和信念，满嘴谎言和欺骗的无耻小人。

    军阀的命根子是地盘和军队，文官的命根子是资历和声望。所以才有“养望”这一说，军阀如果没了军队。有地盘也占不住，文官的名声一旦搞臭了。政治生命就结束了。杨廷麟再写任何文章，迎来的只是铺天盖地的口水和唾骂，没人和他论战，他已经失去了参与论战的资格。

    一片焦头烂额中，隆武帝派来的密使终于赶到江南，给杨廷麟、汤来贺等人送来一份密旨。

    三天后，在朱聿鐭、汪克凡、汤来贺等大佬都在场的一个小型会议上，马吉祥明确表态，支持设立北伐提督。而且北伐一日未成功，北京一日未光复，北伐提督就一日不可轻废，至于北伐提督的人选，当然是隆武朝第一善战之将，楚军统帅汪克凡……

    选择马吉祥做中间的传话人，隆武帝和文官集团煞费苦心。要当好这个传话人，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要忠于和支持隆武帝。又不能属于文官集团，在这场斗争中态度比较超然；第二要有一定的地位和分量，要能和汪克凡说得上话，小鱼小虾没资格掺和；第三要有一定的谈判能力。尽可能的维护隆武帝和文官阶层的利益……把整个江南扒拉一遍，同时符合这三条的人却少而又少，只有马吉祥最合适。

    马吉祥身为锦衣卫指挥使。隆武帝的“亲兵队长”，突然表态支持设立北伐提督。等于替隆武帝本人点头了。当天晚上，他孤身拜访汪克凡。展开了实质性的谈判……

    与此同时，隆武帝又派出一位钦差大臣——南党大佬郭维经，率领文武官员数十人，赶来南京接替杨廷麟。

    这批文武官员都是江南三省的接受大员，即将出任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知府等地方官，其中楚勋的官员占了一多半，帝党和南党的加起来占了一小半，偏偏没有东林党的人。隆武帝既然准备妥协，楚勋集团作为胜利者当然要占大头，朝廷也不能完全放弃，只有东林党作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被完全放弃，江南虽然是他们的大本营，以后也别想东山再起。

    郭维经还没有赶到南京，汪克凡就收到了消息，对于隆武帝如此大踏步的退让，他多少有些意外。除此之外，在和马吉祥的讨价还价中，他也发现设立北伐提督并不是隆武帝的底价，其他方面似乎还可以大幅让步。

    不正常！

    隆武帝不但同意汪克凡担任北伐提督，竟然还同意不设江南总督，南直隶和浙江两省最高的地方官就是巡抚，直接受汪克凡节制。马吉祥还提出一个建议，把金声桓所部调到苏杭和太湖一带，和郑成功一起受汪克凡节制，金声桓在江西的地盘交给傅鼎铨，也可以直接交给楚勋集团，由汪克凡任免所有的地方官。

    这是个很实惠的建议，如果把金声桓调走，湖广、江西和南直隶的地盘就连成一片，军政方面都便于管理，南昌是江西的府城，虽然没有苏杭等地繁华，却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与之相反，苏杭距离楚军的大本营太远，江南三省的地盘也太大，汪克凡本来就没有打算由楚军独占，否则扩张过快就容易消化不良。

    问题是，隆武帝为什么要这样做？

    把金声桓调到江南，总的来说对隆武帝弊大于利，金声桓和汪克凡却都是受益者，难道说，隆武帝和金声桓之间暗中还有什么协议？

    汪克凡百思不得其解，不断试探着马吉祥，却一直没有查明原因，隆武帝本来要打压武勋，现在却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给出的条件甚至超过了汪克凡的期望值，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打赢宁镇会战后，亡国的危险暂时解除，汪克凡准备对大明王朝开刀做手术，清理其中的弊政，但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一步到位是不可能的，文官们把持朝廷多年，皇权的威信仍然不可小觑，汪克凡只有通过一次次的冲击，逐步实现改革的目标……政治问题要用政治手段来解决，楚军只是汪克凡手里的一把刀，如果碰到政见不合的对手就一刀砍过去，最后只能变成孤家寡人，汪克凡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当然了，如果再有类似宁镇会战的大事件发生，会极大的促进这个过程。

    在宁镇会战之后的风波中，汪克凡和隆武帝直接发生冲突，虽然取得了绝对优势，但也是借力打力，借势压人，把刀子收起来单论政治实力的话，双方的差距并没有这么大……汪克凡的阵营里有很多投机分子，比如金声桓就是最明显的例子，江南士绅则是在清军的积威下支持楚军，如果汪克凡接下来实施的政策危害了他们的利益，转眼间又会变成敌人。

    经过几次试探，汪克凡基本断定，马吉祥只是一个传话筒，很多事情他并不知道，为了进一步试探隆武帝和文官集团的底线，他发动自己的舆论水军，把攻击目标重新转为“以文制武”和“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文官制度，大肆鼓吹重开大都督府的意义，并对马吉祥开出价钱，要求隆武帝改革政体，设立大都督府。

    漫天要价，看你如何就地还钱。

    马吉祥回去和汤来贺、杨廷麟等人商量一番，拒绝了这个不可能实现的要求，汪克凡也不着急，耐下心来慢慢谈，耐心等待郭维经的到来……南京和桂林之间距离三千里，南京这边的压力传递到桂林，然后再反馈回来，中间的时延很长，隆武帝现在是个什么态度，还得等郭维经到了以后才能揭开谜底。

    在这个过程中，汪晟和王得仁对杭州完成包围，开始试探性进攻。

    与此同时，湖广方面传来消息，尚可喜向义阳三关调动兵马，有北撤河南的迹象，孔有德却大肆集结部队，调集水师，据说要沿江东下，汇合安庆府的屯布儿，救援南京的谭泰、屯齐。（河南和湖广之间有两条可供大军通过的道路，一条走襄阳、南阳，《三国演义》里有很细致的描写，另一条走信阳的义阳三关，在古代战争中也有非常重要的战略意义，后世的京广铁路和京珠高速都从这里经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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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最后一击

﻿    孔有德接到多尔衮的圣旨后，立刻集结兵马，准备沿江东下，救援谭泰、和托和佟养甲，他的部队还没有出发，就接到了一连串的坏消息，苏州失守，和托被“叛徒”田雄杀害，济席哈数千孤军困守杭州，已经被楚军汪晟等部包围……战局恶化的速度之快，大大出乎预料，除非出现奇迹，济席哈和佟养甲才能成功突围，孔有德可不想把自己也折进去，就在心里把他们两个的名字划掉了，先考虑如何救援南京的谭泰。

    这样的把握大一些，也更安全。

    自从明军郑成功的水师进入长江口后，武昌府和长江下游的水路联系已被切断，清军水师不敢靠近南京周边，最远深入到池州府沿岸骚扰一下，只要听到郑成功水师逼近，就立刻调转屁股缩回长江中游……这支清军水师的主力也出自郑氏集团，主将施福当年跟随郑芝龙一起降清，由于满清对水师的轻视，这几年南征北战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补充和休整，郑成功却继承了郑芝龙的海贸生意，有钱打造新的战船。还在厦门练了好几年的兵，厚积薄发之下。实力已经超过了施福，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施福一直避免和郑成功决战。

    孔有德身为三军统帅，却不能只考虑水师的安全。

    江南战局现在到处都是窟窿，越是处处舍不得，越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必须要有快刀斩乱麻的决心才能稳住阵脚，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放弃湖北的思想准备，再留着水师也没有多大用处。和施福这支投降的水师相比，谭泰手下的两万多清军要宝贵的多。哪怕施福全军覆没，只要能把谭泰救出来就是值得的……如果是在冬季的枯水期，划着小舢板就能渡过长江（比如解放战争时期的百万雄师过大江），可以让谭泰自己渡江突围，孔有德和施福的水师从侧翼掩护接应就好了，但是现在是多雨的夏季，长江正在汛期，谭泰只凭自己的力量无法保证安全渡江，孔有德意图救援谭泰。就必须让施福的水师直接冲上去，和郑家水师的碰撞已经不可避免。

    陆路方面，他准备把所有的天佑兵都带走，绿营也尽出精锐。加上勒克德浑留下的少量满汉八旗兵，总共抽调两万七千多名披甲战兵，到安庆府和屯布儿汇合。如果算上水师和辅兵，总兵力将超过六万人。这个兵力还是比较强劲的，虽然不足以收复江南。救出谭泰和马国柱应该问题不大。

    数万大军的集结不可能瞒过细作的耳目，孔有德铺开摊子之后，就不断放出各种假消息，比如渡江进攻湖南，比如前去救援九江等等，尽可能的迷惑楚军，当他的大军乘船出发时，前往江南的意图已经无法掩盖，他又亲自在武昌码头誓师祭旗，声称要为郑亲王济尔哈朗报仇雪恨，提兵扫平江南，生擒汪克凡云云……满打满算他只能拼凑六万人马，对外则号称十五万大军，虚张声势杀向江南，摆出一副要和楚军决一死战的架势，暗中却打定了主意，绝不轻易渡过长江。

    湖北方面，由尚可喜留守。

    东征开始后，湖北不再是主战场，这大半年来一直处于相持状态，闯营和堵胤锡的部队占据湖北西部，通山营和岳州营据守长江一线，和占据武昌府以东的孔有德、尚可喜形成对峙，明清两军基本上势均力敌，除了襄阳沈永忠献城降明，其他没有太大的变化，孔有德这一走，清军的阵型就发生了松动。

    拆东墙补西墙的后果。

    清军现在已经转入战略防守，孔有德除了救援谭泰之外，最重要的任务是守卫江淮，防止明军北上威胁清廷统治的根基，湖北这堵墙既然被拆得七零八落，真要是守不住，尚可喜就退回河南好了……由于明军已经侵入南阳盆地，随时可以从方城通道进攻许昌，甚至翻过伏牛山进攻洛阳，尚可喜再把全部主力顶在湖北已经失去意义，他调整部署，抽调兵马，加强方城通道和义阳三关的防守，以确保中原地区的安全，其他的部队则向武昌府和德安府一线龟缩。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尚可喜不打算轻易放弃武昌府。

    武昌府是长江中游第一重镇，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价值，而且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只要东边的安徽没有被明军占领，只要义阳三关还在清军手中，武昌府没有像南京那样变成一座陷入重围的孤城，尚可喜就准备守下去，尽量保住这个深入湖广的桥头堡。

    他的基本思路就是舍小保大，首先要坚守武昌城，其次是坚守德安府的几个州县，从随州到安陆再到孝感，守住这几个据点后，明军就无法切断武昌和河南之间的联系，湖北战局就能支撑下去，至于其他的州县嘛，就没有足够的兵力去分别驻守了……孔有德的天佑兵退出武昌府西部的各个州县后，尚可喜的天助兵并没有去接防，潜江、监利和沔阳州等州县都没有正规军驻守，相继被明军占领，或者直接竖旗反清，向明军献城投降。

    湖北战局突然发生变化，明军方面也没有思想准备，李过正在南阳盆地和吴景道交战，留在湖北的明军兵力有限，发现清军的异动后，高一功和袁宗第追着屁股打了两仗。多少占了些便宜，收复潜江县、沔阳州等几座州县。把战线向前推进一百多里，在武昌外围停下了脚步。

    这大半年来。楚军的战略重心在江南，湖北方面以稳为主，没有打大仗的准备，清军的阵型突然出现松动，李过、谭啸、堵胤锡却没有力量发起大规模进攻，只能干看着尚可喜这只大肥羊流口水。李过立刻从南阳赶回湖北，和堵胤锡、谭啸等人进行商议，一边调整部署，集结部队。一方面等待南京方面的消息，湖北的仗下一步该怎么打，还得由汪克凡决断。

    ……

    出了湖广，很少有人关心湖北战局，江南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除了诡谲变幻的政治斗争之外，战场上传来的一个又一个捷报也在不断刺激着众人的神经。汪晟进军苏杭不过半个月，就轻易收复苏州府和嘉兴府，松江府指日可下。杭州府也变成了一座孤城，楚军再一次展示了强大的实力，江南士绅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除了官场中人。一般的士绅百姓并不关心朝廷里的政治斗争，楚军不断收复失地，凶名赫赫的八旗兵不断被消灭。才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口口相传之下，楚军被不断神化。汪晟之所以能够迅速攻占苏州府和嘉兴府，很大一个原因是得益于熊立春和田雄的反正。老百姓们却根本不管这些，都把楚军夸成了天下第一强军，比八旗兵厉害得多，只要他们留在江南，就不怕鞑子再打过来。

    包括汪克凡在内的楚军高级将领，还被拿来和本朝开国名将相比，到底谁是徐达，谁是常遇春，在酒馆茶肆中往往引起激烈的争论。这其中，关于汪克凡的争议最大，只以本朝名将相比还无法表达大家的景仰之情，贩夫走卒对《三国演义》更加熟悉，有把他比作吕布的，还有把他比作诸葛亮的，赵云和周瑜也不时被人提起，但下意识的，很少有人把他比作关羽。

    高层的政治斗争，他们不了解，不关心，但武勋和文官之间发生了大论战，双方这些天吵得天翻地覆，他们多少也有所耳闻，知道汪克凡不是忠义无双的关羽……隆武帝和汪克凡有矛盾，是一则非常吸引眼球的政治八卦，在官场民间飞快地扩散着，有些人虽然只知道片鳞半爪，却忍不住要在亲朋好友面前卖弄一番，一二三，三二一，头头是道地分析一遍，看你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样子，心里爽的不得了。

    君臣不和，到底怪谁？新的争论开始了。有人说汪克凡是曹操一样的奸臣，有人说隆武帝是赵构一样的昏君，支持隆武帝的“奸臣派”人很少，支持汪克凡的“昏君派”占了绝对的大多数……隆武帝只是一个逃亡皇帝，在江南的存在感很弱，没有崇祯那样的威信，汪克凡却刚刚打赢了宁镇会战，杀起鞑子来毫不含糊，是个像岳飞一样的忠臣良将，隆武帝既然和他不和，那就是昏君赵构。

    争论不下，大家去向智者请教，智者长叹一声：“汪军门当然是忠臣，但是这件事原本也不怪皇上，只是朝中另有奸臣。”

    对啊！怎么忘了秦桧？秦桧这样的奸臣蒙蔽皇上，杀掉岳飞，自毁长城，汪克凡要是也被秦桧害了，哪怕丢官罢职，等到满清鞑子再次杀到江南，谁去领兵出战？这关系到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再也不能置之事外！

    几乎在一夜之间，百姓们也闹了起来。

    楚军在句容县的群众基础最好，百姓们无条件的支持楚军，在一群年轻士子书生的率领下，上千人齐聚文庙明伦堂，推举县学里名声最好的一名博士执笔，做万言书向朝廷请愿，惩治“奸臣”杨廷麟……大庭广众之下，杨廷麟招降田雄的事情又被翻了出来，坐实了“奸臣”的恶名。在有心人的宣传下，百姓才知道田雄是个无恶不作的汉奸，除了出卖皇帝，还刚刚扒开浦阳江大堤，淹死了数万百姓，杨廷麟竟然封他当顺义侯，请问义在何处？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杨廷麟和田雄沆瀣一气，说明他们两个都是一丘之貉！

    这件事一开始，完全是百姓们的自发行为，有一些下层士绅和生员秀才参与其中，并不是汪克凡有意煽动安排的，但是事情发生后，权习立刻报告汪克凡，安排人手在其中推波助澜，把矛头直接指向杨廷麟，并且派人到外县煽风点火，一些德高望重的江南士绅和前明旧臣平日里非常低调，这个时候却难得的开口，对句容县表示声援，金坛、当涂、苏州、嘉兴等地都有士子百姓举行集会，一封一封万言书接连递到唐王朱聿鐭和钦差大臣郭维经的案头。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一旦出现老百姓大规模的请愿集会，历朝历代都是震动朝野的大事，极有可能引发一场政治大地震。文官集团本来就已焦头烂额，百姓们闹起来后，终于给了他们最后的致命一击，郭维经刚刚到达南京，为了尽快平息这场风波，就把杨廷麟当做弃子丢了出去……文官们异口同声，对招降田雄这样无君无父的汉奸表示震惊和愤慨，纷纷表示自己都被蒙在鼓里，现在知道了真相就要和他划清界限。眼看大势已去，汤来贺和万元吉迫于无奈，也违心地向外界宣称，招降田雄的事情完全是杨廷麟一手操办，他们两个事先毫不知情。

    当天晚上，汤来贺和万元吉密访杨廷麟，下人进去奉茶，发现三位老爷正在扼腕太息，口出慷慨悲愤之语，脸上热泪纵横，场面极其感人。

    第二天早上，杨廷麟留书一封，将钦差大臣的信印封于锦匣之内，与乌纱官袍一并派人送给郭维经，自己飘然离去，返回江西老家隐居，终生不问政事。

    与此同时，郭维经亡羊补牢，调集重兵包围田雄所部，并亲身入营骤然将其拿下，以囚车木笼押往桂林问罪，田雄部下两千余人被全部缴械，由赵印选、胡一清等部分别收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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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监察局

﻿    杨廷麟无声无息的走了，很快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政治舞台上历来都是我方唱罢你便登场，种种喧嚣和精彩永远不会落幕，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谁也不会把一个过气的阁老放在心上，退一万步说，哪怕文官集团以后还能卷土重来，和杨廷麟这只死老虎也没什么关系。

    一个月前，杨廷麟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来到江南，手握圣旨，口含天宪，四处下手争抢胜利果实，很多人忙不迭地投靠到他的旗下，摇旗呐喊而自鸣得意，自以为抱上了大粗腿，隆武帝拜祭朱元璋的那篇祝文一出，他们更以为大义名分在手，可以很轻松的把汪克凡一脚踢开，隆武帝和文官集团的联盟胜券在握……一个月后，杨廷麟黯然离去，标志着隆武帝和文官集团彻底认输，这些人才终于回过味来，乱世中有乱世的规矩，拳头大说话才算数，数遍隆武朝廷的各个派系，就数.汪克凡的拳头最大，所以这回是站错队了。

    姜还是老的辣，钱谦益太他娘的机智了！

    乱世枭雄不是白给的，金声桓果然老谋深算！

    没关系，咱们虽然没有钱谦益和金声桓那样的眼光，但是船小好掉头，现在改换门庭还来得及，汪克凡分明是要做大事的人，岂会没有容人之雅量？一夜之间，支持文官集团的阵营发生了雪崩式的倒戈，大家不约而同的，一起对郭维经发起了猛烈攻击。

    立功心切！

    在官场上混的人，揣摩上意。投其所好是基本的生存技能，最擅长的也是勾心斗角。杨廷麟既然已经被干掉了，郭维经就是汪克凡的下一个政治对手。大家一人咬他一口，正好当做改换门庭的投名状。

    这些人一拥而上，气势汹汹，郭维经被搞得狼狈不堪，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站出来大义凛然的进行指责，他以雷霆手段拿下田雄，换来的却是一片质疑，杨廷麟招降汉奸田雄固然不对，郭维经对已经反正的降将痛下杀手却更是错上加错。有出尔反尔，背信弃义之嫌，为了掩盖一个错误，再犯下一连串的错误，朝廷威信将荡然无存。

    出乎意料的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大人物对此都保持沉默，自汪克凡以下，属于武勋集团的文武高官始终缄口不语，闹得最厉害的时候。钱谦益再次出头，帮着郭维经分辨了几句，大家这才发现风向不对，停止了对郭维经的攻击。

    自作多情了。

    汪克凡和隆武帝之间的较量胜负已分。郭维经是打着白旗来的，就差抱头蹲在地上，再搞他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冲上去拳打脚踢的人，除了给汪克凡壮壮声势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也别想捞到多少好处……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汪克凡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其他方面。也希望这场风波控制不要继续扩大，如果拉着隆武帝一直撕扯下去，倒真有两败俱伤的可能。

    对于和隆武帝的谈判，汪克凡并不着急，谈判这种事免不了反复的讨价还价，越着急就越吃亏，而且他非常明显的感觉到，隆武帝不知道什么原因急于和他达成妥协，在谈判中不断让步，既然皇帝着急，他就更不能急了。

    “桂林还没有确凿消息，只知道大概是西军出了岔子，皇上和几位阁老这些日子都盯着云南、四川，朝廷兵马也在往西调动，就好像孙可望要造反一样。”权习把一份报告交给汪克凡，说道：“这件事非常隐秘，应该是有人向皇上呈折密奏，所以知道内情的人很少，皇上和几位阁老也非常小心，情报局查到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如临大敌呀。”汪克凡仔细翻看着那份厚厚的报告，但是有价值的信息并不多，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西军由于某种原因，对隆武朝廷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以至于隆武帝急于和楚军妥协。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汪克凡百思不得其解，按照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轨迹，无论孙可望、李定国还是刘文秀，都一直打着大明的旗号，孙可望后来投降满清，只是因为在政治斗争中失势的个人行为，在眼下抗清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西军不可能投降满清。

    从隆武朝廷如临大敌的样子来看，似乎对西军非常忌惮，以至于对楚军不断让步，反过来说，西军对隆武朝廷的威胁是非常致命的，也是无法妥协的，这已经偏离了历史发展的轨迹，汪克凡想不出其中的原因。

    “南宁那边，桂王一切如常吗？”。

    “没有任何异常。”

    “那就怪了……”汪克凡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笃笃笃，笃笃笃的不停。

    他参照历史，很容易想到了桂王朱由榔，如果朱由榔跑到了云南，这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孙可望是南明时期出类拔萃的人才，尤其擅长内政管理，野心也特别的大，如果桂王朱由榔落到他的手里，不搞出些事情反倒不正常了……但是朱由榔好端端的呆在南宁，或者说被软禁在南宁，万历神宗再没有别的直系子孙活在世上，其他的明朝宗室王爷对隆武帝都无法构成威胁，这条线索似乎又断了。

    盲点，这是汪克凡历史知识的盲点。因为前世是军校副教授，他对明末战争史研究的很深，相关的政治人物和历史事件无不烂熟于胸，对康熙朝后期的历史却只知道个大概，朱慈焕的朱三太子案不在他的历史知识储备当中。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隆武帝看来是抓了一手烂牌，但是到底烂到什么程度，他的底线又在哪里，汪克凡都不知道，在谈判中就很难实现利益最大化。

    “以前我们对西军太忽视了，情报局看来还得加强力量，把监控范围扩大到西南和北方各省。在满清和西军内部布下眼线。”汪克凡说道：“孔有德气势汹汹朝我们杀了过来，打完这一仗后。我准备对楚军做一次大的调整，情报局也要一分为二。今天先和你通个气。当初情报局成立的时候，楚军的活动范围局限在湖广一个省内，所以胡子眉毛一把抓，很多不该你扛的担子也压到情报局身上，现在咱们的摊子大了，对内对外的监控范围太大，我准备把对内监控这一块拆分出来，再成立一个监察局，但是情报局的编制不能缩小。反而还要扩大……”

    情报局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情报工作上，权习手下的情报局却还兼着特务机关和纪律监察机关的角色，重军事情报，轻政治情报和经济情报，存在很多弊端和隐患，需要进一步细化和分工，让权习的情报局集中精力搞好对外情报工作。

    监察局将接替纪律监察机关的角色，主要负责对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监察局更接近特务机关，除了监控楚军和楚勋集团内部，更偏重行政管理……在汪克凡看来，特务机关如果过于强势。对正常的军事、政治管理模式都会带来很多负面影响，所以成熟健康的政权中，特务机关一般都是非常低调的。但是军阀林立的南明还在战争时期，政治环境错综复杂。吏治腐朽不堪，高层对基层的控制力很差。所以建立一个强力的特务机关还是非常必要的。

    社会的发展都是螺旋上升的，不可能一步到位，汪克凡愿意为共和留下一点种子，但它必须生长在温室中，必须在汪克凡的控制范围之内，否则在暴风骤雨的摧残下，这颗种子必定会夭折，只有等到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形成丰腴肥沃的土壤，强人政治才能退出历史舞台，在可以预见的几十年内，为了保证各种政策方针能够得到贯彻执行，汪克凡要拥有自己的契卡和克格勃。

    在一段时间内，汪克凡愿意保留鲁王政权的自主权，是因为鲁王政权完全可控，在实力上和楚军差的太远，大家才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尝试建立一种解决政治分歧的新模式，不一定要打个你死我活，但是西军不适用这条原则，孙可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和隆武朝廷作对，他只要搞分裂，搞投降，汪克凡就会毫不犹豫的支持隆武帝。

    大明这条破船，谁都不许拆，要拆也得等靠岸后，由汪克凡亲自来拆。

    “监察局由谁负责，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汪克凡问道。

    “好苗子倒是有几个，但都是划桨的材料，掌舵恐怕不行。”权习斟酌着说道：“对内监察打交道的面太广，碰到的事情形形色色，有些分寸我也把握不住，监察局最好由一位文官来掌舵，专挑那种两袖清风的清官就好，他们一个个最是嫉恶如仇，用好了就是军门手里的一把刀。”

    大明的文官里面，循规蹈矩的循吏最多，不拘一格的能吏很少，除了各种各样的贪官之外，偶尔还会冒出来几个有道德洁癖的清官，这些人往往都是一根筋的愤青，以家徒四壁为荣，以铁骨铮铮的强项令为榜样，在官场上四面树敌，能力上也很一般，把自己的名声看得比天还大，做监察局的主事倒可以发挥他们的特长。

    “这个，我再想想吧。”汪克凡想了想，说道：“你说的那种文官，做个副职就是一把好刀，却不宜总揽大局，实在不行就由你来挑起这副担子，情报局交给别人。”

    “军门，我不是这个意思……”权习急忙辩解。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汪克凡用锋利的目光盯着权习：“我让你推荐人选，你却只顾着撇清自己，怎么？觉得我要拆分情报局，是对你不放心么？”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权力连忙起身，单膝跪倒行礼：“军门诛心之问，末将万万不敢应承，只是情报局往日权柄太重，于军门大业不利，末将每每惶恐不安……”

    “好了！这件事先放在一边，不该想的东西，不要想的太多！”汪克凡皱着眉头，说道：“你先说说看，孔有德这次出兵，大张旗鼓的宣称要收复江南，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十有**，他是虚张声势。”说回到军事情报，权习自如了许多，重新坐下说道：“孔有德号称要收复江南，与我军决一死战，粮秣器械却携带不足，麾下战兵不足三万，乘船急进至安庆府，又突然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再加上湖北尚可喜和江淮清军的种种反应，孔有德多半是要调防江淮。”

    “不止是调防江淮，他还想在江南占些便宜。”汪克凡想了想，说道：“从九江到南京的千里长江，我军确实防不胜防，他停在安庆府，就正好卡在咱们的腰眼上，向南可攻江西，向东可攻南直隶，我如果回兵迎战的话，南京的谭泰又会趁机逃跑，这一仗不好打呀。”

    汪克凡隐约猜到了孔有德的意图，却一时没有破敌的良策，孔有德的战法其实就是变相的围魏救赵，远远的威胁楚军的后方大本营，以调动楚军来援，如果汪克凡真的回兵安庆府一带，他的部队坐船顺江而下，可以迅速的赶到南京附近，解救被围的谭泰。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汪克凡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但是经过宁镇会战后，楚军几乎精疲力尽，没有足够的力量再打一次大型战役，大部分部队都在休整，除了围困南京和镇江之外，好容易凑出来四个营的可战之兵，又由汪晟带去攻打苏杭，现在正在杭州城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才会这么头疼。

    为了对付孔有德，汪克凡已经下令，将谭啸和周国栋的部队调到江西，不日就会赶到，可是安庆府一带的长江都在清军水师的控制下，岳州营和通山营只能在长江南岸被动防守，无法对孔有德发起主动进攻，还是不能从根本上消除这个威胁。

    最靠谱也最简单的办法，是让郑成功出动水师，到安庆府击败清军水师，孔有德的天佑兵哪怕不折一兵一卒，对长江南岸的威胁也自然消除，但是，郑成功未必愿意出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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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信我一次

﻿    事实上，宁镇会战结束后，汪克凡和郑成功之间曾经有过多次沟通，讨论郑家水师进入长江中游作战的可能性，但是郑成功对此并不热心，显得顾虑重重。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长江自安庆府以上属于中游，和下游平坦宽阔的江面相比，水文情况复杂的多，郑家水师人生地不熟，贸然进入狭窄湍急的长江中游，很容易吃亏……郑家水师有很多大型的海船，借助风帆之力可以在大海里轻松航行，逆江而上却非常吃力，必须动员大量的纤夫把船一路拉上去，耗费人力物力不说，战船的机动能力也大打折扣，稍不留神就被江水冲到下游去了，这个仗还怎么打？总而言之，郑家水师就像是过江龙，虽然实力强劲，却未必适合内河作战，深入到南京附近基本上就是他们的极限。

    劝他投降满清，更像是在讨价还价。或者待价而沽，并没有把谈判的大门完全堵死。郑成功也就不想和他拼命。

    对于他的种种顾虑，汪克凡可以理解。再没有强求，求人不如求己，楚军的水师不断发展壮大，总有一天能够打败施福。

    孔有德沿江东下，军情发生重大变化，汪克凡再次找到郑成功，商谈与郑家水师协同作战的问题。

    郑成功答应的很爽快，施福的水师如果窜到南京附近，他肯定会予以当头痛击。如果孔有德对南直隶发起大规模的渡江作战，他也会主动出击，封锁长江水道，截断孔有德的退路。

    有这个态度就够了，汪克凡本来挺高兴的，但是郑成功顺便又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他想要松江府这块地盘。

    松江府就是后世的上海，是江南棉纺行业的中心，在鸦片战争以前。上海港逐步发展成东南沿海的第二大港口，仅次于广州，后世里更成为国际化的大都市……上海这么牛，得益于她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背靠长江，面朝大海，一看就是蛟龙入海的龙头。郑成功别的地方都不要，一眼就相中了上海。果然不愧是海商集团的总瓢把子，眼光敏锐而犀利。

    在这个年代。中国还没有大规模的海洋贸易，上海的魅力还没有展现出来，和苏州、杭州相比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如果换成其他的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郑成功，毕竟他在宁镇会战里贡献很大，这一段时间也毫不犹豫的站在汪克凡一方，只分一个松江府给他多半还有点过意不去……但是汪克凡不是其他的人，

    对上海的前景非常了解，也想要松江府这块地盘。他的大本营在湖广，在江西，不掌握长江出海口的话，就只能在内地自己折腾，经济贸易的发展很快就会遇到玻璃天花板，格局太小，前景有限，所以早就打定主意在上海建立一个基地。

    “上海一隅之地，过于偏僻了些，还是换成嘉兴府和常州府吧，嘉兴府紧邻苏杭，常州府也挨着长江，地域超过松江府数倍，若是大木兄有意，换成苏州府也不是不能商量……”汪克凡的语气非常诚恳，一副唯恐郑成功吃亏的样子。

    苏州府富甲天下，比松江府强得太多，郑成功明显犹豫了一下，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我手下那班儿郎只会在海里讨生活，苏州府和常州府不临海，大伙怕住不惯。”

    “嘉兴府也临海呀！”汪克凡试着忽悠郑成功。

    “嘉兴府不临长江。”郑成功是明白人，忽悠不住！

    “既然这样，此事押后再议。江南早晚还有大战，如何划分各军的汛守之地关系重大，还得仔细商榷，从长计议，先打好眼前这一仗再说。”汪克凡对上海志在必得，无奈之下只好使出太极功夫，研究研究，考虑考虑，拖上一段时间郑成功的心思也许就淡了。

    “云台当早做决断，与朱成功一并上奏朝廷，把汛守之地划分清楚。”郑成功是个外向的人，三十来岁多少还有些年轻气盛，脸上明显露出不满，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他又解释了两句：“我本不愿染指江南，但也愿为北伐大业略尽绵薄之力，在松江府设一军港，驻守战舡，进可攻伐江淮、塘沽，退可守南京、苏杭，江南自然高枕无忧，收复江淮也指日可待，朱成功一片拳拳报国之心，还请云台尽力成全……”

    接下来的军议草草了事，郑成功明显带着情绪，随便说了几句就起身告辞，汪克凡把他送到门外，又好言劝了几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件事有些棘手。

    为了顾全大局，汪克凡可以在很多方面让步，但是上海关系到发展湖广、江西的根本战略，是不可能让步的。从长远来看，如果一直在自给自足的农业经济打转，一直和士绅地主争抢田赋地租，就必然要和他们妥协，只有踏入星辰大海的征途，才能把内部矛盾转嫁到外部，才能培养出一个新的社会阶层，完成改造大明的宏伟蓝图。

    郑成功所代表的海商集团，很可能会成为楚勋集团的竞争对手，汪克凡对此早有思想准备。但在打败满清之前，他还是希望能够求同存异。维持和郑氏集团的同盟关系。从眼下来看，这次把郑成功大大的得罪了。会不会影响对孔有德的作战呢？

    接下来的战事发展，颇有些诡异。

    孔有德大张旗鼓的顺江而下，放出风声要和楚军决一死战，是为了调动楚军，拉出空档，掩护谭泰突围，但他一路走来，又在安庆府停了好几天，楚军却一直按兵不动。汪克凡还是留在南京附近。对镇江不断发起进攻，汪晟则在杭州，没有打算回兵迎战的迹象，谭啸和周国栋从湖广赶来，从陆路翻山越岭，行军速度比乘船的孔有德慢了许多，暂时还没有赶到战场。

    竟敢不理我？不动真格的看来是不行了！

    孔有德原本打定主意，绝不轻易渡过长江，但是这个时候在安庆府对岸。明军的防守兵力较为空虚，只有金声桓和傅鼎铨的部队驻守，其他的主力部队都在数百里之外，再不趁机占些便宜就是傻瓜了。他改变主意渡过长江。兵分三路对南直隶境内的安庆走廊一带发起进攻，北路军向东北进兵，进攻池州府的府城贵池。贵池守将卜从善紧闭四门，不敢出城迎战。南路军向东南进兵，进攻东流和东至两县。得手后血腥屠城，中路军则在水师的配合下攻占黄石矶，金声桓所部的守军四千余人被击溃。

    数万清军渡过长江，对江西和南直隶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安庆走廊的补给线被切断，贵池、青阳等州县遭到猛攻，二线的宁国府、饶州府也岌岌可危，报急的文书雪片般向南京飞来，一时之间，谁也不敢断言孔有德的下一步动向，如果他不顾一切的杀进明军腹地，将会造成极大的破坏，金声桓和傅鼎铨的部队也会损失惨重。

    楚军在宁镇会战中一举消灭济尔哈朗数万大军，极大的提振了明军各部的士气，孔有德率领大军杀到安庆的时候，金声桓和傅鼎铨虽然觉得形势严峻，但还有与之一战的信心，现在稀里哗啦连吃了几个败仗，只好转过头来再向楚军求援。

    汪克凡拒绝派出援兵。

    他虽然温言赔罪，再三解释，请金声桓和傅鼎铨以大局为重，他们两个还是很不高兴。金声桓甚至当场发了脾气，摔门而去，离开句容县赶往前线，傅鼎铨这几年一直在抗清前线，军旅生涯的磨砺下，比一般的文官直爽得多，也把心里的不满直接说了出来……在宁镇会战中，江西出钱出力又出兵，几乎掏空了傅鼎铨的家底，当然了，都是为了杀鞑子，这些本来也不算什么，但如今他的部队有危险，江西也有可能遭到进攻，汪克凡要是见死不救，对江西的军民百姓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云台以大局为重是不错的，但这天下终归不是一盘棋，父老乡亲也不是木头棋子，若是孔有德窜入江西四处作恶，再现东流、东至两县屠城惨剧，你我有何面目再回江西？！”

    “复庵兄信我一次，好么？十有，孔有德不会进江西的，否则他进来容易出去难，复庵兄要是信不过我，这就赶去祁门，把兵马撤回江西，南京的楚军却绝不能动。”汪克凡拉着傅鼎铨，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该说的我刚才都说过了，现在回兵安庆，南京和镇江就要撤围，把谭泰这两万多鞑子放跑了，将来还得花几倍的代价去消灭他们。”

    傅鼎铨盯着他的眼睛，犹豫了许久才说道：“好吧，既然云台心意已决，那也只能这么办了，把祁门的守军调到彭泽，或许还能支撑几日。”

    “五日，最多五日。”汪克凡竖起一个巴掌：“五日之后，通山营和岳州营定能赶到彭泽，确保江西的安全，复庵兄尽管放心，我哪怕把通山营和岳州营打光了，也不会让孔有德窜入江西一步。”

    “唉，楚军虽勇，通山营和岳州营却只有数千人，孔有德若是全师进犯江西，终归是杯水车薪，但愿云台说的不错，孔有德不过是虚张声势，并没有进犯江西之意……”

    ……

    孔有德渡江侵入南直隶，楚军却一直按兵不动，引来了官场民间的一片非议，很多人提出质疑，楚军既然能够轻易打败济尔哈朗，为什么不能再把孔有德击退？江南士绅百姓中，尤其是接近安庆走廊的太平府、宁国府一带，更是人心惶惶，对楚军非常失望。

    汪克凡不为所动，顶住各方面的压力，始终没有回兵安庆，同时命令当地明军向后大踏步撤退，保存实力，避免和孔有德交战，唯独贵池的卜从善已经陷入重围，就只能继续死守。

    在这种僵持中，进退两难的孔有德进行了最后一次努力，他调集一万多精锐部队向东发起猛攻，两天之内向前推进了一百二十里，直接杀到了宁国府的府城，在城下扎营立寨，对城池发起猛攻，似乎要从此一举攻入江南腹地。连着攻了三天，宁国府将下未下，清军却在一夜之间突然撤的干干净净，重新返回黄石矶。

    不玩了。

    孔有德在这一带耽搁了太多时间，虽然不断攻城略地，却对明军没有造成实质性打击，楚军按兵不动，金声桓和傅鼎铨后退避战，孔有德却不敢真的深入江南腹地，他的拳头打到宁国府已经是极限，屁股始终没有离开长江岸边。

    既然汪克凡不上当，那就只能从正面救援南京，孔有德挑选数千精锐乘船赶往南京附近，在大胜关以北登岸发起突袭，同时联络南京城中的谭泰、屯齐和马国柱，立刻弃城突围，与此同时，他在屯齐的接应下，率主力返回长江北岸，向大胜关对岸的江浦、滁州进军，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支援谭泰。

    这套作战方案过于直接，把握并不大，却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为了救出谭泰，必须准备牺牲施福的水师，还需要明军一方自己犯错误。(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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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憋闷和狂喜

﻿    长江水汩汩滔滔，向东北方向流淌，在肉眼可以看到的远处陡然转向正东，绕着南京城奔流而过。

    如今正是汛期，岸边的滩涂大半被淹没，堤岸上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楚军士兵，大群的绿营兵俘虏蹲在他们的面前，两手抱头，目光惊恐，为首的几名绿营将领被单独询问，押到一旁看管。再往后的高处，缴获的刀枪武器堆成一座座小山，摞满铠甲的大车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排成一队离开岸边。

    一场大战刚刚结束，消灭了数千清军，楚军正在打扫战场，一些分属于不同部队的中低级军官聚在一起，聊着刚刚结束的战斗，虽然打了一个大胜仗，大家却并不显得有多么开心，有些人甚至还在骂娘。

    “日他娘，老子抓到的全是些绿营兵，真鞑子一个没有。”

    “怎么着？前些日子光看你们步兵营出风头，济尔哈朗两万多真鞑子呀，我们骑兵营连个毛都捞不着，这才捞到六百个你们就眼红了？也太下三滥了吧！”杨金鑫是江骑营的一名护旗官，有着南方人清秀的面貌，又有着北方人强健高大的体格。说着话一瞪眼，朝吴老兵的肩膀上砸了一拳。虽然没有用力，吴老兵却被砸的身子猛然一晃。差点摔倒丢丑。

    “嗨，你小子招呼点！这么多弟兄都看着呢，把老子逼急了，破着关禁闭也得和你干一架！”吴老兵虽然比杨金鑫低一个头，却有着一股又狠又硬的痞气，反手就抓住了杨金鑫的脖领子。

    “干就干，来吧！”杨金鑫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解甲撩衣就要和吴老兵单挑，旁边众将也纷纷起哄叫好。巴不得他们两个立刻干一架，出出心中的这口闷气。

    “日你娘，来吧！”吴老兵也早三下五除二的去了甲，撩开衣服拍着精廋的胸膛，向杨金鑫不停挑衅，胸口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微微泛红，看上去触目惊心……都是刀头舔血的汉子，虽然明知打不过杨金鑫，也不能在外人和手下兄弟面前倒了架子。

    在一片叫好加油声中。两人瞬间冲到一起，拳来脚往的厮打着，吴老兵一拳打在杨金鑫的胸口，额头上也挨了一记重的。紧接着脚下一空，被杨金鑫狠狠撂了一个跟头，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起来！”

    “老吴。起来干他娘！”

    “哎，哎。别打了，黑面鬼来了！”

    听说黑面鬼来了。围观的军将和士兵都是一惊，转头一看，果然看到黑鱼和汪克斌、朱华珪、王奕等几人朝这边走来。

    “金子，你完蛋啦。”一名军将幸灾乐祸地对杨金鑫叫道：“你打了汪六将军的人，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俺两个是公平比试，汪六将军不会护短的。”杨金鑫有点心虚，嘴巴却死硬：“黑面鬼要是收拾俺两个，你们也别想好，大家一起去蹲禁闭……哎，黑面鬼怎么走了？”

    黑鱼一向以铁面无私著称，不管是谁违反了军纪，落到他的手里都会严惩不贷，杨金鑫和吴老兵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打架，虽然不是什么大错，关上几天禁闭却是跑不了的。就冲黑鱼刚才所在的那个位置，肯定已经看到这边在打架，他却偏偏转身避开，黑面鬼难道转性变成黑菩萨了？

    吴老兵还在地上趴着，看到众将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呆头鹅模样，撇着流血的嘴唇嗤笑道：“切，没看到黑面鬼和谁在一起吗？他是给俺家汪六将军面子。”

    众将却不爱听这种话，立刻纷纷反驳。

    “扯淡吧！黑面鬼可不是马屁精，我亲眼见过，他连汪军门都敢训的，虽然是天生的一个拗蛋货，却没你说的那么下作！”

    “是啊，咱们兄弟人人服气汪军门，服气汪三将军和汪六将军，还不是他们能够一碗水端平，不要给汪六将军抹黑！”

    “老吴，难怪你混到现在才是一个队副，就他娘的活该，满肚子腌臜心思，真给咱们楚军丢人！”杨金鑫走上两步，俯身对他伸出一只手：“起来吧，你再练十年也打不过我，以后少跟我叫板。”

    “滚你娘的，老子还怕你不成？以后咱们两个不比打架，比喝酒！”吴老兵拉着杨金鑫的手，腾的一下跳了起来，顺势把他狠狠撞了一下，算是找回一点面子，又对众人问道：“那你们说，我们两个打架，黑面鬼为什么不管？”

    众将都愣住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别瞎琢磨了，这一架打完感觉痛快多了。”杨金鑫摆摆手，叹道：“唉，今天这一仗打的，真他娘的憋气！竟然让谭泰从咱们的眼皮子底下跑掉了，郑家水师都他娘的是吃干饭的！”

    “是啊！不光是谭泰，屯齐和马国柱也跑了，还有他们手下的一万真鞑子，只逮住这几千假鞑子，煮熟的鸭子全都飞了……”有人帮腔，一起骂郑家水师。

    “水战的事情说不清！咱们不懂，别在这胡说八道，郑家水师听说还是挺卖力气的，打沉了鞑子二十几条大船，自己也丢了五六条大船……”吴老兵舌战群将，帮郑家水师说话。

    “光卖力气就行么？咱们楚军每回出战都是提着脑袋去拼命，绝不轻易放走一个鞑子，光卖力气的话。济尔哈朗早就跑掉了。”吴老兵骂道：“娘的，前天晚上鞑子偷袭。弟兄们一时不防吃了个大亏，就想逮住谭泰报仇。被他这么跑掉实在不甘心！”

    孔有德偷袭大胜关，和谭泰对楚军的包围圈两面夹击，由于长江岸边和南京城墙之间的地形过于狭窄，楚军的阵地缺乏纵深，非常单薄，虽然顽强抵抗，最后还是被清军形成突破，谭泰、屯齐和马国柱顺利逃到长江岸边，乘船渡江突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南京西侧城墙和长江之间的距离很近，是一个狭长的走廊地形，无法建成坚实的防线，必须由郑家水师相助才能封死包围圈，但从最后的战役结果来看，郑家水师没有完成这个任务，谭泰等清将都成功突围，还带走了一万名清军……在南京和镇江一带总共有两万多清军，逃走一万清军似乎不算过分。但是谭泰带走的都是满蒙汉的八旗兵，货真价实的真鞑子，被截住的一万多清军却几乎都是绿营兵，只有少量掉队的满蒙八旗。

    这个仗。打得憋气。

    楚军这些年很少打败仗，就算打败仗也会呲对手一脸血，从没有像大胜关之战这样被清军随便蹂躏。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大家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郑家水师身上。郑家水师也没有完成任务，所以楚军官兵都觉得很郁闷。很憋气，杨金鑫和吴老兵三言两语就拱起火来动手，其他将领起哄叫好，都是一种发泄的方式。

    杨金鑫和吴老兵等人都是中低级军官，讨论战局的时候难免带着情绪，虽然不会直接骂到郑成功头上，却对郑家水师颇有微词，大部分人都觉得郑家水师没有尽全力，所以才会让谭泰逃走。

    吴老兵嘴巴臭，喜欢和大多数人唱反调，揉着肿起来的腮帮子骂道：“你们懂个屁！郑家水师打的挺不错的，汪军门都亲口夸奖他们了，漳国公和甘辉被请去第一批入城，收复南京的功劳也要算他们一份。”

    “不会吧！郑家水师才打了几仗啊？收复南京是咱们楚军的功劳！”众将一起叫了起来，愤愤不平。

    “这倒是真的。”一个老成些的军将说道：“汪军门对漳国公很客气的，入南京的时候两位公爷并马而行，漳国公的马头还不时抢到汪军门的前面，汪军门一直笑呵呵的都没有生气，这都是多少人亲眼见到的。说来说去还是汪军门太过仁义，收复南京这么大的功劳，不但分给漳国公一份，连已经跑掉的金声桓、傅鼎铨都没有拉下，也给他们记了一份大功！”

    ……

    谭泰、屯齐和马国柱上船逃跑，却把一万多名绿营兵扔在后面，大部分留在江边，少部分留在南京城里。一开始的时候，这些绿营兵还在幻想清军水师再来接他们逃走，抵抗的非常顽强，等到江面上的水战分出胜负，施福率领清军水师撤退，江面被郑家水师完全控制，这些绿营兵就失去了斗志。

    南京城墙上的绿营兵站得高，看得远，早早就看到清军水师败了，立刻献城投降，江边的绿营兵看不到整个战场，又坚持了将近两个时辰，等到他们被楚军消灭的时候，汪克凡、郑成功、朱聿鐭、郭维经和汤来贺等人已经进入南京城。

    南京万民空巷，百姓士绅一起涌上街头，夹道欢迎大明王师入城，震天的锣鼓鞭炮响彻云霄，远在城外也听得清清楚楚。

    汪克斌、黑鱼、朱华珪和王奕等几名中级将领入城的时候，百姓们的欢庆活动才刚刚开始，整个南京城就像在过节一样，到处都是一片欢腾的海洋，看到汪克斌这些楚军官兵，老百姓们哗的一下围了上来，鸡蛋、米糕、水果、酒碗……各种吃的喝的一起塞到他们的怀里，白发苍苍的老者拉着他们胳膊，说不尽的感慨，流不完的眼泪，平日不出闺门的少女用**辣的目光盯着他们，汪克斌、朱华珪和王奕的手里都莫名其妙多了几条香喷喷的汗巾，唯有黑鱼身上挂着几条香喷喷的腊肉，但此香非彼香，他这里只有一股股令人食指大动的肉香，别人那里却一股股令人心猿意马的少女幽香。

    稚龄童子躲在大人背后，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些模样古怪的军汉，不过这也没什么，全城的人模样现在都很怪，换上了宽袍大袖的衣服，用网巾束着头发，有些人干脆割掉了辫子，再戴上一顶帽子，就恢复了汉人衣冠……小孩子不懂这背后的含义，不知道这背后的一桩桩血腥惨案，但是看到父母家人都如此开心，就跟着一起高兴。

    耍龙灯，跑旱船，舞狮子，踩高跷，抬出庙里的神位沿街游行，百姓们用一切方法宣泄着心中的喜悦，碰到汪克斌一行人的时候，龙低头，船落地，狮子抱拳作揖，踩高跷的躬身行礼，菩萨城隍为其让路，勾栏风月场上的莺莺燕燕却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各自拖住一个，只留下满身挂着腊肉的黑鱼没人理，明明仰着脸目不斜视，两只斜眼却像一直贼溜溜地盯着人家姑娘，终于惹来了几个“如花”“凤姐”之流的极品，朝他凶猛的扑了过去……

    汪克斌等人抱头鼠窜，分散突围，虽然谈不上丢盔卸甲，脸上手上却多了几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胭脂印，好容易甩脱追兵，大家聚在一起收拢残兵败将，却发现折了大将黑鱼。

    赶紧回去找吧！

    走到半路，终于见到成功逃脱的黑鱼，问起失散之后的经历，黑鱼脸上露出又羞又恼的样子，却死活不肯多说一个字。

    汪克斌把话题岔开，问道：“黑面鬼，杨金鑫和老吴打架，你怎么不管？”

    黑鱼轻松了许多，答道：“这是汪军门亲**代的，今天是收复南京的大喜日子，晚上还有酒宴呢，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弟兄们闹一闹就不管了。”

    朱华珪皱起眉头，说道：“大战得胜，应该喝一场庆功酒，但江北还有几万鞑子大军，这样子是不是有些太松懈了。”

    王奕摆手笑道：“汪军门早就安排好了，各营轮着庆功，不会一起醉倒的，再说鞑子明显已经露怯了，一年之内再不会进犯南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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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争论

﻿    南京是大明的留都，江南第一大城市，具有非常重要的政治意义和战略意义，城池本身也非常坚固，谭泰手下有两万多清军精锐，还有足够坚守一年的粮食，多尔衮如果没有打算放弃江南，就不会轻易让他弃城逃跑……谭泰现在既然跑了，就标志着满清从战略上转入防守，短期内不会再次进攻江南，否则留着南京这个桥头堡，仗会好打的多，兵法上虽然有正奇之分，但是南京这么重要的城市关乎堂堂正正的大势，弃掉了就是壮士断腕，光是本身的政治影响就难以估量，不可能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所谓决战，就是主力之间决定胜负的作战，满清打输了宁镇会战，主力损失惨重，只能转入战略防守。从具体的战役结果来说，谭泰和屯齐逃离南京固然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但凡事有一弊必有一利，匆忙逃走的谭泰只烧掉了一些仓库，南京城没有受到太严重的破坏，基本完整的被楚军占领，也足以令汪克凡欣慰。

    收复南京，也标志着整个东征作战进入尾声，清军事实上已经放弃了江南三省。除了谭泰跑了，盘踞在徽州府的李成栋也匆忙逃离巢穴，一路冲破金声桓和傅鼎铨的拦阻，从黄石矶渡过长江，撤到了江北的安徽。至于杭州的济席哈，福建的佟养甲，以及镇江的数千清军都被满清抛弃，留在江南自生自灭，被明军消灭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当天晚上，楚军各营摆开庆功宴。将士们开怀畅饮，会喝不会喝的都要放开喝。谁要是有意保留就会遭到共同的声讨和鄙视，都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没人故意端着架子装清高，像黑鱼这样酒量小的，三下五除二就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济席哈肯定撑不了几天的，依我看啊，汪三将军很快就能攻占杭州，然后挥师南下，顺便扫平福建。”汪克斌也喝高了，汗津津的一张大红脸，话还特别多。拉着其他几个将领讨论战局。

    “不一定啊！其他官军是干什么吃的，咱们楚军总不能包打天下吧？我看还是应该渡江北伐，或者干脆回兵湖广，先把武昌打下来也好！”朱华珪却越喝脸越白。

    “应该渡江北伐！”王奕也很兴奋，抢着发表意见：“鞑子在江北还没有扎稳阵势，只要拿下庐州（合肥）和徐州，就能平定整个江淮，孔有德和屯布儿后路被断，只有退回山东。尚可喜也得退回河南，长江一线不战而定。”

    “没那么容易的！我军若是攻打庐州和徐州，被孔有德和屯布儿抄了后路怎么办？金声桓到现在还没有攻占九江府，别指望他再拖住孔有德。”汪克斌拍着朱华珪的肩膀说道：“我觉得小王爷说得对。如果不打福建的话，咱们就应该回兵湖广，先打九江府和武昌府。然后再说北伐的事情……”

    旁边一桌上，史无伤和京良并排坐在一起。两个人勾肩搭背，你一杯。我一杯，正在小声地说着知心话，根本不理旁人。

    史无伤本来是个五大三粗的糙爷们，喝多了之后，突然变成了多愁善感的感性男，拉着京良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从横石里老家隔壁的三闺女说起，到吉安知府的二小姐，再到医馆里的一个女医官……这个落花有意，那个流水无情，说来说去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京良却是个感情经历几乎空白的初哥，对这种男女之事充满了憧憬和好奇，不但听得津津有味，还绞尽脑汁的想帮他，不停地出着各种馊主意，兴致勃勃，非常热心。

    “京良，你是参谋部的，你来说说看，咱们下一步该打哪里？”汪克斌和王奕争执不下，打断了京良和史无伤的私密谈话，拽着他的胳膊让他评理。

    问明白怎么回事后，京良说道：“武昌府肯定是要打的，但也不用再从江南调兵吧？闯营好几万人马在湖北，通山营和岳州营在江西，足够对付尚可喜了。”

    “那也不对！集中优势兵力懂不懂？只靠闯营对付尚可喜，一时半会儿的恐怕拿不下武昌，还得从江南调几个营回去。”汪克斌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子上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长江，又上下点了几个点，分别代表安庆府、九江府和武昌府，再用指尖画出一条进军路线：“我军从滁州这里渡江，沿着长江北岸一路打回去，彻底平定南方后，再请陛下从桂林还都南京，然后徐图北伐，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必胜之法，否则从湖广到江西再到南直隶，这两千里的防线上处处可能遭到进攻，后患不除，我军就无法全力北伐。”

    “大致是这么个道理，但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京良从武昌、九江和安庆引出几条反向的进军路线，说道：“鞑子有水师助战，随时可以反插包抄我军的后路，或者和咱们兜圈子，最后还是没法在江北站稳脚跟。好吧，就算你一路攻占了安庆府、九江府和武昌府，但是孔有德和尚可喜也不会傻乎乎的呆在那里等死，他们要是避战向北撤退，这两千里的防线还是处处可能遭到进攻，没太大的意思。”

    “是啊，所以还是应该在江淮决战，只要打下了庐州和徐州，安庆府、九江府和武昌府的清军都得被迫后撤。”王奕坚持自己的意见，争论又回到了原点。

    因为是酒后兴之所至的闲聊，大家想到哪说到哪，考虑的未必周全，但是天马行空，思路却放得很开，越来越多的中级将领参与进来，谈论的焦点集中在如何发起北伐，什么时候能够彻底打败满清，对未来的胜利充满信心。

    众人皆欢，只有一人向隅，史无伤坐在旁边。一直沉浸在对隔壁三闺女的初恋回忆中，虽然是他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到底都没有说出口，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她。比吉安知府的二小姐更有感觉，可惜这几年史无伤一直在忙着打仗，人家闺女早就嫁人了。

    他端起酒杯，拉着京良说道：“唉，争这个干嘛？当年太祖爷爷怎么北伐的，咱们比葫芦画瓢就好了。来，咱们俩接着喝……”

    “哪有那么简单！”汪克斌夺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说道：“当年太祖爷爷‘广积粮，缓称王’。蒙元自己先烂了摊子，北伐时已是瓜熟蒂落，数十万大军如摧枯拉朽扫平北伐，与如今的局势大不相同。别的不说，咱们楚军只有十万人马，就算全军尽出发起北伐，一路上难免恶战连连，总要折损士卒，一路上打下来的城池关隘。也总要留兵驻守吧，等攻到北京城下还能剩下多少人马？还能打败鞑子吗？”

    “不错，所以还得先打湖北，以南方各省为根基。慢慢积蓄实力，扩充兵马，然后再发起北伐。”朱华珪接着说道：“为了确保南方各省的安全。必须扫平长江上的鞑子水师，好在汪军门早有安排。咱们楚军的水师也建起来了，只要水师得胜。武昌府、九江府和安庆府都早晚可下……”

    经过热烈的讨论，众将的意见渐渐趋于一致，应该先打湖北的尚可喜，经过几年的发展，楚军实现大幅度扩军之后再考虑渡江北伐。楚军擅长在南方作战，北方平原地区却是满清骑兵的天下，满清又是充满活力的开国王朝，和朱元璋时期的蒙元完全不同，幻想速战速决打败他们是不现实的……王奕却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满清既然是充满活力的开国王朝，就有很强的恢复能力，如果不趁着眼前的大好形势发起北伐，等到过几年后楚军虽然发展起来了，清军也恢复了元气，北伐拖到那个时候未必能一举成功。

    “一下子打到徐州可能太急了，但起码要打到庐州，我军携宁镇大胜之威，必须乘胜渡江北上，尽力把鞑子往北赶，若是打了胜仗后偏偏缩在江南，和南宋又有什么区别？”王奕酒意上头，眼睛里血丝密布，重重一拍桌子：“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当年岳爷爷有意直捣黄龙，南宋昏君赵构也是前怕狼，后怕虎，连下十二道金牌催其回兵，断送了一举收复北方的大好机会，我军可不能再重蹈覆辙，贻误眼下的大好机会！”

    这个话，也有几分道理，众将一时沉默不语……打仗讲究一个趁你病要你命，楚军好容易打赢了宁镇会战，清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如果不趁机发起北伐，尽力扩大胜利果实，的确有贻误战机的嫌疑。

    “说到底啊，还是那些友军太差劲，一个个都指望不上。”汪克斌借着酒意，把藏在心里的不满都说了出来：“金声桓的兵马大都是李闯旧部，偏偏连个九江府都打不下来，这次对上孔有德又是一触即溃，皇上派来的几支兵马也打不得硬仗，江西兵和广东兵就更加不堪，到处都要咱们楚军顶在前面，什么时候才能打败满清？”

    “也不能这么说，金声桓起码拖住了屯布儿，焦琏也还是能打的，还有漳国公朱成功的水师，江西巡抚傅鼎铨，都为宁镇会战出了不少力气。”朱华珪为众将一一把酒满上，说道：“求人不如求己，光指着别人帮忙肯定不行，关键时刻还得靠咱们自己，等到咱们楚军扩充到二十万，三十万人，就可以一口气打到北京去。”

    “是啊，听说要改军制了，京良，你们参谋部听到什么风声没有？”汪克斌问。

    “听到一点风声，但不能多说，我只说一句吧，以后营官可能满街走，是个游击、千总的就能当营官。”京良虽然喝多了，基本的保密意识还在。

    “什么意思啊？难道要设几十个，上百个营？”众将还没有明白过来，史无伤却反应最快。

    “不错，现在大营底下有小营，小营底下还有翼，翼底下有哨又有队，王奕这样的队官其实和一个营官也差不了多少，搞得咱们自己人都头晕脑胀，所以上面正在商讨，要把楚军改成一种新的军制，营官以后只管几百人，再算不得大帅了……”京良捡着能说的，透露了一些内幕消息。

    “那营官上面呢？还设总兵和副将吗？”

    “还有参将呢，可以加好几级的。”

    “肯定不叫总兵、副将什么的，营上可以设军，理所当然嘛……”

    众将议论纷纷，完全想不出将来的楚军是什么样子。

    汪克凡收复南京后，立刻着手准备对楚军的军制进行改革。

    军制的改革，首先体现在编制上。楚军现在的编制脱胎于早先的恭义营，很多设置都是暂时性的，虽然一时省事，却无法适应楚军的高速发展，尤其是无法适应热武器战争的需要。

    满清已经转入战略防守，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几年内，明清两军交战的战场将大幅北移，进入平坦的黄淮平原，新的战争条件对楚军提出了新的要求，必须及早做出改变，而不是固步自封……江南不产战马，无法组建大规模的骑兵部队，和清军拼骑兵是拼不过的，在汪克凡的计划中，就是要用廉价的步兵和清军骑兵对抗。火枪兵和长枪兵都是便于训练的量产化兵种，成本低，成军快，一个火枪兵只要训练几天就能上战场，一个弓箭手却要用几年时间培养，一支燧发枪的成本只相当于一副马鞍马镫，一个骑兵的装备和战马却价值昂贵，哪怕用三四个步兵换一个八旗兵也不吃亏。

    改变楚军的编制，实现火枪兵的线性作战，就可以发挥燧发枪的火力优势，尽量提高战斗中的战损比，争取从四比一降到三比一，二比一甚至更低，和清军长期拼消耗，凭借南方的财力物力和汉人无穷无尽的兵源，最先撑不住的肯定是满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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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演好自己的角色

﻿    这天晚上，很多楚军官兵喝高了。

    其实不止是他们，整个南京城都在共饮胜利酒，鞭炮声、锣鼓声、各种响器家伙彻夜不停，戏班子唱起了连轴大戏，各种庆祝活动一直持续到天亮，整夜无眠。

    举城欢庆，汪克凡是理所当然的焦点人物，作为东征的最高统帅，对军、政、民方方面面都要表示支持和重视，除了出席楚军内部的庆功宴外，他还和朱聿鐭、郭维经等人一起前往南京紫禁城，拜祭社稷坛、太庙等等，然后摆下酒宴，为其他参与东征的明军庆功，款待南京本地士绅和前明官员，几场酒宴下来喝了不少酒，一口饭菜也没吃，回到住处的时候反而觉得饿的心慌。

    篆姬立刻张罗起来，准备亲自下厨，做一碗醒酒的酸汤面，却被汪克凡拦住了。

    “李玉石，你去伙头上随便找些吃食，能充饥就行了。”他转头对篆姬说道：“我还要再去伤兵营看看，你去换身衣服，和我一起去吧。”

    “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和老爷一起出去抛头露面，怕是不妥！”篆姬斜了他一眼，打掉汪克凡那只不安分的手，故意做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另有一番动人的风情：“今个各处送来的文书好大一叠，比平常多了三成，我大致先看一遍好了，免得老爷又得熬到二更天。”

    “回来咱们一起看吧，熬到三更也没关系。今天晚上还要跑好几个地方呢，咱们夫妻两个一起去比较方便。”

    把李云聪、顾炎武、黄宗羲等人招揽到麾下后。汪克凡建立了一套自己的幕僚班子，参谋部也能帮他分担一些军务管理工作。但从整个楚军和楚勋系统的权力架构来说，所有的军政大权都在汪克凡这里高度集中。很多事情都要由他最后拍板，刚刚收复南京后各种各种的事情又是一大堆，所以才会这么忙……这大半年来，篆姬已经变成了他的贴身秘书，专门处理来往公务，对汪克凡来说，自己的女人用起来终归更放心，楚军和楚勋系统所有的核心机密篆姬几乎都知道，比分别管理一个方面的李云聪等人又高了一个层次。只是一直被限制在幕后当个隐身人罢了。

    “你也难得出去转转，今儿晚上就跟我一起去吧。”汪克凡又一次揽住篆姬的腰：“嗯，我整日里忙的焦头烂额，亏欠你的太多，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汪大军门，汪大公爷，您今天是怎么了？说话酸溜溜的，倒像是哄我做那种事的样子！要不然，今天晚上咱们早些回来。妾身定然会把老爷服侍得舒舒服服的。”篆姬伸出一只手指，在汪克凡的胸口画着圈，眉眼间似笑非笑。

    “是啊，咱们最少有两个月没办事了吧？难怪你一副春情荡漾的模样。今天晚上看来要出苦力啦，先犁地，再浇水。好好的大‘干’一场。”汪克凡把那个“干”字咬得特别重。

    “混说什么？等过上几天润娘妹妹来了，你去和她说这些混账话吧。”篆姬飞红了脸。啐了他一口，转身进内室更衣。隔着门又说道：“我这大半年都跟你在一起，已经很知足了，真要说亏欠，你亏欠诗华姐姐和润娘妹妹的才多，这次润娘妹妹来到南京，可得好好陪陪她。”

    “这的确是我做的不好，明明是个劳碌命，老婆却娶了一个又一个，哪个都没有尽到心。等吧，等忙完了这一阵子，我和你们几个专心生儿子，其他都不管了……”

    汪克凡说到一半，李玉石从伙头上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从里头取出热腾腾的两大块垛子肉，一碗梅干菜，一碗米饭。汪克凡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净，立刻觉得浑身恢复了活力。这几年虽然军务繁忙，但他一直跟随士兵操练，也从不沾染各种恶习，身体越来越强健，男人养生靠吃，女人养生靠睡，只要吃上一顿香喷喷的肉食，就能连续工作到深夜。

    放下饭碗，篆姬也正好出来，李玉石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出门，前往野战医院的伤兵营。

    伤兵是楚军的宝贵财富，只要能从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哪怕因伤致残不能再打仗，都会送到后方妥善安置。楚军和楚勋集团正在迅速扩张阶段，伤兵很容易找到一份工作，融入到社会的各个角落，无形中增强了楚军的控制力和影响力。

    宁镇会战产生了几千名重伤员，大部分被送回后方安置，伤兵营只剩下一千多名伤员，很多人断手断脚已经变成残废，在这个全军欢庆的夜晚里，伤兵营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重，谁也没想到的是，汪克凡和篆姬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从伤兵营里出来，汪克凡又带着篆姬一起去看望阵亡将士的家属。楚军在宁镇会战**计阵亡一万人，也就产生了一万户的烈属，最近这几天，越来越多的烈属从江西、湖广赶来为亲人收尸，被统一安置在城外的一座军营里，汪克凡来到这里后，立刻就被烈属们围在中间……

    夜深之后，汪克凡才和篆姬离开，直到返回住处，两个人还沉浸在那种悲壮凝重的气氛中，一路上都默然不语。

    “这种事太辛苦，老爷以后不要亲自做了。”篆姬为汪克凡除下外衣，又按着他坐下，心疼地给他揉着肩膀脖颈：“七情六欲最是伤身，当兵吃粮就要拿命搏，那些人已经死了残了，老爷再难过也没有用。”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这种事再辛苦，都是我必须做的，我把他们的儿子、丈夫带出来打仗，却不能把他们完完整整的带回去，当面陪个罪是最起码的，要是连这份心都没有。实在对不起阵亡将士的家人……”身为一名统帅，既要总揽全局。也不能忽视细节，尤其是那些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汪克凡今天晚上看望伤兵和烈属。虽然有作秀的成分在里面，但也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每个人都在社会上扮演着各种角色，到了汪克凡现在的地位和身份，扮演的角色就更加复杂，而且一定要演好，所以他整个晚上都非常投入，情绪波动的很厉害。

    “老爷今天晚上乏了。早些睡吧，那些文书我自己看。”篆姬和汪克凡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偏偏这段时间太过劳累和繁忙，床第之事总是被一推再推，推到后面就不了了之，篆姬早就习惯了……自家这头蛮牛拉着一辆好大的车，再让他分出力气来犁地浇水，实在是不忍心。

    “不，今天是收复南京的大日子。先不管那些文书了。”汪克凡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又把李玉石叫了进来，让他去伙头寻些酒菜，准备和篆姬把酒叙话。好好放松一回。

    李玉石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脚步声刚刚消失又转了回来。向汪克凡禀报，钦差大臣郭维经突然来访……

    这下子想偷懒也偷懒不成。篆姬自己去看公文，汪克凡换一身衣服。来到客厅。

    大半夜的冒昧前来，事先连名帖都没有送一张，郭维经自知失礼，连连道歉，汪克凡请他坐下，李玉石送上茶水，知道他们两个肯定有机密大事要商议，出去后把门紧紧关上，守在十步之外。

    这一守，就是一个时辰，郭维经告辞离去的时候，已经是子夜时分。他在大门外和汪克凡拱手作别，上马离去，平日里气度沉稳的内阁大佬，此刻却露出一丝如获重释的轻松表情。

    汪克凡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郭维经今天晚上做了一回不速之客，是因为隆武帝已有密旨传来，再不用马吉祥在中间传话，直接可以摊牌了。

    隆武朝廷同意设置北伐提督，并且由汪克凡出任，在短期之内，江南三省的军政事务都由他主持，至于重开大都督府，隆武帝也在密旨中表示原则上同意，但是具体的机构设置和管理范围还需要讨论，挂牌开衙的时间也需要往后推，推到隆武帝还都南京之后。

    除了和汪克凡摊牌谈判，郭维经还着重讨论了还都南京的相关事宜，分明是出自隆武帝的授意。今天进城的时候，汪克凡就打算写一封奏折，请隆武帝酌情考虑是否还都南京，没想到隆武帝的旨意来的这么快，说明他早就未雨绸缪，宁镇会战取胜后就在考虑这个问题，而且主动出击，抢在了汪克凡的前面。

    隆武朝廷还都南京，是一件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大事，对汪克凡有利也有弊。

    先说弊。

    从具体的军事战略考虑，南京现在还处于前线，隆武朝廷一大摊子急急忙忙回到这里，对楚军来说是一个沉重的包袱，所谓守江必守淮，明军现在还没有控制江淮，万一清军南下，汪克凡就必须要考虑南京的安全，指挥作战的时候难免束手束脚……从政治方面来说，隆武朝廷回到南京，肯定会对汪克凡处处掣肘，北伐提督的含金量大幅减少，朝廷中枢就在南直隶，皇帝就在南京呆着，免不了又要和汪克凡明争暗斗。

    再说利。

    隆武帝还都南京，进可以促进北伐，退可以天子守国门，作为一国之君来到前线，而不是一直躲在大后方的桂林，对民心军心都有提振作用。对于汪克凡来说，只要能压制住皇权和文官集团的反击，就可以形成仿效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逐步控制整个国家。

    这里面的风险，隆武帝和文官集团不可能不知道，楚军打赢了宁镇会战，江南又刚刚经过一场论战风波，汪克凡正在风头最强的时候，隆武帝现在返回南京，搞不好就会变成另一个汉献帝……他主动提出还都南京，到底是真是假，是推脱，是试探，还是打算直接赤膊上阵再来斗一场，汪克凡一时无法判断。

    郭维经急急忙忙的摊牌，也有些诡异。

    汪克凡要求重开大都督府，只是漫天要价罢了，根本没指望隆武帝立刻答应，但他偏偏答应了，虽然有些推诿和烟幕弹的感觉，但毕竟开了一个口子，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轻易让步，更让汪克凡难以理解。

    桂林，到底发生了什么？

    ……

    孔有德顺江东下的时候，湖南方面压力大减，岳州营和通山营都被调往江西，李润娘也跟随他们的辎重部队，一起来到饶州府。

    陆路行军太慢，好容易赶到饶州府的彭泽县，孔有德却已经救出谭泰，一路向北追逐李来亨的捻军，到了庐州府。汪克凡很快送来命令，岳州营和通山营两支部队就地休整，谭啸、周国栋和其他一些文武官员立刻赶赴南京，参加会议，李润娘也一起前去。

    不用带部队，赶路的速度就快了许多，大家结伴而行，没几天就赶到了南京城下。谭啸和周国栋没能参与宁镇会战，甚至没能参与东征，大半年来基本上都是坐着看戏，早就憋不住了。济尔哈朗虽然被消灭，尚可喜还在湖北，屯布儿还在安徽，谭啸和周国栋一路上都在商量，怎么说服汪克凡，尽早对湖北和安徽发起进攻。

    李润娘却有些纠结。

    那个男人，那个冤家，自打和他成亲后就聚少离多，这次又有一年没见面了，平日里连书信都没有几封，留在脑海中的身影甚至都有些模糊了……既然已经嫁人，李润娘当然希望和自家男人在一起，但是那个男人管着十万楚军，管着百万百姓，明显不属于她一个人，李润娘又不愿像傅诗华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相夫教子，去南京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李润娘有些担心。

    还好，见到汪克凡后，她很快就找回了新婚时的感觉，小别胜新婚，久别却像又一次新婚，只过了一个疯狂的晚上，最初的一点点生疏和尴尬，就变成了满满的浓情蜜意。

    鸡叫头遍的时候，李润娘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裸睡在汪克凡的怀里，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慵懒和愉悦的感觉，于是又往里拱了拱，枕在那个男人温暖宽阔的胸膛上，带着微笑再一次进入梦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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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还都南京？

﻿    紧跟着谭啸等人的前后脚，傅冠派来的使者第二天也到了。

    “虏酋济尔哈朗授首后，陛下和满朝文武都在猜测军门何时能收复南京，却没有一人料到会这么快，消息传到桂林的时候，阖城百姓无不喜极而狂，总宪再三询问消息是否确凿，当时就泪洒衣襟，对天长呼……”

    总宪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别称，指的就是傅冠，此公年纪虽老，却是性情中人，对大明一向忠心耿耿，听说收复南京后当场飙泪并不奇怪。

    傅冠在楚勋集团内部属于相对的保守派，很多时候和汪克凡这些年轻人的意见并不一致，往往是被推着往前走，心里却总有一种彷徨不安的感觉，这条路通向哪里？这样走下去到底是对是错？他一直很担忧。楚军收复南京的捷报，终于让傅冠暂时放下了重重心事，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笑一场，老夫聊发少年狂的疯癫一场……这段时间，江南卷起的那场论战风波以及传到桂林，楚勋集团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楚军及时收复南京，再一次提高了楚勋集团的凝聚力和影响力，上上下下变得更加团结，扬眉吐气，发起反击，在隆武朝廷的政治地位进一步得到提高和巩固。

    “前些日子因为军门做的那两篇文章，朝廷里物议汹汹，那帮人不敢直接诋毁军门，就齐声斥骂金声桓与钱谦益，为杨廷麟抱不平，意图在江南三省再设一督师或经略，以制衡北伐提督。还有不少弹劾楚勋一党的折子突然冒了出来。收复南京的消息一到，那帮人都忙着去商讨何时还都江南。再没了那些弹劾的折子，督师、经略之说也不了了之。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由江南卷起的那场论战风波，代表着武勋军阀和文官皇帝之间的斗争，对大明王朝旧有的政治架构提出了挑战，文官和皇帝的联盟虽然在江南一败涂地，桂林却是他们的大本营，当风波传到桂林后，文官集团立刻炸了窝，纷纷跳起来拍着桌子骂娘，对傅冠为首的楚勋集团发起猛烈攻击。楚勋集团的文武官员被孤立，就连傅冠、文安和吕旻园这样的大员，也被明显排斥在权力中枢之外，很多重大事务都不通知他们，连知情权都没有，更别说发言权和投票权了。

    事实上，南党、帝党和东林党的大多数文官也知道，没有楚军顶在前面，南明随时都有亡国的危险。所以对在外领兵的汪克凡相对容忍。反正眼不见心不烦，汪克凡只要别向朝廷里插手太深，不直接侵犯他们的权力，哪怕偶尔回桂林大闹一场。大家也能捏着鼻子忍下来。比如汪克凡纵兵抢劫国库，那又有什么关系？国库里的银子都是国家的，给楚军发军饷也是正经用途嘛。犯不着为这件事和风头正劲的汪克凡拼命……更重要的是，汪克凡抢完国库就离开了桂林。朝廷里的内阁大佬还是内阁大佬，六部尚书还是六部尚书。一根毛的损失都没有，隆武新政还是被废除了，文官集团仍然把持着朝政，提起汪克凡来自然是淡然一笑，朝廷正在用人之时，不必和那个二百五脾气的鲁莽武夫一般见识。

    如果不是宁镇大捷的战果太过辉煌，彻底打破了南明的政治平衡，如果不是东林党想要浑水摸鱼，隆武帝和文官集团是不会在楚军刚刚取得大胜的时候，去冒险打压武勋集团的……当打压失败之后，隆武帝和文官集团第一个反应也是忍让退缩，不敢和汪克凡彻底翻脸。

    以傅冠、文安等人为首的楚勋集团，却完全不一样。

    他们是文官集团的叛徒，是汪克凡一党在隆武朝廷里的代言人，总是为湖广方面争取利益，和其他势力争夺隆武朝廷有限的资源，虽然一直刻意保持低调，却已经从骨子里得罪了很多人……直接的利益冲突，才会造成刻骨铭心的仇恨，对很多文官来说，江南三省固然是一块大蛋糕，却离的太远一时吃不到，桂林朝廷里的人、财、物各种权力，却是近在眼前的实惠，文官集团不敢和汪克凡彻底翻脸，就降低标准，选择积怨已深的楚勋集团作为打击对象。

    就在傅冠等人压力最大的时候，收复南京的消息传来，文官集团立刻分裂成两派，互相之间争得不可开交，再也顾不上攻击楚勋集团。

    “如今在两广和贵州，还都南京的呼声都很高，士林官场上热议纷纷，二三品的大员中也有不少人赞同，陛下虽然顾虑重重，也不好违背众意。”那使者介绍道：“我临来的头一天，絧庵先生入宫在驾前连连以头撞地，哭求即刻还都南京，东林诸君在阙下跪了一大片，整整两个时辰都不肯起来，陛下当时甚为尴尬，满朝文武当时都是亲眼见着的……”

    赞成还都南京的，以中下层官员和民间的士子乡绅为主，高层官员中的主力则是东林党，如今的东林党虽然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但黄锦这样的元老还是很有影响力的，隆武帝在他面前也得尊称一声老先生，老先生跪在地上磕头磕得满头包，再加上一帮子东林党的徒子徒孙，隆武帝如果拒绝还都南京，立刻就会引发一场动荡。

    人多势众！

    不仅是东林党，民间士绅和中下层官员更是覆盖了方方面面，大多数人都支持还都南京，在他们看来，偏处广西一隅之地的桂林只是流亡朝廷的临时避难所，南京才能担负起一国之都的重任，大明自古就有“天子守国门”一说，南京既然已被收复，隆武帝当然应该不惧危险，亲临南京坐镇，主持大局。

    守江必守淮？那就北伐攻占江淮好了，南宋能坚持一百多年，也是因为死死守住了江淮。隆武帝如果一直缩在大后方的桂林，让天下人怎么看。怎么想，岂不是连南宋赵构都不如……无处不在的舆论压力是如此强大。连皇帝也不敢正面对抗，心里虽然顾虑重重，却有口难辩。

    东林党希望还都南京，是因为在桂林实在混不下去了，杨廷麟这次虽然败下阵来，但是隆武朝廷如果整体迁回南直隶，就会和汪克凡为首的武勋集团发生激烈斗争，把水搅浑之后，坐拥主场之利的东林党也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退一步说。就算东林党从此一蹶不振，回到南直隶起码回到了家乡，个人可以求个安逸享乐，总胜过在偏远的桂林一直窝着。

    除了东林党之外，文官集团里面的强硬派也主张还都南京，以压制即将失控的武勋集团。在他们看来，杨廷麟这次的失败只是一个意外，只要隆武朝廷迁回江南，就能挽回形势。隆武帝本人和朝廷内阁六部都在南京呆着，汪克凡、郑成功、金声桓包括傅鼎铨形成的联盟自然就会土崩瓦解，给汪克凡一个北伐提督也翻不了天。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汪克凡对“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基本政治架构提出挑战。文官集团就必须予以反击，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隆武帝和隆武朝廷要立刻返回南京。不能一直躲在桂林……除了打压武勋集团，鲁王朱以海也是必须尽快解决的麻烦。要想吞并鲁王政权，还都南京就是最好的机会。要知道君权得于神授。天子秉承天意治理天下，隆武帝拜过孝陵，拜过太庙，拜过天地社稷坛，再坐在南京紫禁城的金銮宝殿上发布一道诏书，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明正朔，鲁王朱以海只能奉诏接旨，退位归藩。

    对还都南京有顾虑的，只有隆武帝本人和一部分的高级官员。

    他们处在权力巅峰，掌握的信息更多，对汪克凡派系的实力了解得最清楚，在最近的这场风波中，汪克凡软硬兼施，一连串的重拳如同暴风骤雨般打过来，隆武帝和文官集团的联盟没有任何还手的能力，现在还都南京，有送羊入虎口的嫌疑……没有足够的军队，没有社会各阶层的广泛支持，只靠一群顶着乌纱帽的文官怎么和汪克凡抗衡？汉献帝刚进许昌的时候，身边也有一帮子忠心耿耿的大臣，最后还不是被曹操一个个都收拾掉了。

    隆武朝廷现在真正控制的地盘，只有广东、广西、贵州东部和江西南部，贸然离开自己的根基之地，进入由汪克凡实际控制的南京，朝廷上下必然会处处受制，其中隐藏着极大的风险……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朱三太子朱慈焕突然出现在云南，更让隆武帝不敢轻易还都南京，隆武朝廷留在桂林，孙可望多少还有些忌惮，如果还都南京的话，天高皇帝远的云南就会彻底失去控制，万一哪一天孙可望拥立朱慈焕称帝，广西和广东会支持哪一方，隆武帝自己都没有多大把握。

    那可是正牌子的崇祯皇子，当年的永王！

    桂王朱由榔已经让隆武帝如临大敌，永王朱慈焕的威胁却又大了几倍，隆武帝可以肯定，孙可望只要打出朱慈焕的旗号，会有大批的文臣武将发生动摇，而且还是那批对君父最为忠诚的臣子，到了那个时候，最好的结果是南明发生分裂，永王政权和隆武政权各自为政，更可能的结果就是两广倒向永王政权，隆武帝失去唯一的根基，彻底沦为汪克凡的傀儡，最坏的结果嘛，就是隆武帝众叛亲离，直接下台。

    总而言之，还都南京是一定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无条件支持隆武帝的，只有南党。

    以何吾驺为首的南党，希望隆武朝廷的政治中心一直留在两广，如果还都南京的话，楚勋、东林党和帝党都可能受益，就连拥桂派也可以获得更宽松的生存空间，只有南党注定是输家……北伐当然很重要，但是打好两广的根基也同样重要，隆武帝完全可以在桂林坐镇，遥控指挥北伐，也避免了送羊入虎口，和汪克凡发生激烈冲突。

    但是这种想法只顾南党自身的利益，不可能宣之于口，和他们一样，隆武帝的种种顾虑也没法向外人解释，只好祭出了“拖字诀”的法宝，对外宣布准备还都南京，只是在动身之前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必须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

    拖下去，也许就会出现转机。

    隆武帝现在是两线作战，既要对付汪克凡，又要对付孙可望，两害相权取其轻，孙可望控制着永王朱慈焕，直接威胁隆武帝的皇帝宝座，所以他决定对汪克凡大幅让步，尽量取得武勋军阀的支持，先解决孙可望的威胁后，再回过头来收拾残局。

    那使者把掌握的情况介绍一遍，最后说道：“永王殿下突然现身云南，原本极为隐秘，直到我临来之前，总宪才从陛下口中得知实情。陛下命总宪传话与军门，只因西南有变，朝廷暂且还不能还都南京。”

    “永王殿下……可确认真伪了么？”汪克凡非常吃惊，皱着眉头问道：“此人从哪里来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云南？甲申之变至今已有六年，若此人果真是永王殿下，这些年都在哪里藏身，都有什么经历，他身边还有些什么人？”

    汪克凡的第一个感觉，这是一个冒牌货……朱三太子不是杨起隆吗？历史上没有这号人呀！

    但是仔细一想，如果这是一个冒牌货，孙可望和隆武帝就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在汪克凡的记忆里，崇祯帝的几个皇子都下落不明，但是这个时空的历史发展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因为蝴蝶效应的缘故，被孙可望碰巧找到一个崇祯皇子，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是一个大麻烦！

    “孙可望这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汪克凡头疼之余，又隐隐有些羡慕妒忌恨的感觉，朱慈焕这张牌打得好的话，顶的上一万披甲精兵，如果永王朱慈焕不在云南，而是落在他的手里，可做的事情就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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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密折直奏

﻿    永王朱慈焕突然现身，给南明政局增加了很大的变数。

    君王以天下为家，崇祯帝死后，他的这份家业没有直系继承人，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远房亲戚唐王朱聿键成功上位，顺便还挤掉了第一顺位继承人桂王朱由榔，没想到过了几年后，崇祯帝的亲儿子朱慈焕突然冒了出来，朱聿键继承这份家业的合法性受到了严重挑战。

    如果朱聿键对这份家业的掌控能力很强 ，倒也不怕朱慈焕这个没有根基的穷小子，偏偏现在处于战争年代，在满清强大的压力下，隆武政权内部派系林立，矛盾重重，大小军阀割据一方，隆武帝政令不出两广，朱慈焕又落到了独立性最强的孙可望手中，事态的发展已经失控。

    事实上，隆武帝在得知确凿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派人赶往云南和孙可望谈判，要求他立刻交出朱慈焕，但是孙可望一推六二五，坚决不承认朱慈焕在他的手里，对隆武帝朝廷开出的种种优厚条件根本不予理会，谈判也就陷入僵局。

    眼看事情无法善了，隆武帝只好掉过头来，寻求汪克凡的支持。

    汪克凡问起朱慈焕的来历，傅冠派来的使者也知之不详，朝廷里现在小道消息满天飞，各种匪夷所思的狗血故事听上去都活灵活现，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西军内部因为此事也产生了矛盾，大多数中高级将领比如冯双礼，白文选等人都支持孙可望。试图通过控制朱慈焕为西军谋取最大的利益，李定国等少数人却坚决反对。刘文秀则在中间和稀泥。（冯双礼、白文选都是张献忠手下的都督，比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这四大义子低一级。但也是西军中的重要将领。）

    “据说西军三王已然闹翻，翼王和西宁王两家险些刀兵相见，全靠抚南王从中调停才暂且罢兵，若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西宁王绝不会和翼王翻脸，可见此人确是永王朱慈焕无疑。”

    西军三王，就是翼王孙可望，西宁王李定国，抚南王刘文秀。那使者顿了顿。又接着转告傅冠的交代：“小可临来之前，总宪再三叮嘱，有一句话要我带给军门，朝廷正当束手无策之际，必然求助于军门，军门当顺势而为，勿忘大局为重。”

    “好，我知道了。”汪克凡微微一笑，傅冠说话喜欢绕弯子。需要想一想才能明白他的意思——有便宜一定要占，但不要搞得太过分了，不要把隆武帝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很务实的建议。

    到了傅冠这个层次，早就超越了普通文官士大夫对君父的愚忠。他和汪克凡之间或许有很多理念上的分歧，但是碰到具体的事情，尤其是那种非常重要的大事。他首先会考虑楚军和楚勋集团的利益。

    云南远隔千山万水，孙可望无论利用朱慈焕做什么。汪克凡都不可能直接干预。楚军如果倾尽全力发动远征，或许可以打败西军。但对自己没有多大好处，汪克凡唯一能做的就是从精神上支持隆武帝，帮助他稳定隆武政权内部，只要自己的阵脚不乱，孙可望就没有可乘之机。

    云南太远，楚军鞭长莫及，但是其他势力想做墙头草，或者想浑水摸鱼的话，楚军抬抬手就能把他们灭了，从湖广威慑贵州、四川、两广和江西，再加上刚刚收复的江南三省，如果这些地方都坚决的支持隆武帝，孙可望只凭一隅之地和隆武朝廷对抗，自己也得掂量掂量……除此之外，对鲁王政权也要加大压力，从形式上完成唐鲁之间的统一，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当天下午，汪克凡带着李润娘，登门拜访朱以江和张煌言。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原本不想对鲁王政权逼得太紧，但是朱慈焕这件事一出，南明眼看就要上演 《三国演义》了，他只好从鸽派变成鹰派……谈判最忌讳急于求成，好在他刚刚拿到一张大牌，又有了说服张煌言的理由。

    “谭泰弃城而逃，事先我也没有料到，楚军现在既然收复了南京，鲁王殿下何去何从，还得尽快拿个主意。苍水应该知道，我对鲁王殿下是很敬重的，也希望鲁藩麾下的数万将士能够得到妥善安排，将来能和楚军并肩作战，但眼下形势逼人，如果鲁藩文武一直抱着侥幸的想法，等到桂林还都南京后，我也无力回护鲁藩……”

    楚军迅速收复南京，就是汪克凡手里的大牌，鲁王政权再没有拖延观望的余地。

    “退位归藩关系重大，不可能一蹴而就的，还请云台体谅。”张煌言很头疼，隆武帝如果回到南京，坐在太祖朱元璋曾经坐过的皇帝宝座上，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明正朔，军心民心必然倒向唐藩，鲁藩只能被迫屈服。

    “苍水的难处我知道，这样吧，鲁王殿下的监国称号暂时不用去掉，先把年号改过来，只要采用隆武年号，内阁，六部，科道，地方文武官员的职务一切如常。”汪克凡转头对朱以江笑道：“鲁王什么时候去掉监国称号，由陛下和鲁王殿下叔侄两个直接商量，我就不管了。陛下一向为人宽厚，肯定会给鲁藩一个满意的交代……”

    在朱慈焕事件引爆之前，及时解决鲁藩问题，隆武帝就多出两成胜算，所以会对鲁王朱以海做出一定的让步和补偿。这些事情不可能完全由汪克凡越俎代庖，他逼着鲁王政权改变年号，尽快促成谈判，也是对鲁藩的一种保护。

    暂时只改变年号，朱以江和张煌言都松了一口大气，这样子即表现了鲁藩的诚意，又留下了继续谈判的本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一切但凭云台做主，我等今日就启程返回宁波。将此事报与王兄，尽快给云台一个答复……”朱以江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着坐在汪克凡身边的李润娘，大明虽然以眠花宿柳为风流雅事，却没人会带着自己的小妾到处拜客，汪克凡此人果然特立独行，与旁人大大不同。

    改年号的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使用隆武年号，就等于承认隆武帝是大明正朔，退位归藩是迟早的事情，在鲁王政权内部肯定也会有很大的阻力。具体该怎么操作，是张煌言和张名振的事情，汪克凡从旁观者的角度又提出了几个建议，即表明了坚决的态度，又真心实意地为鲁藩的利益着想，尽可能的扫清各种障碍。

    离开寅宾馆后，汪克凡犹豫了一下，想要郭维经那里走一趟，最后却还是直接返回住处。

    既然已经知道隆武帝的底牌。现在更不用着急，帮着解决鲁王政权这个大麻烦，他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没必要再巴巴的赶过去摊牌……汪晟和滕双林的五个营在浙江。大军往宁波一逼，大不了和鲁王旗下的强硬派军阀打一仗，软硬兼施之下。肯定能以最快速度逼着鲁王政权改用隆武年号，以后再谈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了。

    浙东巴掌大的一块地盘。鲁王政权愿意一直割据下去，也不会影响大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汪克凡不会和张名振、张煌言开战，但可以利用各种其他的经济、政治手段，逼迫鲁王政权不断让步，该得的利益一点不会少。

    汪克凡不急，郭维经很着急。

    上次虽然和汪克凡谈了一个时辰，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来回兜圈子，反复试探才稍微漏一点口风，最后也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这天晚上他再次拜访汪克凡，开始新一轮的秘密谈判……汪克凡打了几句机锋，郭维经就心知肚明，汪克凡已经知道了隆武朝廷的窘境，那就赶紧的吧，你既然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就赶紧表个态吧。

    汪克凡果然表态了，坚决支持隆武帝，同时又提出两个建议。

    第一是大都督府可以延期开始，但必须进入筹备阶段，在这个过渡期内，要提高兵部的地位，兵部尚书有密折直奏之权，绕过内阁直接对皇帝负责。密折制度是满清搞出来的，目的是加强皇权，架空内阁，汪克凡借花献佛用在这里，等于设置了一个弱化版的大都督府……兵部尚书文安是楚勋集团的骨干，以后有关军事方面的问题他可以直接做出决定，给隆武帝报告一声就可以执行，不用再过内阁这一关。这是一种双赢的妥协，汪克凡落到实惠，也给了隆武帝一个台阶，不知内情的人很难理解其中的奥妙。

    第二是设立北伐提督后，浙江和南直隶不设经略和总理。在隆武帝本来的条件中，汪克凡担任北伐提督后，虽然不设江南总督，但要在南直隶设一个江南经略，最起码也是个总理，多少是个平衡和钳制，但是汪克凡既然知道了隆武帝的底牌，就不想再被人扯后腿。

    （明朝的以文制武，主要体现在文官担任军队的主帅，比如总督、经略、督师等等，这其中督师挂兵部尚书衔，所以含金量最高，像史可法干脆就是内阁大学士兼任督师，总督在明朝末期是常设官职，可能是兵部尚书也可能是兵部左侍郎，还要兼着都察院的都御使的头衔，属于最高级的封疆大吏，权力也很大，经略相对次一等，一般挂兵部侍郎和佥都御史的头衔，明显比总督小了一级，明朝最有名的大概就是辽东经略，在崇祯四年被并入总督，也说明经略的权力小于总督。

    有一点必须指出，这些区别并不是一定的，事实上总督、经略和督师的权力有很大的弹性，有时候大，有时候小，关键看他们能否得到皇帝、内阁和兵部的支持，比如熊廷弼担任辽东经略的时候，处处受制于巡抚王化贞，也没地方去找人说理……至于总理的弹性就更大了，关键也要看他挂的是什么头衔，如果只挂兵部的头衔就只能管军事，如果只挂都察院的头衔就只能管政务，督师、总理、总督、经略和巡抚等等在明朝其实都是一个动词，到底有多大的权力还要看前面的形容词，后面的名词，联系上下文才能知道他是个多大的官，总理粮储和总理军务完全是两个概念。）

    听完汪克凡的两个条件，郭维经有一种被直接杀到底价的感觉。

    南直隶和浙江不设总督，只设一个经略或者总理，是隆武朝廷试图控制这两个省的最后一次努力，如果有一个江南经略，大致就等于给北伐提督设了一个副职，虽然不足以和汪克凡抗衡，但总是聊胜于无。

    兵部尚书有密折直奏的权利，更是非常凶狠的冷招，看着不起眼却有很强的杀伤力，硬是在现有的文官制度上打开了一个口子……不错，兵部尚书文安是个文官，他可以直接绕过内阁对皇帝负责，并没有改变“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惯例，但是满朝文武都知道，文安属于汪克凡的死党，这和重开大都督府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这段时间，有关重开大都督府的议论沸沸扬扬，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武勋要和文官平起平坐，直接对皇帝负责，文官们如临大敌，坚决反对，汪克凡搞出这么个密折制度，就绕开了文官们严防死守的防线，从最为意想不到的地方打开了突破口。

    “这厮年纪轻轻，却如此工于心计，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鬼主意？”郭维经暗自腹诽，脸上却露出诚恳亲切的微笑，不管怎么说，隆武帝现在最需要得到武勋集团的支持，汪克凡开出的这两个条件虽然杀到了底价，却不会引发大的动荡，咬咬牙可以接受。

    “哦，本国公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要知会六修先生，我已和朱以江、张煌言达成约定，鲁藩在半月内改用隆武六年的年号。”

    汪克凡话音未落，郭维经的身子猛然一震，腾地站了起来……

    当天晚上，汪克凡和郭维经各自写了一份奏折，不约而同的，两份奏折的内容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建议设立北伐提督，比如调金声桓所部汛守江南，又比如启用曾经降清的钱谦益等等，由快马送往桂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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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动刀子，做手术

﻿    南京收复后，镇江的数千清军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为了减少伤亡，楚军暂时对镇江围而不打，而是用各种方式开展攻心战，每天派俘虏喊话，展示各种缴获，用弓箭向城内射书，在城外的空地上立起免死旗，对绿营士兵进行策反。

    得知南京已被明军占领，谭泰的主力也跑了，镇江城里的清军士气尽丧，绿营各部军心动荡，晚上不时有三五成群的绿营兵缒城而出，向楚军投降。八旗兵主将为了防止绿营兵整体哗变，只好打散他们的编制，和八旗兵混在一起守城，以便直接监视，但这样一来部队的战斗力更是直线下降。

    围城的楚军不紧不慢地打造攻城器械，又挖出里外两条巨大的壕沟，配上胸墙堡寨等防御工事，把镇江围得水泄不通。郑家水师调来几艘拥有二十四磅主炮的巨舰，从长江上轰击镇江北侧的城墙，清军也用大炮还击，双方的炮战来来回回持续不断。

    这个年代都是木头战船，挨上一颗炮弹就是重伤，郑家水师的战船不敢过于接近城墙，好在他们的大炮射程足够远，镇江城墙的目标也足够大，躲得远远的开炮大概也有三成左右的命中率，清军的炮弹却很难打中他们，在这场炮战中首先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凡事有利必有弊，由于郑家水师的战舰离得太远，对城墙的破坏程度相对有限，二十四磅炮重达数千斤，郑家水师最大的战船上也只在船头装一门这样的主炮。总体数量太少，不可能一下子轰塌镇江城墙。

    郑成功也不着急。就用这几门二十四磅炮慢慢打，由于镇江早晚可下。打出去的炮弹大部分可以回收，郑家水师就土豪了一把，每天从早到晚炮击不停，清军的炮弹却多半落到长江中，连着对射几天后渐渐顶不住消耗，为了节省弹药轻易不再开炮……郑家水师掌握了主动权，炮击的准确度明显提高，在似慢实快的持续炮击下，镇江北侧临江的城墙被打得破破烂烂。千疮百孔，城门也中了两颗炮弹，从破洞中可以看到里面的瓮城。清军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不停的进行修缮，在城墙破损严重的地方打补丁，咬着牙苦苦坚持。

    这样的战斗枯燥而单调，城内的清军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楚军和郑家水师却从容自如，并不急于发起总攻。镇江现在就像一个已经熟透的果子。随时可能掉下来，犯不着让战船和士兵冒险。

    ……

    在楚军高级将领中，关于军制改革的讨论渐渐趋于结束，一部分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意见。但在大势所趋之下，也对汪克凡提出的方案表示坚决拥护。

    这次军制改革的难点，关键在于打破兵为将有的封建军阀模式。肯定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所以汪克凡非常谨慎。从湖广会战结束后就开始布局，前后用了一年时间进行准备。打赢宁镇会战后，他的威信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楚军内部的凝聚力也正是最强的时候，正是动刀子做手术的最佳时机。

    改变兵为将有的模式，可以防止楚军内部军阀化，加强汪克凡对这支军队的控制能力，最直接的象征就是实现中高级军官的对调，由汪克凡完全控制中高级军官的任免权，老八营可以由闯营将领担任主将，闯营也可以有老八营的军官，这支军队只属于汪克凡和整个楚勋集团，没有哪个将领可以长期把持一支部队……当然了，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下子来个乾坤大挪移会引发混乱，汪克凡这次基本上没有动各部的主将，只打算调整一部分副职和中级将领，并对闯营再次进行改编，使他们完全融入楚军。

    在楚军内部，闯营相对较为独立，和老八营之间泾渭分明，一年前才刚刚加入楚军，身上还有以前大顺军的影子，必须进行改编。汪克凡那个时候刚刚掌握湖广一省，楚军老八营也只有四五万人马，收编闯营其实有点蛇吞象的感觉，一下子消化不了，有两三万闯营将士一直由李过自己养着，另外拖家带口的还有几万家属需要安置，汪克凡拿下江南三省之后，这些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除此之外，参谋、后勤、军法、情报等部门都要做出调整和加强，根据楚军发展的需要，还要设立一些新的单位，增加大量的文职军官，建立内部流畅的流程，把楚军逐步改造成一部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这里面的工作更多，不可能一蹴而就，汪克凡只能先把大致的架子搭起来，然后再一点点充实内容。

    收复南京后的第七天，楚军内部发出一份重量级的总结报告，对东征以来出现的各种问题进行整理，并提出点名批评。这份报告出自参谋部和李云聪等人的手笔，最后却是用汪克凡的名义发出来的，分量很重。

    紧接着，汪克凡以邓斌案为突破口，雷厉风行的开始整肃军纪，范围覆盖东征明军各部，金声桓、郑成功、傅鼎铨和陈邦傅、焦琏这样的武将都没有放过，对楚军内部也毫不手软，凡是违犯军纪的都从严处置，全军通报。

    一打一大片！

    邓斌是万元吉的心腹爱将，汪克凡拿他开刀，第一次动用了隆武帝授予他的尚方宝剑，将邓斌斩首示众。消息传开，普通百姓无不摆手称快，却有很多士绅官员在看万元吉的笑话，作为堂堂的闽赣总督，手下却闹出这么大的丑闻，脸都被汪克凡打肿了，还有可能因为受到牵连，变成第二个杨廷麟……万元吉听说此事之后，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汪克凡既然斩了邓斌，杀良冒功的案子就死无对证，对他这个闽赣总督的威胁自然消失。很明显，这也是汪克凡准备妥协的象征。如果真的和隆武帝撕破脸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不如见好就收。

    郑成功、金声桓的军队也在整顿范围之内。万元吉并不感到意外。

    在这次瓜分胜利果实的斗争中，武勋集团联合起来取得了胜利，但是他们内部也存在一个如何分赃的问题，因为分赃不均，一个阵营的同伴转眼就变成了生死仇敌，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实在太多了……汪克凡费尽力气，从隆武帝这里拿到了他想到的东西，当然不愿再分给别人一大块。整肃军纪。只是在敲打郑成功和金声桓。

    金声桓因为这件事，也憋了一肚子的气。

    “娘的，老子拼死拼活的卖命，汪老四倒来找我的麻烦，打起仗来都是提着脑袋拼命，二郎们犯些过失也难怪嘛，要都这么较真，哪还有活路？”金声桓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骂完汪克凡又拐回来骂王得仁：“王杂毛也是贼性不改，乱七八糟的哪像个带兵大将的样子。这下好了，被汪老四抓住小辫子了，人家要打要罚都没法说理。只能自己扒掉裤子等着挨揍！”

    “大帅何必动怒，这件事怪不得王帅的。”幕僚吴尊周轻摇折扇，微笑说道：“大帅麾下数万大军鏖兵血战。前后几个月，纵横两省千里之际。汪军门只要有意挑理，违犯军纪的事情自然是数不胜数。”

    “着啊！先生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汪克凡就是有意挑理，有意找茬！”金声桓骂道：“他奶奶的，汪老四眼看要当北伐提督了，要不是我老金讲义气，够朋友，拼着两肋插刀一个劲的帮他，他能有今天这么风光？转过头来就对本国公下手，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嗨，如今人心不古，谁还能像大帅这样仁义？汪军门初定江南，以后免不了要和大帅打交道，他整肃军纪不过是借题发挥，逼着大帅向他低头示弱罢了。”吴尊周手捻胡须，深邃的目光望着墙上的一幅上山虎挂轴，悠悠说道：“汪军门手段高强，当今圣上也要甘拜下风，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如鲲鹏展翅而直上九霄，大帅何不借其力，随其势，亦能一展平生之志，些许的小小忍让，都不用太过计较。”

    “这个，还是从长计议的好。”金声桓用力揉着额头，犹豫不决地说道：“大家不是一路人，硬往一起凑恐怕没有好结果，说实话，我这些年还轻易没有服过谁，但汪老四不愧是喝墨水长大的，玩起心思来不亚于那些文官，我怕在他手底下吃亏。”

    大家做个互相帮助的盟友就很好，真要加入汪克凡的阵营，金声桓不愿意。

    “大帅误会了。”吴尊周笑道：“我只是让大帅借力汪军门，不是依附与他，大帅不日就将调防江南，理应受其节制，若把大帅换做汪克凡，初领江南三省之时，又岂能不敲山震虎？”

    “明白，你就是让我磕头服软呗，行啊，汪克凡要立威，我就给他当一回孙子，不过陛下那份密旨又该如何回奏？”金声桓前几天刚刚收到隆武帝的一份旨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对他大加褒赏，多有鼓励和劝勉，又针对江南和整个战局询问金声桓的意见，试探和拉拢的味道很浓。

    吴尊周淡淡一笑：“该怎么回就怎么回。陛下对大帅圣眷日隆，大帅也应肝脑涂地以报……”

    接下来的几天里，按照汪克凡的命令，金声桓、郑成功等人都开始在自己的部队里整顿军纪，从严，从重，从快，明军各部的军容风纪为之一肃，一时间真称得上秋毫无犯，深得百姓士绅的称赞。

    东征基本上已经结束，汪克凡的东征提督随时会卸任，金声桓和郑成功这么做，等于仍然承认汪克凡是老大，以后仍会服从他的命令。

    陈邦傅也表现的非常积极，他上次去南京拜祭孝陵的时候，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以为汪克凡肯定不会放过他，没想到最后却是有惊无险，平安过关。后来汪克凡和文官们发生冲突，陈邦傅又站在文官一边，再次把汪克凡得罪了，眼看文官稀里哗啦败下阵来，他在追悔莫及之余，更是心惊肉跳，生怕汪克凡一道钧令下来，把他捉到南京任意处置。

    这次整顿军纪，汪克凡请尚方宝剑砍了邓斌的脑袋，仍然没有动陈邦傅，陈邦傅暗叫侥幸之余，赶紧落实整顿军纪，希望能尽快渡过这场风波，平安过关。

    焦琏接到整顿军纪的命令后，却没有立刻执行，而是直接找到汪克凡，要求率部加入楚军。

    “末将身为武将，最佩服关老爷和岳爷爷，一直盼着把鞑子杀到关外，可是阳朔驻地偏处广西，得不着为国立功的机会，我和几位兄弟商量了一下，都愿追随汪军门渡江北伐，还请军门成全。”一场宁镇会战打下来，焦琏的阳朔兵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们希望能够成为楚军那样的强军，能够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不再碌碌无为，不辜负男儿志向。

    “好啊，广西自古出精兵，阳朔兵在宁镇会战里打得不错，大家提起来都竖大拇指，你们原因加入楚军，我当然双手欢迎。”汪克凡笑着说道：“不过楚军正在改编，部队的编制都要打散，如果把你的阳朔兵也打散，由别的军将来带，你们原因吗？”

    焦琏一愣，迟疑着问道：“一定要打散么？”

    汪克凡点点头：“大势所趋，肯定要打散。这件事不要着急，你可以和部下好好商量一下，再到楚军里看一看，将来会改成个什么样子，你们再做决定。”

    楚军除了改编之外，也要大力进行扩编，焦琏本人是一员难得的良将，手下的部队也是可战之兵，汪克凡当然愿意收编他们，但是这次军制改革非常敏感，如果对焦琏所部特殊照顾，闯营和老八营的工作就不好做，干脆一步到位，让阳朔兵也参加改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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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楚选官

﻿    汪克凡和郭维经同时上疏，代表着他和隆武帝达成了妥协，双方“离婚”再“复婚”，重新做回盟友。

    楚军已经建立了非常完善的邮驿系统，但是从南京到桂林有三千里的距离，文书往来大概也需要十来天的时间，汪克凡把奏折送出去后，就没再理会这件事，郭维经却把消息散了出去。

    前些日子杨廷麟倒台的时候，态度最强硬的文官也没有信心斗下去了，听说终于和汪克凡化敌为友，文官集团军心大定，转过头来开始接收江南各个府州县。汪克凡担任北伐提督后，底下的各个州府仍然需要文官来管理，武勋集团掌握着高层，文官集团掌握着中基层，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从南京到苏杭，再到浙江的西部和南部，以及长江以北的扬州一带，各个州府要么在军队的控制下，要么由清朝降官暂时管理，隆武朝廷委任的正式官员到了后，自然就接管地方行政，可是他们赶到各个州府后，却发现有些地方已经有大明官员在主持政务，经过询问才得知，这些官员大都来自湖广和江西，也有一部分江南本地人氏，都是从汪克凡那里选派而来，也有盖着吏部大印的委任状。

    开什么玩笑？我才是朝廷任命的知府好不好，汪克凡又派来一个知府，我去干什么？

    消息反馈到郭维经这里，郭维经连忙找到汪克凡询问究竟，心里颇有些不满，朝廷这次已经派来了不少楚勋派系的地方官。你再多拿多占，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汪克凡答道：“年初我领命东征。陛下亲口吩咐过，南直隶和浙江的大小官员由我随意任免。内阁和吏部都知道此事，怎么，六修先生偏偏不知道吗？”

    这简直是耍赖嘛！郭维经没有想到，汪克凡堂堂的梁国公，竟然会摆出这么一副嘴脸，微微发怒道：“这，这，这此一时彼一时，怎能一概而论？”

    当初发起东征的时候。只打算占一把便宜就走人，朝廷里上上下下都没想到真能收复江南，所以才给了汪克凡一堆空白委任状，用来策反满清官员，笼络当地的抗清义师，没想到现在却被汪克凡钻了空子。

    “六修先生不要耿耿于怀了，我挑选的这些人都是干员能吏，日后必能造福百姓，可惜人数还是太少了些。朝廷里可以再任命一批属官，大家齐心合力，治理地方。”汪克凡面带亲切的微笑，非常诚恳地说道：“上情下达最为要紧。我若出任北伐提督，各个州府的地方政务不可不察，还请六修先生体谅。”

    文官们抱成团。把我这个北伐提督架空了怎么办？重要的位置都要安插我自己的人。

    郭维经脸色铁青，犹豫了一会才说道：“既然如此。还请云台下不为例，等到交还东征提督的印信时。将那些空白敕书也一并交还吏部。”

    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正是有求于汪克凡的时候，只能做出让步，承认既成事实。

    “还请六修先生见谅，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如果北伐前敌粮饷吃紧，后方官吏却一味推诿搪塞，我肯定会将其免职，另选能干可靠的官员……”事关原则问题，汪克凡毫不让步。

    北伐提督节制江南三省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有相应的权力作保证，比如人事上的任免权……南直隶和浙江不设总督一类的封疆大吏，最高的文官应该就是巡抚，但是具体设几个巡抚还没有确定，将来免不了还有一番争斗，汪克凡控制了人事上的任免权，巡抚的权力相应就会变小。

    从此以后，隆武朝廷的地方官分成了两种，一种是隆武帝任命的京官，另一种是汪克凡任命的“楚选官”。

    ……

    改革军制是个麻烦事，只能逐步向前推进，首先改变的是编制。

    经过准备和动员，在南京一带休整的恭义营、长沙营和蒲圻营首先做出改变，新设师、旅两级编制，兵力最多的恭义营拆分成两个师，蒲圻营设为一个师，兵力最少的长沙营暂设为旅。

    在中基层编制中，长枪兵、弓箭兵、刀盾兵等冷兵器兵种仍然维持原有编制，四什为一队，四队为一哨，四哨为一营，分设长枪营、弓箭营、刀盾营，直属于旅一级编制。冷兵器作战有自己的特点，四四制编制更为合理，生搬硬套现代的三三制编制反而会引起混乱，唯一发生明显改变的，就是营一级编制和原来的含义完全不同，一个营只有几百人。

    火枪兵和工兵直接改为三三制编制，什改为班，队改为排，哨改为连，上面再设火枪营和工兵营，同样直属于旅一级编制。

    这两年来，火枪兵已经成为楚军的主力兵种，原有的编制在实战中产生了很多问题，汪克凡正好水到渠成的进行改革……以营连排，三三制为基础的军队编制最适合热武器战争，是另一个时空里历经数百年的历史选择，世界上绝大多数军队都采取这种编制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其他稀奇古怪的编制早就被残酷的战争自然淘汰掉了。

    按照汪克凡的计划，西骑营和江骑营两个骑兵营原则上也要改为三三制，遇敌时以一部主战，一部掩护侧翼，一部担任预备队，可以更为合理的使用兵力……在宁镇会战中，清军各部带来了两万多匹战马，除去各种损失后，楚军一共缴获了四千多匹可以继续使用的战马，西骑营和江骑营战马老化的问题得到解决，还能再扩充一部分骑兵。

    受伤的战马经过仔细挑选，挑出了五百多匹年轻健康的母马，再找一些品种优秀，没有经过阉割的公马。就可以送到后方配种养马，为骑兵部队提供长期的补充……在南方大规模养马等于在烧钱。为了进入北方作战，汪克凡不惜代价。

    师、旅虽然是现代军队的编制单位。这两个词却古已有之，一支军队被称作“师”或者“旅”都是很常见的，班、排、连也不难理解，楚军官兵接受的很快，至于这种编制的优点和特点，一时还没有深刻体会。

    战斗单位划分完毕，还要完善相应的通信指挥方式，在现有条件下不可能做出本质上的改变，仍然要通过旗鼓锣号来指挥战斗……仿照原有旧例。楚军每个队，每个连有一面认旗，上面不标主官姓名，只标x旅x营x连的部队番号，再往上的营、旅、师都有自己的军旗，以高度、大小、形状、颜色做出明显区分，便于士兵们识别。

    “一连”！

    一面四方形的红色战旗上，“一连”两个黑色大字清晰夺目，走近细看。上面还有一行小字——“第一师第一旅第一营”，代表着这个连队出自于原先的恭义营甲营甲翼甲哨，以数字设定番号也是一个明显的变化，取消了恭义营、蒲圻营、长沙营这样带有明显地域特征的命名方式。打破各部之间的壁垒……大家都是楚军，你是第一师的火枪二营，我是第六师的火枪三营。唯一的主帅就是汪克凡。

    汪克凡还借鉴后世的经验，给各支部队分别设定数字编号。比如8341部队，这么做方便后勤配给和命令传达。也能起到一定的保密作用。

    班排连等基层主官采用一正一副的设置，营一级设两名副职，师旅视情况可以设置多名副职，分别称为班长、排长……直到师长，挂总兵头衔的旅长和师长也不能再称大帅。营设参谋，师旅设参谋部，主官称为参谋长，再加上其他直属机关和单位，基本都仿照后世的设置，另外在各级部队中设立士兵同志会的正式机构，士兵代表不参与军事指挥和管理，主要负责官兵沟通，和一些生活方面的问题。

    在这个时候，士兵代表的权力还很小，后来随着楚军的发展，随着汪克凡对士兵同志会的不断扶植，士兵代表渐渐成为非常的重要角色，甚至可以和部队主官相抗衡……

    恭义营是楚军的头号主力，部队人数超过六千人，被拆分为两个师，第一师师长汪克斌，第二师师长史无伤。

    史无伤是汪克凡的嫡系爱将，经过这些年的锻炼和成长，逐步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战术风格，因为战功赫赫，在官兵中威信很高，这次被提拔起来没人感到意外。

    汪克斌挂头带尾算起来，加入楚军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在各个单位里来回推磨挂职，汪克凡培养他的意图非常明显。楚军自打成立之初，恭义营的主官一直由汪克凡本人兼任，这个位子明显是留给汪克斌的，现在被提拔成第一师的师长也是理所当然。

    蒲圻营被设为第三师，吕仁青本人都没有想到，兴奋之余甚至有些忐忑不安，专门找到汪克凡要求变更番号，把第三师的荣誉留给汪晟的崇阳营。

    汪克凡把他训了一顿。

    “一支部队的荣誉是靠赫赫战功打出来的，蒲圻营被编为第三师，并不意味着天老大地老二，然后就数你吕仁青老三……有心思琢磨这些，还不如回去想一想你自己有什么缺点，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副师长和你搭档，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在这次调整编制中，汪克凡准备提拔一大批青年军官，经验丰富的闯营将领也要委以重任，打破楚军各部任人唯亲的惯例，用更多的新鲜血液提高部队的活力……当然了，在这一点上汪克凡是属手电筒的，只照别人不照自己，楚军从整体上来说仍然是一支军阀部队，一个统帅，一个声音，十万大军只效忠于他一个人，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是！”

    吕仁青按照最新的操典要求，没有回答“末将遵命”一类的话，干净利落地答了一声“是”，行礼转身出门。

    汪克凡摆摆手，拿起笔接着写信，这封信是写给李过的，闯营现在正处在战役之间的休整期，也可以开始进行改编了，他们的情况更为复杂，所以汪克凡更加谨慎，很多细节都要和李过、高一功等人反复商量。

    李过自己还养着两万老兵，通过这次改编，这两万多名老兵也要吸收加入楚军，闯营的兵力将超过五万人，足够设置十几个师，必须打散和楚军老八营混编，这其中想让所有人都满意是不可能的，汪克凡只是尽力把动荡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尽可能不影响部队的战斗力。

    在汪克凡的计划中，曹志建的那个旅肯定要升格变成师，从闯营直接调两个旅给他呢？还是再从老八营兜个圈子，汪克凡一时还没有拿定主意。

    这次改编下来，楚军将有二十几个步兵师，两个骑兵师，再加上水师，汪克凡直接管理的单位太多了，从湖广到江南这么长的战线上，指挥通信也存在很大的难度，所以还要在上面设置军一级编制。

    军一级编制独当一面，汪克凡更加谨慎，至今只和李过、汪晟等少数几个人进行过沟通，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李过和汪晟是担任军长的最佳人选，但是汪克凡需要三个军长，最后一个军长人选他一直没想好……

    腾腾腾一阵脚步声传来，在门外停下，亲兵大声禀报，郑成功派人前来，求见汪军门。

    汪克凡传令请见，时间不长，一名五十多岁的文士被带了进来，正是郑成功手下的幕僚王忠孝。

    王忠孝是崇祯元年的进士，年纪一大把的老先生，汪克凡早已起身相应，扶住他不用大礼跪拜，这不仅是尊重王忠孝，更是给郑成功的面子，两人略作寒暄之后，分别落座谈话。

    “愧两先生（王忠孝号愧两）不辞辛苦而来，可有指教？”汪克凡开门见山，直接问起王忠孝的来意，作为郑成功身边最重要的幕僚之一，平常的事情用不着他来跑腿，肯定有大事发生了，才会让他代表郑成功直接和汪克凡商议。

    “指教不敢当，却有一事要向军门请教。”王忠孝有意停顿片刻，看到汪克凡露出询问的目光，才郑重说道：“清虏派使者送来书信，欲与我朝谈和，使节团已经过了徐州，正直奔南京而来，我等该如何应对，还请军门示下。”

    ……

    多说两句。

    第一，三三制只是一个大的原则，对近代军队更适用，现代军队因为作战方式的立体化，兵种的多样化，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第二，王忠孝虽然也出身东林党，却是一个很不错的文官，在崇祯朝的时候忙着和“阉党”作斗争，坐了好几年大牢，所以事迹不显，南明时期投奔郑成功后却多有建树，在收复台湾和建设台湾的过程中都做出了很多贡献。

    另外他还是推荐陈永华的伯乐。陈永华是“台湾三杰”之一，据说他还有一个化名叫陈近南，是洪门的开山祖师，《鹿鼎记》里有过介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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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南使团

﻿    宁镇会战的消息传到北方各省，如同热油锅里落进几滴水，刚刚有所回落的抗清**又一次卷起滔天巨浪，声势更为猛烈，令清廷焦头烂额，为了先解决后方的隐患，多尔衮派出一个使节团，打着和谈的名义前往南京、桂林。

    这个使节团的规格很高，充分体现了满清和谈的诚意，以翰林侍读学士陈名夏为正使，礼部左侍郎梁清标为副使，以及七十多个文武官员和亲随组成，在一千名八旗兵的保护下离开北京，从通州乘船顺着大运河南下。

    除了顺治小皇帝给隆武帝的国书，他们还带着多尔衮给汪克凡的亲笔信，金之俊、吴汝玠、宋权等前明重臣写给亲朋故旧的公开信，黄金千两，白银万两作为礼物。这些钱只是一笔表示诚意的定金，如果双方达成和谈协议，多尔衮愿意以十倍、二十倍的价格赎回被困在镇江、杭州和福建的数千名八旗兵。

    陈名夏等人离开京畿之地后，就能明显感到局势的动荡，大运河两岸是清军控制最严密的地区，仍然有大股小股的抗清义师活动，响马和土匪也趁机而起，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啸聚山林，整个山东境内处处报警，抗清武装剿不胜剿，其中影响最大的一支就是突入沂蒙山的榆园军。

    榆园军和李来亨的捻军联合，一举消灭班布尔善，声势随之大振，鲁豫皖一带的抗清志士纷纷前来投奔，张七、任七和梁敏等几支榆园军趁机扩充兵马，向榆树林外积极发展。同时也没有放弃榆树林的大本营……狡兔三窟才能活下去，汪克凡通过李来亨之口指出了榆树林的巨大缺陷。怕水攻，怕火攻。更怕水火夹攻，张七等人已经放弃了原来那种得过且过的想法，宁愿冒些风险也要积极向外发展。

    这个时候，清军主力都被抽调到其他战场，鲁豫皖一带极其空虚，漕运总督王文奎紧紧守着大运河一线，生怕抗清义师破坏运河，截断漕运，根本无力对榆园军发起进攻。任七和梁敏趁机攻城略地。连着打下两座县城，开仓放粮，招兵买马，把城里的大户富商劫掠一空，然后抢占沂蒙山、梁山等险要山寨，分别建立新的根据地，真正做了一回梁山好汉。

    张七主要向河南和安徽发展，他派出一支精锐部队，跟随李来亨的捻军渡过黄河。向西南方向的大别山挺进，软硬兼施吃掉了几座山寨，很快在当地站稳了脚跟，成为大别山一带抗清武装的领袖。

    榆树林——沂蒙山和梁山——大别山。榆园军终于实现狡兔三窟，还占领了附近的几座县城，杂七杂八的兵力已经扩充到十万人。实力不断膨胀之下，和清军主力早晚必有一战。宁镇大捷的消息传来后。张七、任七和梁敏深受鼓舞，派出五万联军对王文奎发起进攻。和四千多清军在济宁州一带展开激战。

    榆园军胜在人多势众，士气高昂，清军则是正规军，战斗力比榆园军强的多，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十来天，竟然互有胜负，难分难解。任七一上来就打了个败仗，被清军一直追杀到巨野县，但是张七和梁敏从后面杀上来后，清军只好被迫后退，又缩回济宁州附近……陈名夏、梁清标的使节团乘船顺着大运河南下，正赶上济宁州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使节团随行的一千八旗精锐随即参战，榆园军猝不及防，被杀得落荒而逃，陈名夏等人也得以继续南下。

    “唉，匪寇今日被杀散了，明日又聚到一起，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了局。”陈名夏手扶船舷，望着运河岸边抛荒的田地叹道：“山东数十万百姓群起为盗，不事稼穑耕种，除了京畿和辽东之外，北方各省也相差仿佛，若是长此以往，伤的是国家元气，更无法与伪明抗衡。”

    “百史（陈名夏字百史）说的不错，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皇父摄政王才要与伪明暂时议和，以便抽调兵马围剿榆园賊。” 梁清标轻轻一拍脑门，打个哈哈说道：“啊哈，又说错了，这几年一直把南明称作伪明，总是忘记改口。”

    “是啊，是啊，我不也说错了嘛，这次去往南京和桂林，可得记着不能再叫他们伪明了。”陈名夏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容有些尴尬和苦涩：“唉，谁能想到呢？南明的半壁江山都快丢光了，最后竟然能咸鱼翻身，咱们这趟差事可不好办呀……”

    陈名夏是崇祯十六年的探花郎，复社名士，以文章才学闻名天下，复社是从东林党发展而来的士绅集团，代表着江南地主士绅的利益，陈名夏的身上就打着明显的江南烙印，算是满清朝廷里的“南党”。

    李自成攻破北京后，陈名夏投降加入大顺政权，李自成败出北京后，他又逃往南方打算投奔弘光朝廷，可是弘光朝廷大兴“顺案”，陈名夏只好又回头投降满清，如今虽然当了汉奸，提起大明心里总是百味交集。

    （“顺案”是弘光朝廷的明显失误，或者说是党争引起的不良后果，当时马士英和东林党争权，东林党搞出来“童妃案”“太子案”等等来攻击弘光帝，马士英就反过来办“顺案”打击东林党，像陈名夏这样曾经投降过李自成的文官都被严厉查办，很多人最后倒向了满清……从陈名夏本人来说，投降满清后表现的很积极，的确是个助纣为孽的铁杆汉奸，但他内心对大明一直余情未了，在顺治十一年议论时政，声称满清只要下令“留头发，复衣冠，天下即太平”，被顺治砍了脑袋。）

    “百史无须担心，皇父摄政王并非真的打算和南明议和，只是让咱们设法拖延几个月，能谈成就谈。谈不成就拖，只要拖过新年。再和南明翻脸也不怕。”梁清标说道：“南使团到了南京后，汪克凡免不了要向桂林请命。书信往来之下，一两个月就过去了，待我等再去桂林走一趟，恐怕就到了新年前后，那时孔有德、谭泰已经剿灭榆园军，阿济格也扫平山西，江淮之地自然固若金汤。”

    “话是这么说的，但这贼寇杀之不尽，天下总难太平。”陈名夏显得很悲观：“天下粮赋半数出于江南。如今却被南明占据，漕运只能调拨江北之粮，待孔有德、谭泰汛守江淮后，入京漕运恐怕更是有名无实，免不了还得在北方各省加征赋税，到时候又与崇祯朝的局面一样。唉，剿賊剿賊，剿的了一时，剿不了一世啊！”

    明军现在已经侵入江北。除了安徽和江苏北部，整个江南的三分之二都被明军占据，如果战争一直不停，清廷就必须在北方横征暴敛。用饮鸩止渴的方式维持战争，如果再打一两个大败仗，就很难挽回形势了。

    “划江而治是一定的。没得商量。我等虽然是虚与委蛇，却不可太过软弱。此去万万不能坠了朝廷的威风。”梁清标笑道：“南明最好虚名，彼主年长。可与皇上为叔侄，我等让了这一步，其他处处都要据理力争，百史可要准备好舌战群儒啊，哈哈，哈哈哈。”

    陈名夏和梁清标这次来谈和，多尔衮给他的底牌就是承认南明政权的合法性，承认隆武帝是南方各省自己选择的君王，按年龄来说，隆武帝四十大几的人，可以当顺治小皇帝的叔叔，多尔衮干脆顺水推舟，给隆武朝廷一个大大的体面，换取其他的实质性利益……

    使节团顺着大运河一路南下，过了南直隶的淮安府后，进入了明军郑成功所部的控制区。经过联系，明军方面派来一支部队迎接，护送的一千八旗兵则被发回北京，五日后抵达扬州，被安排在寅宾馆暂住。

    这一住，就是十几天，一直没人搭理他们。

    陈名夏和梁清标本来抱着拖时间的心思，但是一上来才发现，明军方面似乎更不着急，根本没把他们这个南使团当回事，心里反倒慌了……难道说，南明方面还不想和谈？还想接着渡江北伐？没道理啊，从各方面的情报来看，南明方面现在也是一团乱七八糟的，楚军损失严重，也应该需要一段休整时间。

    陈名夏几次求见郑成功，郑成功却一直不见，又过了几天，才在寅宾馆外贴了一张布告：“奉东征提督汪克凡钧令：清使一行经过地方，有司不必敬他，着自备盘费。着陈名夏、梁清标等六人进入南京，其余人等一律留置扬州……”

    看到这张布告，陈名夏和梁清标都极为愤慨，清廷之所以派出七十多人的使节团，是为了保持威仪和体统，现在只让他们六个人进入南京，还得自带盘缠和行李，再也没法摆官架子，坚决不能同意。

    他们怒气冲冲要去找郑成功理论，郑成功却先派人来了，一队如狼似虎的士兵进入寅宾馆，把南使团的所有车辆行李一律扣押，除了允许进入南京的六个人，其他七十余人都被软禁，那一千两黄金和一万两白银更被郑成功直接拉走，分明是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好大的胆子！

    南使团代表清廷而来，直接和南明隆武朝廷接洽，郑成功只是一员武将，竟敢抢走给隆武帝的礼物，简直是无法无天……在陈名夏和梁清标想来，郑成功不怕南使团很正常，却要顾忌隆武帝的面子，他现在表现的如此肆无忌惮，陈名夏和梁清标都被吓住了，再也顾不上愤慨。

    这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陈名夏和梁清标赶紧分析，还没分析出个一二三，郑成功又派来了一队军卒，直接把他们六个人强行带走，送到瓜州码头往船上一扔，再下船的时候已经是长江南岸的燕子矶，领队的军官还从陈名夏的包袱里摸走一块大约六钱重的银子，当做他们六个人渡江的船费，礼貌客气，童叟无欺。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先进南京，陈名夏和梁清标强忍着羞辱，雇了一辆马车前往城北金川门，在城门前下车列成一队，手捧顺治小皇帝的“御书”入城可是六个人排成一队后没有半点威势，后面两个人还背着包袱，看上去狼狈而滑稽，惹来守城官兵的阵阵哄笑。

    前来迎接的楚军军官却没有笑，吴老兵非常严肃的样子，盔明甲亮，军容严整，人靠衣服马靠鞍，看上去颇有几分大将风度……得知他是一营主官，陈名夏和梁清标多少感到几分宽慰，营官都是总兵一级的大将，汪克凡派一个总兵来迎接他们，不算太过失礼。

    南京是明朝留都，朝廷的各种机构设施一应俱全，为了安排清方使节团，鸿胪寺的礼宾院被重新启用，礼宾院是专门和朝贡属国打交道的部门，陈名夏和梁清标立刻表示反对，坚决不住礼宾院。

    不住也得住！

    “营官”吴老兵一声令下，十几个楚军士兵一拥而上，把陈名夏等人“请”进了礼宾院。

    接下来的几天，吴老兵再没有露面，陈名夏等人一直被软禁，直到五天后又来了一文一武两个明朝官员，文官自称是礼部主事胡高义，那个年轻的武将自称名叫京良。

    “诸位，大老远的从北京赶来，有什么事吗？”京良首先发问。

    “大清与南明互相征战已有数年，百姓深受其累，我朝天子欲与贵国谈和，今命我等赍御书来访。”陈名夏不卑不亢，如蔺相如面对秦王。

    “有文书么？交给我吧。”胡高义轻描淡写的样子，好像在说一封平常的家信。

    梁清标怒斥道：“此乃我大清天子与南明皇帝的御书，岂能轻易授予他人？唯有到了桂林拜见南明皇帝时，才能当面递交。”

    胡高义淡淡说道：“凡是进贡文书，一律由礼部转启。”

    陈名夏连忙打断他，义正词严的说道：“我等所赍乃是大清天朝国书，并非进贡文书，绝不能交给礼部！”

    他一只手暗暗伸进怀里，已经做好拼死护书的准备，没想到胡高义和京良却一起点头，转身就走：“那好吧，你们先留着，什么时候想好了，愿意把文书交给礼部，咱们再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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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大棒子赶人

﻿    对于谈和，汪克凡没有任何兴趣。

    明清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谁占优势的时候都不会轻易罢手，明军现在占优势，同意谈和就是傻瓜，如果哪一天局势翻过来了，满清也绝不会谈和，除非双方都打得筋疲力尽，实在无以为继，或许才有谈和的可能。

    三个月，最多只要三个月的休整期，快了甚至只要两个月，楚军又可以发动一波小规模的攻势，汪克凡早就打定趁你病要你命的主意，哪怕楚军没有完全恢复实力，也要一直揪着满清死缠烂打……在这两个月的空档期里，清廷愿意玩谈和的把戏，那就给他们一个表演的舞台，正好看看多尔衮的虚实底细，也看看隆武帝和隆武朝廷会做出什么反应。

    在刚刚过去的那场**里，隆武帝和文官集团最后选择了妥协，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就该轮到汪克凡反攻倒算，杀一儆百了，如果有人因为和谈这件事跳出来，正好撞在他的枪口上，汪克凡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一枪撂翻。

    多尔衮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在另一个时空中，多尔衮此时已经寿数无多，大限将近，但是这个时空的历史轨迹发生了很大变化，多尔衮会活到什么时候，汪克凡也不敢确定，况且济尔哈朗现在已经挂了，多尔衮再一死，满清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花半仙也许要失算一回了。”在汪克凡的指点下，花晓月几次对重大事件做出准确预言，在隆武朝廷的高层中被视为半仙一样的存在。正统的文官信奉儒家思想，对花晓月不屑一顾。很多武官和内廷太监却把他（她）视为洞察天机的世外高人，汪克凡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秉笔太监庞天寿。这位内廷二号人物笃信西洋的基督教，是一个非常虔诚的有神论者，因为花晓月的缘故，他和汪克凡一直保持着密切的关系，这两年已经逐渐发展成他的秘密盟友……除了直接交给隆武帝的机密奏折，朝廷里一般有什么风吹草动，楚勋集团很快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御马监批阅奏折的时候，庞天寿的笔在关键时刻歪一歪。就能帮上汪克凡一个大忙。

    地位越高的人，越容易信奉鬼神之说，像庞天寿一样迷信花晓月这位“大仙”的文武高官和王公贵族还大有人在，两年前，汪克凡发现花晓月的价值后，立刻把她从桂林带走，一方面防止穿帮，一方面保持神秘感，时不时的却放出一个准确的预言。在隆武朝廷高层中的影响越来越大……

    农历八月的最后一天，隆武帝的圣旨到了南京，正式任命汪克凡为北伐提督。

    圣旨中同时宣布，南直隶和浙江不设总督。只设五个巡抚，其中最重要的应天巡抚由樊文钦担任，主管池州府、太平府、宁国府、徽州府、镇江府以及南京所在的应天府……这几座州府都被楚军占领。已经吃进嘴的肉不可能再吐出来，属于汪克凡在江南三省的基本地盘。应天巡抚干脆也给了楚勋派系的樊文钦。

    除了应天巡抚，长江以南的南直隶被一分两半。在上海和苏州一带设立苏松巡抚，管辖苏州府、松江府、常州府、嘉兴府和广德州，基本上都围绕在太湖周边，金声桓的驻地也在这一带。

    另外三个巡抚分别是浙江巡抚、安庆巡抚和凤阳巡抚，浙江巡抚管辖浙江全境，但是鲁王割据浙东，楚军占据浙江西部，实际权力受到很大限制，安庆巡抚和凤阳巡抚的管辖范围基本上都是敌占区，更加不值一提。

    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江南的文官武将谁都没想到，眼镜几乎跌碎了一地，就连汪克凡也感到有些意外，隆武帝和文官集团虽然一败涂地，却还没到交枪投降的时候，可是隆武帝对武勋集团让一步，让一步，再让一步，差不多把南直隶和浙江都拱手相让，实在是有些反常。

    一定有什么突发的意外事件，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随着桂林方面的消息不断传来，谜底很快揭开……就在前不久，朱慈焕事件公开化了，孙可望不再遮遮掩掩，公开承认定王朱慈焕就在云南，从云南到四川和贵州，再到广西桂林，整个大西南都闹得沸沸扬扬，形势非常紧张，隆武朝廷面临极大的危机，为了尽可能的拉拢汪克凡、金声桓和郑成功等武勋，才会如此不惜血本。

    有关朱慈焕的消息，本来一直局限在西军和隆武朝廷的高层，中下层虽然有小道消息流传，民间却一无所知，如果一直控制在这个范围，这次危机还有暗中解决的可能，等到生米做成熟饭再向公众宣布，崇祯皇子也无法动摇隆武帝的宝座……但随着朱慈焕的身份公开化，隆武朝廷已经被逼到死角，除了和西军摊牌比大小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换句话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隆武朝廷和西军之间已经难免一战。

    皇帝是天子，秉承天意而治理天下，如果又冒出另一个天子，整个政权的合法性都会出现危机，哪怕强敌压境，也要先和叛贼拼个你死我活……历史上隆武帝汀州遇难后，唐王朱聿鐭被苏观生等人拥立为绍武帝，桂王朱由榔被瞿式耜等人拥立为永历帝，清军李成栋所部已经打到广东的东部，绍武政权和永历政权两个小朝廷却仍在自相残杀，大打内战，这不是皇帝一个人的事，满朝文武都与之休戚相关，绝对没得商量。

    看起来很荒谬，其实却很好理解，清军打来了还可以议款谈和，“叛贼”得势后皇帝和主要的文武官员却死无葬身之地，在弘光朝时期，多铎率大军南下江淮。弘光朝廷却从江北抽调黄得功、刘良佐等主力部队迎战左良玉，“宁死北。无死逆”，以至于多铎势如破竹。直陷扬州，一举消灭了弘光政权。

    从汪克凡自己来说，他对皇帝造成威胁后，隆武帝立刻翻脸进行打压，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维护皇权，只是朱慈焕这件事一出，隆武帝遇到了更大的威胁，只好和汪克凡妥协。

    “我x！”汪克凡难得的爆了粗口，西军如果拥立朱慈焕为帝。对他肯定不是一件好事，事态恶化的速度之快，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偏偏楚军鞭长莫及，对此无能无力。

    事态继续发展下去会出现什么情况，汪克凡已经无法预料，隆武帝会不会同意和清廷谈和，湖南会不会遭到西军进攻，都是不能不考虑的问题。为了保证湖南的安全。得从湖北的闯营抽调一部分兵力回防，岳州营和通山营在江西，也可以就近返回……他突然间又想到，清廷派来的南使团威胁越来越大。不能让他们继续留在南京了。

    当天下午，胡高义和京良再次来到礼宾院，胡高义一进门就对满清入关的行为提出严厉指责。不承认北京是满清的国都，不承认清王朝的国号。声明除非满清退出关外，才能以属国的身份进行谈判。

    陈名夏和梁清标“据理力争”。以清军吊民伐罪为由，为满清入关寻找理由，又反过来倒打一耙，不承认隆武朝廷的合法性，双方争论不休。

    京良却直接打断了他们：“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楚军已发大兵，渡江北伐了。”

    梁清标冷冷一笑：“来得好，我大清兵马雄于天下，正好与楚军会猎于江淮！”

    京良一撇嘴：“会什么猎？是打猎！我们楚军是猎人，你们的鞑子兵是猎物，济尔哈朗十万土鸡瓦狗已经被杀光了，再派十万鞑子兵来送死才好。”

    陈名夏怒道：“既然如此，就无须和谈了，还请两位禀明汪军门，放我等返回江北。”

    胡高义点点头，说道：“汪军门早有明示，清虏南使团若要返回江北，尽请自便。探花郎既然这么说了，明日就请动身，我会禀明汪军门派兵马护送，以免几位在路上出现意外。哎，江南多有心怀忠义的慷慨豪迈之士，复社子弟念念不忘亡国之痛，若是几位遭到刺杀，朝廷是褒是罚，实在难以定夺啊！”

    陈名夏是崇祯十六年的殿试第三名，被胡高义一口一个探花郎的叫着，脸皮一会红，一会白，又羞又恼，不知如何应答。

    没法应答了，他以中断和谈作为威胁，对方却似乎非常欢迎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个状况？汪克凡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自然是手腕心机远超常人的一时枭雄，南使团就像送上门来的棋子，无论怎么利用对他都有好处，为什么偏偏拒之门外！

    梁清标目光闪了闪，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等所赍国书，还请贵使转交南明皇帝陛下。”

    前几天的时候，胡一清讨要这份国书，因为属国进贡的文书才由礼部转交，陈名夏和梁清标坚决不给，现在既然要被扫地出门了，也就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陈名夏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匣，双手捧着递到胡一清的面前。

    胡高义却是一副带搭不理的样子，根本不接：“不用了，清虏酋长的书信，配不上‘国书’之说，我大明决计不能接受，还请几位自行带走。”

    玩真的啊！陈名夏和梁清标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的粉碎，对方连顺治小皇帝的国书都不接，说明他们真的不想和谈。

    国书这个东西，对方不接总不能硬塞，陈梁二人无奈之下，又取出金之俊、宋权等人所写的书信，请求转交其亲朋故旧，也被胡高义拒绝，两人还要说些什么，胡高义和京良却扬长而去，根本不想多听一个字。

    第二天早上， 吴老兵带着一个连，押送清廷南使团离开南京，在燕子矶上船渡过长江，下船之后宣布汪克凡的口谕：“陈名夏等人尽快离开扬州，前去通知孔有德和谭泰，楚军不日就要大举北伐，他们这两个败军之将都小心点。”

    ……

    紧接着，桂林方面再次传来消息，西军之所以态度突然转为强硬，是因为孙可望已经解决了内部矛盾，李定国在各种压力下最终屈服，转为支持孙可望。

    李定国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他一开始反对孙可望，是为了维护抗清联盟，但他首先是西军的统帅之一，首先要考虑西军的团结，当西军面临分裂的时候，他最终还是站到了孙可望的一边。

    对于隆武帝，整个西军阵营都谈不上有多么忠诚，当李定国转变态度后，所有的反对意见都全部消失，从冯双礼到白文选，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积极支持拥立朱慈焕为帝，在云贵和四川自立为国。

    孙可望治理内政的天赋很高，历史上他经营云南短短几年，很快就有了和清军对抗的实力，永历朝廷后期以西南一隅之地对抗全国，却能坚持十多年，离不开孙可望打下的坚实基础……这个时空里，孙可望同样把云南经营的风生水起，由于清军主力都被楚军吸引，西军承受的压力更小一些，所以孙可望发展的也更好一些，实力膨胀之下，野心也随之膨胀。

    乱世中弯弓射雕，凭的是实力和大义名分，孙可望二者兼而有之，当然也要加入群雄逐鹿的行列……九月初，孙可望在云南拥立定王朱慈焕为监国，派遣使者前往桂林宣读诏书，命令隆武帝朱聿键退位归藩。

    秉着先礼后兵的原则，他又派遣冯双礼、白文选为将，率领三万大军，从四川入贵州，直逼广西。

    这个时候，鲁王政权刚刚更改隆武年号，听说朱慈焕在云南立国的消息，张肯堂等人无不痛心疾首，深悔不该向张名振和张煌言屈服，以至于错失这个大好机会……改年号是大事，不可能刚刚改过来，又马上改回去，现在只能静观其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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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给你腾个窝

﻿    隆武六年秋，南明政权发生内杠，西军和忠于隆武帝的军队在广西西部和贵州东部发生激战，鼠斗穴中。

    李定国不愿和隆武朝廷打内战，率领本部人马驻守四川，暂停对汉中的进攻，和清军、隆武朝的军队暂时形成对峙，李定国控制着成都平原和川南，隆武帝揭重熙、郝摇旗等部控制着川东的重庆一带。清军前线日子被李定国打得狼狈不堪，也不敢轻易越过秦岭向明军挑衅，三方人马小摩擦不断，大的战斗没有。

    陕西方面，清廷急于把善战的秦军调往江南，对吴三桂一再施恩笼络，准备让他以平西王的名义镇守汉中和陕西的西南部，但是吴三桂还不满意，想把整个陕西都占了，当一个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这个年代没有甘肃省，甘肃和宁夏大部分地区都在陕西的管辖范围内，所以陕西省的地盘很大，关中平原、汉中平原、河套平原都非常富庶，而且西北出精兵，出好马，还可以进一步向新疆发展，远非偏远的云南可比。

    吴三桂和清廷争的就是关中平原，八百里关中平原以西安为中心，过了潼关就能进入一马平川的中原，为了防止吴三桂占据整个陕西后失去控制，清廷一定要把关中平原掌握在手中，用陕西三边总督制衡吴三桂，吴三桂却对关中平原势在必得，双方正在来回扯皮。

    扯皮归扯皮，清廷从陕西抽调军队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西军停止进攻后。陕西方面压力大减，除了吴三桂以外。其他清军各部都可以调走。孟乔芳麾下三万余披甲，再加上李国英的两万绿营。源源不断地进入潼关，赶往山西战场。

    孟乔芳早年是明军的副将，努尔哈赤时期就投靠满清，他的部队算是汉军旗里最能打的头号主力，在镇守陕西的这几年中，又收编了一批明朝降军和地方武装，这些明朝降军都是老秦军的底子，长期戍守西北三边，战斗力远远强于一般的明军。后世里名气很大的张勇和赵良栋就在其中，已然崭露头角。（张勇、赵良栋在三藩之乱里大出风头，和孙思克、王进宝并称“河西四将”。）

    李国英的部队也是绿营中的精锐，多尔衮把他和孟乔芳调到山西，立刻打破了山西战场的僵局。

    山西地形险要，姜瓖等抗清武装占据雄关坚城，几个月来虽然不断遭到清军的猛烈进攻，却一直在苦苦支撑，前些日子。宁镇大捷的消息传到山西，各地的抗清武装士气大振，趁机发起一连串的反攻，局势刚刚有所好转。孟乔芳和李国英参战之后，清军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眼看大同又要陷入重围，姜瓖犹豫不定。清军明显铁了心要打下大同，长期困守孤城早晚是死路一条。趁早突围才能摆脱危险，但是山西处于满清占领区的腹地。四面八方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往东是直隶京畿，往南是大同，这两个方向都有清军重兵布防，往西有黄河天险阻挡，只有往北逃入蒙古这一条路……

    清廷对姜瓖发起猛攻，试图尽快解决山西战事，腾出手来对付南明隆武政权。

    此刻的隆武政权，也正处在焦头烂额的状态中，西军冯双礼、白文选三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从贵州东部攻入广西西部，前锋距离桂林只有三百里。

    桂林朝廷上下一时人心惶惶，从各地紧急抽调兵马勤王，隆武帝这几年编练新军，攒下了一些家底，苏观生也紧急派来了几千广东兵，东拼西凑的凑出来两万兵马，在桂林以西的柳州府和西军展开激战。

    这是一场关乎隆武朝廷命运的决战，忠于隆武帝的嫡系部队第一次成了战场上的主角，他们对手则是身经百战的西军，隆武帝的军队各方面都处于劣势，看起来取胜的希望非常渺茫。

    朝廷里很多人再次强烈建议，立刻还都南京，暂避西军锋芒，但是隆武帝斟酌再三，还是决心打完这一仗再说，如果现在跑到南京去，他就变成了丧家之犬，必然受制于汪克凡，这一仗取胜的希望虽然不大，但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甘心？

    出乎意料，隆武帝的军队竟然顶住了西军的进攻。他们死守柳州，多次打退西军的进攻，激战中不知不觉守了一个月，西军渐渐失去了锐气。

    冯双礼和白文选在西军中只是二流将领，李定国和刘文秀这样的大将都没来，他们的部队从四川一路横穿贵州全境，到了柳州后已经非常疲惫，碰到敌人据守坚城就显得后劲不足……与之相反，隆武帝对新军下了不少本钱，完全仿照楚军的方式练兵，装备好，待遇高，战斗力也还说得过去，隆武朝廷在这次内战中又属于“自卫反击”的一方，相比挑起内战的西军算是正义之师，得到了柳州百姓的大力支援，虽然没有力量打败冯双礼和白文选，但是咬紧牙关起码可以自保。

    战局陷入僵持。

    僵持对西军不利。

    冯双礼和白文选孤军深入，粮草转运困难，利在速战速决，在柳州城下和隆武军长期僵持自身反而有危险，只好主动后撤至庆远府一带筹粮屯兵，做长久打算，并派人向孙可望请求增派援兵。

    隆武朝廷躲过一劫，欣喜若狂不在话下，孙可望听说这个消息后，却大失所望。他原本以为隆武军不堪一击，才会只派冯双礼和白文选进攻广西，没想到他们连桂林的边都没摸着，在柳州就碰了一个硬钉子，让孙可望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西军中最能打的部队，除了李定国就数刘文秀了，孙可望还有一些精锐嫡系，却要坐镇云南。不能轻易出动。李定国镇守四川，本人也不愿和隆武朝廷打内战。指望不上，可以支援冯、白二将的就只剩下刘文秀。

    但是刘文秀也不敢乱动。

    刘文秀的部队一部分摆在四川。一部分摆在贵州，都对着湖广方面，如果把刘文秀的主力调到广西，楚军从湖广发起进攻，要么顺着长江三峡进入四川，要么攻打贵州南部，都会杀得西军阵脚大乱……最近这一个月以来，楚军不断向湖广西部调动兵力，岳州营、通山营和闯营的一部分部队分布在湘西几座州府。明显是冲着西军来的，堵胤锡的君子营也调到了桂林附近，为隆武帝勤王保驾。

    对于汪克凡的楚军，孙可望一直深为忌惮，他想搞掉的是隆武帝，汪克凡属于可以拉拢的对象，所以西军一开始发动进攻的时候就避开了湖广，只对着广西发起猛攻……这段日子里，他暗中不断派人和汪克凡联络。前前后后写了几封亲笔信，许下种种优厚的条件，比如与楚军平分两广，又比如加封汪克凡为一字王等等。试图说服他改变阵营，最起码也要两不相帮。汪克凡的态度却很暧昧，不断向湖广西部增派部队。却又一直按兵不动，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感觉。

    现在广西战局受挫。必须调兵增援，汪克凡的态度就显得非常重要。孙可望犹豫再三，又给他写了一封信，同时命令刘文秀分兵进入广西，每次只派去几千人马，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屁股后头，试探楚军的反应。

    汪克凡这段时间里，也在忙碌不停。

    楚军的改制已经进入到深化阶段，在江南的楚军全都改成了新的师旅编制，汪克凡提拔了一大批新的军官，又对各部的副职和一部分中高级军官进行对调，彻底打破了各部之间的壁垒。

    比如吕仁青的第三师吧，这支部队的前身是蒲圻营，所有中高级军官都是吕仁青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副营官虽然是汪克凡任命的，但也和吕仁青搭档多年，私人关系非常密切，汪克凡大刀阔斧进行调整，一上来就把他的副营官调走，又从别的营调来三分之一的新军官，第三师里一夜之间多了很多新面孔，也多了几分朝气和活力。

    除了改革军制，民政方面也有一大摊子事，江南三省刚刚光复，个别州府仍在清军控制下，地方官府的行政工作还没有走上轨道，汪克凡身为总揽江南三省军政大权的北伐提督，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要汇总到他这里，也是一副沉重的担子。

    但是话说回来了，这副担子再沉也是为自己背，汪克凡绝不会叫苦叫累，反而乐在其中。他对江南各个州府的经济民生进行仔细研究，寻找前景广阔的产业进行扶植，江南号称富甲天下，是因为这里的工商业都极为发达，大批的手工作坊已经产生了资本主义的萌芽，比如松江府的棉纺业就领先全国。

    松江府就是后世的上海，汪克凡对其寄予厚望，楚军收复松江府后，第一时间派人前去做前期准备工作，准备把这里建成楚勋集团的重要基地。和几乎是一片空白的香港比起来，松江府的华亭县、上海县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宝山、吴淞、南汇一带也有好几个现成的港口，发展起来更加容易。

    对于广西战局，汪克凡鞭长莫及，他只给隆武帝写了一封信，承诺楚军攻占杭州之后就立刻撤兵，隆武帝如果迫不得已离开桂林，可以把行在迁往杭州，不用有太多顾虑……隆武帝是一面旗帜，汪克凡需要这面旗帜屹立不倒，所以得给他腾个窝，留一条安全可靠的后路，以免真把隆武帝逼得去死守桂林，万一被西军干掉了，反而鸡飞蛋打。

    楚军就算表面上撤离杭州，杭州也在楚军的控制范围内，隆武帝多半不敢回南京，如果他愿意，就在杭州呆着吧……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如果西军大举逼近桂林，隆武帝可以跑路的地方其实不多，要么去广东，要么去江西的赣州，剩下就只能去杭州了。

    听说隆武帝的军队守住了柳州，汪克凡松了一口气，他不愿和西军打内战，但是隆武帝如果真的陷入重围，他只好再一次救驾……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这次进攻广西的是冯双礼和白文选，如果换成和李定国打内战，汪克凡真的会有心理障碍。

    隆武帝的军队没有打过恶仗，硬仗，虽然暂时守住了柳州，等到西军做好准备再次发起进攻的时候，多半就会吃败仗，孙可望如果一直打到广西东部，就会严重损害楚勋的利益，楚军只能被迫参战，甚至把主力部队调回湖南。

    为了防止万一，汪克凡必须打通长江航道，楚军的地盘越来越大，只靠两条腿来回跑累死也来不及，汪克凡盯上了九江府，盯上了施福的清军水师。

    他离开南京，渡江来到扬州，登门拜访郑成功，以合作开发松江府为交换条件，请郑成功配合楚军水师消灭施福。

    “合作开发，是不是搭伙做海商买卖啊？世人都说云台用兵厉害，我看云台这张嘴才最厉害，捡着个琉璃球，就能说成凤凰蛋，把人唬得一楞一愣的。”郑成功哈哈大笑，眼中神采飞扬，和汪克凡合作开发松江府，对郑氏集团当然是一件大好事。

    郑成功的海船走遍东亚和东南亚，其中最赚钱的就是东亚市场，主要包括日本、琉球和朝鲜，满清控制的北方也有一定的走私生意。这个年代受制于各种条件，距离太远的远洋航线并不划算，日本的距离正好不远不近，物产丰富，市场也足够大，和郑氏集团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是郑成功最为看重的市场，绝对不容楚勋集团染指。

    “是啊，就是大火做海商买卖，我把湖广、江西的各种货物运到上海县，大木再销往倭国、琉球和高丽，咱们各做一段，各得其利。”对于日本市场，汪克凡没打算染指，全部让给郑成功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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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鼠斗穴中,虎逸柙外

﻿    上海的地利位置得天独厚，交通运输水陆两便，走河运可以覆盖长江沿线和江南各地，走海运可以到达东部沿海各省，哪怕不做远洋贸易，只做两广——福建——上海——湖广——四川这条贸易路线，一样可以取得丰厚的利润。

    汪克凡和郑成功合作，打通上海到两广之间的贸易路线，把东南沿海的海运贸易做大做强，对双方都是双赢的结果。郑成功一定要独占日本市场，在东南亚和南亚就要做出一定让步，和日本相比，东南亚和南亚还不是一个成熟的市场，但是未来前景却更加广阔，毕竟东南亚可以连接中东、非洲和欧洲等地，日本后面却只有荒芜的西伯利亚。

    （郑氏海商集团的主要贸易对象就是日本，而且形成了垄断，清初顺治朝为了打击郑成功，一度实行迁海令，反而更加强了这种垄断地位，郑氏集团运往日本的货物主要是丝绸、棉纺织品，瓷器、糖、笔墨纸砚等等，从日本购买的商品主要是铜、铅等廉价的矿物资源。）

    “倭国可做的买卖很多，大木若是有意，我可以再给你提供一些火器运到日本发售，光是宁镇之战里缴获的三千多支火铳，一百多尊火炮，最少也可以卖他十几万银子。”汪克凡笑道：“这个买卖可以细水长流的一直做下去，我们湖广所产的鸟铳极为精良，以之作战无往不利，大木不妨做一回黑心奸商，一支鸟铳卖他五六十两银子。咱们两家都发一回横财。”

    世界上最赚钱的买卖除了黄赌毒之外，大概就数军火生意了。日本战国时代刚刚结束，各地大名仍然保持着很强的独立性。藩国之间经常互相征战，地方上并不太平，对各种先进武器的需求量很大，不惜重金求购……随着楚军大规模的换装燧发枪，老式的鸟铳都要被淘汰，衡阳兵工厂却仍然有生产老式鸟铳的能力，一刀切全部砍掉太浪费了，不如另外寻找销路。

    “这个生意不错，你那三千支缴获的鸟铳我都要了。全卖到日本去，价格上不会让云台吃亏的……嗯，湖广产的新式鸟铳就不宜卖给旁人，全都卖给我好了，有多少我要多少，哪怕五千支我也吃得下！”

    郑成功的水师所向无敌，陆师的战斗力却拿不出手，宁镇会战的结果对郑成功造成了很大的刺激，决心效仿楚军编练一支新军……楚军的新式鸟铳性能优良。稳定可靠，在遍布山区的福建正好可以发挥威力，至于更先进的燧发枪就不用想了，汪克凡根本不卖。

    除了军火生意。楚勋集团和郑氏集团还有很多生意可以合作，从合作开发上海向外扩展，互通有无。用水运商船把南方各省联系起来，未来的前景不可限量。汪克凡和郑成功兴致勃勃，越聊越投机。渐渐勾画出一幅东方大航海时代的宏伟蓝图。

    和满清控制下的北方沿海各省，郑氏集团也在做着走私生意，这一块属于灰色地带，利润丰厚却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汪克凡也不直接插手，而是提供货源，赚取其中一部分利润就行了……景德镇的瓷器，江南的棉纺织品和丝绸，湖广生产的各种消费品等等，都可以由郑成功向北方大量倾销。满清入关之后，几十万旗人纷纷仿效汉人的生活方式，追求奢侈和享受，这个钱不赚白不赚。

    除了赚钱之外，汪克凡和郑成功联手，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利用经济手段打压鲁王政权。鲁王政权的财政来源多半也依赖海贸生意，楚勋集团和郑氏集团联合起来进行封锁，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一天比一天难过，不用汪克凡一兵一卒，早晚自己会坐到谈判桌的前面。

    两个人的话题越扯越远，渐渐说到了台湾，说到了马尼拉和印度，汪克凡甚至说起了美洲和澳洲大陆，对当地的风土人情如数家珍，郑成功也听得津津有味。

    美洲和澳洲太远了，没有开发的价值，不过是海外奇谈罢了，两个人最后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讨论如何消灭施福的水师……在汪克凡提出的宏伟计划中，要用长江航行和沿海航线把南方各省连成一片，要实现这个计划，就要消灭施福的清军水师，彻底控制长江航道。

    “施福当年是家父麾下的大将，和我多少有些香火情，最好能设法将其招降。哦，施琅不是在云台军中么？施福算起来是他的族叔，云台也可以试一试的。”郑成功不愿和施福硬拼，更希望收编这支水师，以扩充实力。

    “该打还是要打的，不把施福打疼打残，他就一直心存侥幸，就算有意归顺大木，也免不了来来回回的讨价还价，耽搁时间。”汪克凡轻轻叹口气，说道：“西南变故陡生，广西战局势如危卵，我军若在江南耽搁太久，万一桂林有失，难免酿成大祸。”

    对于永王朱慈焕这件事，汪克凡和郑成功的立场是一致的。汪克凡难以容忍湖广后院起火，郑成功身上打着深深的隆武系烙印，虽然原因各不相同，两个人却都站在隆武帝这一边。

    “话是这么说，但是长江万里，施福若是极力避战，我的海船可无法追到湖广荆江。”郑成功还是有些顾虑，再一次提起施琅，试探道：“施琅现在湖广么？让他试一试吧，或许他们叔侄间好说话，可以招降施福。”

    “哎，长江万里是不错，但咱们两家合兵，就能把他堵住。至于招降的事情嘛，就全都交给大木吧。呵呵，我今天就是和大木谈买卖来了，做买卖讲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我要的是长江水道，施福所部若肯归降，都由大木处置好了。”汪克凡再一次做出让步。打消郑成功的顾虑。

    “那好，既然云台心意已决。我自然会鼎力相助。”

    见到汪克凡明确做出承诺，郑成功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楚军的实力太强，他和汪克凡合作的时候总觉得不安全，万一打败施福之后，汪克凡抢先下手招降施福这支水师，到时候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确定要打这一仗后，两个人又接着讨论相关的作战方案，商量出一个大致梗概后，郑成功又投桃报李。主动邀请楚军渡过长江，和郑家军一起汛守扬州府等地，以确保长江航道的安全……郑成功知道自己的陆师不行，现在虽然占据了大半个扬州府，清军如果大举南下却肯定守不住，干脆分给楚军一些地盘，大家利益共享，压力均担。

    汪克凡爽朗笑道：“好啊！我正准备渡江北伐，有大木相助一定事半功倍。”

    郑成功微微一愣：“云台近日就要北伐么？这七手八脚的。怎么忙得过来？我以为应当先安内以尊王，尊王才能攘夷，这半年内不宜向满清启衅。”

    广西战局前途叵测，湖广也得分兵驻守。汪克凡还要打九江府，打杭州府，打镇江府。打施福的水师……哪有余力发起北伐？郑成功一番好意，奉劝汪克凡攘外必先安内。

    “如今的局势就如同鼠斗穴中,虎逸柙外,哪怕桂林被西军占了。我也不会给清虏留下喘息的机会。”汪克凡对郑成功拱手抱拳，郑重说道：“我想请大木帮个忙。一起上疏劝谏陛下离开桂林，暂避西军锋芒，如何？”

    “这是臣子的本分，何必要云台恳请？你放心好了，我今晚就写好奏折，烦请云台一并送往桂林。”郑成功先把上疏的事情答应下来，又问起楚军北伐的计划：“楚军虽然骁勇善战，却终归只有十万兵马，眼下这个局面，能抽调多少兵马渡江北伐？若是派的兵少了，恐怕会败在孔有德、谭泰的手下。”

    “败上一次两次的恐怕难免，嘿嘿，我打算超过诸葛武侯，来他个六次北伐，七次北伐，拉着鞑子一直死缠烂打下去。”

    火枪兵培养周期很短，极端情况下只要训练几天就能上战场，每支火枪的成本不过十多两银子，加上铠甲也远远比不上价值昂贵的骑兵。汪克凡准备海爆火枪兵，和清军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南方不产战马，汪克凡没有克制八旗兵的必胜手段，只能和他们拼消耗。要知道骑兵的机动性是最强的，你就算把楚军的长枪阵和火枪射击练到天下无敌，短腿的步兵也追不上四条腿的八旗兵……汪克凡准备用流水线的方式组建新军，接连不断的发起北伐，消耗清军的战争资源，以守为攻，保证江南三省的安全，楚军主力则趁机扫平长江沿线，应对西军的挑衅，一步步稳定后方。

    占领了天下最富庶的江南，拥有亿万汉人无穷无尽的兵源，这是汪克凡现在最大的两个优势，一定要发挥到极限……

    经过积极准备，半个月后，郑成功首先开始行动，调集四百多艘大小战船，溯江而上，一路缓缓逼近安庆府。

    郑家水师的超级战船过于庞大，不便驶入长江中游，都留在镇江继续轰击城墙，这次出征的主力战舰是福建造的三桅炮船，主桅杆高达四丈，船长二十丈，吃水深二丈，自甲板以下有五层船舱，船尾还设有三重舵楼，船上配有红衣大炮八门，千斤佛郎机四十门。

    伴随主力战舰一同出征的，还有大批运载补给的沙船，侦察、驱逐用的蜈蚣船（排桨快船），船体矮小却在两头架分别架设一门大口径火炮的“龙熕船”等等。旗舰上飘扬着郑成功的帅旗，借助东南季风，舰队扬帆溯江而上，沿途每逢清军的江防阵地，就一定要停下来将其击毁。

    见到郑成功来势汹汹，施福不敢迎战，主动撤离小孤山水师营寨，甩下安庆府的屯布儿，向九江府一带退却。屯布儿气急败坏，手下的一支小小的舰队没处躲没处藏，就守在安庆府附近的长江江边，拼死与郑家水师一战。

    江面上炮声隆隆，屯布儿的水师自知无幸，把所有的炮弹都拼命的打了出去，十几艘战船的小舰队，一时之间竟然打出了大型舰队的气势，郑家水师见他们势如拼命，就放缓前进速度，静观待变……打了没一会儿，清军水师的炮弹明显不多了，就毅然决然地发起决死冲锋，朝着郑家水师冲了过去。

    眼看敌舰越来越近，郑家水师却一炮不发，甚至还保持着先前航行的船体姿态，根本没有开炮迎战的意思，清军水师正在莫名其妙，却见郑成功的旗舰上升起一面黑旗，紧接着所有的三桅主力战船一起向前驶来，笔直地对着清军舰队。

    硬撞！

    这些三桅战船属于重型福船，吨位巨大，船体结实，船头还有专门用来撞击敌舰的撞角，突然满帆全力冲锋之下，像车碾蟑螂一样把清军战船轧入江底……郑家水师一炮未发，全歼安庆府的清军水师，随即进占小孤山水师营寨，切断了九江府和安庆府之间的水路联系。

    与此同时，湖广楚军陆师发起进攻，从崇阳县、岳州府和幕府山出兵，夺取了长江南岸的兴国州，为楚军水师抢下了一个立脚点，楚军水师随即顺江而下，在兴国州境内的马口镇驻守，堵住了施福退往武昌府的道路。

    施福这个时候也发现自己变成了瓮中之鳖，除了背后的九江府清军，再没有任何依靠，好在九江也是长江重镇，江北营寨有大量的坚固炮台，施福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下去，再一次赶走了郑成功派来的使者……

    千里之外的江南，汪克凡下令，对镇江和杭州发起总攻。

    这两座城市被楚军围困了两个月，粮食虽然够吃，却被困在明军腹地内，前途暗淡，士气尽丧，再被围上几个月的话，不用楚军来打，肯定就有绿营兵献城投降。

    但是汪克凡已经等不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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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无情皆竖子，有泪亦英雄

﻿    镇江城中，清军兵力不足五千，汪克凡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调集两万楚军发起雷霆一击，在郑家水师的配合下，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攻克了镇江。

    主攻部队一共有四个师，其中的第十五师和第十六师都刚刚完成改编，出自王进才的平江营。

    平江营原来是楚军最大的一个营，兵力将近两万人，虽然在宁镇会战中伤亡了四千多人，却仍有一万五千人，其中的精锐被编成十五师和十六师，剩下的几千人被打散加入其他部队。十五师的师长由王进才兼任，十六师的师长田见秀刚刚到任，就赶上了对镇江发起总攻，结果表现得非常出色，十六师在四支主攻部队中第一个杀进镇江城内，一举击溃了清军的防御阵型。

    军队里最讲究资历，王进才带出来的部队最多，所以只是暂时兼任十五师师长，将来还有任命，田见秀是闯营最优秀的几名将领之一，可是因为手下的部队都打光了，这两年在闯营一直负责打杂，这次调到十六师担任师长，憋着一股劲要打出个名堂给大家看一看，果然抢到了头功。

    对于城市攻坚战，田见秀明显颇有心得，冷兵器部队和热兵器部队搭配使用，刀盾营，枪兵营和火枪营互相配合，把十六师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其中表现最为优秀的，是十六师的火枪二营，他们第一个冲进城墙缺口，打退了清军最后的反扑，又一路杀到城市中央的钟鼓楼。三连七排排长丁宗望冲上最高一层，拔掉清军的战旗。插上明军的战旗，城内的清军很快就全线崩溃。

    在接下来清剿残敌的战斗中。丁宗望跟着枪兵二营又攻占了浙江商会，两百多个清军守在这座建筑中负隅顽抗，被十六师全部消灭。战斗结束后，枪兵二营的士兵却没有人欢呼庆祝，都被周围仿佛阿鼻地狱般的悲惨景象惊呆了。浙江商会是个前后三进的大院子，大大小小的房屋建筑几十座，甚至还有一座大型戏台，此刻却到处都是汉人的尸体和残肢断臂，墙头和旗杆上挂着一些被砍下的首级。整个院子都弥散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而且带着一股股尸臭，闻之令人作呕。

    在戏台上，两边各摆着一排兵器架子，一只只精钢枪头上面赫然插着几个早已**发臭的小小尸骸，看样子都是三五岁大的小孩。**的妇女身上到处都是恐怖的伤口，大多被开膛破肚，绑在戏台的木桩上已经死去多时，台下的桌椅板凳旁边却是一片狼藉。酒碗酒坛和吃食垃圾丢的到处都是……丁宗望看看台上，再看看台下，眼前仿佛出现了这样一幅场景：成群的八旗兵坐在台下，一边饮酒一边叫好。看着戏台上的汉人女子被奸污，被虐杀，被割去耳朵、手指、胸腹、四肢。在无法忍受的痛苦中死去活来，更加痛苦的是。她们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八旗兵杀死。

    后院有一排牢房，里面更加恐怖。各种刑具无不血迹斑斑，墙上已经变成可疑的黑褐色，上面趴着一层厚厚的苍蝇，轰之不去，地上的血渍更加明显，整个院子都被覆盖。在这些牢房里活人没有死人多，活着的还有二三百人，大多数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被八旗兵抓到这里发泄兽欲，在残酷的折磨下一个个都显得木呆呆的，明显是被吓坏了。牢房的各个角落还有很多尸体，每具尸体的死法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死前都受到残酷的虐待。出了后院的空地里，楚军士兵又发现了几个堆满尸体的“万人坑”，无数的汉人百姓在这里被砍头，被活埋，尸体就那样一层层摞在坑里，大眼一扫就有上千人。

    “这帮畜生，我要宰了他们！”丁宗望咬牙切齿，提刀直奔蹲在墙角的清军俘虏。

    “你干什么？回来！”七排排长熊元重一把拉住了他：“老丁，你今天立了大功，最少能升个连副，杀了这几个畜生虽然能出口气，你可要跟着吃挂落，这几个畜生倒落个痛快，还是留着他们一条狗命，去冷水坑矿上背石头背到死。”

    “我就是忍不住。我，我看不得这个。”丁宗望眼睛红红的，忍了再忍，两行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崇祯十七年我一家人从北方逃难，七口人走到湖广只剩下我光棍一个，孩子他娘和两儿一女都被鞑子抓走了，原来他们死得这么惨。”

    “不是都这样的，这些鞑子发疯了，我去审一审。”熊元重是湖北人，说的一口湖北话，经过这几年生死与共的战斗，和河南来的丁宗望早就变成了最可信赖的战友。

    清军俘虏中，八旗兵都已就被杀死，这十来个绿营兵缴出武器投降后，按照楚军的俘虏政策被押在一旁，如果没有别的意外，他们会被送到冷水坑银矿或者上海基地做苦力，熬过最难熬的头一年，以后慢慢适应了，也有一定的可能活下去。在熊元重的审问下，这些绿营俘虏纷纷自辩，没有参与虐杀和屠杀，问起八旗兵进行虐杀和屠杀的原因，几个绿营俘虏都露出害怕的神色，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麻脸汉子行个大礼，抢在众人前头答话。

    “不知道啊，自打围城后，八旗鞑子都变成了恶鬼，每日里除了杀人再没别的乐子，不仅杀百姓，稍不顺眼连我们绿营也一样杀，有的弟兄在晚上逃出城外，整队的兄弟都要连坐砍头，可是八旗鞑子全改成凌迟，拿小刀把弟兄们一个个都活剐了，连人心都吃……”

    在走投无路的绝境里，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全都暴露出来了，清军士兵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变得更加疯狂和暴虐，恨不得把汉人百姓都杀光。为他们陪葬。

    熊元重和丁宗望商量了几句，把这几个绿营兵分开审问。很快抓住了他们的破绽，这这场屠杀和虐杀里。这些绿营兵并不像他们自称的那样干净，不管是主动参与还是被动参与，他们或多或少都参与其中，每个人手上都沾的有血。根据他们互相揭发，那个麻脸汉子尤其罪大恶极，却装成一副无辜的模样，差点被他蒙混关外。

    当面对证口供，麻脸汉子被证得死死的，偏偏还在拼命狡辩。丁宗望怒火上撞，一刀捅进他的小腹，然后左右用力搅动，直到麻脸汉子停止挣扎和抽搐，才缓缓把他的尸体放倒。

    “这麻脸汉子刚才暴起行凶，差点伤到我，你们都看到了？”熊元重淡淡发问，那几个绿营俘虏忙不迭的答应，心里既害怕又惊喜。对熊元重还有几分感激，所谓一不做二不休，楚军的俘虏政策他们都听说过，但是丁宗望既然已经杀了麻脸汉子。再把他们几个杀掉更加干净利落，熊元重这句话等于救了他们一条命。

    把绿营俘虏们押下去后，熊元重拍了拍丁宗望的肩膀。叹道：“把他们都杀了虽然痛快，却总是违犯军纪。就这么算了吧。”

    “今天是我太冲动，对不住了。”丁宗望脸色铁青。转身走开，召集手下的士兵打扫战场，收殓到处都是的汉人尸体。

    熊元重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今天这个场景太惨了，他看了都受不了，何况有着血海深仇的丁宗望……

    除了浙江商会，镇江城里还有很多类似的地方，清军被围困的两个月中，屠杀的汉人百姓超过两万人，一方面是为了节约城里的粮食，一方面用残暴的屠杀麻醉神经，掩饰内心的绝望和恐惧。

    士兵同志会在楚军内部不断发展壮大，触角几乎无处不在，丁宗望杀掉麻脸汉子，本来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却被士兵同志会听到风声，立刻当做违犯军纪的例子报到军法队，军法队经过调查，丁宗望杀俘确有其事，立刻闯进十六师驻地，把他带走关了起来。

    杀俘不至于抵命，却会受到严厉处罚，对于军官来说影响更大，如果性质特别严重，一撸到底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丁宗望只是个排长，这样的案子军法队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按照惯例先把他关了起来，同时出了一份处理报告，建议把丁宗望撤职查办。

    谁都没有想到，这份报告报上去后，竟然被汪克凡打了回来，还在上面做出亲笔批示——“无情皆竖子,有泪亦英雄。”

    随着军制改革的顺利推行，整肃军纪的风向终于趋于平缓，楚军大规模的打乱重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不用也不能再像开始那样严整军纪，丁宗望正巧赶上这个转折点，在禁闭室里关了三天后，就毫发无损的放了出来，仍然当他的排长。

    十六师暂时驻守镇江，丁宗望和熊元重就住在浙江商会，两个排的士兵连着干了十多天，才勉强把商会里面打扫干净，所有的尸体都被掩埋焚烧，墙壁和地面都用石灰反复泼洒，再用水反复冲刷，再找来师傅进行一遍彻底的粉刷和油漆，整个院子改头换面，再也看不出当初的惨状。

    血迹可以清洗，尸体可以掩埋 ，心灵上的创伤却恢复得最慢，那两百多个年轻女子都饱受折磨，有着程度不同的神经失常，收复镇江后，她们都被楚军一个个送回家里，但是过了没几天，却又一个个的自己跑了回来。

    有的是家没了，她们的家人都被清军杀害，房子也被烧掉了。

    有的是家还在，却有家难回。

    这些女子都是残花败柳，在正经人家中，断断不肯再容她们回来给家人增添羞辱，就算勉强收留一时，也免不了饱受各种流言蜚语，家里人跟着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明朝的风气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极为重视礼教，女人被人摸到手都恨不得上吊自杀，一方面却又非常开放，士大夫眠花宿柳是一种非常风雅的事情，说到底，女人不过是玩物罢了，男人出去玩玩别的女人，当然无所谓，自家的女人却绝对不能出问题。

    将近三百个年轻女人，跑回到来的一半还多一些。

    丁宗望和熊元重尽力帮助他们，但是这种事情比杀俘还麻烦，一百多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呆在楚军兵营里，就像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万一闹大了可不是关禁闭那么简单。丁宗望和熊元重直接把浙江商会让给了她们，带着手下士兵坐在路旁的墙根睡觉，每个晚上都是如此，从来不轻易走进商会一步。

    这件事很快报了上去，又是很快的，李润娘被派来处理这个麻烦。

    李润娘的处理办法很直接，把后院和前院的两道门全部堵死，楚军士兵住前院，那些女人住后院，李润娘又派来几名女兵，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下子，想要见到那些女人就没那么容易了，丁宗望和熊元重的两个排里，很多士兵都怅然若失，没事总喜欢呆在后院的墙边，哪怕听听那些女人说话的声音也好，七排长丁宗望偶尔来了，士兵们连忙各自避开，却发现丁宗望鸠占鹊巢，在墙根下一待一个下午。

    “这些娘们虽然可怜，但都是些破鞋，配不上你的。”熊元重来了，提醒丁宗望不要走火入魔。

    “哎，谁配不上谁还不一定呢，我不看重这个的。”丁宗望一只手按在腮帮子上，来回摸着那里的一条刀疤，说道：“媳妇好不好，不在乎三从四德，关键是真心和你过日子，我要是再娶一个媳妇，以后万一死在战场上，她能为我守寡一年就去嫁人吧……唉，我原来那个媳妇最好，可惜没了。”

    熊元重点点头，岔开话题：“听说了吗？十五师和十六师不在一个军，王师长（王进才）以后大概要当军长，咱们师长（田见秀）还不知道呢。”

    丁宗望一愣：“为什么不在一个军？”

    熊元重摇摇头：“不知道啊，咱们平江营出来的老弟兄，这次被打散成鸡蛋花了，好在咱们兄弟运气还不错，还在田师长手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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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股票

﻿    平江营出身于大顺农民军，田见秀原来是大顺军的高级将领，汪克凡把他调来当十六师的师长，更容易掌控这支部队，如果换成曹志建这样大明官军出身的军官，和农民军之间说不上仇深似海，也绝对不是好朋友，十六师中基层的官兵会有抵触情绪。

    这天一早，丁宗望接到通知，由于他在攻克镇江的战斗中表现出色，和熊元重等几个人被选作十六师的官兵代表，前往南京参加一场大型的集体婚礼。

    楚军的中高级军官里面，有一大批二三十岁的年轻将领，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以前是因为军务太忙，以后肯定还会更忙，就趁着部队休整改编的时候凑堆举行一场集体婚礼，把大家的个人问题都解决了。

    这场婚礼办得非常新潮，上百对新人一起举行典礼，女方都是平常的新娘打扮，男方一律穿军装，没有大排筵宴，却有上千官兵和百姓士绅来捧场，汪克凡亲自充当主婚人，不但妙语连珠，还和这些新婚夫妇做了几个互动的小游戏，整个过程热闹而喜庆。

    婚礼结束后，丁宗望和熊元重当天晚上就返回镇江驻地，一晚上没有睡好觉，他们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光棍汉子，熊元重还没有成亲，丁宗望却尝过女人的滋味，在今天的婚礼上大受刺激，两个人头对头躺在床铺上说个不停，因为心情过于激动，丁宗望忍不住吐露了心中的秘密，喜欢后院一个姓苗的姑娘。

    “你来真的？那闺女没什么特别的啊。哦，好像这里特别大。还有这里……”熊元重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胸口和屁股上比划来比划去。也记得苗姑娘那婀娜有致的身材。

    “咱就图个结实呗，胸大屁股大的好生养，苗女子长的像俺们北方人，一张嘴说话却软绵绵的，正合我的胃口。”丁宗望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对好友传道授业解惑：“娶媳妇别看她的脸蛋，最关键身上要细皮嫩肉，这可要搂着睡一辈子的，都和你一样摸着剌（la）手就倒大霉了，我上次看到苗女子的肚皮。都是一片白花花的肉……”

    “哈，你这下三滥的货，偷看人家！”熊元重兴奋地一拍床头，坐了起来。

    “不是有意偷看的，碰巧，夏天穿的单薄。”丁宗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今年都三十了，人家才十九岁，这事不好办呀！不过她被家里人赶出来了，以后多半会留在楚军。我寻思着找一位长官去她家里提亲，说不定能办成。”

    “那一定能成！你这次打镇江立了头功，一个连副是跑不了的，运气好了还能当连长。以后一个月就有三两半的饷银，她家闺女才是高攀了。”熊元重叹口气，眼中露出憧憬的神色：“哎。我还是喜欢瘦弱些的，就像今天汪六将军的新夫人。到底是总督家的千金小姐，娇滴滴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汪克斌的婚事几经反复。最后还是选择了章旷家的千金小姐，除了两情相悦之外，这里面也有一些政治联姻的味道，在汪克凡的带动下，整个横石里汪家一个家族都在快速崛起，和章旷这样的封疆大吏联姻，双方可以共赢，楚勋集团也会变得更加稳定。

    “这样的媳妇娶到家里太累心，除非你也能做到师长旅长，要不然就别想了。”丁宗望泼冷水。

    “再累我愿意，愿意就不觉得累。你看汪军门对他的两位夫人多好，我要是能娶到那样的媳妇，天天做牛做马驮着她也行啊……”熊元重是个博爱的人，即喜欢清纯型的，又喜欢成熟型的，篆姬在今天的婚礼上表现的非常抢眼，熊元重印象深刻。

    丁宗望被抢白了，也不生气，笑了笑岔开话题：“哎，你说说看，我要是请咱们师长去提亲，田师长能答应我吗？”

    熊元重一巴掌排在他的肩膀上：“别做梦了，田师长听说也要当军长了，这段日子正忙得很，哪有工夫理你这种小事。”

    丁宗望一愣：“田师长也当军长？咱们楚军到底设几个军？”

    楚军改编后没有团一级编制，直接从营跳到旅，一个师只有三千多名披甲战兵，一方面还要配备其他辅助兵种，一方面也为将来的扩编留下了空间。因为“师”一级的编制太多，汪克凡决定把“军”设为常规编制，必要的时候上面再设一级类似方面军的编制。

    在王进才、田见秀这两个军中混编的力度最大，每个军仍然是三个师，来源都各不相同。王进才所部三个师中，第十五师是平江营的老部队，再从闯营调来一个师，再组建一个以老带新的新兵师，田见秀所部的情况和他类似，也没有从曹志建、焦琏等部调来的部队。

    总的来看，王进才和田见秀这两个军算不得楚军中的精锐，士兵素质甚至不如原来的平江营，汪克凡组建这两个军，就是为了在年底之前发起北伐，和清军拼消耗，这两个军如果能挺过残酷的战斗，战斗力也会发生质的飞跃。

    “新编的这个师听说是三十二师，正在从各部选拔军官，选中的最少都能升一级，哎，你说咱们两个要不要去试试？”熊元重的小道消息很多。

    “行啊，试试就试试，能升官干嘛不去？新兵师有一帮子老家伙当军官，差也差不到哪去。”丁宗望掰着指头算道：“要是能当上营长，一个月就有五两银子的干饷，其他杂七杂八的都加起来，一年松松的能攒一百两银子，只要这么干上两年，哪怕打仗的时候不小心丢了胳膊腿，下半辈子也不用愁。”

    二百两银子的家底，绝对可以算是一个小康之家，因伤退伍还能得到一笔抚恤金。楚军官兵都没有后顾之忧，打起仗来都肯卖命。

    “呸呸呸。当了营长哪有那么容易受伤的，除非宁镇之战这样的恶仗。才轮得到营官拼命。”熊元重说道：“汪军门对待弟兄们真是没的说，饷银从来不拖欠，每次打了胜仗还都有大笔赏银，真要是干上几年营长，咱们两个将来都能当财主。”

    “哎，既然说到这个了，我正想问问你，这次宁镇之战打完了，除了朝廷发了一两银子。汪军门怎么没给大家发赏银？”丁宗望从床头拿起一个帆布包，在里面扒拉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这个‘股票’是什么鬼东西？轻飘飘的一张纸，算是银契么？”

    一张印刷精美的红色纸柬，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冷水坑二期银矿股票，100股，底下还有编号信息和一些说明文字。

    “哎，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个‘股票’可是好东西。以后每年都能吃红利的，一定要收好。”熊元重见丁宗望疑惑不解的样子，热情解释道：“冷水坑那里有个大银矿你知道吧，那本来是汪军门自己的营生。真正的日进斗金，前些日子那里又找到好大一个新矿，要是把里面藏的银子全都挖出来。最少也得上百万的银子，汪军门念着楚军十万弟兄都不容易。就把这个新矿给大家伙分了，你这一百股将来少说也能分一百两银子……”

    “真的么？就凭这张纸？我怎么觉得不踏实。哎。还是硬邦邦的银子好，枕着睡觉最放心。”丁宗望对股票没感觉，不信任。

    “你还不知道吧，私底下有人收股票的，一百股能卖七十两现银。不过我劝你别卖，万一楞冷水坑再找到一个大矿，再翻个跟头也打不住……”熊元重对股票也是一知半解，但在丁宗望面前却是无所不知的专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汪克凡给楚军有功将士大规模的发股票，因为明显有利可图，很多精明人就蜂拥而来，暗中形成了倒卖股票的黑市。

    对于这种自发形成的股票黑市，汪克凡名义上是禁止的，实际操作中却管得不严，所谓堵不如疏，禁止倒卖股票虽然可以保护楚军官兵的利益，却很容易引起误解，等到第一年丰厚的分红下来了，楚军官兵就会明白股票的价值，这次吃亏上当就是买个教训，汪克凡以后再推出什么政策，大家就不会自作聪明的搞小动作。

    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一个冷水坑银矿的价值是有限的，随着楚军占领的地盘越来越大，后世里很多著名的大矿都可以开发，有了这些充足的资源，汪克凡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财政来源，可以继续扩大发展楚军……最初的资本积累达到一定程度后，楚勋集团还要走出去，向海洋索取更多的财富，把国内的各种矛盾转嫁出去，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年初汪克凡返回桂林的时候，在湘桂运河遇刺，其中一股人马是溃逃到湘桂边境的大明官军下刀营，这支亦兵亦匪的兵马被剿灭后，汪克凡又抽调老兵军官担任骨干，组建了一个新的下刀营，这大半年来一直在湖南驻守训练……西军攻入广西后，岳州营、通山营和下刀营都被调到湖南西南部驻守，远远的保护着桂林外围，有这么一直强大的部队在旁边虎视眈眈，西军不敢从北路进攻桂林，只能走西边的柳州，却被忠于隆武帝的部队击败。

    在孙可望的命令下，刘文秀的部队化整为零，三千人、五千人为一军，一波一波向柳州附近集结，战局又变得紧张起来。眼看形势严峻，堵胤锡非常焦虑，不断催促谭啸和周国栋进入广西，增援柳州。

    谭啸和周国栋却按兵不动，好像没事人一样，竟然开始进行军制改革，岳州营和通山营的精锐部队被编成两个师，其他部队和下刀营混编成两个师，也是以老带新的模式。堵胤锡看到楚军一直不动，只好自己带着君子营支援柳州，在城外和西军打了一场恶仗，双方都伤亡惨重，眼看西军的援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堵胤锡只好率领残部退回桂林附近。

    紧接着，西军对柳州城围三阙一，不断发起猛攻。

    四川方面，揭重熙主动对西军发起进攻，避开在成都附近的李定国，斜着对川南发起进攻，一举攻克泸州，李定国被迫派兵来迎战，小规模的摩擦终于演变成一场战争。揭重熙虽然擅长敌后游击战，比一代名将李定国还是差远了，一场激战下来全军崩溃，残兵败将逃回重庆，好在李定国没有赶尽杀绝，揭重熙大部分的士兵都逃了回来，只是把铠甲刀枪和各种辎重送给了西军。

    在云南，那些忠于隆武帝的官员受到严厉处置，隆武朝廷任命的云南巡抚被孙可望软禁，其他一些文官武将转入地下，暗中联络，试图用激烈手段一举控制昆明，却被孙可望及时发现，把这些官员杀的杀，关的关，最轻的也是免职赶回老家……黔国公沐天波也被卷入此事，但是他在云南的声望太高，孙可望不愿引起太大的震荡，表面上就没有动他，只是暗中对沐家加强了控制。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隆武朝廷被逼无奈，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以楚勋集团为代表，朝廷里越来越多的人主张放弃桂林，暂避西军锋芒，至于到底迁到哪里，各个派系却争论不休。南党主张去广州，肇庆也是一个选择，帝党主张去赣州，东林党和楚勋集团都主张却江南……这种事各说各有理，吵是吵不出一个结果的，除非被逼到千钧一发的时候，大家才会把利益放在一边，先跑路要紧。

    正经事推进缓慢，其他的一些杂事却抓得很紧，桂王朱由榔很快接到一份旨意，命他即刻离开南宁，退到广州暂住……隆武帝在焦头烂额之余，也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把汪克凡、郑成功和金声桓等军阀都拉到了自己一边，隆武朝廷控制的地盘都比较稳定，现在才从容选择退路。

    “大不了，朕离开桂林就是了，西军若是占了桂林，汪克凡难道还能坐视不理？”

    ……

    这章写到股票了，正文已经超过4000字，顺便说两句闲话。

    最近股市跌得很厉害，看样子要调整一段时间，如果有书友被套住了，就地卧倒总有解套的一天。中国股市十年一个轮回，这是我们政治体制和经济体制所决定的，国家领导人十年一届，五年一个经济计划，各种政策十年一个周期，其他不多解释了吧……97年大牛市，07年大牛市，第三代和第四代领导人的任期内都出现了历史新高的大牛市，现在是第五代领导人，被套住的朋友肯定能等到突破6000点的时候。

    生活多姿多彩，不要因为股市的一时涨跌而烦恼，祝各位书友端午节阖家欢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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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为国谋羊舌

﻿    就在一片恐慌中，柳州再次传来捷报，隆武军不可思议的又一次打败了西军，在西军进攻最为猛烈的时候，几次攻上柳州城墙，却都被隆武军打了下去，其中最后一次也最为危险，西军用攻城车把城墙撞塌了一个大口子，源源不断地冲入城内，眼看柳州就要失守，指挥战斗的冯双礼却被一支冷箭射中，落马不知生死，西军的士气受到重挫，被隆武帝趁机又赶出城外，用刀车拒马堵住了城墙缺口。

    冯双礼身受重伤，不得已被送回庆远府将养，西军也随之退兵三十里，柳州城再一次解围，消息传到桂林，朝廷上下一片欢腾，连续两次击败西军之后，大家的信心都增强了许多，认为隆武军足可与西军一战，激进派甚至提出乘胜发起反攻，先打下柳州西边的庆远府，然后一路杀进云南，把“逆藩”朱慈焕、孙可望彻底消灭，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柳州的隆武军已经精疲力竭，事实上已经非常危险了。

    大明朝的文官里，一百个有九十九个不会打仗，多半却喜欢纸上谈兵，找几本兵书读一遍，对战争的认识还停留在盲人摸象的阶段，就到处夸夸其谈，把书本上看来的几条理论现学现卖……他们个个都是牙尖嘴利之辈，真正懂军事的人还辩不过他们，堵胤锡几次在朝会上当众提醒，西军实力强大，如果不增派援兵的话，柳州失守是早晚的事情，却被一众文官群起而攻之。每每被辩得哑口无言。

    在这种氛围下，隆武朝廷决定坚守桂林和柳州。和西军拼个胜负高低。楚勋集团大部分的官员对此集体失声，只有文安掌控的兵部是直接负责单位。无法回避广西战事，就明确表示可以与西军一战，并愿全力做好各种配合工作。

    堵胤锡非常恼火，找上门去和文安大吵一架。他虽然是文官出身，却常年在湖北前线，几年磨砺下来早就变成了一个军事内行，实际指挥战斗的水平也许一般，大势上的判断却不会看错，明明是打不赢的仗。文安却偏偏瞪着眼睛说能打赢，到底是何居心？

    他是封疆大吏，在地方上一言九鼎，轻易不会有人和他抬杠，吵架什么的并不在行，文安却在隆武朝廷里练就了一张利口，官腔打得一套一套的，却有阴阳怪气的能噎死人，堵胤锡气势汹汹而来。最后却铩羽而归，跑到漓江江边吹了一天风，从早到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饭都没吃。

    幕僚张启可上前劝道：“明公何必烦恼。文安怂恿坚守桂林，多半出自汪克凡的授意，明公若是一味劝阻。凭白的两头做恶人，最是吃力不讨好。”

    隆武帝要坚守桂林和柳州。很多文官武将跟着起哄，是因为这种事没法劝。是做官的大忌……隆武帝不听你的，你等于白费吐沫，隆武帝如果听了你的，桂林和柳州到底能不能守住就无法证明，不管跑到广州还是杭州，什么时候把这件事翻出来都能给你扣上一定畏敌逃跑的大帽子，当年崇祯一直留在北京等死，也有类似的原因。

    “为国谋羊舌,从来不为身。伯仁虽到死,终不向人言。”堵胤锡感叹良久，又说道：“云台这件事若是做成了，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但终归不是正道，到时候武勋一家独大，是福是祸难以预料……陛下现在就离开桂林，多少能保住几分元气，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向楚军求援，必然处处受制于武勋。”

    张启笑道：“受制于武勋？也没什么不好的。明公这些日子还没看明白么，朝廷哪像能成事的样子，若是汪克凡独揽大权，或许又是一番新气象。”

    “不是这个道理，以客欺主，早晚会祸起不测。我与云台相交多年，怎么忍心看着他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哎，朝廷多保留一分元气，他将来就多一分顾虑，待到天下太平的时候，云台或许还有功成身退的机会。”在堵胤锡的价值观念里，大丈夫建功立业之后，功成身退是最圆满，最理想的结果，是个人的最大幸福。

    话说到这个程度再不好往下接，张启笑了笑，没吭声。他前些日子在衡阳呆过几个月，对那里翻天覆地的新变化体会最深，感到汪克凡所图所谋都极为远大，似乎要彻底改变这个社会的运行模式，所谓夏虫不可以语冰，堵胤锡久在湖北前线，不了解湖南的情况，说了他也不会明白……

    隆武帝下定决心后，顾不上再去理会东征和北伐，把所有的战争资源都调到广西，广东的驻军几乎都抽空了，人力财力和物力更是大把的撒出去，准备和西军进行决战。

    西军方面的动作也很快，冯双礼留在庆远府养伤，白文选又带着五万大军杀到柳州，这次他们没有急着攻城，而是深沟高垒把柳州围得水泄不通，同时派出部队到处打粮。眼下正是秋粮成熟的时候，白文选很快就筹到了大批的粮食，攻城器械同时也打造完毕，又对柳州发起一**猛烈的进攻……

    西军攻打柳州的时候，楚军也在攻打杭州。

    杭州是浙江的省城，城池非常坚固，楚军用黑火药多次爆破，一直无法彻底炸塌城墙，汪晟也没有全力猛攻，而是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进攻频率，既能大幅度的减少伤亡，也能对城中清军不断施加压力，还能起到练兵的作用……楚军的改编一开始速度很慢，渐渐的有了一定的经验，汪克凡也发现军官们的反弹并不大，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就加快了改编的速度，汪晟所部刚刚进行改编，同样是以老带新的模式，两个老兵师带一个新兵师，部队正在磨合期内。打一打杭州这股敌人正好可以练兵。

    宁镇会战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汪克凡就已经开始大举招募新兵。在湖广、江西等地进行训练，收复南京之后。楚军除了补充伤亡兵员，更大幅度进行扩编，经过两三个月训练的新兵被大批编入部队，一些表现优秀的辅兵也转为军饷更高的战兵，战兵人数不减反增，如果算上焦琏所部，以及闯营刚刚纳入正规编制的两万多老兵，一下子就增加了五万多人。

    随着楚军占领的地盘越来越大，不得不面对几线作战的情况。十几万的部队分布在几个省，比较重要的有四块地方，哪里的兵力都不富裕，

    杭州是一个战场，有两万多楚军在这里，由汪晟指挥。

    湖北是一个战场，闯营大约五万人在这里，由李过和高一功指挥。

    湖南是一个战场，楚军兵力一万多人。由谭啸和周国栋指挥。

    南京附近的战斗已经结束，楚军主力集结在这一带，兵力超过五万人，除了少量守军之外。一部分准备渡江北伐，一部分准备前往江西，和已经出发的先头部队汇合后。攻打清军控制下的九江府。

    去江西的先头部队是第八师、第九师、第三十六师，第八师出身于吉安营。第九师出身于东莞营，第十师是个新兵师。第十师的兵源都来自南直隶地区。因为地方风土人情的关系，这些新兵相对显得温文尔雅，狼性不足，汪克凡却希望第十师能成为一支善战的强军，以激发江南地区的抗清热情，让楚军在江南扎下根来，就从原先的恭义营和火器营选派了大批骨干到第十师担任军官。

    楚军这个名字，已经有些不适宜了，但是约定俗成，所有人都用这个称呼，汪克凡也没有硬换一个其他的名字，但在正规文件和部队的军旗上，却已经出现了“北伐军”的称号……以北伐军的名义自我标识，楚军和其他的大明官军越走越远，就连每个师的战旗都换成了红的发黑的黑红色，和别的明军有明显的区别。

    第八师、第九师和第三十六师先行前往江西，是为了接受金声桓留下的南昌府，同时为大规模进攻九江府做好准备。

    这段日子以来，郑家水师和楚军水师堵在九江附近的江面上，施福的水师只要敢冒头，就会当头挨上种种一棍，像打地鼠般又缩了回去，仗着岸边的炮台掩护苟延残喘，要想彻底解决施福水师，就得把他的老鼠窝掀掉，汪克凡准备先打九江府，把江西的地盘彻底控制在手中。

    九江府的清军兵力有两万多人，远远超过杭州府或者镇江府，作为长江中游重镇之一，清军在九江苦心经营，各种防御阵地非常完善，楚军在发起进攻之前，还需要再准备一段时间。

    率先开战的，是渡江北伐的部队。

    田见秀的部队完成改编后，参加了攻打镇江的战斗，并且立下头功，汪克凡又给他调来两个师，组成了一个军，由田见秀担任军长，渡江北伐。部队登船的这一天，汪克凡组织了一场誓师北伐的典礼，在长江边与三军将士对天明誓，以收复北京为目标，一定要将清虏逐出关外。

    长江江面是如此宽阔，对岸正好雾影绰绰，水面仿佛无边无际。

    船到江心的时候赶上一阵大风大浪，几个新兵晕船，吐得稀里哗啦，把丁宗望气得一人抽了一个大脖梗，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你们他娘的都是南方人，怎么还会晕船？老子是河南人，长到十几岁才第一次坐船，半点屁事都没有！”

    “营长，我从小就晕船，平常出门从不坐船……”一个士兵试图向丁宗望解释。

    “你他娘的，晕船还能顶嘴！”丁宗望抬手又要打，熊元重拦住了他。

    命令士兵把船舱打扫干净，熊元重拉着丁宗望走上甲板，递给他一支湖南产的卷烟：“怎么了老丁，你这两天火气特别大，那都是些新兵蛋子，看上去是个七尺爷们了，也从来没离开过爹娘。”

    “唉，我就怕这些娇生惯养的货不顶用，上了战场白白送命，到时候见了人家爹娘，我能说这个家伙是自己找死？咱们两个现在当了连长，仗要是打不好，人家就说咱们两个是笨蛋，不会带兵……”丁宗望和熊元重主动申请到新兵组成的三十二师，一起升了官，熊元重从排长升连副，丁宗望因为攻克镇江的军功，多升一级当连长，两个人正好成了搭档。

    什么事没干过的时候总是想得很简单，真干上这个连长后，丁宗望才知道不好干，比原来的排长难得多。一方面连长管的人多了，管的事多了，另一方面这个连里百分之九十都是新兵，其中一多半只经过三个月的基本训练，干什么都乱七八糟的，丁宗望感到压力很大。

    “别人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咱们两个带着这么一群憨货，这次非得大大出丑不行，娘的，老子还想当营长呢，要是打了败仗，把连长都撤了，以后再没脸见那帮老弟兄。”

    “这帮新兵是从江西调来的，起码练过三个月，已经很不错了。你去看看三十六师的江南新兵，一个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那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依我看啊，咱们这个连虽然比不上老兵，却不比郑家军差多少，到了江北一样杀鞑子。”

    汪克凡组建的新兵师都是流水化的低成本步兵，为了降低成本，不可能进行长时间的训练和磨砺，而是直接扔到战场上，能活下来，还能打赢敌人的就是好兵……要说一对一的战斗力，这些新兵肯定比不过郑成功的海盗兵，但是打仗不是打群架，很少有一对一的时候。

    田见秀渡江北伐的这个军，就不是一对一的和清军单挑，而是联络李来亨和张鼐，和捻军一南一北，一起西南方向的庐州府发起两面夹攻。

    孔有德和谭泰退守江淮，李来亨的压力陡然增大，为了避免被八旗骑兵缠住，捻军很早就主动向后退却，远远避开八旗兵的主力，在孔有德和谭泰看来，李来亨只是无足轻重的一支偏师，多半要回到河南打游击，既然他跑得那么远，就暂时不用理会。

    谁也没想到，李来亨接到命令后，一天之内就拐回来四百多里，突然出现在合肥城下（庐州府的府城就是合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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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斗略

﻿    田见秀的北伐第一军从扬州渡江之后，先是向西缓缓运动到滁州，然后突然加速，撕破清军的外围防线，一路向前推进二百余里，攻到合肥城东，与此同时，李来亨的捻军长距离奔袭四百余里，从西北方向杀到合肥城下。

    合肥所在的庐州府位于安徽中部，左边是大别山，右边是明军控制下的滁州，如果明军占领合肥，就会把安徽一刀切作两半，分割包围安庆府的屯布儿，清军各部看到合肥有危险，都不能不救……田见秀和李来亨两面夹击合肥，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准备来一个围城打援。

    田见秀手里有三个步兵师，一万出头的战兵，李来亨则有两千骑兵，两军之间兵种和兵力的配合都不错，可以采用的战术手段也很多，清军援兵如果来得太急，很容易被楚军抓住其中一部予以消灭，万一战事不利，田见秀还可以及时退回滁州、扬州一带，不至于损失太大……北伐不可能一蹴而就，安庆府的屯布儿暂时也不是楚军的打击目标，田见秀这次渡江北伐，是为了打击清军的有生力量，至于能不能攻占合肥，并不重要。

    出乎意料的是，无论孔有德、谭泰和屯布儿，清军各部并没有第一时间派出援兵，转眼十天过去了，田见秀扎营立寨，挖掘地道，打造各种攻城器械，已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李来亨也把合肥外围来回扫荡了两遍，清军的援兵才终于出动，孔有德和屯布儿所部共计两万七千余人。从安庆府和凤阳府出兵，从南北两个方向缓缓向合肥逼近。根据他们的行军速度预判，估计会在七天后同时到达合肥外围。谭泰的八旗骑兵则突袭滁州，摆出一副截断田见秀后路的架势。

    这个仗，有点不好打了。

    田见秀和李来亨明显感到，自从宁镇会战遭到惨败，尤其放弃南京之后，清军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以前一座城市遭到明军进攻的时候，他们都会拼尽全力的死守，不计代价的救援，俨然一副威严不容受到挑衅的上位者心态。现在清军连南京都能放弃，对于合肥的一时得失就并不在意，作战部署反而合理了许多。

    孔有德和屯布儿如此持重，既不分兵，也不急进，围点打援的计划明显已经泡汤，如果现在及时退回滁州，还可以全身而退，孔有德、谭泰和屯布儿多半不敢深入追击……清军真敢追到长江岸边去。南京附近的明军主力随时可以乘船渡江，上演宁镇会战那场歼灭战的翻版。

    但是这样一来，田见秀也等于无功而返，李来亨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困难。田见秀和李来亨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打到合肥城下，清军援兵刚一冒头，他们又慌忙退走避战。不说对士气有什么影响，光是这一进一退的消耗楚军就吃亏了。

    田见秀、李来亨以及其他的主要将领连夜开会。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这个时候，王进才的北伐第二军也从瓜州渡过长江。进入扬州。

    田见秀的北伐第一军主攻，王进才的北伐第二军主守，他们渡江不是为了支援合肥之战，而是从郑成功手里接收一部分防区，加强扬州府的防御……等到田见秀撤回来，王进才再发起第二波北伐，后面自然有北伐第三军接防扬州，如此一波接着一波往前推，以守为攻，不断对清军施加压力。

    扬州是北伐的桥头堡，一定不容有失，一定要确保这里的安全，汪克凡对郑成功的海军陆战队不放心，所以田见秀刚刚出发十多天，就命令王进才渡江进入扬州府，以防万一田见秀战事不利，被清军倒卷回来攻占扬州。

    王进才到了扬州府一看，汪克凡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

    几年前史可法殉国的时候，扬州城就毁于战火，城中的百姓几乎被屠戮一空，这几年还没有恢复元气，郑成功攻城的时候又受到了一定的破坏，环绕城市的城墙破败不堪，小的破损固然数不胜数，大的缺口竟然还有四五处，仍用沙包木墙临时性的堵着，没有进行修缮。

    扬州府境内的兵塘、墩台、驿舍，堡寨大都如此，虽然都有郑成功的部队驻守，却没有认真维修各种军事设施，换句话说，郑家军就没打算长期守住扬州，捞一把后随时准备闪人……郑成功的“海军陆战队”不擅长陆战，如今却顶在明军防线的最前端，自己也没有守住扬州的信心。

    见一斑而知全豹，无论军政和经济民生，郑成功在扬州府的其他政策也没有长远打算，如果这样一直发展下去，明军就会失去当地百姓的支持，很难在扬州站稳脚跟……守江必守淮，到时候连扬州都守不住，长江南岸就危险了。

    对于楚军的到来，郑成功非常欢迎，不但把高邮县和几个重要的关隘要塞分给了楚军，还允许楚军和郑家军一起驻守扬州府城，因为开发松江府的计划，保证长江航线的安全就非常重要，郑成功现在也希望能守住扬州和沿岸江防要塞，才会邀请楚军过江进入扬州。

    聊起江南最新发生的事情，最大的新闻就是王得仁的部队接管了常州府和苏州府，金声桓的部队交割南昌之后，也会向江南调动，汪克凡已经给金声桓、王得仁下达命令，让他们准备一万人的部队准备参加第二次北伐……金声桓原来在江西的地盘只有大半个南昌府，瑞州府、临江府、抚州府的一部分，这次却换给他苏州府、常州府、嘉兴府三个府，而且都是江南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占了大便宜后，北伐当然要出力。

    郑成功的神态略略有些不自然。当初汪克凡曾经答应，可以把苏州府，或者常州府和嘉兴府这块地盘给他。可是他坚持要松江府，才和这三个府失之交臂。白白便宜了金声桓，其中得失到底是对是错。他的心里也觉得没底……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苏州、常州和嘉兴都是富甲天下之地，金声桓这次占了大便宜，但是郑成功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要松江府发展起来了，就会掐住苏、常、嘉三府的脖子，金声桓一时得利，长久看起来却是吃亏的。

    明末江南最富，九成富在工商。单靠种庄稼是拉不开差距的，在汪克凡和郑成功的计划中，用一条长江航行和一条沿海航线把南方各省都串联起来，就等于掌握了最赚钱的渠道销售环节，苏州、常州和嘉兴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生产基地罢了，他们每赚一两银子，都会帮助汪克凡和郑成功赚二两银子，三两银子，甚至五两银子……这个道理。超越时代四百年的汪克凡当然很明白，郑成功没有开挂作弊，也对将来的形势估计到了七七八八，才是真正的眼光敏锐。见识过人。

    聊起扬州府的防务，郑成功有些信心不足。

    他把高邮县分给楚军，就是希望让楚军顶在前面。分担压力。但是高邮县弹丸之地，真的发生大战肯定守不住。扬州肯定会变成战场，所以他才让楚军入城。

    “楚军擅长陆战。我军擅长水战，应当各尽所长，等到九江战事了解后，我打算回兵攻打崇明，到时候扬州的防务还要依赖王将军了。”

    郑家水师和楚军水师联手，把施福逼在九江水寨里不敢冒头，郑成功不断加大招降力度，施福本人已经有些动摇，只是他的手下大多数持反对态度，暂时还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按照最保守的估计，只要楚军主力对九江府发起进攻，从陆路上摧毁九江水寨后，走投无路的施福就只能投降。

    长江如果是一条巨龙，崇明岛就是这条巨龙嘴里衔着的一颗明珠，郑成功没打算长期驻守扬州，却盯上了位于长江口的崇明岛，准备夺取这里建成一个根据地……作为宁镇会战的配角，郑成功能占到半个松江府就很满意了，金声桓之所以有三个府，是拿江西地盘换来的。汪克凡早就对他们两个说得明白，谁还想扩大地盘，只管自己去打，只要是从清军手中夺下来的地盘，楚军绝不会横刀夺爱。

    “漳国公客气了，末将只是暂时汛守扬州，最多在年底之前就要发动第二次北伐，漳国公回兵崇明的时候，末将多半已经到了洪泽湖，汛守扬州的应该是北伐第三军。”王进才的作战计划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向北进攻淮安府。

    田见秀打合肥，王进才就打淮安，一个在西，一个在北，尽量调动清军。淮安是大运河的重要节点，北边紧邻山东，安徽产的粮食都要从这里集结运往北京，从某种意义上比合肥更加重要，也是攻敌之必救的目标……至于第三次北伐，还要看前两次北伐的结果再选择目标，制定计划，清军几千里的防线处处可能遭到进攻，主动权始终在楚军这边，这就是进攻一方的福利了……

    安徽战场上，田见秀和李来亨最终商定，放弃围城打援的计划，但也绝不退回滁州，而是将计就计，采取最为积极主动的进攻战术，强攻合肥！

    孔有德和屯布儿持重进兵 ，可以避免中埋伏，但行军速度也被大幅拉低，给了第一军强攻合肥的时间和空间……不错，合肥是一座坚固的府城，但南直隶的府城太多了，合肥只是其中非常普通的一个，进攻难度远远比不上杭州、武昌这样的省城，楚军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有可能在清军赶到之前攻克合肥。

    先打下来再说，以后能不能守住，那是打下来合肥以后才考虑的事情。

    和楚军老八营比起来，田见秀的这支“北伐第一军”明显差了两个档次，主力师第十六师出自于二流部队平江营，另外还有一个混编师，一个新兵师。新兵师的番号是三十二师，战斗力相对最差，丁宗望和熊元重就在这个三十二师，混编师的情况却比较特殊，有一个旅来自楚军主力崇阳营，战斗力明显强出一大截，另外两个旅却稀松平常，比第十六师还差一些。

    崇阳营这个旅的旅长叫李毅良，因为在宁镇会战中损失太大，一直留在南京附近休整，没有跟着汪晟去苏杭，这次被编入了北伐第一军。这个旅的伤亡虽然很大，但是这段时间呆在南京，却接收了一大批伤愈归队的老兵，崇阳营的主力都去了苏杭，南京附近的伤兵归队后，都暂时留在李毅良的部队，这次改编被他捡了个现成。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打合肥的主攻部队就由李毅良这个旅担任，其他部队根本不用争。

    鱼腩部队也要派上用场，丁宗望和熊元重所在的三十二师很快接到命令，向南主动出击，拦截屯布儿的援兵，为进攻合肥争取更多的时间。

    三十二师迅速占领合肥南边的舒城县，抢占各个关口要隘，还没有做好各种准备，清军就已经逼近舒城，让三十二师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屯布儿一年来都驻守安庆府，部队休整的很充分，穿插集结的动作都迅猛有力，听说明军设置阻击防线，清军在距离舒城五十里之外突然加速向两翼展开，然后又猛然向中间一收，然后再次展开，再次收拢，亦真亦假的晃了两三个来回，三十二师就明显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了。

    清军第三次收拢后，突然向着舒城东南方向的冷水关发起猛攻，假动作变成了真突破，集中全力雷霆一击，轻易攻占冷水关。

    冷水关被清军占领，三十二师整条防线都面临崩溃的危险，只好向后退却，收拢部队。仗打到这个份上，一开始的各种战术布置都全部失效，三十二师虽然损失不大，却已经非常被动。

    但这还不算完，攻占冷水关后，八旗骑兵及时插上，三十二师后撤的部队被缠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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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马走日

﻿    三十二师是个新兵师，战斗力比较差，此次参加北伐以锻炼队伍为主，汪克凡没指望他们打胜仗，甚至可以接受他们打败仗，但是作为第一次北伐的参战部队，三十二师不能败得太惨，不能全军覆没，否则各方面的影响太大，对全军的士气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三十二师的兵员素质差，汪克凡就给他们派来一位最好的师长，原恭义营甲营的营官杜高。杜高出身于楚军的头号主力恭义营，和史无伤一直是哼哈二将的关系，恭义营的战斗密度之强，远远超过这个年代的其他军队，杜高虽然从军只有短短五年，打过的恶仗、硬仗却不计其数，和那些戎马半生的老将相比一点不差，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优秀将领。

    这次楚军大改编，恭义营改成了两个师，史无伤当了一个师长，汪克斌当了另一个师长，其他同级军官都被派到别的部队。以杜高的资历来说，当一个新兵师的师长似乎有些委屈，私底下有人议论这是为了给汪克斌让路，杜高听到这种风言风语后气得在大会上拍了桌子。

    “我以为你们都是好汉子，都是铁骨铮铮的爷们，没想到里面还混着几个长舌妇，真他娘的丢了三十二师的人！传这些怪话的，你们都拍拍良心说，咱们楚军是从哪来的？是谁一手带出来的？汪军门让汪六将军当师长，我杜高心服口服，要是汪六将军手下缺人。我到他手下当个连长、营长也一百个情愿……”

    部队里有传怪话的，是一种散漫的表现。当初恭义营被汪克凡带成铁板一块，从上到下所有官兵都被训练成一把刀。一杆枪，无论上面有什么命令，都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三十二师竟然有人对自己的师长评头论足，说三道四，说明他们身上的毛病少不了，到了战场上随时会出现各种问题。

    带兵打仗和开车一样，如果要求不高的话也是一个熟练工种，杜高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但他以前开的都是恭义营这种豪车，猛的给他一辆“中国三汽”制造的拼接改装车，开起来总觉得很别扭，人车之间还没有完成磨合，他的战术指挥再好，部队执行起来却总是走样变味，在舒城之战中刚刚和清军发生接触，就丢失了冷水关，陷入被动。

    恭义营以前经常以弱敌强。逆风仗打得多了，杜平的防线虽然被清军突破，却并没有慌了手脚，他立刻收拢各部向舒城县城靠拢。依据城池坚守，只要舒城这颗钉子卡在清军的进军路线上，屯布儿就不敢长驱直入一直打到合肥……三十二的作战任务是阻击屯布儿的援兵。既然把清军堵死在舒城以南的计划已经失败，那就退而求其次。拖住屯布儿的主力部队，一样可以为田见秀攻打合肥争取时间。至于部队的伤亡和将来如何突围等等，都是暂时不需要考虑的枝节问题，听说有一个旅的后卫部队被八旗骑兵追上缠住了，杜高并没有派出援兵接应……

    一八二旅，就是被清军缠住的那个旅，丁宗望和熊元重都在其中。

    几个营交替掩护后撤，刚刚走出去不到二里地，八旗骑兵又一次发起了攻击。数百铁骑如同一股洪流，向前高速冲锋的时候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少数的楚军游骑兵不敢直掠其锋，向两边避开数十步后拨转马头，从侧翼冲杀上去进行骚扰，八旗兵分出两支小队迎战，中间的数百名骑兵主力反而加快马速，越冲越快，向着楚军的步兵阵直冲而去。

    八旗骑兵刚刚发起冲锋，楚军步兵就立刻停下来，列阵准备迎战，两边的刀盾营用拒马枪扎住阵脚，中间由枪兵营列成防线，火枪营和弓箭营穿插其中负责火力掩护，把辎重部队紧紧地护在中间，眼看对面的八旗兵迅速逼近，士兵们的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熊元重快步从队头走到队伍，不停纠正着他们的各种错误，丁宗望面无表情地盯着最前面的清军尖兵，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突然举起手里的战刀，大声下令。

    “准备！”

    鬼哭般的海螺号滚过大地，清军骑兵的冲锋队伍转眼间已经到了百步之外，八旗兵一个个都站在了马镫上，身体随着战马奔跑的节奏轻盈起伏，嘴里不停地长声唿哨，呀呀怪叫，手里的虎牙刀摇动不停，闪出一片片闪亮的孤形刀光，炫耀自己的骑术和杀意，恐吓对面的楚军士兵。

    “瞄准！”

    丁宗望大声下令，他的这个连有一百零八支鸟铳，为了加强火力密度，有意站成前后两排的线性战线，前排跪姿射击，后排站姿射击，同时齐射可以覆盖正面三十步的宽度，杀伤力还是很可观的……但是今天几次战斗下来，新兵们总是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始终没有完成一次规范的齐射，搞得丁宗望也有些心虚。

    战马提到全速冲锋的状态，几十步的距离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情，火枪兵们刚刚举起鸟铳，就从望山里看到清军骑兵像一堵墙般压了过来，周围的所有景物都被自己的胳膊和鸟铳挡住，看不到整个战场的形势，看不到同伴的身影，只有清军骑兵狰狞的面容越来越近。

    六十步。

    五十步。

    丁宗望准备把清军骑兵放到四十步的距离再打，那样可以大幅提高命中率和杀伤力，楚军士兵开枪后就立刻后撤，有阵前的一片荆棘鹿角阻挡，再加上枪兵营同伴的掩护，他们可以安全的撤到二线……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记熟悉的枪声，丁宗望在心里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狂干这个提前开枪的士兵的老娘，手里的战刀却被迫挥下。同时吹响了嘴里的哨子。

    “开火！”

    不下令不行了，丁宗望被提前开枪的士兵绑架了。

    第一个士兵开枪后。后面的枪声就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大部分楚军士兵都犹豫不定的样子。同伴们接连开枪让他们心慌意乱，长官却还没有下达射击命令，现在下令开火，勉强还能完成一次齐射，虽然乱七八糟的威力大减，虽然距离过远命中率很低，但总胜过一阵彻底的自由射击。

    “撤！撤！往后撤！”丁宗望和熊元重大声叫着，高举手里的战刀，如果有人敢乱跑就毫不犹豫的把他一刀砍翻。如果这些火枪兵冲乱了枪兵营和刀盾营的阵型，被八旗兵趁机冲上来就完蛋了。

    还好，这个后撤的战术动作经过多次训练，已经成为士兵们的一种本能，他们在丁宗望和熊元重的掩护下，一窝蜂般的从枪兵营给他们留下的通道里跑到了阵后，虽然只有几十步的距离，由于过于紧张和亢奋，很多新兵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来后，两手扶着膝盖张大嘴巴呼吸，半天喘不匀气。

    “又是佯攻，鞑子兵怎么不敢冲上来！”一个名叫马玉龙的新兵班长相对比较从容。还有时间转身查看战局，八旗兵和前几次一样，冲锋的时候看着勇往直前。势不可挡，在最后关头却突然向两翼分开。擦着明军长枪阵的两边掠了过去，一边跑一边用骑弓射出成片的轻箭。一箭接着一箭，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每个八旗兵都射出了三四箭，楚军士兵虽然有铠甲保护，也有三四十人中箭受伤，伤亡数字远远高于被鸟铳射中的八旗骑兵。

    “你懂个屁，炮打隔山马走日，骑兵哪有横冲直撞的！”丁宗望走过来骂了一句，铁青着脸递给马玉龙一根通条，马玉龙这才发现，自己稀里糊涂把通条丢到半路上了。

    这个时候，八旗骑兵已经掠到楚军军阵的两侧，拨转马头再一次发起冲锋，丁宗望这个方向暂时没有战斗，他命令士兵们重新装弹，又对熊元重小声说道：“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啊，鞑子今天佯攻了十七次，其中三次变成真攻，咱们的伤亡越来越大，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天黑。”

    中国象棋里面“马”的设定，充分体现了骑兵作战的特点，骑兵碰上步兵结阵的时候，一般不会直接上来硬碰硬的冲阵，而是从侧翼不停的骚扰，当对方的反应速度和抵抗力度下降，这种佯攻可以随时变成真正的进攻，就像象棋里的“马”踩准了步子，从斜刺里踏过来一下把对方吃掉……从今天早上到午后，清军已经有过三次真正的进攻， 真真假假，始终对楚军保持着巨大的压力，每次都需要全力应对，哪怕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八旗兵就会毫不犹豫的直冲上来，展开一场恶战，要不是楚军拼死抵抗，阵型早就被冲破了。

    追上来的八旗兵足足有两千多人，每次佯攻只出动五分之一，其他八旗兵留在后方远远的监视，以节省马力和士兵的体力，所以从一大早到现在，八旗兵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进攻频率，楚军来不及休息，来不及摆脱敌人，也来不及改变战术……根据清军表现出来的种种迹象，连丁宗望这样的低级军官都能看出，八旗兵还没有尽全力，现在离天黑还有一个半时辰，清军最少还要发起一次真正的猛攻。

    “我估摸着，鞑子天黑之前一定会总攻，要不然等到后半夜，咱们就分头突围了，这一关不好过啊。”熊元重转过头，对马玉龙吩咐道：“待会要是打乱了，你带几个人跟着我，一定要护住咱们的连旗，旗在人在，旗亡人亡，明白么？！”

    说到最后一句话，熊元重陡然加重了语气，如果楚军军阵被冲破，分头逃跑是最安全的，但是熊元重不想这么逃跑。

    “老熊，你还跟我抢功？我是连长，连旗一定要跟着我，听到了吗？”丁宗望转过头，对马玉龙厉声喝问。

    “那不争了，咱们兄弟两个就呆在一起吧。”熊元重看到马玉龙莫名其妙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咱们的连旗不倒，就会把鞑子都引来，到时候机灵点，一定要跟紧连长和我。别害怕，战场上的事情邪门的很，越是怕死越死得快，越是往前冲越不会死，咱们楚军能一次次打败鞑子，就是因为大家都不怕死，哪怕被鞑子掐住了脖子，也要狠狠咬他一口。”

    “俺不怕！”马玉龙一拍手里的鸟铳，说道：“干掉一个够本，干掉两个赚一个，俺既然报名投军，就不怕和鞑子拼命！”

    楚军招收的这批新兵都是志愿兵，本身就有杀敌报国的强烈信念，入伍后经过各种洗脑宣传，更变成了狂热的战士，所以才能在今天这种极其被动的情况下苦苦坚持，一直没有给清军可乘之机……他们现在距离舒城还有六十里，如果能平安撑到天黑，部队趁夜分头突围，大部分应该都能脱险，但是在这之前，还有一场最严峻的考验等着他们。

    和前头十几次佯攻不同，这几百名八旗兵来回冲了几次后，并没有转身撤下去，而是反复不停的持续骚扰，一次接着一次高速冲锋，仿佛一点不在乎马力，后面的两千清军始终远远的观战，八旗兵跳下战马，一边吃着干粮，一边从口袋里取出黄豆精料喂到马嘴里。

    “快了……”张延世深深吸了口气，浑身上下充满了大战来临的亢奋。

    张延世是楚军一八二旅的旅长，出身于武将世家，宁州义兵在幕府山起事的时候投奔熊立春，熊立春后来投降满清，他和卞祥一起拉着队伍离开宁州，投奔楚军，被编为一支新的宁州营，因为表现优异不断得到提拔，是楚军少壮派将领的代表之一，这次更被委以重任，担任一八二旅的旅长，却碰到了戎马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危机。

    快了，清军以一部不断骚扰一八二旅，主力却明显在做最后的蓄力，等到这几百名清军退下去的时候，清军主力就将发起总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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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骑马的步兵

﻿    日头渐渐转向西边，远处大别山东麓的余脉山峦起伏，西北方向，丰乐河流向烟波浩渺的巢湖，中间这一块平坦的田野，就是千军万马舍生忘死的战场。

    一八二旅的大部分军官，上至旅长张延世，下至低级军官丁宗望和熊元重，都知道清军即将发起总攻，但他们没有援兵，能做的事情也都做了，现在只剩下决一死战，这是一八二旅的一道坎，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迈过去。

    随着一道清脆的铜锣，负责骚扰的几百个八旗兵拨马后退，清军主力骤然发起总攻。

    铁骑突出，雷霆万钧。

    两千名骑兵一起冲锋，整个世界都在轰鸣的铁蹄下颤抖，声势之大，就像他们可以主宰世间万物的命运，张延世虽然屡经战阵，脸上也不由得微微变色，反倒是丁宗望等大顺军出身的军官对这种场景并不陌生……李自成当年也擅长使用骑兵，和清军在北方平原上打过仗，不像张延世加入楚军后一直呆在南方，楚军每次和清军作战，汪克凡都会想方设法消除八旗兵的骑兵优势，清军很少有这种大规模骑兵冲锋的机会。

    两千名八旗兵一上来，仍然是马走日的战术，冲到楚军阵前突然一分为二，掠到两翼一百五十步外勒转马头，停下来缓缓列成几队。

    “鞑子要下马了。”丁宗望这个连现在转到了侧翼，暂时没有战斗任务，全连官兵凝神观战。非常紧张。

    “不错，这次是要来真的了。”熊元重面色凝重。右手下意识地紧紧握着刀柄，汗津津的却没有任何感觉。只有和八旗兵打过仗的人才知道。他们在真正决胜的时候往往都会选择下马步战，步兵骑兵配合冲阵，一旦发动就有进无退，一定要把敌人的阵型冲破。

    他们两个话音未落，对面的八旗兵果然开始下马列阵。

    （由于蒙古马体型较小，重甲和马铠过于昂贵，机动能力太差等原因，从蒙元到辽金再到满清，中国北方的鞑靼人一千年里玩的都是轻骑兵。一般玩不动重骑兵，只有金兀术玩过一把“拐子马”和“铁浮屠”，却被岳飞的砍马脚敢死队破掉了……八旗兵也属于轻骑兵，战马没有马铠，正面冲击严阵以待的步兵阵很不明智，所以八旗兵需要冲阵的时候就会下马，组成一支强悍的重步兵作为冲击箭头，但是请注意，除了这些冲阵的重步兵之外。其他的八旗兵是不下马的，他们玩的是步骑配合，如果炮兵跟得上来的话，步、骑、炮三兵种配合玩的也很熟练。）

    “八旗兵都是骑马的步兵。”汪克凡曾经说过的这句话。突然从张延世的脑海中闪过。

    除去伤亡损失，一八二旅现在大约有一千出头的战兵，四百名辅兵和其他非战斗人员。清军的兵力明显占优势，经过整整一天连续不断的骚扰进攻。楚军士兵已经非常疲劳，清军这个时候发起总攻。时机也抓的很准。一八二旅的生死存亡，就看能否顶住这次进攻，能否顶住那些刚刚下马列阵的清军重步兵。

    两千清军分成两部，一左一右对一八二旅形成两面夹击，每部有一半清军下马列阵，也就是两支清军重步兵，每一支有五百人。他们除了棉甲之外，又在里面套上一层铁质胸甲，护住上半身的躯干要害，不怕一般的刀砍枪刺，领头的几个清将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壮汉，个个身披重甲，耀武扬威的样子，是清军冲阵的先锋。

    张延世令旗挥动，仅有的几门三磅炮和虎蹲炮被调到两翼，对准清军的重步兵。

    清军的重步兵还没有完成列阵，海螺号突然再次吹响，一千名八旗骑兵再次发起冲锋，刚才折返后退的那五百八旗兵远远的监视着楚军的动向。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可以让八旗兵把马速提起来，又不至于浪费马力。眼看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向着自己迅速逼近，楚军士兵的神经再次陡然绷紧，随着军官一声令下，火枪兵一起举枪，只等八旗兵冲进射程之后就一起开火。

    冲进来了！

    但是情况有些不对。

    冲到六十步之内，八旗骑兵赫然间已分成两队，前队还是马走日的骚扰战术，一边用骑弓骚扰楚军，一边迅速掠到两翼，后队则跳下战马，向前踏上十步，张弓搭箭朝着楚军军阵射出一片箭雨……他们用的是步弓和重箭，杀伤力和准确度都明显提高，除了楚军的火枪兵和长枪兵，攻击的重点明显放在了楚军炮兵的身上。

    漫天的箭雨连番射来，楚军火枪队开枪还击，白色的烟雾弥散在战场上，人喊马嘶和枪炮声充斥于耳，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八旗兵个个弓马娴熟，一箭射完接着又是一箭，楚军的火枪兵打完一轮排枪后，顶不住压力被迫退到后阵……火枪兵装弹太慢了，不像弓箭手抬手就有，楚军后阵的火枪兵被长枪兵和刀斧兵挡住，无法提供火力支援，弓箭手虽然可以抛射，杀伤力远远不如八旗兵的直射。

    一八二旅的旅旗下，张延世在面无表情的观战，楚军士兵接二连三的不断倒下，很多军官都焦躁不安，他却视若未见，没有任何反应……被八旗兵这样压着射箭，楚军的确很被动，张延世作为一旅之长，本来应该立刻做出战术调整，力争扭转被动形势，但他偏偏没有动，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八旗兵后阵的重步兵方阵已经列阵完毕，开始向前移动。

    忍！忍字心头一把刀，张延世现在就是在强忍。一八二旅是一个新兵旅，各方面能力都有欠缺，如果这个时候变阵应付清军的弓箭手。被清军的重步兵冲上来后，就来不及恢复防御阵型。很可能露出致命的破绽。

    清军后阵，将旗下。战马上，清军主将尼满微微皱起眉头……面对八旗兵的连珠箭雨，楚军士兵转眼间就被射倒了几十个人，却仍然站在那里硬抗，既没有变阵反击，也没有阵型松动的迹象，光是这股子韧劲和狠劲就远远超过其他的大明官军，看来一八二旅这个对手，比想象中难缠的多。

    这支清军的战术配合非常熟练。前面的弓箭手下马射箭，后面的重步兵就趁机启动，弓箭手连着射出十几箭后，随着体力下降，射速和准确度也开始下降，重步兵这个时候正好杀到，如同一柄大铁锤般重重砸向楚军的军阵……他们披着沉重的铠甲，无法快步奔跑，为了维持队形的严整。只能快步向前走，在周围游走的八旗骑兵又兜了回来，快马奔向楚军军阵，开弓放箭不停骚扰。掩护中间行动缓慢的重步兵，那些清军弓箭手也聚到一起，不断向楚军的炮兵射箭。

    清军重步兵似慢实快。转眼间进入射程，楚军的弓箭手和火枪兵一起开始射击。排枪的枪声响如爆豆，箭矢如同飞蝗划过天空。在铺天盖地的的箭雨和弹雨下，清军的重步兵不断被击中，但是厚厚的铠甲保护了他们，身子晃上两晃，又接着继续前进。

    挡不住！

    训练有素的重步兵，冲阵的效果不亚于重骑兵，更是远远胜过轻骑兵，看到清军重步兵势不可挡的样子，丁宗望、熊元重这些参加过宁镇会战的军官突然无比怀念那一片片山岭，还有山岭上坚固的工事，稳固可靠的胸墙，胸墙前面深深的壕沟……如果换到宁镇山区里，清军的重步兵冲得再凶他们也不怕，但可惜的是，在这种平原地区的野战中，一八二旅来不及扎营立寨，修筑坚固的工事，只布下了一道单薄的荆棘鹿角，挖了一些最简单的防御设施，现在，清军的重步兵眼看就要冲到鹿角前面了。

    “砰！”

    楚军阵前，随着一记沉闷的炮声响起，一门三磅炮的炮口喷出红色的火焰，虽然遭到清军弓箭手的疯狂压制，还是有一门楚军的火炮顶住压力打响了，实心炮弹呼啸射入清军军阵，立刻引起一连串的惊呼和惨叫，几次弹跳之下，打倒了六七个清军重甲步兵后停了下来，后面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混乱。

    “好！唉，可惜了！”丁宗望又高兴，又非常遗憾，三磅炮的炮弹太小，杀伤力有限，如果换成六磅炮的话，炮弹虽然只增大一倍，杀伤力却会增加好几倍，如果是八磅炮和十二磅炮，这一炮下去就能把清军的阵型打穿。

    见到楚军炮兵如此顽强，清军弓箭手更加疯狂，神箭手一起射出可以破甲的狼牙铁矢，把那几个楚军炮兵射倒在地，后队的炮兵指挥官一挥手，又有一组炮兵冲了上来，接连打响其他几门早就装好弹药的火炮。

    “砰！砰！砰！”

    一连串的炮声中，浓密的白色硝烟腾起在阵前，几门三磅炮和虎蹲炮相继开火，打倒了几十个清军重步兵，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遭到迎头痛击后，清军重步兵的前队明显稀疏了许多，前进的速度第一次变得迟缓，哪怕是最为凶悍的八旗兵，见到满地都是同伴的残肢断臂，也会对大炮的威力感到深深的敬畏。

    但这种迟缓只是一瞬间的，在几个清军将领的鼓动下，八旗兵很快回过神来，加快了向前冲锋的速度，楚军的火炮都已经打完，还来不及装弹，现在就是破阵的良机！

    楚军军阵的两翼，各有数百名清军的重步兵，终于重重撞在楚军的军阵上。

    长枪阵对上只着轻甲的步兵，比如宋江水匪那样的乌合之众，几乎是坚不可摧的存在，对上没有马铠的轻骑兵，也是赚头十足的交换比，唯独对上身披重甲的重步兵，效果大打折扣。棉甲里面衬有铁质护板，本身就有不错的防护能力，再加上一层真正的铁甲，被长枪刺中后大多数部位都不会破甲，冲在最前面的一群八旗兵都是身高体壮的悍卒，几杆长枪同时刺来却只是微微一侧身子，就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长枪枪头从他们的铠甲上划过，带出一片火星和刺耳的刮擦声，八旗兵却几乎毫发无损，向前猛地一撞，再反手一刀挥去，就砍断了长枪的木质枪杆。

    刀盾兵有坚固的盾牌护身，钢刀可以灵活的砍削八旗兵的四肢，情况反而要好一些，面对清军重步兵的凶猛进攻，还在苦苦支撑。这样一来，刀盾营撑住了楚军阵型的四个角，中间的枪兵营却在不断向后退，楚军的方阵像一个被挤扁的枕头，发生了明显的变形。

    长枪兵的间隙，楚军的火枪兵不断开火，支援着前面的同伴，随着距离迫近到二十步内，清军重步兵的铠甲已经无法挡住鸟铳的铅弹，火枪兵现在杀敌的效率最高，但是他们无法和清军重步兵直接对抗，也无法越过长枪兵、刀盾兵的头顶进行抛射，基本上都是自由射击，威力和命中率也就大打折扣。

    一八二旅的旅旗旁边，战鼓擂得几乎要砸破鼓面，张延世紧盯着战场形势，偶尔会下一条调整部署的命令，但都是非常谨慎的小规模调整，以免自乱阵脚，露出明显的破绽。

    清军后阵，主将尼满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惬意神情。楚军的反应正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把他换做张延世，现在恐怕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撑下去……要知道在结阵而战的野战中，真正接触战斗的只有最前面的一道战线，其他士兵都要维持自己的阵型，换句话说就是动手交战的少，在后面观敌掠阵的多，一旦自乱阵脚引起连锁反应，整个阵型就会崩溃，仗也就打败了，楚军的周围都在清军骑兵的控制下，四面八方随时可能遭到进攻，张延世明明看到前面吃紧，也不好派兵上去支援。

    （冷兵器战争中，有时候真不是人多就能赢，几万大军一旦发生雪崩式的溃败，被几百人杀得落花流水也有可能，吴三桂带着二十来个家丁就敢冲阵救父，也是一个类似的例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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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出了一口恶气

﻿    清军以重步兵冲阵，势不可挡。

    在清军进攻的箭头部位，枪兵营的方阵前面几排立刻被撕开一个口子，楚军士兵前赴后继的上前补位，却无法减缓清军的前进速度。长枪阵的优点在于互相掩护和互相配合，以长击短，令敌人无法近身，当清军的重步兵打开一个缺口后，仓促上前的长枪兵无法协调一致的发起进攻，最多只能完成一个刺杀的战术动作，清军的重步兵不格不架，只是一头撞进他们的怀中，手中的钢刀左劈右砍，卷起一片雪亮的刀光，楚军的长枪兵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中。

    “乱搞！”丁宗望忍不住骂了出来。

    敌人的势头太猛，后排的长枪兵就应该稳住阵脚，不要急于上去反攻，要知道越到后排，楚军火枪兵和弓箭手的支援越强，八旗兵的锐气消耗完了，这波进攻自然会失败。但是这些长枪兵大多是新兵，只记得前方同伴牺牲后就必须补位，前面几排的防线虽然已被摧毁，还是乱哄哄的往前冲，凭白增加了许多无谓的牺牲……在清军冲阵的接触面上，人喊马嘶，刀枪碰撞，各种声音响成一片，场面非常混乱，士兵们无法听清军官的命令，只能看着同伴一起行动，一个人往前冲就会带动一群人往前冲，后面几排的防线变得越发单薄，形势越来越危险。

    战争是各种因素合力的结果，战场走势千变万化，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制胜教条。这次战斗中正确的选择，在下一次战斗中就可能是错误的。新兵们只有闯过一次次生与死的考验，才会形成一种本能。在战斗中总是做出最正确最合理的选择，这些新兵们非常勇敢，但是大多空有一腔热血，一个接一个倒在了残酷的战场上。

    冲阵的这些清军重步兵，却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凶狠地撞进楚军的长枪阵，又把冲上来补位的新兵一个个砍倒，钢刀劈进活人**的手感，鲜血迸溅和长声惨呼的刺激。都让他们感到一种嗜血的亢奋，唤醒了体内最原始的凶蛮和残忍，红着眼睛继续向前猛攻。

    打疯了！

    满清几十年前还是落后的渔猎民族，说白了就是一群崇尚杀戮和武力的野蛮人，八旗兵的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兽性，入关这几年虽然迅速腐化堕落，但一旦发起飙来，还是比农耕社会的汉人士兵凶狠得多，每砍倒一个楚军士兵。他们眼睛里的血丝就多了几道，变得更加疯狂和凶狠，朝着长枪阵的后排直冲而入。

    一冲破阵！

    长枪阵的后排本来就已非常单薄，八旗兵却越战越勇。左右两翼的长枪阵几乎在同时被清军重步兵从中间劈开，硬生生的打了一个对穿，随着一阵嚎叫和欢呼。清军前锋冲入后面的火枪兵和弓箭手阵中，挥刀拼命砍杀。在他们身后，更多的重步兵从缺口处一拥而入。向左右两边迅速扩大突破口，企图把楚军彻底击溃。

    楚军新兵虽然勇敢，但在战事不利的时候却缺乏韧性，看到清军太过凶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同伴们接二连三的被砍倒，被杀死，新兵们终于顶不住了，随着第一个人转身逃跑，整个枪兵营都彻底崩溃，后面的弓箭手和火枪兵也一起转身向后逃命。

    在他们后面七十步外，是一排手提钢刀，面无表情的的督战队，溃兵们冲到跟前，钢刀毫不犹豫地当头砍下，溃兵们被接连杀死七八个后，自发地向两边一分，从督战队的两边跑了过去，没有对后面的楚军军阵造成冲击，督战队也就没有继续截杀。

    随着楚军枪兵阵的崩溃，清军重步兵也摊开了攻击面，就像拳头变成了巴掌，追杀一阵后自己就停了下来……随着一面面战旗闪开，他们愕然发现，楚军两翼的枪兵阵虽然崩溃了，却没有引起连锁反应，四角的刀盾兵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阵型，正在后排士兵的掩护下缓缓向内收缩。正前方的那一排督战队后面，则是一排用大车、鸡公车和粮包辎重筑成的简易工事，一八二旅的外壳虽然被砸碎了，里面却还有一个更加坚硬的内核！

    “有点意思！”清军后阵，主将尼满微微颔首。

    难怪楚军屡战屡胜，连郑亲王数万大军也折在他们手下，果然有人所不及的长处，一八二旅的阵型已经被打破了两个大窟窿，换成八旗兵也会出现严重的混乱，他们却能虽败不乱，仍然保持着防御的弹性，这难道真的是一支新兵部队吗？

    尼满很不理解，一边督促击鼓吹号，继续发起进攻，一边仔细观察楚军的阵型，终于发现了一点特殊之处……楚军阵型中，每个战斗单位都有很强的独立性，在一面面非常显眼的战旗下，楚军士兵保持着严格的纪律，一个连被击溃了，另外一个连却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枪兵营被击溃了，刀盾兵却能够坚持战斗，这种战斗单位的精细化指挥，就连号称天下无敌的八旗兵也做不到。

    这是编制和组织架构的问题！

    尼满突然想起了当年的戚家军，也是高度精细化的战斗单位，十二个人的鸳鸯阵就包含好几个兵种，一层层叠加上去组成一个几千人的混成旅，打起仗来弹性十足，当年威震蓟州。眼前这个一八二旅虽然还达不到戚家军的程度，但内在的本质是一样的，假以时日的话，必然也是一支强军。

    “一定要把他们打垮！”尼满知道，一八二旅就是一只尚未成年的猛虎，如果不趁今天这个机会把他们消灭，日后就会变成了清军的强敌。

    清军重步兵收拢队形，重新捏成一个拳头，在这个空当中。八旗骑兵重新上马，从弓箭手变成轻骑兵。又朝着刀盾兵扑了上来，一波连着一波发起进攻。一八二旅的核心阵地是一个不规则的圆阵。四角的刀盾兵退进圆阵，进攻的难度就会大幅增加，趁着他们后撤移动中阵型不稳，八旗骑兵全力进攻，企图把他们一举击溃。

    刀盾兵不是长枪兵，再坚固的盾牌也挡不住战马的冲击，短柄的刀斧够不着马上的骑兵，骑兵不敢冲击列阵的长枪兵，却不怕一群刀盾兵。八旗骑兵发起两次试探性的骚扰进攻，楚军刀盾兵都显得非常紧张，八旗骑兵刚刚转开就撒腿狂奔，眼看着就乱了阵型。

    “时机到了！”

    领兵的清将露出一丝狞笑，骤然催马向前冲来，一边冲一边摇动虎牙刀大声嚎叫，滚滚铁骑跟在他的身后，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流向楚军刀盾兵冲去。

    一百步，发起冲锋。

    五十步。提到最高的马速，八旗兵娴熟的骑术得到充分发挥，就像一个老司机，过一个路口的时间就能把车速加到五档。他们一边催到战马，一边横过手里的虎牙刀和长刀，在战马的高速冲锋下。不用有任何劈砍动作，只要稳稳的抓住刀柄。就能斩断碰到的一切障碍。

    眼看距离楚军士兵只剩二十步，领兵的清将猛然大喝一声。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向楚军的战旗，雪亮的刀光，奔腾的战马，嘴角的笑容更加狰狞，他仿佛已经看到，楚军的战旗被一刀砍倒，成排的八旗铁骑踏翻楚军军阵，楚军士兵被撞得一个个倒飞出去，无不骨折筋断，侥幸避开马蹄的却被长刀拦腰斩断，鲜血淤积成河……

    突然间，眼角的余光扫到地面上有什么异常，那清将心中一凛，下意识的一勒马缰，可是战马正在高速冲锋，一时间停不下来，前蹄落下之后骤然一空，随着清晰可闻的骨折声，胯下的战马一声长嘶，摔倒在地，把那清将头下脚上掼在地上。

    陷马坑！

    陷马坑只比马蹄大一圈，深却有十寸，就是一个个不规则的小深坑，马蹄踏进去就会摔断腿，这种防御设施的施工量远远小于胸墙战壕，在平原地区非常实用，一八二旅来不及修筑更多的工事，却绕着核心阵地挖了一圈密密麻麻的陷马坑，上面还用树枝草叶进行简单的伪装，让八旗骑兵吃了大亏。

    马最有灵性，受过严格训练的战马尤其反应敏捷，当前面几排战马纷纷摔倒后，后面的战马知道有危险，不等主人勒缰绳自己就停了下来，一个个人立而起，放声长嘶，前蹄再次落地后打上个响鼻，呼哧哧喘着粗气……可惜的是，楚军的刀盾兵不给它们喘息的机会，一窝蜂般掉头就杀了过来，刀斧砍不到马上的骑兵，砍这些站着的战马却很顺手，连带着八旗兵的大腿小腿和脚丫子，一起都成了刀盾兵的攻击目标。

    冷兵器战争中，如果出现两个骑马的将领单挑，肯定是一次又一次的对冲，双方对冲一次算一个回合，这就是大战三百回合的出处，总而言之一句话，骑兵一定要跑起来，一旦站在原地作战，除了居高临下之外再没有任何优势，反而处处都是容易受到攻击的弱点……庞大的马身，转动不易，坐的太高，无法保护马腹以下，用长刀长枪砍杀敌人，楚军的刀盾兵却把盾牌顶在头上，轻易的护着了自己，反手一刀刺进马腹，这个骑兵就算废了。

    看到情况不对，后面的八旗骑兵纷纷拨转马头，和楚军刀盾兵拉开距离，前面的八旗骑兵被缠住了，只好在马上左拦右遮，勉力支撑，清军重步兵刚刚集结完毕，又朝这边奔来，想要救援骑兵同伴，但是他们身上的铠甲太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匹匹战马被砍断马腿，一个个清军骑兵掉下马来，被楚军士兵乱刃分尸……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两翼的八旗骑兵就死伤了一百来人，重步兵赶到近前的时候，楚军刀盾兵一哄而散，退入圆阵工事内，一阵排枪和箭雨射来，把气喘吁吁的清军重步兵远远赶了出去。

    “真是骄兵必败！”尼满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他手下有两千五百名八旗骑兵，伤亡一百个无关大局，关键是这个败仗挫动了清军的锐气，打乱了他们的进攻节奏，看看已经变成橘红色的夕阳，尼满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在天黑前击溃楚军。

    楚军阵地上，却是一片欢声雷动，士气大振。今天自从和这股八旗骑兵接战后，就一直被他们压着打，各种各样的虐，伤亡人数远远超过对方，这回消灭了一百来个八旗兵，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来吧，来吧，来吧！”丁宗望盯着对面的清军重步兵，下意识地紧紧攥着刀柄，清军爱惜战马，吃了这个亏后就不会再用骑兵强冲工事，真正的对手还是那一千个重步兵。

    这个时候，楚军已经全部收缩进入圆阵，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其次，火枪兵间杂其中，弓箭手在最后面，摆成一道环形防线，火炮损失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又被平均分配到防线的各段……几百个辅兵和非战斗人员也被武装起来，拿着刀枪排成四个小方阵，守在环形防线的后方，一旦前方被清军突破，就要靠他们上前封堵。在楚军阵地的中间，还有三百多个刚刚收拢的溃兵，副旅长韦定源正在给他们训话打气，一八二旅的兵力不足，所有的战兵都投入防线，这三百多个溃兵主要都是长枪兵，就是全旅最后的预备队。

    八旗骑兵故伎重施，再次下马变成弓箭手，向着楚军圆阵不断放箭，楚军火枪兵和弓箭手立刻还击，几轮排枪后，阵地上一片硝烟弥漫。

    “嗖！嗖！嗖！”

    八旗兵射来一支支火箭，钉在大车和鸡公车上，引燃一道道火苗。

    火枪兵和弓箭手继续战斗，长枪兵和刀盾兵放下武器，用沙包泥土救火，这些火箭都浸过油，烧起来火苗很难扑灭，哪怕被沙土暂时压下去，一旦遇到空气又会变成明火……为了救火，楚军士兵不得不把身子探出掩体，不断有人中箭受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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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见血

﻿    “开火！”

    丁宗望猛然挥下战刀，士兵们开枪后撤到后排装弹，他却从弥散的烟雾中向对面看去，查看这轮排枪的战果。还不错，虽然火枪兵掺杂在刀盾兵和枪兵里里，队列很不规范，但这轮排枪还是打中了十来个八旗兵，其中两个被直接打倒，估计活不成了，另外三个伤势较重，退出战斗，其他中枪的八旗兵似乎并无大碍，仍在继续射箭。

    看看自己的手下，全连大概还有七十多人，这可是整整一天战斗后的结果，战损比可以接受，楚军火枪兵有工事作为掩体，自身的安全性大幅增加，鸟铳架在掩体上，射击的稳定性也明显提高，在对射中竟然不落下风……要知道，这些火枪兵可是一群新兵，能和号称“骑射无双”的八旗兵打成平手，已经是值得骄傲的战绩。

    第二排火枪兵上来后，丁宗望立刻下令开枪，对面的八旗兵黑压压的一片，只要瞄准人群开枪基本上就能击中目标，不用太多的瞄准，在他们冲到防御工事二十步之前，只有火枪兵可以造成有效杀伤，弓箭手基本上都无法破甲。眼看清军重步兵冲锋的速度不断加快，丁宗望也有意加快了射击速度，能多打一轮排枪就多打一轮，不用考虑射击的频率和节奏。

    清军重步兵大踏步向前，领头的几个清将看起来特别高大，他们不仅个子高，而且明显比正常人大了两圈，仗着身强力壮又多批了一层铠甲。被鸟铳的铅弹击中后浑若无事，带着整个冲锋队伍似慢实快的向着楚军工事冲来。

    三十步。

    二十步。

    眼前的硝烟还未散尽。丁宗望再次挥下战刀，楚军士兵瞄着大概方向就扣动了扳机。敌人冲到二十步内，鸟铳的破甲能力更加可靠，爆豆般的枪声响过，**个八旗兵一头栽倒，伤亡明显增加。

    但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敌人马上就要冲到工事前面，火枪兵要给长枪兵、刀盾兵让出战斗位置，从理论上讲不能再上前开枪。

    “闪开，你们快闪开！”旁边的枪兵营军官在催促丁宗望离开，以便枪兵整队列阵。

    “等一下。伙计！再让我打一轮！”丁宗望扭头往两旁看了看，却命令后排的火枪兵上前，那个枪兵营军官恼怒的上来推了丁宗望一把，丁宗望却扳着他肩膀往旁边看去。

    两边十几步外，各有一门三磅炮摆在阵地上，跑尾处的火绳呲呲冒出火花，附近的炮兵蹲在地上，伸手捂住了耳朵……

    “砰！砰！”

    随着雷鸣般的炸响，两颗炮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射出炮膛。这一刻，炮口喷出一团炽热的火焰，浓密的白烟尚未完全腾起，下一刻。清军队形中出现了两道长长的沟壑，就像光头强开着伐木车闯进了森林，一个身批三层重甲的清将躲闪不及。被炮弹击中手臂，一条胳膊立刻被强大的冲击力扯了下来。断臂飞上天空，鲜血有如喷泉。那清将发出声嘶力竭的嚎叫，声音犹如受伤的野兽般充满痛苦，响彻整个战场。

    “开火！”

    丁宗望大声下令。

    “放箭！”

    后排的弓箭手已经憋了好长时间，终于抓住一个绝好的战机。

    两颗炮弹射来，清军重步兵一阵大乱，他们忙于躲闪炮弹，顾不得再做出低头含胸的保护动作，手里的盾牌也歪到一边，面门、咽喉、四肢、关节等处空门大开，雨点般的铅弹和箭矢铺天盖地的射来，清军士兵像被砍倒的木头，随着一声声急促的惨呼摔倒在地。

    “撤！撤！撤！”

    丁宗望大声叫着，催促火枪兵们退到后排，有几个士兵掉了火绳、通条，趴在工事上使劲去够，丁宗望上去对着屁股一人一脚，赶着他们立刻后撤，通条和火绳都不要了。

    在阵地前面，八旗兵的反应非常快，或者说已经做好了挨楚军两炮的思想准备，前队刚刚被打乱，后队更多的重步兵就涌了上来，他们才是冲阵的主力！

    “土狗！”

    一八二旅的旅旗下，张延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刚才那个机会实在太好了，如果换成当初的恭义营、崇阳营这种王牌部队，肯定会趁机发起反击，一举把敌人的这次进攻打下去，但是一八二旅没有那个本事，他也不敢轻易下令出击，只能缩在工事里被动防守……一个大好的机会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张延世却只能干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把自己的手下都骂了进去，骂完之后却有些后悔。和恭义营相比，一八二旅当然只能算土狗，碰到如同老虎野猪一样的八旗兵精锐，能打成这样其实已经不错了。

    清军后阵，尼满的神情也异常紧张。

    天色已到黄昏，时间不多了，这一次进攻必须击溃楚军，为了节约时间，他不惜派宝贵的重步兵发起强攻，如果还是铩羽而归的话，那就真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蚀一袋子米！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存在的，一八二旅有时候表现的很笨拙，有时候又表现的很顽强，每每出乎尼满的意料，就像武林高手碰到了王八拳，对方总不按套路来，反而搞了个手忙脚乱。

    从追上一八二旅开始，尼满就在不断调整自己的心理预期，一开始，打算以伤亡五十人左右的代价消灭对方，后来增加到一百人，二百人……现在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二百，最惨烈的战斗还没有开始，尼满又把上限调到四百。四百是他能够忍受的最高伤亡了，虽然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说法，但为了消灭一千多人的明军步兵，却损失七八百的八旗骑兵。说到哪里都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一次的进攻必须成功，否则的话。四百人的伤亡上限就打不住了。

    清军重步兵如狼似虎，冲向楚军的环形工事。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身鲜血的独臂清将，他刚才被炮弹撕断了一条胳膊，换做普通人早就昏厥倒地，失去战斗力，可是这个清将却极为勇悍，胡乱把断臂处包扎一下，就单手提刀率先冲锋。断臂，鲜血，闪亮的刀光。咬牙，切齿，狰狞的脸上汗水淋漓，此刻这员清将就像战神下凡一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杀气，丁宗望远远的和他眼神一对，心里感到猛的一寒，后背上的寒毛陡然立了起来。

    “去你妈的！”从旁边士兵的手里，丁宗望劈手夺过一支鸟铳。熟极而流的检查一遍枪支状态，猛然两手端起枪，放平指向那员清将。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丁宗望感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消灭它。而不是惊慌恐惧。

    “砰！”

    枪声响，清将倒。

    战场不是戏台，扮相凶的。未必真的实力强，那个清将身受重伤。不老老实实地下去治伤，却耍勇斗狠继续战斗。身上的铠甲也都破了，被丁宗望一枪击倒。

    但除了丁宗望这一枪外，其他楚军火枪兵已经退到了后排，命中率和杀伤力都大幅降低，清军重步兵除了身披重甲之外，因为虎牙刀、大刀和倭刀可以单手使用，另一只手多半还拿着盾牌，伤亡并不大，几个呼吸之间，已经冲到了楚军工事的前面。

    短兵相接！

    一冲而破！

    眼看清军向这一段工事发起进攻，楚军有意加强了防守兵力的厚度，但是清军重步兵集团冲锋的冲击力太强，单薄的工事没有太大的阻挡作用，被他们轻易的冲进阵中，双方展开激战。

    吃一堑，长一智，楚军的长枪兵这次得到教训，虽然被清军重步兵冲进阵中，也没有轻易上前补位，而是稳稳守住自己的阵型，刀盾兵在前面顶着，长枪兵在后面不断攒刺，比刚才的战斗表现强了许多……但是清军重步兵的装备好，素质高，有很多上过战场的老兵，在肉搏战中明显占上风，一步步的向前推进，楚军士兵的伤亡明显大于对方，牺牲两三个人才能杀死一个八旗兵。

    咬着牙硬顶！

    这就是列阵而战的好处了，战场上的楚军士兵看不到全景，只要身边的同伴还在坚持战斗，只要军官仍在指挥，伤亡再大也没有明显感觉……反正都是在拼命呗，都是在以命换命，楚军士兵虽然不断牺牲，对面的八旗兵也在接二连三的倒下，至于具体战损比是多少，普通士兵并不清楚，所以没人感到害怕。

    “这帮新兵蛋子！这帮新兵蛋子！”副旅长韦定源喃喃不绝的嘟囔着，又心疼，又激动。这些新兵缺乏实战经验，对战场形势不敏感，此刻却成了支持他们继续战斗的原因，面对明显强过自己的敌人却死战不退，新兵们转眼间就牺牲了一百多人，场面异常悲壮。

    “这次见了血，下次就是老兵了。”旅长张延世也很心疼，却狠着心一动不动，看着士兵们浴血奋战。打仗这种事就像游泳一样，站在岸上看一年也学不会，必须亲自下手扑腾，喝上几次水，沉上几次底，如果有命活下来就成了会打仗的老兵，如果在战斗中牺牲就属于自然淘汰，这种筛选方法虽然残酷，却最有效，最直接。

    惨烈的战斗中，伤亡数字直线飙升，转眼间，楚军士兵又倒下了一片，张延世却依然不为所动，韦定源想要说些什么，嘴巴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见血！新兵一定要见血才能成长，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让新兵们经历一场完整的战斗，在残酷的实战中感受恐惧、死亡、亢奋、爆发、亲眼看着同伴惨烈的牺牲，亲手杀死凶狠的敌人，哪怕因为胆怯而逃跑，乃至于全军崩溃，事后各种悔恨和惭愧，都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成长过程……当年赣州会战的时候，汪克凡就曾经亲自率领一支由辅兵组成的队伍阻击强敌，那一战虽然伤亡惨重，但是活下来的辅兵很快都成长为优秀的战兵，韦定源也是其中之一，这几年更是因为屡建奇功，受到连续的提拔，不到三十岁就当了上副旅长。

    前方的战场上，楚军士兵迅速的减少，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清军重步兵的优势越来越大，兵力也完全铺开，形成几个打一个的局面，楚军的枪兵和刀盾兵终于撑不住了，转身向后逃了下去。

    清军重步兵这次也学乖了，得手后毫不迟疑，继续向前猛攻，和后面的楚军辅兵撞到了一起。

    楚军辅兵和其他官兵的辅兵不同，都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除了不披甲之外，不分兵种之外，比那些战兵中的新兵差不了多少，一八二旅这几天伤亡的士兵很多，辅兵们临时借用他们的刀枪铠甲，一个个也都全副武装……清军重步兵看到对面迎上来一支生力军，当下不敢托大，连忙收拢队形，小心接战。

    真的打到一起，清军重步兵还是感到了明显的差别，论单兵素质的话，辅兵比新兵差不了多少，但是整体上的协调指挥就明显不足，没有那种独立作战单位的韧性。把最前面的两排辅兵杀散后，引起了后排辅兵的混乱，连锁反应之下，整个辅兵队很快就被击溃。

    一八二旅的旅旗前面，只剩下一支数百人的枪兵队。

    冷兵器作战最重士气，这些长枪兵在外围战斗中刚刚发生溃败，虽然重新编成一队，士气却严重受挫，战斗力也大幅下降，只凭他们，肯定挡不住清军的重步兵。

    关键时刻，楚军的火枪兵、弓箭手却大显神威，他们每个连，每个队都维持着自己的编制，战旗飘飘，始终和清军重步兵保持着战斗，像丁宗望、熊元重这样的中基层军官都是身经百战的优秀军官，一边看着旅长张延世的旗语，一边指挥自己的连队进行战斗，且战且退，给清军重步兵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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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突围

﻿    楚军的防御阵地是个环形的圆阵，除了清军重步兵的突破口附近，整个环形阵地上还有很多火枪兵和弓箭手，除了应付外围清军的进攻外，其他人都转过身来，先对付冲进圆阵的这支清军重步兵。两三百人在近距离一起开枪放箭，清军重步兵虽然有重甲护身，也被打得焦头烂额。

    焦头烂额也往前冲！

    仗打到这个份上，距离一八二旅的旅旗只有数十步之遥，怎么能功亏一篑？清军重步兵此刻也杀红了眼睛，冒着枪林箭雨直冲向前，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打掉楚军的中军，整个部队就会失去指挥，从而一举获胜……清军重步兵排成一个锥形的冲击阵型迅速前进，没有理会周围的楚军火枪兵和弓箭手，铅弹和箭矢不断射来，锥形阵外围的清军重步兵像被电击一样身子不停的摇晃，碎片乱飞的盾牌上插着箭矢，盔甲上的破洞越来越多，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不时有人被击中要害，突然栽倒在地。

    付出惨重的代价，清军重步兵终于冲过这三十多步距离的开阔地，和楚军长枪兵撞在一起。

    圆阵外围，其他的八旗兵从另外的两个方向发起进攻，一支是步兵，一支是骑兵，以配合那些已经冲入圆阵的重步兵，楚军士兵两线作战，刀盾兵和长枪兵抵挡外面的进攻，火枪兵和弓箭手回头支援同伴，场面有些混乱……仗打到这个份上，明清两军都出尽全力，也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就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壮汉在掰腕子，两个人都脸红脖子粗。却一时难分胜负。

    清军后阵，尼满本来就策马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此刻又催马向上走了几步，以便看得更清楚。

    “这伙南贼，忒也难缠！”楚军的表现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重步兵一次冲锋就攻破圆阵，看起来对方不堪一击，但是攻破圆阵后楚军却没有崩溃，抵抗反而越来越强，清军的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大约摸估一下，八旗兵伤亡应该超过三百人了。战马也伤了三四十匹，哪怕把一八二旅全部消灭，这一仗也是得不偿失的惨胜，但现在退出战斗，就会前功尽弃，骑虎难下的尼满只能孤注一掷的拼了……随着他的命令，清军中军吹响号角，摇动令旗，调动前方的五百名八旗骑兵冲向突破口。支援前面的重步兵。

    骑兵冲进局促的圆阵作战，对敌人的威胁固然很大，自身也会带来巨大的伤亡，要知道骑兵的优势就在于往来冲击。圆阵里巴掌大一块地方根本腾挪不开，所以这五百名骑兵没有一起冲进去，除了最前面的一百骑外。剩下的八旗兵都跳下战马，变成步兵进阵肉搏。

    一百名骑兵。加上一百匹马，在圆阵里就像一条铁骑组成的恶龙。看起来分外庞大，充满了威慑力。随着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沿路清军重步兵纷纷避让，楚军长枪兵则慌忙组成一个枪阵，准备抗击清军骑兵的冲击。清军骑兵冲到近前，却突然向两翼分来，直扑那些正在射击的楚军火枪兵和弓箭手！

    还是马走日！

    这支骑兵的进攻目标不是一八二旅的旅旗，而是两翼的楚军圆阵，只要在圆阵的防线上再打开两个口子，更多的清军士兵冲进来，一百二旅肯定就完了。

    后面的四百名清军步兵，才是支援重步兵的生力军，除了几个清将之外，他们大多数只穿着一层铠甲，算不得防具周严的重步兵，但是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动就更为便捷，一路小跑冲进阵中，有的人一边跑着，一边张弓搭箭射向楚军士兵，距离楚军长枪兵只有二十步的距离，才把弓箭往身后一背，举着长刀大剑发起冲锋。

    “上刺刀！”

    自打清军骑兵冲进圆阵，丁宗望和熊元重就一直提着小心，在清军骑兵变向的第一时间，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大声下令。

    面对骑兵的高速冲锋，鸟铳上了刺刀也无法正面抵抗，暂避锋芒，向旁边躲闪才是正确选择，但是火枪兵的背后是其刀盾营和枪兵营的同伴，他们正守着圆阵方向，和从外面进攻的清军作战，丁宗望的这个连队不能闪躲。

    不能躲，那就拼吧！

    火枪兵举起上了刺刀的鸟铳，组成一个弱化版的长枪阵，丁宗望这个连队还剩不到七十个火枪兵，朝着他们冲来的，是五十个正在快马奔驰的八旗骑兵，硕大的马蹄像一柄柄铁锤般砸在地上，腾起一片黄土烟尘，在丁宗望的眼中，清军战马的身影迅速变大，连着马上的骑兵都看着异常高大，再加上凶恶狰狞的表情，裂口狂呼的嚎叫，就像是一群从阎罗殿里杀出来的恶鬼。

    “都站稳喽，用刺刀对着鞑子就行，谁敢退后一步，老子宰了他！”丁宗望大声叫着，把战刀横拖在身后，随时准备全力挥出，他这样的老兵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足球运动员，需要的时候一次次的全力冲刺，冲刺的间隙调整自己的状态，虽然激战了一天，仍然保持着足够的体力和敏锐的反应。

    新兵们没有这种本事，一整天的战斗下来，多次面对生死考验后，大多数新兵在极度亢奋之余，此刻都陷入了极度疲惫，看着呼啸冲来的八旗兵竟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就像即将到来的巨大危险都是幻觉。

    “砰！砰！砰！”

    八旗骑兵冲到近前，面对楚军士兵的刺刀阵非得没有减速，反而用马刺用力踢着马肚子，再次加快了冲锋速度，随着砰砰砰的巨大撞击声，楚军士兵都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接连撞飞……蒙古马的体型虽然不大，但也有六七百斤重，再加上马上的骑兵和甲胄兵器。总重量接近千斤，高速冲锋之下。拿着刺刀的步兵肯定挡不住，一撞就飞。

    （蒙古马平均体重300公斤。很少有超过400公斤的，肩高在120厘米到135厘米之间，驮着100多斤的骑兵就到了极限，所以一般都是轻骑兵，最常采用的战术就是放风筝……和阿拉伯马相比，蒙古马的体型明显小一号，更不要说重量超过1000公斤的欧洲挽马，正是有了这种一吨多重的大洋马，欧洲的重骑兵才比较厉害。）

    砰砰砰！楚军士兵接二连三倒飞出去。清军骑兵冲得最猛的方向，甚至撞出了一串滚地葫芦，领队的清将得意地哈哈大笑。

    “哈哈！……嗯？嗯！”他刚刚笑到一半，再也笑不出来，前面的八旗骑兵一个接一个马失前蹄，扑倒在地，战马的身上、腿上赫然插着一支支带着刺刀的鸟铳，仍在不停微微晃动！

    楚军这次扩编所招的新兵，都是主动投军的志愿兵。矢志报国，最为勇敢，面对迎面冲来的滚滚铁骑，一半以上的楚军士兵半步未退。在最后关头仍然尽力维持着刺刀的角度，借助战马向前的冲击力，把刺刀深深地插进它们的身体……轻骑兵就是轻骑兵。战马没有马铠保护，使用轻骑兵来冲阵。敌人的步兵只要敢于采取同归于尽的打法，轻骑兵都很难讨到便宜。

    一场冲锋下来。楚军士兵死伤近半，八旗骑兵也伤了十几个，二比一稍微多一点的战损比，看起来楚军这边吃了亏，但这是步兵对骑兵，刚刚入伍的新兵对久经沙场的老兵，再加上十几匹战马的损失，清军才是真正的输家！

    更关键的是，十几个八旗骑兵摔倒之后，挡住了后面的冲锋路线，八旗骑兵被迫兜到两旁，却没有足够的空间再次提起马速，无奈之下只好且战且退，退到清军步兵的后面，取出弓箭和楚军对射……另一个方向上，五十个八旗骑兵的冲锋同样也被楚军士兵打退，用骑兵冲进狭窄的圆阵作战，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看起来势不可挡，只要别被他们吓倒，骑兵最后肯定要吃亏。

    真正势不可挡的，还是清军的步兵。

    清军的重步兵本来就占优势，楚军的长枪兵苦苦支撑，在火枪兵和弓箭手的支援下才暂时没有崩溃，刚才这么一晃一绕，楚军火枪兵和弓箭手都对付那一百个八旗骑兵去了，清军重步兵压力骤减，又有四百个普通步兵的生力军加入进来，一下子就击溃了楚军的长枪阵。

    前面不远处，就是楚军的中军，一八二旅的旅旗，除了旅长张延世和一群军官参谋之外，只有少量的卫兵。

    见到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张延世转身而走，其他的楚军官兵也慌忙跟上，在阵地上伫立了一个下午的战旗终于拔了出来，护旗兵把粗大的旗杆斜扛在肩膀上，朝着张延世追去。

    煮熟的鸭子还想飞？清军步兵一窝蜂般的追了上去。

    领头的清将追得正急，突然听到一阵不祥的呲呲声，他下意识地左右寻找声音的来源，还没有任何发现，脚底下突然一股大力袭来，随着一连串的霹雳巨响，他好像灰太狼一样朝天上直飞出去。

    爆炸！

    张延世看到局势吃紧，把随军携带的火药、雷将军埋在战旗前，关键时刻点燃这个“大炮仗”，炸得清军鬼哭狼嚎。

    清军重步兵正挤成一团，火药的分量又特别足，雷将军炸开后四射的弹片令人防不胜防，瞬间清出了一块方圆三十余尺的空地，这片空地上的一百多个清军重步兵非死即伤，尸横累累。

    副旅长韦定源刚刚又收拢了一百多人，大喊一声返身杀了回来，这一百多人分属六七个连队，打着六七面战旗，一边冲锋一边高喊杀鞑子，其他的楚军溃兵看到自己的连旗、营旗，都一起追了上来，冲到清军阵中的时候人数竟然增加到二百人，势如猛虎，一下子把清军打得连连后退。

    日头已经落到树林后，上方有几道绚丽的玫瑰红，其他方向的天空已有几分暮色，眼看就要天黑了。张延世左右看了看战场形势，无奈地摇了摇头，下令吹号，分头突围……所有的招数都使完了，差一点还是没有拖到天黑，现在分头突围肯定伤亡惨重，但一八二旅已经处在乱战中，再不突围就会全军覆没。

    随着军号吹响，楚军士兵陡然一惊，在军官的命令下，聚成一股股向外杀去，每个营、每个连都坚持打着自己的战旗，哪怕被清军缠住也没有四散逃命。这样子一来，楚军的韧性大为增强，只要有组织有编制的抵抗仍然存在，清军就不能放手追杀，落在后面的楚军连队虽然牺牲了自己，却为大部队的突围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清军刚才为了冲阵，把东边的五百骑兵调到圆阵中，张延世早就看准了这个方向，带着大部分楚军向西边突围，副旅长韦定源留在圆阵中组织阻击，尽量拖住清军的主力。

    “踏踏踏!”

    马蹄声响，东边的清军骑兵朝西边追了过来，尼满带着后阵的一百骑兵朝西边追了过来。

    “踏踏踏！”

    马蹄声响，刚才远远避开的楚军游骑兵突然出现，奋不顾身地迎向八旗骑兵的大队人马。

    单比骑术和肉搏能力，楚军游骑兵明显差了一个档次，况且他们兵力太少，只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全部牺牲。一炷香大概是五分钟，楚军游骑兵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给主力争取了五分钟的撤退时间，全力奔跑之下，张延世带着楚军主力多跑出去二里地。

    还不够！

    这附近是一片平坦的原野，骑兵的速度冲起来后，二里地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张延世离着最近的树林还有五里路，还需要十多分钟的安全时间。

    副旅长韦定源还在圆阵里厮杀，楚军必须留下一支阻击部队，张延世刚要下令，却看到好几面营旗、连旗停了下来，自发的排成一排，摆出列阵拦截的阵势，每面战旗下多多少少，没有一支连队的士兵超过半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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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尼满的惨胜

﻿    将为兵之胆。

    一八二旅虽然是一支新兵部队，但这个旅的中基层军官都是从老部队里严格挑选出来的优秀军官，比如丁宗望、熊元重在镇江之战中表现就极为出色，敢打敢拼，视荣誉如生命，哪怕形势危急，也绝不当只顾逃跑的懦夫，而是勇敢的打起自己的连旗，主动留在后面阻击敌人。

    丁宗望这个连，只剩三十多个残兵，其中一些已经带伤，每个人身上都满是血迹，不知道是自己受伤了还是别人的血，他们和其他的连队相互结合，草草又结成了一个战阵，刀盾兵和长枪兵在前，火枪兵和弓箭手在后，有些士兵的武器已经丢失损坏，就胡乱抓一件趁手的站在阵中。

    “弟兄们，咱们已经被鞑子骑兵咬住了，大家要是一起逃跑，最后谁也跑不掉，都是一个死，咱们留在这里，掩护旅长和其他的弟兄突围，将来还能给咱们报仇！”八旗兵正在快速追来，丁宗望做了一个简短的战前动员。

    “放心吧，我们不当孬种，杀一个鞑子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楚军士兵一边做战斗准备，一边大声回应，想逃跑的不会留下，留下的这些士兵个个士气高昂。

    “下刺刀。”丁宗望点点头，大声下令。

    “装弹。”随着他的命令，火枪兵再次装弹准备射击，把通条弄丢的，就用同伴的通条，火绳烧光的，就从军装上撕下一截布条引燃充当火绳。

    “准备。”三个火枪兵连队的残兵，总共一百六十多人。其他两个连长把指挥权交给了丁宗望，一百六十个火枪兵听到他的命令。哗啦啦一起把鸟铳放平，从前面同伴的间隙中指向八旗骑兵。

    “瞄准。”丁宗望犹豫了一下。决定在四十步的距离开枪，把敌人放到二十步内固然杀伤效果更好，但是距离太近新兵们就太紧张，而且打完这一枪后，火枪兵需要一个上刺刀的缓冲时间。

    “开火！”敌人还在四十步外，火枪兵一起扣动扳机，枪声整齐的连成一片。

    “这帮新兵蛋子！这帮新兵蛋子！”远远的，张延世正看着这边，嘴里喃喃自语的念叨着。眼眶微微发红，心里涌动着一股酸涩的内疚滋味……一八二旅的新兵都是好苗子，可惜自己这个旅长没本事，眼看就要天黑了，还是被清军攻破防线，造成一八二旅大量的伤亡。

    “活见鬼了！”远远的，清军的中军旗正向这边快速逼近，中军旗前，清军主将尼满一马当先。一身灿烂的盔甲，非常拉风的披着一件大红披风，威风凛凛的样子，看上去像是掌控一切的得胜之将。脸上却满是焦灼气恼的神色……明面上虽然胜局已定，但是清军的伤亡人数早就超过四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中。现在就是骑虎难下，完全失控了。如果换成其他的军队。这个局面下早就崩溃了，但是这个一八二旅明明被打散了。每个独立的战斗单位却在不停的反抗，给清军带来了额外的伤亡，大大出乎尼满的预料。

    前方，数百八旗骑兵追击张延世的主力，见到一群楚军残部留下阻击，立刻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迎头一片排枪射来，前面几匹奔驰的战马连连中枪，稀里哗啦摔倒在地，又向前滑出去老远，后面的八旗骑兵拉缰绳向上一跳，从同伴的身体上腾空而过，犹如飞将军般冲进楚军的军阵。

    这一跳看起来很威风，却改变了冲锋的节奏，降低了战马奔跑的速度，把柔软的马腹暴露在敌人面前，坐在马上的八旗骑兵更加高高在上，够不着底下的楚军步兵……看到一排清军战马从天而降，楚军士兵把长枪稳稳拄在地上，如林的枪尖闪动着寒光，正对着战马落下来的方向，自己却不闪不避，猛然放声齐呼：“啊——！”

    噗噗噗，清军战马都变成了羊肉串，楚军士兵也被砸倒一片，明清两军前排的士兵都失去了战斗力，清军的冲锋速度为之一阻，冲阵的冲击力就明显降低，后排的八旗骑兵冲上来后，竟然被这群楚军残兵硬生生的挡住了。

    “旅长，快走！”几名军官卫兵不停催促着张延世，恨不得把他架起来走。

    “好吧，咱们走！”张延世是个理智的军官，虽然舍不得丢下那些勇敢的士兵，还是向前面的树林奔去，这是士兵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突围机会，不能辜负他们。

    这个时候，圆阵处的楚军也开始分头突围。他们在副旅长韦定源的带领下奋勇阻击敌人，加上辅兵、伤兵和非战斗人员，总数也就是四五百人，围攻圆阵的八旗兵却有一千多人，大概是他们的三倍，坚持了大概半刻钟，楚军就伤亡了三分之二，看到阻击任务基本完成，韦定源一边浴血奋战，一边带着楚军士兵向东突围，和张延世突围的方向正好相反。

    八旗骑兵的主力去追赶张延世，这个方向，只有少量的清军游骑。

    看到韦定源的残部分头突围，清军游骑立刻上来拦截，看到韦定源是个军官，身后还打着一八二旅的旅旗，好几个清军游骑一起向他杀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清将，手里提着一口长长的倭刀，寒光闪闪，一看就是百炼钢刀，胯下骑着一匹毛色鲜亮的花斑马，体型高大，应该是产自西域的良马，看他的盔甲服饰，应该是个牛录章京一类的中级将领，难怪有一身这么好的装备。

    花斑马向前疾奔，趁着最后一抹夕阳的光亮，那清将把倭刀高高举起，让刀光混在阳光中，他这把倭刀又细又长，砍出去的时候像无声的毒蛇一样，带不起太大的风声。敌人看不清刀势来路，又听不到风声。往往来不及躲闪……就用这一招，这清将曾经杀死过很多骁勇善战的敌人。

    夕阳分外刺眼。韦定源也看不清他的刀势。

    无论向哪个方向躲，都没有避开这一刀的把握。

    那就不躲了。

    韦定源像一杆标枪一样站在那里，当那清将冲到十步之内，再无法改变战马的方向，他猛然回手扯过身后的大旗，像长矛一般向那清将直刺而去，旗面带着扑啦啦的风声，荡出斗大的几个字——“一八二旅”，随着布帛割裂的声音。一柄细细长长的倭刀从旗面上穿透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旗杆上尖利的枪头光芒一闪，刺中了那清将的护心镜。

    噗的一声，那清将被大旗挑到半空中，又扑通一声掉在地上，他不停的大口喷出鲜血，像一片血雨落在一八二旅的战旗上，落在战马身上。落在自己的腿脚和地上。

    韦定源急冲两步，翻身上马，挥舞战旗向前冲杀，清军游骑兵猝不及防。被他一冲而过。韦定源哈哈大笑，高高举起一八二旅的战旗，策马向前方奔去。成群的清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紧追不舍……

    西边的战场上。丁宗望等楚军残兵奋力苦战，渐渐支撑不住。

    清军冲上来的越来越多。有些八旗骑兵正向两侧迂回，如果被包围，这支楚军残兵肯定就会全军覆没，丁宗望向着熊元重大喊：“撤！你带着一排先撤！”

    所谓的一排，只剩下三四个人，熊元重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柄巨大的马剑，奋力将架开一柄虎牙刀，也扭头对着丁宗望大喊：“你撤！你还要回镇江娶苗女子的，我留下！”

    “滚你妈的，老子说了算！”丁宗望猛然一刀向熊元重的头上挥去，帮他架开了另一柄虎牙刀：“你个童子鸡，回去赶紧找个娘们，留个种儿……”

    他刚刚说到这里，熊元重猛然一用力，用肩膀把他撞到了后面，和其他楚军士兵一起迎着清军杀去，丁宗望咬咬牙，带着几个士兵向后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叫道：“老熊，我肯定会把三连重新拉起来，你一定要回来找我啊！”

    在残酷的战场上，老兵总能活得久一些，他们对危险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的警觉，下意识的会做出最安全的选择，所以老兵作战最为积极，最为勇敢，却往往是最后牺牲的那个人，不像新兵因为某个低级错误就送了性命……眼下的形势虽然危急，但以丁宗望的本事，成功脱险的把握最少有六七成，熊元重留下来继续阻击敌人，突围的希望就极其渺茫。

    熊元重没打算突围。

    打仗这种事，关键时刻就得有人拿命往里垫，熊元重现在就准备把自己垫进去……还是那句话，大家都只想逃命，最后都是死路一条，旅长张延世带着三百多个兄弟在前面，拼了命也要拖住鞑子。

    也只能拼命了。

    这几十个楚军残兵已经被榨干了，再也使不出任何战术，只是凭着一口血气坚持作战。

    八旗兵蜂拥杀来，熊元重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却仍在奋力砍杀，一柄虎牙刀从旁边突然削来，熊元重再也无力躲闪，清晰地感到钢刀劈开残破的铠甲，刺入了他的身体，直没胸膛……

    “住手！”

    一名八旗兵准备割下熊元重的首级，被尼满喝止。

    天色已黑，八旗兵打起火把，尼满上前两步，跳下战马，停在熊元重的尸体前，凝视着他的眼睛。

    熊元重的眼睛仍然睁着，眼神意外的安详，脸上的表情疲惫而满足，就像一个打了胜仗出征归来的士兵，尼满用靴子踢了踢熊元重的尸体，啪嗒一声，一本染满血迹的小册子掉在地上，捡起来打开，扉页上写着一句话：“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

    当天晚上，张延世趁着夜色，率部分头突围，成功甩掉清军，两天后回到舒城，见到了三十二师的师长杜高。

    冷水关北的这一仗，清军几乎全歼一八二旅，的确打了一个胜仗，但是付出了六百多个八旗兵的惨重伤亡，外带损失了八十多匹战马，尼满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经过收容，一八二旅成功突围的官兵不到四百人，算上辅兵和非战斗人员，总伤亡超过一千四百人，其中各级军官六十二人，伤亡比例比普通士兵还高一些……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旅长张延世和副旅长韦定源都成功突围，一八二旅的基本架子还在，汪克凡很快做出批示，保留一八二旅的编制，由张延世和韦定源率领残部撤回长江以南，补充军官和士兵，进行休整，争取尽快恢复元气，重返北伐战场。

    用六百个八旗精兵换一千个楚军士兵（不算辅兵），尼满虽然胜了，却是一场惨胜，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基本完成任务，他乘胜进兵舒城，为屯布儿的大军开路，扫清楚军的外围据点和障碍。惨胜之余，尼满心有余悸，进兵时难免束手束脚，生怕不小心再吃一个大亏，进展就非常缓慢，屯布儿的主力跟上来后，尼满还在距离舒城三十里的地方晃悠，被屯布儿好生一顿责打，差点行军法砍了他的脑袋。

    屯布儿痛骂尼满畏敌如虎，真正和三十二师接战后，才发现对方果然难缠的很，原来是错怪了尼满。杜高是恭义营的老营官，打仗的本事比张延世又高出一筹，借助舒城的城墙进行坚守，八旗兵虽然骁勇善战，虽然连续猛攻，却始终无法破城。

    激烈的战斗，时间飞快的流逝，一转眼过去了五六天，屯布儿想分兵绕过舒城，又怕这颗钉子卡在自己的补给线上太不安全，万一前线战事不利，连退路都没有。正在左右为难的犹豫中，斥候送来最新战报，田见秀攻打合肥已经得手，又是用火药炸开城墙，所以才能这么快。

    屯布儿闻讯勃然大怒，连声叱问北路的孔有德在哪里，那斥候却一无所知。

    再探再报！

    不断有斥候送来消息，第二天屯布儿得知，孔有德同样也遇到了阻击，为了尽快救援合肥，不得已分兵绕过明军的阻击据点，其中一部却在合肥东北的石梁中伏，天佑兵和绿营兵共计四千五百人的部队，逃掉的只有七八百人，典型的围点打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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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小刀子割肉

﻿    石梁伏击战，战果辉煌，共计消灭三千多清军，但是田见秀的北伐第一军也暴露出许多问题。

    第一军中以新兵居多，在战斗中不断出现各种低级错误，各部配合之间也缺乏默契，李毅良的王牌旅将敌人分割开后，其他各部却没有及时跟进包围，又被天佑兵和绿营兵聚到一起，退进石梁镇龟缩坚守，第一军被迫打了一场艰苦的攻坚战，还有一部顽强阻击孔有德派来的援兵，伤亡人数因此大幅增加，也达到了两千七百人左右。

    打完这一仗后，第一军的部分主力暂时退回合肥，孔有德挨了当头一棒，不敢轻易冒进，屯布儿也被死死挡在舒城，战局暂时陷入僵持……盘点这一阶段的战果，第一军共计消灭了五千多清军，但是自己也有四千余人的伤亡，基本上已经打残了，如果孔有德缓过劲来，和屯布儿一起扑向合肥，减员严重的第一军就会陷入被动，田见秀随即下令撤退，第一军各部在同一时间脱离战斗，交替掩护，向长江北岸的滁州退却，屯布儿和孔有德发现楚军的异动后，派出部队追击，几次接触战下来，第一军又伤亡了将近两千人，才从滁州一路撤到江浦县，终于甩掉了追兵。

    战报传到南京，一时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楚军内部对这样的结果也褒贬不一。

    按理说第一军打得不错，共计消灭五千多清军，还一度攻占合肥这样重要的城市。但是第一军自己也有六千余人的伤亡，楚军成军以来的大型战斗中。这还是第一次战损比超过一比一。楚军刚刚取得宁镇大捷这种的辉煌胜利，全军上下的胃口都被养刁了。很多人只看战损比和伤亡数字，认为这不是一场胜仗，甚至是一场败仗。

    外界的反应就更加复杂。

    楚军进占南直隶已经三个月，经过短暂的蜜月期后，感到不满的人渐渐增多，汪克凡也没有惯着他们，该征兵征兵，该收税收税，当上北伐提督不到两个月。江南士绅中就流传着“穷兵黩武”的评价，普通百姓也纷纷感慨，梁国公打仗厉害，要钱更厉害，比满清鞑子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按照一般的惯例，江南三省刚刚收复，饱受满清的盘剥奴役，又经过几年的战争破坏，理应免除赋税两到三年。最少也应该减免一部分，隆武朝廷本来也想这么做，汪克凡却力排众议，坚持在隆武五年的年底就开始征收赋税。尤其重征商税、矿税等等，以维持庞大的军费开支。

    楚军大力扩编，更换武器装备。抚恤阵亡将士，安排伤残老兵。汪克凡还要扩建兵工厂，建设新上海。打造一支庞大的贸易船队，银子像流水一般花了出去，隆武朝廷却因为和西军作战，这两个月没有给楚军发一文钱的军饷，汪克凡只能向江南开刀，加征赋税，劝捐军饷，甚至打着惩治汉奸的名义吃大户，才勉强维持着财政收支的平衡。

    这样一来，他得罪了很多人。

    一般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只顾自己眼前的利益，楚军虽然打跑了鞑子，却要从我的腰包里拿钱发军饷，这个肉疼才是实实在在的。

    在明朝中后期，为了商税和矿税的利益，以东林党为代表的江南士绅和皇帝斗得不可开交，双方你来我往，各种招数几乎都使遍了，万历皇帝顶住压力派出大批矿监和税监，给国库里扒拉了不少银子，才能有万历三大征的辉煌，却被东林党骂的狗血喷头，矿监和税监都被描述成贪婪无厌的吸血鬼，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崇祯皇帝上台后，非常大方的放弃了这块收入，国家很快就穷得光屁股，由此形成恶性循环，短短十几年就成了亡国之君。

    如今汪克凡又对着商税和矿税下手，江南士绅当然不愿意，但也不敢明着反对，只是心中暗怀不满。

    经过满清的一场蹂躏，江南三省的地主和商贾遭到了严重打击，物是人非之下，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和底蕴，汪克凡虽然不像满清那样直接烧杀抢掠，但谁敢冒头就扣上一顶“汉奸”的大帽子，没人能受得了。江南被满清占领了三年，有些身家地位的士绅商贾多多少少都和清廷官府有过合作，谁的屁股都不干净，楚军拿着明晃晃的刀子，眼睛一直在大家的屁股上扫来扫去，大家只好闭上嘴巴，乖乖的送上银子。

    对于田赋这一块，汪克凡相对比较收敛，没有加征。

    商税和矿税影响面较小，大富商的利益损失最大，田赋却影响到方方面面。这个年代的中国，主体结构毕竟是一个农业社会，田赋一旦征收过重，除了中小地主之外，自耕农和佃户这些普通的农民也会受到伤害，汪克凡征收的田赋越多，地主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的负担就越重，搞不好会闹出乱子……但是话说回来了，田赋和人头税是财政收入的大头，汪克凡不可能大方的免收赋税，他仿照满清的比例稍微降低两成，从隆武五年的秋赋开始征收，很快又把年末人头税的指标下到各个州府，在新年前一定要足额入库。

    征收赋税历来都是发财的机会，各级官吏中，有些人趁机加大征收比例，或者有意瞒报漏报，中饱私囊，汪克凡把这件事交给了刚刚成立的监察局，雷厉风行的办了一批案子，从严从重处理，压下了这股妖风……在这个过程中，一批隆武朝廷任命的“京官”落马，“楚选官”填补了他们的位置，楚勋集团对江南三省的控制力进一步增强，但是汪克凡知道，江南三省现在这种“混搭”的政治格局天生有缺陷，只靠运动式的整风，无法从根本上杜绝贪污**。想要彻底消化这块地盘，还有很长的一块过程。

    在这场清查吏治的运动中。江南本地降官大多平安过关，他们在满清治下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刚刚归顺大明，也都比较小心，违法乱纪的官员并不多，见到汪克凡突然使出雷霆手段，一个个都暗叫侥幸。

    总而言之，经过三个月的磨合期，江南三省的士绅百姓对汪克凡的支持度明显下了一个台阶，但只是有所不满。还没到爆发矛盾冲突的程度，听说田见秀攻占合肥后又主动弃守，北伐第一军伤亡近半，有些头脸的士绅官员纷纷对楚军表示真诚的慰问，各种惋惜和感慨，各种感动和表态，等到转身回家后，其中一多半却是心中窃喜，甚至弹冠相庆。

    “汪克凡终归是个武夫。虽然猖狂一时，还是输给六修先生一招。”万元吉匆匆赶到郭维经的住处，非常兴奋的直接闯进书房，再也顾不上封疆大吏的沉稳气度。喜道：“汪克凡虽然总揽江南三省的军政大权，但北伐这副重担，终归还是落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哈。楚军只派一支偏师北伐，一仗打下来就折损了六千余人。再这么来上几次，楚勋就不足为祸了……”

    隆武帝和文官们联手。和汪克凡抢夺宁镇会战的胜利果实，最后大头都归了汪克凡，万元吉这样的文官感到非常郁闷，但是三个月后，他们突然有一种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感觉，汪克凡虽然掌握了江南三省的大部分权力，却不得不和清军死磕硬打，鹤蚌相争之下，隆武帝和文官们也许就是得利的渔夫。

    “不过六千余人罢了，伤不到楚军的元气。”郭维经正坐在桌子前面，面色阴郁，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听到万元吉大发感慨，也没有任何喜悦的样子，把手里的塘报递了过去：“看看吧，有了坏消息，柳州丢了。”

    “什么？”万元吉手一抖，塘报掉在地上，他赶紧俯身捡起来，仔细看了起来。塘报上的战报不可能太详细，只是叙述了一个概况，隆武军坚守柳州三个月，多次打退西军的进攻后，刘文秀亲临前线指挥战斗，对着城墙上两处破损的地方连续发起猛攻，终于攻破柳州，隆武军被消灭近万人，残部逃往桂林、浔州、象州等地。

    “叛军大胜之余，定然进犯桂林，这可如何是好？！”万元吉急的直搓手，叹道：“唉，赵印选的兵马也不知道进入广西没有，桂林城中又有多少守军，要不然的话，我再从福建调一支兵马回去。”

    隆武帝号召天下兵马勤王，万元吉从江西抽调赣军，又把最精锐的赵印选、胡一清所部派回广西，已经走了一个月，塘报上却只字未提，看样子还没到桂林。

    “福建到桂林千里迢迢，远水不解近渴，再调兵也来不及，围攻延平府的兵马绝不能再撤围。”郭维经皱着眉头说道：“桂林固然是要守的，但为求万全，还要请督宪赶回江西，做好移驾赣州的打算。”

    郭维经属于南党骨干，按照他的本意，希望让隆武帝留在两广，桂林如果失守就退到广州，但是更信赖帝党，已经选择了赣州，郭维经只能奉旨行事。

    万元吉露出一丝喜色，连连称是，突然脸色一变，又问道：“柳州失守，谭啸和周国栋有什么动静吗？”

    随着广西形势吃紧，楚军这段日子不断向湘西增兵，总数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却一直留在湘桂边界地区，如果西军进攻桂林，他们难道仍然见死不救？

    郭维经垂下眼睛，无声的摇了摇头。自从江南那场风波之后，隆武帝和汪克凡之间产生了深深的裂痕，虽然因为永王朱慈焕的意外事件再次结盟，却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亲密盟友的关系了。

    “六修先生且宽心，若是圣驾有什么意外，对汪克凡也绝无好处，他不会一直按兵不动，所图的，无非是想要挟朝廷，再捞些好处罢了。”万元吉眼神闪了闪，说道：“小人诱之以利，朝廷何不再给楚勋一个西南的差事，譬如授予汪晟平西提督，想来楚军就肯出战。”

    云贵地区已经被西军占据，把这里的虚利让给楚军，给汪晟这样的楚军高级将领一个空头官职，引诱楚军和西军抢地盘，桂林自然压力大减。

    郭维经却摇了摇头：“这个法子早就试过，没用的，汪克凡不为所动。”

    有多大饭量，吃多少饭，楚军现在占领的地盘已经够大，还没有真正消化，再向西南伸手，战线就拉得过长，汪克凡根本不上这个当……

    汪克凡的中军营，也在讨论广西战局和北伐战事。

    对于桂林战事，汪克凡给谭啸、周国栋的指示很简单，密切关注，相机行事。从各方面情况来看，西军如果逼迫太紧，楚军早晚会和他们打一仗，一是明确自己的领地，二是保护隆武帝的安全，永王朱慈焕就是孙可望的傀儡，汪克凡和隆武帝之间虽然有矛盾，也不可能跑去给孙可望当小弟，隆武帝如果真的有危险，谭啸和周国栋就会立刻行动。

    至于北伐战事，都是早就制定的作战计划，处理起来反而很简单。

    对于田见秀的北伐第一军，汪克凡明确提出嘉奖，外人不理解没关系，楚军也没必要向他们解释，自己人之间却不能产生误会。第一军刚刚组建就奉命出征，大部分都是新兵，孤军深入和清军基本打成平手，已经远远超过汪克凡的预料，甚至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

    别说一比一的战损比，就是一点五比一，二比一，汪克凡都可以接受，楚军的火枪兵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只要粮饷足够，很快就能组建出一个新的第一军，这样和清军拼消耗，值了。

    事实上，如果给田见秀及时派去增援部队，比如王进才的第二军，甚至从南京再调去几个师，田见秀都可以打得更好些，守住合肥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楚军现在几线作战，没有足够的资源和兵力在安徽再打一场大型战役，只能这样小刀子割肉慢慢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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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隐患

﻿    楚军现在是几线作战，北伐只是其中的一个次要战场。

    汪克凡发起北伐，是为了练兵，为了消耗满清的战争资源，为了以攻代守，确保南京的安全……所谓守江必守淮，江淮地区还在清军的控制下，楚军不断对其发动进攻，清军就无法以江淮地区作为跳板，进攻长江以南，汪克凡打算在隆武六年的春季以前发动三到五次军一级的北伐，来回调动孔有德、谭泰和屯布儿，如果战事顺利，孔有德等部的兵力、粮食和各种战争物资都会越来越少。

    明军攻入江南三省后，江淮地区是满清最重要的一个产粮区，仍然要往北京运送大量的漕粮，以维持八旗兵的“铁杆庄稼”，如果把江淮地区打烂，多尔衮哪怕消灭了山西姜瓖，在明年六月麦熟之前也无力南下，等到六月之后，又是一个漫长炎热的夏季，八旗兵如果敢来江南送死，汪克凡就敢埋。

    换句话说，如果一切顺利，清军最少要一年的准备时间，才可能大举南下，对南京地区发起进攻，假如多尔衮仍在年底死掉，清廷内部将发生激烈的动荡，这个缓冲时间还会大幅延长……有这么长的缓冲时间，足够汪克凡解决南明内部的各种隐患，集中全力对付清军，一步步的收复江淮，发起大规模的北伐，从而将满清逐出关外。

    既然是次要战场，投入的兵力和资源就是有限的，以局部战争为主，不管吃亏还是占便宜。都不要扩大战争规模，最精锐的部队和最优秀的将领都不会投入北伐。

    在楚军高级将领。乃至闯营的几位大将中，田见秀算不上最优秀的。但勉强可以挤进一流将领的行列。

    总的来说，闯营出来的高级将领，将略上明显比老八营的将领高一两个层次，平常看不出多大区别，只有当他们独当一面，尤其单独指挥一场战役的时候，闯营将领明显比老八营的将领高明，大局感非常强，在千变万化的复杂战场上能够敏锐的抓住战机……比如北伐第一军的合肥之战。这边刚刚攻克合肥，听说有一支清军孤军深入，立刻转进石梁镇设伏，对方的援兵还不知道合肥已经被楚军攻克，还在急急忙忙的往前赶，稀里糊涂就中了埋伏，充分体现了田见秀随机应变的能力，使用兵力的效率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田见秀，到底是跟随李自成征战十几年的大将。戎马半生，身经数百战，曾经有过五关斩六将的辉煌时刻，也曾经有走麦城的黯然神伤。用无数士兵的性命换来了丰富的经验，石梁伏击战最后打成一场惨胜，并不是田见秀的指挥失误。而是第一军的部队素质还跟不上这种快节奏的穿插和运动战，但是经过这次残酷的锻炼。第一军补充兵员，进行休整后。战斗力肯定会有所提高。

    相比之下，楚军老八营的将领虽然总是打胜仗，却一直被汪克凡手把手的领着打仗，独当一面的能力明显有所欠缺。在一场具体战斗的指挥中，他们的表现也许比田见秀丝毫不差，细节上甚至还强过对方，但是到了战役指挥的层面，往往就会犯迷糊……总而言之，老八营的将领还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打逆风仗的经验还太少，他们都是不错的将才，却算不上帅才，为了弥补这个缺陷，还要加强和闯营将领的融合。

    在楚军的几条战线中，最重要的是武昌——九江——安庆一线，这是楚军未来半年到一年中的主战场，关系到汪克凡整个军事、政治、经济的布局，控制了这条线，军事上进可攻退可守，政治上的影响力进一步增强，经济上可以盘活整个长江以南，再没人可以阻挡汪克凡的宏伟计划……正是由于这一场战役极为重要，汪克凡才没有急于动手，而是耐心一步步的收网，先解决其他的次要战场，先消灭施福的清军水师，一方面做好各种准备，一方面从战略上迷惑清军，等到时机成熟后再发起雷霆一击，彻底控制长江水道。

    湘西南乃至广西的战场，汪克凡并不看重。

    从种种迹象上来看，孙可望对楚军非常忌惮，从湖广会战到南昌会战，从南昌会战再到宁镇会战，楚军连续击败强大的清军，西军当初却是清军的手下败将，轻易不愿和楚军撕破脸……汪克凡对广西的兴趣也不大，只要西军不要威胁广东，不要攻打湖南，就不必和西军大规模开战，但是话说回来了，该强硬的时候还得强硬，该打的时候还得打，打上一场局部性的战役，把孙可望真的打疼，打怕，反而能够以打促和，维持西南的均势，逼迫西军向汉中、陕西方向发展，别总想着窝里斗。

    除此之外，汪克凡也有几分坐山观虎斗的意思。楚军能做的都做了，就差赤膊上阵和西军开战，既然孙可望和隆武帝如此热衷内战，就让他们打个头破血流好了，楚军为什么要急火火的掺和进去？隆武军如果逆天打败西军，汪克凡乐见其成，最起码减少了后方的压力，而正常情况下，隆武军肯定打不过西军，桂林遭到猛攻，楚军在关键时刻出兵相助，肯定能捞到不少好处。

    杭州战场，也属于一个次要战场。

    最近半个多月，汪克凡督促汪晟，加大了进攻力度，以尽快攻克杭州、绍兴等地，腾出兵力返回江西，但是汪晟在进攻绍兴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麻烦……

    绍兴府。府城由山阴、会稽两县同城而治，号称东南第一都，也是清军除了杭州之外的唯一据点，总共有三千多守军，因为和杭州之间的联系已被楚军切断，与其说是掎角之势，不如说是被分割包围的两座孤城。

    绍兴府城的城防还算坚固。但是兵力不多，汪晟一开始没有进攻这里。主要是为了避免和鲁王政权的军队发生冲突，鲁王的军队两个月前就攻到绍兴城下。多次进攻都没有破城，汪晟按照惯例，没有出兵强行抢占这座城池……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鲁王政权都改成了隆武年号，绍兴还是久攻不下，汪晟这个时候接到汪克凡的命令，尽快消灭杭州和绍兴的残敌，就给张名振、张肯堂写了一封信，同时调集兵力从西北、西南两个方向向绍兴进兵。

    在这封信里。汪晟对攻打绍兴的意图直言不讳，并且提出建议，楚军攻占绍兴之后很快就会撤离，绍兴作为唐鲁之间的缓冲地带，以后常年不设驻军，这座城市将由隆武朝廷的官员进行管理，设立市集商会，和鲁王政权控制的浙东地区进行贸易往来等等……这个方案等于把绍兴府一分两半，西边的归隆武政权。东边的归鲁王政权，大家的实际控制区在哪里，将来的地盘边界就在哪里，除了府城山阴（会稽）归隆武政权。其他方面对鲁王政权都很公平。

    张肯堂却很不满意：“我军已经围攻山阴数月，鞑子眼看支持不住，楚军这个时候来捡现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张名振摇摇头，叹道：“我军久攻不克。也难怪楚军生出窥伺之心，如今唐强鲁弱。楚军既然要抢这块硬骨头，就由着他们去吧。”

    “那不成！我军不去拦阻楚军就是，大家各凭本事攻城，谁能破城绍兴就是谁的。”张肯堂语重心长的说道：“汪晟自称破城后就会退兵，但天下哪有这样的傻子？我等若是轻信他的一面之词，万一中计被楚军长驱直入，丢了绍兴府还罢了，宁波府都有危险，到时候大家再被赶回舟山，你我还有何面目去见监国！”

    自古兵不厌诈，鲁王政权的地盘就是浙江、福建沿海的一个长条，和后世南美洲智利的形状有些类似，缺乏防御纵深，绍兴府的东边就是最重要的宁波府，如果汪晟使诈突袭宁波府，以楚军强大的战斗力，鲁王朱以海又得做回“海上天子”。

    张名振沉吟半晌，皱着眉头说道：“也罢，这样倒也说得过去，我军暂不退兵，就从东边攻打会稽，把西边的山阴让开，看两家兵马谁先破城。”

    （山阴和会稽最早是两个县，就像武昌三镇汉口、汉阳和武昌一样，慢慢发展连成一片，变成了一座城市，两县之间以城中的府河为界，府河上大大小小的桥梁无数，不到十米的一座小桥，桥西算山阴，是蔡元培的故乡，桥东算会稽，是鲁迅的故乡，上世纪七十年代填河造路，府河大半被填平，变成了现在的解放路。）

    在张名振想来，楚军虽然善战，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攻破城池，清军压力过大，必然要向城西的山阴增兵，城东的会稽就相对薄弱，鲁王的军队并非一点机会没有……如果能抢在楚军前面破城，将来的谈判就更为主动，值得一试。

    没想到的是，楚军的动作之快，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楚军行军的速度不算太快，但是来了就打，毫不迟疑。

    经过短短几天的准备时间，楚军打造了一批攻城器械，又挖出了两条地道，把城墙炸开了一个大口子，随即从西侧的山阴攻入城内，鲁王的军队虽然拼尽全力，却还是无法攻破会稽，张肯堂和张名振都非常失望。斥候送来探报，楚军大部队不断涌进城中，破城已成定局，再努力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张名振正要下令撤兵，会稽的城门却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有人献城！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张肯堂和张名振立刻率兵进城，抢占会稽县衙等军政要地，和楚军分城而治，大致上就是楚军占据府河西岸的山阴，鲁王军队占据东岸的会稽，见到鲁王军队同时破城，汪晟表现的很克制，命令部队留在府河西岸，避免发生武装冲突。

    但是刚刚过去了一天，汪晟又突然出兵，闯过府河，直接冲到会稽县衙，从里面抢走了十几个人……

    绍兴地方富裕，文风鼎盛，前明的官宦世家很多，有实力的士绅商贾更是一抓一大把，其中活跃着很多心向大明的抗清志士。在这些抗清志士中，又分为拥唐和拥鲁两派。鲁王政权的实力虽然远远比不上隆武朝廷，但是浙东是他们的大本营，在绍兴的影响很大，城中的抗清志士消息闭塞，不知道鲁王政权已经改为隆武年号，拥唐派和拥鲁派之间势同水火，矛盾重重。

    眼看城池将破，拥唐派兴奋之极，想方设法要配合楚军，拥鲁派却如丧考妣，悍然对拥唐派发动袭击，扣押魏耕、祁理孙等拥唐派首领，破坏了他们献城门的计划，又过了两天，在楚军攻破山阴之后，他们联合绿营中的内应，向鲁王的军队献出了会稽城门。

    鲁王的军队入城后，张肯堂亲自审问魏耕和祁理孙等人，听说他们和楚军情报局早有联络，还是顾炎武从中搭的线，张肯堂知道麻烦来了，拥唐派和拥鲁派发生冲突是很正常的，但是这次拥鲁派做到有点过分，在冲突中杀了两个人，还破坏了楚军里应外合的计划，如果消息走漏，肯定会遭到楚军的报复。

    和张名振商量一番，他们决定把魏耕等人先藏起来。

    没想到消息走漏，汪晟第二天突然出兵，把魏耕等人都抢了回去，还抓走了几名拥鲁派的首领。

    绍兴城中，形势突然变得非常紧张，张肯堂和张名振亲自登门，向汪晟要人，汪晟的态度却非常强硬，不但据不放人，还要求鲁王的军队退出会稽。

    形势在变，汪克凡的政策也随之改变。孙可望挑起内战后，隆武朝廷遇到了空前危机，鲁王政权内部有人蠢蠢欲动，如果继续对他们采取怀柔政策，很可能滋长他们的气焰，惹出更大的麻烦……汪晟手下不乏精兵良将，攻克杭州并不难，如何和鲁王政权相处才是难点，如果汪晟消灭清军后就拍拍屁股走人，浙东这里总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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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零章 天高地厚

﻿    每当社会发生激烈动荡，最活跃的都是那些投机分子。

    绍兴人口众多，经济发达，文风鼎盛，“士比鲫鱼多”，在绍兴府的士绅商贾中，有很多同情大明的抗清志士，也有很多和满清官府积极合作的汉奸、准汉奸。满清开设科举后，绍兴府的书生士子积极参与，有很多得到了满清的秀才、举人功名，这些人都是擅长见风使舵的聪明人，看到楚军势大，收复杭州和绍兴是早晚的事，纷纷加入拥唐派，除此之外，做生意的商贾也是审时度势的好手，和拥唐派暗通声气，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绍兴的读书人实在太多，但是封建时代的科举比北大、清华还难考，真正的千军万马抢过独木桥，很多绍兴的读书人考不中举人、进士，就改行去给人当幕僚，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形成了“无绍不成衙”的现象，也就是所谓的绍兴师爷。）

    但是总的来说，绍兴府的拥鲁派人数更多，普通百姓也对鲁王朱以海更有感情，当年弘光帝死后，鲁王朱以海就是在绍兴称监国，从某种意义上这里就是他的起家之地，很多老百姓只知道鲁监国，不知道隆武帝。在拥鲁派的士绅商贾中，有很多前明的官宦子弟，也不乏真正的抗清志士，这些人把封建伦常看得比天还大，对鲁王朱以海很忠诚，坚决反唐拥鲁，不惜对拥唐派下死手，把楚军也看成敌人。

    摆在汪晟面前的，就是这样一种复杂局面。从感情上来说，他不愿对那些死脑筋的拥鲁派下狠手。也不愿重用那些拥唐派中的投机分子，但是时势逼迫之下。却不得不做出违心之举。

    山阴吴氏是绍兴有名的名门望族，家主吴兑曾经当过大明朝的刑部尚书。明朝亡国后在家隐居，他的两个儿子吴明遇、吴启遇就是拥鲁派的首领，一手策划了对拥唐派的攻击，汪晟出兵直接把他们两个抓了起来，准备将其明正典刑，为拥唐派死去的两个人偿命。

    一时间，各方求情的人络绎不绝。

    首先是绍兴其他的大家族，山阴朱氏，白洋朱氏等等。就连拥唐派的山阴祁氏都向汪晟求情，最好不要杀掉吴明遇和吴启遇，否则容易引起士绅的对立情绪。

    其次是张肯堂和张名振，他们不愿和楚军发生冲突，只好软语相求，张名振甚至在汪晟的门前站了整整一天，请他无论如何绕了吴家两兄弟的性命。

    最后是请愿的士绅百姓，在一些士子的带领下，聚集了数百人来到楚军驻地。在门前长跪不起，上书为吴家两兄弟辩解，他们的理由虽然荒谬可笑，但是楚军刚刚占领绍兴。正是需要安定民心的时候，面对有老有小还有很多读书人的请愿队伍，值班的楚军军官有些心虚。不敢自行处置。

    消息报到汪晟那里，汪晟很快传下命令：“大棍子都打散了。”

    楚军士兵如狼似虎。开始清场，他们拿着木棍之类不至于伤人性命的器械。直接驱散这些请愿的士子百姓，有人胆敢抵抗，或者煽动闹事，立刻抓进军营。请愿的士子百姓一开始不愿屈服，大棍子噼里啪啦打下来，个个都是头破血流，有些胆小的就散去了，有些执拗的还要继续闹事，被楚军直接抓了起来。

    紧接着，楚军对这些闹事者进行突击审讯，严刑拷打下得到口供，又四处出兵抓捕一批拥鲁派的骨干分子，拥鲁派正想搞一次更大规模的行动，骨干分子正在开会，正好被楚军一锅端，蛇无头不行，绍兴的局势终于稳定下来。

    为了避免出现更大的骚乱，汪晟当机立断，以军法处置吴家兄弟，吴明遇和吴启遇双双斩首。

    “吴大先生，吴二先生，对不住了，本将初定绍兴，民心不稳，要借你们的人头一用。”

    汪晟摆摆手，几个亲随连忙上前，从托盘上拿起酒壶，满斟两杯酒，双手递到吴明遇和吴启遇的面前，汪晟在旁边又叹口气：“我知道，你们都是是心念故国的好汉子，这几年为抗清做了不少事情，以前和魏耕、祁理孙都是志同道合的好友，可惜一念之差，酿成大错，本将只好请你们满饮此杯，安心上路……”

    “呸！你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吴明遇对着汪晟的面颊，奋力吐出一口唾沫，汪晟向后轻轻退了两步，避开之后，面色如常，并没有动怒。

    旁边的亲随护卫却立刻行动，哗啦啦一片抽动兵器的声音，雪亮的钢刀对准吴明遇和吴启遇，刀尖微微颤动，护卫们个个蓄势待发，只要他们两个再有任何异动，立刻就是乱刃分尸。

    “大胆！你们两个还不知道吗？鲁王殿下已奉隆武年号，如今就是一个隆武朝，哪来的鲁监国？若说乱臣贼子，你们吴家两兄弟倒差不多！”陆求可、王命岳、王庭等人纷纷大声喝骂，恨不得扑上来挡在汪晟的前面，以表忠心。

    他们几个在明朝屡试不第，一个个都是秋风钝秀才，甚至连秀才功名都没有，满清开设科举后，立刻积极参加，王庭刚刚中了举人，陆求可混了个秀才功名，王命岳却还是个老童生，前些日子绍兴还在围城中，他们几个从友人那里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楚军连战连捷，收复南京，济尔哈朗数万大军被消灭，这几个“聪明人“立刻改换门庭，和祁理孙等拥唐派搭上关系，事事表现的都非常积极，俨然是拥唐派里的骨干分子，楚军进城里更是鞍前马后，尽力效劳。

    汪晟伸手一压，止住了他们，又对吴启遇说道：“这杯酒是敬你们兄弟二人的气节，却不是敬你们把刀子对准自己人，吴二先生要搞清楚了。也罢，既然两位不愿接受这份好意。那就行刑吧……”

    “且慢！刀下留人！”

    门外传来一声急呼，魏耕匆匆奔了进来。来到汪晟面前深施一礼：“见过汪三将军。这吴家兄弟，杀不得啊……”

    魏耕是拥唐派的首领，和楚军情报局一直保持着联系，曾经从由人工那里领到一批武器和工具，并接受简单的谍报训练，只是运用不熟，光顾着防备清军，却没有防备拥鲁派从背后捅刀子，被吴明遇、吴启遇两兄弟黑了一把。（俗话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魏耕却是个会造反的书生，历史上他的地下工作搞得有声有色，东南抗清的各种大事里经常出现他的身影，直到康熙元年被满清凌迟处死。）

    他和拥鲁派虽然立场不同，但为大局考虑，还是劝说汪晟不要处死吴家兄弟，理由大致也和其他人一样……山阴吴氏是本地望族，根深蒂固。影响极大，几乎是超越官府的存在，满清占领绍兴的时候，对吴家兄弟也很客气。就是因为这些大家族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动了其中一个，就扯出后面一串。在社会上引起大的动荡，不到万不得已。满清官府也不愿动他们。

    “……吴明遇、吴启遇两兄弟这几年矢志抗清，多以钱粮死士相助。曾经格毙数名清虏汉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汪三将军网开一面，允许他们将功折罪！”

    从多铎到博洛，从洪承畴到马国柱，浙东一直没有放弃抗清，各路抗清义兵团结在鲁王的旗号，和清军大大小小打过上百仗，吴明遇、吴启遇两兄弟都是抗清“地下党”，不但出钱出人，还曾经亲自上阵，魏耕非常公允地一一列举他们的功劳，请求汪晟宽大处理。

    吴明遇、吴启遇听到魏耕为他们说好话，面色稍霁，随即又低下头，不敢直视魏耕的眼睛。

    汪晟静静听魏耕讲完，才说道：“楚白先生（魏耕字楚白）所说的这些，我也曾听其他人说过，要说功劳，吴家兄弟当然有，但今日之事，却不是功过相抵这么简单……我军初定绍兴，不日就将离开浙江，北伐满清，若是唐鲁之争一日不息，浙江便一日不得休养生息，难道说我麾下两万余将士以后都要常驻绍兴，天天防备自己人在后背捅刀子吗？”

    “怎么？楚军真的要走？”吴启遇忍不住问道。

    “不错，江南百姓养着我们数万大军，是要我们去打鞑子，保太平，早日收复故土，将鞑子逐出关外，却不是要我们和鲁王自相残杀，白白消耗国家的钱粮，牺牲江南子弟的性命。鲁王殿下尚能以大局为重，改奉隆武年号，你们兄弟偏偏还要执著于唐鲁之争，不去杀鞑子，却对自己人下手，本将断断容你们不得！”

    汪晟对吴启遇冷冷喝了一句，转过头对魏耕说道：“行大事者，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我今日斩了吴家兄弟，虽然对他二人不公，却可震慑宵小之徒，免得鲁王麾下的那班文臣武将心存侥幸，为了一己私利再挑起唐鲁之争，如今孙可望挟持伪王朱慈焕，率部突入广西，攻打桂林，咱们大明只剩下半壁江山，若是浙东再乱起来，自家人先打个一塌糊涂，别说渡江北伐，只管洗干净脖子等着鞑子来砍吧！”

    汪晟一向为人忠厚，但绝不是滥好人，而且正相反，由于性格沉稳而理智，考虑问题周全，汪晟做事从不会被感情左右，你就是说破大天去，他也会牢牢守住自己的底线……如果换到平常，他多半不会杀吴家兄弟，但是楚军其他战场吃紧，他的主力马上要离开浙江，最多攻克杭州后留下一支兵力有限的守军，如果对鲁王政权的态度稍有软弱，反而会引起更大的麻烦，到时候唐鲁两家开战，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就不是只杀吴家兄弟两个人这么简单。

    威慑！汪晟拿出这么强硬的态度，就是为了威慑鲁王政权。绍兴这个桃子我摘下来了，以后就摆在你们的面前，可以看，不许吃，谁敢伸手的话，楚军调过头来就剁他的手！

    “哈！哈！哈！”吴明遇大笑几声，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笑意：“真是巧令辞色，汪晟，你要杀我兄弟二人，就只管杀好了，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这几日都听说了，汪克凡在江南三省横征暴敛，以通敌汉奸的罪名抄没良民家产，更是到处征夫抓丁，行径与当年的李闯又有何分别，早有天高三尺之名。可叹我绍兴百姓苦难不尽，虽然驱走了清虏这只饿狼，却又引来了楚军这只猛虎，虎狼相争于天下，却无人理会百姓的死活！”

    汪晟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冷冷说道：“楚军的行径，自有楚军的道理，还轮不到你这腐儒来评说，不过我今日可以告诉你，治沉疴需用猛药，只要熬过这一两年，江南百姓自然可以安居乐业，可惜啊，可惜不能让你去湖广、江西看一看，看看那里的百姓，你就知道自己错的没边了！”

    说着话，汪晟一摆手，几名士兵上去架起吴家兄弟，推出门外。

    魏耕还想拦阻，却被陆求可、王庭、王命岳等人劝住，眼看汪晟态度坚决，魏耕叹了口气，最后尝试着劝道：“汪三将军斩了吴家兄弟，绍兴士绅百姓多半是敢怒不敢言，若是失了民心，岂不是得不偿失？”

    汪晟摇了摇头：“民心向背，不是靠卖好示恩得来的，再说我也不要绍兴的民心，只要绍兴的钱粮、茶叶、黄酒和棉布，若是百姓有什么不满，就只管记在我的身上，哪怕把握汪晟当成杀人魔王，也无妨了。”

    楚军撤离之后，会派来新的地方官，汪晟当一回恶人，新来的地方官压力就小得多。

    魏耕沉默半晌，又问道：“既然斩了吴家兄弟，其他人等可以放了吗？”

    除了吴家兄弟，汪晟还抓了一大批拥鲁派的骨干，都被关押在军营中。

    汪晟又摇了摇头：“一个也不能放，最起码一年内不能放，全都送到松江府修码头去，好好干上一年活儿，以后才知道天高地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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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杭州

﻿    在浙江南部和西部的山区，活跃着很多抗清义师，楚军进入浙江后，其中一些抗清义师改换旗号，投到隆武朝廷旗下。汪晟根据他们的能力、品性和实力，分别授予不同的官职，镇守浙江各个州府，绍兴府也交给一位名叫江水的抗清领袖，并且给他了一份绍兴总兵的委任状。

    江水手下有一千多抗清义兵，维持地方治安是足够了，鲁王的军队如果来攻，他肯定守不住，但有强大的楚军做后盾，鲁王只要不是脑子进水，就不会主动挑起冲突。

    汪晟和张名振、张肯堂达成口头协议，楚军先行退出山阴（会稽）城，鲁王的军队也随之退兵，江水派一支四百人的小部队驻扎山阴城中，起防盗防匪防倭寇的作用，对鲁王政权没有任何威胁。江水手下还有一千多兵马，分别驻守绍兴府西部的各个州县、渡口、关隘和兵塘，汪晟临走的时候又给了他一批武器铠甲，嘱咐他约束部下，严守军纪，将来必定能够得到提拔重用。

    汪晟进兵浙江以来，占领了嘉兴府、湖州府，还有半个绍兴府，各个地方的地方官员出现大量缺口，隆武朝廷这段时间顾不上和楚勋争权夺利，汪克凡委派的“楚选官”还没有完全到位，汪晟除了启用满清降官之外，又委任一些拥护隆武朝廷，尤其和楚勋关系密切的本地士绅担任地方官员，祁理孙、祁班孙两兄弟暂时署理绍兴府政务，王庭、陆求可、王命岳等人也被派到底下的州县当个八品九品的小官，以维护地方秩序。尽快恢复生产。

    陆求可、王命岳和王庭这些人虽然有污点，但投机分子也有一个好处。热衷功名利禄，有奶便是娘。看到明军稳稳的占领了江南三省，早把“我大清”甩到了脑后，无论做什么都非常积极，拼命在汪晟面前表现自己……汪晟正在用人之时，看到他们几个还有几分能力，就一人给了一份委任状，让他们到地方上为官，虽然只是一些八品九品的主薄县丞，王庭、陆求可、王命岳却喜出望外。再三向汪晟表忠心，表决心，然后捧着委任状欢天喜地上任去了。

    能力最强的魏耕却是汪克凡点名要的人，汪晟对他说明情况，请他安顿家小，和楚军一起去南京，魏耕志在驱逐鞑虏，恢复故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安顿好一切。汪晟率领楚军离开山阴城，向绍兴西北紧邻杭州的萧山县发起进攻……

    清军在浙江本来颇有实力，梅勒章京济席哈据守杭州，和托据守苏州。形成掎角之势，再加上松江、嘉兴、绍兴等州府，构成了一个非常坚实的防御阵型。这个防御阵型以杭州和苏州为根基。以松江、嘉兴、绍兴和底下的各个州县据点为枝叶，作为杭州和苏州的屏障。也依靠苏杭为后援，楚军接连攻占苏州、嘉兴、绍兴等府城。就像砍掉了杭州这颗大树上的几根最大的枝杈，除了一些小的据点，杭州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被楚军攻克的命运再也无法逆转。

    苏州被楚军攻克，和托几乎全军覆没，对济席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田雄意外反正归明，更是雪上加霜，虽然和托的残部有一些溃兵逃到了杭州，济席哈手下也只有几千八旗兵，外带一些绿营和水师，兵力捉襟见肘，士气也极为低落……他们被困在浙江腹地，想从陆路逃走根本不可能，坐船出海吧，鲁王和郑成功的水师就堵在杭州湾和长江口，只能呆在杭州死守，幻想多尔衮派大军南下。

    汪晟进兵萧山，另外命令滕双林等部从其他方向进攻新城、桐庐等清军外围据点，楚军几路大军总兵力超过两万五千人，向着杭州步步逼近，杭州近边的清军大为震动，向济席哈请命之后，纷纷放弃据点，撤往杭州和富阳。

    对清军来说，别的据点都能放弃，富阳县却一定要守。

    富阳距离杭州六十里，北边是层峦叠嶂的山区，南面对着富春江，西接七里泷，东靠钱塘江，地形易守难攻，也是杭州的重要屏障，济席哈放弃其他据点，把兵力集中到富阳县，就是准备在这里和楚军决一死战。

    楚军占领桐庐之后，征集商船民船，水路并进，向富春江下游突然发起进攻，没有先打富阳城，而是首先进攻富阳的清军水师营寨。楚军派出一支五百骑兵作为先头部队，长途奔袭近百里，突然出现在清军水师营寨前，清军水师猝不及防，来不及关闭寨门，就被楚军骑兵杀入营寨。

    楚军主力赶到后，清军水师营寨的战斗已经结束，汪晟和滕双林在富阳城下会师，临时拼凑的各种船只驻扎在富春江南岸，陆师驻扎在新桥，和清军隔江对峙。

    如果换成一般的清军将领，这个时候多半要坚守不出，但是济席哈的战术特点与众不同，更为积极，更为主动，总是想方设法要发挥八旗兵的骑兵优势，兵力明明占劣势，也仍然主动出击……在济席哈的命令下，富阳清军不等出击站稳脚跟，就出城发动反攻，楚军滕双林所部在新桥前面设下埋伏，清军前军中伏后伤亡惨重，带兵的主将下令撤退，滕双林率军追杀，一路追到富阳城下，战果赫赫，杀伤无算，济席哈这个时候却率领数千精锐八旗骑兵从杭州赶来，从侧翼反抄滕双林的后路，滕双林前面是富阳城，又发现侧后方受到严重威胁，不得已向新桥方向大步退却，济席哈却不依不饶，用骑兵不断纠缠滕双林的步兵，一次次的发起进攻，让滕双林吃尽了苦头，幸亏汪晟派兵前来救援，滕双林才脱身退回新桥。

    看到济席哈向富阳集中兵力，试图利用这里特殊的地形和楚军决战。汪晟和滕双林都感到很棘手。

    楚军的兵力虽然超过清军一倍多，但是清军主要都是机动能力极强的八旗骑兵。除了当初谭泰留下的一些八旗兵，济席哈手下的杭州驻防八旗也是精挑细选的八旗精兵。他们这几年和鲁王的军队不断作战，没有像北京的八旗兵那样迅速腐化，仍然保持着很高的战斗力，最近这半年又一直呆在杭州休整，各方面都在最佳状态，楚军人生地不熟，想要把他们一举消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关键时刻，魏耕提出建议。楚军绕过富阳县，从杭州湾岸边对杭州发起进攻。

    汪晟对这个建议很感兴趣，和滕双林等将领进行仔细的研究，制定了一个调虎离山的作战方案……

    汪晟手下的崇阳营，原来也是楚军的绝对主力，兵力较多，被拆分成两个师，十七师和十八师，每个师又从兄弟部队调来一个旅。进一步加强了实力。迂回攻打杭州湾的任务，就由这两个师承担。

    富阳在杭州的西南方向，紧邻富春江和钱塘江，清军水师营寨被攻破后。富春江水道就在楚军的控制下，汪晟征集的大大小小两百多艘船，都停泊在富春江南岸。

    这天一大早。清军斥候突然发现，富春江南岸空空荡荡。楚军那两百艘船一夜之间走得干干净净，不知道去了哪里。

    汪晟率领十七师和十八师乘船离开富阳。顺江而下，直抵萧山。萧山县位于绍兴府的西北，与杭州只有一江之隔，汪晟当初离开绍兴后，早就占领了萧山，十七师和十八师从这里登陆过河，进入了杭州近郊。

    在向导的带领下，他们先是拐向东北，走到杭州湾海边，然后转向正北，对清军设在杭州湾边上的望江门水师营寨发起突袭。

    望江门水师营寨，背靠杭州，面临大海，比富阳水师营寨可大得多，也坚固的多，驻守的清军水师杂兵将近三千人，是保卫杭州免遭来自海上进攻的要塞。楚军大队人马突然出现在这里，清军虽然惊慌，却不失措，紧逼寨门进行坚守，调转炮台上的大炮轰击楚军，清军水师主将又派人向杭州求援，意图夹攻十七师和十八师。

    让他失望的是，看到十七师和十八师有七八千披甲战兵，杭州城里的清军不敢出击过猛，只派出一千余人小心翼翼地发起试探性进攻，从侧翼牵制楚军……清军的主力部队都被济席哈带到富阳去了，杭州城里的守军不到三千人，出动一千余人已经到了极限，无法影响大局。

    看到楚军攻势凶猛，友军却支援不利，清军水师主将只好咬紧牙关，靠自己的力量坚守……这座水师营寨极其坚固，光是修有大量炮台的沿海壁垒就有七座，那些大炮的炮口平时都对着海面，这个时候却被调转过来，对着楚军不停轰击，所有的大炮都保持着最高的射速，一副“就疯这一回，以后不过了”的架势。

    在猛烈的炮火下，楚军的进攻一次次受阻，看到士兵们伤亡较大，汪晟命令十七师的师长何善勇，放慢进攻节奏，不要让这些精锐的老兵用血肉之躯和炮弹对抗，慢慢和清军耗下去，他们总有弹药不足的时候。

    没想到的是，清军这座水师营寨里面，竟然存储着大量的火药和炮弹，每座壁垒内部都是一个永久性的弹药库，炮弹就像打不完般，从早晨打到下午，丝毫没有弹药不足的迹象。汪晟不由得有些担心，杭州清军肯定会向富阳的济席哈求援，如果时间拖得太久，济席哈带着大股的八旗骑兵来援，十七师和十八师就会陷入被动……

    富阳方面，济席哈听说杭州遇袭，慌忙带着八旗兵往回赶，从渡口过江的时候，早就埋伏在这里的滕双林突然杀出，和另外一个师的楚军一左一右，向济席哈发起夹击。富春江上的渡口地形狭窄，船只也不多，清军慢吞吞的渡江，刚刚过了一半，楚军趁机半渡而击，双方随即展开激战。

    济席哈能够当上驻防杭州的梅勒章京（后来改称杭州将军），独当一面，专门负责和鲁王政权、郑成功作战，也是清军中的善战之将，渡江的时候早就看出这里地形险恶，在外围留下了一支担任警戒的兵马，滕双林一出现，这支兵马立刻迎了上去，死死拦住楚军，掩护其他部队渡江。

    没想到的是，楚军却留有后手，另外还有一个师，从侧翼杀向清军，两面夹击之下，把清军的警戒部队击溃，然后对着江边的八旗兵发起剿杀。八旗兵一边奋力抵抗，一边寻找机会突围，仗着他们都是骑兵，苦战之后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冲破楚军的包围圈，仓皇逃进了富阳县城。

    济席哈站在对岸，干着急帮不上忙，又担心杭州有失，匆匆带着两千多八旗骑兵离去。

    滕双林检点战果，这一战消灭了五百多个八旗兵，终于向济席哈报了一箭之仇……

    杭州望江门水师营寨，楚军久攻不克。

    斥候来报，济席哈率领两千多八旗骑兵直奔杭州而来，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赶到，汪晟抬头向海面上看了看，海面上空空荡荡，除了海天一色，再没有只帆片影。

    “告诉何善勇，准备强攻！”强攻意味着巨大的伤亡，但是现在已经别无选择。汪晟刚刚说到这里，小山的山顶上，突然有一面红旗猛烈的来回摇动，担任瞭望的楚军士兵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停朝这边大声喊叫着。

    汪晟心中一动，快步登上那座小石头山，举起望远镜向海面上看去。远远的，一排战船的身影出现在海平面上，随着距离不断接近，从望远镜里能够看清船头的旗号，正是留在长江口崇明岛的郑家水师，还有楚军自己的广东水师！

    终于来了！

    汪晟重重一拳砸在手心里，有水师相助，两面夹攻，一定能赶在济席哈前面，攻克望江门清军水师营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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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杭州（续）

﻿    楚军水陆夹击，在郑家水师和广东水师的配合下，十七师和十八师发起猛攻，连破沿海的七座壁垒，将清军望江门水师营寨付之一炬。

    这一仗，消灭了清军水师和杂兵将近三千人，溃兵逃向杭州城，楚军从后追杀，城中的守军不敢开门，溃兵只得绕过城池，落荒而逃，楚军追兵一路紧追不舍，直到斥候报告济席哈的援兵就在前方，才收兵退回杭州湾海岸。

    清军的水师营寨虽然被烧掉了，七座坚固的壁垒却被楚军占领，每座壁垒上都筑有炮台，架设着各种口径的火炮，总计八十余尊大炮落入楚军手中，其他的缴获还有大小船只一百二十余艘，数以千计的旌旗刀枪，火药和炮弹不计其数，足够几千人吃用两个月的粮食，并且俘虏清军水兵九百余人。

    这些清军水兵属于技术兵种，相对的要宽大处理，择优使用，由于一时间来不及仔细盘查审问，全部被押到战俘营暂时看管。有四座壁垒离杭州城墙较近，楚军调转炮口，用清军的大炮对着他们自己的城墙猛烈轰击。

    济席哈赶到的时候，耳中听到的是隆隆的炮声，看到的是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水师营寨，营寨中余焰未尽，道道黑烟翻滚着升上天空，再加上在炮击中不断颤抖，不断掉落砖石碎块的杭州城墙，仿佛预示着杭州清军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最后关头。

    八旗骑兵急匆匆赶来，却没能救下水师，冒险出海逃命的机会也没了。士气明显受到挫动，济席哈不敢对楚军发起进攻。率部绕到城北，进入杭州。

    到了这个时候。继续坚守富阳据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济席哈立刻派人前往富阳县、余杭县传令，放弃据点，向杭州收缩，当天晚上，富阳、余杭两处据点的清军趁着夜色悄悄出城，一路急行军逃回杭州，济席哈苦心经营的富阳——余杭防线至此告破，杭州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城。

    楚军各部迅速向前推进。包围杭州城。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汪晟的兵力大概是济席哈的四倍，却挖掘深壕，修筑垒墙，对杭州来了个铁壁合围，这就是掌握“制海权”的好处了，杭州南面是钱塘江，东面是大海。北面也有运河拦路，楚军只要封住西面和东北两个方向，清军就无法逃窜，钱塘江上有水师的大批战场日夜监视。清军企图渡江突围的话，直接用大炮把他们轰到钱塘江里喂王八。

    楚军铁壁合围，封住八旗骑兵的出路。是为了在杭州消灭这股敌人，不容他们到处流窜为祸。汪晟以四倍兵力封堵两个方向，再配上深沟坚垒的工事。八旗兵再也插翅难逃。

    看到楚军远远的挖掘壕沟，济席哈也知道这样下去就是瓮中捉鳖的结果，他作战一向积极主动，虽然形势不利，还是几次组织清军出城反击，试图找到楚军的破绽，打开一个突破口。

    但他运气不好，碰上的是性格沉稳的汪晟，汪晟打仗总给人一种慢慢吞吞的感觉，就是因为他一向求稳，不喜欢冒险急进，而是先要立于不败之地……有什么样的将领就有什么样的兵，在他的指挥下，楚军把包围杭州的营寨扎的异常牢稳，说起来是一座座营寨，其实就是一座座弱化版的城池，济席哈亲自带着八旗骑兵往来冲杀，却每每铩羽而归，骑兵的机动能力虽然很强，但是包围圈里腾挪转换的余地太小，楚军步兵从四面八方夹击过来，济席哈只能一次次的被逼回城中，检点战果，给楚军造成的损失不大，自己却崩掉了两颗牙。

    各项准备工作同时推进，壕沟垒墙修成后，攻城器械也打造了七七八八，汪晟下令对杭州发起进攻。

    他的进攻方式也和别人不同，显得更加朴实，没有热血沸腾的万人攻城，没有荡气回肠的激烈厮杀，而是趁夜清理杭州城墙外面的各种障碍，尽量避免损失，不急于和清军开战，就像一个兢兢业业的工人，把攻打杭州当成了一件工作，在平淡的气氛中，按部就班的完成。

    夜半时分，楚军大队人马悄悄出营，数千人捆草背土，蛇行逼近城墙，用沙包填埋壕沟和护城河。

    城墙上，值夜的清军哨兵终于被惊动，点起火把灯笼查看，六和塔的城防壁垒随即开炮轰击。半夜里本来看不清目标，只能瞄准一个大概方向，但是清军炮兵走了狗屎运，一颗炮弹正好打在人堆里，打死了十五个背土的士兵。

    这些背土的士兵大多是新兵和辅兵，很多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看到同伴被炮弹打得骨断筋折，血肉模糊的惨状，全都被吓坏了，畏缩着不敢继续上前填埋护城河。

    眼看士气沦丧，滕双林挥刀斩杀了两个想要逃跑的士兵，亲自率领一千多精锐冲了上去，对六和塔壁垒发起猛攻。

    六和塔位于西湖南侧，钱塘江畔的月轮山上，清军依据山势建有一座坚固的壁垒，驻有重兵把守，炮台上还架着二十几门大炮，自以为固若金汤，滕双林的进攻部队却排出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散兵线，士兵们不是紧密的列阵而战，而是彼此之间隔着松散的距离，向着山顶凶猛冲锋。

    实心炮弹终归比不上可以爆炸的开花弹，黑夜里又看不清目标，清军炮手虽然拼命开炮，却挡不住楚军冲锋的脚步。

    清军守将原以为楚军没有结阵列队，就算冲上山顶也不足为患，带着一队人马杀出壁垒，企图逆袭把楚军打退，不料滕双林的进攻部队看上去都是些散兵，和清军发生接触战后却立刻集结起来，最开始是一个班，一个什的单位。紧接着聚成一个排，一个队。然后一个连，一个哨……正面的楚军和清军缠斗。侧面和后面的楚军以一连一哨为单位不断向侧后发起冲击，夜晚视野不明，旗鼓不显，结阵而战对交战双方来说都太奢侈了，战斗很快发展成一场混战和乱战，楚军的小股部队进退自如，非常灵活，试图维持阵型的清军却显得非常笨拙。

    夜战，本来就要乱打！

    清军主将发现战局不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楚军上来就做好了乱战的准备，每个连，每个哨都能独立战斗，不需要长官的指挥就能自己寻找攻击的目标，清军却疏忽了这一点，没有针对夜战的专门布置，部队被打散后陷入了混乱，散兵一边战斗。一边到处寻找自己的将旗，清军虽然打着很多火把，但是山顶上树木繁盛，地形高低不平。那些散兵打着打着就找不到将旗，再也无心战斗，稀里哗啦的败了下去。从散兵变成了溃兵。

    混乱中，一小队经过化装的楚军敢死队混进清军溃兵。他们都穿着清军的盔甲号衣，只是左胳膊上缠着一块白汗巾。外人不知底细，乱哄哄的没人发现有什么异常，大家一起逃到壁垒前，里面的守军连忙开门放他们进去，楚军敢死队突然暴起夺门，得手后立刻放出一道烟花。

    绚丽的烟花冲上半空，月轮山上猛然响起一片海潮般的呐喊声，楚军大队人马一起涌了上来，冲进壁垒，将里面的清军全部消灭。

    清军溃兵四散逃下月轮山，滕双林派出一队人马追剿，并没有太过在意，杭州城已经形成铁壁合围，那些清军溃兵就算跑得了一时，也跑不出这个大的包围圈。

    攻城，才是当务之急！

    六和塔炮台上，一门门大炮调转炮口，瞄准了杭州城。

    因为地势的关系，六和塔壁垒和杭州城防息息相关，要想守住杭州城，六和塔和月轮山就不能失守。在这里架起大炮，不但能打到杭州城墙和城楼，还能越过城墙打到杭州城里面。随着一门门大炮轰然开火，呼啸的炮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轨迹，重重砸向杭州，城楼上接连被炮弹击中，碎石砖瓦四处飞溅，随着一声轰然大响，城楼上的大殿倒塌下来，紧接着腾起一片火光，把夜空照得红彤彤闪亮。

    这下有了参照物，楚军炮兵更加有把握，经过几次试射和校正，把所有的大炮都瞄准了城楼这一段，对着城门两边猛轰……杭州是一座坚固的省城，城门里面还有瓮城，炮击城楼只是为了清除上面的防御设施，真正的突破点在城门左右的这两段城墙。

    汪晟调动兵马，步兵、骑兵组合在一起，打起油松火把，在城门前列阵，防止城内的清军发动逆袭，然后把望江门水师营寨缴获的大炮都运了上来，在城墙前面一字排开，加入炮击城墙的阵容。

    有条不紊的炮击，一直持续到黎明，清军在这期间试图用城墙上的大炮进行反击，都被地形更高的六和塔炮台压了下去，天亮之后，六和塔炮台又对附近的城墙进行了两遍扫荡，从望远镜里看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就集中所有火力一定要把它砸烂。临近中午的时候，城墙上已是一片狼藉，就像拆旧房子的工地一样，稍微大一点的防御设施——比如狼牙拍、檑木和火炮等等，都被打成一堆废铜烂铁和碎片，清军士兵也躲在城墙后面，再也不敢冒头。

    攻城！

    汪晟属于“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战法，准备阶段虽然慢吞吞的，一旦开打却不会拖泥带水，这段城墙外面的各种障碍已经被扫清，城墙本身也被连续的炮击轰的半酥，楚军直接把半截船一类坚固的攻城器械推了上去，同时在几个点展开作业，对着城墙一通猛挖猛凿。

    六和塔炮台的大炮，继续负责火力压制，对着城墙上面不断开炮，城墙是个固定的目标，又经过一夜加一上午的校正，炮兵们已经能够做到精准射击，每一炮基本上都能保证正好打在城墙顶端，而不会误伤下面的友军。

    有条不紊！

    汪晟的战法也许不是效率最高的，但绝对是性价比最高，伤亡最少的，而且事先就封住了对方可能的反击手段，济席哈虽然以作战积极主动著称，面对这种情况却束手无策，不敢出城反击。清军士兵冒着楚军的炮火，冲上城墙，用火油火箭和落石檑木攻击半截船，但是半截船非常坚固，他们的攻击还没有见到任何效果，就被楚军的大炮，弓箭手和火枪兵打倒，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半截船终于在城墙下面凿出一个个凹洞，藏在里面更加安全。

    破城！

    城墙凿出几个大洞后，楚军用火药炸城，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一点一点，硬是把坚固的省城城墙炸开一道几丈宽的豁口，大队的楚军士兵随即一拥而入。清军虽然拼死抵抗，又进行了一下午的巷战，但在楚军绝对优势兵力面前，还是一点点被分割，一点点被消灭。

    最后关头，济席哈率领数百残部，对楚军发起了决死反击，八旗兵有八旗兵的骄傲和荣誉，既然死定了，宁可骑着马战死。

    楚军成全了他们。

    却非常小心地避开了战马。

    这几百匹马都是好马，济席哈既然死到临头还要扮酷耍帅，没有杀掉这些战马，汪晟当然不能辜负了他的这份“心意”。

    除了这些战马，还有其他很多缴获，清军在最后关头放火焚烧仓库，虽然烧掉了一大半物资，但是楚军及时救火，还是抢出来不少……盘点这一仗的损失，楚军伤亡竟然只有数百人，以最小的代价结结实实打了一场歼灭战，收复了江南重镇杭州！

    收复杭州，意味着浙江战事结束，早在两个月前，福建清军得知宁镇会战失利的消息，就已经向后龟缩防守，周亮工退回了仙霞关，不敢轻易进入浙江。

    捷报传到南京，又是举城欢庆。

    欢庆的人群中，却没有汪克凡的身影。

    他在给隆武帝写信。

    隆武帝正在桂林苦苦支撑，杭州已经收复，可以劝他来江南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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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说服

﻿    隆武帝如果能回到江南，对汪克凡来说利大于弊。

    问题是隆武帝不一定愿意。

    奏折很快就写好了，却没有急于派人送出，汪克凡还需要找一个更合适的“中间人”，转交这份奏折。

    当天晚上，他在住所设家宴，宴请郭维经和汤来贺。

    既然是家宴，就更加随意和亲切，郭维经和汤来贺的眷属都不在南京，汪克凡的夫人傅诗华半个月前却刚到这里，也在宴席上作陪了一会，说起桂林的情况，却都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那时候西军还没有攻入广西，桂林的气氛不算太紧张，汪克凡派人把老母亲和妻儿接到南京，倒也没人说闲话，如今西军却已攻克柳州，兵临桂林城下，汪克凡提前撤走家眷，就显得极有远见。

    “这厮，当初恐怕就打定了见死不救的主意！”郭维经暗暗腹诽，面子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仍和汪克凡谈笑风生……不管怎么说，收复杭州都是一件大喜事，朝廷还希望楚军能够信守承诺，撤离杭州和苏州，这件事成与不成，全在汪克凡一念之间，不知道他会开出什么条件，郭维经虽然频频举杯，却根本没有尝出酒的滋味，一直陪着十二分小心。

    汪克凡似乎对广西局势毫无兴趣，很快把话题转回江南，一边和郭维经、汤来贺讨论民生经济的问题，偶尔又会向傅诗华介绍一下江南的风土人情，他们夫妻两个虽然分别经年，交流起来却十分默契。简单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看得郭维经和汤来贺竟然有几分眼热……都说小别胜新婚。久别也能胜新婚吗？汪克凡和傅诗华虽然不是有意秀恩爱，郭维经和汤来贺却很受刺激，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桂林城中的老妻家小，万一桂林城破，不知他们会不会有事。

    傅诗华小坐片刻，起身告辞，向着郭维经和汤来贺款款行个福礼，礼数上以晚辈自居，这是从傅冠那里论的。傅冠是傅诗华的大伯，又和郭汤二人同殿为臣，真要七扭八拐算起来，汪克凡也比他们小一辈……傅诗华行晚辈礼，郭维经和汤来贺却连忙站起来避在一旁，不敢受这个礼。开玩笑，他们两个有太多事情受制于楚军，和汪克凡最多是平等合作的关系，汪克凡还处在强势的一方。充他的长辈很光荣吗？

    略略客套一番，傅诗华出门去了后宅，郭汤二人和汪克凡唠家常，才知道汪克凡的母亲也在这里。连忙一起进内宅拜见，自持晚辈礼仪，不敢有丝毫托大。

    一番礼节性的拜访后。几个人出了内宅，来到偏厅。亲兵送上茶水，退出去的时候又仔细关好房门。谈话才转入正题。

    “今日请两位来，是有一事相询，我有意劝谏陛下移驾杭州，不知两位意下如何？”汪克凡开门见山。

    俗话说得好，不到黄河心不死，隆武帝和汪克凡之间已经生出隔阂，以汪克凡的角度劝他会江南，说的再多再诚恳，隆武帝也很难听进去，如果有他的心腹在旁边劝说，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不管是杭州还是南京，想让隆武帝来江南，需要说服的都不止隆武帝一个人，汤来贺是帝党首领，郭维经是内阁大佬，他们两个是隆武帝在江南地区的代表，如果都抱着反对意见，隆武帝肯定就不会来了，所以汪克凡必须先说服他们。

    “以云台之见，桂林确实守不住了吗？”汤来贺眉头紧锁。

    “西军十余万虎狼之师，就算打赢他们一阵，后面却源源不断的杀来，终归有抵挡不住的时候，就像这次柳州之战，朝廷兵马已经尽到全力，接连击败冯双礼和白文选，但是刘文秀一到，柳州终归还是破了。”汪克凡轻轻一叹：“唉，当年张献忠纵横天下，一代枭雄，手下四大义子都是能征惯战的将帅之才，刘文秀其实还不是最厉害的，若是孙可望和李定国亲至，恐怕叛军胜的会更快些。”

    “若将楚军主力调往广西呢？”郭维经目光锋利如电，盯着汪克凡的眼睛。

    “可以与之一战，获胜之数在五五之间。”汪克凡摇摇头说道：“若要击败刘文秀，李定国和孙可望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仗会越打越大，最后都是骑虎难下。云南叛军当年都是张献忠手下的精锐兵马，这几年又养精蓄锐，朝廷除非调集全国之兵，才能将其击败，可是那样一来，江南三省和湖广、江西都门户大开，清军若是趁虚而入，局面又如何收拾？”

    汪克凡就差明着说了，楚军首先要保卫自己的地盘，首先守住湖广江西和南京附近，不可能为了救援隆武帝，却被清军把老巢抄了。

    汤来贺沉吟片刻，说道：“桂林城池坚固，楚军若能派遣万余精兵勤王助战，入桂林协助守城，未必不能与刘文秀一战。所谓天子守国门，叛军如今打着永王的旗号，蛊惑人心，气焰嚣张，朝廷兵马虽然一时不能荡平宵小，也应坚守桂林不退，若是被叛军吓得望风而逃，让天下人怎么看待陛下？”

    隆武朝廷和永王政权（西军）都说自己是大明正朔，两家互相骂对方是叛军乱贼，如今叛军打到家门口来了，隆武帝仓皇逃离桂林，天下人肯定都觉得永王政权才是胜利者，人心向背就会发生倾斜，所以出于隆武帝的考虑，他这个时候尽量还是要守住桂林。

    “楚军入桂林，就变成了据城死守，只能盼着西军犯错，或许才有一线生机。我用兵最忌讳死守一城一地，两位应该都是知道的。”汪克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汤来贺，楚军可以救援隆武帝，甚至可以帮助隆武军打仗。但是进入桂林包围圈当炮灰，这种事万万不能干：“朝廷守桂林的理由。早两个月我都反复听过，那就尽力试一试好了。危急时刻，楚军自然会出兵救援，不会让陛下受到惊扰。但是国家大事要有万全之策，桂林万一守不住，朝廷该如何应变处置，两位不知有何打算……”

    打仗不是赌咒发誓的事情，西军的实力在那里搁着，如果孙可望、李定国率领西军主力陆续进入广西，就算把周国栋和谭啸都赔进去。也挡不住西军攻占桂林，隆武帝到那个时候，再如丧家犬般到处寻找落脚的地方，以后的军阵方针也是一团浆糊，就会引起更大的混乱，甚至被西军趁胜追击，进入广东……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果守不住桂林该怎么办。你们考虑过吗？

    “设在赣州如何？”汤来贺问得轻描淡写，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汪克凡的反应。

    “赣州易守难攻，陛下的行在设于赣州，四面都可得到援兵。暂时不用担心叛军，但是赣州偏处赣南，位于群山之间。交通不利，人口稀少。自古就不是龙兴之地，陛下的行在还是应当设在一座大城市。”汪克凡娓娓道来。理由令人无法反驳，皇帝都讲究要呆在一个“龙兴之地”，“帝王之都”，修个皇陵都要把风水反复看几遍，隆武帝当初退到桂林，是形势危急下的无奈之选，现在有好几个省的地盘，却要躲到赣州城里，就显得没有帝王的宏图霸业之志。

    “既然赣州不佳，广州如何？”郭维经问道。

    “广州偏处岭南，又与广西太近，还是不妥。”汪克凡语气淡淡的，似乎对广州不屑一顾。

    其实，他最担心隆武帝被南党说服，移驾广州，那样子发展下去，以南党为首的两广就会和其他各省形成事实上的分裂，汪克凡虽然天高皇帝远，落个自由自在，在隆武政权内部却会不断边缘化，只有让隆武帝回到江南，他才能一步步加强对隆武朝廷的控制力，借助这个旗号完成自己的宏大计划。

    “……”郭维经一时沉默无语。

    他虽然是南党大佬，希望隆武朝廷留在两广，却无法反驳汪克凡提出的这两条理由。在宋朝的时候，广东还是充军发配之地，在人们的印象中都是蛮夷聚居的落后地方，隆武朝廷明明已经收复江南，却要把行在设于广州，给人一种偏安一隅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在柳州之战里，西军表现出强大的实力，明显还没有出尽全力，如果隆武帝退到广州，西军追着屁股又跟了过来，难道那个时候再接着逃命不成？

    “云台的意思，其实我们都明白，陛下移驾于杭州，不是不可以，但两广和西南之事还没个了局，总不能任由叛军作乱。”汤来贺是帝党领袖，对孙可望最为痛恨，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恨不得率军杀入云南，把孙可望和那个永王朱慈焕都残草除根，永绝后患。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汪克凡说道：“孙可望坐拥云贵和川南，麾下十数万大军，又打着永王旗号蛊惑人心，岂是轻易间能剿灭的？与其刀兵相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不如退避其锋芒，静观待变，永王旗号一时间虽然能够号召天下，但日久天长之后，百姓们若是不能安居乐业，孙可望又不肯北伐清虏，早晚还是会丢掉民心的……”

    堡垒都是从内部攻克的，西军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只是借着进攻广西，内部的矛盾都被掩盖了，如果隆武政权退守广西东部，随着战线的拉长，西军在战场上再受到几次挫折，就会发生矛盾和内杠……汪克凡这一招以柔克刚的“和平*演变”，比拼死决战的成本小得多，效果反而会更好。

    “这个，倒的确是一条可行之策。”郭维经怦然心动。

    西军虽然骁勇善战，总比不过满清鞑子，所以隆武朝廷并不太害怕，真正怕的是永王朱慈焕这块金字招牌，但是朱慈焕未必有治国才能，又是孙可望的傀儡，如果永王政权的方针政策出现问题，内政方面治理的不好，就会失去百姓士绅的拥护。

    “云台的意思，是要和叛军谈和么？”汤来贺问道。

    “既然是叛军，当然不能谈和，但可以招抚，朝廷当年连张献忠都能招抚，孙可望不过是他的义子，为什么不能招抚？”汪克凡所说的招抚，只是一块遮羞布罢了，其实就是和西军谈和。

    “叛军如今刚刚攻克柳州，正在攻打桂林，恐怕不会轻易受抚。”汤来贺眼光闪动，明显正像一休哥一样开动脑筋，盘算着谈和的得失利弊。

    “以打促和嘛，狠狠打他两仗，把孙可望打疼了，打得他知道咱们不好惹，就会缩回云贵。等我了结九江府战事，就可以腾出手来攻打湖北，这期间刘文秀若是仍然执迷不悟，大家就好好较量一番，看看是当年的西军骁勇，还是我们的楚军善战……”汪克凡娓娓道来，说出自己的看法。

    三国时期，江南地广人稀，还没有完全开发，东吴感觉实力最弱，中原地区才是全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刘备抢占天府之国四川，可以和曹操、孙权抗衡……如今的时代却完全不同，四川的人口几乎被杀光了，江南的经济却远远领先于全国，隆武朝廷占据江南、两广、湖广和江西，西军只缩在云贵，时间长了，双方的经济军事实力会越拉越远，西军早晚不足为患。

    “……陛下移驾于杭州，节制诸镇兵马，东遏鲁王，再以一员上将据守广西，遣各镇渡江北伐，将满清逐出关外，如此天下可定，叛军再不足为患，两位先生以为如何？”汪克凡很有诚意的画出一张大饼。

    汤来贺砰然心动。

    隆武朝廷设在杭州，就近控制汪克凡、金声桓、郑成功、万元吉、苏观生等各路军阀和封疆大吏，虽然难度很大，充满了挑战性，但是一旦成功，却远远胜过躲到赣州或者广州，当个偏安皇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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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长江中游才是主战场

﻿    汪克凡取出早就写好的奏折，请郭维经和汤来贺过目，邀请他们签上自己的名字，来个联名上折。

    郭维经和汤来贺拿着这份奏折反复看了几遍，明显有些动心，但是事关重大，他们并没有当场答应，而是留了一个活话，表示要回去考虑一下，商量一下，两天之内肯定会给汪克凡一个明确的答复。

    汪克凡并不着急，笑着应了下来，亲自把他们送出门外……这种重大的事情，总得给对方一个考虑消化的过程，两天已经很快了，而且郭维经和汤来贺提出两天的缓冲时间，多半是故意拿捏一下，其实已被汪克凡说服。

    这个年代，有特殊的经济人口分布，江南地区才是南方各省的政治经济中心，广州只是“区域性中心城市”，而不是后世那样的一线大都市，隆武朝廷如果胸无大志，只想偏安一隅，就会选择广州和赣州，如果想继承大明正朔，完成中兴大明的宏伟目标，就肯定要回到江南……不错，隆武朝廷回到江南，和汪克凡、金声桓、郑成功这样的军阀之间会出现激烈的斗争，但是搞政治的就不能怕斗争，隆武朝廷如果偏安赣州或广州，汪克凡这些军阀早晚会失控，还不如回到杭州，直面挑战。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隆武帝、汤来贺这些人其实别无选择。

    郭维经反复权衡，也有些犹豫不定。对南党来说，隆武帝在广州还是在杭州。可以说各有利弊，但是从长远考虑。去杭州可能更主动一些……把广东当做后方根据地，在杭州和其他政治势力进行斗争。这才是志在天下的选择，万一在政治斗争中失利，隆武帝再退回广州也不迟。

    两天后，汪克凡、郭维经、汤来贺以及数十名江南文武大员，联名上折请隆武帝移驾杭州，主持北伐大局。除了官面上的这份奏折，郭维经和汤来贺私底下还各有密折，洋洋洒洒数千言，仔细分析当前形势。分析隆武帝移驾杭州的利弊，很多在公开场合没法说的话，密折里却可以写的很清楚，对汪克凡的态度和动机进行了详细分析，最后请隆武帝圣裁。

    在郭维经和汤来贺看来，汪克凡在这件事上，还是比较有诚意的，他或许有野心，但还没有扯旗单干的实力。还离不开隆武朝廷这块金字招牌，反过来隆武帝也需要楚勋和楚军的支持，经过前一段的激烈斗争，

    双方的关系几乎降到冰点。现在因为形势需要，汪克凡试图修复和隆武帝之间的关系，所以才请他移驾杭州。

    郭维经和汤来贺是隆武朝廷在江南的代言人。他们同意隆武帝来杭州，等于扫清了这边的障碍。至于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办成，还得看桂林那头的态度……不过。汪克凡对此并不担心，强大的西军正在攻打桂林，刘文秀会打破那些顽固派的幻想，谭啸和周国栋所要做的，只是在关键时刻引导一下，“帮助”隆武帝和文武百官下决心，不去广州和赣州，而是去杭州。

    ……

    长江中游的战场，从武昌——九江——安庆，是最重要的主战场。

    从进入隆武五年的秋季后，楚军一直在不动声色的做着准备，表面上却按兵不动，还派出田见秀、王进才相继北伐，好像把主攻方向放在江淮地区，以迷惑清军。

    但是大规模的战役准备总会暴露种种蛛丝马迹，时间长了，不可能一直瞒过清军细作的耳目，兵法上讲究一个虚虚实实，过于平静往往预示着后面跟着猛烈的暴风雨，楚军一直对近在咫尺的九江府、武昌府放着不打，早晚会引起清军的警觉，所以在把主力调往江西之前，汪克凡下令在江西、湖北同时发起局部性进攻，一方面释放战争压力，一方面扫清外围障碍，而且还能起到试探虚实的作用。

    湖北方面，是原来的闯营担任主攻，攻击目标是武昌府北边的德安府，如果顺利攻占德安、随州、应山等地，就能切断武昌府和义阳三关之间的联系，堵住孔有德北逃河南的退路。

    江西方面，由刚刚编成的第十五师担任主攻，进攻目标是九江府最南端的德安县，如果战事顺利，继续进攻九江府和武昌府之间的南康府，以扫清九江府的外围据点，为即将到来的总攻做准备。

    十五师的师长，是原来东莞营的营官张家玉。

    在楚军老八营中，东莞营的战斗力处于中游偏下，他们没有经历过最艰苦的创业阶段，但楚军几次险而又险的逆风仗却都出现在那个时候，东莞营加入楚军之后，就赶上百战百胜的黄金时期，顺风仗打得多了，逆风仗几乎一次没有，就像天天跟着高手混经验的小白玩家，看上去一身boss掉的极品装备，级别也高的吓人，真让他独自带队刷副本的话，往往手忙脚乱，错误不断。

    张家玉出身贫寒，“好击剑，任侠”，又精通经文诗词书画，19岁中秀才，22岁中举人，29岁中进士，而且被授予翰林院的庶吉士，是个文武全才的大帅哥，个人素质比谭啸、周国栋等人明显强出一大截，但他错过了楚军的创业阶段，没有经过艰苦时期的锻炼，没有和汪克凡朝夕相处，得到他的言传身教，换句话说基础没打好，里外里一综合，总的能力和谭啸、周国栋等人差不多。

    但是话说回来了，张家玉能够在千军万马的科举中金榜题名，29岁就考中秀才，又不是一个死读书的腐儒，不考虑年龄差别的话，他的发展潜力比谭啸、周国栋强了不少，要知道科举考试在后世里虽然被批驳的体无完肤，但考试内容其实不重要。关键是保证公平，能在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下脱颖而出。胜过别的士子，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在汪克凡看来。张家玉不会止步于一个师长，给他足够的机会，将来很快能再进一步。

    虽然只是一个师长，但是十五师这支部队情况比较复杂，并不好带，对张家玉也是一个考验。

    和兄弟部队一样，十五师下面有三个旅，七十八旅来自东莞营的老部队，七十九旅来自熊立春的绿营降军。又从卞祥的宁州营给他调去一些军官士兵，外加一部分新兵，八十旅同样以绿营降军为主，军官来自于闯营、吉安营和卜从善的部队，旅长正是原来的池太总兵卜从善。

    按理说熊立春这样有污点的人，本来不宜担任部队主官，但是考虑到其他降将的感受，再加上楚军缺乏有经验的高级军官，汪克凡最后还是亲自拍板。任命熊立春担任七十九旅的旅长……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的部队被彻底打散，尤其是所谓的亲兵家丁和当初他山寨里的一些亲信，都被调到别的部队。七十九旅的副旅长、几个营长都是专门挑选的宁州营军官，和熊立春的人马本来出自一家，却都对楚军忠心耿耿。不怕熊立春闹出什么幺蛾子。

    卜从善担任八十旅的旅长，属于楚军内部的职务。在隆武朝廷那里仍然挂着池太总兵的官衔，前些日子孔有德进攻江南。声东击西掩护谭泰突围，对池州府的府城贵池发起猛攻，卜从善所部伤亡惨重，却仍然死守贵池多日，表现的很不错，他的心腹将领中有很多都升了官，调到别的部队担任要职，比如他的副手就被调到刚刚组建的北伐第三军担任一个副旅长……汪克凡这么做，并不是明升暗降，而是明升暗也升，接着楚军大发展的机会，让这些旧军官都得到重用，谁也说不出二话，日后大浪淘沙，谁表现的不好就会立刻拿下。

    金声桓的部队一拨拨离开江西，十五师和其他兄弟部队接收了南昌府，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金声桓、王得仁去江南发财，参与北伐还能向江淮地区扩展地盘，将来只要打得好，机会有的是，楚军控制南昌府一带后，从湖广到江西再到南京附近就连成一片，吉安府等地变成了大后方，长江水道也控制了一半，只要把清军赶走，汪克凡就可以开展他的宏伟计划。

    这里的地方官员也彻底换了一遍，汪克凡的态度很坚决，金声桓任命的官员全部赶走，隆武朝廷任命的官员一个不要，南昌府必须和湖广一样，牢牢控制在楚勋手中，随着大批的“楚选官”到任，楚军部队一支接一支进驻南昌附近，对清军发起进攻的时机逐渐成熟，十五师率先打响第一枪，从建昌县出发，对德安县发起突袭。

    说是突袭，这一仗并没有多少突然性，驻守九江府、南康府的清军是屯布儿手下，当初都是谭泰的人马，谭泰逃出南京后，除了协助孔有德守卫江淮，也深感九江府的位置非常重要，特意几次向这里增派兵力，加强防务，楚军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们早就有所准备。

    武昌府——九江府——安庆府，汪克凡盯着很久了，按照他的计划，楚军的进攻顺序是从易到难，先打长江南岸的九江府，拔掉九江府清军水师营寨后，把武昌府和安庆府分割包围，然后一口口吃掉。

    战场上的形势都是千变万化，很少能完全按照作战计划发展，总的来说，楚军这段时间打得还算比较顺，唯一造成延误的就是施福的水师，他们虽然被郑成功屡次打败，却一直不肯归顺，而是龟缩在九江水师营寨里面，利用岸上的防御工事死守，木头战船总是打不过石头炮台的，郑成功为了避免损失，一直没有对其发动强攻……楚军攻入九江府，从陆路上攻破清军水师营寨，营破之日，就是施福水师穷途末路之时，到时候要么被迫投降，要么被彻底消灭。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在发起大规模的总攻之前，十五师首先要拔掉德安县这颗钉子。

    从地图上来看，九江府和南康府位于鄱阳湖北端，九江府就像一个大帽子，戴在南康府这个小脑袋上面，德安县就甩在这顶大帽子的左下端，所以比南康府更接近楚军的防区。为了顺利攻克德安县，首先要掐断它和九江清军的联系，张家玉派出卜从善的八十旅，攻打紧邻德安县的博阳河星子渡口。

    渡口附近，清军修有四座壁垒，每座壁垒内藏兵三百到四百不等，又在渡口正前方建起一座军寨，深沟高墙，构成了一座坚固的防御阵型。卜从善发起进攻后，清军依托壁垒和营墙坚守，几次打退他的进攻，就在楚军士兵稍有气馁懈怠的时候，一千名八旗骑兵突然从军寨里杀出，卜从善虽然事先已经布下一支监视部队，却没有挡住如狼似虎的八旗兵，被他们从侧翼发起一阵猛冲，把楚军的进攻部队击溃，才洋洋得意的返回军寨。

    “旅长，鞑子的骑兵厉害，这个仗不好打，要不然先退兵吧。”手下军官对卜从善劝道。

    “不能退！我八十旅成军以来，今日是首战，若是这样就退下去，如何向张师长交待？”卜从善口中的张师长，就是十五师的师长张家玉。

    在坚守贵池的战斗中，孔有德的天佑兵不断发起猛攻，一波接着一波，要不是他们长途原来，没有携带威力强大的大口径火炮，贵池肯定就被攻破了。

    清军既然无法炸塌城墙，就用攻城器械连续进攻，卜从善当时守得非常辛苦，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他甚至亲自参加肉搏，带着亲兵队拼死反击，才把攻上城楼的清军杀退，自己却身负重伤，就在一次次觉得再也坚持不住的情况下，一次次打退了孔有德的进攻。

    最后时刻，卜从善的部队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内部有人在暗中谋划对他进行刺杀，然后开城投降，就在这个时候，张家玉却带着东莞营及时赶到，一举为卜从善解围，卜从善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感激之下，自此对张家玉效死听命，一生都非常尊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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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    八十旅进攻渡口不利，影响了整个战局。

    两天之内，清军不断派出援兵，已有一支将近两千人的先头部队从陆路赶来，渡过渡口进入德安县城，另有一支数量不明的清军从星子县上船，顺着鄱阳湖进入博阳河，然后逆水而上，到达博阳河的上游地区，从侧翼包抄十五师……根据斥候的情报，清军后方还有几支援兵从各处调来，正在快速向德安县逼近，总数超过一万人，如果八十旅一直不能攻占渡口，就无法堵住这些清军援兵，战场上的敌我力量对比将发生逆转。

    德安县，只是九江府的一个外围据点，德安之战，只是一场局部性的战斗，张家玉除了十五师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后续部队，他原本想速战速决攻占德安，如果清军援兵越来越多，就只能退回南昌。

    由于战场形势不断发生变化，对德安县的总攻一再被推迟，县城里的清军守军已经达到四千多人，侧翼还有一支援兵，张家玉手里只有七十八旅和七十九旅，此时攻城已经没有必胜的把握，于是带着熊立春等几名将领，匆匆赶到博阳河渡口，视察战局，商讨下一步对策。

    战场上，清军比两天前更加积极主动，不再躲在壁垒和军寨里死守，而是派出一千余人的战兵在军寨前面列阵，哪里遭到进攻就立刻支援，还不时向楚军骂阵讨战，虽然还不敢对八十旅的营寨发起反攻，但是自保已经有余。

    “鞑子够狂的，能不能冲一下。把这伙鞑子击溃，破寨就有希望了。”张家珍是张家玉的仲弟。人称小飞将，现任七十八旅旅长。作战风格非常勇猛，锐气十足……在这座小小的渡口，不可能摆下太多的兵力，打掉这一千余人的军阵，清军实力严重受损，士气也必然大幅下降，楚军乘胜发起进攻，就有可能一举攻破他们的军寨。

    “试过两次，不好打。反而折损了两百多个兄弟。”卜从善的脸上露出一丝褚红色，这几天八十旅几乎是屡战屡败，张家玉虽然没有责怪他，也觉得羞愧难当。

    “不好打，是不好打，鞑子摆出这个军阵，就是有意引诱我军去攻。”熊立春连连摇头，指着对面的清军阵型分析道：“他们背靠大营，既能得到弓箭手和大炮的支援。八旗骑兵也随时可以从营中杀出，若是战事焦灼，两边的这几座壁垒还可以出兵支援，截断我军的后续部队。这就是一张老虎嘴，一千两千的兵马杀上去，肯定被咬掉一块肉。搞不好甚至会被一口吞掉，除非用五六千兵马发起强攻。把周围的援兵都封住，才能干掉这股鞑子……”

    清军派出这一千余人在军营前列阵。可以得到背后两翼各个据点的支援，楚军如果冲上去交战，光是两边壁垒的大炮轰击，就会造成严重的伤亡，军寨里面又藏着一千名行动迅捷的八旗骑兵，就像藏在后面的一只拳头，总是在关键时刻打向楚军的要害，卜从善要不是加着小心，这两次进攻又吃了大亏。

    当然了，如果张家玉把十五师全都拉过来，形成实力上的碾压，自然能破掉这个老虎嘴阵，要知道老虎的嘴巴再大，给他一只猛犸象也吞不下去，只能掉头落荒而逃。但这是静态和僵化的想法，基本上就是一厢情愿，如果十五师全都拉到渡口来，清军各部也不会置之不理，德安县城等处的清军一窝蜂的涌过来救援，战局就会变得更加复杂，随着清军援兵不断赶到，十五师早晚会抵挡不住，甚至有溃败的危险。

    “从侧翼进攻呢？西边的地形较为平缓，先把这两座壁垒一个一个啃掉，鞑子的军寨就没了屏障。”张家玉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周围地形，在渡口两侧，清军各修筑了两座壁垒，相比东边的土岗、水塘和开阔地，西边有一片片的树林，可以隐蔽进攻部队，清军的壁垒也没有居高临下的优势，相对更好打一些。”

    “不行啊，我这两天主要打的就是西边，鞑子的大炮太猛，弟兄们冲上去也被打乱了，除非给我十天时间，打造一批半截船和攻城车，或者调来几十门大炮猛轰，才有把握拿下这两座壁垒……”卜从善仔细介绍战况，他前半生降明又降清，降清又降明，可谓反复无常，但也因此一直处在前线，有什么脏活累活都给他，难啃的硬骨头碰到过多次，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张家玉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也努力尝试过了，但还是无法奏效，反而伤亡惨重。

    犹豫着，他又提出一个建议：“这个仗不好打，最好能请水师助战，咱们的水师就在九江附近，郑家水师的实力更强，只要他们派来百十条战舡，就能轻易拿下渡口。”

    从长江的九江段，可以进入鄱阳湖，然后再拐进博阳河，就能到达这个渡口。

    “不行！”张家玉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水师还要盯着施福，不能进鄱阳湖，万一被施福的水师跑了，咱们就算拿下九江都睡不踏实，绝不能坏了汪军门的大计。另外咱们初来乍到的，大炮肯定也没有，金声桓恨不得把南昌城都拆掉带走，南昌府几十万百姓还等着救助，后勤部没有时间往江西运送大炮……”

    金声桓虽然让出了南昌府地盘，但是临走的时候拼命搜刮，仓库里老鼠都不剩一只，城墙上的大炮也拆得干干净净，他做得最绝的是，临走又对南昌府一带征了一次赋税，把今后两年的秋赋，人头税、商税等等全都收了一遍，百姓士绅胆敢反抗，他就纵兵强抢，行事肆无忌惮。

    这一下，搞得楚军非常被动。

    江西这块地盘对楚军非常重要，汪克凡准备把这里建成稳固的大后方。需要一个稳定的局面，需要老百姓安居乐业。绝不能再增加他们的负担，今后两年的赋税不但指望不上了。还得自掏腰包救助那些穷苦百姓。这段日子以来，后勤部正在源源不断的向南昌府一带运送各种物资，准备对这座屡经战火的城市进行大规模投入和重建，相对就挤压了军需物资的运输，笨重的大口径火炮一门也没有，最多只有一些三磅炮、四磅炮。

    张家玉手里，就有一个炮兵营，按照野战部队的标配，师一级的炮兵营最大可以配备六磅炮。但是十五师刚刚组建，又来得太急，也只有一些三磅炮和四磅炮，这些小口径的火炮在野战中威力不错，攻坚就嫌火力不足，哪怕调到渡口来也无济于事，万一战事不利，反而来不及撤退。

    至于打造半截船和攻城车，也不用想了。这最少需要十来天的时间，但是十天后战机全失，八十旅面对的就不是一千余清军战兵的阵型，而可能是五千。是一万，各种器械打造好了，也无法发起进攻。

    “这个仗不能打了。八十旅准备撤出战斗，和七十八旅。七十九旅交替掩护，尽快撤回南昌吧。”最后。张家玉总结性的下达命令，心情却非常沉重，十五师成军以来第一次出征，只不过攻打一座小小的县城，却铩羽而归，还落下七八百人的伤亡，真是一次赔本买卖。

    “若是就此退兵，鞑子必然要从后追杀，末将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熊立春闪动着眼睛，跃跃欲试。

    “老熊别支支吾吾的，有话直说。”张家玉在崇祯朝覆灭的时候，是翰林院的庶吉士，有过投降大顺军的经历，因此在南明朝廷里中屡受排挤，对曾经变节的熊立春相对宽容一些。

    “眼下这个形势，谁都以为咱们打不下德安，鞑子肯定也是这么想的。”熊立春指着对面的清军军寨说道：“咱们不妨将计就计，在德安县和渡口同时发起猛攻，暗中却在退往南昌的道路上设下一支伏兵，前面的军马攻击受挫之后，仓皇逃向南昌，只要戏演得像一些，鞑子必然信以为真，倾巢出动来追，我军伏兵突然杀出，就能反败为胜，说不定还能顺势攻占德安……”

    “好计策！”卜从善一拍大腿，几天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第一次露出笑容：“用计最要紧的就是七分真，三分假，虚虚实实，虚实莫辨，我军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做出一副不甘心的模样孤注一掷，兵败后仓皇而逃，任谁都看不出破绽！”

    张家珍眼中光彩闪动，兴奋地赞同道：“这条计策确实可行，鞑子缩在乌龟壳里，咱们咬不动，那就把他们引出来打！”

    张家玉点点头，沉吟说道：“既然要搞，就搞个大的……不如拉上第三师一起干，吕仁青如今兵强马壮，由他来打埋伏，就能把德安的鞑子一网打尽。”

    在楚军老八营中，吕仁青的蒲圻营相对最为开放，没有那么强的山头主义和军阀气，这主要是因为吕仁青出身贫寒，没有太多的心腹班底可用，蒲圻营的成员也比较复杂，来自蒲圻、大冶等几个县，其中一部分还是大冶铁矿的矿徒，除此之外，吕仁青虽然脑子很活，但是过于年轻，往往失于稳重，汪克凡对他敲打的也比较多，亲自参与对蒲圻营的管理……诸多因素综合作用之下，蒲圻营反而更有活力，在这次军制改革中基本被保留下来，部队主力被编成第三师，当做一个主力师驻守南昌。

    长江中游的战场，是楚军的主战场，总得有几支能打的部队镇住场面，如果全都是像十五师这样动过大手术的部队，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被清军打个反攻，丢掉南昌省城，那个笑话可就闹大了……吕仁青的第三师在南昌坐镇，张家玉的十五师才能放心大胆的发起进攻，如今张家玉进攻受挫，吕仁青不可能远离南昌，把第三师也投入进攻，但是张家玉主动向南昌靠拢，吕仁青就可以出来打个伏击战。

    请第三师帮忙，取胜的把握大了许多，但是张家玉的倡议并没有得到众将的响应，大家反而面色古怪，心有不甘的样子。

    张家珍身份特殊，没那么多顾虑，直接说道：“大哥，咱们这两天吃了个亏，紧接着还要佯败诱敌，最后却让第三师摘了桃子，传出去都是咱们十五师无能，全靠第三师救命，哪怕打败了鞑子，占了德安县，多半也得算作第三师的功劳。”

    熊立春和卜从善等众将纷纷点头称是，在他们想来，由七十九旅和八十旅发动佯攻，然后佯败诱敌，由最精锐的七十八旅打伏击，吃亏占便宜，肉都烂在锅里，没必要叫上第三师。

    “哪那么多小肚鸡肠！”张家玉面露不快之色，训斥道：“咱们十五师没有攻下德安县，只能怪自己没打好，还怕别人说吗？汪军门给我的命令是攻占德安县，相机夺取星子县，哪怕把功劳算到第三师的头上，这个命令也必须完成！”

    他没有理会面面相觑的众将，拿过地图仔细查看，最后挑中了一个伏击地点：“就在这里吧，修水河鸡鸣渡，我军佯败后走西路向鸡鸣渡撤退，鞑子看到能把我们截在修水河北岸，肯定会拼命追赶，第三师就埋伏在鸡鸣渡前面，七十八旅从侧后截断鞑子的退路，一个也别想跑掉！”

    看到张家玉下了决心，十五师众将都把自己的小算盘收了起来，只由七十八旅打伏击，最多是打个击溃战，别想回过头攻占德安县，请第三师帮忙，却有可能打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然后乘胜进兵，一鼓作气，光拿下一个德安县都不算完。

    “渡口这边还是我来吧，破着折损几百兄弟，我也会把这场戏演好。”卜从善主动请命，让八十旅在渡口这边发动佯攻，然后再佯败诱敌，作为一个反复投降的将领，他总是不得上官信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肯定都会落在他的头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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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无法抵挡的诱惑

﻿    “八十旅这几天伤亡太大，打不动了，勉强佯攻鞑子也不会相信，还是让我们七十八旅来吧！”张家珍拦住了卜从善。

    “不，还是我来。”卜从善甚为感动，坚持道：“我还有点家底，可以和鞑子拼一场，要是戏演得不像，没把鞑子引来，甘愿受师长的处罚！”

    他们两个争执不下，张家玉摆摆手说道：“佯败也是败，也要有伤亡，有损失，既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一定要成功，来不得半点侥幸。这样吧，七十八旅一分为二，一部支援七十九旅攻德安县城，一部支援八十旅攻渡口，佯败的时候还能交替掩护，损失也小一点……”

    既然要做戏，就要做足，十五师和清军交战几天，彼此之间都摸清了对方的实力，如果把八十旅藏在后面，清军一定会发现，张家玉决心把佯攻当成真的来打，除了营长、哨官以上的中高级军官外，低级军官和普通士兵暂不通报实情，最后才能骗过清军。

    “这下子可真是便宜第三师了，奶奶的，好吧，咱们暗中也留着点劲，到时候杀个回马枪，一定要把德安县拿下来。”熊立春看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心里十分高兴。

    “留劲是留劲，心里有数就是了，不要乱说，佯败撤退的时候首先要保住大家的性命，铠甲什么可以直接脱掉，刀枪武器也可以扔一些，我会在半路设伏截杀一阵，一来掩护大家撤退。二来迷惑鞑子……”张家玉和众将又仔细商量一番，敲定了最终的作战方案。

    说干就干。张家玉和熊立春等将领立刻返回德安城下，派快马返回南昌。通知吕仁青的第三师尽快赶往修水河，在渡口处设下埋伏，张家珍的七十八旅则兵分两路，在夜晚赶到渡口和德安城下，支援七十九旅和八十旅，在第二天黎明时分发起猛烈进攻。

    德安县城，博阳河渡口，两处相距不过二十余里，同时爆发激战。

    刚刚开战。清军就发现楚军的攻势和前两天不同，带着一股拼命的凶狠态度，作战方式也是全力出动的总攻，攻势一浪接着一浪，丝毫不停。

    “狗日的，南贼增兵了！”

    渡口处，清军主将是一个名叫康喀勒的三等甲喇章京，气急败坏：“斥候都是吃干饭的吗？南贼什么时候增兵的，怎么没发现？”

    “肯定是昨天晚上偷偷来的。就是为了打咱们一个出其不意。”清军副将劝道：“章京无须动怒，南贼这是狗急跳墙，拼死一搏罢了，只要把这次进攻打下去。他们肯定就会退走。”

    战场上，楚军正在从正面发起进攻，七十八旅调来的一千多生力军摆出军阵。对清军的军阵发起正面挑战，八十旅负责掩护两翼。同时监视清军军寨里的八旗骑兵，参与进攻的部队总数在三千人上下。有明显的兵力优势，封住了清军各个支援方向，战场上喊杀震天，旌旗往来，战斗异常激烈。

    “不等了，跟我来！”康喀勒猛然拔出虎牙刀，催动战马向前冲出。

    一骑奔出，千骑紧跟，前面的军寨大门早被推到两旁，宽阔的门口异常平坦，用一队军旗组成旗阵，挡住敌人的视线，康喀勒奔到近前，旗门猛然一开，随着震天的战鼓，一千八旗骑兵从军寨里直冲而出，马蹄声连成一片轰隆隆的声响，战场上一时间听不到别的声音，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扭头朝这边看来。

    战鼓也听不到了，八旗兵吹响了海螺号。

    现在正是决一胜负的时刻，清军骑兵杀进战场，不像平常那样采用“马走日”的骚扰战术，而是大开大合，直奔楚军军阵的腰眼部位杀去，楚军也早有准备，一个五百人的长枪阵立刻堵了上来，弓箭手抬着拒马枪小步快跑奔到阵前，放下后一起挽弓放箭，一排箭雨射出后转身向后跑去，火枪兵上前三步，在军官的命令下放平鸟铳和燧发枪，朝着绕向拒马枪两侧的八旗骑兵打出一排铅弹。

    “撤！”

    火枪兵退了下去，长枪兵迎了上来，八旗骑兵毫不退缩，恶狠狠地和长枪阵撞到了一起。这个长枪阵只有五百人，相对一千名八旗骑兵显得很单薄，康喀勒没有时间和他们纠缠游斗，准备用蛮力把他们杀散。

    恶战！

    随着八旗骑兵加入战团，其他各处的战斗也趋于白热化，清军一起发起反攻，把正在进攻的楚军硬生生地挡住了，还逼得他们连连后退。其他几处壁垒中，清军也随着中军旗鼓的命令一起杀出，整个战场打成了一锅粥，一股股的清军和楚军互相冲杀，分割与反分割，包围与反包围，最后打成了一片混战。

    乱战中，一身紫袍和幺色盔甲的张家珍分外显眼，往来冲杀，所向披靡。

    清军中，康喀勒骑着一匹拉风的大白马，毛色光亮，如同一片锦缎，一身金盔金甲，偏偏长了锅底一般的一张黑脸，哇呀呀怪叫不停，手中的虎牙刀不断有淋漓的鲜血滴下，也如同一尊凶恶的战神般杀了个几进几出。

    远远的，两人目光一碰，如同爆出一道闪亮的火花，不约而同催动战马，向对方冲去。康喀勒身后跟着一百多个八旗骑兵，张家珍身后却只有四十多个楚军骑兵，明显处于弱势一方，但是冲锋的气势丝毫不弱于对方。

    骑兵对冲！

    除了发力的短促喊声，再没人发出呐喊，两支骑兵碰到一起后，传来一片兵刃碰撞的金铁之声，片刻后就各自向前冲了过去，互相分开，只是多了二十几匹无主的战马，地上摊摊血迹，尸体横七竖八。

    康喀勒冲出来了大约一百步。勒马回头看去，对面楚军骑兵的队伍明显变得单薄。伤亡比八旗骑兵更多，在他们身后。那五百长枪兵同样损失惨重，长枪方阵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一股股楚军长枪兵聚在一起，正在和八旗骑兵纠缠死斗。

    八旗骑兵也折损了一百多人，单从伤亡人数上看，比楚军少了一半，但是康喀勒却觉得一阵阵针刺般的心疼，用骑兵和步兵交换，哪怕一个换两个也不划算。要不是为了尽快打开战场僵局，他绝不会对用骑兵对着长枪阵直接冲阵。

    事已至此，再说别的也没用，尽快把这个长枪阵击溃，然后去攻击楚军的主力。康喀勒猛然又举起虎牙刀，催动战马发起第二次冲锋。

    见到清军动了，对面的楚军骑兵也立刻催马冲锋，两支骑兵对冲一定要有速度，如果站在原地就等着被屠杀吧。转身逃跑等于把后背晾给善于骑射的八旗兵，只有冲起来和对方拼杀才是唯一的生机。

    兵对兵，将对将，康喀勒这次正好对着张家珍。在这种短距离的冲刺中，两匹马的时速都接近五十公里，几乎就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康喀勒的虎牙刀和张家珍的马剑狠狠撞到了一起。

    “当”的一声大响，张家珍脱手。马剑飞上半空，康喀勒也没有想到对方如此不堪一击。两马错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扫，看到张家珍身上血迹斑斑，嘴角上还有一道血痕和几块血痂，分明是受了重伤的模样。

    “唉，可惜！”康喀勒在心里叫了一声，张家珍已经从身边冲过去了，但他这次没有回头，带着十几个楚军骑兵朝着后阵落荒而逃，康喀勒再不迟疑，带着手下的八旗兵掉头直追，迎面有一些楚军步兵拦路，都被他稀里哗啦的杀散。

    破阵！

    这一次骑兵对冲，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楚军军阵出现了连锁反应，士兵们纷纷转身向后逃去，军官们也弹压不住，虽然还有一些部队在死战，拼命的拦截清军追兵，却无法扭转整个战场的崩溃。

    逃命！

    楚军后阵的军旗下，卜从善带着一队人马迎向康喀勒，掩护众多的楚军士兵撤离战场，他一面打着，一面催促着部下尽快逃命，见到有些士兵还穿着沉重的铠甲，就扯开嗓子大骂几句，楚军士兵得到长官的允许，纷纷丢盔卸甲，亡命而逃。

    又一次对冲后，卜从善拨转马头，带着部下也加入了逃命的行列，几千名楚军蜂拥而逃，场面异常混乱，兴奋的清军几乎晃花了眼睛，不知道该朝那个方向追。好在这一带地形开阔，楚军溃兵不至于自相拦阻，大家就像受惊的兔子，闷着头一路狂奔，转眼间就跑出去好几里，只剩下一地的刀枪铠甲，旌旗辎重。

    清军一路追杀，直破楚军大营，因为在大营里耽搁了一会，康喀勒杀到营后的时候楚军已经跑远了，只能看到一道烟尘滚滚而去。

    “章京大人，快下令追杀吧，南贼孤注一掷，战败后再也稳不住阵脚，我军一鼓作气从后追杀，必然能为德安县解围！”

    “好！跟我来！”康喀勒草草整队，带着数千清军倾巢出动，顺着通往德安县的大道追了下去。沿路到处都是楚军丢掉的东西，偶尔还有一些受伤的溃兵，见到清军追来纷纷逃进两边的田野和树林，康喀勒无暇和他们纠缠，只留下一小队清军四散追剿，自己带着大队人马直奔德安县。

    离着德安县还有五里，迎面来了几名清军游骑，向康喀勒禀报，德安县方面同样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战，击溃了数千楚军的进攻，夺取敌人的大营，德安主将得知渡口处取胜，命令康喀勒轻装急进，配合他一起追杀逃敌，一定要把楚军堵在修水河北岸，从而一网打尽。

    既然主将有命，康喀勒再不犹豫，派那一千八旗骑兵（有一百多的伤亡，只剩下八百多个）担任前锋，自己带着步兵押后，改变方向，向着修水河直杀而去。

    这里离修水河还有四十多里的样子，康喀勒追着追着，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楚军跑的太快太积极，会不会是诱敌之计，诈败引清军穷追不舍，暗中却藏有伏兵？

    他快马赶往德安军中，见到德安主将，两人并马而行的时候，说出自己的担忧。

    “哎——，不用担心，南贼这一仗已然精锐全出，哪来的伏兵……”清军主将刚刚说到这里，树林里突然一声炮响，杀出一支伏兵，总数在一千人上下，以火枪兵为主，还有一百来个游骑兵，都是十五师的师直属部队。

    清军追得正急，队形不整，猝不及防被楚军杀得步步后退，但那清军主将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预先早有应急的布置，随着一队队后续人马赶到，很快又扳回局面，不断发起反攻。

    “哈哈哈！这就是南贼的伏兵喽，不过是拦阻我等追赶罢了，来呀，给我把他们杀散，尽快赶往修水河，把南贼撵到河里喂王八！”清军主将一声令下，八旗兵凶猛向前，冲破了楚军伏兵的军阵，楚军士兵发出一身喊，转身四散逃进树林。

    清军主将派出一队兵马，绕过树林追赶那些溃兵，自己和康喀勒带着主力，继续朝着修水河猛追。

    远远的，一条白练般的修水河已经遥遥在望，大道尽头，渡口附近，河滩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楚军士兵，足有三千多人，一面巨大的战旗表明，十五师的主将张家玉就在这里……河面上，几艘小舢板正在摆渡，还有一些楚军士兵在砍伐树木竹子，准备扎筏过河，见到清军从后追来，楚军派出一支数百人的人马，摆出一个防御阵型。

    “哼，南贼一路奔逃四十里，还能纠集数百人成军，渡河也不见慌乱踩踏，倒也算是难得的强军了，难怪郑王爷十万大军都折在他们手上。”康喀勒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冷厉的目光，向清军主将请命：“但常言说得好，兵败如山倒，南贼逃到这里，已然兵疲将馁，军无斗志，待末将将这拦路的数百人杀散，就可一举生擒张家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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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伏击和撤退

﻿    修水河渡口，上演着一出古代版，弱化版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前面有河水挡路，后面有清军追兵，楚军士兵眼看已经陷入绝境，无不惊慌失措，有些人扔下武器铠甲，跳入河中向对面游去，寥寥的几艘渡船上，从船头到船尾满满当当挤得都是人，河水里还有不少人扒着船帮，希望能爬上船来，船舷歪歪斜斜不断碰到水面，眼看有翻覆的危险，船上的同伴只好狠下心，把他们重新推回河里。

    六七里外的大道上，战马蹄声如雷，清军追兵正在快速逼近，看到有几百楚军挡在前面，明显要掩护友军撤退，清军主将毫不犹豫地命令康喀勒，率领他的八百名精锐八旗骑兵发起进攻，又另外派出两支步兵，从两侧的田野绕过去进攻。

    这一带，属于幕阜山的余脉地区，有很多低山丘陵，山下是一片片田野和树林，星星点点的池塘点缀其间，如今已到秋末冬初，田野里没有什么庄稼，稻田也放掉了水，直接下田会踩到烂泥，却可以从中间的田埂上步行经过。清军步兵散开队伍，从田野里穿行而过，一边向前走，一边扭头看着大道上那些正面进攻的八旗骑兵。

    楚军到底早有准备，在大道上挖出了一片陷马坑，又砍了些树枝当做鹿角，设置了一道不算太坚固的防线，清军骑兵冲到近前，发现陷马坑之后没有贸然往前冲，而是跳下战马，少部分八旗兵开始清理鹿角。用泥土碎石填埋陷马坑，大部分八旗兵站成一个方阵。张弓搭箭向对面的楚军射去，以掩护同伴。

    楚军立刻还击。火铳和弓箭不断射出，鹿角阵两侧飞蝗如雨，硝烟弥漫。这些八旗骑兵没有携带盾牌，在楚军的干扰下，清理路障的速度并不快，因为只能挨打太被动，有些八旗兵甚至站起身来，加入到对射中……楚军挑选的这几百人都有铠甲，防护能力不比清军差。双方的对射看着猛烈，却只能打到最前面一排士兵，所以伤亡的速度都不算太快。

    清军后阵，清军主将挑了挑眉毛，并不着急，清军一路急追，部队拉得很散，现在追上来的只是先头部队，和楚军相比兵力上不占优势。楚军现在还没有完全失去指挥，还有一定的抵抗能力，等后续部队都跟上来，再消灭他们也不迟。

    楚军后阵。张家玉不动声色，清军还没有完全钻进口袋，现在还不到发动的时候。但是他已经传令下去，告诉所有的士兵这是一场诱敌深入的伏击战。以稳定军心，提振士气。准备下面的反攻……清军队伍拉得这么长，就算被他们看出来情况不对，也来不及抽身而退。

    果然，看到楚军阵型渐渐稳固下来，清军主将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楚军的船只不够，撤退的速度很慢，随着追兵越来越多，形势越发险恶，应该更加混乱才对，没道理越来越镇定……这其中，肯定有特殊的原因！

    那清将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嗅觉极为敏锐，抬眼打量左右的战场地形，突然发现这是一个不规则的口袋，左右几道丘陵连绵起伏，中间一条大道是唯一的出路，道路两旁的田野在身后渐渐收窄，一片池塘树林堵在山脚上的田野里，就像一处狭窄的咽喉，如果……如果有一支伏兵突然杀出，封死那处咽喉要道，就会形成关门打狗的态势！

    对面的楚军突然恢复士气，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征兆，背水一战的神话故事是战神韩信的专利，有太多的特殊条件，也有各种复杂的准备工作，后世里模仿他的十个有九个都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楚军一路败逃到修水河边，士兵们丢盔卸甲，部队的编制彻底跑乱了，士气正在最低的时候，哪有可能摆出兵家大忌的背水阵？除非……除非他们知道有援兵来了！

    伏兵！援兵！楚军的伏兵和援兵在哪？南昌城尚在百里之外，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一支伏兵，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早就设好的计谋，张家玉在前面佯攻诈败，吕仁青却暗中率领兵马潜行至此，设下一个口袋阵？

    那清军主将抬头向两侧的山岭上看去，虽然已是秋末初冬，山上还有很多常青的树木和竹林，茂密繁盛，乍一看没有什么异常，但是此刻仔细观察，这一带山岭却太过安静，这边战场上杀声震天，山岭上却既无惊起的飞鸟，也无野兽的嚎叫，说明那些飞禽走兽早就被惊走了。

    “传我的将令，让康喀勒回来！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撤！”那清军主将一连串的下着命令，派出数十名斥候散开奔向两边的山岭，查探是否藏有伏兵，又派出传令兵快马向后路赶去，通知还没有赶到的部队聚拢人马，向这里谨慎前进，随时准备迎击敌人的伏兵。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清军各部的追击速度不同，有些部队还被派去追剿溃兵，在十多里的大道上拉成一长串，部队的编制也跑乱了，各部都在向渡口全速赶来，现在突然让他们集结，谁来指挥，集结点又在哪里，都是一个问题。那清军主将的命令下得太急促，清军各部得到命令后，还是向着渡口这里的赶来，只是知道前面情况有变，行动上多了几分小心……呼呼啦啦，不断有清军涌入山口，那清将主将连忙派人去通知他们，留在原地，据守咽喉要道，不要再往前走。

    康喀勒那边却被楚军缠住了，八旗兵想上马撤退，楚军的火枪兵和弓箭手却不断向前逼近，用成排的铅弹和箭矢死死咬住他们，陷马坑和鹿角阵对步兵没有太大的作用，楚军士兵一边射击，一边从容地穿行在鹿角阵中，由于他们的火力太猛，八旗兵甚至不敢停止还击，更不敢转身上马，把后背和没有马铠保护的战马暴露在楚军的枪口下。

    两边的田野里，清军步兵的动作更慢，近千人分散在开阔的一条条田埂上，撤退的命令还没有完全传达到位，看到有些队伍停下了，掉头往回走了，其他的队伍都莫名其妙，迎面却有楚军步兵杀了上来，清军只能举刀迎战，和楚军步兵纠缠在一起。

    这样下去不行！那清军主将原本不想暴露撤退的意图，现在却顾不上那么多，立刻下令鸣金撤退。

    短兵相接的战场上，鸣金撤退是最后应急的一招，士兵听到锣声就会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跑，没有交替掩护，没有断后的阻击部队，等于放弃了反击手段，全心全意的逃命。一般情况下，鸣金的时候只是让前面交战的部队撤下来，后阵必须扎的非常稳固，不会被溃兵和敌人的追兵冲散，清军后阵此刻的兵马却不多，那清军主将知道此举冒着很大的风险，心里惴惴不安。

    还好，楚军的追击部队没那么快。

    康喀勒的八旗兵不管不顾，上马狂奔而逃，楚军步兵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田野里的清军步兵全线逃跑后，楚军步兵虽然从后追赶，但是受到地形限制，暂时也不会对清军后阵造成威胁……那清军主将一摆手，命令手下的几百八旗兵上去接应，准备把部队聚拢到一起，就立刻退到后路的咽喉位置，等待上山查探的斥候回来，如果确认没有追兵，再对楚军发起进攻也不迟。

    就在这个时候，两侧山岭上突然一声炮响，随即杀声震天，旗帜翻腾，无数楚军士兵从树林和山棱后涌出，分成两个方向发起进攻，少部分杀向清军主将的将旗，大部分朝着后路咽喉杀去。

    果然有埋伏！清军主将又惊又怒，又略带几分侥幸，多亏自己预见的早，派数百清军守住了后路咽喉，只要他们能抵抗一刻钟的时候，八旗骑兵就能赶到，全身而退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康喀勒刚刚退回后阵，立刻得到新的任务，率领他的八百骑兵驰援后路咽喉，此刻楚军伏兵全都从藏身的地方冲出来了，漫山遍野，足有好几千人，每个八旗兵都知道敌人来了援军，自己却中了埋伏，无不悚然而惊。

    拼吧！拼死也要守住后路咽喉！

    拼吧！拼死也要赶去救援！

    康喀勒不顾战马已经大汗淋漓，鼻子里不断喷着白气，拼命地催马向前飞奔，眼前的形势如此危急，如果不能守住后路咽喉，不仅仅是被对方包饺子的问题，还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全军覆没，乃至丢了德安县都不稀奇。

    前方，楚军和清军正在激烈交战，虽然楚军兵力越来越多，但是清军死死坚持，一时倒也没有崩溃，骑兵的速度可比步兵快多了，康喀勒所部冲到咽喉处的时候，正是清军守军最危急的时刻，康喀勒立刻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团，带着八百八旗兵猛冲猛杀，几个来回之后，终于把进攻的楚军杀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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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末路和夺城

﻿    守住后路咽喉了！

    康喀勒酣战之余，几乎脱力，浑身大汗淋漓，盔甲上血迹斑斑，眼看楚军被杀得落花流水，他猛然勒住战马，把崩出几个小豁口的虎牙刀横在马鞍上，如获重释地长出一口大气……嗯？情况有些不对！

    他猛然发现，在咽喉位置的后方两里处，大队楚军已经列成了一个数百人的军阵，把大道堵得严严实实，阵前还有很多士兵在摆放鹿角，挖掘陷马坑，田野里，更多的楚军士兵排成一条长龙，正在挖掘壕沟，田地里的泥土潮湿松软，眼看着工兵铲上下飞舞，铲起的湿土就势拍到壕沟后面，由其他士兵夯实，一道胸墙已经初见根基。

    “我x！”

    康喀勒又惊又怒，疏忽了，这次真的是杀晕头疏忽了，光顾着救援友军，守住自己的防守位置，却被楚军抄了后路，从后面封住了口袋。

    “儿郎们，跟我杀！”他毫不犹豫，率领八旗兵再次发起冲锋，楚军的阵型刚刚结成，趁他们立足未稳，或许还能破阵。

    人如虎，马如龙，八百八旗兵在大道上排成一条滚滚的长龙，催动坐骑向前跑去，一开始是小步慢跑，通过速度的控制来调整队形，形成冲锋箭头之后，离楚军军阵的距离也在不断缩小，离着还有大约二百步，八旗骑兵开始缓缓加速，距离越近，速度越快，楚军士兵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大群骑兵正朝着自己猛冲而来，漫天的尘土。如雷的蹄声，就像山崩后无数巨石朝下滚落。势不可挡！

    新兵们无不勃然变色，一个名叫刘老三的尤其胆小。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却又太过紧张以至寸步难移，站在那里手脚不停颤抖，头上立刻挨了什长一记暴栗，排长班长和什长队长，这些低级军官忙着维持秩序，脾气暴躁的大声喝骂，性格宽厚的则是鼓励和安慰。

    “他娘的，谁敢退一步。老子砍了他！”

    “刘老三，把枪端稳了！”

    “不要怕，鞑子骑兵冲不过来，吓唬人的。”

    “小心，他们要下马射箭了，准备举盾。”

    “日他老母，鞑子要绕路！”

    八旗骑兵冲到近前，面对鹿角阵和陷马坑还是不敢硬冲，前队向两旁的田野掠去。用战马绕着鹿角阵反正践踏，在田野的湿泥里踏出一条可以快速奔跑的通道，后队的八旗兵马速本来就不快，此刻纷纷减速。跳下战马一起射箭。

    绕路冲锋！

    八旗兵配合娴熟，前面的战马踩的湿泥太多，跑不动了就让到一边。骑兵跳下来清理马蹄，后面跟上的八旗兵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似慢实快的绕过鹿角阵和陷马坑，从两侧夹角处向楚军军阵发起冲锋。

    随着军官的命令。第一排的楚军士兵蹲下身子，把长枪斜着杵在地上，用脚死死踩住枪尾，两手把枪杆紧抱在怀里，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同样把长枪斜杵在地，只是角度更陡峭些，含腰弓步，准备承受八旗骑兵的冲击力。刘老三站在第四排，把长枪架在同伴的肩膀上探出去，和其他的长枪组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枪林，无数的枪尖闪烁着冷光，和疾奔而来的八旗骑兵形成一动一静的鲜明对比。

    八旗骑兵加速非常快，在十几步的时候猛踢马腹，一个个都站在马镫上，把冲锋的速度提到最高，提到极限！刘老三悚然而惊，原来，这才是他们的极限速度，刚才在大道上冲锋看起来声势骇人，和现在一比，却好像在散步一样迟缓。

    刘老三的视野中，八旗骑兵的身形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忍不住放声大叫：“啊——！”

    “啊——！”

    楚军士兵一起放声大叫，新兵们声嘶力竭，老兵们吐气开声，在叫喊声中，八旗骑兵像一群奔牛般撞上了长枪阵，一时间鲜血迸溅，人喊马嘶……康喀勒急于冲破楚军军阵，不惜用骑兵强攻，楚军军阵只有几百人，相对比较单薄，如果磨磨蹭蹭的缠斗，被他们的后续部队相继赶到，反而会付出更大的伤亡。

    清军骑兵即将撞上来的时候，刘老三感到一丝不真实的恍惚，即将面对的生死考验仿佛只是幻觉，突然一阵巨大的冲击力从枪杆上传来，他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却被后面的同伴稳稳抵住，紧接着一片红光猛的射来，啪的一下打在他的脸上，刘老三心中一凛，以为自己肯定受伤了，紧接着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湿漉漉的顺着脸往下流，伸舌头一舔，再低头一看，身上果然鲜血淋漓。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刘老三大喊大叫。

    “起来！那是马血，起来，把枪拔出来！”见他两膝渐渐软倒，旁边一个老兵扭头冲他大喊。

    嗯？刘老三抬头向前看去，一匹战马胸前插着四五柄长枪，轰然倒在地上，巨大的眼睛中已经失去光芒。原来，那匹战马被长枪刺死了，血喷出来足有七八尺远，刘老三虽然站在第四排，也被浇了一头一脸。八旗骑兵绕路强行冲阵，虽然避开了前面的鹿角阵和陷马坑，攻击的角度却太为狭窄，攻击面无法展开，一排只有四五个骑兵同时冲阵，被楚军的长枪阵硬生生的挡了下来。

    对于这个结果，康喀勒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下令吹号，继续发起进攻。八旗骑兵的冲锋被挡住后，就拨马向两侧展开，和楚军展开激烈的肉搏，妄图借用骑兵人高马大的优势打开缺口，也给后面的同伴腾出冲锋的空间……一排又一排八旗兵冲了上来，对楚军的长枪阵发起执着的冲撞，随着楚军士兵一个个牺牲，长枪一支支插进马腹，密集的枪林很快变得稀疏，终于被清军骑兵撞进阵中，打开了一个缺口。

    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没有不能攻克的堡垒。

    但是，指挥战斗的康喀勒却面色焦急，嘶吼连连。

    他眼观全局，看得非常清楚，两面田野里都有楚军后续部队在快速赶来，大约估算一下，八旗兵就算能把这个长枪阵攻破，也会被新赶到的敌人死死缠住，还是无法打开缺口。更要命的是，除了他手下的八百八旗骑兵，赖以制胜的清军步兵也同时遭到进攻，楚军分出两队人马，从田野里向他们包抄而去，从双方的移动速度来看，清军步兵肯定会被拦住，无法支援前面的战斗。

    河岸边，张家玉率领十五师发起全面反攻，随着第三师伏兵的出现，十五师上下士气大振，没人关心这支友军是从哪来的，只知道自己已经绝处逢生，而那些追过来的清军却已经走投无路。十五师加上第三师，总共大几千人马，兵力是清军的数倍，或拦截，或围堵，或包抄，处处游刃有余，清军大队人马被一股股的缠住，一群群的被分割包围，再无力去支援康喀勒。

    咽喉位置，楚军的长枪阵已经被冲散了，但是随着后续部队的感到，清军又卷入一场更大的混战，康喀勒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很快也加入了肉搏战，奋力砍杀之余，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敌人，再无暇，也无法仔细观察战场形势……他身披重甲，坐骑神骏，带着百十个本牛录的精锐八旗兵顺着大道往来冲杀，楚军不断派出部队拦截，都被他凶狠杀散，但是楚军士兵越来越多，康喀勒感到敌人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虎牙刀，早就卷刃被扔掉了，他又胡乱捡了一柄长刀接着作战，长刀刀柄被敌人砍断后，又换成一柄红缨长枪，他的盔甲破烂不堪，身上除了血迹和伤口，还挂着十几支羽箭，却仿佛打不死的未来战士一样，没有任何力竭的样子。

    打疯了！

    绝境之下，康喀勒体内的凶性全被激发出来，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中，但是他的战马却坚持不住了。突然间，康喀勒感到胯下的坐骑向前一栽，马失前蹄，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楚军都是步兵，跟不上康喀勒的节奏，见他落马，才一起奔了过来。康喀勒站起身的时候，突然发现战场上有些异样的安静，抬眼四望，才发现整个战场上已经没有战斗，没有还站着的清军士兵，跟在他身后的那百十个八旗兵也死光了。

    全军覆没！康喀勒一时间万念俱灰，就在一个时辰以前，他还在盘算如何消灭楚军的十五师，如何活捉张家玉，不料想此刻却形势颠倒，转眼间清军都被消灭。

    捡起一柄马剑，横在颈中用力一拉，康喀勒自刎身亡。

    张家玉和吕仁青会师后，来不及打扫战场，立刻带领部队发起追击，剿杀后面的清军各部，一路杀到德安城下，对县城发起猛攻。

    德安县城的清军猝不及防，城门还来不及关上，就被楚军夺门而入。

    清军主力都出城追击楚军，县城里的守军很少，城门一失，再没有抵抗能力，十五师轻松占领德安县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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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第三次北伐

﻿    十五师和第三师攻克德安后，乘胜渡过博阳河，再接再厉，对星子发起攻击，星子是南康府的府城，城防相对较为稳固，楚军在星子城外反复扫荡，击溃了两支前来迎战的清军，吓得星子城禁闭四门，再也不敢出来挑战。

    此时的九江府一带，形势对清军非常不利，他们的兵力虽然占有优势，却分守九江、南康两府七县，机动兵力在这一仗中损失惨重，暂时无力发起反攻。更要命的是，由于长江水道被明军控制，施福的水师被堵在水师营寨里不敢冒头，九江府无法得到后方的支援和补给，时间长了，仅凭这弹丸之地肯定无法抵抗楚军的进攻。

    清军伤了元气，不敢再轻易冒险，龟缩在长江沿岸和几座府县里，十五师随即退回德安县休整，第三师留下一部驻守渚溪镇，主力暂且返回南昌，张家玉和吕仁青联名上书报捷，并请汪克凡尽快调遣主力部队赶来江西，对九江发起总攻。

    捷报传到南京，百姓和文官没什么感觉，攻占小小的德安县，似乎是个微不足道的胜利，和收复府城、省城的消息相比不值一提，但是懂军事的内行都知道其中的含义，楚军攻占德安县，就把战火烧到九江府境内，这一仗总计消灭一万多清军，还对九江、南康两府的外围据点进行了一遍扫荡，收复九江的时机已经成熟。

    “在长江以南，九江、南康两府是清虏最后一块地盘，拔掉这颗钉子，江西就变成了大后方，南昌和幕府山再不用派驻重兵防守，还切断了武昌府和安庆府之间的联系，下一步再一口口吃掉。”篆姬、李润娘、傅诗华相继来到南京后，汪克凡的家庭生活很和谐，整个人看着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是啊。攻占九江府以后，再打武昌府和安庆府都容易的多，孔有德和屯布儿被三面包围，后面还有李来亨和榆园军骚扰。他们要是跑得快，还能溜过淮河，要是敢留在原地坚守，就得被咱们包了饺子。”田见秀的北伐第一军刚刚撤回南京，部队在休整期间。他不是太忙，经常和汪克凡在一起讨论军情。

    “攻占九江府还有一个好处，咱们的货船可以从鄱阳湖直下南京，屯布儿的水师已经打光了，只要派上几艘战舡盯住安庆府，他就不敢出来捣乱，货船无论运粮运货还是运兵，就从安庆府的眼皮子底下过，他也只能干瞪眼。”程问负责后勤，最盼望攻占九江府。尽快打通从赣江到南京的水路，一下子把整个江西都串了起来，在经济、政治、军事方面都大有好处。

    “郑家水师和楚军水师守住长江，九江府的鞑子就是瓮中之鳖，此战还得劳烦三哥亲自跑一趟，确保在年前解决战事，为武昌之战和安庆之战腾出足够的时间。”汪克凡指着地图说道：“长江沿线用兵，关键在于水师，三哥去了不要急着攻城略地，而是先打鞑子的水师营寨。端掉施福的老巢。”

    “明白，打掉水师营寨，施福再也没地方可藏，要么投降。要么死战，长江上再也见不到鞑子的战船。”汪晟点头应下，又说道：“至于九江、南康两座府城，我考虑还是先易后难的原则，先打南康的星子，九江是长江重镇。城池坚固，堪称雄城，星子相比好打多了，而且攻占星子之后，九江以南再无大的屏障，围也把他围死了。”

    汪克凡点点头，又提醒道：“到了江西之后，发起进攻的时候一定要果断，不给鞑子任何反应时间，既能避免他们龟缩防守，增加攻打九江的难度，也防止鞑子狗急跳墙，强行出城突围，到时候打烂了瓶瓶罐罐，可都是咱们自己的损失。另外别忘了瑞昌县、青山镇这些外围据点，把这些据点都拔掉，九江就变成了一座唾手可下的孤城……”

    除了汪晟从浙江带来的两万多部队，南京附近的楚军也在源源不断的开外江西，最后的总兵力应该在六万人以上，九江、南康两府的清军却只有一万四五，楚军占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战场上的主动权也在他们手里，取胜没有任何悬念。

    “北伐第三军已经渡江，我又带走了五六万人，南京岂不是在唱空城计？”汪晟沉吟说道：“万一屯布儿渡江来攻，到时候太危险，不如我留下一个师戍守南京。”

    “屯布儿？他哪来的战船渡江？没关系的，只要让水师盯紧点，他总不成长出一队翅膀飞过来。退一步说，就算屯布儿想办法渡江，南京城里不是还有第一军嘛！我关上城门死守，屯布儿别想破城。”汪克凡露出微笑，用手一指田见秀……在第一次北伐中，第一军几乎打残了，正在南京一带休整，补充的新兵虽然还没有完成基本训练，但是人数上却已经满员，消灭敌人也许不行，自保却绰绰有余。

    “第二军攻的是江淮，第三军准备攻哪里？”田见秀的合肥之战，历经了种种困难，第一军自身的伤亡很大，但是清军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总得来说还是楚军占了便宜……这一仗对田见秀来说，也是非常值得回味的得意之作，连带着对后面的渡江北伐也很关心。

    “这次换地方了，第三军主攻方向是泗州，战事顺利的话再去凤阳府转一圈。”汪克凡笑道：“每次北伐都有不同的目标，让孔有德和谭泰跟着咱们的节奏跑起来，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泗州，位于凤阳以东，洪泽湖西岸，位于淮河岸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渡口。

    北伐第三军名义上是一个军，其实只有一个师的兵力，之所以小脑袋带着大帽子，主要是为了迷惑清军，增强第三军的声势。这个军也没有军长，由师长焦琏暂时代理，部队的主力出自焦琏的阳朔兵，另外都是新兵。

    为了弥补兵力的不足，参加第三次北伐的，还有金声桓派出的一万人马，声势丝毫不弱于田见秀和王进才的前两次北伐。未完待续。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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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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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下了两天小雨，屋子里湿冷难耐，大家谈话坐的久了，更觉得寒意逼人，汪晟、田见秀、程问都像农夫一样把手笼在袖中，样子有些滑稽，汪克凡命亲兵点起火盆，大家围坐在一起，很快感到暖和了。

    “汪军门，您也太过节省了，咱们楚军不差这一盆木炭吧？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若是染上风湿那可是一辈子受罪。”田见秀早年在北方作战，戎马半生，身上毛病不少，一边揉着自己的老寒腿，一边笑着劝告汪克凡。

    “不省不行啊，到处都要花钱，到处都是窟窿，桂林停了咱们的粮饷，但为了江南的安全着想，还得不断发动北伐，每次出兵都要扔进去几万两银子，还不算阵亡将士的抚恤。”汪克凡拿起火筷子，拨动着火盆里的木炭，红彤彤的火苗燃得更旺，屋子里温暖如春。

    “桂林？朝廷扔进去再多的钱粮兵马，也不是西军的对手，说老实话，他们能挨到现在，我都没想到。”田见秀出身于李闯农民军，对大明本来就没有多少好感，当初忠贞营归顺隆武朝廷，只是走投无路的一种权宜之计罢了，提起朝廷官军的战斗力，更是不屑一顾。

    “依我看，桂林恐怕撑不住多长时间了，军门还是不要弄险，尽早派谭啸、周国栋二将前去救驾，护送陛下前往杭州。”汪晟虽然是汪克凡堂兄，但在正式场合都是一本正经的称呼他为军门，略略迟疑了一下，他又说道：“陛下吃了这次苦头，应该不会再执迷不悟，若以良言相劝，还都南京是最好不过了……”

    这几年来，楚勋和隆武朝廷之间的恩恩怨怨，汪晟等楚军高层都看在眼里，日积月累下来，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满，他们对隆武朝廷感到失望，对保守的文官非常反感……更重要的是，汪晟等楚军高层亲眼看到湖广、江西等地一天天欣欣向荣的变化，看到楚军一次次打败强大的清军，都认为楚军和楚勋集团的发展模式才是正确的方向，希望能摆脱隆武朝廷的种种束缚，迈开大步继续向前，汪晟在这件事的态度上甚至比汪克凡还要激进，主张利用永王朱慈焕的这次危机，趁机大力插手朝局，由汪克凡掌握大权，把楚勋的发展模式推广到全国去。

    他是个力求稳重的人，生怕桂林坚持不住，被西军攻破城池，把隆武帝掳走，隆武政权必将四分五裂，所以主张立刻让谭啸、周国栋出兵，冲进桂林城里把隆武帝劫走，直接送到南京来，所谓“救驾”，所谓“良言相劝”，只是一些场面话，他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却隐隐带着一股杀气，别人想误解都很难。

    “不错，这是关系国本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闪失，军门应当早做决断，别让朝中的宵小之辈把陛下劫走了。”田见秀坚决支持汪晟，提醒汪克凡先下手为强，不要被南党、帝党把隆武帝弄到赣州或者广州去了。

    “强扭的瓜不甜啊。”程问摇了摇头，说道：“两位将军在外征战多日，不知桂林详情，朝廷官军虽然在柳州精锐尽丧，但陛下又急征了上万新卒，堵胤锡和苏观生也派来兵马护驾，桂林城池坚固，尚有一战之力，若是谭啸、周国栋二将请陛下移驾杭州，难免和友军发生冲突，最后结果殊为难料，还是应当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在对待隆武朝廷的态度上，程问也属于鹰派，但他是文人幕僚出身，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不喜欢直接使用武力。谭啸和周国栋直接冲进桂林把隆武帝劫走，未必能成功，就算侥幸成功，本身都是一种近乎造反的行为，无论怎么掩饰，都很难得到大多数百姓士绅的支持。

    楚勋集团虽然发展速度很快，但是人才储备还是不够，在两广、福建、贵州等省的影响力很小，把皇帝劫到南京来，自己却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吞下整个隆武政权，楚勋的发展模式虽然好，但对地方上的控制力不足，各种方针政策推行到底下就变了味，搞不好和王安石变法一样，最好落个失败的结果，还引火烧身伤了楚勋的元气。

    换句话说，程问打得就是“坐山观虎斗”的主意，不愿让楚军太早蹚进这趟浑水，如果能在最后关头救出隆武帝当然最好，万一玩砸了，被西军抓到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明别的没有，朱家王爷有的是，比如通山王朱华珪就在楚军中担任一个中级军官，只要和郑成功、金声桓等人商量好，到时候随便再立一个皇帝就行了。

    “这件事，我再考虑一下。”汪克凡微笑点了点头，对他们几个的意见不置可否：“桂林远隔千山万水，咱们在这里鞭长莫及，再着急也没用，我已经授权给谭啸、周国栋，命他们见机行事，谭啸粗中有细，周国栋有一股子拗劲，他们两个搭档正好互补，也许能给我们一个惊喜呢……”

    桂林距离南京三千里，以这个年代的交通条件，信息往来耽搁的时间太长，如果由汪克凡遥控指挥，等他的命令到了谭啸、周国栋军中，黄花菜都凉了。

    可以想见的是，三千里外的桂林，此刻也许正在激战之中，隆武帝招募的新兵虽然上不得阵，但在军官的指挥下可以帮助守城，如果没有楚军这样的特殊手段，这种攻城战往往会发展成拼消耗的僵持战，对攻守双方都非常残酷，看谁最先坚持不住，桂林城里什么都不缺，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无论做什么事，最好都是顺水推舟，成本最低，收益最大，楚勋现在盘子大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汪晟等人虽然都是鹰派，但是如果强行出兵把隆武帝劫到江南来，汪克凡还需要和章旷等几个大佬沟通一下。

    他岔开话题，说道：“前些日子，咱们向吏部报了一批楚选官，最后打回来二十多个，都是钱谦益的子弟，看来陛下是把他恨上了。钱谦益这次立功不小，这些日子一直赋闲在家，该怎么安排，我想和大家合计一下。”

    汪克凡已经和隆武朝廷达成默契，吏部一般情况下不会干涉楚选官的任命，只是钱谦益在上次风波中帮助汪克凡，本身又有投降满清的经历，隆武朝廷拿他的学生子弟开刀，多少出了一口恶气。

    “吏部不批？”程问不知道这个情况，一听就恼了：“我回头亲自给吏部上疏，他怎么打回来，我再怎么报上去，看谁敢驳我的疏文！哼，吏部真是长本事了，自顾不暇的时候，还敢驳咱们的楚选官，绝不能惯他这个毛病。”

    田见秀说道：“钱谦益这厮，为天下人所不齿，军门应当弃之不用，否则于我楚军名声有亏……”

    汪晟一摆手，不以为然地打断了他：“哎——，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还用讨好那些腐儒书生吗？钱谦益不管以前做过什么，都和咱们楚军没关系，田将军不要当道德先生，有本事的人就该启用。要说钱谦益以前曾经降清，那江南数千万百姓在满清治下苟活三年，难道把他们都杀光，都关起来？”

    “钱谦益品行有亏，但确是士林领袖，当代大儒，而且老于官场世故，堪称仕途老马，真要比做官的本事，楚勋中还没几个人强过他。”程问沉吟道：“这个人，该用还是要用的，要么送到朝廷里为寄庵先生的臂助，要么留在江南做个学政，一放一收，各有利弊，还请军门定夺。”

    钱谦益是个老官僚，最擅长搞政治斗争，身上虽然有污点，但也便于楚勋集团控制，把他送到隆武朝廷里，只要得到楚勋的力推，很可能作为统战对象安排一个较高的职务，能进一步增强楚勋对隆武朝廷的控制力……留在江南做学政，则是比较保守的选择，学政这个职务地位尊崇，实权却不大，让钱谦益管上一省学政，对他也不算委屈。当然，那些愤青士子很可能对此破口大骂，骂一省学政是士林表率，怎么能让一个汉奸来当，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不用理会。

    楚军高层追随汪克凡日久，耳濡目染之下，都变成了实用主义者，钱谦益对楚军有用，那就一定要用，其他乱七八糟的根本不考虑。

    “还是留在江南吧，学政……嗯，还是做个参政吧。”汪克凡考虑了一下，说道：“钱谦益可用，但也不能大用，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人到了一定位置，有些事情就不能做，普通百姓可以忍辱苟活，钱谦益身为朝廷大员，士林领袖，当初却不应降清……有些底线，还是要守住的。”

    抗日战争时期，汪精卫叛变投敌，其中很大一个因素是因为他坚信中国必败，日本必胜，与其最后玉石俱焚，还不如“曲线救国”，投降日本人之后，他在某些方面也试图维护中国的利益，但总的来说，汪精卫投降对当时的抗日造成了沉重打击，国*民*党因此出现分裂，民众的信心严重受挫，带动一大批中**队投降当了伪军。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不是光说说那么轻松的，政客挤破头往上爬，也要负起相应的责任，否则就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亲兵送来饭食，几个人围着火盆，边吃边聊。

    这是典型的汪克凡风格，在自己人之间不讲究规矩和排场，大家一人捧着个饭盆吃饭，和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但是饭盆里的内容却很丰富，炖的烂烂的红烧肉，带着油汪汪的汤汁浇在白米饭上，加上几片青菜，一个煎蛋，大家吃得异常香甜……楚军的高级军官，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个个都非常辛苦，所以汪克凡早有明确指示，在吃饭问题上不搞官兵一致，高级军官可以开小灶，伙食尽可能好一些，以保证他们的身体健康。

    “嗯，好吃，还是咱们老家的红烧肉好吃，苏杭的饭菜够精致，我偏偏吃不惯。”汪晟最先吃完，把饭盆一放，取出汗巾抹去嘴巴上的油腻，一副满足的模样。

    “呵呵，江南菜式清淡一些，没有咱们湖南的红烧肉过瘾，但是吃得多了，就会发现其中的妙味。”汪克凡笑道：“回头咱们一起去上海，那里的菜式也别有风味，值得一尝。”

    田见秀插话问道：“上海建的怎么样了？声势搞得很大呀，我从江北回来，见到十个人，起码有八个人都会提到上海。”

    程问微笑答道：“比咱们的预计速度慢一些，但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了不得的奇事，短短三四个月，硬是在海边建起了一座城……”

    江南富甲天下，人力成本相对较贵，楚勋虽然使尽了各种方法，上海的建设进度还是比预定计划慢了一拍。这个年代没有现代机械，各种施工都要依靠人力，为了解决劳动力问题，楚军除了在江南征集民夫，抽丁务工，还通过北伐招募逃难的江北百姓，送到上海定居。

    汪晟有些意外，问道：“没人干活？宁镇之战的俘虏呢？香港不是还有土猴子吗？”

    汪克凡答道：“香港摊子铺开了，同样缺人，宁镇之战的战俘一部分送去开矿，一部分送到南昌，上海只分到了几千个俘虏，还是不够用。”

    马鞍山铁矿，是穿越者的福利，江南形势基本评定后，汪克凡立刻安排地师等专业人士到马鞍山找矿，巴掌大的一座马鞍山，他们很快就找到一处铜铁共生矿，探明的储量异常丰富，足够几年开采，宁镇会战的俘虏就近抽调了一万多人，先去马鞍山开山采矿。

    “俘虏干的都是苦力，以后可以优待一点。”汪克凡对程问嘱咐道：“不管这帮家伙以前干过什么，现在都是为咱们干活，一顿饭多给一口，平常喝点开水，让洗个澡什么的，都能多活两年给咱们干活，赎去他们的罪过。”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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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 反应迟钝

﻿    国人的骨子里深受中庸哲学的影响，无论上面的刑罚规则制定的多么严厉，底层的执行者往往都会自动调整得有些弹性，和早期被贩卖的黑人相比，楚军对战俘和土猴子可以说非常仁慈，只要身体的底子还行，熬过最难熬的头一年，后面的死亡率会越来越低。

    汪克凡对此并不干涉，具体分寸全由底下人把握，战俘和土猴子死多少活多少都没关系，关键是以最少的成本榨取他们的劳动力，如果真是干的好，可以挑选其中表现最积极的释放一批，愿意留下的就当正常百姓对待，给其他人塑造一个努力工作就能熬出头的榜样。

    “是啊，我在浙江也遇到了，八旗兵以前都是数家雀的，脾气烈，养不活，从来不投降，可是自打宁镇之战后，每战投降的八旗兵越来越多。”汪晟说道：“田将军所言颇有道理，请军门定夺。”

    汪克凡想了想，转向程问，询问他的意见，程问也表示赞同，战场上都是用人命来拼，如果敌人个个死战到底，楚军每一仗都要费尽全力，长期来看会带来很大的损失。

    汪克凡犹豫一阵。说道：“这样吧，先允许汉军旗投降。满蒙八旗还是算了，我还是那句话。满清鞑子全族不过百万，杀一个少一个，放走一个将来就会生一窝，一定要斩草除根。”

    汉军旗都是投降满清的汉人，换句话说是杀不光的，清廷现在还有一定的实力，只要松开口子，想当高级奴才的汉奸多得是，干脆允许汉军旗投降。哪怕都送去挖矿开山，起码也多了一批苦力。

    “下苦力的活，可以让俘虏和土猴子来干，但一定要善待那些从江北逃来的难民，他们和江南本地人不同，宗族都被打散了，只要给他们找到谋生的活计，就能在上海扎下根来，将来对咱们楚勋最忠诚。”汪克凡说道：“人的问题。最迟明年春天就能解决，大家不要着急，等拿下九江府、武昌府后，咱们的水师打通整个长江水道。湖广、江西的人力物力都能顺江而下，让上海一个月一变样，给江南百姓看看咱们治理天下的本事。”

    水路交通对这个年代的重要性。无论怎么强调都不过分，长江水道是上天赐给汉文明的礼物。运输成本低，运量大。速度相对也较快，打通长江水道后，上海可以得到大后方的全力支援，建设速度还能大幅提高。

    “其实啊，上海现在就是一个月一变样，江南士绅百姓都被吓住了，说咱们楚勋有铺路造房的仙家秘法，缩地为尺，排山倒海呀！”程问笑呵呵的，向汪晟、田见秀介绍道：“其实哪有什么仙家秘法，都是石鼓书院那帮学生领着干出来的，石鼓书院的学生了不得啊，既有济世之才，又能放下身段吃苦头，我看应该給他们都赏个秀才功名，也算对得起这帮孩子。”

    石鼓书院的学生，学习非常刻苦，书院开门虽然只有两年时间，第一批毕业生已经新鲜出炉，在汪克凡的授意下，石鼓书院现在的教育模式都是速成式的，清理论，重实用，更像是一所大明朝的蓝翔技校，经过两年的学习，这批毕业生的知识水平大致相当于后世的高中生（不是高中毕业生，更不是高考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形移动图书馆），有相对完整的数学、物理知识，并且能够运用到实际工作中。在他们的努力下，加上近万苦力和几万民夫，上海的建设速度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的水平，船厂、码头、生活区都初见雏形，就像一夜之间突然崛起了一座新的城市。

    汪晟笑着对程问说道：“能干才是好样的，秀才功名都是读死书，没有大用，我当初就是个秀才，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百无一用是书生，给他们秀才功名我看还亏待了呢！”

    田见秀点点头：“能匠，石鼓书院出来的都是能匠，我早就听说了。”

    “不，不止是能匠，他们也能当官，还能当大官。”汪克凡插话道：“谁说做官一定要科举，我们的楚选官一看能力，二看功劳，三看个人品性，不一定要有朝廷的功名，将来总有一天，咱们石鼓书院的文凭比朝廷功名更值钱！”（文凭这个词在唐朝就有了。）

    在汪克凡未来的发展计划中，长江航线和上海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这种战略发展方向上的事情，在楚勋高层中并不是秘密，从汪晟到程问再到田见秀，对此都充满信心。

    话题转来转去，又转到了西南，这次大家的关注点不再局限于广西战事，而是扩展到整个西南，对西军和永王朱慈焕展开了热烈讨论。

    楚军发展到今天，大家对打败满清都充满了信心，隆武朝廷也经常添乱，但汪晟这几位“鹰派”的代表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反倒是西军对楚军的威胁最大。

    “桂林这次也许能守住，也许守不住，如果孙可望和李定国继续向广西增兵，朝廷官军早晚有顶不住的那一天，桂林如果失守，楚军一定要尽快把她夺回来。”田见秀对着地图分析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桂林紧挨着湖广南部，不拔掉这颗钉子，咱们再别想睡一个安稳觉。”

    “那还是要打喽……”汪晟沉吟说道：“西军骁勇善战，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都是当世名将，我军不战则已。若与其交战就应倾尽全力，以求务胜。只靠谭啸、周国栋二将恐怕不妥。”

    “不错，谭啸、周国栋虽然都是良将。比西军三王恐怕还是略逊一筹，最好等长江之战结束后，再调大军南下。”田见秀话说得很客气，拿谭啸、周国栋和李定国这样的一代战神相提并论，似贬实捧，说话方式很有技巧，当然了，这个时空里李定国还没有两蹶名王的辉煌战绩，一般人觉得他和孙可望、刘文秀都在伯仲之间。

    程问点头道：“两位将军说得不错。江南富庶省份里，除了南直隶和浙江，下来就得是广东，若任由西军窜入广东，孙可望如虎添翼，早晚必成军门的心腹大患，当调遣大军雷霆一击，使西军十年内再不敢窜入桂东，如此。军门大事可成。”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呀。”汪克凡揉着眉头说道：“西军十几万百战精兵，又占有云贵地形之险，我军哪怕倾尽全力。也未必能将西军一鼓荡平，反倒被满清鞑子趁虚而入。若能谈和，还是尽力促进谈和。除了不能进入广东，不能占据桂林。其他的条件都可以答应孙可望。”

    “就怕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田见秀说道：“汪军门要谈和。孙可望或许正对湖广垂涎三尺，他打着永王朱慈焕的旗号，若不今早下手，任由其坐大，日后再无法可制……”

    楚军将领中，很多人都主张结束长江战役后，立刻挥师南下，和西军进行决战，就算不能将其彻底消灭，也要把他们打残打垮，打得再不敢进入广西半步。

    汪克凡和他们想的不一样，穿越者当然知道，西军绝不是好惹的，历史上要不是孙可望和李定国内杠，仅凭洪承畴和吴三桂那两个大汉奸的本事，再有十年也未必能攻入云南。在现在的条件下，楚军和西军之间还有一些回旋余地，没必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否则真的会两败俱伤。

    他还没有表态，程问先站出来反对，作为一个文官，程问信奉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和西军直接决战得不偿失。

    文官和武将争执不下，汪克凡最后拍板，采取折中的办法：“打是可以打，但只能打小仗，打巧仗，只许胜不许败，没必要和西军拼命，让他们知道厉害就行，就看谭啸和周国栋的了，他们未必要打一个大胜仗，只要能把西军打疼，孙可望就再不敢轻易对我启衅。至于永王朱慈焕嘛，再风光一年半载就是最多的了，如今天下这个形势，只凭一个崇祯皇子的名头就想坐天下，也太幼稚了，孙可望早晚有一天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西军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情报局这两个月开始向西南大力渗透，将来能用的招数很多，可以再等等看。

    汪克凡既然拍板，大家再无异议，接着讨论一些细节问题，提起向郑成功出售火炮和新式鸟铳，汪晟很不理解。

    “最近的几次大战中，新式鸟铳和大炮都是我军克敌制胜的关键，本应严格控制，以免向外泄露，军门却卖给了郑大木，不怕将来养虎为患么？”

    “没关系的，我就是不卖，郑成功也能想办法仿制，与其让别人坑他的银子，不如由咱们来坑。”汪克凡说道：“郑成功买了咱们的新式鸟铳，以后就要受制于我，各种配件还得从咱们这里买，纸壳弹他也未必能仿制出来，郑家军每打一枪鸟铳，就是给咱们送来几十个铜板，把新式鸟铳卖给他没有错。”

    汪晟很老实地摇了摇头：“没听懂。”

    “呵呵呵。”汪克凡笑道：“新式鸟铳太过复杂，枪机等配件都会不断损坏，弹药上的讲究也很多，咱们跟他做的是长久生意，先卖给他一支鸟铳，以后有什么问题，他还得向咱们高价买，这可是长流水的长久生意，有的一做……”

    楚军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武器装备一定要降低成本，燧发枪虽然威力更大，火力更猛，但是成本远远高过鸟铳，在战场上损失的多了，将来不好重新补充，所以新式鸟铳在今后一段时间内还要继续使用。汪克凡如果不把这种新式鸟铳卖给郑成功，他也会想方设法进行仿造，这几年楚军各种战斗不断，流出去的燧发枪和新式鸟铳都不少，郑成功搞到一些样品进行仿造，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楚军把新式鸟铳卖给郑成功，他就没了自己造枪的动力，就像买了打印机还得配硒鼓一样，各种易损配件甚至弹药都得依赖楚军，等于被掐住了脖子，万一哪一天双方翻脸断了配件弹药，高价买来的新式鸟铳就会变成一堆烧火棍。

    聊到最后，话题转到满清方面。

    在最近的几个月中，楚军四面出击，多点开花，清廷的反应却很奇怪，基本上就是被动应付，非常迟钝的样子，和前几年锐意进取的风格完全不同。汪晟等人对此都很奇怪，宁镇战役清军虽然挨了一闷棍，但是后续的反应还算敏捷，及时派出孔有德顺江而下，把谭泰救出南京，说明清廷并没有因为这场惨败被打懵，怎么事情都过去了，清廷却越发的步履沉重。

    这背后，该不是有什么诡计吧？

    楚军现在战线拉得太开，相对的破绽也不小，如果被清军打了大型的反击，已经拉到极限的弹簧很可能崩断，汪晟等人对此都有些担心。

    “该打就打，不用想那么多，鞑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汪克凡鼓励众人，集中精力打好长江战役，清廷的异常反应不用去理他。

    根据斥候的可靠情报，多尔衮最近病情加重，再次卧床不起，郑亲王济尔哈朗死后，清廷内部的矛盾斗争也越发激烈，和历史上的暴毙而亡不同，多尔衮最近病情严重，长期卧床，对自己的死亡有一定的预感，趁着精力允许，在清廷内部展开了一场残酷的清洗，南方战事只要不出现大面积崩溃，他根本顾不上理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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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喉舌

﻿    汪晟麾下的两万多楚军从苏杭撤回来后，走宁国府到池州府，在安庆附近的黄石矶上船，顺长江逆流而上，在彭泽、湖口一带下船，做总攻前的最后准备，所以他这次来南京开会，只带着几名轻骑快马的护卫，呆了两天后就返回湖口，亲自指挥九江之战。

    虽然来去匆匆，汪晟却能清晰的感到，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南京城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城还是那座城，百姓还是那些百姓，却呈现出一种朝气蓬勃的崭新气象，方方面面的变革令人目不暇接，又如春雨般润物细无声。

    为了弥补巨大的军费缺口，汪克凡在江南三省课以重税，一度有“天高三尺”的说法，但他并非涸泽而渔的一味索取，而是抓大漏小，严格把握分寸，并要求负责具体执行的官吏不能趁火打劫，江南的士绅商贾虽然感到压力沉重，但是咬咬牙基本上都能挺过去……紧接着他们又发现，汪克凡在工商贸易上非常开明，对农业建设也大力扶植，接连推出几项政策都直指要害，为他们解决了实际困难，南京地区很快就从战争阴影里走了出来，虽然正是冬闲时间，各地的生产建设却热火朝天，修桥铺路，兴修水利，作坊工场大量开工，百姓们都能找到吃饭赚钱的活计，并没有因为高昂的赋税引起社会动荡。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江南工商贸易发达，很多士绅同时拥有地主和商贾两个身份，做生意赚钱的本事远远超过内陆省份。看到汪克凡如此开明，对工商贸易不但没有歧视。还真心实意地帮他们解决问题，不惜投入大笔资金修整道路码头。大家对他的支持率再次大幅攀升……汪军门这个人，刮地皮的确狠了一点，但人家不往自己的腰包里塞，而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收上去的赋税一部分用作军费，以保卫江南各地的安全，另一部分投入各种基础设施的建设，都是功在千秋的善举。

    在有意的宣传下。这种观点已然深入人心，成为社会上的主流观点，除了士绅之间的口口相传，楚勋也想尽办法，尽力得到中下层民众的支持和理解。就在一个月前，提督衙门的塘报办了一份副刊，每个休沐日出一期，对楚军的各项政策进行宣传和解释，并分送各地广为张贴。就像一份原始的报纸。

    办报！这是汪克凡最新推出的一项重要举措，以此作为楚勋和楚军的喉舌，和士绅们争夺舆论的控制权，作为一位见多识广的穿越客。汪克凡绝对称得上这个年代的传媒高手，在他的精心指点下，这份塘报副刊办得内容详实。生动活泼，每个休沐日贴出来后。都会引来大批百姓围观，走一批再来一批。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很多人哪怕目不识丁，也愿意听那些识字的读一遍，再解释一遍。

    “秀才不出门，就知天下事”，这句话里暗含着巨大的无奈，巨大的渴望。

    这个年代没有真正的媒体，公众对信息的需求被压抑多年，被这份副刊点燃后，猛然爆发，由于通讯条件所限，楚军办的这份副刊有明显的时延，报导的都是十来天以前的“新闻”，却没有任何人提出不满。知道北伐的“最新”战况，知道江南三省有什么新的政策法令，知道上海正在大力建设出海码头，知道马鞍山正在开山挖矿，老百姓们都有一种参与国家大事的自豪感，觉得有些偏重的赋税没有白交，熬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将来一定更有奔头。

    有需求，就有交易。汪晟来到南京的时候，正赶上这份副刊最红火的时候，公众已经不满足每个休沐日去衙门的门口看报，而是希望卖一份回到家里细看，除了荷包太扁的普通百姓，很多人都发现这份副刊有重要的政治经济意义，绝对值得长期收藏，长期研究，哪怕花点钱也是值得的。

    汪克凡下令，改变这份副刊的发型方式，除了无偿送到各地衙门张贴，还要扩大印刷量，以低廉的价格面向公众出售，成为一份真正的报纸。经过核算，这样一份报纸至少要卖到十个铜板才能保本，但是汪克凡拍板，一份报纸只卖两个铜板，完全是赔本赚吆喝，汪晟不知前因后果，对此颇为不解，费这么大的力气，搞个赔本买卖做什么？

    当然了，这个疑问只藏在心里，他是绝对不会提出任何质疑的，这几年的事实证明，汪克凡每次搞出什么新鲜玩意，将来保管都有大用，凡是提出质疑的最后都被打脸，而且心服口服的承认自己是个傻瓜，竟敢对汪军门的决定说三道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无巧不巧，汪晟离开南京的时候，这份新鲜出炉的报纸派来了三个“记者”，跟他一起前往江西湖口县，准备报导九江之战的相关新闻。

    长江下游，江面开阔，水流平稳，航船沿着东岸逆流而上，不时与前往下游的商船货船擦肩而过，江面上帆影点点，船行如梭，西岸不时可以见到清军沿江工事的残骸，断垣残壁，一片狼藉，几艘郑家水师的战船顺着岸边缓缓游弋，见到哪里有清军修整过的痕迹，立刻开炮把它打烂。

    “得长江者，得江南，难怪咱们的报纸叫做《长江报》！”说话的是个圆脸的年轻人，虽然加入了“记者”这个特殊的职业，却还带着一股明显的书生气，挥斥方遒，慷慨激昂。

    “你说的不对，岂止是得江南，是要得天下，我看用不了几年楚军就能打到北京去，把鞑子赶出关外。”另一个高个记者也是年轻人，脸上还有几个暗红色的青春痘，兴奋之下，熠熠闪光。

    “是啊，北伐多有意思啊！我本来想去报导淮安的北伐第二军，上面却不让我去，这次派到九江来了。”圆脸记者一脸惋惜地说道：“唉，也不知道淮安那里打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截断鞑子的漕运，真羡慕老周他们几个。”

    “羡慕他们做什么？九江这边才更有干头，你们这次算捞着了，不要怕危险，哪打得最凶就跟着去哪里，一定要拿出好的稿子！”负责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年长者，名叫苏纯阳，却起了个非常的笔名——“梦扬”，他早年是湖广衡阳府的师爷，后来加入楚军担任文职工作，这次《长江报》成立，从各个单位抽调精兵强将，苏纯阳是有名的笔杆子，被调来后很快成为重要骨干。

    这个时候，汪晟走了过来，见到他们几个，停下来笑着打个招呼，随意地问道：“你们这个《长江报》到底是做什么的？一份报只卖两个铜子，是不是太便宜了？”

    “汪三将军有所不知，这个价钱还是汪军门亲自定下来的。”梦扬行个礼，说道：“一份报两个铜子，普通百姓才买得起，才能看到报上的文章，这两个铜子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让人爱惜报纸，让真正需要的人得到它……”

    他们两个在说话，那个圆脸的年轻记者却在打量汪晟身后的几个护卫，这几个护卫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无论近身肉搏，还是骑射弓马，样样精通，而且身材健硕，神情彪悍，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勃勃英气，一看就是以一当十的精兵，让那圆脸记者生出一股自行惭秽的感觉：“这样的精兵，才不愧楚军天下无敌的名头，若是换汪三将军北伐淮安，不知道能不能打到山东去……”

    ……

    千里之外，淮安城下，血战正酣。

    汪克凡不断发起北伐，多半是为了以守为攻，能打到哪里算哪里，并没有指望一下子收复整个江淮地区，但是中下层的普通官兵并不知情， “今年攻占江淮，明年攻占山东，后年打到北京去！”在这个口号的鼓舞下，很多人在出征前都留下血书、遗书，对北伐充满了憧憬和激情，在战斗中英勇牺牲，前赴后继。

    王进才的北伐第二军，主力来自于他手下的平江营，但也掺了沙子，由于平江营在宁镇会战中损失较大，第二军的战斗力也不算太强，最多只比田见秀的第一军强那么一点点。但越是这样，王进才就越希望打了漂亮仗，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在进攻淮安的战斗中全力以赴，恨不得一战破城。

    王进才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军事水平最多就是中上等，和田见秀那样的大将没法相比，所以他的战术非常朴素，就是突然袭击，全力以赴，趁着谭泰和孔有德的援兵尚未赶到，及时攻占淮安，锁定胜局……笨人有笨办法，有时候这种直奔目标的笨办法更实用，合肥之战刚刚结束，谭泰和孔有德的主力都被调到了庐州府、凤阳府一带，淮安府相对空虚，在王进才的连续猛攻之下，岌岌可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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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请假一天

﻿这两天有点忙，脑袋里却很空，试着写了三千字，自己都看不下去，请再给我一天调整时间，明天更新。

    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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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 点醒

﻿    “两淮”之说起自宋朝，一般指的是淮河下游地区，宋朝在苏北和江淮设立淮南东路和淮南西路，淮南东路又称淮左，淮南西路称淮右，明太祖自称淮右布衣，说明他是个安徽人。

    淮左，指的是扬州、淮安、南通、盐城这一片苏北地区，也包括最北端的宿迁和连云港，当然了，宿迁和连云港的生活习惯更像北方，说的是中原官话，和使用吴语的江南有明显区别……在这些城市中，最重要的无疑是扬州，但是随着大运河漕运的发展，淮安的重要性也在不断增强。

    漕运和盐业是明朝的两大经济支柱，有明一朝，淮左是供应全国的食盐产地，安徽是首屈一指的产粮基地，江南各省的棉纺织等各种商品也需要集中到淮安，然后从大运河运到北京，淮安因此成为大运河水路交通的重要节点，清廷在这里设立漕运总督衙门，对安全防务非常重视，哪怕在宁镇会战最激烈的时候，漕运总督王文奎仍然留有一定的兵力，前些日子田见秀率领北伐第一军进攻合肥，孔有德、谭泰率主力前去支援，为了防止淮安有失，又特意派来了八千多精锐清军加强城防。

    这八千多清军被分别派往几处要害，比如紧邻运河的清江浦、武家墩，主力五千人进驻淮安城，加上王文奎原来的人马，城中总共有七千多人的防守兵力，比王进才的部队虽然少了些，但也不可小瞧。

    淮河以西还有大股的清军，随时可能赶来支援。如果迟迟不能打开突破口，楚军就会陷入不利局面。王进才没有太多的准备时间，扫平外围据点后第三天就展开强攻。

    淮安府府城在山阳。是一座非常坚固的城池，将近四丈的城墙又高又厚，城北依托黄河和运河，和清江浦、武家墩等重要据点形成掎角之势，互为屏障，城南设有重兵把守，火炮等防守器械一应俱全……淮安城南的城墙外面有一大片慢山坡，山顶处的地势高过城墙，可以居高临下发起进攻。如果有射程足够的大口径火炮，可以从山顶直接打到城内，这样的地形对守军不利，所以清军毫无悬念的，把防守重点放在了城南。（明朝的黄河夺淮入海，从现在的江苏入海，也是大运河的一个组成部分。）

    城上城下，杀声震天。

    楚军后阵，王进才的望远镜缓缓转动。

    火炮、石砲、狼牙拍、檑木、加热火油的大铁锅、射程远远超过火铳的弩车。数不清的飞石，密密麻麻的的弓箭手……从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楚军虽然几次攻上城头，却没能有效破坏清军的防御体系。王文奎的准备非常充分，城墙上不管有多少损失，很快就能得到有效补充。看起来尚有余力。

    这个仗，不能这样打下去了！

    除非敌我双方实力悬殊。一般来说攻城战最忌讳强攻，由于守军占据地利。进攻一方的伤亡肯定大于对方，只有攻破城池之后才能把这个损失补回来，一旦强攻不成，铩羽而归，惨重的损失很难在短时间内找补回来。

    “去请帖将军来。”王进才鸣金收兵，暂时停止攻城，命人把骑兵第一师的师长帖兆荣请来商议军情。

    城头上，清军爆发出一阵欢呼，指着城下不停漫骂嘲笑，城头下，楚军如同退潮般向后撤了下去，战旗倒卷，垂头丧气的伤兵互相搀扶，模样很是狼狈。

    “得得得”，传来一阵密集的蹄声，一队四五百骑的楚军骑兵从斜刺里奔来，人如虎马如龙，盔明甲亮，军威严整，城头上的清军被他们的气势所迫，一时间鸦雀无声。

    江淮地区虽然河道纵横，但现在正是冬季枯水期，一般的河流骑兵都能淌水而过，为了配合王进才的北伐第二军，汪克凡把刚刚编成的骑兵第一师也派来和他一起行动，总的来说由王进才统一指挥，但是帖兆荣也有很大的发言权，万一战事不利，珍贵的骑兵第一师也要优先撤退。

    “老王，怎么？攻城不顺吗？我还能给你盯三天，三天之内保证安全，随便你怎么折腾，然后就不好说了。”正是开饭时间，帖兆荣大大咧咧坐下，端起一碗白饭，就着桌角的一小碟咸菜吃了起来，狼吞虎咽的，异常香甜。

    “这个是鸡肉，特意给你准备的。”王进才把一盘子炖鸡推到他的面前。

    “那也不吃，你们的锅子说不准刚煮过大肉（猪肉的别称）。”帖兆荣和他的手下都是回民，有着自己的饮食习惯，常年在军中没有太讲究的条件，但也不愿吃王进才准备的荤菜，就着一小碟咸菜吃了两大碗白饭。

    “三天太紧了，能不能延长两天？”王进才命人又盛来一碟咸菜，陪着帖兆荣吃了起来。

    “尽量吧，不保险。鞑子的援兵来的很快，别的都好说，凤阳府的屯齐从淮河坐船来，我可拿他没办法。”这个年代的人普遍饭量都大，武将更是以“饭斗米，肉十斤”习以为常，帖兆荣三下五除二，又吃了两碗白饭，然后揉揉肚子意犹未尽的样子，似乎只吃了个半饱。

    “这个……，若是只有三天，恐怕来不及打造器械，挖掘地道。”王进才沉吟不决，帖兆荣的骑兵负责掩护侧翼，骚扰延迟清军援兵，但是淮安紧邻大运河和黄河，清军坐船而来，帖兆荣就无法拦截。

    “你怎么是个死脑筋呢？干嘛一定要打淮安南城？”帖兆荣很是不屑的说道：“没有榔头，就砸不碎核桃，咱们该吃柿子行不行？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的捏，你干嘛不打北城？”

    “南城地势易攻难守……”王进才解释道。

    “鞑子也不是傻子，你知道南城好打，他们守的也紧，不如打北城。”帖兆荣打断了他。

    “北城……”王进才犹豫道：“北城紧邻清江浦和武家墩，搞不好会遭到三面夹击。”

    “那就打清江浦好了！”帖兆荣一语点醒梦中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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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武家墩

﻿    清江浦，本来只是一座小城，隶属于淮安府府城山阳，因为紧邻运河不断发展兴旺，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地位逐渐超过山阳，咸丰年间干脆把漕运总督署也迁了过来，两座城市主客异位，清江浦俨然成了老大哥。

    顺治年间的清江浦，还没有后世那么风光，却已经崭露头角。这座城市以漕运、盐运、河工、榷关、邮驿为经济支柱，并且衍生出各种兴旺的相关产业，全城有二十余万人，规模甚至超过一般的县城，这里有全国最大的船厂之一，每年造出几百艘漕船，这里还有号称天下粮仓的常盈仓，最兴盛的时候，湖广、江西、浙江等地的漕粮都要集中到常盈仓，总数超过一百五十万石，如今这些地方大部分被楚军占领，常盈仓也难得的见了底，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归拢归拢，三五十万石的流水还是有的。

    “唉，可惜！如今已然入冬，常盈仓的粮食早都运走了。”王进才非常惋惜的样子，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攻打清江浦。

    “粮仓空了，守军才大半调到山阳，否则的话，这个便宜会留着等你来捡？”帖兆荣笑道：“粮多粮少都没关系，咱们一把火烧了常盈仓和船厂，鞑子再想建起来，花的银子可就海了去啦，依我看，不如把清江浦整个都毁了，船匠、漕丁、河工该杀就杀，该抓就抓，给鞑子来个寸草不留，把漕运从根子上断掉。”

    “这个……”王进才瞻前顾后，其实早就动了攻打清江浦的心思。但是听到帖兆荣出了这么一条绝户计，却又有些犹豫。楚军这次整军动作很大。不仅是编制上的改变，军法军纪也变得更加严格。对清江浦的百姓下手，一旦引出什么乱子，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老王啊，你都做到军长了，还没有摸到做官的诀窍。”

    帖兆荣笑道：“军门是做大事的人，岂会在意小节？连锅端掉清江浦有百利而无一害，只是名声不好听罢了，军门身居高位，爱惜羽毛。绝不会明示我等如此行事，但你我理应为军门分忧，担下这个骂名才是！你放心吧，我等若能带着数万船匠、漕丁和河工回到南京，军门定然大喜过望，为了掩人耳目明面上或许会有责罚，但过不了多久还会重新重用……”

    在他的劝说下，王进才的目光渐渐变得冷厉：“好，都听你老帖的。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笔买卖不管是赔是赚，咱们哥俩干了！”

    王进才加入楚军后。虽然受到重用，却离核心高层还差着一层窗户纸，无论他怎样努力作战。总是无法更进一步，和谭啸、周国栋、滕双林等老八营的嫡系将领相比。他似乎总在圈子外面，没有得到汪克凡的真正信任。楚军这次整军后。田见秀等一大批闯营将领得到重用，当年都是王进才的顶头上司，更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直到今天被帖兆荣点醒，他才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知道自己和那些嫡系将领的差别到底在哪里……不敢顶雷背黑锅的下属，哪怕累死累活干得再辛苦，也别想成为真正的嫡系。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王进才想明白这个道理，再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召集手下众将，调整下一步的作战方案……

    当天下午，北伐第二军继续对山阳发起佯攻，暗中却抽调精锐迂回至山阳以东，以急行军的方式从侧翼直扑清江浦，在二更天进入指定的集结位置，官兵们短暂休息，等待第二天发起进攻……与此同时，帖兆荣的骑兵第一师迂回山阳以西，在黄昏时分对武家墩发起突袭。

    凡是叫xx墩的，往往有坝有桥，紧邻河流，和水利工程有密切的关系，武家墩也不例外，这里修有巨大的水闸和堤坝，调节淮河、运河和长江之间的水量，如果被摧毁，大运河就会失去水源，因为关系重大，清军也驻有重兵防守。

    一般来说，武家墩没什么油水，远远比不上山阳和清江浦，清军守军明知楚军大举来犯，也并不是太紧张，认为武家墩不会遭到进攻……一开始，王进才的兵马果然直奔山阳而去，置武家墩于不顾，谁知刚刚过了几天，突然有大队的楚军骑兵对武家墩发起突袭，要不是守门的清军小心谨慎，差点被他们夺门而入。

    激烈的战斗随即展开，帖兆荣率军连夜猛攻，骑兵虽然不擅长攻坚，但是武家墩也不是什么坚城硬寨，守军的兵力又少于对方，士气和战斗力更是没法比，打起油松火把挑灯夜战，黎明时分竟然被他们攻破一处围墙，杀进镇子里。

    求援的信使一波接着一波，向山阳和清江浦快马奔去，清军主将虽败不乱，命令部队收拢防线，和帖兆荣展开巷战，武家墩巴掌大的一座镇子，街道极其狭窄，骑兵在巷战中没有任何优势，帖兆荣和清军鏖战到上午，却一直无法将其击溃，推行的速度极其缓慢。

    一开始接到武家墩的告急求援，山阳和清江浦的清军都犹豫不定，害怕中了楚军的计策，比如调虎离山，比如围点打援等等，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武家墩的清军极其顽强，恶战一夜中，巷战又打了两个时辰，始终没有崩溃……听说攻打武家墩的楚军都是骑兵，山阳和清江浦的清军才恍然大悟，楚军攻打山阳铩羽而归，只好派骑兵骚扰进攻武家墩，分明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只要援兵及时赶到，不但能守住武家墩，说不定还能对楚军骑兵予以重创，为山阳解围。

    王文奎身为漕运总督，最清楚武家墩的分量，楚军明知道这是一处没有油水的鸡肋，却派出数千骑兵不计代价的发起猛攻，分明是丧心病狂，想要破坏武家墩的水闸和大坝，一举摧毁大运河的漕运。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王文奎急令清军增援，从山阳和清江浦同时出兵，直奔武家墩，对帖兆荣两路夹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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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 清江浦

﻿    清军在淮安一带的防御体系，以山阳、清江浦和武家墩互为依托，三个据点相距不超过五十里，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一点遭到进攻，另外两点就会出兵救援，也就是号称最稳固的鼎足之势……这是清军基本的战术指导思想，除非敌人过于强大，一般不会轻易违背，否则鼎足之势的防御阵型就失去了意义，武家墩遭到袭击后，山阳和清江浦的清军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出兵赶去救援。

    山岭间，树林里，隐蔽处藏着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楚军的斥候一直在密切监视清江浦，清军援兵刚刚出动，王进才就得到了消息，几乎踩着前后脚的节奏，清军前脚刚刚赶到武家墩附近，清江浦这边又遭到了突袭。

    清军兵力较少，面对咄咄逼人的王进才和帖兆荣，仍然敢摆出鼎足之势的防御阵型，一方面是由于清江浦和武家墩都非常重要，不能轻易放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三个据点之间的距离很近，即便分兵把守也不怕被楚军各个击破，三个据点内都有数量不等的机动兵力，来回调动非常容易，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要想打破这个防御体系，就不能按部就班的慢慢攻城，王进才用的还是化装奇袭的老办法，力争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就打开一个缺口。

    化装奇袭，属于兵之诡道，风险大，收益高，其中优劣难以定论，搞得好了，化装奇袭可以迅速破城。抢在山阳、武家墩的清军回援之前攻破清江浦，但是万一被识破。奇袭部队有可能全军覆没。

    这一天，是冬天里很平常的天气。天色阴沉黯淡，正午时分，日头却不见踪迹，山岭田野里一片萧瑟，树上的枝条都光秃秃的，在西北风中轻轻颤动，松柏和竹子虽然是常绿植物，这个季节的颜色也有些黯黄，沉寂的天地间似乎了无生机。

    清江浦西门处。出入城门的人流稀稀拉拉，却一直不断，到底是九省通衢的运河枢纽，楚军虽然已经打到了南边的山阳，也不可能关死所有的城门，封闭交通。而且正相反，看到淮安战局吃紧，很多人正在抓紧时间向黄河北岸转运家产财物，淮安以漕运和盐业闻名天下。巨大的利益后面都牵扯着巨大的势力，这些转运财物的士绅商贾和普通的商人可不一样，每一家背后都有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撑腰，哪怕漕运总督王文奎亲至。也未必敢把他们都扣下。

    明朝的黄河，夺淮入海，为江淮地区的地形增加了许多变数。宽厚雄浑的长江就像家里的大哥。黄河却像脾气暴躁的二弟，下游从徐州到江苏这一段因为河道不稳定。更是经常爆发洪涝灾害，在另一个时空中。康熙年间以“三藩”、“漕运”、“河务”为三大事，就说明了黄河治理的难度，反过来说，从徐州到江苏这段改道的黄河就构成了一道天险，是清军现阶段最可信赖的防线。

    （黄河古时走山东入海，夺淮入海起于宋元时期，所以江淮地区的战略形势和三国、宋朝都不一样，总的来说对清军一方较为有利，这个需要特别强调一下。）

    淮安位于黄河南岸，守住这里，就等于守住了整条黄河防线，楚军的北伐军攻势再猛，也别想踏进山东一步，无法威胁到满清统治的根本，所以清军对这里的防务非常重视，但是金钱的数量多到一定程度后，就形成了强大的资本力量，不但永远追逐最大的利润，趋利避害的反应也最为迅速，清江浦的城防也要为其让路。

    “踏踏踏踏！”

    马蹄声急，远远的官道上卷起一道烟尘，略略近些看得清楚，这是一队八旗骑兵策马小跑而来，大摇大摆地直奔清江浦西门，队伍前面打着一面三角形的红边蓝色龙旗，旗杆高九尺六寸，说明领兵的将领是一位镶蓝旗三等甲喇章京。

    这个官不小了！满清人丁不过百万，八旗兵数量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十多万人，三等甲喇章京相当于汉人的游击将军，可以指挥上千人马，普通的绿营总兵见了他们都要躬身行礼。

    “镶蓝旗的？应该是屯齐的前锋兵马，从凤阳府来的，快去禀报郜帅。”守门的绿营军将是个姓赵的千总，从军十年，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支部队的来历。

    镶蓝旗历来都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嫡系部队，在宁镇会战中损失最重，济尔哈朗兵败身亡后，这份遗产由他的侄子屯齐继承，也就是说，宁镇会战漏网的八旗兵都在凤阳府一带休整，由屯齐负责指挥，因为整个部队被彻底打垮了，还没有恢复元气，只能躲在后方担任二线支援部队。

    “要不要关城门？郜帅早有严令，南贼已经窜至山阳、武家墩，过往兵马定要仔细查验堪合……”手下一名把总提醒道。

    “说的有理，关门，关门！”赵千总大手一挥，对着城门方向大声叫道：“关城门，别再往前挤了！”

    城门前排着一道长长的车队，车辙大多深陷地面，车上堆满了麻包木箱，一看都是价值不菲的贵重货物，押车的或者衣衫华贵，或者气度不凡，和普通的商贾大不相同。远远的看到有一支兵马急速逼近，这边又要关城门，车队立刻鼓噪起来，几十辆大车一起往前挤，都想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清江浦，反而堵死了城门洞，根本无法关上城门。

    赵千总勃然大怒，骂骂咧咧上前，嘴巴几乎撇到耳朵后面，一副天老大我老二，专治各种不服的模样，迎面一个师爷打扮的中年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随手甩过来一张名刺，赵千总接过来一看，立刻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表情。双手捧着名刺递还回去，觉得自己身份太低。根本不配接下这张名刺。

    接下来的几家，一样的大有来头。朝廷高官都不够瞧，都和北京城里的各家王府有关系，赵千总……不，清江浦守将郜副将……不，漕运总督王文奎都得罪不起，赵千总只能软语相求。

    “各位老爷，各位老爷，卑职公务在身，还请各位通融一二。来的这支兵马不知是友是敌，还请各位把牲口拉开，容我关上城门。”

    “不知是友是敌，就要把我等关在城外，任其宰割，这是哪家的王法？你这厮姓字名谁，居然如此心狠手辣，我要面见王督抚讨个说法！”说话这人穿着一件印满铜钱图案的幺色绸衣，手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金扳指。两个金戒指，一张嘴露出两颗大金牙，总之浑身上下金灿灿，亮闪闪。富贵逼人，一张嘴就把漕运总督王文奎搬了出来，环顾众人。神情得意，似乎是总督衙门常来常往的座上客。

    “你要我等通融。我等还要你通融，小哥。这些货物都是哪家的，你也去打听打听，若是有什么闪失，你家郜帅也得发配宁古塔为奴！”清江浦是大运河的重要枢纽，也是江苏过黄河最大的渡口，这些车队必须进入清江浦，才能把货物送上漕船，运往北京。

    “扯你的吧！别欺负俺是个走江湖的，打仗的事情俺也懂，这是西门，南贼难道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成？”一个镖师模样的身材魁梧，一身劲装，分析的头头是道，更引来一片附和之声。淮安一带的地形很整齐，山阳在南，黄河在北，武家墩和清江浦一西一东，都位于黄河南岸，换句话说，清江浦的西门对着清军防御阵型的内侧，相对更加安全，楚军如果来袭，理应先到东门或者南门，没有绕到西门的道理。

    这么粗浅的道理，赵千总当然心知肚明，打仗这种事有一定的规律，不是想绕路就能绕路的，绕路会增加暴露的危险，有可能被敌人截断退路，或者两面夹击，他下令关城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并不是真的以为楚军来了。

    一时之间，他有些迟疑，还在试图劝阻这支惹不起的车队，没有强行驱散他们，关上城门。

    七嘴八舌之间，吵得不可开交，似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马蹄声已经奔到城下，赵千总恍然惊觉，连忙扭头看去，只见领头的清将满脸络腮胡子，左边的袖管却是空的，竟然是个独臂将军。

    马得道！马得道原来是马进忠的部下，在湖广会战中与陈泰所部激战，为夺一面巴牙喇龙旗，受重伤丢了左胳膊，因此退出军旅。他生来嗜酒好赌，退伍时的一点抚恤银子很快花的精光，又是个残疾人难以找到生计，日子 过得十分窘迫，穷困潦倒之际却接到汪猛的邀请，请他到楚军担任一名教官，后来经过这次整军，又调到了帖兆荣手下。

    马得道生性彪悍，当年为争一面巴牙喇龙旗，不惜被敌人砍断左臂，尸山血海打过几个滚的人，身上带着一股浓厚的杀气，顾盼间不怒自威，见他带着一队骑兵快马奔来，赵千总连忙上前拦阻，躬身行礼，神态恭谨。

    “请问章京大人……”

    “章你妈的头！”不等他发问，马得道举起手里的马鞭，劈头盖脸打了下来。

    这鞑子官好凶！赵千总心里一阵释然，马得道的表现毫无破绽，八旗“太君”一向以蛮不讲理著称，真要是规规矩矩停下来接受盘问，反而多半有诈。

    一闪念的功夫，马得道身后的骑兵早已蜂拥而过，冲到城门洞的前面，见到这里被车队堵住，马得道冷冷拔出虎牙刀：“本将军务在身，容不得半点耽搁，五息之内还请各位离开城门洞，否则的话，本将认得各位都是贵人老爷，本将手里的刀子可不认人！”

    那几家车队的领头人互相看了看，一叠声地命令赶动牲口，或者向前进，或者向后退，尽快离开城门洞，守门的绿营兵被马得道的气势所夺，竟然不敢拦阻，赵千总也忍不住在心里大发感慨：“娘的，还是八旗兵好使，绿营兵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威风……”

    突然之间，他的眼睛瞪得像鸡蛋一样大，目瞪口呆地盯着前面的马得道。

    前面的马得道，正在举刀向守门的绿营兵砍去，刀身上鲜血淋淋，后面还有两具被他砍倒的绿营兵尸体。

    楚军骑兵突然发作，杀散守门的清军，夺取清江浦的西城门。随着一支烟花升上半空，大队的楚军步兵从几个方向山呼海啸般杀来。

    清江浦只是一座小城，为了救援武家墩，清军派出了所有的机动兵力，城内的守军几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少预备队，当西城门被打开一个缺口后，清江浦的守将郜慕天也试图组织反击，进行巷战，拖时间等待援兵，但都被早有准备的楚军击溃……和担任佯攻的骑兵第一师不同，王进才的第二军主要都是步兵，兵力更多，兵种齐全，做过专门的针对性训练，对巷战更为适应，轻易打破了郜慕天的防线，很快夺取了整个清江浦。

    破城的第一时间，王进才立刻派兵赶往常盈仓和船厂、码头等地，点起一道道冲天大火，火光卷着浓烟，高高冲上天空，哪怕在几十里之外都能看得很清楚……这既是通知友军的信号，告诉他们清江浦已经得手，武家墩可以退出战斗，也是告诉清军不要再有什么幻想，清江浦已经被我攻克，最重要的常盈仓和船厂都被我一把火烧掉，老老实实缩在你们的狗窝里，不用出兵救援清江浦了。

    王进才准备掳走城中的百姓工匠，清军不会知道这个计划，既然清江浦已经没有救援的价值，就不会冒险来攻，为楚军争取更多的时间。

    紧接着，城中各条街道上响起了锣声，王进才挑选一些嗓门大的士兵，一边敲锣一边通知城中的百姓，楚军准备彻底烧掉清江浦这个清军据点，男女百姓必须在天黑前全部出城，由楚军负责安置疏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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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 胁裹

﻿    清江浦。

    楚军以粗暴的方式驱逐着城中的百姓，从下午到子夜，到处哭号不断，大街小巷一片狼藉，全城陷入了巨大的骚乱。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清江浦家家户户的生计都和大运河有关，年复一年支撑着通往北方的漕运，明清朝代交替，大运河的重要性却没有改变，随着满清从强盗变成了主人，随着八旗兵转为领取“铁杆庄稼”的职业军人，漕运反而变得更加兴旺……最近这段时间楚军发起北伐，已经打到山阳附近，清江浦的百姓却觉得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不管谁坐天下，都离不开大运河的漕运，哪怕明军攻入城中，大不了关上家门躲上几天，让明清两军拼命去吧，等到仗打完了，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西边落山，漕运还得继续，清江浦的生活节奏不会改变。

    和其他地方淳朴的农耕社会不同，清江浦的百姓成分很复杂，几万船匠、漕丁和船工构成了自己的生态体系，很多人加入了黑*社会性质的漕帮，和官府之间既有激烈的斗争，也有利益勾结，无论大明还是满清，都觉得漕帮非常难缠，主要以利用为主，轻易不会和他们撕破脸……没想到的是，楚军像愣头青一样不按规矩出牌，铁了心要在地图上抹去清江浦，把所有人粗暴地赶出城外，几乎是鸡犬不留，有人偷偷躲在家里，楚军士兵却破门而入，用明晃晃的刀子逼着他们离开，稍有反抗就会遭到拳打脚踢乃至于白刃加身。经过几遍地毯式的搜索后，在黎明时分放火烧毁全城。

    天还没有大亮。半边天空被染得通红，眼看繁华的清江浦烈焰冲天。成千上万的百姓无不呆若木鸡，老人涕泪纵横，女人和孩子发出压抑的哭声，楚军士兵却如同凶神恶煞般不断喝骂着，催促着，赶着百姓往东南方向走去……王进才的嫡系部队出自李闯农民军，当年大都是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崇祯年间北方天灾**不断，他们见过无数人世间的惨状。几乎人人都有家破人亡的过去，早就磨练成了铁石心肠，比起那些易子而食，饿殍千里的大灾之年，比起那些流血漂橹，伏尸百万的血腥战乱，清江浦这点子事情实在是小儿科，面对哭哭啼啼的百姓，这些楚军士兵都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臭脸。

    王进才火烧清江浦。胁裹十几万百姓南归，又派出两个旅对武家墩和山阳方向设下警戒，以少量骑兵和步兵配合在官道上往来调动，大张旗鼓的摆出一副准备继续进攻的架势。清江浦这场大火几十里外都能看到，清军突然接到清江浦失守的消息，见到楚军如此活跃。明知可能是故布疑兵也不敢冒险，为行动迟缓的百姓争取时间。等到清军回过味来，早就错过了拦截的最佳时机。

    攻占清江浦后。楚军随即占领了船厂和码头，缴获了大批船只，一部分百姓和物资被分流走水路，在清江浦码头上船逆黄河而上，在乌头镇转向西南驶入千里烟波的洪泽湖，洪泽湖的南岸靠近扬州府一带，都在楚军的控制下，如果这些船只的运气够好，能够躲过清军水师的拦截追杀，在扬州府上岸后自然就安全了……不走洪泽湖走大运河？别开玩笑了，山阳、武家墩等地还在清军的控制下，大运河的水道又是那么狭窄，清军把水闸一关，船队跑都没地方跑去，完全是送羊入虎口。

    各种缴获物资堆积如山，由漕丁搬运上船，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带不走的也是一把火烧掉，王进才对常盈仓、船厂和码头这三处地方最为重视，第二天午后临走的时候又亲自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的建筑和设施都被烧毁才放心的离开。

    除此之外，楚军还毁去了大运河上的几座水闸和堤坝，但都在清江浦的南边，北边连接黄河的地方没有动，王进才掳走了所有的人口，只是是为了破坏满清的漕运，不至于丧心病狂地毁掉黄河大堤。

    “扒开这道大坝，山阳、盐城都会被淹，咱们兵不血刃地攻占山阳，还能毁掉淮左的万亩盐田，鞑子没有一年半载缓不过劲来，这份功劳可是不小。”王进才用马鞭指着黄河大堤，一脸惋惜地说道：“可惜啦，功劳不小，罪过更不小，老子要是扒开这道大堤，最少会淹死十几万百姓，骂名千载什么的都不说了，汪军门说不定会砍了我的脑袋。”

    “这次闹出的动静已经不小了。”一个姓孙的参谋提醒道：“不算鞑子兵和绿营兵，清江浦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已经死了快两千人，胁裹十几万百姓南归，路上难免还有折损，若是百姓死伤过多，传出去把事情闹大了，在军门面前恐怕不好交代。”

    “怕什么？”王进才一撇嘴：“那些船匠、漕丁和河工为鞑子运送漕粮，个个都是汉奸，死上两千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带着他们去江南花花世界享福，死在路上是他没福气，最少不用再当汉奸，老子还是做善事超度他们了……”

    清军的援兵正从凤阳、合肥一带赶来，带着十几万百姓，行军的速度肯定很慢，所以王进才走得非常匆忙，根本不和那些百姓讲道理，经过粗略的登记，对楚军有用的人会受到一定的优待，比如重要的工匠、熟练的船工等等，他们可以携带一些行李，还可以和家属乘坐大车，一般人则是直接掳走，背着个包袱就算顶天了。

    王进才分兵一半，押着这些百姓南撤，另一半顶在山阳和武家墩前面，帖兆荣则以一部分骑兵迟滞清军援兵，一部分骑兵来回骚扰山阳和武家墩，逼得清军主力不敢轻易出城。经过十多天的艰苦跋涉，有上万百姓掉队、逃散和死亡，其他大队人马一口气向南走了二百五十里，进入楚军控制的高邮县，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北伐第三军。

    焦琏带着北伐第三军刚刚过江，接到消息快速赶来，两军会师后，第二军和这些百姓终于安全了，王进才长出一口大气，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

    那个，不好意思，最近本人碰到突发的麻烦事，焦头烂额中，这几天的更新不稳定，这种情况可能还要持续两天，月底之前尽量补上欠账。

    再次表示诚挚的抱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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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内忧外患

﻿    公元1649年是满清的顺治六年，也是南明的隆武五年，进入这一年的冬天后，满清的处境越发困难，几乎到了步步维艰的地步。

    军事上的节节失利是最直接的诱因，和另一个时空里顺风顺水的清帝国相比，本时空的满清打了太多的败仗，由此引发了一连串的恶性循环，除了军事方面陷入被动之外，政治、经济和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受其拖累，不断出现问题，耗费了满清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反过来又拉了军事的后腿，尤其在宁镇会战之后，满清的国力出现下降趋势，不像朝气蓬勃的开国王朝，倒像一个沉疴缠身的老旧帝国。

    除了内部的问题，满清的外部环境也开始恶化，虽然问题暂时还不是很大，但已有不好的苗头。

    宁镇会战过后两个月，朝鲜政局发生地震，反清的“山党”推翻亲清的“汉党”上台，名义上虽然仍然是满清的属国，对清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满清兴起于白山黑水之间，由于北方的西伯利亚大部分都是荒芜的无人区（俄罗斯也是十七世纪后期才侵入西伯利亚的，并且和康熙打了一仗，双方最后签署《尼布楚条约》），周围有实力的邻居只有三个半，头一个当然是南边的明王朝，第二个是西边的蒙古，第三个就是东边的朝鲜，剩下半个是岛国日本，因为隔着大海，满清和对方的交集不多，因此只能算半个邻居……在这三个半邻居中。朝鲜虽然排在后面，却与满清的“龙兴之地”只隔着一条鸭绿江。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朝鲜和满清之间，数百年的恩恩怨怨纠缠不清。

    “南倭北寇”。一直是朝鲜最大的外患，北宋时期女真人崛起的时候，金国就曾经迫使朝鲜屈服成为属国，但是金国昙花一现，很快被蒙古人取代，蒙元灭亡后，高丽王朝也被李成桂的朝鲜王朝推翻，当时的女真人被迫向他们臣服，朝鲜人占到了上风。到了明朝末期。朝鲜王朝也逐渐衰落，满清却异军崛起，在1636年大举侵入朝鲜，当时的朝鲜国王仁祖被迫投降，变成了满清的属国……1649年六月，仁祖去世，孝宗李淏继位，开始打压亲清的“汉党”官员金自点等人，重用提拔反清的“山党”官员宋时烈等人。

    “胡人无百年之运！”自孝宗李淏以下。当时的朝鲜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视满清为犬羊夷狄，除对清朝的公文贺表之外，一切内部公文。包括王陵、宗庙、文庙祭享祝文，仍用崇祯年号。李淏、宋时烈君臣还对南明等抗清势力寄予厚望，宁镇会战的消息传来后。“山党”在他的支持下一举推翻把持朝政的“汉党”，重新夺回大权。李淏开始积极整军备战，打算“出其不意。直抵关外，则中原义士豪杰，岂无响应者！”，朝鲜国力孱弱，汉城一带的御林军只有七千人，李淏加大税收，积极扩军，短短两个月把御林军扩充到两万人，准备发起一场朝鲜版的北伐。

    与此同时，他还在积极寻找盟友，派出使者乘船南下，和南明隆武朝廷联络共同抗清，又与日本联络请其出师伐清，必要的话可以“假道朝鲜，出送援兵。”正在李淏积极准备的时候，突然又收到消息，崇祯皇子永王朱慈焕现世，南明政权出现分裂，李淏听说后惊疑不定，这才暂缓反清的节奏，暂时处在观望之中。

    这一切，不可能完全瞒过满清的耳目，朝鲜是满清的属国，但还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如果闹得不是太过分，满清也不愿兴师动众去攻打朝鲜，况且多尔衮又在重病之中，暂时就忍了这口气，只是下诏书要求朝鲜免去宋时烈的官职，把金自点等亲清派的“汉党”领袖送到北京去。

    让多尔衮头疼的，不仅是朝鲜，还有蒙古。

    明末清初的蒙古人，早就没了当初元帝国的辉煌，草原上分裂成大大小小的各个部落，总体上臣服于满清，但也有很多不听话的部落动不动就会造反，山西姜瓖之所以突然反清，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地区有蒙古部落发生叛乱，清军大举向山西北部集结，姜瓖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才抢先下手，竖起反清大旗。

    此时的蒙古各部落，基本上都是各自为政，自己人之间往往打的头破血流，连松散的联盟都算不上。既然蒙古人没有能力管好自己，满清也没有精力去当保姆，就扶植拉拢了一些亲清的蒙古部落，其他的部落都任其自生自灭……没想到的是，随着清军不断被明军打败，这些蒙古部落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向亲清的蒙古部落发起挑衅和洗劫，甚至窜到通辽、赤峰一带，对满清的根基造成威胁。

    这股歪风一定要压下去！亲清的部落都是满清扶植的鹰犬，如果他们被打败，蒙古将陷入长期的混乱，满清再没有安全的屏障，难道堂堂的大清帝国也要像明朝一样，供养一支庞大的九边官军来保障北方的安全？于情于理，清廷都应该立刻出兵征讨那些反叛的部落，但是多尔衮实在无兵可派。

    想来想去，只能从山西调兵，多尔衮被迫抽调了一万多清军，进入蒙古草原作战。内蒙的冬天极其寒冷，好在八旗兵从来不怕冷，在亲清部落的配合下，与反清部落进行了一场恶战，并将他们全部击溃……捷报传来，多尔衮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同时得到一个消息，趁着清军分兵攻打蒙古的机会，大同城里的明军有一部分趁机突围，城里还有一部分明军继续坚守，姜瓖本人下落不明。

    满清三个半邻居里，三家都在给他们找麻烦，另外那半个也不安生，日本的态度最近也发生转变，和满清几乎断绝了贸易往来，和郑成功却走得很近，明里暗里支持反清势力，再加上西北各族不断骚扰陕西，清帝国刚刚建立不久，就处在水深火热的内忧外患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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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 束手无策

﻿    桂林的冬天，干冷，一阵风吹过城墙，刺骨。

    从城下胡同的甜水井到城墙上，青壮们排成的队伍一眼看不到头尾，他们肩挑手提，小步快跑，把满当当的水桶顺着马道运上城头，城墙上，女墙后，垒砌着一排简陋而实用的灶台，下面柴火烧得通红，上面一口口大铁锅蒸汽腾腾，水花翻滚，看到哪里有西军士兵攻上来了，隆武军的士兵就会铁锅，把开水倒进巨大的竹制水槽，顺着城头倒下去。

    桂林围城战已经打了两个月，还看不到任何结束的迹象，城里的物资渐渐匮乏，滚烫的火油虽然令西军闻风丧胆，但是仓库里的存量已经不多，西军攻城不太急迫的时候都用开水代替。

    随着盔甲锁叶碰撞发出的哗啦啦响声，一队披甲劲卒登上城头，队伍前面一面黄色龙旗，身穿戎装的隆武帝来到女墙前，手扶垛口向城下看去，脸上略带病容。

    这几个月，隆武帝心力交瘁。

    见到皇帝亲临前线，城头上的士卒青壮纷纷山呼万岁，一个个面露喜色，士气振奋，隆武帝向周围摆摆手，面带和蔼从容的微笑，转过脸再看向城下西军营寨时，神色却变得异常凝重。

    西军营寨连绵不断，配上几道壕沟、垒墙组成的防线，包围圈的纵深长度超过五里，在冬天的薄雾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意。城南方向，清晰可闻的战鼓厮杀声不断传来，西军今天选择那里作为主攻方向。西门这边相对平静一些，文武大臣才同意隆武帝上城头视察。虽然暂时没有战斗，城上城下各种激战后的痕迹却清晰可见。还未湮没的血迹，城墙上破损的墙砖，田野里密集的箭杆，都充分说明前天最危险的时候战斗是多么激烈。

    西军太能打了！

    隆武帝投入血本编练新军，武器装备和兵员素质都是最好的，练兵的法子也是从楚军那里照搬过来的，稍有小成的时候多次请专业军事人士看过，这支新军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一般的大明官军，谁知真刀真枪的对上西军之后。还是明显的差了一截。

    围城两个月，西军多次攻上城头，还有两次在城墙上凿开了一个大豁口，要不是城内预备队足够，说不定桂林已经被攻破……桂林的城墙还算坚固，但终归比不上武昌、杭州那样的坚城，城墙上的防御设施相对较为简陋，只要西军瞄准一点发起猛攻，十次有七次能攻上城头。只是因为后续部队跟不上来，才一次次又被隆武军赶下去。

    只凭几锅开水，就想挡住连续不断的进攻，未免把当年纵横天下的大西军看得太简单了些。如果继续这样耗下去。万一哪里防护不周，或者反应稍慢，立刻就是城破兵败的结局。对于这里面的危险。朝廷里有很多有识之士看得很清楚，一面顶住西军的连续猛攻。一面积攒力量出城发起反击，试图夺回几个关键的外围据点。在西军的包围圈上打开一个口子，改善桂林城防的形势，但在野战中隆武军明显更逊一筹，接连几次被西军击败，反而损兵折将，现在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城池不失，再没有能力发起反击，桂林解围也就无从谈起。

    隆武军没上过战场，哪怕练到极致，也比不上久经沙场的西军。

    要想为桂林解围，只能寄希望于外援。

    但是外援迟迟不到。

    两广、江西和贵州的可用之兵，早就调到广西来了，要么折损在柳州之战中，要么守在桂林城里，随着西军对桂林发起进攻，隆武朝廷不惜从福建的东征前线抽调部队回援，但是大军长途奔波三千里而回，早就成了强弩之末，刘文秀只分出三五千西军人马，就在桂林以东挡住了福建来的勤王军，勤王军连败三阵，不得已退后一百五十里，才避免了被彻底击溃的危险。

    三十里为一舍，一百五十里算“五舍”了，比退避三舍还多两舍。

    楚军谭啸、周国栋所部驻扎在湘西南湘桂交界地带，距离桂林不到二百里，却一直按兵不动，隆武朝廷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舍近求远，紧急调四川官军回援桂林。四川总督揭重熙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忠臣，立刻筹集粮饷，派郝摇旗、刘芳亮所部回广西勤王救驾，这两支部队虽然都是半独立的军阀，但是揭重熙本来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性质的四川总督，手下没有多少嫡系部队，能把郝摇旗和刘芳亮派来广西，已经是他的最大诚意，费了不少真金白银和人情脸面。

    病急乱投医，隆武朝廷岌岌可危，也不在乎郝摇旗和刘芳亮的出身，只要能把西军赶走就行，隆武帝亲派使者赶往郝刘军中，许以丰厚赏赐，勉励二将奋勇建功，郝刘二将俱都慷慨应命，郝摇旗更是刀划掌心，歃血明誓，原为隆武朝廷赴汤蹈火，必将与刘文秀决一死战云云……郝刘二将麾下有三万多人马，都是出自大顺军的精锐，足可与西军匹敌，隆武帝接到回报后，对郝刘二将充满了期望，决心继续坚守桂林，但是坐等郝摇旗不来，右等刘芳亮不到，城外的刘文秀攻势不减，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干扰，终于斥候送来消息，郝刘二将走到贵州的时候，被孙可望派出的兵马拦截，郝刘二将打了败仗，面对大名鼎鼎的孙可望不敢直掠其锋，带着部队向东避走，进入了湖广境内。

    这是要绕路来桂林吗？

    好吧，再坚持一段时间，再等等。

    这段时间里，刘文秀一边继续攻城，对隆武军不断保持压力，一边开始在城墙外堆砌修建土城，堆土城虽然是个笨办法，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但是非常有效。紧挨着城墙的土城一旦堆好，一旦高过桂林城墙，西军就可以如履平地般跳上城头，再也无法阻挡。

    眼看土城一点点的升高，隆武帝束手无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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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 援兵

﻿    这个时代没有钢筋水泥，没有工程机械，搭建土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单用沙包土石堆垒，每高一层所需的土方就会以几何基数增长，城墙上的敌人又不断用火炮石砲进行骚扰，费尽力气搭起一座土城只能攻破一道外墙的话，还不如用别的方式进攻，所以用土城攻打桂林这样的城池已经是极限，遇到武昌、襄阳这样的坚城就没多大用，遇到南京、北京这样的天下雄城更不用考虑。

    总而言之，垒土城进攻是个笨办法，小城池不用这么费劲，大城池没有用。

    但是桂林不大不小，偏偏威胁很大。

    西军的土城在护城河外二十步处开始垒砌，正好卡在弓箭火铳的射程边缘，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位置较低，站在城墙上的隆武军不断射击，给西军造成了一定的伤亡，但是随着土城一天天升高，早晚有一天会超过城墙，到时候攻守之势发生逆转，就轮到隆武军只能挨打无法还手，如果西军再把大炮拖上土城，就会形成强大的火力掩护，攻上城头再没有任何阻力。

    桂林偏处西南，少经战乱，城池修筑的不算太坚固，没有南京、武昌那种复合式的城墙，一旦城头失守，整个防线就会崩溃。这座土城的威胁实在太大，西军今天虽然把主动方向放在南城，隆武帝却专门跑到南城来了，就是为了亲眼看一看土城的进度。

    进度不慢！

    束手无策！

    毫无疑问，土城筑成之日，就是桂林城破之时。隆武军虽然用尽各种方法骚扰西军，延误筑城速度。但是大致估算一下，最多还有二十天土城就会高过城墙。

    桂林城中。民心军心已然不稳。

    刚刚和西军开战的时候，隆武朝廷上下慷慨激昂，以为西军只是张献忠留下的一支残部，这两年远遁云南，在蛮荒之地艰难求生，兵疲师老，定然不是隆武军的对手。不料柳州一战西军大获全胜，攻到桂林城下后，朝廷文武更是亲眼见到他们的赫赫兵威。和隆武军两下一对比，才知道人家是恶狼，自家是土狗，桂林多半是守不住了。

    既然守不住，当然要另寻出路，有些大臣提出和西军议和，立刻被众人的口水淹没……开玩笑，西军可不是给点甜头就会收兵的番邦外虏，而是打着永王朱慈焕的旗号来争抢大明统继的。隆武朝廷有一个算一个，从隆武帝到普通的文官武将，都和永王政权是你死我活的仇敌，绝没有谈和的可能。除非让隆武帝退位归藩，让大家也都放弃已有的高官厚禄，才有一线希望和西军签订城下之盟。

    守不住。又无法谈和，剩下的唯一出路只有弃城而走。用大白话来说就是逃跑。

    和崇祯当年困守北京不同，隆武朝廷的文官武将大都赞成撤退。并没有死劝隆武帝死守桂林。

    崇祯十七年的时候，李闯的大顺军已呈席卷天下之势，大明王朝眼看就将覆灭，崇祯朝廷的文武官员都做好了跳船的准备，准备投靠大顺新朝，顺应改朝换代的历史潮流，没人愿意陪着崇祯帝瞎折腾……隆武朝如今却有一定的实力，以大明正统自居，放弃桂林仍有很大的回旋余地，文武百官投靠孙可望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当然不愿在桂林等死，搞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南党、楚勋、东林党等等都主张立刻撤出桂林，西军攻势虽猛，但是他们从云南千里远征而来，没有水师配合，抓紧时间从东城漓江码头上船逃走，成功的把握最少有八分。东林党希望返回江南，楚勋希望隆武帝去杭州，南党希望他去广州，总之“天子守国门”是值得颂扬千古的壮烈之举，“天子守桂林”就没有必要，不值得。

    真正不愿放弃桂林的，主要还是隆武帝本人，以及一部分坚定的帝党官员，从广西之战爆发以来，隆武帝舍上了血本和西军拼命，如果现在退出桂林，就等于前功尽弃，元气大伤，以后更无法控制各路军阀。

    “坚持最后五分钟”，隆武帝虽然没听过这句话，抱的却是这么个打算，他还想坚持一下，不到最后关头不认输，看看是否会有奇迹发生。

    城墙下，一队队的西军士兵往来穿梭，忙碌不停，骚扰进攻一直没停止，在堆砌土城的同时他们也在尽力破坏各种城防工事，填平护城河和壕沟，清出一大片平坦的空地，以便大型攻城器械可以顺利抵达城墙脚下……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统帅，刘文秀当然不会把胜利的希望都寄托在土城上，各种进攻手段互相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隆武军不断浇下开水，扔下飞石，就是为了对付那些无穷无尽的“蚂蚁”。

    隆武军的进攻很快引来西军的反击，除了用弓箭、火铳和城上对射，摆在营寨前面的一排大炮猛烈开火，炮弹不断击中城墙，砖石稀里哗啦的不停往下掉，城楼似乎随时都会坍塌，一大群西军士兵呐喊着冲向城墙，队伍中间掺杂着几辆云梯车，不疼不痒的骚扰性进攻变成了真正的进攻，战场上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玩真的！

    西军占据着战场上的主动权，随时可以投入后续部队，把佯攻变成真攻，隆武军始终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概是看到了隆武帝的龙旗，冲锋的西军士兵非常兴奋，嗷嗷叫着都朝龙旗直扑而来，活捉朱聿键的喊声响彻四野。

    顺着城墙上的马道，几个文官武将急匆匆地奔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兵部尚书程问。

    “陛下，这里太过危险，还请暂避！”程问仍是文官打扮，并未披甲。只是袍襟撩起别在腰间，几丝花白的头发从束发巾里探出来。神色颇见憔悴。

    “朕不用避，也无处可避！桂林危在旦夕。朕又能避到哪里去？！唉，我虽然不能如太祖一般亲手杀敌，但也不至于临阵而逃……”隆武帝一般不会冒险亲临最前线，但是今天正好赶上了，见到危险就仓皇避走对士气影响太大，说什么都要撑过这一战。

    “陛下威武，但……”程问向城下看了看，西军已经冲到城墙前，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大汉一起搅动转盘。把站满士兵的云梯缓缓升起，隆武军不断扔下飞石，打得西军士兵噼里啪啦往下掉，但那云梯打造的非常结实，仍在继续上升，眼看就要搭上垛口。

    不行，一定要把隆武帝劝走：“……但陛下身系大明江山，本不该轻易犯险，城中眼下并不安定。还要陛下主持大局，不要纠缠于战阵厮杀。”

    “这个……”隆武帝有些犹豫了。

    城中有主战的，有主逃的，或许还有人藏着其他心思。在生死关头大家意见相左，矛盾就很容易激化，主张逃离桂林的文武官员占大多数。其中有些人最近很不安生，经常在暗中串联密议。为了以防万一，隆武帝已经在城中实行戒严。没有他的钦命谁都不许调动一兵一卒。

    虽然如此，他还是很不放心，那些主张逃走的文臣武将都被西军吓破了胆子，觉得桂林肯定守不住，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情急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况且隆武帝有一种感觉，得知永王朱慈焕是崇祯的亲儿子后，朝廷里有一部分官员的立场已经不太坚定，比如最重封建伦常的陈子壮，比如广西派官员的代表翟式耜，哪怕最坚定的帝党官员，提起孙可望固然会骂上一句乱臣贼子，提起朱慈焕的时候却都尊称永王陛下。

    天地君亲师，君大过父母，仅次于天地，崇祯皇子既然现世，普通军民和一些官员很难把他当成敌人，如果桂林到了最后关头，说不定有人会临阵倒戈。

    哗啦一声，高高翘起的云梯猛然砸在垛口上，云梯上的西军士兵跳上城墙，和早有准备的隆武军杀在一起，西军士兵虽然骁勇善战，但是上城的人数太少，接连被砍倒刺倒，乱刃分尸，鲜血喷溅处，剩下的几个西军士兵如野兽般嘶吼连连，死死守住垛口处的云梯，掩护后面的同伴继续往上冲……紧接着，又是砰砰几声大响，其他几架云梯也搭上了城头，更多的西军士兵冲了上来，隆武军的优势渐渐缩小。

    龙旗稍退，甲士向前，负责保护隆武帝的御林军没有轻易出战，只是排成一道厚实的防线，挡在隆武帝的前面，但是他们同时也挡住了友军的来往通道，隆武军的后续部队补充不利，被西军不断冲上城墙。

    该走了！

    “程卿，谭啸、周国栋二将现在何处？”隆武帝帝王气概，临走仍然保持着镇定自若的风度，向程问淡淡询问，楚军的按兵不动是相对的，并不是真的一动不动，时不时也做个穿插调度，小打小闹的打两仗，只是不和西军决战罢了，桂林的形势如此危急，隆武帝不指望楚军来解围，只要能更积极些，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就好。

    “谭啸在全州一带，周国栋在灵渠，前锋兵马已经逼近灵川，正与西军激战。”程问是兵部尚书，对各部动向了如指掌。灵渠就是湘桂运河，汪克凡投入了不少本钱，随着西军逼近桂林，楚军也向前屯兵灵渠，绝不容他人染指。

    “到临川了啊？好，好……”隆武帝点点头，心中稍感宽慰，临川县是桂林的北大门，不过60余里的距离，楚军进兵到这里，西军决不能坐视不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楚军只有一支前锋部队抵达灵川，如果谭啸和周国栋的主力都来了，刘文秀最少要调走一半兵力迎战，桂林就能大大的松口气。

    把这个意思和程问一说，程问却早有对答之词。

    “陛下有所不知，谭啸、周国栋二将虽然善战，兵马却比西军少，若是贸然急进万一受挫，再无精兵敢来为桂林解围，唯有等待郝摇旗、刘芳亮二将进入广西，广东、江西兵马也从漓江以东赶到，几家一起合力，定能将刘文秀逐走……”

    ……

    灵川城下，楚军和西军列阵而对，大战一触即发。

    和隆武帝掌握的情报不同，周国栋只在灵渠一带留下少量守军，自己却带着主力亲自来打灵川。

    “灵川一定要拿下，否则咱们到不了桂林，万一陛下出了意外，再没法向军门交待。”周国栋用马鞭一指对面的西军军阵，目光锋利如电：“西军当年风头不逊于闯军，军门对刘文秀异常推许，说他在西军中是仅次于李定国的大将，今日一见他的兵马，果然名不虚传，这一仗胜败难料，可不要坠了咱们楚军的威风！”

    周国栋虽然年轻，这几年却一直带兵打仗，激将法用的炉火纯青，不动声色间就把几个部将撩拨的斗志昂扬。

    众将纷纷请战，随着周国栋一声令下，战鼓骤然敲响，数千楚军排成整齐的队形缓缓向前压去，火枪兵居中，长枪兵和刀盾兵掩护左右侧翼，游骑兵在四周游弋，各个兵种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一上来就是决战的架势。

    西军攻占灵川县后，在这里留有四千多精锐，监视湖广方面的楚军动向，楚军进占灵渠，逼近灵川，西军守将没有选择消极防守，而是率军出城迎战……早就听说楚军有攻城秘技，灵川只是一座县城，守在城中也未必能挡住楚军的进攻，还不如拉出来进行一场痛快的野战，凭西军的实力打败敢来进犯的楚军。

    更重要的是，守在城中过于被动，就算保住城池不丢，也无法解除楚军的威胁，如果谭啸和周国栋的主力全都赶到，反而会承受成倍的压力，不如趁着周国栋孤军深入，把他们彻底击溃，谭啸也就不足为患。

    解除楚军的威胁后，桂林自然唾手可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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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第一次交锋

﻿    有实力，就自信，西军身经百战，这两年又在云南养精蓄锐，部队的实力比当年又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就算面对号称天下无敌的八旗兵也敢正面一战，并不怕最近风头正猛的楚军……不错，楚军这几年总是打胜仗，八旗兵也屡屡败在他们手上，但在西军将士看起来，这几场胜仗有很大的偶然性，八旗兵不适应南方的地形和气候，又过于轻敌，才被楚军一再打败，凭侥幸虽然可以一时得胜，但早晚会被打回原形。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看到楚军一上来就全力进攻，西军主将高承恩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久闻周国栋性如烈火，脾气急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他长途奔袭灵川，立足未稳就以全军出击，真把我大西军不放在眼里么？”

    左右部将纷纷请战：“楚贼轻敌冒进，正是破敌良机，我等愿领兵出战，生擒周国栋，踏平楚贼大营！”

    西军和楚军没有真正交过手，周国栋按道理应该扎牢大营，再发起几轮试探性的进攻，摸熟西军的路子才全力出击，他一开战就用尽全力，就像打架的时候把王八拳抡得像风车一样，再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却是取败之道，是为将者的大忌。

    “不错，今日我等一战破敌，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高承恩也是跟随张献忠多年的老将，半辈子大仗、小仗、胜仗、败仗打过几百仗，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场面都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法，当即传下命令。调一部千余人结成坚阵上前迎击周国栋，另外两千人马从两侧迂回包抄侧翼。他本人则率领近千人在后阵担任预备队……西军骁勇善战，纪律严明，野战时也不会让几千人挤成一团杀出去，否则指挥上很容易出现混乱，周国栋的兵马却一窝蜂般的杀上来，看上去虽然气势汹汹，其实只要顶住最前面接战的几百人，后面大队人马都是跟着打酱油的。

    “周国栋，庸将也。”高承恩看着楚军中军旗下周国栋的身影。淡淡做出评价。

    “汪克凡或许有几分本事，周国栋跟着他窃享大名，其实是个莽撞书生，今日正好为大帅祭刀！”一名部将指着战场，笑道：“看，我军从两翼包抄直扑而去，周国栋却调度不力，竟然还没有变阵！”

    冷兵器战争讲究列阵而战，阵法有相克相生之说。用大白话来说就是要随时调整队形，消除自己的弱点，针对敌人的弱点，楚军却仍然是一个长方形的组合方阵。保持着固定的速度向前逼近，与其说是以不变应万变，倒更像想变也没本事变阵……行进中变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搞不好就会引起混乱。大军不战自乱，有时候哪怕吃点亏。主将也不敢轻易变阵。

    “这周国栋，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嗯，不对！”高承恩脸色陡然一变。

    前方的战场上，楚军的行军鼓突然停止，士兵们齐刷刷地停下脚步，横成行，竖成列，就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条条直线，急停之下能排出这么整齐的队形，怎么会没有能力变阵？

    “大概是蓄力吧，蓄力之后，再一鼓作气地冲阵，看他将旗引导，就知要从哪一处冲阵……”一名部将内行地评价着，刚刚说到一半，愕然瞪大了眼睛，张口结舌没了声音，上千名楚军士兵一起举起燧发枪，在军官的命令下扣动扳机，一团团火光伴着白色烟雾喷出，成排的弹雨朝着西军将士射去。

    排枪！

    连续的排枪射击！

    燧发枪的射程，阵列式排枪齐射的威力，都大大出乎西军的意料，西军将领更没有想到楚军会以火枪兵当做进攻中坚，还在等待对方的冲阵，对火枪齐射的防御准备不足，还没有回过神来，成群的西军士兵就被打倒打伤，阵型立刻稀疏了许多。

    进军鼓再次敲响，硝烟中闪出楚军士兵的身影，一个，两个，一排，两排……，楚军士兵打过几轮排枪，看到敌人损失惨重，就立刻前进十几步，一方面继续追着射击敌人，一方面避开浓厚的硝烟。看到楚军士兵默默踏出硝烟，齐刷刷地举起燧发枪，高承恩终于反应过来，一连串的下着命令，调预备队上前顶住正面的进攻，击鼓号旗命令两侧的部队迅速合击！

    楚军用火枪兵进攻，意外的犀利，正面的一千多人眼看着伤亡近半，毫无疑问已经挡不住了，只有把后阵的预备队派上去顶一阵，迂回两侧的部队在这个时候抓紧时间发起钳形攻势，只要能冲进楚军军阵，和火枪兵展开肉搏战，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人喊马嘶，战鼓如雷，高承恩眼看着两侧的西军杀向楚军军阵，眼睛里几乎要滴下血来，战场上果然充满了风险，稍不留神形势就急转而下，刚才他还对打败周国栋信心满满，现在却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最后关头，如果……，如果预备队也顶不住楚军火枪兵的进攻，如果两翼的部队不能击破楚军的军阵，两边有任何一边出问题，今天这一仗就肯定打输了。

    现实比预想的更为冷酷，事实上，两边都出问题了。

    高承恩派出去的预备队有八百人，除了护卫中军将旗的少量兵马，几乎是倾巢而出，这八百人的任务听上去非常明确——“挡住楚军的进攻”，却没有具体的执行计划。挡住？怎么挡？用血肉之躯去挡铅弹吗？楚军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打着排枪，射击几轮后前进一小段距离，阵前的西军士兵越来越少，这八百人填进去当肉盾肯定不行，领兵的将领一咬牙，干脆带着大家发起了反冲锋。

    冲上去！

    肉搏！

    楚军的火铳打得厉害，难不成还能用火铳肉搏？拼着伤亡些士卒发起冲锋，总好过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英勇的西军士兵冒着劈头盖脸的一轮轮铅弹，前赴后继的发起冲锋，出乎意料的是，当他们带着满身伤痕冲到楚军阵前，看到的是一片片闪亮的刺刀！

    八百人的预备队投进去，就像一块石头投进池塘，水面上只冒出了两个水泡，然后就无影无踪。

    两侧的迂回部队接到高承恩的命令，顾不上还没有到达最有利的侧后位置，直接从45度的方向斜着发起进攻，和楚军的冷兵器部队撞在了一起，和进攻犀利的火枪兵不同，楚军的长枪兵和刀盾兵一直采取守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西军冲上来就拼死顶住，西军进攻稍缓也绝不反击，就像老练的足球后卫，不轻易下脚铲断，只是死死跟着对手向后场走，一直不给他起脚传中的角度。

    两块牛皮糖！

    楚军的冷兵器部队别的一般般，长枪阵却非常成熟，和八旗骑兵缠斗也毫不慌乱，面对步兵为主的西军更是游刃有余，西军的进攻猛烈，长枪阵就顺势后退，西军进攻稍有懈怠，立刻强力反弹，显得弹性十足。等到中间的火枪兵打退西军预备队的进攻后，两侧的西军锐气全失，进攻更加没有章法，更无法突破楚军的拦截。

    “败了！”

    高承恩身经百战，取舍间极为果断，立刻下令鸣金收兵，西军已经无法阻挡楚军火枪兵的进攻，等到敌人杀到中军阵跟前，全军就会陷入混乱，失去指挥，搞不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现在撤退还能保存大部分的实力，把损失降到最小程度。

    兵败如山倒，西军正和楚军战在一起，中间没有任何缓冲，贸然向后一退，楚军立刻倒卷着追了上来，幸好西军也有很强的战斗力，各部且战且退，暂时没有演变成全面溃败……一边打，一边撤，高承恩离灵川城门越来越近，看到楚军紧紧咬在后面，他不敢贸然入城，带着败兵绕城而走，向西南方向退了下去。

    楚军这个时候分成两股，一股沿着大道继续追击，一股留下打扫战场，监视灵川县城的动静，周国栋带着兵马来到灵川城下，绕着城墙来回走了一趟，指着东北角一处下令发起进攻。

    “这是这里，搭云梯破城！”

    “不妥吧，汪军门说过，蚁附攻城最不可取。”一个参谋劝道。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这里要速战速决。”周国栋异常的和蔼，明显心情不错，攻占灵川县才能够得着桂林，万一有事可以及时插手，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西军主力都被高承恩带出城外决战，灵川县城里只有三五百人的二线部队，当楚军搭起简易云梯强攻后，只抵抗了一刻钟就被迫弃城而逃，楚军伤亡人数不到二十个，比预想中少得多。

    灵川之战，是楚军和西军之间打的第一仗，以楚军完胜告终。

    消息传到桂林，城中一片欢腾，西军则停止攻势，一连三天没有任何动静，垒砌土城甚至都停了下来，很明显是在调兵遣将，准备迎击楚军。

    奇怪的是，楚军占领灵川后，再次按兵不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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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内乱

﻿    桂林。

    连着两个月，西军对桂林的进攻时松时紧，一直没有停止，来回试探寻找着城防上的破绽，城中的隆武军和百姓始终处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下，就像长时间拉紧的弹簧，渐渐僵硬，失去了弹性。

    眼看隆武军的破绽越来越多，西军逐步加大的进攻的力度，西城墙外的土城虽然仍在继续修筑，但是刘文秀身为百战之将，不会把胜负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座土城上，发现隆武军渐渐不支，他的进攻更加犀利，毫不手软。

    战鼓如雷，杀声正酣，刘文秀亲自指挥攻城，从早上激战到午后，眼看士卒们都是又累又饿，他下令收兵回营，突然看到桂林城内窜起一道道火光，红彤彤的火苗卷着翻滚的黑烟，直冲云霄。

    城中有变！

    刘文秀经验丰富，立刻命令部队暂缓回营，继续攻城……

    城中，隆武帝行宫。

    桂林行使着战时首都的职能，隆武帝的行宫这两年来俨然就是南明的心脏，一向庄严而肃穆，秩序井然，此刻却显得乱哄哄的，宫内宫外无数人像没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厚重的大门是一道坚实的防线，已经被紧紧地关上，文武官员都从旁边的偏门出入，脸上的神情或愤慨，或茫然，或者意味深长。

    突如其来的大变，对大多数人是灾难，对少数人反而是难得的机会。

    附近的几个街口都有喊杀声传来，城里突然出现无数的乱兵，从四面八方一起杀向行宫。御林军正在和他们激烈交战，但由于事起突然。仓促应战的御林军明显处在下风，几处战场都频频告急。行宫中最后的几百名守军还要保护隆武帝，不敢轻易出宫支援。

    乱兵们早有准备，暴起发难，一时占了上风，但是忠于隆武帝的文官武将也不少，城中发生变故后，他们纷纷带着家丁亲卫赶来行宫护驾，杂七杂八凑了上千人，其实虽有一些武艺过人的高手。但是缺乏统一的指挥，乱哄哄地分散在行宫外面的几条街道上，一看就不成阵势。

    “这，这，这都是乌合之众啊，怕是不堪大用！”

    何吾驺是真急眼了，拖着一双残腿奋力登上望楼，举目向四周查看，这些护驾的“高手”或比武。或打架，或者搞个刺杀什么的都没问题，却上不得战阵，乱兵可都是协调一致的正规军。如果攻过来的话，这些“高手”未必挡得住。

    “韩信带兵，多多益善。可是千年以降，如韩信那样的无双国士又出过几个？”隆武帝一身戎装。身披轻甲，俨然已经做好了亲自厮杀的准备。神色并不慌乱，招手叫过几名武将，吩咐他们收拢这些勤王护驾的义兵，分援各个城门。

    “陛下，万万不可！”何吾驺连忙劝阻：“这些人都是各府派来的精壮死士，虽然不堪大用，却也能支撑一阵，若是尽遣去城门，几百御林军如何守得住这么大的行宫？”

    “城门更要紧！”隆武帝皱着眉头，锋利的目光凝视着远方：“御林军左右四营都未参与叛乱，乱贼只是少数，若无城外西军接应，早晚为我所擒，就怕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攻打行宫只是个幌子，暗中却另遣精锐夺下一座城门，一旦放西军入城，那就大事去矣……”

    急哄哄，忙火火，几名武将领了隆武帝的信令，出宫召集众人，带着大家分头离去，不一会南边和东边传来了厮杀声，看样子是碰到乱兵打了起来。

    “唉，此事都怪老臣糊涂，一时侥幸才酿成今日大祸！”何吾驺痛心疾首，乱兵谋划良久，搞出这么大的一场乱子，事先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隆武朝廷也早有察觉，但是这段日子西军攻城正紧，如果对城中军马采取非常手段，何吾驺和隆武帝都担心引起兵变，谁知怕什么来什么，最后还是发生了兵变，桂林一时危在旦夕。

    “不怪你，办法是你出的，最后还是我拿的主意，当初投鼠忌器之时，也料到会有今日之变，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隆武帝说到这里，西边的四道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大哗，两三百御林军丢盔卸甲的向行宫逃了过来，后面有大群的乱兵紧追不舍，四道街正对着行宫的西墙、西门，相对最为低矮，如果被乱兵冲进行宫，隆武帝和一众文武官员都是瓮中捉鳖的架势。

    “乱贼势大，请陛下再调些援兵来！”何吾驺眼看乱兵人数众多，急忙提醒。

    “不能调，就凭这二百兵马死守，若被乱贼攻破行宫，朕唯有死战！”隆武帝经过这几年的磨砺，已经粗通战阵之术，行宫里总共只有几百守军，要兼顾各个方向的防御，敌人刚冲上来就把唯一的后手用上，万一别的方向乱兵杀到，又该如何应对？

    “这，这怕是守不住啊！”何吾驺的命运和隆武帝紧紧联系在一起，见到他有危险，真心着急：“还请陛下更衣遁走，老臣身边尚有十数个亲随，都是武艺高强之士，必能护得陛下脱险！”

    效仿当年的福建之变，让隆武帝自己赶紧溜吧。

    左右群臣也纷纷劝说，隆武帝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留在行宫，忠于他的士兵还能坚持作战，如果自己先溜掉，行宫就必然失守，各种瓶瓶罐罐都会被砸得稀巴烂，人员的伤亡肯定非常惨重，搞不好还会引起连锁反应，造成桂林城的失守……但是话说回来了，留在行宫就是孤注一掷，搞不好被乱兵抓住，隆武朝廷也就此亡国了。

    “陛下身系天下安危，还请快走！”

    “是啊，请陛下尽快离去，我等愿坚守行宫。”

    “等一下，那，那是谁家的兵马？”

    众大臣的催促声中，隆武帝终于下定决心，转身准备下楼，何吾驺却突然抬起手，指着不远处的街角大声叫了起来。

    不远处的街角，数百名盔明甲亮的兵马赫然出现，挡住了蜂拥而来的乱兵。

    ……

    内个，最近杂事太多，不好意思，断更好长时间，不过事情已经到了尾声，后面开始更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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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 弃城

﻿    “是大司马带来的兵！”一个年轻的武将眼尖，首先看到了队伍后面的兵部尚书程问。

    “兵部，兵部从哪儿调来这么多兵？程问哪来的兵符？”何吾驺惊喜之余，微微一惊。

    由于处在战时，桂林城中的驻军不像平常那样严格控制，但是大体上有多少家兵马何吾驺都心里有数，兵部只是一个文官衙门，不直接掌握兵权，程问急切间能调来好几百披甲精兵，让何吾驺感到非常意外。

    “这些兵，可战！已经把乱贼挡住了！”朱天麟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吾驺一眼，加重语气说道：“程问虽然与首辅政见不合，对皇上的忠勉却一般无二，危急时刻能上阵的就是好兵，首辅何必顾虑太多。”

    两年前大西军归顺隆武朝廷，朱天麟是招安派的骨干，一力主持和西军的谈判，不料孙可望降而复反，朱天麟一时间变成了众矢之的，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如果不是有楚勋集团给他撑腰，早就丢官罢职甚至被关进大牢了，所以一听何吾驺话里味道不对，立刻反唇相讥。

    何吾驺无心一句话，竟然招来朱天麟这么一大套，心中隐隐生出些怒意，但他涵养甚好，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赞许道：“国破思良将，板荡识忠臣，傅寄庵（傅冠），程宪知（程问）都是朝廷栋梁，最有急变之才，今日必能护得陛下周全……”

    群臣在这里指点议论，隆武帝一言不发，始终盯着前面街口处的厮杀。

    接口处。忠于隆武帝的御林军原本步步后退，突然得到生力军的增援。恢复了战斗的勇气和信心，不再败逃。而是转身和乱兵交战，这个年代的街道宽度有限，士兵们只要死战不退，百十人就能把一条街堵得严严实实，更何况他们有好几百人，很快稳住了阵脚。

    程问兵分两部，带着二百余人快步来到行宫前，求见隆武帝。

    “臣，程问。请陛下立即移驾出城，以策万全。”程问身着轻甲，匆匆行礼说道：“城中生乱已有大半个时辰，乱贼调度颇有章法，事先分明谋划良久，陛下若一直留在行宫，恐怕是坐以待毙！”

    “这个……，乱贼虽多，朕已调兵马前来剿灭。胜负尚在未知之数，岂能轻易逃走？”隆武帝坚持着。

    “陛下，桂林大小七座城门，哪一座丢了都是滔天大祸。乱贼这个时候发作，必要向刘文秀献城，如今有近半城门被乱贼阻挡。已经失去消息，此刻定已遭到里外夹攻。若是西军大举入城，陛下再想走可来不及了！”程问有情报局帮忙。掌握的战况比隆武帝更准确，更及时，从种种迹象上来看，乱兵用的是声东击西的法子，攻打行宫一是为了吸引隆武军来援，二也是为了拦截、迟滞隆武帝和重要的官员，防止他们大量的逃走，四面八方的攻势看起来很猛，其实却雷声大雨点小，半个时辰还没有攻到行宫门前。

    总而言之，乱兵的真正目标肯定不是行宫，而是隆武军很难护得周全的城门之一，桂林十有**要丢了，尽早跑路才是正道！

    “嗯，就这样吧，大家收拾一下，撤往东门！”犹豫再三，隆武帝终于被大家说服。

    别的瓶瓶罐罐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人，隆武帝身边的非战斗人员太多，平安的悉数撤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这段日子早就做下最坏的准备，皇后、太子、文官等人很快都被送上大车，由御林军护着出了行宫，直奔东门。

    这个方向是程问刚才来的路线，大群的乱兵刚刚被击溃，隆武帝的车队一路走来，只碰到几次小股的乱兵，都被轻易地杀散，又碰到率军来援的堵胤锡等部，有惊无险地来到东门。

    东门城楼上，隆武军的旗帜高高飘扬，城墙上也一切如常，明显还掌握在隆武军手中。由于东门外不远处就是漓江，西军很难展开阵型，又随时可能遭到敌人水师的夹攻，所以一直没有把这里当做进攻重点，隆武军和外界的联系全依赖漓江码头，对东门却非常的重视，在这里驻有重兵。

    “脱险了！”

    众人一阵欣喜，加快速度向前奔去，身后却突然一阵大乱，扭头看去，行宫方向燃起熊熊大火，隆武帝等人撤离之后，守军已然失去斗志，很快就被乱兵攻进行宫。

    紧接着，南城方向又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虽然距离甚远，也能清晰地听出那是西军的战鼓和呐喊声，堵胤锡多经战阵，对这种声音非常熟悉，脸色当时就是一变，匆匆催马来到隆武帝的大车前。

    “陛下，南门定是失守了，桂林城破！”

    “果然不出众卿所料，朕此时若仍留在行宫中，只怕凶多吉少。”隆武帝骑术不精，也坐在一辆大车中，回身向后张望着，脸色异常凝重：“走吧，今日暂避一避刘文秀的锋芒，最多两年后，朕定然还要亲率兵马回桂林！”

    桂林城破，城中再不是久留之地，众军匆匆叫开城门，护着隆武帝的车队直冲而出，城破之后隆武军兵败如山倒，逃到哪里都不安全，只有上船才能躲过西军的追击。

    快了，码头就在前面！

    隆武军水师的战船就停在江边！

    西军只要这个时候没有追来，再也别想……不对，什么声音？西军！是西军的骑兵！

    城墙拐角的外侧，有一条平坦的大道，一队骑兵策马疾奔而来，烟尘滚滚处旗号分明，正是西军刘文秀麾下的精骑，骑兵的速度远远超过车队，看他们奔来的角度和速度，肯定会堵住隆武帝的去路，再也无法赶到码头上船。

    堵胤锡连忙率军上前拦堵，西军骑兵却不与他纠缠，前队向旁边兜了一个小小的圈子，绕过堵胤锡赶到码头前，紧跟着的后续部队更是源源不断，很快把堵胤锡的人马裹在中间，又向隆武帝的车队漫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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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 隆武帝再一次逃亡

﻿    从漓江水路逃走，眼下对隆武帝是最佳的选择，这一点，西军统帅刘文秀同样很清楚，城池将破的时候就派遣精锐赶来码头，正好堵住隆武帝的去路。

    夺路而逃！

    隆武帝身边只有一千多兵马，想要杀出一条通往码头的血路基本上就是痴人说梦，车队立刻调转方向顺着江边向北边逃去，堵胤锡、程问和御林军的兵马纷纷上前拦截西军，尽可能为隆武帝争取时间。

    堵胤锡麾下的君子营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多次硬碰硬和清军打过仗的，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毫不畏惧，凶猛厮杀，在他们的鼓舞下，效忠隆武帝的御林军也立刻冲了上去，与西军展开浴血奋战，程问的兵马坠在后面，正好守住君子营和御林军之间的空当，三支兵马组成一道并不严密却异常坚韧的防线，挡住了西军大队人马的追击，虽然有小股人马从间隙里冲了过去，却无法对隆武帝一行构成真正的威胁。

    趁着这个机会，隆武帝的车队迅速脱离战场，眼看着越逃越远，领兵的西军将领连连传令，集中两百多骑兵绕过隆武军的防线，朝着隆武帝车队急追而去。

    从张献忠进四川开始，西军进入西南地区已有数年，原有战马大多老迈不堪驱使，西南的马匹又过于矮小，无法供骑兵使用，这两百多骑兵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少，不求能够一下子抓住隆武帝，只要能缠住车队就行，等到后续的步兵大部队赶到了。再全力发起进攻，务求不容一人一卒漏网。

    对西军来说。缺少战马也有一个好处，每个骑兵都是优中选优的老兵。这二百人尤其出众，骑术精良不亚于马背上长大的八旗兵，策马一阵急冲，七分穷追又留着三分余力，隆武帝的车队很快又进入了他们的视野……天下的骑兵都擅长“马走日”的战术，西军骑兵冲上去绕着车队骚扰一番，逼着隆武帝一行停下摆出防御阵型，就向两翼突然分开，并不急于求战。车队再次动起来的时候，西军骑兵也只是缓缓地跟着，监视着，引而不发的同时蓄养马力，犹如戏弄老鼠的猫一般。

    “狗日地，听说朱聿键那怂是个假正经，虽然当了皇上，宫里却没有多少好看的女娃，等下倒要看看他老婆长的啥样子。”

    “啥假正经？肯定是个没用的货。天下还有不贪腥的猫！”

    “只要抓住这怂，升官发财都是碎碎的事，啥样的女娃寻不到，都别木乱了。盯紧些，别让他偷偷跑掉了……”

    西军的军官大多都是陕西人，这支骑兵也不例外。几名军将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主将杨玉春忍不住出声呵斥。又吩咐手下盯紧车队的动静。别人都不重要，关键是隆武帝一家三口。如果被隆武帝化装潜逃，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杨玉春肯定有过无功，遭到刘文秀的严厉处置。

    前面不远处，就是漓江江畔有名的桂山（又名叠彩山），青色的山峦错落江边，大路旁有一道稍平缓的山坡，数百名楚军士兵埋伏在山坡下，因为地势起伏没有被西军发现。

    “那几个家伙应该就是领兵的军将，告诉弟兄们，擒贼先擒王，这几个军将一个都不能让他们跑了，否则他们一直缠着车队，拖到西军大队跟上来，陛下不好脱身。”林渊对手下仔细吩咐着。

    在楚军系统内，林渊属于绝对的老资格，他是横石里起事的第一批老兵，属于汪晟的崇阳营，因为作战勇猛连受提拔，也因为作战勇猛连受重伤，上次受伤后被送到后方医治，又在井冈山军校进行三个月的军官培训，不等归队就被派到周国栋军中，担任一名副旅长……作为一名“空降”军官，林渊身上背负着很大的压力，周国栋麾下大多出自通山营，他一个外来户很难融进这个圈子，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急需打个漂亮仗证明自己的能力。

    今天，就是一个机会。

    步兵如果占据有利地形，挡住骑兵并不难，击溃敌人却极为不易，原因很简单，四条腿的骑兵机动灵活，作战不利的时候向后一拉，就能甩掉步兵，所以林渊只有一个机会——在战斗一开始的时候就把西军的几名军官干掉。

    隆武帝的车队渐渐接近，西军骑兵再一次冲上来骚扰，林渊一声令下，率两百步卒突然杀出，正面迎击西军骑兵……这里没有那种一击必杀的地形，普通的弓箭火铳也不可能像狙击枪一样指哪打哪，接触战是免不了的，两百名步卒不算多，林渊也没有打出清晰的楚军旗号，故意示弱引诱西军来攻。

    西军果然上当了。

    主将杨玉春见到一支伏兵杀出，起先微微一惊，等到看清只有敌人两百步卒，又把心放回肚子里，桂林城刚破，城内城外都是一场乱战，小股的溃兵到处都是，这两百兵马也许是从城里跑出来的，正好撞上隆武帝的车队也想救驾立功。

    那就成全你们了！

    “杀！”杨玉春一声令下，手下几名军将一起冲了出去，个个奋勇争先。

    “砰砰砰！”迎面射来一排密集的铅弹，专门瞄着这几个军将打，每人身上都中了一二十枪，虽然有甲胄护身，一个个也受伤不轻，其中两个更是一头栽下马来，分明已经毙命。这个时候，杨玉春脸上的冷笑还未褪去，却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瞪大了眼睛，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下手如此稳，准，狠，新来的这二百伏兵可不一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左右身后，不出意料地见到侧后又出现了一支伏兵，人数也在二百上下。

    “前后夹击么？”杨玉春略有些犹豫，粗黑的眉头凝成两道利剑，敌人的攻击意图非常明显，现在闪身撤退还来得及，但是那样一来，就无法跟上隆武帝的车队，万一被隆武帝跑掉了实在太可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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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    “杀！”

    杨玉春凛然下令，率领部下的骑兵朝着正面的楚军杀了过去，不过二百来个步兵，全力一击将他们杀散，掉回头再对付后面的伏兵也来得及。

    “杀！”

    林渊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率领部下挺身迎战。

    两军硬碰硬地撞到一起，杨玉春很快就知道自己还是太轻敌了，骑兵打步兵虽然不划算，但并不意味着步兵有什么优势，在双方兵力相等的条件下，骑兵理应能够轻松取胜，这两年受限于马匹不足，西军的骑兵不断缩编，剩下的更是优中选优的精锐老兵，全力一冲之下，应该像砍瓜切菜一样击溃敌人……但是杨玉春万万没想到，对面这两百步兵虽然明显处在下风，却显得韧性十足，硬生生地抗住了西军骑兵的全力冲锋，并且把战局拖进了混战！

    “这到底是谁家的兵？难道是楚军来了？”杨玉春虽然是属恐龙的，反应特别迟钝，到了这个时候也终于发觉不对劲，敌人的战斗力这么强，说明各方面综合素质都没有短板，而且和骑兵作战的经验非常丰富，天下除了和八旗兵多次交手的楚军之外，还有哪支官军有这样的经验？

    “撤，撤，啊……！”杨玉春大声招呼部下，急于脱离战斗，突然一阵密集的排枪射来，把他胯下的战马打成了筛子，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杨玉春这边扑通一声摔下战马，成群的楚军士兵已经凶猛地扑了上来。

    ……

    隆武帝登上战船，血腥惨烈的厮杀被甩到身后的岸上。周围都是自家的兵将，终于有了几分安全感。作为一个务实而强势的皇帝，隆武帝朱聿键绝不愿在敌人兵临城下的时候当甩手掌柜。而是对桂林城的防务几乎事必躬亲，自信起码还能坚守三个月以上，远途而来的西军多半熬不到新年后，等到他们自行退兵，就能顺利地渡过这次危机。

    可是万万没想到，桂林城中自己出了乱子，三下五除二城池就丢了，这个时候，城中燃起的火头越来越多。俨然已经陷入一片火海，隆武帝知道，桂林再没有一丝侥幸的可能，这一仗败局已定，半年来为此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和财力，终于化作了一场泡影。

    现在，该考虑如何善后了。

    桂林失守，对隆武朝廷是个沉重的打击，不但把这些年攒下的本钱赔个精光。而且隆武帝本人和朝廷的威信都大大降低，实的，虚的，方方面面的。巨大的损失完全无法估量。

    汪克凡、郑成功、金声桓、士绅地主和隆武新政，年幼的太子，凶恶的满清……所有这一切曾经让隆武帝无比头痛的大麻烦如今都显得不重要。都比不上永王朱慈焕的威胁，只有得到西军支持的永王朱慈焕。才是对朱聿键皇帝宝座最直接，最迫切的威胁。

    “该怎么做。才能消除桂林失守的影响呢？”朱聿键陷入沉思。

    “圣上一整天水米未进，多少用一点吧！”

    随着一声禀报，庞天寿端着个食盘走了进来，上面有两样小菜，一碗米饭，一小碗汤，热气腾腾的冒着白烟，皇帝如今正在逃难途中，水师战船上的伙食当然比不上宫中御膳房，仓促间拿出这样的饭菜按说很不错了，隆武帝却只扫了一眼就命放在桌上，根本没心思动一口。

    “各位大人都脱险了吗？”

    从舷窗看出去，岸上的战斗仍在进行中，而且愈演愈烈，林渊虽然消灭了杨玉春的二百骑兵，但是西军后续部队还是像贪腥的猫一样闻着味摸过来了，隆武帝的车队来不及完全登船，很多大臣和护卫都走散了，只有太子、皇后和一些太监跟在他的身边。

    “老奴刚刚得知，元辅大人和文、陈两位阁老已被后船救起。”庞天寿小心翼翼地，看着隆武帝的脸色。

    “哦？那就好，那就好……”隆武帝点点头，心不在焉的样子，元辅就是内阁首辅何吾驺，文安之和陈子壮也是内阁重要成员，算是朝廷里最重要的大臣之三，但是隆武帝关心的似乎另有其人：“文安脱险了吗？还有寄庵先生……”

    傅冠傅寄庵，是楚勋在朝廷里的头号大佬，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和汪克凡联系全靠他从中斡旋，但是桂林城陷入刀兵之灾，傅冠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事情可就被动了……

    隆武帝思绪起伏，脸上多少带出来一些，庞天寿看在眼里，连忙低下头，回话道：“大司马仍在领兵抗賊，护卫主上，大约就在岸上不远处，寄庵先生却一天没有消息了。”

    庞天寿知道隆武帝心情不佳，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低，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良久，耳边又传来隆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最后这支救驾的兵马，应该是楚军吧？是周国栋还是谭啸的兵？他们两个怎么还不来见驾？”

    “是楚军，应该是周国栋来了，不过此刻战事正酣，周将军或许正在忙于厮杀……”

    “说得有理！”隆武帝突然打断了他：“传旨，周国栋忠勉恤国，多有大功，加封阳朔侯！”

    阳朔，是桂林治下的一个县，隆武帝突然加封周国栋为阳朔侯，除了在危急时刻收买人心外，其中更大有深意。

    庞天寿暗中一直和汪克凡互通声气，偏向楚军一方的，听说隆武帝给周国栋加官进爵，麻利的讨了圣旨，自去传旨，待他出去之后，内仓门轻轻一响，曾皇后手牵着年幼的太子，走了出来。

    “陛下。”曾皇后福了一福，轻声说道：“仓促加封周国栋，怕是会引得梁国公不快，不如命人把庞天寿追回来。”

    楚军早已自成体系，周国栋虽然是楚军的高级将领，比汪晟还是明显低了一个档次，隆武帝没有征求汪克凡的意见，贸然把他拔高到和汪晟一样的侯爵，汪克凡非但不会念着皇帝的好，反而会觉得隆武帝在故意埋钉子。

    隆武帝如今又变成了逃亡皇帝，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得罪汪克凡这样的大鳄，后面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隆武帝沉吟良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崩道：“桂林虽然丢了，朕还是皇帝，汪克凡还是臣子，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变不了天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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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想去广州？没那么容易

﻿    秀美漓江，江面上的船只仿佛也比其他地方多了几分轻盈，几艘战船划开江水，一路向北驶去，很快就把桂林远远甩在身后，当天夜里到了灵川县。

    探马早就报到灵川，周国栋率领两千兵马等在码头接驾，船到岸边下锚停稳，隆武帝并没有急于下船，而在船上召见这位新鲜出炉的阳朔侯。

    早在汀州救驾的时候，周国栋、谭啸就见过隆武帝，但只是汪克凡账下的普通军将，他们认识隆武帝，隆武帝却不认识他们的，这几年楚军渐渐势大，周国栋等主要将领的名头越来越大，朝廷里才对他们重视起来，楚军这次改编提拔了一大批新的将领，周国栋和谭啸却还是师长，等于原地不动，包括隆武帝在内的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趁机对其拉拢分化，收为己用。

    像堵胤锡这样熟悉楚军内情的，却根本不报什么指望，周国栋、谭啸这样的将领和楚军早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仅凭一个阳朔侯就想让他们改变阵营，天下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况且周国栋、谭啸都是中人偏上的资质，做到如今这个位置已经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知道离开楚军自己什么都不是，岂会轻易受朝廷的拉拢，更重要的是，汪克凡对楚军的控制力远远超过一般的大明军头，周国栋如果背叛楚军，背叛汪克凡，立刻就会变成孤家寡人。除了少数的心腹手下，别想把整个部队拉走。

    见驾之后，周国栋对隆武帝等人行礼说道：“西贼兵马众多。且骁勇善战，刘文秀更乃一时名将，灵川县不是久留之地，还请陛下尽快北上灵渠，入湖广，到永州才可脱险，灵渠有谭啸迎驾。末将留在灵川县挡住西贼追兵，必能护得陛下周全。”

    到了这个时候，隆武帝身边的大臣多半失散。重要官员只有何吾驺、文安之、陈子壮和刚刚追上来的堵胤锡几个，见周国栋大包大揽的直接替皇帝作安排，几个人脸上都微微变色，陈子壮忍不住第一个出头。皱起眉头严厉地说道：“如今正在危难之际。陛下如何行止进退，干系重大，当全凭圣裁，阳朔侯无须多言。”

    周国栋脾气执拗，却并非不通人情世故，对陈子壮话里的骨头听得很明白，眼睛陡然一眯，声音却高了三分：“末将既然前来迎驾。陛下和各位大人的安危便担在俺的肩膀上，陈相不知兵事凶险。还请免开尊口！”

    内阁在明朝中后期的权力很大，内阁大学士无宰相之名，有宰相之实，南明武将的地位虽然不断提高，但在内阁大学士面前还是差得太远，陈子壮没想到竟然当着皇帝的面被顶个跟头，当下面皮就涨得通红，扯着喉咙和周国栋吵了起来，周国栋也不甘示弱，两人就在隆武帝面前打起来了嘴巴官司。

    文安之轻叹一口气，劝道：“久闻阳朔侯快人快语，性情耿直，他刚才那番话只是为了陛下安危着想，应当没有别的心思，秋涛先生（陈子壮）多虑了……不过，不过陛下刚出桂林，驾前的臣工兵马都跑散了，还是在灵川等两天才好，西贼左右没有水师，灵川哪怕丢了陛下也能从容脱险。”

    文安之是天启二年的进士，朝野间门生故旧无数，这些年来一直在湖北宜昌老家赋闲隐居，和川东、湖广西部的大土司关系深厚，周国栋年少时就听过他的大名，对其非常尊重，当下皱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也罢，留两天就留两天，但陛下一定要留在船上，无论何时都不能上岸，以防万一。”

    桂林丢了，隆武帝和一众大臣下一步去哪里还没有定下来，不愿轻易踏入湖广。湖广是楚军的老巢，太平时候隆武帝去走一趟还不打紧，现在却是逃亡途中，慌慌张张跑过去搞不好就变成了汉献帝，一切都受制于楚军，所以宁可冒些风险等在灵川县，收拢兵马臣子后再做定夺。

    周国栋如果用强胁迫众人去湖广，隆武帝现在无力反抗，见到他还守着臣子的规矩，大家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桂林战事进入收尾阶段，隆武军的残兵败将和西军追兵不断涌到灵川县，同时带来了许多真假莫辨的消息，两天时间一晃就过，刘文秀终于确定隆武帝就在灵川县，带着数万大军杀了过来，在周国栋的多次劝说下，隆武帝终于决定离开灵川，暂避西军锋芒。

    向北航行五十里，前面就是灵渠，在何吾驺等人的坚持下，船队暂时停了下来，向桂林派出打探消息的斥候，等待战局的进一步明朗。

    船泊江中，夜色已深，何吾驺却没有丝毫睡意，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坤一起站在船头，手扶船舷，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放低声音说着什么，几名侍从远远站在身后。

    “陛下入湖广，离广州就是南辕北辙，元辅还是再去劝劝皇上吧。”王坤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太监中的第一人，号称内相，这两年和何吾驺走得很近，在几件大事上共同进退，算是比较松散的盟友，两人之间有合作，有利用，也有暗中提放和一直被掩盖的矛盾。

    “无能为力啊！”何吾驺意兴阑珊地叹口气：“自正德朝以后，我这个首辅大概是当得最窝囊的，不说武勋和外藩，连六部和六科都指挥不动，陛下那里也早失了圣眷，所以才有今日之困境。”

    文官这些年不断受到打压，对武勋的优势不断减少，隆武朝庭的文官又偏偏山头林立，内斗不断，何吾驺自称大明百年来最窝囊的首辅，倒也是毫不夸张的真实写照。按照南党的本意，西军攻入广西的时候当然希望隆武帝去广州，但是形势的发展根本不受他们的控制，隆武帝在桂林、柳州和西军决战，大伤元气后才被迫逃走，现在想去广州，却没那么容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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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 心存侥幸

﻿    皇帝，自古称孤道寡。

    对隆武帝来说，除了完全忠于他的内庭太监和帝党以外，南党和楚勋之间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汪克凡固然尾大不掉，何吾驺同样不能无条件的信任，如果说楚勋等地方割据势力俨然是国中之国，一直陪伴在左右的南党和隆武帝的矛盾更直接，也更激烈，这两年间皇帝和文官集团之间明争暗斗不断，甚至差点闹出宫廷政变的大乱子，在刚刚大败于西军的敏感时刻，隆武帝不会轻易踏入广州。

    这一点，何吾驺和隆武帝心照不宣，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治大国若烹小鲜，圣上这几年励精图治，却未免失于急切，所以才会惹出今日这场大祸，桂林城破之后，广西全境很快就会落入西贼手中，可惜呀！可惜中兴大计终归是水中花镜中月，一场空罢了。”何吾驺扶着船舷远望南方，意兴阑珊，桂林方向的火光烽烟一直未停，却比前两日小了很多，说明西军已经控制了形势，桂林内外的民生秩序正在渐渐恢复。

    “元辅大谬矣！西贼拥立永王殿下，所图的乃是大明万里江山，不可以平常的反贼视之，陛下若是一路东逃，置两广川贵于不顾，南方各省恐怕立刻就会土崩瓦解，唯有移驾广州，整军备战，才能扶大厦于将倾！“王坤见何吾驺有退缩之意，不禁又急又气，说话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三分，他和南党是政治上的盟友，关键时刻何吾驺却想往后缩。岂不是把他给卖了？

    “大厦将倾，更不能起内乱。圣驾到底去哪里才好，应当全凭圣裁！我等。我等若是三心二意，只怕真的会让朝廷万劫不复。”何吾驺神色凛然，顿了顿又说道：“如今局势纷乱，不做便不错，多做便多错，你我手中没有兵权，还是以静制动为宜。”

    “这个……”王坤原本憋着一肚子话想要说服何吾驺，突然间却泄了气，何吾驺说到了问题的关键。文官和太监手里没有兵权，凭什么“说服”隆武帝和满朝文武去广州？

    乱世中，拳头大才是硬道理，隆武帝和南党在军事上打不过别人，政治上玩出花来也不顶用。

    南党一流的文官集团不直接掌握军队，只能随波逐流，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发动，唯一有本钱和周国栋、谭啸抗衡的就是隆武帝本人了。广西之战中隆武军虽然损失惨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很有一些军队效忠于他，其中实力最强的是从福建赶到广西东部的数万勤王大军，如果再把其他被打散的各支残部都收拢起来，实力仍然不可小觑。最起码兵力上远远超过周国栋和谭啸……

    隆武帝一行逃出桂林后三步一回头，磨磨蹭蹭的向湖广方向撤退，在西军的不断追赶和逼迫下。他从灵川县撤到灵渠，再顺着灵渠撤到兴安县。很快又退出兴安县继续北撤，到了腊月里。这个船上的临时“流亡朝廷”已经到了全州附近，距离湘桂边界不足百里。

    随着距离的拉长，一直紧紧跟在屁股后面的西军终于被甩掉了，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而且没有水师，也不敢过于孤军深入的紧追……刘文秀用兵谨慎，看着隆武帝总在眼前晃晃悠悠的却一直吃不到，分明就是一根引诱驴子的胡萝卜，随即就不再理会，攻占灵川县后传令主力不可轻进，只派小股部队的精锐追赶，大军则及时调整部署，抢占广西境内的其他战略要地。

    这里面，颇有些欲擒故纵的意味。

    腊八前后，刘文秀已然平定桂林府大部分地区，又出兵进攻湘桂粤交界处的平乐府，看样子随时会挥师东进广东，同时也可能南下占领广西全境，但在不动声色中，他却一直冷眼盯着全州方向，冷眼盯着留在那里的隆武帝……

    暂时摆脱危险后，隆武帝的“流亡朝廷”人心稍定。

    隆武帝身份特殊，就像一块吸力超强的超级大磁铁，这些日子除了引来西军的追击之外，被打散的残兵败将和文武官员、王公勋贵也纷纷追到全州，由于家眷亲人多有死伤离散，全州城里每天都充满了悲悲切切的哭声，往日里一个个气度俨然的高官勋贵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对未知的前途充满了迷茫和困惑。

    “两万余残兵老弱困于一县之地，绝不是长久之计，陛下当尽快定下去向，尽快将其分批送离全州，否则西贼大军追杀而来，我军欲战而不能战，欲走而不能走，犹如刘玄德携十余万百姓败走江陵，尽为曹阿瞒五千虎豹骑所擒！”堵胤锡刚刚从前线赶回来，来不及更衣沐浴就登船面圣，觐见隆武帝，衣袍上尽染征尘。

    在桂林之战中，堵胤锡的同样损失惨重，但这支部队到底是和清军多次交战的精兵，没有被一下子打垮，把麾下各部收拢整编后，君子营仍然有一定的战斗力，负责配合楚军断后，沿着灵渠两岸节节阻击西军追兵，这段时间激战不断，有胜有负。

    隆武帝的眉头抽搐了两下，和侍立在旁的庞天寿对视一眼，问道：“牧游如此焦急，兴安城防莫非不稳吗？”

    “岂止是不稳！”堵胤锡重重叹口气道：“刘文秀在灵川休整十余天，不断调集粮秣，征集民夫船只，三五日内定会再次引大军追杀而来，兴安小县决计抵挡不住，全州多半也会陷落！”

    隆武帝现在还在桂林府境内，和数万西军之间只隔着一个兴安县，兴安如果守不住，他必须早作打算，就算他本人再呆几天看看风向，最起码也要先把那些文官勋贵和他们的家眷送走。

    但到底送去哪里呢？隆武帝还没有拿定主意。

    皇帝移驾何处，关系到方方面面，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如果为了送走文官和家眷而走漏风声，很难说那些骄兵悍将会不会采取过激手段，比如说楚军的周国栋和谭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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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乱（上）

﻿    隆武帝在全州十几天，追随而来的“难民”蜂拥而至，把小小的全州搅得鸡飞狗跳。

    这些“难民”的成分很复杂，有被打散的军队，有文武官吏和他们的家眷，还有一大帮子王公勋贵和普通的士绅百姓，形形色色，而且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加起来足有两三万人，这些人刚从生死关捡了一条命回来，不管不顾的什么都不在乎，根本不把朝廷的法令法度放在眼里，为了一口吃食，一件衣裳就敢动刀子伤人，正在逃亡中的隆武朝廷乱轰轰的，根本无法对他们进行有效的约束。

    全州，只是一个山区小县，这几年一直担负着沉重的战争负担，西军攻打桂林的时候更是被掏空了家底，突然间又涌来这么多的难民，连基本的钱粮都无法保证，除了朝廷的军令政令之外，全州城里反倒是朴素的丛林法则最好用……谁的官大拳头大，谁就能吃饱肚子。

    这其中最骄横的，就是隆武帝的御林军。

    在诸多忠于隆武帝的兵马中，御林军的战斗力肯定要排在前三名里面，兵力多，装备好，又最得隆武帝的信任，和别人发生冲突后总是受到偏袒，就像大户人家的嫡子一般的受宠，所以全州的条件虽然艰苦，御林军却没有饿过肚子，真要是哪天粮食不够了，御林军就像饿狼般到处抢食，其他的各家兵马虽然挨打加挨饿，却也不敢和他们放对火并。

    败军的军纪最差，御林军就属于这种情况。他们在全州城内外横冲直撞，唯一不敢招惹的就是堵胤锡的君子营。

    君子营。在堵胤锡的调教下颇有君子之风，军纪极为严格。打起仗来偏偏又很厉害，广西之战中不计代价的和西军拼命，几次在关键时刻救援隆武帝和御林军，皇帝对堵胤锡本人也极为信任和依赖，所以才造就了君子营这种超然的地位……当然了，君子营到底不是皇帝的嫡系出身，只能顾住自己驻扎处的一亩三分地，全州城其他地方还是乱轰轰的，堵胤锡对此虽然忧心忡忡。却也无力改变什么。

    其他的各家勤王军吃了上顿没下顿，军心士气极为低迷，高级军官也是满腹怨气，如果搁在平时他们早就“轰”的一下各自散去了，眼下却想走也走不了。

    刘文秀用兵老辣，步步为营，指挥着数万西军从几个方向朝广西东部和南部推进，隆武军节节抵抗，却始终无法扭转形势。除了最东边的平乐府、梧州府一带，广西境内几乎处处都是杀气腾腾的西军，况且攻克桂林的消息后传到云南后，孙可望又从云贵、四川派来大量援兵。有消息说他本人也打算亲自率军前来，意图乘胜进攻广东，一举把隆武政权打垮……隆武军的残兵败将缩在全州。背靠湖广总算还留着一条安全的后路，谁也不敢轻易离开。

    对于湖广。对于楚军，大家的怨气却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正是寒冬腊月的时候，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肃杀冷寂，天亮已经很久了，太阳却一直躲在云彩后面看不到，全州城内外就像一个巨大的贫民窟，垃圾场，混乱、无序、肮脏、大白天的也看不到几个行人，一切都了无生气。

    突然间，城门洞里传出来一阵喧哗声音，几辆吱吱呀呀的大车从吱吱呀呀的城门里推了出来，头前的车子上插着一面三角形的红色旗帜，周边有百十个军兵护着，一个个的还算精神彪悍，身上的穿戴装备也还算齐整，只是衣甲上多有污秽之处，弓梢刀鞘也磨损严重，一看就是曾经多日苦战却没有充分补给休整的样子，每个人手中都紧紧握着刀枪，不停大声发出恐吓，驱逐周围越来越多的溃兵饥民，小心翼翼地护着大车上的一个个木桶。

    君子营的兵！都是身经百战的厮杀汉，亲手杀过鞑子，杀过西贼的！

    他们是来放粥的！

    城中正在极度缺粮的时候，谁来放粥都会拼命的上下其手，只有君子营能担起这个任务。

    溃兵和饥民散开了，马上又围拢过来，再被驱散，又再次围过来，就像执着的苍蝇一样，君子营是奉圣旨来放粥的，每天一次，城外有很多溃兵和饥民全靠这碗粥吊着命，只要能抢到一个紧挨大车的好地方，挨两下打又算什么？

    突然热闹起来了，越来越多的饥民和溃兵围过来，转眼已经有四五百人，都眼睁睁地盯着从车上搬下来的一排木桶，君子营领队的是个名叫蒲正的把总，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并不急着停下放粥，而是指挥着把大车挪到城墙下面的一片空地上，紧接着城楼上敲响了一通梆子，宣布开始放粥！

    田野间，树林里，枯草堆中，矮墙后……一个个脑袋立刻探了出来，眼睛紧盯着放粥的方向，目光或狡黠、或呆滞、或茫然，但都充满了焦灼的渴望。

    不到一刻钟，放粥的地方已经聚拢了两千多人，里三层，外三层，互相厮打争抢，场面混乱不堪。

    如果任由这种混乱发展下去，就是一场流血骚乱，君子营的士兵毫不客气，挥舞刀背枪杆一阵乱打，碰到不停招呼的举刀直接就砍，接连放倒七八个后，终于恢复了基本的秩序。几个被砍伤的溃兵一时不死，躺在地上挣扎哀嚎呼救，却没人理会，寒冷的冬天，也没有食物和伤药，只要一个晚上就能要了他们的命，有人敢于作乱就要杀人立威，君子营的兵虽然是君子，却不是慈悲心肠的菩萨。

    但是，乱七八糟的溃兵和饥民不可能一下子学会规规矩矩的排队。

    经过血腥弹压，场面上暂时恢复了基本的秩序，内里其实还是很混乱，君子营的士兵守在粥桶前面，四周都是黑压压饥饿的人群，他们的眼睛里闪着绿光，喉咙里冒着邪火，不停地往前挤着，恨不得立刻把那些粥桶夺过来，一口气全都吞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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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乱（中）

﻿    “后退！向后退！我数三声，再不后退就砍人了！”

    焦头烂额中，蒲正不停地扯着喉咙大喊，却被淹没在周围的汹涌声浪中，转眼间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一带的城外，足有好几千的溃兵和饥民，眼睛红红的全都饿急了的样子，都在拼命往前挤，往上涌，秩序再次混乱，眼看再不采取措施就要失控，蒲正仓啷一声拔出佩刀，目露凶光来回指着四周的人群，心里却惶急不已。

    人太多了！

    如果，如果几千人从四面八方一下子扑上来，只凭他手下百十个军兵肯定挡不住，全州缺粮少钱，两三万的饥民溃兵困饿多日，就像一个浇满油的干柴火垛，只要一点点火星就会引燃冲天烈焰，万一弹压不利引发城内城外大的骚乱，哪怕蒲正身怀堵胤锡的将令，也无法承担这样的责任。

    向城内告警，请求支援！

    随着蒲正一声吩咐，一支响箭射上天空，凄厉的哨子声异常刺耳，响彻四野。

    四周的溃兵饥民略略一愣，随即却脸色大变，几千人发声喊一起疯狂地向前冲去，和蒲正的军兵厮打起来，十几个粥桶转眼就被夺去，气力哐啷的打翻在地，白花花的粥饭洒的到处都是，冲在前头的饥民溃兵围着粥桶争抢一点剩余的粥水，后面的大队饥民却没了目标，一起大声叫嚷着冲向城门,为首的几个还在高声鼓动。

    “弟兄们，杀呀！”

    “拼啦！拼啦！大家伙拼命杀进全州，全都吃香的喝辣的！”

    “全州城里什么都有。全都被那些官老爷占着，却要咱们弟兄们在阵前卖命。今天和他们拼啦……”

    溃兵们也是一伙一伙的，有一定的组织。有自己的头目，他们从前线逃下来的时候，沉重的铠甲和各种军械都扔掉了，身上却大多留着一两支刀枪，当做吃饭的家伙，所以多少还有一些战斗力，眼看城前群情汹汹，有些心思活泛的溃兵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转眼间就掀起一场大乱。

    溃兵。饥民，数千人组成汹涌的人潮，朝着城门涌去。

    城楼上，城门官晁洪礼眼看势头不对，忙不迭敲锣关闭城门，沉重的千斤闸缓缓向下，士兵们使劲推动城门，但是饥民溃兵来得更快，一个个神色狰狞。冲在最前面的百十个溃兵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子，转眼间已经过了护城河，守门军官又急又怒，不停对士兵们大声的催促喝骂。但是笨重的城门不是那么容易关上的，虽然大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还是晃晃悠悠一点一点的往前挪。不等完全关闭，就会被无数的饥民溃兵冲进来。

    “完了！全完了！全州要完了！”蒲正挥刀乱砍。朝着城门处冲过去。

    蒲正手下的军兵已经被冲散了，身边只有二十几个人。被淹没在几千个陷入疯狂的溃兵饥民中，就好像大海上的一叶孤舟遇上了暴风雨，好在那些溃兵饥民大都盯着粥桶，没人主动和他们拼命，蒲正等人暂时还可以自保。

    但也只是自保而已，骚乱既然已经爆发，只靠他手下的这点军兵肯定无法弹压下去，溃兵饥民必然会冲进全州城，从而引发更大的骚乱，最后玉石俱焚，使得全州城化作一片焦土……全州弹丸之地，隆武帝等人虽然住在船上，城内却还住着不少官员勋贵，这一场大乱下来，肯定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总爷，快走吧，乱贼越来越多了！”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城门去不得，还是从旁边杀出去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得尽快禀报堵军门……”

    二十多个君子营的士兵跟在蒲正后面，一边厮杀，一边劝他突围，大几千的溃兵饥民都朝城门处冲过来，再不走就会被踩成肉泥，难逃一死。

    “不，我不走，今日之事我愧对堵军门，唯有一死相报！”蒲正距离吊桥不过十步之遥，却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挡住，实在冲不进去，他干脆突然转过身来，举刀奋力砍杀，拦截后面跟上来的饥民溃兵。

    刀光电闪，身前的一个溃兵被他砍掉半个脑袋，尸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蒲正身子转动，顺势再一刀砍下，一个干瘦的饥民又大声惨叫着倒在地上，胸前中刀处鲜血迸流，眼看着活不成了，却一时不死。蒲正用冷漠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伸脚踩住他的身子，把卡在肋骨中的钢刀用力拔了出来，又哈腰在他脖子上补了一刀，结束了他的痛苦嘶叫……战场上，生死都在电光石火之间，一点也耽搁不得，这个饥民已经受了致命伤，再没有任何威胁，蒲正却浪费时间给他补了一刀，其实是不忍心这个饥民如此痛苦，临死前还要受一场大罪。

    蒲正，也是穷人家出身，如果不是军令在身，绝不会对这些饥民举起刀子，但他从军数年，一向对堵胤锡惟命是从，天大地大军令最大，该杀人的时候也绝不会手软，该坚持的时候更不会突围逃走。

    既然领了军令，那就一定要完成任务，实在完不成，就死在这里吧！

    蒲正既然决心死战到底，君子营的士兵也就打消了撤退突围的念头，在他身旁站成一排，奋力与溃兵饥民厮杀，但是敌人实在太多，砍翻一个冲上来两个，砍翻两个又冲上来四个，个个还都是拼命的架势，这些饥民溃兵为了一些个粥桶就抢破了头，全州城里的粮食财物肯定更多，冲进去才能有的吃，有的活命，君子营的士兵既然挡住大家活命的路，那就和他们拼了吧！

    刀枪不停砍杀，惨叫连连，鲜血飞溅，残酷的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刻钟，却似乎无比漫长，饥民溃兵虽然死伤累累，君子营这边的伤亡也不小，就连蒲正也浑身浴血，先是右臂受伤，换成左手使刀，紧接着左臂也受了一处更重的伤，重新再换成右手使刀，虽然仍在勉强厮杀，却已经撑不下去了。

    城门处，溃兵饥民已经冲进了城门洞，城门被重新推开，守门的官兵虽然奋力抵抗，但是敌人无穷无尽的涌来，终于被冲得四散而逃，就连城门官晁洪礼也不知去向。

    “罢了！罢了！今天全州肯定完了，我只有一死而已！”蒲正突然大喝一声，奋力挥刀向前连劈几下，逼退了面前的几个溃兵，扭头对手下的士兵叫道：“我挡着他们，你们快走，走南门向堵军门报信！”

    “不，我等愿与总爷同生共死！”君子营的士兵只剩不到十个人，人人身上带伤，围在蒲正周围，在他们面前，是一层一层的溃兵，一层一层的饥民，密密麻麻。

    “这个时候想走？走不了啦！这帮湖广佬害了我们几十个弟兄，今天一个也别想走！”溃兵们也杀红了眼睛，为首的几个指挥手下，团团围住了蒲正的残兵。

    “杀了他们！给弟兄们报仇！”溃兵们乱哄哄地叫着，再次迈步向前冲过来，恨不得立刻把这十多个拦路的讨厌家伙乱刃分尸，尽快冲进城中抢吃的，抢金银，抢女人……在他们身后，是无数眼睛饿得发绿的饥民。

    蒲正咬牙关举刀，打算拼死最后一战，但是身上伤势沉重，钢刀更显得异常沉重，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力气杀敌，身子晃了两晃，颓然坐倒在地，口中气息粗重，目光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那个溃兵，那溃兵握在手里的钢刀。

    “倭刀啊，是把好刀，死在这么一把好刀下，也算值得，只可惜不是死在鞑子刀下。”

    那溃兵冲到近前，张开嘴巴大叫着吐气开声，眼看他肩膀牵动，高高举起刀，蒲正心里一阵空荡荡的，我，我这就要死了吗？

    闭目等死，等了又等，预料中的钢刀却并没有砍下来，耳中却听到溃兵饥民队伍里一阵大乱，蒲正茫然地睁开眼，疑惑不解地看着敌人四散逃开，那些刚才还像索命恶鬼般的溃兵此刻却惊慌失措，连连后退拼命向两边避让，紧接着，一阵高亢尖利的喇叭声响彻城下，钻进蒲正的耳朵，撕扯他的神经……

    “是楚军！楚军那些个混蛋来了！”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气，蒲正猛然站了起来，和同伴们互相搀扶着，伸长脖子向前张望，这个时候，无数的溃兵和饥民不停地向两边逃开，阵后闪出了一面又一面黑红色的战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谭啸！谭啸来了！”一个眼尖的君子营士兵，已经认出了谭啸的将旗，谭啸现在虽然还是一个师长，却是楚军中资格最老的大将，这些年东征西讨，屡立奇功，在君子营的官兵中也享有鼎鼎大名，普通的士兵都把他视为高不可攀的名将。

    “谭啸？他怎么来了？”蒲正微微一皱眉头，谭啸这段日子和周国栋守在灵渠下游，抵御大西军刘文秀的兵马，前线战事正酣的时候，按理说肯定走不开，他却突然带着大队人马回到全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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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零章 乱（下）

﻿    谭啸与西军激战数日，带着一支一千多人的部队刚从前线撤下来，就赶上全州发生大规模的骚乱。

    兵变加民变，如野火燎原般，一经点燃，很快就蔓延到全州城的内外四郭。

    城里城外，总有好几万的溃兵和饥民，他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忍冻挨饿，就仿佛几万个已被逼到墙角的亡命之徒，现在既然有人挑头闹事，无数的溃兵和饥民立刻跟着闹了进来，在全州城里打砸抢烧。

    冲突，流血，杀害……在各个地方同时上演，大多数溃兵和饥民一开始只是跟着起哄，只想浑水摸鱼蹭一口吃食，等有人抢到一些食物和金银，有人手上再沾了血，就变成了真正的乱军和暴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幸运的是，谭啸恰巧在这个时候回到全州。

    事出突然，谭啸不知道全州为什么发生骚乱，但对兵荒马乱中的各种风浪见的多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率队直直杀了上去，很快冲散城西这股乱军暴民，稳稳占住西门后，再派出斥候探查隆武帝行营的动静。

    全州弹丸之地，隆武帝的行营设在城北近郊的漓江江边，不过一刻钟的光景，斥候快马就打了一个来回……听说行营并没有受到冲击，谭啸的脸色稍显轻松，留下一半兵马守住西门，自带五百精骑入城平乱。

    快刀斩乱麻！

    从城门进去两条街，不断遭遇一窝窝的溃兵和乱民，他们人数虽多。在虎入羊群般的楚军面前却不堪一击，看到楚军大队人马过来就纷纷四散逃窜。不敢迎上来厮杀，谭啸也不与他们纠缠。率部直闯县衙。

    除了全州县令等当地官员，城中还驻有不少朝廷文武大员，这段日子里鸠占鹊巢，大都挤在县衙里办公，城中突然爆发骚乱，县衙受到一**的接连冲击，守卫很快就死伤大半，正在岌岌可危的时候，楚军突然杀到。将围在周围的数百乱兵一举杀散，救下了众人性命。

    骚乱初起，一众文武官员表现还算镇定，左右被围在县衙中无处可逃，就把所有的军兵护卫和衙役组织起来坚守抵抗，等到那些索命鬼般的乱兵们被杀散之后，一口气突然卸了，个个脚软气短，强撑着出门来迎谭啸。或激动，或惶恐，或几乎虚脱在地，面色或红或白。几乎

    楚军将旗下，大队骑兵拥出领兵大将谭啸，谭啸策马而立。不理会七嘴八舌的纷乱招呼，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一个熟悉的文官后，一连串地大声问过去：“城中因何生乱？乱兵以谁人为首？陛下可有旨意平乱……？”

    “这个。下官也是一无所知。”那文官名叫赵振芳，是堵胤锡营中的一名参赞，与楚军众将都是旧相识，听到谭啸的问询后拱手为礼，神态颇为恭谨：“我等正在县衙中坐堂，陡然间杀声四起，乱贼蜂拥而至，这大半个时辰一直在拼死厮杀，不知城内其他消息。”

    谭啸眉头一皱：“堵军门在哪里？堵正明和马进忠在哪里？”

    （堵正明，是堵胤锡的族侄，君子营的营官——在南明历史上，堵正明是年轻一代中的优秀将领，1648年牺牲于永兴的时候，才刚刚24岁，其时“媳方桥沈氏，年二十，生女仅月余”，顺治六年永兴再次陷落，陆氏纵火自尽。）

    马进忠则是堵胤锡旗下的头号大将，手下的部队都是百战老兵，比堵正明的君子营更胜一筹，他们两个如果出兵平乱，很快就能控制住局势。

    乱兵和饥民人数虽多，不过是一群没有组织的乌合之众罢了，怎是抗清精兵的对手？

    “乱兵一起，正明就奉游公之命赶往城北，拱卫江边行营，马将军这几日与西贼激战，不在城中。”赵振芳能受到堵胤锡的重用，自有他的过人之处，，对军务颇为熟稔，左右看了看走上两步，低声对谭啸说道：“今天这场乱子颇有些蹊跷，最初虽然是因放粥的小事引发，却立刻引得全城滔天大乱，而且此起彼伏，各部官军都弹压不住，恐怕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说到这里，再次压低声音，几乎凑到谭啸的身上，说道：“将军还不知道吧，陛下这几日龙体欠安，卧病在床，行营中已然流言四起……”

    谭啸微微点头，面色虽然郑重，却不带一丝惊诧之色，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他张嘴刚要说些什么，赵振芳的身后突然响起一片惊呼，一群文武官员指着北门方向惊惶叫嚷。

    “火！北门大火！”

    “是行营方向！”

    “不，是城门，还有北门军营！”

    “这，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北门临近隆武帝行营，特意屯有重兵，他们或者不敢轻离职守出营平乱，但绝没有被乱兵轻易攻占的道理……况且说，军营没有什么油水，乱兵和饥民要的却是粮食，是金银财物，对军营这块硬骨头避还来不及，怎么会拼死攻打？

    大家还没回过神，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又在城中猛然响起。

    “楚贼劫驾，造反啦！”

    “楚贼不死，国难不已！”

    “杀楚贼，保皇上！”

    北门的大火，就像一道命令，其他各个方向转眼间又燃起一道又一道火光，浓烟蔽日，杀声震天。

    “哼哼，图穷匕见么？好！今日就做个了断！” 谭啸的目光越发冷漠，眼神中却透出一股嗜血的兴奋，转身对部下的五百精骑叫道：“桂林陷落，陛下正在难中，有些丧心病狂的家伙却兴兵作乱，儿郎们，随我杀奔江边行营，护驾擎天！”

    “谭将军慢行！”

    赵振芳大急，冲上两步扯住谭啸的马头缰绳，叫道：“各路军马没有旨意，严禁进入行营周遭十里之内，将军麾下的楚军眼下已是众矢之的，若匆忙间赶到江边，难免瓜田李下之嫌，与其他军头火并！”

    “火并么？那就并吧！我这是去救驾，谁敢拦我，就是那暗藏祸心的乱贼，正好一刀砍了！”谭啸扭脸看看赵振芳，突然一笑：“赵先生，你们君子营也是从湖广来的，人家骂我们楚贼作乱，可把君子营也算进去了，眼下城中大乱，你最好还是跟我一起走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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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 趁乱（上）

﻿    全州发生兵变时，隆武帝正和何吾驺、傅冠等人议事，突然听到船舱外一阵大乱，大家连忙出舱查看，眼看全州城里乱兵四起，杀声大作，都是大为震惊。

    隆武帝的行营设在城外码头一带，由御林军和勤王军的精锐驻守，暂时还没有不开眼的乱军敢来冲击，但是全州城里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行营中的将士无不人心惶惶。

    “都有哪家的兵马参与叛乱？为首的将领是谁？”听说是乱兵和饥民抢粮引发的冲突，隆武帝的一颗心放下了大半，大声喝道：“来人呐，与我披甲，朕要亲自入城平乱。”

    傅冠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陛下万金之体，岂能轻易弄险？只要陛下赦免这些乱军，老臣愿讨一道旨意，立刻入城平息兵变。”

    “你去没用的，只有我亲自现身，才能平息这场大祸。”隆武帝苦笑一声，在全州城里坐镇的文武大员并不少，但是兵变还是发生了，可见这些丘八对朝廷官员已经没有畏惧之心，只有皇帝本人才可能镇得住他们。

    “纵然如此，陛下也不必亲自前往，事发仓促，万一有贼人设下奸计，御营兵马护驾未必能护得万全……”何吾驺抢步上前，和傅冠一起拦在跳板前，不放隆武帝下船。

    “先生所虑极是，眼下却顾不得这些了。”隆武帝满脸苦涩，一指不远处的全州城：“这些正在自相残杀的儿郎，都是朝廷的忠贞将士，为了给我大明保留几分元气，朕必须立刻入城安抚众军！”

    隆武帝这些年筚路蓝缕，风雨飘摇，现在仍然能够追随左右的将士都是对他最忠诚的支持者，却在这场毫无意义的兵变中损失惨重，让隆武帝心疼不已，他抢步绕开何吾驺和傅冠，跳上踏板向岸上快步走去。

    正在这个时候，行营外面冲进一群人，乱轰轰地向着御舟跑了过来，见到隆武帝后，众人连忙跪倒，为首几人大声叫道：“陛下快走，西贼已经进了全州！”

    “不是乱军抢粮吗？怎么还有西贼参与其中？”隆武帝又是一惊，如果这场大乱是西军一手促成的，他就算亲自入城，也未必能够平定叛乱，而且西军既然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全州事实上就非常危险。

    “全州城中到处都是西贼的细作，在暗中挑拨军心，所以才会闹出这场大乱。”前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说道：“微臣手下的斥候刚刚探明，除了这些细作之外，西贼巨寇刘文秀率领五万大军离开桂林，兵分两路，正向全州赶来，另有数千骑兵向北疾行三十里后失去踪迹，多半是想绕路包抄灵渠下游，断我水路，全州城小，难以抵挡贼兵，还请圣上早做决断！”

    嗡的一声，御舟上众人无不失声惊呼，这些文官武将和亲卫士卒都是在桂林被西军杀破胆子的，骤然听说西军又大举追了过来，个个惊骇无比，以致君前失仪。

    隆武帝也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凶险，顾不上和这些家伙计较，这几年他勤学好问，已经有了几分军事眼光，深知流寇出身的西军骑兵犀利，如果被他们截断水路，全州城就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形势，在气势汹汹的西军面前，隆武帝的军队很可能全军覆没，他本人也有莫大的危险。

    “消息确实么？可否派斥候前去确认？”隆武帝抱着万一的希望，向其他几人询问，但是和马吉祥一起来的那群人众口一词，都说他们收到斥候的报告，西军的确大举来攻，千真万确，再不突围就来不及了。

    这些人里有领兵的将领，有管军的文官，还有两个隆武帝颇为倚重的心腹太监，再加上马吉祥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由不得隆武帝不信，马吉祥和楚勋一向走得很近，这些文官武将大多又属于帝党和南党，不可能在这种大事上一起来哄骗皇帝，隆武帝再无怀疑。

    “既然如此，全州就不能呆了……”

    和何吾驺、傅冠等人简单商议一番，大家一致同意突围。灵渠又窄又浅，刘文秀既然派出几千骑兵赶到下流，很轻易就能用木石填塞河道，走水路已经很不安全，内阁辅臣之一的汤来贺提出加你，由御林军护送隆武帝和朝廷诸公，立刻向东南方向翻越南岭，前往广东连州。“去连州？为什么要去连州？何不就近去湖广的永州府？”傅冠立刻提出异议。

    “永州府虽近，现在却去不得！”汤来贺胸有成竹的看了他一眼，说道：

    “刘文秀早知道我们要去永州府，必然派出兵马拦截，所以只能避实就虚，绕路连州……”

    一众文武大臣中，十个里面有八个赞同去连州，就连和楚勋走得很近的马吉祥也说永州府方向不安全，傅冠等寥寥几人坚持要去湖广的声音，转眼间就被湮没，被气得花白胡子乱颤。

    无论湖广还是广东，隆武帝都不想去，但是二者相比，他对去湖广更为抵触，现在既然一定要离开广西，两害相权取其轻，最终也倾向于去广东，于是乎众人达成一致意见，立刻弃舟登岸，向广东连州方向突围。

    兵贵神速，逃命的时候更要争分夺秒，隆武帝一声令下，文武百官和行营中的各路兵马立刻行动起来，以罕见的高效率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不到半个时辰，就簇拥着隆武帝离开行营，向着东南方向急行。

    走出去没有二十里，隆武帝却又突然停下车驾，下令全军停止前进，一众文武大臣连忙赶到车驾前，只见隆武帝紧紧板着一张脸，眉眼间满是怒色：“诸公居于庙堂高位，道德文章闻名于世，却还做的好戏！说说看，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学士汤来贺和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坤对视一眼，一起跪倒请罪：“臣罪该万死，西贼刘文秀所部仍在桂林，并未来袭。”

    大军开拔不是小事，到底是仓促行动还是早有准备，其中有很多难以掩饰的区别，隆武帝一生坎坷，不是那种不知世事的深宫天子，行军途中冷眼旁观，已从蛛丝马迹上发现了种种破绽，再找几个人询问一番，就知道自己很可能被人骗了，骗着他离开全州前往广东，但他一开始还寄希望于汤来贺等人并不知情，只是被贪生怕死的手下人蒙蔽，此刻听到汤来贺和王坤亲口承认，登时勃然大怒。

    一个是属于帝党一派的内阁阁老，一个是内庭第一大太监，这两个人勾结起来，的确有能力导演这场大戏，隆武帝以前对他们两个有多么信任，现在就有多么气愤，他抄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在汤来贺和王坤身前摔的粉碎，碎片和茶水溅了满身：“这是欺君，欺君之罪！锦衣卫何在？把他们拿下，重重治罪！”

    马吉祥扑通一声跪倒，膝行几步，重重叩头：“南斗先生和王公公都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还请陛下开恩。”

    隆武帝一愣，眼中猛然射出两道凶光，恶狠狠地盯着马吉祥：“是了，你的锦衣卫也参与其中了，倒骗得我好苦！”

    马吉祥不敢和他对视，只是趴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却是一副默认的态度，隆武帝更加气恼，声音猛的提高，伸手指着一众文武大臣咆哮道：“你，你，还有你，你们全都勾结在一起了，只瞒着朕一个人，是不是？哼哼，尔等以为法不责众，才敢犯下这种大罪，现在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隆武帝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对朝廷的控制力还是很强的，哪怕汤来贺、王坤等一般文武大员结成了同盟，隆武帝也自信可以掌控局势，这一瞬间，他甚至动了杀心，准备砍下几颗脑袋给文武百官看一看，以儆效尤。

    除了汤来贺等人之外，在场的文武大臣和太监中，真正参与此事的还是少数，毕竟这么重要的机密大事，不可能事先就搞得满城风雨，楚勋一派的官员更是重点盯防的对象，傅冠、程问都对此一无所知，更不可能和汤来贺、王坤等人勾结在一起，此刻看到皇帝发怒，楚勋一派的官员并不辩解，只在一旁冷眼旁观，观察形势。

    何吾驺左右看了看，上前行礼：“陛下息怒，汤南斗和王公公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今日虽然犯下大错，其中却必有内情，还是先问清楚来龙去脉再加以惩处。”

    隆武帝冷冷问道：“象冈先生，你也牵扯其中了么？”

    何吾驺叹口气，摇头道：“老朽事先并不知情，但是现在搞成这个局面，老朽难咎其责，当与诸公同罪。”

    仅凭帝党一派的力量，不可能只手遮天，完成这种瞒天过海的大动作，何吾驺和隆武帝都非常清楚，在朝廷中实力最大的南党肯定和帝党达成了某种同盟，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几乎是和楚勋公然翻脸，同时向隆武帝逼宫。

    逼宫，这就是逼宫！

    何去何从，该有个决断了。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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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 趁乱（下）

﻿    因为利益相争，更因为理念不同，楚勋和隆武朝廷的矛盾这两年来不断激化，何吾驺知道，双方早晚有翻脸的那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虽然对这种激进的做法并不赞同，但是既然已经发动，何吾驺身为南党一派的领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所以才说“与诸公同罪”，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隆武帝对朝中的暗流涌动非常清楚，也知道帝党和南党不可能坐以待毙，不做反抗就去湖广，他只是痛恨汤来贺、王坤和马吉祥这帮人竟然瞒着他自行其是，分明是在挑衅皇帝的权威，听说最重要的内阁首辅并未参与此事，隆武帝的面色稍缓，一颗悬着的心大半放进了肚子。

    “不知者不罪，象冈先生乃朝廷基石，朕一向深为依仗，小小过失都不用再追究了，倒是你们几个，汤来贺、王坤、马吉祥，你等做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汤来贺等人还没答话，内阁阁老之一的陈子壮突然出班跪倒，自己取下头上的乌纱，磕个头凛然说道：“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其实都是老臣主使，南斗先生、王公公和马指挥使各有苦衷，陛下用人之际，还请暂且不要追究，老臣罪孽深重，待此间事了，便请身就刀斧，以正国家典刑！”

    “你，你为何要如此？”竟然又跳出来一个，隆武帝气得几乎失态：“你乃堂堂礼部尚书，做下这种事情，置礼法何在？置君臣大义何在？”

    朝廷三公九卿之中，谁都可能向皇帝犯上发难，唯独礼部尚书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儒家之“礼”是大明立国的根基，或者说是所有士大夫的信仰所系，礼部尚书更是天下士大夫的典范，以维护礼制为责，他竟然扯旗放炮的公然发动逼宫，给隆武帝的震惊不亚于一场十八级的大地震。

    在旁边静观形势的楚勋一派官员中，傅冠和程问等人面色都是一凛，陈子壮不仅位高权重，更以品性高洁著称，在南方各省中的名望比何吾驺还大，他竟然自承是这场变故的主谋，说明南党和帝党已经破釜沉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怎么办？

    形势如此危急，已经到了决定生死的时刻，表面上，隆武帝的怒火正对着逼宫的陈子壮、汤来贺和王坤等人，但是傅冠和程问知道，所有这一切其实都是冲着楚勋来的，楚勋集团正面临着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

    程问是事务性人才，缺少这种高层次政治斗争的经验，猝不及防之下，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傅冠也知道这种局面非常棘手，没有什么万全之策，但是形势所迫更不能束手待毙，只得挺身而出：“启禀陛下，汤来贺、王坤等人的所作所为，堪称骇人听闻，但是此事错综复杂，一时难以查清，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回军全州，以安军心民心，以免被宵小所乘。”

    先回全州，和谭啸、周国栋的兵马汇合，然后再来处理这件事。

    “陛下，不能回全州啊！”

    “

    傅冠狼子野心，陛下不可不察！”

    帝党和南党的官员纷纷高呼，陈子壮又重重磕了个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直视隆武帝的目光却分外平静。

    “陛下，老臣做下大逆不道之事，今日之后便已身败名裂，只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老臣不敢独惜此身。”陈子壮说到这里，猛然扭头看着傅冠，掷地有声地说道：“建州鞑虏，豺狼也，意图染指万里江山，云南西贼，虎豹也，图谋的是千秋社稷，但是汪克凡一党，却比虎豹豺狼凶恶百倍千倍，他要变改的，是万世之成法，不易之道统！”

    “除魔卫道，义不容辞，臣百死而无悔！”汤来贺摘下头上乌纱，挺身站在陈子壮身旁。

    “汪克凡狼子野心，陛下若是去湖广，就会变成汉献帝，所以奴婢才会行此下策。”王坤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几乎是可以和内阁首辅分庭抗礼的存在，也去冠站在陈子壮身旁。

    “微臣弃暗投明，已经和汪克凡一党决裂，只求为我大明保留一线生机！”马吉祥原本是楚勋的盟友，但在南党和帝党的利诱威逼之下，事先已经倒戈。

    “陛下……”

    “陛下……”

    一个又一个朝廷大员站了出来，其中不仅有六部尚书和侍郎这样的重臣，还有内阁大佬和掌握兵权的武将，隆武帝面前转眼间乌压压跪下了一大片人，楚勋一派的官员变成了被孤立的少数派。

    傅冠、程问、朱天麟等人奋然出声反击，庞天寿这种和楚勋绑在一起的盟友也尽力声援，但是他们的力量太小，无法和人数众多的南党、帝党抗衡，另外的一些人，比如像文安之、堵胤锡这样的中立派虽然想说几句公道话，但在群情汹汹之下，只能默默的闭上嘴巴。

    双方的争辩，很快就演变成治国之策的争论，说白了就是方针路线的斗争，这种大原则上的区别平时没人提，但是一旦挑明了，却比权力和利益的斗争更加激烈，堪称势不两立！

    王朝更迭，其实也是可以接受的，儒家的道统法理，却万万不可变改，汪克凡在长江沿线一带实行的种种新政，分明是挑战礼制，动摇根基，对传统的士大夫来说，是关乎信仰的根本性矛盾。

    利益可以妥协，生命可以抛弃，信仰却不可改变！

    “老臣行欺君罔上之事，再无面目苟活于世间，但在赴死之前还有两件事要办，否则老臣死不瞑目。”陈子壮身为当世大儒，一代名臣，话说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是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真的不能再要这条命了，但他神态自若，明显不是一时冲动，大声说道：“第一件事，老臣要护送陛下前往广州，亲眼看着陛下入城，第二件事，必须扫清朝廷中的楚勋一党，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陛下应当尽快前往广东，湖广去不得，南京更去不得呀！”汤来贺也激动不已，说话的声音隐隐有些

    哽咽：“微臣曾经多次去过湖广和南直隶，亲眼见过汪克凡治下的实情，那里的千万军民只知梁国公，不知大明天子，陛下若是去湖广或者南京，犹如送羊入虎口，早晚必为其所害……”

    汤来贺担任东征军监军的时候，在湖广、江西和南直隶来回走了几遍，对汪克凡治下的种种新政有着最直观的认识，他清楚地认识到，新政蕴含着超乎想象的巨大能量，对社会各阶层都有强大的冲击力，旧有的伦理道德将会土崩瓦解。

    世界潮流，浩浩荡荡，哪怕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也无法和这种潮流对抗，隆武朝廷如果去了湖广，去了南京，就要直面这种冲击，不妥协就会被打得粉碎，为了维护大明王朝的道统，汤来贺渐渐变成一个坚定的“反汪派”，和王坤、陈子壮等人一手策划了这场变故，打算把隆武帝送去广州，从而力挽狂澜。

    “陛下，南斗先生所言句句都是为国事打算，一片忠心，日月可鉴！”王坤也眼含热泪：“奴婢虽然见识短浅，也听说过卧薪尝胆的故事，广东治下千万军民百姓，地方富庶不下南直隶，江西、福建的文武官员也都心怀圣恩，厦门的郑大木也一向忠勉，陛下大可效仿越王勾践，在广州励精图治，以求东山再起！”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话说到这个份上，隆武帝再无心追究他们几人的欺君之罪，其实到底是去广东好，还是去南京好，又或者去其他的地方，隆武帝这些日子早就想过几百遍了，其中的优劣得失翻来覆去考虑的很清楚——其实无论去哪里，都会带来无法解决的问题和麻烦，日后有重大的隐患，因此他一直犹豫不决，不愿离开广西，以至于把这几年积攒的老本赔进去了大半。

    去广州，就真的成了偏安于一隅，不但会受制于南党，还几乎是和楚勋集团公开决裂，毕竟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到大明的故都南京，楚勋集团相对朝廷虽然已是主弱臣强的形势，但是汪克凡毕竟还奉隆武帝为主，隆武帝自己跑去广东搞割据，又算怎么一回事？

    “你们几个，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做出大逆不道之举，就别想磕几个头了事。”隆武帝冷冷说道：“陈子壮，汤来贺，王坤，还有马吉祥，自己除去冠带吧。”

    “谨遵圣命！”

    陈子壮等人磕头谢恩，各自摘下乌纱放在地上，脸上却满是感激之色，隆武帝一没有问罪关押，二没有把他们赶出去，只是除去冠带的小小惩罚，却还允许他们留在这里议事，等于板子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把欺君之罪这件事揭过去了。

    …………

    内个，关于断更和再次更新这件事，无论解释和道歉都是矫情，半渡只说一句话，我的节操已经掉的满地，现在要一点一点捡起来。

    怎么样？像不像某位姓女星说的话——我要把曾经脱掉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来，嗯，大概就是这种失足妇女的心态吧。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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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 天子何在？

﻿    “陛下，微臣有秘本要奏，请屏退闲杂人等。”汤来贺并未起身，跪在地上举起一封奏折。

    “我等皆为国家大臣，有何事不可对人言？况且陛下已经除去你的冠带，一介白身有何资格密奏？”傅冠立刻出声反对。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宵小之徒不可不防。”汤来贺冷冷回了一句。

    “罢了，南斗先生既然有话要说，朕就姑且听听看，你们先退下，不需介意。”隆武帝摆摆手，安抚住了还想说话的傅冠，在几个太监的引导下，一众文武大臣退了下去，只留下汤来贺、陈子壮、何吾驺和王坤等人。

    “汪克凡，国贼也，傅冠、程问以及朱天麟等人与其勾结，沆瀣一气，为虎作伥，多有枉法误国之举，臣向陛下请旨，立刻将他们拿下问罪……”汤来贺图穷匕见，把矛头对准朝廷中的楚勋大员，意图把他们连根拔起。

    “这是要逼着朕交投名状么？”隆武帝冷冷看了他一眼：“傅寄庵并无大错，汪克凡又有光复南京的大功，朕没有道理为难他们。”

    “陛下到了这个时候，难道还没有拿定主意么？”汤来贺的态度甚至有些咄咄逼人：“陛下前往广州，大明统继还有延续的可能，若是去了南京，早晚把三百年的祖宗基业拱手相让，这是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陛下万万不可心存侥幸。”

    隆武帝沉吟不语，并未计较汤来贺的失礼，汤来贺这番话，说中了他的心事。

    但是仅凭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让隆武帝做出决定。

    何吾驺轻叹一声，上前劝道：“我少年求学的时候年少气盛，目睹朝廷上下的种种弊端，心中深以为恨，后来听说张太岳的事迹，对他很是仰慕，心中还颇为不解，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反对张太岳的新法，以至人亡政息，我大明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听到何吾驺在紧要关头突然说起前朝旧事，众人很不理解，但是何吾驺身为首辅，说出这番话必然有的放矢，隆武帝没有打断他，静静等待下文。

    “自入朝为官后，老臣年齿渐长，才终于领会治大国若烹小鲜的道理，秋涛先生今天有句话说得好，汪克凡若是得势，就会变改万年之成法，不易之道统，他的新政，比张太岳的一条鞭法更苛刻百倍，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也！”何吾驺停顿片刻，非常坚定地说道：“国可灭，道不可废，老臣与汪克凡道不同不相与谋，绝不去南京！”

    在大多数文人士大夫眼中，推行新政的汪克凡不啻于洪水猛兽，是不共戴天的存在，和他相比，张居正的一条鞭法就是浅尝辄止的和风细雨，太温柔了，为了维护道统和法理，何吾驺也坚定地站在了陈子壮、汤来贺一边。

    哪怕前途充满了艰难险阻，也一定要去广州！

    到了这个地步，再藏着掖着就没有意义

    ，隆武帝朱聿键不再掩饰，终于说出一直藏在心底的最大的顾虑：“眼下这个局面，我也想去广州，但是想去就能去么？去了之后又能站稳脚跟么？”

    ……

    谭啸率军进入全州后，忙着平定无处不在的乱兵，虽然在虎狼之师的楚军面前，这些没有组织的乱兵没有任何威胁，但是他们的数量太多，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到好容易控制住形势，谭啸带着一队亲卫来向隆武帝请安，却惊闻皇帝已经跑路。

    行营里只剩下几百个搬运辎重的辅兵，他们挑选少量的物资装备带走，其他带不走准备一把火烧掉，以免资敌，领队的军官对大名鼎鼎的谭啸非常客气，一溜小跑就迎了出来，谭啸却没有时间和他啰嗦，问明隆武帝的去向后，立刻带着部队追了下去。

    追出去没多远，就遇到了隆武帝的殿后部队，领兵的主将是一个名叫黄奇遇的兵部郎中，见到谭啸率军追来，命令部队摆出迎战的架势，三千兵马向两翼展开，刀出鞘，弓上弦，挡住道路，严阵以待。

    谭啸轻骑急追，大部分人马还在后面，身边只有五百骑兵，眼看对方的兵力是自己的五六倍，却毫不犹豫地向前逼近，也摆出一副准备冲阵交战的架势。

    “什么人？好大胆，竟然冲撞天子禁军。”

    田奇遇虽是文官，崇祯年间却长期担任直隶一带的县令，多次与入寇的清军交战，并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反而骑得健马，舞的大刀，堪称文武双全，所以被汤来贺委以重任，担任全军的后卫。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拦阻追来的谭啸或者周国栋，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武力，刀兵相见。

    但是强大的楚军让田奇遇有很多顾忌，最后关头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敢撕破脸都收，希望借助天子的大义名分，把谭啸逼退，他命令手下的将领严加戒备，然后带着一队亲卫催马奔向谭啸。

    既然是狐假虎威，就得把架子端足了，田奇遇紧绷着脸，还有几十步的距离就大声呵斥，仿佛又回到了文贵武贱的崇祯年间，那个时候，一个七品县令就敢对二品总兵不假辞色，如今因为连年战乱，武将地地位明显提高，但是田奇遇身为朝廷中枢的实权派官员，再升一级就能够着六部九卿的显贵，一般的总兵还真不放在眼里。

    但是很可惜，谭啸不是一般的总兵。

    “某特来护驾，天子何在？”谭啸答非所问，也没有把黄奇遇放在眼里，他的将旗上旗号分明，何必明知故问。

    “护驾吗？是劫驾吧，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窥伺天子行踪！本官……”田奇遇面沉似水，官威十足的正在喝斥，谭啸却劈头盖脸一马鞭抽了过去，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淋漓的血印子。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拦老子的路！”

    谭啸一摆手，左右亲卫如狼似虎的冲了上去，不等田奇遇的亲卫反应过来，就已将他生擒，两柄钢刀交错架在

    肩头，刀锋几乎嵌进脖颈，随时可以人头落地。

    “老子赶着去护驾，让你的虾兵蟹将赶快让路！他娘的，以为老子不敢杀人吗？”

    “杀！”

    谭啸手下的五百精骑齐声大喝，齐刷刷的举起五百柄雪亮的钢刀，冷冷打量着对面的隆武军，就像看着一群死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杀气。

    这五百精骑是跟随谭啸起兵的老底子，多年来转战湖广、江西、南直隶，曾经击败过无数的满清精锐，上至身经百战的老王济尔哈朗，下至年轻俊杰的勒克德浑，孔友德、耿忠明、尚可喜这种史书留名的一时枭雄，也只是不值一提的手下败将，田奇遇的兵马以天子亲军自傲，却不知他们的天子是楚军千里奔袭从汀州救出来的，这五百精骑突然发威，就像一只慵懒的雄狮突然发怒，那些想讨点便宜的鬣狗就慌忙四散。

    这是五百只大虫，不好惹！

    田奇遇的部队负责殿后，也是隆武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他们的编制和训练方法都仿照楚军，武器装备不亚于谭啸所部，这些日子和西军多次交战，也算见过血的，可是碰到谭啸的五百精骑，莫名其妙就被压住了气势，谭啸的五百骑兵齐声喊杀，这边却是鸦雀无声，仿佛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引起对方的误会。

    万马齐喑中，突然响起一个倔强不屈的声音，一个名叫莫伯宾的将领是个犟脾气，看到主将田奇遇落入敌手，立刻催马冲上来想要抢人，同时放声高呼。

    “楚贼叛乱，格杀勿论，儿郎们，杀！”

    战马奔腾，长枪如龙，莫伯宾这一刻犹如常山赵子龙附体，单枪匹马地冲向楚军的军阵，猛然间一回头才发现，嗯？怎么自家的兵马都没有跟上来，哪怕他最信赖的一队请，也磨磨蹭蹭的拖在后面，起码离他有二三十步。

    “冲啊！不要怕，楚贼人少，一口气杀光他们！弓箭手，快放箭……”

    莫伯宾声嘶力竭地喊声中，手下的部队却没有上前厮杀，渐渐的，随着楚军步步逼近，他们反而开始慢慢地向后退，一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逃命的样子，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他的亲兵也纷纷勒马转向，同时向他大呼示警，好像有什么危险正在身后逼近。

    莫伯宾脸色骤变，不及转身就扭头看去，只见谭啸已经冲到近前，狰狞的面容似乎触手可及，手中的长刀迎面劈下，已经来不及躲闪，莫伯宾惊呼一声，紧接着天旋地转，视野中的一切不断翻着跟头，瞬间失去了颜色。

    啪的一声，莫伯宾的首级摔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污。

    谭啸拨马回头，向对面的隆武军大声喝道：“挡我者死，还不让路？”

    哗啦啦一阵细碎的骚动，三千隆武军犹如退潮的海浪，转眼间就跑的干干净净，闪出中间一条宽敞的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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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 奔向光明的未来

﻿    谭啸追出去不远，前面又有一支兵马拦路，和银样镴枪头的御林军不同，这支兵马列开阵势，就隐隐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明显是久经沙场的精锐部队。

    “谭大哥，小弟军令在身，不能放你们过去。”堵正明一身玄色衣甲，军容严整，少年老成，颇有堵胤锡之风。

    “小明啊，敢跟我装蒜，老子抽花了你！”谭啸抬手又是一马鞭，但和田奇遇不同，这一鞭虽然风声凄厉，却对着堵正明身上的铁甲抽去，啪的一声听了个脆响，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小弟得罪了谭大哥，日后会负荆请罪，今天却要公事公办。”君子营和楚军是世交，论起来堵正明比谭啸小了半辈，对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但是主意拿的很正，坚决不肯让路。君子营和楚军刀枪相向，两边将士的神色很有些尴尬，这两支部队自创建之始，就曾经多次并肩战斗，现在虽然向对方举着刀枪，心里却没有半点杀意。

    “小明啊小明，你学坏了！学会装傻充愣了，是不是？”谭啸见唬不住他，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收起鞭子笑嘻嘻地凑到近前：“咱们都是自家人，总不能翻脸动手，这样吧，我只带十个人过去，你看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谭啸突然手臂一翻，夹住堵正明的脖子，另一只手摸出一把短柄火铳，顶在他的太阳穴上，眼中猛然凶光大盛。

    “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他娘的，没有我们楚军提携，你们君子营能拉起队伍？今天还敢刁难我，老子一枪崩了你！”

    “……”堵正明脸憋得通红，挣扎着嘶哑说道：“谭大哥，你使诈，明明说不会翻脸动手的。”

    “你谭大哥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不服吗？”谭啸晃了晃手里的火铳，对着堵正明的亲卫嚣张地叫道：“让开，让开！没听到吗？老子可是属狗的，再不让开，我就开枪了！”

    ……

    隆武帝和汤来贺、何吾驺等人谈话后，下令继续前进，继续翻越南岭，仍是前往广东连州的方向。

    行军队伍变得更紧密，表面上，并没有人来为难楚勋一系的官员，但是傅冠、程问、朱天麟、吕旻园等人周围都多了很多兵卒，不许他们随意走动，事实上已被软禁，帝党和南党的诸多官员却忙碌不停，来回调动部队，探查道路，加快行军速度，只想抓紧时间翻越南岭，尽量离湖广更远一些。

    隆武帝没有乘车，策马而行，几位朝廷大佬不顾君臣礼仪，和他并驾而行，一边赶路一边继续讨论眼前的形势。

    “楚军虽然骁勇善战，但是桂林附近只有谭啸、周国栋两支兵马，总数不过一万多人，只算御营和各路勤王军，我军的兵力就是他们的三四倍。”汤来贺笑着说道：“当然了，只凭这些兵马还不能确保万全，但是陛下尽管放宽心，另外还有一支奇兵很快就会赶到，只要这支勤王兵马到了，哪怕汪克凡亲身前来，也无法阻止陛下前往广州。”

    “噢？哪来的奇兵？”隆武帝和西军交战数月，可以说是底牌全出，能调上来的部队都调上来了，甚至不惜千里迢迢从福建、南直隶调兵，实在想不出哪里还能调来一支勤王军。

    “是忠贞营的兵马。”汤来贺得意地一笑。

    “李过的忠贞营？他们不是被汪克凡收编了吗？”隆武帝更加奇怪。

    “不是李过，是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他们当年和李过分道扬镳，如今有意报效朝廷，已经率军离开汉中，很快就会赶到道州，和我军会师……”汤来贺揭开谜底。

    当年湖广会战，楚军和忠贞营合力击败勒克德浑、孔友德的联军，忠贞营的主力随即加入楚军，但是也有一些部队出于各种原因出走川陕，没有加入汪克凡麾下，其中实力最强的就是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侄子贺兰。

    刘芳亮一心只想回陕西老家，党守素早年是李自成手下独挡一面的大将，不愿寄人篱下，贺兰则是想去投奔汉中的叔父贺珍，当初他们三个离开湖广的时候，和楚军也算好合好散，汪克凡给了他们不少装备物资，兵强马壮，带着好几万的部队走的。

    这几年来，他们转战陕西

    、汉中、川北一带，和清军之间连番恶战，互有胜负，和川南的西军也多有摩擦，随着西军的实力不断膨胀，清廷又把吴三桂等精兵悍将调到陕西，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生存空间被不断挤压，处境越来越困难，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另寻出路，反复考虑之下，决定投奔隆武帝。

    “先帝年间，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都是李闯麾下的巨寇，凶名赫赫，可止小儿夜啼，他们若是率军前来，足以与谭啸、周国栋匹敌，哪怕是与那西贼刘文秀，也可堪一战……”隆武帝话说到一半，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好半天才止住，皱眉说道：“刘、党、贺都是桀骜不驯之辈，当年不愿受汪克凡约束才率军出走，突然又来投奔朝廷，不知有几分诚意？和汪克凡之间又会不会有所勾连？”

    “陛下无需多虑。”王坤笑道：“刘党贺等人这几年四处碰壁，野性磨去了大半，对陛下甚是恭谨，此前多次派人和朝廷联络，报效之意甚是殷切，他们都存着从龙保驾的心思，以为日后晋身之功，只要高官显爵厚待之，必能奋勇向前，为陛下分忧。”

    “不错。”汤来贺点了点头：“刘党贺三人当年出走川陕，就是与汪克凡不和，如今汪克凡越发势大，他们又怎会前去自取其辱？天下之大，并无他们的容身之处，只能托庇于陛下。”

    “既然如此，我当厚待之！”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好消息，把刘党贺这枚棋子用好了，立刻就能扭转当前的被动形势，隆武帝心情为之一振，笑道：“国家正在用人之时，刘党贺若能立下勤王保驾的大功，我当以国士待之，依为栋梁。”

    何吾驺也笑着说道：“刘党贺麾下数万貔貅，日后可以让他们镇守广西，有这一支兵马在此，西贼一兵一卒也别想进入广东，陛下只需安抚好汪克凡，再基励精图治隐忍几年，日后定能重整河山……”

    君臣几人定下对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安排，心里都踏实了许多，有刘芳亮他们这一支生力军，就不怕刘文秀追着屁股杀到广州，保障了西线的安全，至于势大难制的汪克凡嘛，就让他和满清继续厮杀，满清虽然连吃了几个大败仗，但是国力军力仍然不可小觑，汪克凡几年内都顾不上插手广东，等到隆武帝把内部的力量整合到一起，控制住两广和福建、江西南部等广大地域，就能改变主弱臣强的尴尬局面。

    “汪克凡倒行逆施，穷兵黩武，治下虽有千里之地，却皆是以利诱之，以势压之，只要打一个败仗，立刻就会分崩离析，陛下可徐徐图之，早晚观其自败。”汤来贺说道：“陛下移驾广州之后，对汪克凡暂以怀柔为上，但也不宜过于软弱，汪克凡虽然嚣张跋扈，却还顾忌君臣大义名分，不至于公然举旗犯上，否则的话，南直隶等地立刻就是处处烽烟，义旗满地……”

    几位朝廷大佬反复的分析，劝解，终于打消了隆武帝的最后一丝顾虑，去广州，的确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和汤来贺、陈子壮等人不同，隆武帝除了看重大明法统的延续，更希望能够通过自己实现中兴，像开创东汉的刘秀那样名垂千古，所以他对汪克凡的感觉很复杂。曾几何时，汪克凡才是最坚定的“帝党”，朱聿键也对他极为信任，又是曾几何时，君臣之间的猜疑和矛盾越来越深，已是人人皆知的秘密，所有人都以为隆武帝对汪克凡切齿痛恨，却不知在他的内心深，常常为汪克凡寻找开脱的理由，想来也和自己一样是身不由己，才会走到这一步的。

    遍数文武大员，各镇诸侯，还有谁？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击败强大的清军，让已经频临灭亡的大明重新看到了希望。

    所谓功高震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其实，朕并不是很在意的。

    问题在于，汪克凡为什么一定要推行那种种“新政”，匠户不再是匠户，武弁不再是武弁，士农工商简直要倒过来了，国家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道统荡然无存，简直是与天下士人为敌！

    何吾驺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朕，要去广东了。

    “汪克凡毕竟有大功于朝廷，朝廷将来若能重振纲纪，总要给他留一份体面……算了，现在还不到说这个的时候，咱们走吧。”前方的道路仍然崎岖难行，但是已经能看到东方的一线曙光，朱聿键仿佛年轻了十几岁，满身的病痛一瞬间消失不见，意气昂扬的打马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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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    “唐王跑了？可是走零陵，退入湖广了？”

    刘文秀当年是张献忠的四大义子之一，如今虽然奉永王朱慈焕为主，洗白变成了大明的蜀王，却很是忌讳当过农民起义军的经历，言辞中提到朱聿键这样的宗室非常客气，虽然不承认他是皇帝，却还要尊称一声唐王。

    “不，唐王率军翻越南岭，向着东南方向的道州、连州去了，看样子并不打算留在湖广，而是要去广东。”答话的是卢明臣，刘文秀麾下数一数二的大将，这些日子一直在桂林前线指挥战斗。

    “噢？唐王自寻死路，好事啊！”固原候王尚礼拍案而起，兴奋地向刘文秀请令：“末将愿率一千精骑追赶朱聿键，将其生擒活捉。”

    “哪有那么简单！”另一个名叫高文贵的将领冷冷一笑：“唐王的兵马不是泥塑木雕，你王尚礼也不是三头六臂，只带一千骑兵去，别抓不住唐王，自己倒闹个灰头土脸。”

    咚的一声，王尚礼的马靴一脚踏在桌案上，手按腰间剑柄，指着高文贵破口大骂：“他娘的，你小子混出息了啊，敢跟我这么说话！”

    在张献忠时代，王尚礼就是军中大将，和冯双礼、白文选等人平起平坐，地位仅次于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这四大义子，和他相比，高文贵和卢明臣都是小字辈，却敢当众对他冷嘲热讽，是可忍，孰不可忍？

    “来啊，我还怕了你不成！”

    高文贵也是个火爆脾气，一脚踢翻桌案，就要和王尚礼放对。

    他身为李定国的心腹爱将，对孙可望一系早有不满，更看不起成天围着孙可望拍马屁抱粗腿的王尚礼，大西军本以孙可望为尊，可是孙可望对李定国非常忌惮，曾经寻故公开打了李定国一顿鞭子，自此两人之间的矛盾公开化，秦王和晋王两派的将领也是针尖对麦芒，一见面就互相掐。

    “闹什么？在中军大帐里吵闹，你们眼里还有本王，还有军法么？”刘文秀身为蜀王，同时也是广西方面西军的最高统帅，既然发怒，还是能镇得住众将的，高文贵躬身请罪，王尚礼也冷笑两声，重新坐下，刘文秀又对他们各自劝解几句，把这场小小的风波化于无形。

    “头疼啊！”刘文秀的内心其实也很无奈，在西军三王中，孙可望和李定国的实力都比他强大的多，两人明争暗斗，他夹在中间非常难受，比如这次广西会战吧，王尚礼和高文贵分属孙可望和李定国派系，刘文秀指挥他们的时候就有很多顾虑，不像自家的卢明臣那样如臂使指。

    他想了想，说道：“南岭重山密林，不利于骑兵作战，只派轻骑追赶的确有些冒险，但是唐王既然弃舟登岸，没有退往最安全的湖广，的确也是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只要能够除掉唐王，无论活捉还是斩杀，隆武朝廷就会土崩瓦解，天下可定……”

    “奇怪，朱聿键为什么放着湖广不去，非要翻山越岭去道州、连州？”王尚礼冷静下来后，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插话说道：“这其中该不会有诈吧，难道是诱敌之计

    ？”

    “有可能，唐王的胆子一向不小，听说当年在汀州的时候就曾经孤身诱敌，这一次也许真是故伎重施。”卢明臣表示赞同，又转过头，向仍在绷着脸生气的高文贵问道：“老高，你以为呢？”

    高文贵不假思索，瓮声瓮气地答道：“不用自己吓唬自己，唐王身边就没几个会打仗的，说不定是哪个纸上谈兵的老先生给他出的这个馊主意，害怕咱们追着他们的屁股杀进湖广，就虚晃一枪跑去连州，哼哼，反正地图上连州也不远，那些草包就会瞎指挥。”

    “扯淡！”王尚礼撇着嘴说道：“朱聿键就算不知兵，他身边总有几个明白人吧，唐王和鞑子打了好几年仗，就是一群猪也学会拱食了，这里面必有古怪！”

    “是啊，别人不说，那堵胤锡应该算是知兵的，舍近求远走道州，去连州的风险他岂会不知？”卢明臣觉得王尚礼脾气大，所以不管是不是赞同他的意见，先顺着他的意思说话。

    “那些当官的大老爷的什么嘴脸，你们还不知道？他们要不是瞎指挥，能丢了这花花江山？”高文贵冷笑道：“反正朱聿键去道州了，总不能眼睁睁的放跑了他。”

    王尚礼听他话里带着骨头，变脸又要发飙，却听到刘文秀沉声说道：“不错，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都要抓住这次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在道州打这一仗，总比深入湖广腹地更安全，否则的话，本王无法向两位义兄交代，无法向永王监国交代。”

    永王朱慈焕此时尚未称帝，只是监国，所以刘文秀以监国相称，无意中，还把孙可望、李定国放在他的前面，大西军虽然号称朱慈焕才是大明正朔，真正主事的却是孙、李、刘三位一字王。

    “终归是一群武夫，只知道从军事上找原因，这很明显是唐王内部发生内杠了，楚勋一开始占上风，现在又是南党当家，所以才会突然转路去广东。看样子，朱聿键身边这几天不太平啊。”刘文秀在心里笑了笑，并没有对王尚礼等人解释其中的原因，他现在身居高位，每天都处在复杂的权力漩涡中，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非常熟悉，但是在他看来，武将就应该是头脑简单的武夫，敢打敢杀就行了，没必要沾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传本王将令，调集冯双礼、白文选各部，兵分三路，进军道州……”

    刘文秀攻占桂林后，之所以没有乘胜攻打躲在全州的隆武帝，主要就是顾忌近在咫尺的楚军，在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看来，汪克凡的楚军名义上虽然是隆武帝属下，但是和郑成功、金声桓等人一样，其实都是自成一方势力，只是实力更加强大，除非有必胜的把握，否则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都不愿和楚军全面开战。

    全州距离湖广不足百里，如果进攻全州，湖广的楚军出兵来援，战是不战？

    如果隆武帝退入湖广腹地，追是不追？

    隆武帝和汪克凡本来矛盾重重，如果西军逼得太紧，反而可能让他们团结起来，这是刘文秀绝对不愿看到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隆

    武帝既然转向广东，就说明他和汪克凡的矛盾已经激化，没了楚军的保护，刘文秀还真不把那几万隆武军放在眼里，只要打赢这一仗，消灭朱聿键，就可以乘胜挺进两广，为西军的发展打开向东的道路，同时为永王朱慈焕除掉最大的竞争者。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为了这场关乎国运的战斗，刘文秀投入手头所有的兵力，不仅派出王尚礼、卢明臣和高文贵所部，还命令正在攻打梧州的冯双礼、白文选暂停进攻，分头夹击道州，对隆武军形成绝对的兵力优势。

    攻占桂林后的短暂安宁，正好让西军得到了休整，现在再次发动，就是雷霆万钧的气势，王、卢、高以及冯双礼、白文选都是能征惯战之将，麾下有很多跟随八大王南征北战的老兵，刘文秀确信，哪怕隆武帝真的在道州设下埋伏，西军也有足够的实力把它砸烂！

    军令如山，军令如火，数万西军气势汹汹地杀向道州。

    ……

    三百里外的湘桂交界，还有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向道州进兵。

    和当年离开湖广时相比，刘芳亮的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这几年转战川陕，军政事务样样都要操心，让他感到心力交瘁，刘芳亮已经意识到，他也许是一个不错的战将，但还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统帅，更不是李自成那样能够举旗自立的领袖。

    背靠大树，才好乘凉。

    虽然从没对人提起，刘芳亮却几次感到后悔，也许，当初离开湖广的选择还是太冲动了，听说袁宗第、田见秀他们现在混得都不错，就连小一辈的李来亨也已出头，率军杀入河南搅得天翻地覆，着实出了一回风头。

    刘芳亮却是越混越背，他和党守素、贺珍结成盟军，刚刚回到陕西的时候还打了几个胜仗，差一点攻下省城西安，但是几次攻城受挫后，没有根据地和后援的隐患就暴露出来了，刘芳亮等人苦战数月，还是没能在陕西站住脚，大西军北上之后，四川也呆不住了，再等到吴三桂攻入汉中，贺珍的老窝也被清军端掉了，只好南下另寻出路。

    前路漫漫，前途叵测。

    正在胡思乱想，贺珍和党守素来到他的身旁。

    “兄弟，我前几日跟你说的话，你再琢磨琢磨呗，听说西军已经攻占桂林，咱们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去投汪克凡也是一条出路啊。”贺珍苦口婆心地劝道：“听说圣上和汪克凡不和，咱们何必与楚军作对？依我看啊，这天下将来姓朱还是姓汪，还说不准呢！”

    党守素和贺珍的兵马剩的不多，刘芳亮才是三个人中的主心骨，他沉默片刻，突然催马向前冲去，甩下一句话再不回头：“好马不吃回头草！”

    好马为什么不吃回头草？因为回头草不好吃，最肥美的草叶已经被吃光了，剩下的草根吃不饱，难消化，刘芳亮宁愿在隆武帝身上搏一把，也不愿再回楚军，寄人篱下。

    “唉！”党守素和贺珍无奈地对视一眼，也打马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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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 板荡见忠臣

﻿    隆武帝和文武官员拖家带口，行军的速度快不起来，被谭啸越追越近，一度逼近到不足二十里，但是隆武帝这个时候已经下定决心去广州，把手下的兵马全都调去拦截谭啸，各路勤王军加上御林军总计三万多人，并赐兵部尚书郭维经一口尚方剑，统一指挥各部，杀气腾腾，严阵以待。

    谭啸来得匆忙，手里只有五百骑兵，不敢贸然和郭维经的大军硬碰硬，下令停止前进，并且稍稍向后退却，等待后续部队，隆武帝和文武官员趁机加速逃离，两天后终于翻过南岭，抵达道州。

    道州是永州府下属的一个小县城，事实上属于湖广地界，只是因为过于偏远，没有楚军驻扎，隆武帝一行翻越南岭吃了不少苦头，到达道州后决定休息一天，让老弱妇孺恢复体力，以免广州还没到，一个个都累垮在路上。

    到达道州后，隆武帝命令马吉祥的锦衣卫，雷厉风行地对楚勋一派展开清洗，自傅冠以下的大批文武官员被软禁或者关押，这些人该如何处置，隆武帝还没有想好，但是先抓起来总是不错的，楚勋这两年羽翼已丰，在朝廷里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现在正是前往广州的关键时刻，如果不采取强力手段把他们控制住，搞不好会闹出大乱子，无法收拾。

    隆武帝特意嘱咐马吉祥，不要虐待楚勋一系的官员，傅冠等楚勋大佬尤其要优待，将来如何处理和汪克凡的关系，是摆在隆武帝面前的一道难题，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隆武帝相信汪克凡是个聪明人，只要自己在广州站稳脚跟，他就不会公然造反，毕竟他还需要隆武帝这面旗帜，隆武帝这边也不想和他彻底翻脸，到时候，给傅冠一个太傅、太保一类的尊崇职位，明升暗降，不让他掌握实权就行了。

    几乎在一夜之间，曾经风光一时的楚勋派系被连根拔起，只要是在楚勋这条线上，无论官职大小，都被锦衣卫收押监禁，和楚勋走得比较近的文武官员，也有不少受到了牵连，只有内庭大太监庞天寿位高权重，又有皇后做后台，暂时还没人动他。

    除此之外，堵胤锡的君子营也被有意无意的放了过去，他们虽然和楚勋关系匪浅，但是堵胤锡一向以公正忠勉著称，坚决支持隆武帝，君子营在桂林会战中更是死力奋战，朝廷上上下下对他们观感都不错，没人敢犯众怒对堵胤锡下手，万一激起君子营兵变，谁也吃罪不起。

    对于其他的楚勋官员，锦衣卫就毫不留情，如狼似虎的把他们全部抓了起来，稍有反抗就是一顿痛打，这些官员的家眷子女也一并收押，不但财物洗劫一空，男女老幼还吃了不少苦头。

    “这样有失朝廷体统啊，陛下吩咐过，对他们尽量客气一些，万一闹出人命，在陛下那里不好交代。”汤来贺听说这件事后，派一位心腹幕僚出面，找到马吉祥淡淡提了一句。

    “请转告南斗先生，卑职自有分寸，我手下这帮粗胚虽然手脚不太干净，但是起码的规矩还是知道的。”

    马吉祥刚刚叛出楚勋派系，正是急于表现的时候，下手比南党和帝党还狠，岂能因为汤来贺一句话捆住手脚？在他看来，锦衣卫就是隆武帝养的看门狗，南党和帝党现在也算锦衣卫的半个主人，有些脏活儿不需要主人明说就得主动做了，才是应有的觉悟：“其实陛下还是太小心了，这兵荒马乱的，死上个几人有什么稀奇？只要傅

    寄庵他们几个没事，其他的虾兵蟹将有给脸不要脸的，正好拿来杀一儆百！”

    “这个嘛，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锦衣卫该如何办案，我家东翁也不便置喙，只要是为陛下分忧解难，哪怕出了些许差错，我家东翁和朝中诸公都会理解马都督的苦衷。”那幕僚淡淡一笑，一副“你尽管放手去做”的表情。

    这就行了！马吉祥心领神会。此人作为汤来贺的使者，不可能大包大揽的拍胸脯，说出这番话已经充分表明了态度，虽然明显是拿他当枪使，但是马吉祥和楚勋决裂后，已经没了退路，被人当枪使也是心甘情愿。

    隆武帝还想留有余地，还想和汪克凡缓和关系，但是无论对南党、帝党还是马吉祥来说，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做大事岂能三心二意，瞻前顾后，隆武帝既然心意未决，那就帮他下这个决心，和楚勋一刀两断！

    将来该如何面对汪克凡的怒火，那是将来的事情，无论汤来贺还是马吉祥，现在都顾不上考虑那么多。

    当天夜里，一部分藏在暗中的楚勋余党不甘失败，买通狱卒后，和被收押的楚勋大员吕旻园内外勾结，悍然发动兵变，不但纠集数百人攻打锦衣卫大牢，还派出大批死士刺杀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内阁大学士汤来贺等人。

    在锦衣卫和御林军的铁腕镇压下，这场叛乱很快平息，上百人死在叛乱中，其中包括多名楚勋官员，这笔账当然要记在楚勋头上，隆武帝震怒之下，下旨严查漏网分子，连夜突审发动叛乱吕旻园以及其他几名主犯，大刑之下，吕旻园等人几次昏死过去，命在旦夕。

    汤来贺、马吉祥以及其他帝党南党的大佬，都知道这次是把楚勋得罪到底了，但是他们有足够的底气，并不是太担心，因为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勤王军已经到了，刘、党、贺麾下共计四万五千人马，加上老营妇孺，号称十万大军，他们日夜兼程，前锋已经进入道州地界，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三人特意先一步赶来，入城拜见隆武帝。

    君臣第一次相见，说不尽的和谐美满。

    听说刘党贺长途跋涉三千里，克服重重困难前来救驾，隆武帝深受感动，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当此风雨飘摇之时，多少世受国恩的文臣武将变节求荣，但是幸好，还有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勤于王事，率部前来保驾，让这样的忠义之士流落于外，“朕往日里太过昏聩，希望三位爱卿不要怪罪”，幸好还有亡羊补牢的机会，隆武帝当即亲口加封刘芳亮为保国公，党守素为安国公，贺珍为定国公，刘芳亮另外加兵部侍郎衔，一夜之间和朝廷诸公平起平坐，不受兵部节制。

    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也是感激涕零，哽咽难言，勤于王事乃是臣子本分，隆武帝却给他们如此殊荣，惶恐之余只能肝脑涂地，以报君恩。刘芳亮和党守素、贺珍对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喜悦，投靠隆武帝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他们一起跪倒在地，向隆武帝谢恩，但是坚决推辞加封国公，并且自告奋勇，请旨前去迎战和刘文秀的西军，等到得胜归来，再接受国公的封赏，否则无功受禄，实在寝食难安。

    这就更让人感动了，在左右相陪的何吾驺、汤来贺等朝廷大员都是连连点头，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都是一介武夫，却难得的识大体，知进退

    ，知道敬畏和感恩。

    武将，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嘛！何吾驺这样的几朝元老，看着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仿佛间看到了前朝吴三桂、左良玉、黄得功等大将的影子，吴三桂这几个人各有各的毛病，但是最起码都知道对皇帝表示臣服，对文官士人表示敬畏，而不是像汪克凡那样，本人明明是秀才出身，却偏偏宣称武弁也可为“士”，立下战功的就是“武士”，为国捐躯的就是“烈士”，听说在湖广那里，烈士的地位比秀才还高，仅凭这一点，就逼得南党和帝党和他势不两立。

    不就是死了几个大头兵嘛，何必这样哗众取宠？汪克凡为了笼络军心还真是不择手段，但他终归见识短浅，不知道国家的根基在于士子秀民，汪克凡为了一时之利自毁根基，将来终归难成大业。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就听到隆武帝说道：“除了刘文秀之外，谭啸和周国栋也有一万多兵马，他们两个和朝中吕旻园等人勾结，早有不臣之心，他们若是提兵前来犯驾，刘卿可有良策破敌？”

    是啊，除了西军之外，谭啸和周国栋更是近在眼前的威胁，如果他们一定要阻拦隆武帝去广东，仅凭御林军和勤王军可不是对手，必须借重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兵马，但是刘党贺三人都和楚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道他们会是个什么态度，是否坚定地坚决站在皇帝这边。

    诸多大臣都竖起了耳朵，却听到刘芳亮淡然笑道：“请恕臣狂妄，刘文秀也许还算个对手，谭啸和周国栋么，只是土鸡瓦狗罢了，不堪一击，他们若敢前来犯驾，微臣不敢说一鼓而破，但也决计让他们铩羽而归。”

    党守素和贺珍一起连连点头，对谭啸和周国栋也很是不屑：“圣上有所不知，楚军虽然屡战屡胜，但善战者只汪克凡一人，其他麾下众将皆是碌碌无为之辈，谭啸和周国栋更加不堪，他们两个早年间只是落第秀才，因为与汪克凡交好才得以重用，行军作战没什么章法，几次受到军法惩处，当年军中都是当笑话讲的……”

    刘党贺三人说出这番话，一方面是因为在这个场合说话必须硬气，另外他们也是真心看不起谭啸和周国栋，楚军现在虽然名动天下，但是刘芳亮等人真正服气的只有汪克凡一个人，其他将领只是因缘际会，时势造英雄罢了。大家当年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谁有几斤几两彼此都非常清楚，谭啸和周国栋虽然打过几场硬仗，但都是汪克凡在上面指挥，他们两个只是简单的执行命令，听说楚军很多人自己也认为，谭啸和周国栋能力有限，已经跟不上楚军的发展，所以最近楚军扩编了三个军，他们两个却还是师长，被调离和清军交战的前线，回到湖广休整，明显不受重用。

    论起以往的战绩，刘党贺身为李自成的部将，当年曾经摧枯拉朽，席卷天下，比谭啸和周国栋更加风光，贺人龙猛不猛？孙传庭猛不猛？还不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如果谭啸和周国栋率军追来道州，刘芳亮很乐意在从龙保驾的功劳簿上再填上重重一笔。

    一番对答下来，隆武帝疑虑尽去，笑容满面，他和刘芳亮谈完军务，又随口拉起了家常，指着他身后一位少年说道：“此子就是令郎吧，朕早就听说令郎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唉，朕的太子刚刚开蒙，见到令郎甚是喜爱，有意赐之国姓朱，以驸马体统行事，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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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    听说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率领“十万”大军赶来勤王保驾，全州城内外都是一片欢声雷动。

    和隆武帝一起逃亡的，除了文武百官和三四万军队之外，还有很多王公贵族以及他们的家眷，辽王、邓王、周王、益王还有隆武帝的同胞兄弟唐王朱聿鐭，以及一大批的两字郡王和公候伯等等，这些王公贵族刚在桂林过了两年安稳日子，再一次踏上逃亡之路，心中都是惶惶不安，大有“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的感慨，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勤王军一到，这种朝不保夕的苦日子终于快要熬出头了。

    早在崇祯年间，李自成的农民军横扫黄河两岸，北方的王公贵族就陆陆续续的开始南逃，后来随着清军一次次南下，大明的王公贵族渐渐都跑到桂林，托庇在隆武朝廷的保护下，西军拥立崇祯之子永王朱慈焕后，隆武帝就加强了对这些王公贵族的控制，退出桂林后虽然仓皇逃亡，也尽量的把他们都带上，以防落到西军手中，让永王朱慈焕声势更盛。

    无论这些王公贵族，还是朝廷里的文武大员，大家都和隆武帝一样变得很乐观，有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这一支勤王军，再加上三四万隆武军，足以抵抗楚军和西军的追兵，让大家平安地退往广州，但是，楚军的动作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快，刘芳亮的勤王军还没有到位，谭啸和周国栋的却再次发起进攻。

    隆武军仓促退出全州，军中没有多少粮草，郭维经率领三万人马和谭啸对峙，最大的难题不是如何击退谭啸，而是营中的军粮眼看就要见底，看到谭啸稍稍后撤，郭维经也趁机退兵，向道州方向缓缓退却，准备和隆武帝汇合。

    与此同时，周国栋率数百骑兵赶到，和谭啸汇合，两人加起来总共有一千五百名骑兵，迅雷不及掩耳，在次日凌晨对郭维经发动奇袭。

    天空中点点繁星，在夜色的掩护下，楚军骑兵排成一支长长的队伍，奔驰在南岭的山道上，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没有打火把照明，这几年楚军的伙食一直很好，很多士兵的夜盲症都已痊愈，在月色星光下也可以看清道路。

    沿路上，偶尔有惊呼喝问声响起，随即就有兵刃砍杀和惨呼的声音传来，那是楚军的斥候在清除隆武军的哨兵，偶尔有个别机警的骑马逃走，也会被斥候们追上杀死，那些逃入两旁山林的隆武军，肯定来不及赶在楚军前头回去报警，不用理会。

    夜风刺骨，谭啸却跑得额头见汗，伸手解开披风的扣子笑道：“保持这个行军速度，天亮前就能赶到郭维经的大营，能否把陛下‘请’去南京，就看这一仗的结果了。”

    周国栋和他并驾齐驱：“郭维经的三万大军如果一直摆成乌龟阵，的确难以下口，但他既然转身想跑，自然就会露出破绽。呵呵，他以为咱们兵少不敢动他，但只凭这一千五百人，今天就要撩一撩他的虎须！”

    这一仗，以一千五百人对三万敌军发起进攻，敌人的兵力是己方的二十倍，无疑是在冒险，但是郭维经眼看就要退入道州城，如果让这三万人马关上城门坚守，就会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强敌环伺之下，再没有机会截住隆武帝，搞不好，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兵者，诡道也，想打胜仗，就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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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仗打下来，咱们就和朝廷撕破脸了，嘿嘿，不知道汪军门收到消息后，会不会责怪咱们两个。”谭啸伸出马鞭，戳了戳周国栋：“怎么样，你怕不怕？现在退兵还来得及。”

    “有什么好怕的！汪军门的将令说得明白，让咱们两个便宜行事，那就是让咱们两个看着办，有什么罪责我一个人担着，决不能辜负了汪军门的这份信任。”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这回就学一学孙猴子，来一个大闹天宫！”

    “你这厮，原来信不过我！”

    “我就怕你见了皇上就下软蛋，坏了汪军门的大事。”

    “放心吧，天大地大，汪军门的将令最大，这回该着你我兄弟露脸，天王老子也给他拉下马……”

    黎明时分，谭啸和周国栋率领一千五百名楚军骑兵，来到郭维经的军营前。

    楚军骑兵停在一个隐蔽处重新整队，黑暗中跳出几个潜伏多时的楚军斥候，指着前方黑沉沉的郭维经大营，向周国栋和谭啸汇报隆武军的部署。

    “前三后四，依山下营，不愧是咱们楚军教出来的学生，营寨修得很规矩嘛！”隆武军的营寨完全按照楚军的操典修建，在谭啸和周国栋眼中，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们两个欣喜地对视一眼，随即传令全军，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东方的天空露出一抹鱼肚白，不远处的隆武军大营里，有人在来回的奔跑喊叫，似乎已经察觉楚军来袭，，周国栋跳上战马，向身后的将士大声叫道：“天子被奸臣蒙蔽，意图对梁国公不利，诸位，请随我斩尽奸臣，清君侧！”

    “上马！”

    “点火把！”

    “冲！”

    谭啸的声音短促有力，随着最后一声令下，一千五百名楚军骑兵催动坐骑，全速冲向不远处的隆武军军营。

    治军严格的将领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扎下坚固的营寨，以防敌军偷袭，但是隆武军的主帅郭维经却疏于防范。在他想来，谭啸和周国栋的兵力太少，肯定要等待后续的主力部队跟上来再发起进攻，只用一千五百人挑战三万大军，是不可想象的自杀行为。

    主帅疏于防范，底下的将士更加懈怠，隆武军的营寨虽然是按照楚军操典修建的，但是细节方面却偷工减料，营墙垒得尽可能的矮，壕沟挖得尽可能的窄，拒马和铁蒺藜干脆省了，反正明天就要退入道州城，楚军又肯定不会来，只是睡一个晚上，何必白费力气。

    这样建成的营寨就是一个样子货，外表看着有模有样，其实处处都是破绽，谭啸和周国栋率军冲到营前，发现营寨大门的前面只有一道狭窄的壕沟，战马可以轻松跨越，比原定的计划更省了一番力气。

    夺门而入！

    楚军长驱直入，冲进最外侧的第一座军营，把手中的火把投向敌人的营帐，一道道火舌卷起浓厚的黑烟，腾

    空而起。

    隆武军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很多人**着上身，没有披甲也没拿武器的钻出帐篷，看到凶神恶煞般的楚军挥舞着马刀冲了过来，一时还不清状况，就被轻而易举地砍倒，甚至来不及向同伴发出警告，谭啸和周国栋从西向东打了一个对穿，都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摇曳的火光下，楚军士兵策马跃过低矮的栅栏，杀向下一个营寨。

    一座又一座军营接连被冲破，隆武军的士兵如果聚在一起抵抗，就会被楚军坚决的击溃，随着火势越来越大，乱兵变得越来越多，这个时候天色刚刚蒙蒙亮，视线并不清楚，这些乱兵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敌人来袭，惊恐的气氛互相传染，很快就自相残杀起来，从而引发了更大误会和混乱。

    年纪大了瞌睡少，郭维经前半夜失眠，后半夜才沉沉入睡，当几个亲兵把他推醒后，好半天还沉浸在梦境中，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大帅快醒一醒，敌袭，敌袭啊！”

    “敌袭？是鞑子来了么？”

    “不是啊，是楚军杀来了！”

    “楚军……噢，是楚军啊。”郭维经甩甩头，镇定自若地站起身，命左右帮他更衣披甲：“哼哼，果然不出我所料，汪克凡终于反了，来人呐，传令中军帐击鼓点将，老夫要出营讨贼……”

    话说到一半，郭维经突然目瞪口呆，呆呆看着撩起的大帐门帘，从那里看出去，军营里火光冲天，烈焰翻腾，影影绰绰的无数人影正在来回奔走，刀枪挥舞之下，不时有人捂着伤口踉跄倒下，声声惨呼清晰可闻。

    原来，楚军已经杀进来了！

    原来，他的大营里就是战场！

    怎么办？郭维经额头见汗，急速地思索对策。

    自从任职兵部，他就苦读各种兵书战策，对前线送来的战报反复推敲，直至融会贯通，自信绝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如果给他一个带兵打仗的机会，哪怕比不上汪克凡，起码也不弱于堵胤锡。

    蒙隆武帝信任，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御赐尚方宝剑，命他率三万大军出战抵御楚军，郭维经深知责任重大，骁勇善战的楚军更是劲敌，所以不敢稍有懈怠，和手下幕僚精心制定了几套作战方案，准备诱敌深入，在全州城下和周国栋、谭啸决一死战，一举击溃楚军。除此之外，他也充分考虑到了西军的威胁，开始着手准备和刘文秀的最后决战，作为一个高明的统帅，就应该走一步，看三步，为将来的困难局面未雨绸缪。

    但是，谭啸和周国栋这两个愣头青，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他们的主力部队明明还没赶到，就以少量兵力悍然发动夜袭。

    怎么办？

    当此危急时刻，以往读过的兵书全都疯狂的涌入脑海，郭维经这一瞬间犹如孙武夺舍，韩信附体，李靖附身……，各种纷沓杂乱的军事名言和经典战例不断的往外冒，却没有一个应景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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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 决心

﻿    “镇定！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镇定！！！”

    郭维经的大脑飞速运转，脑浆子几乎烧开锅的时候终于理清头绪，是了，历史上无数名将的经历都说明，越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主将越要保持镇定，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勇气，所谓将为军之胆，主将若是惊慌失措，三军将士就会变得更加混乱，所以一定要镇定再镇定！

    他大步踏出营寨，正冠而立，提拔的身姿如同一截笔直的树干，在晨光下纹丝不动，左右亲卫被他感染，也都冷静下来，各举刀枪团团护在周围，警惕地看着四外那些狼奔猪突的乱兵。

    “好像没什么用处啊！”隆武军的大营已经乱成一锅粥，三军将士散布在各个军营中，没有几个人注意到郭维经这个主帅，表现的再镇定，也是浪费表情。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郭维经茫然地看着四周，只觉得脑海里一团乱麻，除了保持镇定之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谭啸和周国栋出人意料的发动夜袭，打了隆武军一个措手不及，接连冲破了一座又一座军营。

    虽然如此，隆武军仍然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毕竟楚军的兵力太少，无法控制整个战场，无法对隆武军形成压制，甚至分割包围，只能在大营里来回冲击，尽量制造混乱。隆武军前面几座营寨虽然被攻破，但只要中军大营不失，后方军营里的部队就有时间组织起来，向主帅郭维经靠拢，把战线慢慢的往回推，郭维经如果指挥得当，部署有力的话，甚至可能把楚军赶出大营。

    谭啸和周国栋开战之前已经考虑到这种可能，并且有相应的对策，在他们的计划中，隆武军一旦反推回来，楚军不能正面硬抗，而是应该兵分两路，由谭啸和周国栋各率一部向两侧迂回冲杀，寻找隆武军的辎重营地等薄弱环节，再发起第二波进攻，反正楚军都是来去如风的骑兵，战事不利随时可以撤出战斗，郭维经却再没有本钱犯错误，一不小心就会全军溃败。

    郭维经文官带兵，没有指挥大军作战的经验，他能一直不犯错误吗？肯定不能！谭啸和周国栋相信，郭维经指挥战斗的时候肯定会犯下一个又一个错误，露出一个又一个的破绽，楚军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就能打赢这一仗。

    出乎意料的是，战斗进程比想象中更顺利，楚军一直推进到郭维经的中军大营，隆武军仍然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线，匆匆赶来的部队各自为战，彼此之间没有掩护，没有配合，给楚军留下了穿插突击的口子。久经战阵的谭啸和周国栋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立刻集中兵力，直捣中枢，当郭维经的中军大纛轰然倒地之后，战局胜负已定。

    兵败如山倒！

    中军大纛是主帅所在，是军心士气所系，帅旗既然倒下，说明中军已经失守，全线崩溃在即，隆武军虽然是仿照楚军编练的新军，却没有打过什么硬仗恶仗，缺乏足够的韧性，当第一个士兵转身逃跑，立刻就有无数的士兵跟上，冲乱了身后的友军军阵，楚军骑兵却如同驱赶鹿群的饿狼紧紧地跟在身后，把这个雪球越滚越大。

    不是没有人奋勇抵抗，但在这种势不可挡的溃败面前，他们勉强结成的阵型，就像沙滩上沙子垒成的城堡转眼就被淹没，被打碎，被冲散，最后只能迫不得已的一起向后溃败，笨重的铠甲成了致命的累赘，刚刚好不容易穿上的盔甲又被扔下，如果动作稍慢一点，就会在人群中摔倒，被无数只大脚和楚军骑兵的马蹄踏过，哪怕再坚固的盔甲，也无法提供足够的保护。

    丢盔卸甲，自相残杀。

    全线溃败，无可挽回。

    “大帅，大势已去，快走吧，我等誓死护卫大帅突围！”

    楚军骑兵眼看已经逼到近前，郭维经的帅旗虽然倒了，但是身边还有很多亲兵护卫，众星捧月的非常显眼，好几队楚军骑兵都拨转马头朝他杀了过来，“活捉郭维经”的喊声此起彼伏，郭维经全不见刚才镇定自若的气度，反手拔出佩剑，热泪横流，向天悲呼：“三万大军啊！三万大军全军覆没，老夫还有何面目去见圣上，今日唯有一死！”

    “大帅万万不可！”

    左右亲卫大惊失色，郭维经如果死了，他们这些亲卫必受严惩，老爷子这是要逼死大家伙啊！众人七手八脚夺下他手中佩剑，一个高大强壮的亲卫又把郭维经直接端到自己的马上，紧紧搂在胸前，以防他再寻死觅活，然后跟着大群的溃兵一起向外冲去。

    战斗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就宣告结束，喧嚣的战场重新归于平静，清晨的天空中，还挂着一弯冷清的月牙。

    在这场兵力悬殊的战斗里，隆武军的伤亡高达两千多人，除了楚军骑兵直接造成的杀伤，还有很多士兵死于大火和自相残杀，人马踩踏等等，另外还有数千人被俘，剩下的两万人马则是一哄而散，逃得无影无踪。他们脱离危险后，大部分会寻路回到道州，但是以隆武军的组织能力，得花上好几天时间才能完成收拢溃兵和重新恢复编制的工作，而且他们的盔甲武器几乎全丢掉了，对楚军不再构成威胁。

    以一千五百骑兵击溃三万敌军，哪怕对于近乎百战百胜的楚军，也是一份值得夸耀的战绩，周国栋在战前表现的自信满满，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现在看到这一仗赢得如此漂亮，让他大大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

    “嘿嘿，换滕双林和吕仁青来，今天这一仗未必能打赢吧？顾宗福和张家玉就更不行了，楚军老八营的面子，还得靠咱们两个撑起来。”谁还敢说老子是二流庸将？看我啐他一脸。

    “郭维经手下只有几千御林军，其他都是外地赶来的勤王军，乱七八糟的拼凑了三万人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咱们捡了个便宜……”谭啸吃了两个处分后，心态比以前沉稳了许多，不轻不重点了周国栋两句，以免他过于得意，行事失了分寸。

    他们两个交情莫逆，谭啸虽然话说的很直，周国栋也不以为忤，笑着问道：“仗已经打完了，现在怎么办？是直接去道州把陛下‘请’回来，还是先休整一下？”

    “休整一下”的重点不在休整，在于等待后续部队，毕竟隆武帝手里还有一定的兵力，比如堵胤锡的君子营等等，只带一千五百人去道州，要冒很大的风险。

    “不能耽搁时间。”谭啸摇摇头，非常坚决地说道：“郭维经这一败，朝廷诸公已是惊弓之鸟，说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故呢，咱们应该尽快赶过去，以防有人劫走圣驾。”

    万一隆武帝丢下一切，轻骑快马逃往广州，还真的很难追上。

    除此之外，谭啸和周国栋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隆武朝廷一时摸不清他们的虚实，很可能以为当初的情报有误，夸大楚军的兵力，哪怕亲眼看到谭啸和周国栋只带着一千五百名骑兵，也会以为楚军的后续部队就在后面，未必能拿出勇气，再打一仗。

    两人拿定主意，立刻率军出发，跟着隆武军溃兵的脚后跟，抵达道州城下。

    此刻的道州城内，已经乱作一团。

    听说郭维经兵败，朝廷诸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弃城而逃，要知道，三万大军只出城转了一圈就没了，只凭小小的道州城，怎么可能挡住如此凶狠的楚军？

    以一千五百人击破三万大军，实在太过夸张，怎么看都像以讹传讹的假情报，所以很多人根本不相信，道州城里随即谣言四起，传的有鼻子有眼，有人说刘文秀的西军已经杀到，有人说汪克凡的楚军派来了数万援兵，还有人说刘芳亮、党守素、贺珍他们几个并非真心归顺朝廷，而是暗中和楚军勾结，反戈一击偷袭了郭维经，然后就要把皇上送去南京，给汪克凡当个见面礼……

    隆武帝、汤来贺、堵胤锡等人还比较镇定，知道谭啸和周国栋都是骑兵，现在出城逃跑反而更加危险，不如闭门坚守，等待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援兵。但是人心惶惶之下，各路勤王军都不愿呆在这个弹丸小城中等死，眼看道州城就像当初的全州一样就要面临失控，隆武帝迫于无奈，只得同意撤出道州。

    朝廷上下这么大一个摊子，肯定不可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王公贵族和朝廷大佬这边紧赶慢赶的还没收拾好行李，斥候那边就送来探报，谭啸和周国栋已经杀到，率楚军骑兵绕城而过，在道州南侧，堵住了通往广东连州的去路。

    走不了啦！

    诸多的王公大臣陷入绝望，隆武帝却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就认为弃城逃跑并非上策，现在既然无路可走，那就正好留在道州，和楚军做个了断！毕竟他还有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这张底牌，还有天子这个身份作为最后的依仗，无论谭啸、周国栋来软的还是来硬的，都足以与之周旋一番，等到刘芳亮的兵马赶到，就可以转危为安，渡过难关。

    谭啸和周国栋堵住去路，正好帮那些一心只想保命的王公大臣下定决心，在隆武帝看来，这未必是一件坏事，但是，他还是低估了那些王公大臣保命的决心。

    以辽王、邓王、益王为首，诸多的一字王，两字郡王，以及公侯伯等等勋贵，总计四十多人一起找上门来，恳求隆武帝收回成命，早日还驾南京。

    这帮人七嘴八舌的，把楚军和汪克凡几乎吹到天上去了，还说汪克凡是个大大的功臣，忠臣，在此国难当头的时候，千万不要做自毁长城的事情，就差指着隆武帝的鼻子骂他是赵构，冤枉了精忠报国的岳武穆。这些王公贵族平日里非常谨慎，一向远离朝政，只醉心于吃喝玩乐，今天也是真的急眼了，一个个口不择言，说什么的都有。

    隆武帝皱着眉头，以莫大的毅力强忍着才没有咆哮当场，可惜最后还是忍不了，只好起身出门，扬长而去。

    这是个什么态度？身为一国之君，遇到问题却不敢面对，只想着逃避，还怎么解决问题？

    一大群王公贵族又追了出去，隆武帝躲进后院，他们就在后院门前跪了一地，以头抢地者有之，痛哭流涕者有之，只盼天子能够回心转意。

    但是君心似铁，天意难改。

    后院的院门始终再没有打开，隆武帝也一直没有只言片语传出来，大家从天亮跪到天黑，泪水早已哭干，最后只能失望的离去。

    离开隆武帝临时行宫的时候，众人默默无语，气氛十分压抑。

    当天夜里，几位王公大臣和一支勤王军勾结，打开道州南门，向楚军献门请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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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 舍此白头就刀斧

﻿    意外之喜！

    道州虽然城墙低矮，但是楚军只有一千多骑兵，强攻破城并没有什么把握，谭啸和周国栋本打算把隆武帝困在城中，等后续部队跟上来再发起进攻，现在既然有人献城门，当然却之不恭。

    兵不血刃，谭啸和周国栋率军入城，随即上折请求觐见天子。

    “不见！”

    隆武帝愤愤难平，对献城门的那支勤王军简直恨到骨头里，让他倍感无力的是，虽然已经下旨捉拿那支勤王军的主将，锦衣卫却进不了人家的军营，几次被大棒子直接赶出来，想要抓人就得调用军队，可是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这么做很难说会引起什么后果。

    就连内阁首辅何吾驺也劝他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免事情闹大了无法收拾，至于这件事的幕后主使，现在更顾不上追究，隆武帝已经收到风声，肯定有王公大臣参与此事，这些家伙为了保住荣华富贵，迫不及待的向楚军输诚，隆武帝为了顾全大局，装糊涂全当不知道，可是谭啸和周国栋大摇大摆的进了道州城，却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周国栋和谭啸嘴上说得好听，已经带兵打进城里，还装模作样的请求觐见，简直是骑在脖子上拉屎，完事还跟你借纸，隆武帝当然不能忍受这种屈辱，把奏折撕得粉碎，并且痛骂送信的使者，让他回去告诉周国栋和谭啸那两个叛贼，想要见驾是不是？尽管率军来攻打御营，攻打行宫吧，朕提三尺青锋在这里等着他们！

    来吧，大不了和你们拼了，你们两个能承受逼死皇帝的罪名吗？

    这样苍白无力的威胁，并不能保证隆武帝的安全，汤来贺、马吉祥和王坤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道州城里还有两千多兵马，君子营等部还驻扎在城外，一旦事急，就保护隆武帝突围。

    “微臣已召集三百死士护驾，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愿为陛下赴汤蹈火！”

    “谭啸和周国栋只带了五百人马入城，翻不起什么浪花。”

    “请陛下下旨，传君子营入城护驾。”

    “此言大为不妥！君子营出于湖广，和楚军颇有渊源，此时不宜入城。”陈子壮越众而出，向隆武帝大声说道：“老臣有一策，可抵数万精兵，让谭啸周国栋自行退出道州城。”

    “噢？”隆武帝眼睛一亮：“请问秋涛先生有何良策教我？需要多少兵马？”

    “不需一兵一卒。”陈子壮冷傲一笑：“老臣愿孤身前去，以大义说之，谭啸、周国栋但凡还有一点廉耻之心，还有一点忠义之念，就不敢阙前犯驾！”

    “这怎么可以？太危险了！”

    “谭啸周国栋乃是无君无父之徒，请秋涛先生三思，不可送羊入虎口啊！”

    一众文武大臣齐声惊呼，陈子壮是内阁阁老，朝廷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他如果失陷在楚军手中，局面会变得更加混乱。

    “无妨！老夫奉天

    子旨意行事，大义在手，还有大明历代列祖列宗护佑，三百年国运护身，谭啸、周国栋岂敢害我？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两个丧心病狂，加害老夫，老夫便舍此白头就刀斧，也让天下人知道朝廷自有忠义之士，不可轻辱！”

    王坤和马吉祥对视一眼，都是暗暗咂舌，都说六十耳顺，这位老爷子的脾气却越发火爆，明明头发胡子都白了，可是动不动的就要玩命。但是你别说，他还真有一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无论此行是生是死，“舍此白头就刀斧”的佳话，肯定会传颂士林。

    诸多的文官们，脸上满是敬佩、感动、激动和惭愧……陈子壮不愧是南党的士林领袖之一，危难之时见风骨，他大义凛然的这番话，真有当年杨慎“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此时”的风采，文官们无不热血沸腾。

    “学生愿追随秋涛先生同去！”御史王夫之挺身而出，站了出来。

    “学生也愿同去。”给事中刘湘客站了出来。

    “还有我！”

    “同去，同去！今有不力争者，共击之……”

    一时间群情激愤，足有三四十人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他们大都是五品以下的中级文官，以御史言官居多，王夫之和刘湘客作为领头的两位，众人都以他们两人为首。

    这些文官都已想得明白，读书人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笔和嘴，却比刀枪厉害百倍。谭啸和周国栋兴兵犯驾，但是终归没有举旗造反，说明他们还承认隆武帝的地位，承认自己是隆武朝廷的臣子，只要大家抱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态度，和他们坐下来好好的讲道理，其实风险并不大。

    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谭啸周国栋放下刀兵，固然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谭啸和周国栋不肯悔改，一定要劫走隆武帝，大家也尽到了臣子的本分，日后还能扬名天下，以至青史留名，冒一点风险也值得。

    王夫之左右看了看，找到了好友蒙正发，用眼神催促他赶快也来请命，如此盛事，适逢其会，可不能错过了。

    “……”去还是不去，蒙正发犹豫不决。

    杨慎当年打的是嘉靖皇帝的脸，嘉靖皇帝遵循道统礼法，文官们闹得再凶，最多也就是廷杖打屁股，谭啸和周国栋却是杀人不眨眼的军头，这些文官没有想明白这一层，跑去他们面前唧唧歪歪，万一惹恼了对方，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微臣愿与秋涛先生一同前往，以壮声势。”

    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个朝廷重臣也站了出来，文安之和汤来贺。

    蒙正发眼睛一亮，当时就要迈步跟上，有这两位大佬同去，形势立刻又为之一变，谭啸和周国栋再是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这些威望卓著的几朝老臣大开杀戒，此行的安全系数大大增加。

    “不行，你们两个都不能去。铁庵先生年迈，让你冒如此风险，朕，于心何忍？”听到隆武帝不同意，蒙正发在千钧一发之际，又把脚缩了回来。

    “主辱臣死，老夫也有一颗白头，不甘居于秋涛公之后，还请陛下成全！”文安之和其他慷慨激昂的文官不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还随口和陈子壮开了个玩笑，但是语气坚定，心意已决。

    “……既然如此，就辛苦铁庵先生走一趟了。”隆武帝轻轻叹了口气。和性如烈火的陈子壮不同，文安之为人务实低调，在朝廷里不偏不倚，不党不群，和楚勋不是搞得太僵，有他在中间调停劝解，多了几分把握能说服谭啸和周国栋，稳住楚军。

    一定要稳住楚军！

    隆武帝现在已经无计可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陈子壮和文安之身上，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够拖延几天时间，刘芳亮的勤王军就会赶到。

    有汤来贺和文安之带头，其他的朝廷重臣也纷纷上前，请求和陈子壮同去，就连一开始另有考虑的何吾驺也站了出来，没办法，这个时候如果还缩在后面，会被别人看成胆小懦弱之辈，变成“今有不力争者，共击之”的众矢之的。

    隆武帝考虑再三，同意了何吾驺的要求。

    他非常清楚，不管这些文官们说的如何大义凛然，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但是本质上，这就是一场和叛军之间的谈判，而且还是兵临城下不对等的谈判。

    说白了，陈子壮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仗着自己的名望，卖一张老脸和谭啸周国栋谈条件去了，万一对方不给他面子，所有的打算都会落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干脆再加上何吾驺这个分量十足的内阁首辅，让谭啸、周国栋不得不生出顾忌，收起刀枪，坐下来好好讲道理。

    至于帝党领袖汤来贺，则是隆武帝最信任的文官，还需要把他留在身边，主持局面。

    看到“使节团”的阵容越来越强大，其他的文官不再犹豫，一起上前请命，前去帮助几位大佬摇旗呐喊，站脚助威，隆武帝从中挑选了十几个人加入，其中不乏六部九卿这样的高官，蒙正发在几位好友的力荐下，终于搭上了最后一班车。

    这种感觉，真的好爽啊！

    蒙正发迈出这一步后，所有的担忧顾虑都抛到脑后，只觉得豪情壮志满心间，难怪东林党的前辈那么喜欢被皇帝廷杖打屁股，原来这种不畏强暴挑战强权的感觉，才是圣贤子弟的道之所在，突然之间，蒙正发感觉自己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全身充满了的力量。

    “谭啸，周国栋，你们两个乱臣逆子等着吧，某蒙正发来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隆武帝干脆做到极致，又命人请来白发苍苍的周王，自己的同胞兄弟唐王，给使节团再添上两个重重的筹码，这样一帮大佬找上门去，谭啸和周国栋打不得、骂不得，肯定被搞得焦头烂额。

    一切安排妥当，周王、唐王和何吾驺等人离去，隆武帝又命人秘密召来堵胤锡，亲手把年幼的太子交到他的手里。

    “朕若陨于乱军之中，卿当护送太子潜往南京，托孤于汪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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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 狡辩

﻿    太子朱琳源只有四岁，满是稚气的小脸上表情很严肃，走路的步子也尽量迈得稳稳当当，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突然离开父母，他明显有些害怕，眼睛里水汪汪的闪亮亮，嘴角却一直绷得紧紧的，强忍着不肯哭出来。&1t;/p>

    如果是别家的孩子，堵胤锡肯定会把他抱在怀里，像个慈祥的老爷爷一样好好哄一哄，但是朱琳源是未来的皇帝，现在的东宫太子，堵胤锡身为臣子不宜太过亵近，只能默默看着年幼的朱琳源独自承受这一切。&1t;/p>

    “没想到啊没想到，天子竟然如此信任父亲，这是托孤啊！”堵世明是堵胤锡的长子，得知朱琳源的身份后非常兴奋，甚至还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1t;/p>

    “这个时候把太子送来，可是一个烫手山芋。”堵正明是堵胤锡的族侄，也是君子营的坐营官，远比堵世明更加精明干练，深知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一旦走漏消息，堵胤锡和君子营立刻就会陷入旋涡，甚至被撕得粉碎。&1t;/p>

    “再烫手也得接着，陛下无事便好，若真有个闪失，天下虽大，再没有太子的容身之处，送去南京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到时我们才能卸下这副担子。”堵胤锡传令全军，进入最高等级的戒备状态，所有知情人严禁走漏消息，否则连坐处斩，不许出现任何一丁点的纰漏，以确保太子安全。&1t;/p>

    ……&1t;/p>

    “朝廷诸公要和咱们谈谈？扯淡，谁有工夫理他们！”周国栋抖了抖何吾驺写来的亲笔信，对谭啸笑着说道:“咱们当初在全州的时候，朝廷诸公一个个鼻孔朝天，找上门去都不肯正眼看咱们一眼，现在把他们打服了，就变得通情达理，想跟咱们坐下好好谈谈了。”&1t;/p>

    “谈还是要谈的，咱们就这么过去见驾，不合朝廷礼仪。”谭啸随手一指，对前来送信的王夫之说道:“时间嘛，定在一刻钟以后，地点嘛，就在前面两百步之外。”&1t;/p>

    你们都率军打进城里来了，还说狗屁的朝廷礼仪！王夫之在心里腹诽一句，转身向远处看去，那里霍然是道州城最大的一个十字街口，想来平日里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但是此时看不到一个行人，城里的百姓害怕打仗，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1t;/p>

    “就在那里吗？”王夫之犹自不敢确信，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怎么能在大街上商谈国事？”&1t;/p>

    “大街上最好，透气，敞亮，谁也别想暗中使坏！”周国栋黑着一张脸:“你又不能做主，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快点回去报信吧，记住，你们只有一刻钟时间，过时不候啊！”&1t;/p>

    这两个家伙，真是难搞啊！&1t;/p>

    王夫之临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不论遇到何种羞辱，也要忍辱负重，想方设法让谭啸和周国栋坐到谈判桌前，如果他们两个不肯和朝廷谈判，就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君臣大义和大局为重的理&1t;/p>

    由说服他们，如果他们两个恼羞成怒，就要不卑不亢，荣辱不惊，让天下人看看我王船山的风骨，哪怕对方以死惧之，也要含笑面对屠刀，决不能露出半点惧色，沦为士林笑柄……&1t;/p>

    出乎意料的是，谭啸和周国栋很好说话，直接答应谈判，一点没有为难他，但是这种谈判方式，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啊！谭啸和周国栋说话行事之间，把他这个在士林中享有鼎鼎大名的王船山视若无物，偏偏他还不好作，也不敢作。&1t;/p>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1t;/p>

    王夫之非常确信，自己绝不是胆怯害怕，只是不愿节外生枝，破坏谈判，就让他们两个尽管嚣张去吧，等到隆武帝重振朝纲，早晚有他们悔之莫及的一天。&1t;/p>

    他急匆匆的赶了回去，向周王、唐王和何吾驺等人报告，自己幸不辱命，已经说服谭啸和周国栋和朝廷谈判，只是他们两人桀骜不驯，言语中对朝廷很是无礼，竟然一定要在大街上谈判……&1t;/p>

    周王、唐王和何吾驺等人在前，一众勋贵大臣跟在后面，“使节团”的阵容过五十人，再加上特意调来的五百名御林军，三百名武艺高强、忠诚可靠的死士，近千人浩浩荡荡护卫着使节团，跟着王夫之来到谈判地点。&1t;/p>

    远远看去，谭啸和周国栋两人两骑，正孤零零地站在十字路口等着。&1t;/p>

    “周王在此，唐王在此，当朝辅阁老在此，六部九卿在此，谭啸周国栋还不下马觐见！”一名礼部主事大声喝道，他身材高大，仪表堂堂，嗓音如金石相击，铿锵洪亮，众人都是精神一振，下意识地挺胸抬头，决不能在楚逆面前坠了朝廷威仪。&1t;/p>

    “见过各位了。”谭啸大大咧咧的抱了抱拳，笑道:“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下马行礼，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们兄弟还赶着去见驾，回头再登门拜访诸位。”&1t;/p>

    这家伙是个二皮脸啊，不好对付！周王和何吾驺人老成精，阅人无数，深知这回遇到了劲敌，这场谈判恐怕比想象中更为困难，两人郑重地对视一眼，都没有急于说话。&1t;/p>

    “使节团”的其他人却极为愤怒，因为周王年迈，何吾驺有腿疾，两人都骑不得马，所以其他人也没有骑马，大多数都是步行，此刻一个个仰着脖子，面对居高临下的谭啸和周国栋，气势上就先矮了半截，还怎么谈判？&1t;/p>

    “两位将军，咱们在这里商议国事，不成体统啊。”唐王朱聿鐭不善言辞，此刻却只能赶鸭子上架的强出头，但是话一出口，又害怕引起对方的不满，自己先往回缩:“哪怕真的在这里谈，也应该净街清场，搬几条桌椅板凳，坐下来慢慢谈，啊，是不是啊？”&1t;/p>

    “饭桶王爷！”蒙正在心里做出评价。&1t;/p>

    刚才明明商量好的，和谭啸周国栋见面后，先就要扯着谈判方式不放，如果对方一定要在大街上谈判，“使节团”这边的底线就是搬几条桌椅板凳来，大家坐下来好好讲道理，反正隆武帝&1t;/p>

    只想拖时间，这种细枝末节上可以慢慢扯皮，但是朱聿鐭一张口就漏了底。&1t;/p>

    “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商谈国事？两位王爷，你们靠边站，我说的是他们这帮家伙。”&1t;/p>

    周国栋果然毫不松口，一上来就否定了“使节团”的合法性，除了周王、唐王之外，对其他的文武大臣一点面子也不给:“国家大事，就坏在你们这些人手里！我家汪军门当初在桂林打下的大好局面，短短两年搞成这个局面，朝廷诸公尸位素餐，各怀鬼胎，西军叛乱后束手无策，以至柳州、桂林接连失守，丢掉了整个贵州，大半个广西，你等竟然还有脸苟活世间，为什么不立刻自尽，以谢天下！”&1t;/p>

    “怕死呗，这帮家伙一心只想着逃命。”谭啸拍手笑道:“诸位，西军眼看追上来了，现在还谈什么国事？谈谈怎么逃命才是正事，你们要谈国事，我们恕不奉陪，这就去面见天子，护驾逃命去也！”&1t;/p>

    “大胆狂徒，竟敢颠倒黑白！”&1t;/p>

    陈子壮大喝一声，怒斥道:“你们身为外镇武将，公然率军攻入道州，是要举兵造反么？梁国公汪克凡，他可知道此事？”&1t;/p>

    谭啸义正辞严地说道:“错！我们是来护驾的。”&1t;/p>

    “还敢狡辩！你们偷袭郭维经的大营，使得三万王师全军覆没，又拦截圣驾，堵住了去往广东的道路，这是劫驾，不是护驾！”&1t;/p>

    “秋涛先生，我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谭啸满怀萧瑟的叹口气，恨恨说道:“这是因为朝廷里有奸臣，企图劫持圣驾前往广东，我们星夜赶来护驾，仰仗天子神威才能击败叛军，这就准备恭送圣上前往南京，我们两个忠臣明明是护驾，朝中的奸臣才是劫驾，才是祸乱朝纲的奸贼！”&1t;/p>

    谭啸说到这里，目光猛然变得异常狠厉，从一众文武大臣的脸上冷冷扫过，周国栋更是神色狰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众人，长街上一时鸦雀无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两列楚军骑兵排成整齐的队伍，翻卷的战旗在风中噼啪作响。&1t;/p>

    何吾驺轻咳一声，淡淡说道:“陛下已下明旨，不日移驾广州，两位将军大概是搞错了。”&1t;/p>

    谭啸大惊失色:“怎么可能？陛下，乃大明天子，乃有道明君，我大明自开国以来，都以南北两京为根本，如今南京光复，兆万百姓翘以待天子还驾南京，重整山河，光复中原，将鞑子逐出关外，陛下这个时候不去南京，却要去广州，究竟是何道理？”&1t;/p>

    何吾驺哑口无言。&1t;/p>

    隆武帝为什么去广州，那还用说吗？怕了你们楚军，躲的远远的还不行吗？&1t;/p>

    但是这个理由没法拿到桌面上，作为以大明正统自居的隆武帝，按照道统法理，南京光复后，本来就应该还驾南京，主持大局，而不是跑到广州搞割据，谭啸和周国栋抓住这点不放，就显得理直气壮。&1t;/p>

    ,精彩!&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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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 翻脸

﻿    “两位将军误会了，陛下是自愿前往广州的，并没有被人胁迫。”&1t;/p>

    何吾驺身为当朝辅，地位尊崇，理论上只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平日里对谭啸、周国栋这样的外镇武将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有事就和他们的上司汪克凡直接对话，现在却屈尊降贵的在这里好言解释，也算难得一见的奇景。&1t;/p>

    “原来是这样，是我错怪陛下了。”周国栋沉痛地自责，然后猛然神色一变:“那就是有人挟持陛下，你等畏敌如虎，挟持天子南逃，真当我不敢杀人吗？”&1t;/p>

    将军一怒，杀气弥漫，谭啸眼中凶光大盛，把腰间佩刀从刀鞘里拔出一半，一众王公贵族和文武大臣为他的凶焰所夺，腾腾向后连退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1t;/p>

    “谭啸和周国栋这两个家伙，真的是秀才出身吗？”蒙正满腔的豪情壮志都丢到了天外，心里打起了退堂鼓。&1t;/p>

    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谭啸满脸横肉，周国栋目光狠厉，两人的体型都孔武有力，脸庞因为常年的日晒风吹变成了黑红色，手上被刀枪磨出的老茧像锉刀一般，脖子脸颊和手臂上一处处狰狞的伤疤清晰可见，他们的身上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影子，反倒杀气腾腾的，一看就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狠角色。&1t;/p>

    这两个家伙一看就不是讲道理的人，蒙正开始怀疑加入“使节团”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只能抱定沉默是金的宗旨，多听多看少说话，尽量躲在别人后面，不要惹祸上身。&1t;/p>

    “谭将军有所不知，陛下也是要去南京的，只是当初在全州的时候，军中误报刘文秀率军来袭，还派出骑兵截断了灵渠，陛下为了躲避西贼的追杀，不得已才暂且绕路道州，等到平安脱险之后，就会取道前往南京……”遇到这两个不讲理的，何吾驺只好瞪着眼睛说瞎话，反正只要拖上几天，刘芳亮的勤王军就会赶到，到时候大可以翻脸不认账。&1t;/p>

    两个毛头小子，终归还是太嫩！&1t;/p>

    朝廷诸公最擅长推诿扯皮，何吾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哪怕遇到天大的麻烦，只要抱定一个“拖”字诀，最后往往不了了之，谭啸和周国栋虽然气势汹汹，在何吾驺看来却不难对付，不动声色之间已经给他们挖了一个大坑。&1t;/p>

    既然皇帝的目的地还是南京，谭啸和周国栋肯定会提出，现在就由楚军护送隆武帝前往南京，何吾驺已经打好上万字的腹稿，准备和谭啸、周国栋讲一讲当前的军事形势，以安全为由拒绝他们两个。根据斥候的探报，刘文秀的西军这回是真的来了，几万大军兵分三路，雷霆万钧的杀向道州，这个时候如果仓皇撤退，就会在逃跑的途中被消灭，还不如转身迎战等等。&1t;/p>

    谭啸和周国栋都是领兵的大将，当然懂得这种简单的道理，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那么，下一步大家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如何抵御西军，如何共同抗敌等等，一来二去大家谈的气氛融洽，谭啸和周国栋更不好翻脸。&1t;/p>

    没想到的是，谭啸和周国栋的关注点和他完全不一样。&1t;/p>

    “是啊，全州那笔账还没跟你们算呢！把我们楚军扔下，你们倒自己跑了，跑啊！跑啊！你们不是能跑吗？现在怎么不跑了？”不提全州还好，一提在全州生的那场变故，谭啸和周国栋立刻炸了，谭啸指着众人的鼻子挨个点过来，破口大骂。&1t;/p>

    “到了这个时候，何辅还要文过饰非，替某些人遮掩吗！”周国栋更不客气，口沫飞溅的一连串骂道:“哼哼，什么误传军情？明明是谎报军情，参与此事之人都犯下了欺君之罪，是朝中的奸臣！我等起兵护驾，就是为了清君侧，正朝纲，说吧，你们这些人中，都有谁参与此事？本将今天要替天子斩除奸佞！”&1t;/p>

    >&1t;/p>

    看到他们两个气势汹汹，随时可能翻脸动手，“使节团”的护卫连忙上前，五百御林军和三百死士一起护住诸位王公大臣，楚军这边也针锋相对，五百骑兵踏出长街，在十字路口向两旁展开。&1t;/p>

    对峙！&1t;/p>

    空气一瞬间仿佛凝固，除了谭啸、周国栋气焰嚣张的威胁，场中众人都默然无语，敢怒不敢言，只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痛骂着，诸如“干汝娘”“入你妹之后庭花”之类，把谭啸、周国栋家里的女性摆出了十八般姿势。&1t;/p>

    “咳，咳，两位将军息怒，全州之变有诸多误会，一时说不清楚，现在再追究此事，于事无补。”何吾驺眼看局面就要失控，只好咳嗽两声，硬着头皮说道:“老夫与此事问心无愧，若是两位将军信得过我，待此间事了，必定会给两位将军一个满意的交代，如何？”&1t;/p>

    “信不过！象冈先生若是嫉恶如仇，岂会容忍朝中奸佞横行？如今到了这个局面，我只信自己手里的刀子！”周国栋立刻硬邦邦的顶了回来，又对众人冷笑道:“我们从全州一路追来，究竟有谁犯下欺君之罪，其实早就知道了，可别想着能蒙混过去！若能自己认罪悔过的话，本将可以给他一条生路。”&1t;/p>

    “马吉祥，马吉祥在不在？还不赶快出来受死！汤来贺呢？汤来贺也是犯之一，老子要亲手剁了他，嘿嘿，枉费陛下一向对他信任有加，经过这件事后，陛下也该醒悟了！”谭啸明知马吉祥和汤来贺都不在这里，却故意盯着另一个主事之人的陈子壮大喊大叫，一张大脸几乎顶到了对方的鼻子上，喷得他满脸唾沫星子。&1t;/p>

    “逆贼！你干脆明说了吧，老夫也是欺君罔上的犯之一！”陈子壮早就忍耐不住，愤然向他出怒吼。&1t;/p>

    “看！这老贼自己认罪了吧！”谭啸大喜。&1t;/p>

    “拿下！”周国栋冷哼一声，一队楚军骑兵蜂拥而上，如狼似虎的扑向陈子壮。&1t;/p>

    怎么会变成这样？何吾驺和周王、唐王都是大急，说好来谈判的，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决不能让楚军抓走陈子壮。&1t;/p>

    “来呀，保护秋涛先生！”&1t;/p>

    “秋涛先生，你先走！”&1t;/p>

    “现在不是意义用事的时候，快走！”&1t;/p>

    几个江湖死士不由分说，架起陈子壮躲向隆武军的后面，陈子壮来的时候抱定了“舍此白头就刀斧”的决心，奋力挣扎着不肯离去，情急下变得力大无穷，几个武艺高强的江湖大侠都抱不住他，拉拉扯扯之间，陈子壮仍在不停怒吼。&1t;/p>

    “老夫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所作所为都是一心为公，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谭啸，周国栋，你们两个逆贼不要颠倒黑白，血口喷人！”&1t;/p>

    “竟敢翻供拒捕，杀无赦！”谭啸和周国栋悍然下令，率领五百楚军骑兵，一起杀进隆武军的军阵。挑衅挑衅再挑衅，逼着你不得不翻脸，然后打他个落花流水，谭啸和周国栋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隆武朝廷好好谈判，只是走个过场，顺便强词夺理一番，给自己找块遮羞布罢了。&1t;/p>

    马蹄翻飞，刀剑挥舞。&1t;/p>

    鲜血迸裂，惨呼连连。&1t;/p>

    自周王、唐王和何吾驺以下，朝廷里的这些王公大臣虽然久经战乱，但是他们每每都是躲在后方，形势不妙就身先士卒的望风而逃，真正上过战场的并没有几个，现在近距离看到鲜血和杀戮，看到楚军骑兵如同杀猪宰羊般屠杀着隆武军士兵，隆武军和那些武艺高强的大侠死士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惹恼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精彩!&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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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 觐见

﻿    “谭啸和周国栋，就是两个疯子啊！”&1t;/p>

    使节团的众人后悔无比。他们原本以为，这场谈判没什么风险，谭啸和周国栋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外镇武将，突然见到这么多王公大佬，肯定会缩手缩脚的顾忌重重，然后被使节团牵着鼻子走。&1t;/p>

    只要大家收起刀子，坐下来好好讲道理，这么多嘴炮无敌的文官组团和他们比口活儿，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两个，遥想公瑾当年，诸葛亮虽然舌战群儒，但终归还是江东那些文官太草包，怎么能和大明朝的言官御史这些专业嘴炮相比！再者说了，谭啸和周国栋也不是能言善辩的诸葛亮，理屈词穷之下没准会自行退兵，甚至自缚请罪，让大家立下一场临危不惧，从龙护驾的大功劳。&1t;/p>

    但是万万没想到，谭啸和周国栋如此的嚣张跋扈，简直是比董卓还董卓的董卓！&1t;/p>

    他们不但一脚踢翻了谈判桌，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些王公阁老，而且毫无顾忌的大开杀戒，长街上一时间人头滚滚，早知道遇上这么两个疯子，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去湖广，为什么要怂恿隆武帝去广州？为什么要参加这场劳什子的谈判？现在搞不好真的会为国捐躯，青史留名啊！&1t;/p>

    极度的惊恐和恐惧下，众人集体肾上腺素飙升，全身肌肉僵硬，颤抖着两腿却迈不开步子，甚至直接瘫软在地，眼睁睁的看着如同索命恶鬼般的楚军骑兵杀到近前，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挥刀砍下，眼睁睁的看着已方的士兵和那些大侠死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又眼睁睁的看着楚军骑兵从身旁掠过，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明白自己虽然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却终归保住了性命。&1t;/p>

    按照谭啸和周国栋的命令，只求尽快找到隆武帝，不宜杀戮过重，所以只是杀散了那些敢于抵抗的隆武军，对使节团的勋贵大臣却手下留情，除了少数倒霉的家伙被误伤，还有一些被人马踩踏造成的伤亡，大多数勋贵大臣都平安无事，周王、唐王和何吾驺等人则是隆武军的重点保护对象，被一群军兵死士保护着逃走，谭啸和周国栋也没有下令追杀，就连宣称“杀无赦”的陈子壮也网开一面，没有赶尽杀绝。&1t;/p>

    “放他去吧，陈秋涛这老儿是个拗脾气，我其实也有几分佩服的。”周国栋勒住战马，望着远处乱军中陈子壮的背影，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陈子壮被一个隆武军士兵架在肩膀上，像扛麻包一样硬扛着逃走，可是老爷子仍然不肯放弃，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手舞足蹈的奋力挣扎，还要留下来和楚军拼命。&1t;/p>

    “嗯，他到底是内阁阁老，一刀杀了很简单，却难免引来一堆麻烦。”谭啸点点头，又摇摇头:“就怕这老头不知好歹，还会自己寻死，再回来和我们作对。”&1t;/p>

    “那就随手一刀成全他好了。这些王公大臣，总要杀几个立威的，否则有些人还是心存侥幸。”周国栋的语气，就像谈论天气一样毫不在意，举兵犯驾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勋贵大臣也杀死杀伤了十来个，如果必要的话，再杀一个内阁阁老又何必犹豫。&1t;/p>

    谭啸和周国栋仗着马快，抢到使节团的前面，赶往隆武帝的行宫。&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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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1t;/p>

    ……&1t;/p>

    城东一处大户人家的院落，充当隆武帝的临时行宫，御林军团团护卫之下，也有几分天家的森严气度，可是此时此刻，行宫中已乱作一团。&1t;/p>

    “陛下快走，楚逆已经杀来了，此地不可久留，臣等誓死护卫陛下突围！”马吉祥听说谭啸当众点名要取他的性命，整个人立刻被吓傻了，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两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软。叛徒总是最遭人恨，马吉祥无比确信，谭啸要杀他可不是虚言恐吓，如果碰到他恐怕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会一刀砍过来，为今之计，只有跟着隆武帝赶紧逃走才有一线生机。&1t;/p>

    “不，朕就在这里等着他们。”隆武帝衮衣绣裳，峨冠博带，穿着祭祀或者大朝会才穿的正式礼服，持剑站在正常的台阶上，任凭左右磨破了嘴皮也不肯离开一步，要跑早跑了，何必要等到这个时候，把太子朱琳源送到君子营后，隆武帝已经了无牵挂，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打算。&1t;/p>

    当然了，隆武帝并非什么剑术高手，他自己也知道，凭他的本事，肯定杀不了谭啸或者周国栋这两个久经沙场的大将，这把剑除了做做样子，随时还可以充当横剑自刎的道具。这是隆武帝最后的大招，谭啸和周国栋如果逼迫他去南京，就以死相逼，事情或者还有转机，哪怕真的血溅阶前，也不能苟且偷生，受此奇耻大辱！&1t;/p>

    汪克凡，想必会善待太子的……&1t;/p>

    远处已有喊杀声传来，隆武帝的思绪却飘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南京，正在这个时候，汤来贺急匆匆的从后院冲过来，神情焦灼，大声喊道:“陛下，太子去哪里了？”&1t;/p>

    “太子现在很安全，卿毋需多虑。”隆武帝淡淡看了他一眼。&1t;/p>

    “哦……是！”汤来贺心中一惊，不敢再问。&1t;/p>

    他身为帝党领袖，虽然仍是隆武帝最为信任的肱股之臣，但是全州之变的时候自作主张和陈子壮、王坤、马吉祥等人欺骗隆武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触犯了皇帝的逆鳞，现在再追问太子行踪，更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情。&1t;/p>

    但是，太子究竟去哪了？汤来贺突然鼻子酸，说不出的委屈，他这些年鞍前马后，一心一意效忠隆武帝，现在寻找太子下落，也只是以防万一，毕竟兵荒马乱的很难说会生什么事情，隆武帝只要活着，他就不会有别的想法，万一隆武帝有个闪失，帝党这么多文武官员又该向谁效忠？&1t;/p>

    “陛下，当初在全州，微臣……”&1t;/p>

    “我说过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任何人都不许再提一个字，违者斩，念平，你又何必念念不忘？”隆武帝的语气很温和，心中全无芥蒂的样子，又招手让汤来贺站在自己身旁:“今日逆贼犯驾，你我君臣并肩迎敌！”&1t;/p>

    “臣，谨遵圣谕！”汤来贺的心中既感动，又失落，隆武帝此举除了亲近和倚重的意味，又何尝不是防着他，不让他出去搜寻太子的下落。&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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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其实他想多了。&1t;/p>

    隆武帝只是想安抚一下这个劳苦功高的肱骨大臣，堵胤锡稳重可靠，这件事又办得十分隐秘，汤来贺仓促之间，怎么可能找到太子？另外隆武帝也也下意识的觉得，在这种非常时刻，汤来贺就应该站在他的身边，如果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让他和皇帝一同慷慨赴死，也是一种无上的荣光。&1t;/p>

    只有皇帝最亲近和信赖的臣子，才能得到这份殊荣，汤来贺算一个，王坤算一个，马吉祥也算一个，再加上一群侍卫都站在隆武帝的身旁左右。汤来贺和王坤最起码表面上都很镇定，马吉祥却不停的往后缩，同时偷眼四下观瞧，寻找逃跑的出路。&1t;/p>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砰然一声大响，紧接着脚步纷沓，间杂着几声惊叫。终于来了！隆武帝等人一瞬间都挺直胸膛，尽量展现出最威严，最庄重的仪态，等待破门而入的楚逆叛军出现。&1t;/p>

    一片杂乱的声音中，二门外突然有人高声叫道:“臣谭啸、周国栋请求觐见！”&1t;/p>

    搞什么名堂？明明大门都砸了，却还装模作样的请求觐见，简直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隆武帝脸上肌肉扭曲，愠怒之余还有几分荒唐可笑的感觉，汤来贺、王坤和马吉祥等人却是精神一振，还好，还好，谭啸和周国栋虽然举兵犯驾，但还知道君臣上下，哪怕他们打算劫持隆武帝去南京，也不会对皇帝本人太过无礼，隆武帝只要态度坚定，也许真能逼得他们暂且让步。&1t;/p>

    这是个好机会，一定要抓住！王坤咳嗽一声，扯着嗓子尖声叫道:“谭啸、周国栋暂且退兵，方可……”&1t;/p>

    踏踏踏踏！一队楚军士兵蜂拥进入二门，为的两位将领正是谭啸和周国栋，他们看到隆武帝后，立刻大步奔了过来，脸上满是自内心的喜悦笑容:“太好了！终于找到陛下啦！”&1t;/p>

    这么热情？！&1t;/p>

    这么坦荡？！&1t;/p>

    这么问心无愧吗？！&1t;/p>

    按照正常的节奏，谭啸和周国栋见到皇帝后，要么凶神恶煞般的危言恐吓，甚至砍上几颗脑袋杀人立威，要么伏地请罪，甚至痛哭流涕，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给皇帝一个台阶下，要么花言巧语的狡辩，搬出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辩解……不管谭啸和周国栋怎么做，隆武帝都想好了相应的对策，但是他们一见面就这么欣喜若狂的跑上来，就好像真是忠心耿耿赶来护驾的臣子，一副情不自禁，真情流露的模样，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1t;/p>

    在这一瞬间，王坤和马吉祥等人甚至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难道说，谭啸和周国栋其实也是忠臣，现在搞成这样，只是一个误会？&1t;/p>

    “站住！你等再上前一步，朕便横剑自刎！”隆武帝却非常警惕，不等谭啸周国栋近前，就猛然举起手中宝剑，反手搁在脖颈上。&1t;/p>

    “喝！”左右侍卫也醒悟过来，各自挥舞刀枪扑了上去。&1t;/p>

    ,精彩!&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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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虐待

﻿    人影晃动间，几名侍卫失声痛呼，已被迎面击飞摔了出去，隆武帝身边的亲军侍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平日里以一当十，却被谭啸和周国栋两人接连打倒，转眼间已经冲到隆武帝面前。

    隆武帝心一横，手腕用力，就要横剑自刎。

    “嗬！”

    谭啸突然瞠目大喝，对着隆武帝出一声怒吼，身上的杀气滚滚翻腾而起，隆武帝虽然身为一国之君，一生中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可是在这一刻，却感觉对方的杀气变成了一件有形的武器，和那一声怒吼劈头盖脸的砸在自己身上，眼中射出的厉色更是让人心襟摇动，手足无力。

    谭啸挥刀砍翻一个挡在身前的侍卫，向隆武帝喷出一招“狮子吼”的同时，钢刀轻轻向回一带，已如闪电般反手砸了回来，刀背正砸在隆武帝的脑后，在击中他的一瞬间又轻轻收力，力道拿捏的恰到好处，隆武帝只觉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宝剑脱手而飞。

    “大将威，竟然如此可怕！”汤来贺的眼睛猛的眯紧，心中如惊涛骇浪般起伏不定，他并没有正面面对谭啸，但在那一刻，也感到了巨大的危险迎面扑来，下意识的就想转身逃走，眼睁睁地看着隆武帝倒地，没有上前救援。

    “弑君！谭啸弑君！”

    看到隆武帝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太监王坤只觉得天一下子塌了，扯着嗓子不停尖叫，他以前见到的那些领兵大将，在天子面前都像家猫一样恭顺乖巧，没想到谭啸是一个二百五，不但对着皇帝吹胡子瞪眼睛，还一刀把他砍翻。

    “嚎什么丧！陛下只是晕过去了，很快就会苏醒。”周国栋俯身探了探隆武帝的鼻息，指着汤来贺、王坤等人说道:“全给我绑走，严加看管，按战俘处置，有谁敢轻举妄动，斩！”

    “陛下也绑上，多绑几圈派人看紧点，以免他老人家想不开，听着，你们几个要寸步不离的守在陛下身边，但凡少了一根毫毛，我就砍了你们几个的脑袋，以谢天下！”

    谭啸叫过一名军官，把隆武帝结结实实捆的像粽子一样，在外面披一件袍子作为遮掩，然后找了一架马车抬上去，汤来贺、王坤和马吉祥这种文武大员碰上的顺便抓走，没碰上的就不管他们，司礼监秉笔太监庞天寿，也被一条绳子捆了回来。

    “委屈你了，庞公公，等查清了究竟是谁背叛汪军门，只要和你没有牵扯，我再向你赔罪。”谭啸和周国栋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自己人，没有下令松绑。

    “瓜田李下，老朽自知处境尴尬，不会为难两位将军的。”庞天寿问心无愧，倒是非常坦然，被绳子捆着仍然主动充当带路党，领着谭啸和周国栋在行宫里搜寻一番，把玉玺、虎符等重要物件以及两大箱机密文书全部打包装车，又径直闯入后院，来找皇后嫔妃和太子。

    “太子不见了？”谭啸和周国栋都感到一个头两个大，隆武帝年迈多病，太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把行宫里来回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太子的下落，审讯东宫的太监宫女，才知道太子今天早

    上被秘密送走，就连他的母亲曾皇后也不知道究竟躲在哪里。

    “此地不宜久留，先把陛下送走。”谭啸和周国栋强行杀入城中劫驾，其实也是仗着楚军的凶威在冒险，如果道州城内外的隆武军听说皇帝被劫走了，联手一起围攻楚军，又会出现新的变数，谭啸和周国栋不敢耽搁时间，带着隆武帝、曾皇后和两位嫔妃，以及一伙子被俘的大臣和太监，离开行宫，疾奔出城。

    ……

    城中偏远处的另一座院落里，有一座临时诏狱，自傅冠以下，楚党一系的文武官员都关押在这里，昏沉沉的天空看不到一丝阳光，院子里一片死寂。

    经过两天前那场子虚乌有的“劫狱”，锦衣卫和御林军加强了这里的守卫，楚党官员中除了被软禁的傅冠，以及程问、朱天麟、吕旻园等几位高官，其他人都被带上了锁铐脚链，只是隆武朝廷正在逃亡途中，搜遍各处也没有找到几副合用的刑具，只用绳子把他们紧紧捆住。

    这样子更受罪！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被捆住手脚，血脉不通已经失去知觉，身上的其他地方却酸痛难忍，那些受过大刑楚勋官员的被扔在牢房里无人理睬，每顿饭只有一碗照的出人影的稀粥，短短两天下来，都被折磨得憔悴不堪，仿佛苍老了十几岁，连呻吟号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突然间，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小哥，小哥，快寻医官来，吕部堂快不行了！”朱天麟焦急地拍着牢房的大门，任凭看守如何的羞辱谩骂和威胁，仍然扒着门缝不停的苦苦恳求。

    “老实点！再敢撒野，看老子如何摆弄你！”那个看守劈手一鞭抽在门缝上，朱天麟一声惊呼，连忙缩手，手背上已经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印。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想请医官？嘿嘿，干脆给你请个太医来吧，你慢慢等着啊！”这个看守是个锦衣卫的小旗，本来朱天麟这样的朝廷大员就算落难，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两天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非打即骂，态度极其嚣张，他对朱天麟又恣意嘲笑了一番，转身扬长而去。

    朱天麟抚摸着手上的红肿鞭印，靠着墙角缓缓蹲下身子，席地而坐。他和程问、吕旻园在一个牢房，牢房里的条件非常简陋，除了几只空碗，一团铺草之外一无所有，遍体鳞伤的吕旻园此刻就躺在铺草上，呼吸沉重，人事不省，状态非常不好，程问守在他的旁边不停忙活着。

    “吕部堂烧得厉害，若不赶紧救治，恐怕凶多吉少。”程问摸摸吕旻园的额头，感觉比刚才更烫手，咬着牙恨恨说道:“吕公身为一品部堂，这帮刁奴竟敢见死不救，肯定是有人暗中授意，要对我等下毒手，眼下别无他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拿起一根吃饭时藏下的筷子，其实就是一截没有打磨光滑的竹条，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一回，塞进嘴巴，像啃甘蔗一样一点点的啃咬着。

    一片片碎屑从嘴角冒了出来，又呸呸呸的吐在地上，在朱天麟惊讶的目光下，那根粗糙的筷子

    被程问渐渐啃成一根大号的竹签，或者说是一根尖锐的竹刺，放在水碗里仔细洗涮一遍，然后对着吕旻园大腿上的红肿伤口，猛的用力一捅。

    噗的一下，脓血冒了出来。

    程问两手用力，紧掐着吕旻园的大腿，继续往外挤血。

    伤口太小，血流不畅。

    再捅一下。

    捅进去之后不放心，又来回搅了搅，再划两下。

    这回好多了。

    吕旻园的伤口像小孩嘴巴一样翻开，先是脓血后是鲜血，汩汩滔滔，血流不止。

    流出来的血足够一大碗了，程问撕下一截衣襟，绑在吕旻园的大腿上勒紧止血……

    朱天麟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程问会医术，更从没见过他这种野蛮的医术，一看就是歪门邪道的野狐禅路数，但是你别说，随着程问一整套程序操作下来，不但为吕旻园止住了血，还给人有一种很专业的感觉。

    “这样能治好吕公吗？”朱天麟对最终的治疗结果表示怀疑。

    “没问题，血是热性的，吕部堂烧，放放血烧退下去，自然就好了。”程问就像一个刚刚做完手术的医生，给了朱天麟一个充满成就感的自信笑容，自从身陷囹圄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微笑。

    “你从哪里学会这一手的？”朱天麟还是不放心，继续盘根问底。

    “比葫芦画瓢而已，楚军中有一营佛郎机番兵，最擅长放血治病，我以前见过几次。”早期的西医认为放血可以包治百病，楚军中的葡萄牙火枪兵就酷爱放血，被程问无意中学会这种简单有效的医术，但他自己也知道不靠谱，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向天祷告:“上天垂怜，护佑吕旻园得脱大难，也护佑我等都能得脱大难……”

    他低声呢喃的向天祷告，态度极其虔诚，可是上天好像并未听到他的祷告，过了一会儿，吕旻园非常没有退烧，反而浑身抽搐不停，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眼看着就要断气。

    程问和朱天麟焦急万分，却又束手无策，正在这个时候，牢门哗啦一声从外面打开，负责看守他们的锦衣卫千户走了进来，进门先向程问和朱天麟躬身请安，脑袋几乎杵到地上的一个大礼，然后谄笑着让到旁边，闪出身后一个提着药箱的医官。

    “听说吕部堂身体不适，卑职特意跑了一趟太医院，请来当朝圣手王太医为部堂医治，哎呀，少司马和朱副宪怎么也如此憔悴？卑职一时失察，让几位大人受苦了！来人呐，赶快送些可口的点心茶水，再搬两张床榻和干净被褥送来……”

    在锦衣卫系统里，这个锦衣卫千户只是个中级军官，看管诏狱的牢头，这几天奉马吉祥之意，对楚勋一系的被捕官员极尽苛峻之事，各种虐待和侮辱，此刻却像换了个人一样，卑躬屈膝，百般的讨好巴结。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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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 来了一个狠角色

﻿    在太医的治疗下，吕旻园的伤势明显好转。

    看到朱天麟手上的鞭痕，这个锦衣卫千户立刻勃然大怒，命人把看守牢房的小旗擒来，当场痛打一顿鞭子，两天来朱天麟和程问在这个小旗手中吃了不少苦头，如今见他被打得满地打滚，心中痛快之极，虽然明知这个锦衣卫千户只是惺惺作态，对他的恨意还是淡化了许多。

    前倨后恭，必有古怪，程问隐隐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却又不敢相信，装作不为所动的冷漠样子，试探说道:“早听说锦衣卫的诏狱乃是龙潭虎穴，但凡进到这里的，不死也得脱层皮，我等乃是朝廷犯官，当不起千户如此厚待。”

    “当得起，当得起！卑职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卒，为老母妻儿混一碗饭吃，少司马和朱副宪大人有大量，还请高抬贵手，给卑职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见到程问不肯接受他的歉意，这个锦衣卫千户立刻慌了手脚，口不择言的苦苦哀求。

    “我来问你，可是楚军来了？有多少兵马？现在到了哪里？”朱天麟眼睛亮亮的，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宪台说的不错，的确是楚军来了，谭啸和周国栋率领一千五百铁甲精骑，昨日就已赶来道州……”

    听这个锦衣卫千户说，追来的是谭啸和周国栋的一千五百名骑兵，朱天麟和程问都点了点头，是了，道州附近再没有别的楚军，只有谭啸和周国栋能来，他们既然追来的这么快，肯定是轻骑快马，只带来为数不多的骑兵，好在百战百胜的楚军威名赫赫，还是给朝廷上下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所以这个锦衣卫千户跑来烧冷灶，态度明显改善。

    这肯定是好事。

    但也不要期望值太高。

    谭啸和周国栋的兵马太少，只能起到威慑骚扰的作用，一旦被隆武军击退或者甩掉，自己的处境会变得更糟。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闪过，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朱天麟和程问稍一走神，又听那个锦衣卫千户接着说道:“……今日早间，谭啸和周国栋两位将军已经入城，听说周王、唐王和元辅阁老带着一大帮子人，去和谭周两位将军谈判了。”

    “糊涂！糊涂！”朱天麟突然以拳击掌，顿足疾呼，把那个锦衣卫千户吓了一跳，却听朱天麟又长叹一声:“唉，谭啸和周国栋怎么如此糊涂，以为自己是单刀赴会的关云长么？这么简单的计策也会中计，两人孤身入城，必为汤来贺所擒！”

    程问也沉重地摇摇头说道:“谭啸和周国栋这一步棋，的确是走错了，失陷他们两个还是小事，却坏了汪军门的大事，再也没人可以阻止陛下前去广州！”

    那个锦衣卫千户满脸的莫名其妙，先看看朱天麟，又转头看看程问，小心翼翼地问道:“两位大人是不是搞错了？谭啸和周国栋可不是孤身入城，而是带着兵马打进城里来的。”

    “……”程问和朱天麟都是一愣，大眼瞪小眼的愣了半天，才问道:“你刚才说，谭啸和周国栋带着兵马，‘打’进城里来了？”

    “千真万确，卑职怎敢哄骗两位大人！”

    “朝廷尚有数万大军，竟然没有拦住他们？”

    “哪里还有数万大军啊？郭维经倒是领着三万大军迎战去了，可是一个时辰不到就被谭啸和周国栋杀得精光，当时那叫一个惨啊，稻田里灌满了血水，尸堆成了山，谭啸和周国栋看到杀的人实在太多，最后自己封刀不杀了，郭维经才侥幸逃得性命……”

    谭啸和周国栋以一千五百人击溃三万大军的经过，口口相传之下被各种渲染和夸大，这个锦衣卫千户讲述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第几个版本，总之经过很多人的反复加工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夸张的玄幻故事，其中有很多不合常理的疑点，程问和朱天麟听完后，都是将信将疑。

    “好吧，就算谭啸和周国栋打败了郭维经，但是只凭一千五百名骑兵就攻破道州城，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骑兵在野战中也许威力巨大，攻坚却非其所长，程问心中存疑，继续追问。

    “两位大人有所不知，城中虽然还有些兵马，却不敢和谭啸周国栋交战，他们两个往城门前一站，城墙上的守军就跑光了，兵不血刃的破城而入……”这个锦衣卫千户不知内情，只能根据道听途说的传闻推测当时的情形，偏偏逻辑上还可以自圆其说。毕竟这种事情不乏先例，比如李自成和满清当年都曾势如破竹，明军则是闻风丧胆，不战自败，十几万大军尚未交战就全线崩溃，远比现在更加夸张，程问和朱天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又信了几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们脸上的喜色尚未褪去，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刘芳亮的勤王军马上就要到了，谭啸和周国栋虽然已经攻破道州城，但是孤军深入，仍然有莫大的危险。

    “我想请尊驾帮个小忙，日后必有厚报。”程问问过这个锦衣卫千户的姓名，然后说道:“你拿着我的信物去找谭啸和周国栋，告诉他们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已经率领十万大军赶来勤王，现在立刻退兵，千万不要耽搁，等到从湖广、江西调来足够的援军，再设法劝说陛下前往南京。”

    这个锦衣卫千户名叫魏洛升，犹豫片刻后一拍胸脯，大声叫道:“罢了，从今往后，我就把这条命卖给少司马，一定找到谭啸和周国栋将军！”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推门而入，大声说道:“是谁要找谭啸将军？”

    众人抬头看去，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文士，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身后还跟着一群手持刀枪的甲士，看盔甲军装的式样，倒像是楚军的打扮。

    姚启圣！程问认出来人，不由得又惊又喜，此人正是很早就投靠楚军的姚启圣，精明强干，年少有为，在侪辈中一向出类拔萃，所以印象深刻。

    姚启圣本来是文官，最近被借调到楚军军中参赞军务，他奉谭啸和周国栋之命，另率数百兵马前来搭救被捕的楚勋官员，很轻松的杀散看守诏狱的锦衣卫，找到了程问等人。

    得知他的来意，程问和朱天麟先是一喜，片刻之后却皱起双眉，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不，我们不能走！”朱天麟非常坚决地说道:“天子去向未定，我们这一逃走，岂不成了畏罪潜逃，坐实了楚军叛逆的罪名。”

    “那可不一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天子这会子应该已经出城了……”姚启圣微微一笑，众人立刻觉得周遭生出一股凉意，姚启圣的笑容是如此的阴险邪恶，令人不寒而栗。

    “什么意思？”

    “谭啸和周国栋两位将军，已经率军赶往行宫，劝说天子移驾南京。”

    “不是先谈判吗？”程问有些跟不上节奏。

    “不，不是真的谈判。”姚启圣的笑容越奸诈:“只是将计就计，麻痹朝中诸公罢了，谭啸和周国栋将军说了，别跟他们太多废话，一见面就干他娘的。”

    “……”朱天麟觉得脑子里有点乱，整理一番后，又问道:“陛下若是执意不去南京，又该如之奈何？”

    “那就别怪咱们动粗，一根绳子把他绑走了事，总之不管死活，陛下这次一定要去南京！”姚启圣的语气坦然而又从容。

    不管死活？大逆不道啊！魏洛升脚下拌蒜，一屁股坐在地上，姚启圣长剑一转，已经抵住他的咽喉。他的这把长剑可不是秀才们用来练习君子六艺的样子货，而是厚重锋利，可以斩杀健马的斩马剑，可以上阵厮杀的利器，魏洛升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的向程问和朱天麟呼救。

    “少司马，朱副宪，救命啊！我刚才就已弃暗投明，是自己人啦……”姚启圣转身看着程问，程问微微摇头，表情和身体语言都非常明确的表示，这个锦衣卫千户并不是自己人，姚启圣随即长剑一送，刺入魏洛升的咽喉。

    “斩草除根，此人下手好辣！”朱天麟是宽厚君子，心中稍感不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姚启圣下手狠辣，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这个时候，傅冠等人也被其他的楚军士兵找到，傅冠虽然年老，被楚军骑兵抱着两人共骑一马，短时间内还是没问题的，只有吕旻园等人伤势太重，无法带走，另外还有一些楚勋官员担心自己的家眷子女，不想跟着一起走。

    “大丈夫何患无妻？诸位只要平安脱险，将来还能娶妻生子，来呀，把他们都带走！”随着姚启圣一声令下，五大三粗的楚军士兵不由分说，把这些官员架上战马带走，有人还想反抗，都遭到暴力挟持，无意之中，也让他们享受了一回和隆武帝一样的待遇。

    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难道你比皇帝还牛气？

    “这厮，对自己人一样狠啊！”朱天麟神色微变，隐约已经意识到，自己长时间呆在后方，和姚启圣这种从前线回来的人，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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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追还是不追

﻿    楚军骑兵像一阵疾风般奔出城门，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沿途偶尔遇到一些隆武军的士兵，都远远的躲到一旁，不敢上来拦截。

    谭啸和周国栋护着天子出了城门，过了不久，姚启圣也护着被捕的楚勋官员出城，先后从君子营的驻地附近经过，哨兵接二连三的跑回中军帐向堵胤锡报告，堵胤锡只淡淡说一声知道了，再没有任何表示。等到哨兵转身离去，中军帐里只剩堵胤锡一个人，他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好像遇到了一个极大的难题，良久之后摊开纸笔，笔走龙蛇，白纸上落下一行清癯的字迹:“云台吾弟，见信如唔……”

    “啧啧啧，没想到谭啸和周国栋狗胆包天，竟敢真的劫走天子！”

    堵世明从小家教甚严，说话从来不带脏字，此刻看着楚军骑兵远去的背影，却忍不住骂娘的冲动，但是仔细看他的表情和听他的语气，并没有半点生气着急的模样，反倒是满满的幸灾乐祸，脸上焕着兴奋的光彩，眼睛里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对谭啸和周国栋这两个狗胆包天的逆贼非常佩服和羡慕的样子。

    在勾心斗角的隆武朝廷里，宽厚的堵胤锡是一个异类，他一向相忍为国，委曲求全，连带着君子营这几年受了不少窝囊气，堵世明平常不敢乱牢骚，但是这个时候小小的幸灾乐祸一下，却是说不出的快意。

    看着楚军骑兵的背影消失，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奇怪了，我爹一向忠心耿耿，今天为什么按兵不动，任由谭啸和周国栋劫走天子？”

    堵正明是他的堂兄，君子营的坐营官，比他稳重的多，在外人面前一向言行谨慎，和堵世明两兄弟之间倒是无话不说，想了想后回答道:“天子被楚军劫走，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堵世明一愣，问道:“难道说，我爹也是这么想的，才放谭啸和周国栋离去？”

    堵正明摇摇头:“我不知道。”

    桂林战败之后，隆武朝廷元气大伤，几年来积攒的本钱赔了个精光，军事经济实力严重受损，朝廷威信不再，西军拥立永王朱慈焕后，隆武帝甚至连朝廷正朔的地位都保不住了，就算跑到广州重新开张，朝廷政令也难出岭南一步，所谓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之说，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隆武帝也许可以在广州偏安一时，将来的命运却更加无法预料，这几年来的风风雨雨充分说明，离开了汪克凡的支持，仅凭他的能力无法维持这个庞大帝国的稳定，比如这次他一定要坚守桂林，最后被西军灰溜溜的赶了出来。

    对于隆武帝旗下的南明帝国，也无力再承担一次分裂和内战，隆武帝去南京，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哪怕是被楚军绑去的。

    社稷为重君为轻，堵胤锡虽然不会背叛隆武帝，但是楚军既然已经把皇帝劫走，他也不会强行改变这个结果，这，也算是一种相忍为国吧，只是受委屈的那个人变成了皇帝。

    “我爹不去追，咱们去追吧？把天子抢回来，这可是不世之功，最少能封侯的。”堵世明的思维跳脱不定，他并非想和楚军作对，只是单纯的忍耐不住，好容易赶上这么大一场乱子，不去凑凑热闹岂不是很遗憾。

    “要去你去，我不想招惹那两个煞星。”堵正明脸色骤变，想起了当初那不堪回的一幕:“谭啸和周国栋都是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我惹不起躲得起，最好一辈子不和他们两个见面！”

    谭啸从全州追来的时候，堵正明率部拦截谭啸，一时疏忽，失手被擒，把当做人质各种的恐吓威胁，简直是生平的奇耻大辱，也从心底怕了谭啸这个二百五。说起来，谭啸、周国栋其实比他大不了几岁，因为和堵胤锡平辈论交，所以比他大了半辈，可是谭啸和周国栋完全没有长辈的觉悟，不但以大欺小，满口胡柴，而且抬手就打，翻脸就骂……堵正明身为君子营的坐营官，乃是恪守君子之道的方正君子，每日三省吾身的道德君子，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岂能与这两个无赖纠缠不清！

    “你不追，我当然也不去追，明知他们不好惹，我又何必自取其辱？”堵世明老谋深算的微微一笑，我只是逗你玩呢，其实我早已看穿一切，别想拿我当枪使。

    ……

    “追，一定要把天子追回来！”

    听说隆武帝被谭啸、周国栋劫走，刘芳亮勃然大怒，党守素和贺珍更是义愤填膺，扶起仍在哽咽痛哭的陈子壮等人，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等受天子厚恩，粉身碎骨无以为报，麾下数万虎狼之师，自今日起与谭啸、周国栋势不两立，不迎回天子，不斩杀谭啸周国栋这两个逆贼，誓不收兵！”

    “社稷不幸，奸贼当道，天子半生颠沛流离，不料又遭此大难，我等现在束手无策，全赖三位将军做主……”陈子壮是朝廷中最坚定的“鹰派”，坚决不肯和楚勋妥协，并且和汤来贺等人一手导演了全州事变，对楚勋一党的官员进行大清洗，本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却遭到谭啸和周国栋最激烈的反击，直接掠走了天子和皇后，这对陈子壮来说不啻于当头一棒，整个人几近崩溃，强撑着奔波百里向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求救，把他们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阁老路上花了一天时间，等咱们赶去道州，最少又得耽搁两天，谭啸和周国栋肯定已经和主力汇合，追是追不上了。”党守素对陈子壮并无好感，把他晾到一边，唰的一声展开地图，看了半晌，摩挲着胡子说道:“当下之计，先要封锁道路，防止谭啸周国栋窜入湖广，和其他楚军汇合，然后再和他们决一死战。谭啸和周国栋犯下这种人神共愤的大罪，必定军心不稳，一心只想逃窜，我军只要步步为营，令其无路可逃，便可将其轻易击溃。”

    道州是永州府下属的一个偏远县城，永州府的府城零陵就有楚军驻守，虽然兵力不多，却可以起到接应谭啸周国栋的作用，另外党守素和刘芳亮、贺珍并不希望和楚军全面开战，而是把矛头对准谭啸和周国栋，他们两个公然兴兵劫驾，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不怕因此得罪汪克凡。

    “嗯，这笔买卖可以做，至少不会亏本。”贺珍也很乐观，用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道:“谭啸和周国栋没别的选择，要么向北去零陵，要么向东去郴州，只要我们卡死这两条路，就能逼着他们和我们打一仗，嗯……这里，咱们就在宁远这里，狠狠干他娘的！”

    刘文秀追兵在后，广东苏观生也派来了万余兵马迎驾，谭啸和周国栋既不能退回广西，更不能进入山峦重重的粤北，只能硬着头皮和刘党贺三人打一仗，冲破他们的封锁线才能逃回湖广，刘党贺却是以逸待劳，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这一仗什么时候打，在哪里打，都由他们决定。

    宁远位于交通要冲，临河环山，既可以充分的展开兵力，又可以据险坚守，是一处非常理想的战场，在这里布下一个口袋阵，四面包围，中心开花，将谭啸、周国栋一举歼灭，这就是刘党贺最终定下的计划。

    大体的计划定下来了，还有许多细节要补充，比如刘芳亮就指出，一定要防范谭啸周国栋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花招，以大部队吸引追兵，暗中却派出一支小部队悄悄送走隆武帝，他当年和楚军并肩战斗，知道楚军最擅长小股部队的化装渗透，简直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如果被他们从小路把隆武帝送走，就算把谭啸和周国栋全部消灭，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需要更多的友军配合，刘党贺虽然有将近四万人的大军，但是谭啸和周国栋也有一万多兵力，楚军的战斗力更是不可小觑，为了确保取胜，不能再四下分兵，陈子壮当即自告奋勇，愿意由道州的隆武军承担这个任务，郭维经的残部再加上其他的勤王军，杂七杂八的也能拼凑两万人马，虽然没有能力和楚军正面作战，守个路口还是没问题的。

    “哦——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阁老，尽快赶回去调集兵马……”刘芳亮虽然没有明说，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州城的勤王军都是被楚军杀破胆子的，谭啸周国栋劫走天子的时候，这些勤王军望风而逃，不战自溃，由他们组成的封锁线恐怕像窗户纸似的一捅就破。

    “保国公不必多虑，我们其实还有一支友军的，湖南巡抚熊伟已率两千人马赶来勤王，不日就要赶到道州，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和陈子壮同来的蒙正，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

    “熊伟？他在湖广巡抚任上有两三年了吧，这个人可靠么？会不会与楚逆暗通曲款？”刘芳亮犹豫不决。

    熊伟的两千人马并不算多，关键是他湖广巡抚的身份，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动永州府、郴州府、衡州府等地的文武官员和当地驻军，他如果肯帮忙，救回隆武帝的把握又大了几分，刘芳亮担心的是，熊伟身为湖南巡抚，一直在楚勋的老巢做官，他和楚勋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这个人不可靠，关键时刻可能会坏了大事。

    “早在福建的时候，熊伟就已是陛下身边的近臣，汀州历险的时候一直随行护驾，后来又得简拔重用，决计不会背叛陛下的。”王夫之和陈子壮一起拍胸脯打了包票，熊伟本来就是隆武朝廷安在湖南的一颗钉子，对隆武帝一向忠心耿耿，和楚勋并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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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 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    惊蛰之后，南岭一带渐渐进入雨季，隆武帝被劫走的当天，就开始不停的下雨。&1t;/p>

    每天从早到晚看不到阳光，天色一直阴沉沉的，牛毛般的细雨时断时续，淋淋漓漓的总是没个头，感觉阴冷难耐，隆武帝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心灰意冷。&1t;/p>

    被挟持的当天晚上，急怒攻心的隆武帝猛然病倒，高热烧，把谭啸和周国栋吓了一大跳，好在及时用药之后，他的病情很快稳定下来，只是需要卧床休息，隆武帝就从早到晚一直躺着，板着一张脸，不愿和任何人讲话，但他是个心志坚韧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寻死自尽的打算，谭啸和周国栋看他已经冷静下来，不再绑着他的手脚，只是派人片刻不离的守在身边。&1t;/p>

    谭啸和周国栋的心情非常不错，他们去道州当了一回绑匪，不但把隆武帝和曾皇后绑了回来，还有汤来贺、王坤、马吉祥等人做添头，又救出了被捕的楚勋官员，这次胆大包天的冒险行动可谓大获成功，和后续部队汇合后，暂时摆脱了危险，只要平安回到湖广，就再也没人能阻拦隆武帝去南京。&1t;/p>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找到太子。&1t;/p>

    姚启圣听说此事后，连呼可惜:“两位将军百密一疏，没有把唐王朱聿鐭一并抓来，太子既然下落不明，唐王就变得非常重要，不宜落在他人手中。”&1t;/p>

    谭啸一拍大腿，后悔地说道:“哎呀，当时只顾着去寻天子，却没想到这一层关系！要不然，咱们干脆再去一趟道州，把唐王殿下也绑回来？”&1t;/p>

    明朝历代皇帝长寿的很少，隆武帝年近五十，身体各种毛病不断，还能活几年很难说，把唐王朱聿鐭掌握在手中，就多一层保险。&1t;/p>

    周国栋不以为然:“算啦，咱们现在再去道州，唐王怎么还敢露面？随便往哪里一躲就找不到了，只能白跑一趟。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一直找不到太子，大不了从旁系宗室里过继一个。”&1t;/p>

    谭啸犹自不放心，问道:“何吾驺、陈子壮他们，会不会拥立唐王？”&1t;/p>

    姚启圣摇头笑道:“等到天子平安到了南京，拜祭孝陵，昭告天下之后，朝廷正朔再无可争议，何吾驺、陈子壮只要不是丧心病狂，就决计不敢拥立唐王。”&1t;/p>

    谭啸明知对方说得有理，仍然还要抬杠:“那可说不准，何吾驺和陈子壮若是一定要拥立唐王，你能拿他怎么样？”&1t;/p>

    “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要观其自败就可以了。”姚启圣不急不恼，温言笑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朱聿鐭与乃兄争位，乃是有违纲常的大忌，他只要敢宣布登基，必定众叛亲离，待到广东、福建、江西等地义旗四举，传檄可定也……”&1t;/p>

    为了避免没有必要的摩擦，楚军绕开道州县城，从西北方向斜插过去，准备前往零陵，但是刚刚走到一半，斥候就送来探报，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部队堵住了前往零陵的道路，而且打出了勤王救驾的旗号，兵分三路正向楚军压过来，分明是冲着隆武帝来的。&1t;/p>

    与此同时，隆武帝被谭啸、周国栋劫持的消息迅传遍附近各个州府，各方势力反应不一，隆武帝旗下的各方文武大员，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对谭啸、周国栋表示最强烈的谴责，其中以湖南巡抚熊伟的官职最高，至于远在广州的苏观生，以及还在福建的万元吉，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但是苏观生派来迎驾的勤王军已经走到了粤北的南岭地区，听说隆武帝被楚军劫持，立刻停止前进，重兵驻守在南岭的各处关口，明显是一副“一慢二看三通过”的谨慎态度。&1t;/p>

    如此一来，楚军就处在一个四面是敌的尴尬处境，而且活动空间很小，几乎没有穿插迂回的余地，按照楚军以往的战术原则，如果正面的敌人兵力雄厚，就应该以退为进，或者向侧翼穿插迂回，通过运动战调动敌人，从而寻找战机，跳出敌人的包围圈，但是刘文秀数万西军在后，侧翼则是地形险要的南岭，以退为进和侧翼迂回的线路都被封死了，只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才能突围。&1t;/p>

    这一仗，看样子已经不可避免，非打不可！&1t;/p>

    但是，谭啸还想做最后的努力。&1t;/p>

    “他娘的，刘芳亮和党守素这两个白眼狼，当年吃老子的，拿老子的，现在又转过头来打老子，简直没有王法了。”谭啸骂骂咧咧的找来姚启圣，对他说道:“你的笔杆子最利索，帮我写

    封信，把刘芳亮和党守素这两个王八蛋好好骂一顿，然后告诉他们，只要放我们过去，就算大功一件，汪军门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欢迎他们重新加入楚军。”&1t;/p>

    楚军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隆武帝就像一块强力吸铁石，引来刘文秀的几万西军穷追不舍，如果再被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缠住了，搞不好真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最后落个鸡飞蛋打，所以谭啸难得的收起臭脾气，打算向刘芳亮和党守素说几句软话，争取化干戈为玉帛，渡过这个难关。&1t;/p>

    “写信不管用的，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当年在荆州城下，刘芳亮欠我一个人情。”周国栋也知道局面凶险，打算冒险前去与刘芳亮会面。楚军现在被困在南岭一带的山区里，无论刘党贺的闯营，还是刘文秀的西军，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对楚军来说也堪称劲敌，而且对方的兵力是楚军的好几倍，打赢这一仗的机会微乎其微。&1t;/p>

    “你不能去！”谭啸的态度非常坚决，不许周国栋去冒险。&1t;/p>

    当年湖广会战的时候，刘芳亮在荆州城下陷入重围，多亏周国栋及时赶来解围，等于救了他一条命，还有他的几千个部下，但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只凭当年的私人交情，很难说服刘芳亮改变立场。&1t;/p>

    最后还是由姚启圣执笔，以谭啸和周国栋的名义，给刘芳亮写了一封信，由使者送往刘芳亮军中。&1t;/p>

    此时两军已然相距不远，使者快马加鞭，当天去当天回，效率很高。&1t;/p>

    但是，他并没有带回谭啸和周国栋期待的好消息。&1t;/p>

    “刘芳亮把信撕了，还说要砍了我的脑袋，但又悄悄把我放了回来。”使者有些后怕的样子，说道:“刘芳亮还托我带回来一句话，只要咱们放了天子，他就让开大路。”&1t;/p>

    “扯淡！刘芳亮这厮果然是贼人出身，这是又当上强盗了，‘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是不是？老子千辛万苦才把天子绑来，凭什么让他黑吃黑？”谭啸已经很有绑匪的自觉，想了想后，命人把马吉祥押来:“老马，我想向你借样东西，你可别舍不得。”&1t;/p>

    马吉祥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问道:“谭将军打算借什么？”&1t;/p>

    谭啸阴璨璨地一笑:“借你的人头一用，老子绑票绑出了麻烦，现在要撕票！”&1t;/p>

    一刀砍下马吉祥的级，派人送到刘芳亮军中，同时又送去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退兵二十里，否则下次送来的就是王坤的级，然后是汤来贺，最后是隆武帝。&1t;/p>

    “这般虚言恐吓，也太过明显，恐怕吓不住刘芳亮。”姚启圣觉得马吉祥还有用，就这么杀掉太浪费了，楚军也不可能轻易杀掉隆武帝，这种色厉内荏的恐吓毫无意义。&1t;/p>

    “这叫输人不输阵，懂吗？”谭啸就像玩心理战的赌徒，明知刘芳亮拿着一手好牌，也一定要开牌看他的底牌，我就是这么二，我就是这么楞，说什么都要和你比一比底牌，别想在我面前偷鸡:“只杀一个马吉祥，当然吓不住刘芳亮，我只是借马吉祥的脑袋告诉他，别把老子逼急眼了，否则的话，大不了一拍两散，老子砍下天子的脑袋送给他……”&1t;/p>

    事实证明，谭啸的恐吓还是颇有成效的，刘芳亮虽然不信他真敢杀了隆武帝，但是战场上刀枪无眼，大战一旦打响，如何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保证隆武帝的安全，却是摆在刘芳亮面前的一道难题。他虽然没有按照谭啸说的那样退兵二十里，但是推进的度却慢下来了，由于暂时没有万全之策，不敢对谭啸逼迫太紧。&1t;/p>

    现在的形势，就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对刘芳亮等人来说，隆武帝不能有半点闪失，万一逼得谭啸采用什么过激手段，反而会让问题复杂化，再想补救就难了，刘党贺一致认为，把谭啸和周国栋引到宁远后战决，一举击溃，然后迅救出隆武帝，才是最稳妥的办法。&1t;/p>

    与此同时，谭啸和周国栋也突然加快行军度，直插宁远。&1t;/p>

    “只要过了宁远，就能走出南岭山区，把刘芳亮甩在马屁股后头吃灰，诸位，咱们送佛送到西天，能否把天子顺利送到南京，就看这一仗了！”谭啸和周国栋这几年南征北战，已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只看看地图，就知道勤王军不会忽略宁远这个交通要枢，必定在这里部署重兵把守，但是楚军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必须要从宁远突围。&1t;/p>,精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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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 半渡

﻿    宁远，和辽东那个大名鼎鼎的宁远卫同名，却只是南岭边缘的一座普通县城，湘江上游又名潇水，潇水的一条支流濂水从城东流过，四面都是连绵的群山。

    楚军快行军，只用两天时间就赶到宁远城下，隔着濂水河看去，宁远城头上战旗飘扬，兵器林立，中间一面将旗上斗大一个“党”字，不用望远镜也看得很清楚，城前还有一片临时修建的连营，一字排开修得非常严整，距离河岸大约有两千步的距离，正好留出一片战场。

    “守将是党守素，看他这个架势，是要给我们来个半渡而击啊。”周国栋左右转动望远镜，查看着周围的地形，勤王军这片营寨选择的位置很刁钻，和宁远城配合起来，正好卡住了城后的大路，楚军如果强行通过，就会遭到两面夹击，换句话说，不拔掉这颗钉子，携带辎重和很多非战斗人员的大部队就无法通过。

    好在濂水河水浅河宽，水流也不算急，不用乘船就能徒步涉水过河，这对楚军来说是一个有利因素，起码战术上多了很多选择，比如可以分兵绕到其他河段过河，从两翼包抄勤王军的营寨。

    但是仅凭两翼包抄的战术，并没有把握迅击溃党守素，谭啸和周国栋的目的是保护隆武帝突围，迅甩掉勤王军的追兵，而不是在这里和党守素拼个你死我活，他们两人商议一番，定下一个声东击西的作战计划。

    全军饱餐战饭，神经坚韧的老兵还趁机打了个盹，一个时辰后，战鼓骤然敲响，楚军起进攻。

    两百名骑兵先过河，河水最深处尚未淹到马腹，当他们踏上对岸，后续的楚军步兵出一阵欢呼，一起脱掉裤袜，走下河滩。初春时节天气尚冷，这几天又是阴雨天气，楚军士兵赤足踏入河水，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撩水在身上婆娑擦拭一遍，适应水温后，迈步向对岸走去。

    “楚军变得更强了。”

    对岸营寨的营墙上，党守素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在过河的楚军士兵，从全州一路急行军追到道州，然后再急行军赶到宁远，楚军一口气走了几百里山路，期间还和郭维经的勤王军打了一仗，按理说已是一支疲兵，但他们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完成战前准备，展开进攻队形后，阵型更是严整有序，森然欲搏，充分说明这是一支久经沙场的精锐部队，比两年前分道扬镳的时候更加成熟。

    党守素的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光芒，敌人的强大，反而激了他的斗志，楚军虽然变得比当年更强，但是他的部队也同样强大，今天这一仗几乎占尽了天时地利与人和，没有战败的理由。

    战鼓声中，先行上岸的两百名楚军骑兵沿着河岸，摆出一条单薄的战线，以保护后续的同伴过河，如果此刻下令出击，党守素有九成九的把握把他们赶下河去，但是这么做并不能给敌人造成足够的杀伤，不符合半渡而击的原则，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动，任由更多的楚军继续登上河岸。

    “党守素可以啊，胆子比以前大多了。”谭啸放下望远镜，笑道:“已经有五六百人上岸了，他竟然还能沉得住气，看来是本钱十足，准备给我们上一桌大菜。”

    “是啊，这一仗恐怕不好打啊！我本来以为，党守素会和我们慢慢磨时间，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一上来就放我们过河决战，既然如此，你也赶紧出吧，别赶不上这桌大菜。”周国栋在谭啸的肩膀上轻轻擂了一拳，郑重说道:“能否把天子送去南京，全看你的了，保重！”

    “你也一定要保重！我走了。”谭啸转身打马而去，命令一支楚军赶往下游，自己亲自率领一支楚军绕往上游，每支部队都有五千名士兵，把楚军的兵力带走了一大半，如同两条长龙般沿着河岸疾走，骑兵、步兵和挽马车辆组成的车队依次而行，旗帜飘扬，刀枪如林，士兵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军装和制式盔甲，远远看去，单个的士兵都模糊了自己的特征，几千个士兵却组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就像一部高效的战争机器。

    “这是打算两翼包抄，三面夹击么？哼哼，兵是好兵，谭啸和周国栋却没什么长进，几年了还是只会这两招，难怪被打到广西来。”党守素冷冷一笑，命令部将孙祖业，孙承业两兄弟率本部人马出战，攻击刚刚登上河岸的楚军。

    一排牛皮战鼓同时擂响，勤王军营门大开，兵马出营列阵，孙祖业和孙承业两兄弟原本算不上党守素手下顶尖的大将，平日里很少打头阵，此刻都憋着劲要打个漂亮仗，在三军

    将士面前挣个大大的面子。

    两千勤王军展开兵力，列阵完毕，随即起进攻，党守素和刘芳亮去陕西走这一遭，别的收获不大，马匹却补充了不少，军中的骑兵比楚军还多，孙祖业和孙承业的亲兵队都是一水的骑兵，两百多骑担任冲锋的箭头，步兵紧随其后，排成整齐的方阵朝楚军压了过去。

    楚军骑兵迎面对冲，两支骑兵人数大致相当，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一个回合过后，各有十来个士兵掉下战马，随即拨转马头，再次朝着敌人冲杀过去。

    “杀！”

    马刀和马剑相击，出清越而凌厉的撞击声，点点火星绽放，大好头颅冲天而起，三五个回合之后，双方的步兵跟了上来，骑兵失去了回旋冲锋的空间，伤亡随之迅增加，于是不约而同地绕向两旁的开阔地，以免被对方的步兵缠住，造成毫无意义的牺牲。

    战斗的焦点，随即转为步兵之间的对决。

    僵持不下！

    登上河岸的楚军步兵虽然人数较少，但是在第一时间就排成战斗队列，结阵而战，面对数倍于己的勤王军屹立不退，死死的钉在岸边。孙祖业和孙承业先用骑兵冲击，然后换成步兵进攻，再用弓箭手射了几轮，三板斧全都使出来了，仍然没有冲破楚军的防线，士气受挫，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气势汹汹。

    “这样下去可不行，老二，你给我押阵，我亲自冲一波！”孙祖业心中大急，如果以两千兵力都拿不下这几百个楚军，他们兄弟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楚军的确很厉害，但是今天哪怕拼命，也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率领自己的亲兵队，孙祖业一马当先，再一次向楚军起冲锋，以骑兵冲击步兵肯定是赔本买卖，但他这会儿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楚军的阵型如此严整，只有不计代价的用骑兵冲阵，才能砸开一个口子，把他们赶下河滩。

    孙祖业的战马毛色雪白，全力奔跑的时候快如疾风，上百个亲兵催马举刀，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眼看距离对面的楚军越来越近，他们齐声出怒吼，如奔雷，如洪流，看起来势不可挡，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一排清脆的枪声，孙祖业胯下的战马像踩到捕兽夹的野兽一样猛的向上一跳，肌肉矫健的战马胸前绽开了一朵朵灿烂的血花，它的前腿又在空中虚踩了几下，然后突然失去力气，扑倒向前，连人带马狠狠砸在地上。

    楚军的队伍前面，腾起一团团白色的烟雾，将致命的枪弹射向正在冲锋的敌军骑兵，三段式的三次齐射，不但打倒了当其冲的孙祖业，他身后的亲兵队也死伤惨重，随着一声声的痛呼和惨叫，像下饺子一样接二连三的摔下马背，最前面的两排骑兵一个不剩，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随手抹去。

    “这就是燧枪齐射的效果吗？果然是利器！”

    在营墙上观战的党守素身子微微一震，满脸郑重的表情，他早就听说燧枪威力巨大，齐射的时候甚至可以正面对抗千军万马的冲锋，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孙祖业和他的亲兵都身披重甲，有的甚至披了两三层甲，但是都挡不住燧枪的子弹，简直比骑射无敌的八旗弓箭手还厉害。

    孙祖业落马生死不知，他的部下立刻乱了阵脚，残余的亲兵拼死把他抢了回来，后阵的友军一阵阵骚动不停，虽然有孙承业尽力约束，暂时也不可能再次起进攻，与此同时，过河的楚军明显加快了度，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有数百人登上河岸，过河的楚军总计已经过千人。

    “大帅，孙家兄弟不行了，让我们上吧！”党守素手下的几员大将一起请命。

    早就知道楚军能打，大家对此都有心理准备，知道今天肯定是一场硬仗，经过刚才短暂的一场交锋，对双方的实力也有了直观的了解，简单判断一下战场形势，他们不约而同的得出结论，现在就是半渡而击的最佳时机。

    现在不是保留实力的时候，此时全力出击，可以用最小的代价给楚军造成最大的杀伤，把敌人赶下濂水河，确保打赢这一仗。

    再耽搁下去，过河的楚军越来越多，在河岸这边站稳脚跟，让半渡而击的计划落空。

    这个道理，党守素同样非常清楚，但他另有打算。

    “不，现在时机不到，谁也不许出击！”,精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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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 强攻

﻿    现在出击，的确能够造成半渡而击的效果，给楚军不小的杀伤，但是党守素对此并无兴趣。

    他的目标是隆武帝，和楚军之间无冤无仇，而且还颇有渊源，撕破脸开战是迫不得已，杀那么多人干什么？难道激怒汪克凡有什么好处？

    按照他和刘芳亮、贺珍制定的作战计划，最理想的状态是把楚军困在宁远城下，等刘芳亮和贺珍的主力赶到后四面合围，逼迫谭啸和周国栋投降，最起码要交出隆武帝和曾皇后等人，然后放楚军平安离去，如此一来既达到了救驾的目的，在汪克凡那边也有个台阶下，没必要凭空给自己树下一个强敌，而且是一个随时能把自己一巴掌拍死，完全惹不起的强敌。

    能否以最小的代价救出隆武帝，关键在于能否死死拖住楚军，然后铁壁合围，让谭啸和周国栋无路可逃，到时候不用刀兵相见，只需等到他们军中粮尽，就能逼着他们低头服软。如果现在全力出击，把楚军打得缩回对岸，周国栋和谭啸看到无机可乘，又选择别的地方突围，甚至化整为零，分头突围，反而会让局面变得复杂化，所以党守素示敌以弱，把主力部队藏在营寨和宁远城中，只派二流的孙祖业、孙承业兄弟出战，并且当孙承业陷入苦战后，也没有派出援兵。

    来吧，我的实力有限，努努力就能打败我，快点过河来打我吧！

    周国栋没有让他失望。

    仿佛听到了党守素的呼唤一般，周国栋派出更多的部队渡过濂水河，并且反客为主，对孙承业起反攻，孙承业刚才看到孙祖业落马，一心只想为乃兄报仇，率领部曲长呼恶战，宁死不退，一时间倒也和楚军斗了个旗鼓相当。

    周国栋手下的军官和参谋，有几个人也看出这个局面的诡异，找到周国栋提醒他，小心这是党守素的诱敌之计，周国栋却固持己见，命令部队继续过河，对勤王军全力起猛攻。

    “不用多说了，我心里有数。”诱敌之计吗？好啊，我正要将计就计！

    随着楚军兵力的增加，孙承业渐渐支撑不住，就在这个时候，从两侧渡过濂水河的两支楚军赶到战场，对孙承业形成了三面夹击的态势，孙承业的部队正在苦战，看到楚军从空虚的两翼长驱直入的杀过来，党守素却一直没有派出援兵，知道再不跑就会被包饺子，刚才还在奋力厮杀的士兵们突然失去斗志，一起转身逃跑，全线溃败。

    “好！来的好！”

    看到自家兵马丢盔卸甲的落荒而逃，得胜后的楚军却气势如虹，紧追不舍的朝着营寨杀了过来，党守素喜形于色——敌人终于咬钩了，而且是三路兵马一起咬钩，加起来足有一万多人，看旗号谭啸本人也在其中，这下子，就别想轻易脱身了。

    楚军轻易地击溃孙承业，顺势对党守素的营寨起猛攻。

    党守素用旗语传令各营和宁远城中，据寨（城）坚守，不许后退一步。

    刚才隔河对峙的时候，楚军还随时可能跑掉，现在双方的主力已经近身接战，就像两个人互相拉扯着扭打搏斗，想跑就没那么容易了，谭啸和周国栋如果转身想跑，被党守素从后面追杀上去，就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甚至全军覆没。

    想突围，必须攻破我的营寨！

    但我早有准备，就等着你们来攻呢！

    党守素的营寨修得十分坚固，营墙的高度都在一丈以上，由坚实的粘土夯实筑成，士兵可以站在营墙上，居高临下的杀伤前来进攻的敌人，营墙外面有内外两条壕沟，里面遍布竹签尖刺，营墙里面还有拒马枪和木墙等移动工事，随时可以封堵缺口，每一座营寨里面都挖有水井，用坚实的木栅栏分隔成一个个单独的分区，哪怕被敌人攻破营寨，也可以像巷战一样进行抵抗。

    平日里行军作战，党守素不可能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这样修筑军营，但他知道今天必有一场恶战，面对楚军无论怎么谨慎都不多余，所以很是下了一番力气，把每座营寨都修得像一座小型的城池，再加上大量的防御器械，以及充足的防守兵力，让每一座营寨都变成一座难以攻克的堡垒。

    按照党守素的预计，楚军哪怕再能打，起码也要大半天才能攻下一座营寨，要把这一排连营全部攻下来，最少需要四五天时间，但是只要坚守到明天早上，刘芳亮和贺珍等人就会完成包围圈的合围，让谭啸和周国栋无路可逃。

    当然了，这之后肯定还有一场恶战，谭啸和周国栋现自己陷入重围

    后，肯定不会束手就擒，困兽犹斗，更加凶狠，在刘芳亮和贺珍的主力赶到之前，这个压力都要由党守素承担，党守素已经想好，到时候仍然坚守不出，必要时可以放弃几座营寨，反正外面的刘芳亮和贺珍已经合围，谭啸和周国栋再怎么蹦跶，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一切都设想得很好，可是战事一开始后，党守素就现情况不对。

    “贼你妈！楚军这伙怂，咋这么凶的？！”

    楚军的攻势比想象中更加犀利。

    他们从最外侧的那座营寨开始进攻，除了背靠友军的那个方向，其他三个方向同时遭到猛攻，投入重兵不断的起冲击，这座营寨的三面营墙同时告急，预备队流水般的派上去，很快就把所有的兵力投入战斗，已经撑到了极限。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态，没有预备队，只要一点失守就会全线崩溃，党守素立刻派出援兵，却被楚军死死堵住寨门进不去，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楚军杀上营墙，和守军展开白刃争夺。

    “挺住啊！”

    党守素下意识地用力搓着手指，心里很是纠结。

    楚军的进攻太过犀利，照这个度展下去，那座营寨大概只能坚持两个时辰，比预想中的时间少了一半，但是派兵救援吧，又要面对楚军的拦截，周国栋的主力已经过河，加上谭啸的两支部队，河岸这边的楚军已经达到一万五千人，想要救援那座营寨就得把所有的机动兵力投入战场，和楚军提前进行决战，这么做，对党守素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有巨大的风险。

    “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看你们自己的了。”

    党守素最终还是决定，大局为重，哪怕一座座的营寨就这样被各个击破，也不能冒险和楚军决战。

    稍微一走神的时候，他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犹如沉闷的雷声，党守素疑惑地抬起头看看天空，然后意识到不对，又转头向远处的楚军阵地看去，果然，楚军推上来一排火炮，正对着前面的营墙，刚才那一声巨响就是第一次的试射。

    “怎么可能？”

    党守素心里猛的一沉，楚军走了几百里的山路，怎么还能带着沉重的火炮？这，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他离开湖广两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仍然以老眼光看待楚军，却不知楚军这两年正在高展时期，不但大面积换装燧枪，火炮也经历了更新换代。谭啸和周国栋所部配备的是最新一代的轻型步兵火炮，经过反复优化和改进后，三磅炮的重量降到一千斤左右，四磅炮则是一千二百多斤，配上特制的炮架和运输车辆，可以用挽马轻易地拖走，哪怕在南岭这种丘陵山区也可以随军机动。

    谭啸和周国栋的部队中，共有二十四门三磅炮和八门四磅炮，此刻把一半的火炮推了上来，经过几轮试射后，开始集火轰击，这些轻型火炮攻城威力不足，拔寨却足够了，一颗颗炮弹带着巨大的动能，以似慢实快的特有轨迹，颤悠悠地飞向对面的营寨，党守素的营墙虽然修得认真，但是时间太过仓促，黏土没有一层层的晒干晒透，远远比不上真正的城墙，每次被炮弹击中都会猛烈的颤抖，在墙体上留下一个个圆形的小坑。

    轰鸣不断的炮击声中，墙体上的小坑越来越多，之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裂缝又渐渐变大，渐渐变长，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墙体，直到被最后一颗炮弹击中，轰然坍塌。

    “冲！”

    早就等待多时的楚军士兵蜂拥而上，从缺口处杀入营寨。

    守军试图封堵缺口，但是血肉之躯和拒马木墙在炮弹面前更是不堪一击，楚军士兵打开缺口后，就把轻便的火炮立刻推了上来，继续扩大突破口，向纵深推进，当营墙上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缺口，更多的楚军从四面八方冲进营寨，守军再无力抵抗，也无处可逃，只好放下武器投降。

    只用了一个时辰，这座营寨即告失守，比党守素的预期又减少一半时间，楚军毫不耽搁，随即对第二座营寨起猛攻。

    同样也是一个时辰，楚军的战旗插上了营墙。

    紧接着，是第三座营寨……

    眼看着营寨一座座的接连失守，党守素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看到楚军有那么多的火炮，他更加不敢出营决战，只能躲在营寨里被动挨打，拖一刻算一刻。,精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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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 撒腿就跑

﻿    “他娘的，周国栋，谭啸！你们凶是不是？老子今天和你耗上了，看你猖狂到几时？”

    仗打到这个份上，党守素也打出了火气，眼看着一座座营寨被攻破，营中的部队要么投降，要么被无情歼灭，他简直心疼的滴血，那可都是跟随他转战多年的老部下，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依仗，半天时间已经折进去好几千精兵，将来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等打完这一仗，一定要从谭啸和周国栋身上多刮些油水，人可以放走，那些燧发枪和火炮都必须留下！”虽然战局不利，党守素并未失去必胜的信心，开始盘算如何弥补损失。

    在战前准备的时候，他本着确保万无一失的想法，各方面都打了不少富裕，一连串修了七座营寨，楚军的攻势虽然出乎意料的犀利，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一天内攻下所有的营寨，经过这半天的激战，眼看日头已经偏西，只要拖到今天晚上，刘芳亮和贺珍就能合拢包围圈，让谭啸和周国栋再也无路可逃。

    只要打赢这一仗，一切损失都能补回来，党守素承担的是最艰巨的任务，可以理直气壮的向刘芳亮和贺珍多要一些战利品，那些燧发枪和火炮的威力，他都亲身领教过了，如果自己的部队换上这些装备，估计也能像谭啸、周国栋一样正面击败西军，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被撵兔子一般追得到处逃跑。

    “传本国公将令，有临阵脱逃者，斩！斩获贼人首级者，一级赏银一两！”

    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摇摇欲坠的军心士气，以免后面这几座营寨不战自溃，连今天晚上都坚持不到，在包围圈合拢前的最后一刻被楚军成功突围，党守素不惜颁下丰厚的赏格，还派出三千精锐增援最大的一座营寨，哪怕被楚军的火炮轰塌营墙，也要在营寨里面坚持“巷战”，尽可能的延缓楚军的推进速度。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再看看偏西的日头，党守素的心里踏实了不少，营寨中面积有限，派去三千援兵已经到了极限，再多的部队也没有用处，这三千援兵在党守素心里已经列为战损，只要他们死战不退，就能坚持到天黑。

    这个时候，楚军还在进攻前面的一座营寨，顾不上拦截这三千援兵，他们很顺利地进入那座最大的营寨，然后部署到位，等待楚军的进攻，楚军也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摧枯拉朽般的扫清了前面营寨中的守军，就向着这座最大的营寨逼了过来。

    同样的三面合围。

    火炮一字排开。

    骑兵和步兵押住阵脚，防止勤王军出营逆袭。

    刚开始的时候，楚军的部署和前面几次差不多，只是兵力更多一些，调动更频繁一些，党守素和他手下的将领虽然心情紧张，但是并不着急，反正楚军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有利，楚军的战前准备做的尽量充分一些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座营寨是最大的一座营寨，又刚刚派去三千援兵。

    渐渐的，党守素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楚军调上来的兵力越来越多，而且有一支五千人左右的步兵不断向东北方向移动，最后偏离主战场，卡在宁远城和城外的连营中间停了下来，看旗号正是刚刚过河的周国栋。

    “谭啸和周国栋到底想干什么，是为了防备城中的援兵吗？”

    党守素久经沙场，很快猜到了周国栋的用意——周国栋和谭啸刚刚抵达宁远，人生地不熟，缺乏情报来源，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刘芳亮和贺珍正在迅速收拢包围圈，楚军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用兵的时候还是一板一眼的尽量求稳，宁远城和城外的连营构成掎角之势，如果那座最大的营寨告急，随时可以出城支援，攻击楚军薄弱的侧翼，所以周国栋亲自领兵，截断了宁远城和城外连营之间的联系。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党守素又推敲一番，确信已经看破周国栋的用意，应该没有别的可能，但他心里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隐隐觉得好像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再看看，再看看怎么回事！

    那座最大的营寨前面，楚军已经完成部署，却仍然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在后阵来回的调动调整，党守素又看了一阵，眉头渐渐皱紧，突然用力一拍营墙，失声叫道：“不对！贼人这是要跑！”

    楚军摆出的阵型，表面上就是正常的攻击阵型，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乍一看是蓄力待发，好像随时就会扑上来的猛兽，但在不动声色之间，已经封死了那几座连营出营逆袭的道路，随时可以转为防御。

    这是要断尾求生啊！

    周国栋堵住了宁远城，谭啸又封死了城外的连营，楚军这个时候如果强行冲上大路，还真的是无人可挡，虽然断后的周国栋必然会陷入重围，甚至被勤王军消灭，却可以掩护前面的部队向东突围。

    党守素猛的踮起脚尖，用手挡住刺眼的西晒阳光，向楚军后阵看去，果然，那里有一支部队正在悄悄向东北方向移动，偃旗息鼓，穿过还在冒着硝烟的残破营寨，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很容易被人忽略，但是党守素已经注意到，这支队伍里不但骑兵特别多，而且还有好几辆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被楚军士兵紧紧护在中间，周围戒备森严。

    “快！快！趁着党守素这老小子还在犯迷糊，赶快走！”

    为了迷惑勤王军，谭啸的将旗留在后军中，自己另率一部护送隆武帝突围，眼看宁远城和城外连营仍然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他的心里紧张又兴奋，这条声东击西，瞒天过海的计策真的成功了。

    楚军一路从连州急匆匆的追来，所带的粮草极其有限，要不是打败郭维经后“就粮于敌”，现在已经断粮了，如今全军上下只剩三天的口粮，战马所需的草料更是匮乏，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从正面击败勤王军和西军，只好像壁虎一样甩下一截尾巴（周国栋）断后，掩护隆武帝突围。

    就算党守素被周国栋拖住，这一路还是会遭到其他勤王军的围追堵截，谭啸保护隆武帝先行出发后，后续部队也要依次跟上，只给周国栋留下五千步兵断后，他最后能否安全突围，多半要看运气，

    “天子移驾南京，犹如汉献帝入许昌，天下大势可定，我周国栋哪怕战死疆场，又有何妨？”分手时慷慨激昂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耳边，谭啸当初也争着要断后，但是周国栋在他面前一向强势，谭啸挨了一顿臭骂，最后还是没有抢过他。

    “放心吧，我也是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满清鞑子都不在话下，就凭刘芳亮、党守素他们几个，怎么可能伤的了我？再说了，最后关头我难道不会投降么？刘芳亮难道真敢杀我？”

    周国栋有恃无恐，一席话也彻底打消了谭啸的顾虑，有强大的楚军做后盾，周国栋哪怕战败被俘，应该也能保住性命。

    “快，别磨磨蹭蹭的，都给老子快点，今天晚上一定要渡过春水！”

    最后一个士兵从身旁跑过，谭啸转过头，向远处周国栋的将旗看了一眼，心中再次暗道一声珍重，催马追向前面的车队。

    “砰砰砰”号炮连响，反应迟缓的勤王军终于醒悟过来，营门和城门同时打开，党守素亲自率军从后追杀，和断后的周国栋展开激战，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不再留力，党守素精锐尽出，楚军枪炮齐鸣，濂水河边杀声震天，遮云蔽日。

    突围的楚军没人阻拦，很快上了城东大路，其中的一辆大车上，隆武帝斜撑着大病未愈的身子，挑开车帘看着不远处的战场，他知道，正在和楚军交战的都是忠于他的勤王军，现在和他之间只有短短一千步的距离，只要冲过这咫尺天涯，立刻又是海阔天空。

    “那是党守素的兵么？这得有上万兵马吧？这个蠢材！刚才干什么去了？竟然把这么多的兵马藏在城中，不敢和楚军交战，枉费我对他如此信任……”

    隆武帝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满满都是“国破思良将”的无奈，都到这个时候了，党守素你个胆小鬼还不拼命等什么？赶紧大展神威杀过来，把朕救走！

    “陛下还没看够吗？不用看了，党守素若有留住陛下的本事，也不会等到现在才着急。”姚启圣就坐在隆武帝的对面，和两名护卫一起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隆武帝仍然抱有幻想，冷冷笑道：“陛下若是无事，不妨多想想去了南京之后，该如何重振朝纲，中兴大明，将建奴早日逐出关外。”

    隆武帝的身子微微一震，车帘从手中滑落，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战场，只感到车轮滚滚，正义无反顾的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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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章 心腹

﻿    车声碌碌，渐行渐远，谭啸一行带着隆武帝，当天晚上渡过春水河，一夜之间跑出去将近四十里，眼看就要跳出勤王军的包围圈。

    收到党守素的急报后，刘芳亮和贺珍率领骑兵快马来追，而且一人双马，人歇马不歇，经过一天一夜的追赶，终于在郴州和衡州府的边界追上了谭啸，双方一场激战，谭啸且战且走，看到追兵越来越多，下令化整为零，分头突围，隆武帝和曾皇后做一路，傅冠等楚勋官员做一路，汤来贺等俘虏做一路，走小路翻越黄岭山，取道郴州，绕路退回湖广腹地，他自己则率军断后，尽量拖住刘芳亮的追兵。

    刘芳亮和贺珍仗着兵力雄厚，对谭啸穷追猛打，连番恶战之下，谭啸的部队被打散，最狼狈的时候身边只剩百十个士兵，这种情况下肯定藏不住人，刘芳亮和贺珍终于确定，隆武帝并不在谭啸身边。

    继续追杀谭啸毫无意义，刘芳亮和贺珍立刻把部队散开，向四面八方追赶搜寻隆武帝的下落，但是他们急匆匆的赶来，手里的兵力不足，一开始就没有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现在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再派兵追赶也是聊尽人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湖南巡抚熊伟的身上，希望他能尽快找到隆武帝的下落，甚至直接抢回天子，把他送回来。

    刘芳亮不知道的是，贺珍的部下其实抓到了傅冠、程问等人，但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刘芳亮，而是严密封锁消息，悄悄把傅冠等人藏了起来……

    湖南巡抚熊伟，驻节之地在衡州府的府城衡阳。

    熊伟身为一省巡抚，按理说应当在省城长沙开府设衙，但是长沙城是楚勋派系的大本营，设置了很多新建的机构，各管一摊，权力交织，把熊伟这个湖南巡抚完全架空，熊伟上任后不久，就现自己像庙里的泥塑木雕一样是个摆设，空有一腔忠君报国之志，却没有施展手脚的空间，一怒之下，干脆把巡抚衙门迁到了衡阳。

    衡阳仍是楚军的势力范围，熊伟的处境依旧艰难，但和长沙相比，环境还是宽松了许多。

    经过最初的彷徨和失意，他很快收拾心情，投入忘我的工作中，两年来一直和强大的楚勋势力坚决斗争，不屈不挠，又注重策略和方法，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尽可能地维护朝廷的利益，表面上和楚勋集团虚与委蛇，暗中又努力团结那些仍然心向朝廷的官员和士绅，忍辱负重，苦心经营，终于渐渐站稳了脚跟，虽然一直没能染指各级地方的人财物大权，但在湘南几座偏远州府中（比如郴州、衡州府、永州府等地），他只要开口提出要求，地方官员多少还是会给几分面子的。

    衡阳离永州府距离不算太远，两天前接到何吾驺、刘芳亮等人的急报后，熊伟立刻传令各处州县，封锁通往湖广腹地的所有道路，力求夺回天子。

    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但是熊伟自认已经做到最好。

    为了避免惊动楚军，熊伟不能公开搜寻隆武帝的下落，只能以搜查西军奸细的名义，让地方州县在各条道路上设下哨卡，再让自己的心腹手下仔细盘查，暗中寻访。这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熊伟上任湖南巡抚两年，手中既没钱也没有武器装备，巡抚标营仍然是一个空架子，满打满算不到一百名士兵，哪怕隆武帝身边的楚军护卫不多，也没有把握留下他，好在刘芳亮和贺珍已经带着大量的骑兵到了附近，只要现天子的下落，就可以通知刘芳亮，由他们派出轻骑快马来追，还是很有可能在最后关头截住隆武帝。

    “哪怕不当这个劳什子的巡抚了，也要把陛下救回来，大不了跟随圣驾一起去广东！”

    熊伟追随隆武帝多年，彼此之间有很深的君臣之情，明知自己做下这桩事情后等同与楚军决裂，日后再无法在湖南立足，但他还是不忍看到隆武帝被劫持去往南京，以后只能郁郁终生的当个傀儡皇帝，但凡还有一点挽回的可能，他就不惜一切代价，反正这两年受的窝囊气太多，熊大巡抚早就不想干了。

    动用了所有明里暗里的资源，熊伟甚至不惜假传消息，编造西军已经攻入湖南的谣言，在巡抚衙门近乎歇斯底里的严令催促下，终于让湘南的几座州府进入全面戒备，各州各县派出大量的府兵县兵和官差衙役封锁道路，严加盘查，几乎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对着地图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熊伟起身走到屋外，在皎洁的月色中默默伫立，像雕塑般良久一动不动，心中默默祈祷：“国家气运，在此一举，小人敢情天公护佑陛下，平安脱险。”

    能做的全都做了，现在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派往各处的心腹手下找到隆武帝的下落，再及时通知刘芳亮。

    ……

    在郴州和衡阳之间，有一条秦汉时期的古道，因为年久失修，道路难行，平日里过往的行人车辆并不多，但是熊伟并未忽略这里，出了郴州没多远，就在山脚下的岔路口设下了一处哨卡，除了两三百个当地的县兵衙役外，熊伟还派来了几个心腹人，其中以熊怀恩为。

    熊怀恩原本并不姓熊，只是江南一户普通人家的子弟，因为家里做点小生意，所以能写会算，为人处世颇有眼色，清军南下后祸从天降，他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自己也差点被溃兵杀死，都是乱世中很常见的事情，

    幸运的是，他偶然遇到了熊伟，熊伟又偶然动了隐恻之心，救了他一命，然后他就改名熊怀恩，成了熊府中的一个下人，因为识文断字人又聪明，渐渐出头受到重用，如今已是熊巡抚府中的一名管事，虽然无品无阶，但是经常代表熊伟和各方接触，有些时候比七品县令的面子还大。

    熊伟派他来这里，就是看重他忠诚可靠，又有能力独当一面。

    熊怀恩得知此行的重大使命后，震惊之余，被熊伟的信任和重用深深感动，当场热泪盈眶的表示，天子不走这条路便罢，只要走了这条路，他就是拼上自己这条烂命，也要留下天子。

    出了巡抚衙门之后，熊怀恩的心情仍然久久不能平静，毫无疑问，熊伟给了他一个出人头地的绝佳机会，只要天子撞到自己手里，日后定能飞黄腾达，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天祈祷，赶快把天子送来吧。

    ……

    姚启圣和谭啸分头突围，为了减小目标，身边只带了三四十个军兵，还有一辆隆武帝和曾皇后乘坐的马车，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翻过南岭余脉的黄岭山，进入郴州地界，好在一路上始终没有被勤王军追上，也就没有暴露行踪。

    郴州紧邻两广和江西，楚勋集团对这里的控制力相对较弱，既没有驻扎楚军，知州也不是可靠的楚选官，为了避免意外，姚启圣没有和本地官府联系，只在市镇上补充了一些必要的补给，就从小路绕开郴州城，向湖南腹地进。

    转道向北，出了郴州不远，进入衡州府地界，姚启圣为了避人耳目，选了一条荒废的古道前往衡阳，虽然明知湖南巡抚熊伟就在衡阳，但是姚启圣并不担心，衡阳有一支楚军的正规军驻守，到时候只要进了军营，就能确保隆武帝的安全。

    但是刚刚走到一半，探路的斥候回来禀报，前方有哨卡拦路，守卡的军兵有两三百人，刀枪齐备，还有几匹好马拴在一旁，看样子是用来通报消息的。

    “这种偏僻地方，为什么突然多了一座哨卡？”姚启圣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对方是敌是友还不知道，但是出现的太过诡异，十有八九就是冲着隆武帝来的，他们既然不敢公开打出迎驾的旗号，多半又不怀好意。

    守卡的军兵有两三百人，兵力是姚启圣的将近十倍，但是既然被派来护送隆武帝，这些军兵都是楚军中百里挑一的精锐，强行闯关应该能够冲过去，问题是对方的人数太多，很难把他们全部消灭，只要跑出去一两个，就能引来大队人马的追兵。

    原路退回更不可取。

    姚启圣沉吟片刻，决定硬着头皮过卡，然后见机行事，换句话说就是能混则混，混不过去就动手。

    一行人护着隆武帝乘坐的马车，来到哨卡前。

    哨卡前面的县兵早就看到这支精悍的小部队，以及那辆众星捧月的马车，毫无疑问，坐在那辆马车上的一定是楚军中的大人物，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杀气腾腾的护卫，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勇士。

    “难道真的是那个人来了？”

    熊怀恩的心里猛跳了几下，看向马车的眼神充满了炽热，他摆摆手制止了跃跃欲试的同伴，走上前去，亲自检查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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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 人心所向，天数注定

﻿    “干什么的？退后！”&1t;/p>

    “奉湖南巡抚衙门之命，搜捕西军细作，这辆马车上坐的什么人？”&1t;/p>

    ……&1t;/p>

    ……&1t;/p>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胆敢惊扰我家老太爷！”&1t;/p>

    “对不起，钧命在身，过往车辆一律严查！”&1t;/p>

    姚启圣上前拦阻，熊怀恩却一定要检查马车，两人火药味十足的对答几句，熊怀恩突然抢步上前，挑开车帘一猫腰就钻进车厢，姚启圣快步跟上，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只要此人叫破隆武帝的行迹，立刻杀人闯关。&1t;/p>

    片刻之后，熊怀恩神色平静的下了马车，一切正常的样子。&1t;/p>

    姚启圣诧异地看着他，不可能啊！隆武帝和曾皇后的气质特征明显迥于旁人，过卡之前又被绑住了手脚和嘴巴，虽然尽量掩饰了一番，但是近距离面对面的时候还是能够轻易看出破绽，这厮却如此淡定，好像什么都没现，难道他眼睛瞎了不成？&1t;/p>

    熊怀恩走到他的面前，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小人熊怀恩，恭祝陛下一路顺风。”&1t;/p>

    这个小眼神是什么意思？姚启圣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碰巧遇到了情报局的暗桩，但随即醒悟过来，对方先是报上姓名，紧接着又点破了隆武帝的身份，都不是情报局低调低调再低调的风格，这个名叫熊怀恩的家伙，分明是在有意放水和卖好，关键时刻背叛了熊伟！&1t;/p>

    “正主不在车上，放他们过去吧。”&1t;/p>

    熊怀恩和同伴打了个招呼，命令县兵移开路障，目送马车通过哨卡，姚启圣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又行个礼问道：“没请教上官尊姓大名？”&1t;/p>

    “本官姚启圣，字熙之，有什么事可以到楚军17师来找我。”姚启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催马离去。&1t;/p>

    这两句话说得好没来历，但是熊怀恩的同伴都是驽钝之辈，并未觉察其中有什么异常，等到姚启圣等人走远了，还嘻嘻哈哈地和熊怀恩开起了玩笑。&1t;/p>

    “怀恩啊，楚军的大官对你够客气的，你这回攀上贵人，就要飞黄腾达了。”&1t;/p>

    “那是！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巴结着，等到老子也当了大官，你们跟着鸡犬升天！”假作真时真亦假，熊怀恩好像是在随口扯淡，其实却是因为心情太过激动，忍不住把真话说出来了，他那几个同伴却被逗得哈哈大笑。&1t;/p>

    熊怀恩陪着他们开心的笑了一场，转过身来，脸上已是一副踌躇满志的决然之色——你们搞错了，我既不姓熊，也不叫怀恩，老子有自己的祖宗先人，不会一辈子为奴为仆！熊老爷虽然对我有恩，但这些年鞍前马后的效力，早就不欠他什么了，就像说书先生说的那样，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熊老爷一定要在歪脖树上吊死，我又何必陪他一起寻死……&1t;/p>

    和远在桂林的隆武朝廷不同，熊怀恩这两年一直呆在湖南，因为受到熊伟的重用，经常代表他和各方人士打交道，所以对强大的楚勋集团最为了解，因为了解又产生敬畏和羡慕，很早的时候就曾经劝说熊伟改换门庭，投靠汪克凡。&1t;/p>

    熊伟却一意孤行，明里暗里地一直和楚勋集团作对，这次更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拦截隆武帝，在熊怀恩看来无疑是取死之道，既然如此，精明如斯的熊怀恩当然要为自己打算，利用职权悄悄放过隆武帝，成本小，收益高，不但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没准还能因此挤上楚勋这条大船，出人头地。&1t;/p>

    “走吧，赶紧走吧！都说皇上是天子，老天爷当然要保佑自己的儿子，只要皇上这一路平安无事，就没人能现我暗中做了手脚……”熊怀恩打定主意，待到此间事了，他就设法离开熊伟，去投靠那个姚启圣。&1t;/p>

    两天之后，隆武帝平安抵达衡阳，立刻被送入楚军军营，严密保护。&1t;/p>

    紧接着，汤来贺等俘虏也从另一条路成功突围，狼狈不堪地赶到衡阳。&1t;/p>

    长沙、常德、岳阳、武昌、荆州……湖广各地的楚军收到天子驾临的消息，纷纷抽调精兵强将，赶来衡阳迎驾。楚军正在进行第三次北伐，大部分主力都在长江下游各省，但是湖广是楚军的大本营，一直驻扎着大量的二线部队和地方部队，最近一段时间随着西军自立朝廷，汪克凡又加强了湘西地区的防御，所以紧急动员之下，迅汇集了一支过三万人的大军，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长沙和衡阳一带，收到斥候的探报后，刘芳亮和贺珍知道，抢回隆武帝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1t;/p>

    熊怀恩观望了几天，看到大局已定，于是不辞而别，离开了焦头烂额的熊伟，带着一小包金银细软来到长沙，被姚启圣当做匡扶正统的义士大肆宣扬，反正皇帝已经到手，南京现在就是朝廷正统，楚军现在就是朝廷正统，汤来贺、刘芳亮等人则是野心勃勃，妄图挟持天子的乱党叛军，侠骨丹心的熊怀恩冒着生命危险，和楚军一起保护隆武帝成功脱险，正是民心所向的代表，正义的楚军不日就将挥师南下，把乱党叛军一扫而空。&1t;/p>

    数万将士的流血拼命，功败垂成之际，却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坏了大事，刘芳亮得知隆武帝逃脱的经过后，气得破口大骂，一骂熊怀恩背主弃义，二骂熊伟识人不明，三骂谭啸、周国栋和姚启圣太过狡猾，太过无耻，四骂汤来贺、何吾驺等人志大才疏，竖子不足与谋……总而言之经过这一连串的变故，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他们三个被坑的最惨，从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变成了众矢之的的背锅侠，今后何去何从，完全没有着落。&1t;/p>

    “退兵吧，全军尽快退出湖南，暂避楚军锋芒。”刘芳亮的兵力和楚军大致相当，但是隆武帝被救走后，部队的士气一落千丈，湖南又是楚军的主场，这个仗没法打。&1t;/p>

    “退出湖南后，保国公打算去哪里？”贺珍问道。&1t;/p>

    刘芳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西军和楚军若是步步紧逼，恐怕只能退往粤北。”&1t;/p>

    “以后呢？以后就在粤北占山为王么？若是西军追到粤北，咱们又退到哪里？”贺珍加重语气，连连追问。&1t;/p>

    “……”刘芳亮无言以对。&1t;/p>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天下之大，竟然已经没有容身之处，想到懊悔之处，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唉！一步错，步步错啊，早知今天这个结果，当初就不该趟这趟浑水，还不如直接投了楚军。”&1t;/p>

    “现在也不晚嘛。”&1t;/p>

    贺珍笑着劝解道：“姚启圣说的其实没错，熊怀恩放走天子，看似偶然，其实却是人心所向，天数注定，汪军门横扫长江数省，克服南京，兵锋所到之处无人可敌，日后一统海内已是大势所趋，他熊怀恩都能看明白这一点，你我兄弟为何要逆天行事？咱们虽然和谭啸、周国栋干了一仗，最后还不是被他们抢走了天子，并没有结下深仇大恨，咱们在楚军中那么多的老兄弟，请人从中说合一下，这件事很容易就揭过去了，你我兄弟再加上党守素，手里还有数万精兵，若是请命驻守广西，以为湖南广东屏障，我想汪军门会同意的……”&1t;/p>

    贺珍这番话说的委婉，其实就是一个意思，既然棋输一着，就要愿赌服输，赶紧认输投降吧，否则等到所有的筹码全部输光，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1t;/p>

    刘芳亮沉吟良久，点头称是：“你说的不错，何吾驺、陈子壮都是酸儒书生，成不了什么大事，不能再和他们掺搅在一起了，西营又和咱们闯营一向不对付，除了重回楚军，咱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去处。”&1t;/p>

    终于说服刘芳亮，贺珍心里的石头落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突然又一拍额头：“啊，还有件大事忘记说了，我那犬子运气不错，这几天四处搜寻，碰巧抓到了躲在山里的傅冠、程问、朱天麟一干人等，这些人都是楚勋的高官，该如何处置，还请刘兄弟拿个主意。”&1t;/p>

    这番说辞中似乎另有内情，但是刘芳亮和贺珍、党守素几个人之间本来就是松散的同盟关系，而不是名正言顺的上下级，所以刘芳亮无意深究，只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先把贺珍的儿子贺兰狠狠夸奖了一番，然后说道：“既然要与楚军谈和，这几个人当然要放回去，但也不用太过着急，免得被人凭白看轻了。这样吧，咱们先请李过大哥探探汪军门的意思，等‘一只虎’回话过来，咱们再放人。”&1t;/p>

    “一只虎”李过是闯营众将的老大哥，除了高一功等寥寥几人，就数他的资历最老，威望更是最高，这几年因病休养，已经处于半退休的状态，在楚军中的地位反而更加然，由他出面做中间人最为合适。&1t;/p>

    “傅冠等人平安无事就好，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宁远那边会不会出现意外。”刘芳亮挠挠脑门，无奈地说道：“周国栋被党守素堵在宁远，听说军中已经断粮，却一直死撑着不肯投降，党守素现在也打急眼了，开出一千两银子的赏格买周国栋的人头，嘿嘿，周国栋如果战死，咱们也不用费这个力气楚军谈和了。”&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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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劝降（上）

﻿    乱世中人人都在挣扎搏命，哪怕混成像党守素这样的大军头，平日里也是殚精竭力，过得很不容易。

    如果把军阀的拥兵割据比作一门生意，党守素最近可谓是流年不利，连着几笔买卖都蚀了血本，一直进账少开销大，入不敷出，现在连一间稳固的店面都没有，眼瞅着就要变成流动摊贩了。

    这次和刘芳亮、贺珍一起投靠隆武帝，对党守素来说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赢了一把翻本而且还有得赚，输了就离破产不远了。离开湖广两年，党守素手下的老兵已然折损近半，盔甲武器也急需补充更换，这次坚守宁远又吃了一个大亏，再也顾不上从龙救驾的虚名功劳，只想多捞些实惠填补损失，所以没有跟随刘芳亮和贺珍去追赶隆武帝，而是留在宁远，一心要消灭周国栋的残部。

    刘芳亮和贺珍都是义气为先的自家兄弟，知道党守素这次损失不小，两个人径直率军去追隆武帝，把周国栋这块大肥肉留给党守素独自享用，在他们两个想来，党守素还有一万多人马，很轻松就能一口吃掉周国栋的几千残兵。

    党守素也是这么想的。

    他指挥部队四面围住周国栋，随即张开大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然后，他就被崩掉了两颗牙。

    党守素在宁远狙击战中判断失误，一直把最精锐的主力部队藏在后营和宁远城中，以至被楚军轻松突围，但是他的主力部队也因此养精蓄锐，几乎没有任何损失，现在面对周国栋的几千残兵，他把主力部队都派了上去，本来自信满满可以速战速决，一举把楚军击溃，但是一场恶战下来，被击溃的却是他的一支主力部队，党守素这才意识到，周国栋不是一块炖得软烂的大肥肉，而是一颗硬核桃，一不小心就会崩掉大牙。

    周国栋笑人齿缺曰狗洞大开，抓住机会从缺口杀出重围，逃进宁远南面的九嶷山。

    到嘴的肥肉……不，到嘴的核桃怎么能让他跑了！党守素穷追不舍，四面围追堵截，终于把周国栋困在九嶷山的一座山峰上，四面围得像铁桶一样。

    党守素随即传令，对周国栋围而不打，只待他军中粮尽，就会不战自败，楚军这个硬核桃实在难啃，既然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就没必要再打一场残酷的攻坚战。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斥候送来的最新情报，让他不得不提起发起总攻。

    西军追来了！

    刘文秀派出三员大将，卢明臣、高文贵和王尚礼，追着楚军的脚后跟进入湖南，兵锋直指永安，其中以卢明臣速度最快，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永安县城的城外，党守素在永安县城的留守兵力并不多，以打了败仗的孙承业所部为主，他的部队刚刚收拢溃兵，战斗力还没有恢复到平常的三成，见到西军气势汹汹地杀来，一天三遍的向党守素告急求援。

    “前有饿狼，后由猛虎，咱们现在怎么办？只有先把周国栋这条饿狼打死，然后再转身对付卢明臣这头猛虎！”

    党守素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必须先下手为强，在西军主力赶到之前消灭周国栋，但在总攻之前，他本着姑且一试的态度，派出一名使者上山前往周国栋军中，劝他投降。

    两个时辰之后，使者回来了，满嘴油光，不停的打着饱嗝。

    “周将军请我吃烤马肉，好大一块必须吃光，吃完又给一块，我不敢不吃……嗝！”马肉也是肉，党守素最近日子一直过得苦哈哈的，将士们多少天难得见一次肉味，这个使者起先还有些矜持，后来在周国栋的威逼下只好“屈服”，放开肚皮不要命的怼，以至于下山的时候只能一步一步的慢慢挪，所以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问起招降的结果，这个使者答道：“周将军说了，他在山上吃马肉，吹山风，日子过得逍遥快活，三五个月都不想下山，安国公如果想见他，就请上山，他的烤马肉正好多得吃不完。党守素最近刚刚被隆武帝封为安国公，难得的是，周国栋竟然以此相称，两军交战之时，仍然不失礼数。

    “还三五个月？扯淡！他能坚持半个月就算日头从西边出来了！周国栋既然已经杀马就食，说明军中已然断粮，竟然还打肿脸充胖子，在本将面前装神弄鬼。”

    南方的山区泉水溪流很多，周国栋应该没有断水的危险，但只靠杀马吃肉，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他手下的几千楚军大多是步兵，骑兵不超过两百人，也就是说，他最多只有两百匹战马，再加上一些运送辎重装备的挽马、骡子之类的牲口，总数肯定也是有限的，哪怕再挖些野菜草根充饥，多则半个月，少则十天，就肯定坚持不住了。

    半个月啊，最多半个月就能不战而胜，得到一大批武器装备，还有几千名一等一的精兵，随着自身损失不断增加，党守素的期望值也不断提高，现在他已经不打算放楚军走人，除了周国栋和少数军官亲兵之外，这几千楚军他准备全部收编。

    可惜的是，西军已经来了，如果刘文秀本人带着西军主力赶到，党守素只好退避三舍，所以在这之前，他要抢先消灭周国栋，多少捞回些本钱。

    “传本将将令，全军用饭，巳时出征，攻打此山……”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有斩杀周国栋者，赏银千两，生擒者，同赏！”

    仗打到这个份上，党守素对周国栋早就恨得牙痒痒，虽然理智上知道此人万万杀不得，但还是找了个激励士气的理由说服自己，开出一千两白银的赏格买周国栋的首级，看着将士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样子，党守素油然生出一种大仇得报似的快意，就像已经一刀砍下周国栋的首级，终于出了积压心中多日的这一口恶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党守素手下的将士都知道，楚军已是强弩之末的疲兵，所以发起进攻后人人争先，奋勇向前，都想冲上山顶发一笔横财，除了党守素开出的各种赏格之外，人人都知道楚军士兵也富得流油，身上值钱的东西肯定不少，最起码会有大量充当军饷的军票，这种军票虽然和宝钞一样都是纸币，却是可以随时兑换银钱的硬通货。

    从下往上的仰面攻山，难度不亚于攻城，都需要用大批人命来填，党守素舍不得浪费部下的生命，所以进攻的时候并没有蛮干，在通往山顶的山路上大张旗鼓的发起佯攻，暗中却派出一队精悍死士，背负绳索挠钩，从没有道路的后山陡坡爬上山顶，来了一个神兵天降。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偷袭大获成功，四下杀人放火，在山顶引起了大面积的混乱，前山的守军看到山顶起火，军心士气明显受到影响，接连丢了两处险要，被党守素的勤王军一直杀上半山腰，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周国栋就亲自率军赶到山顶，把党守素亲自挑选的精悍死士全部消灭，重新堵住漏洞。

    再逆天的精悍死士，爬悬崖的时候也不会穿着笨重的盔甲，不会携带任何长兵器，只凭一身布衣和一口拍髀刀，怎么可能战胜全副武装的披甲精锐？

    看到山顶的火势渐渐熄灭，再没有喊杀声传来，党守素知道偷袭已经失败，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暂且撤退，但他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恼羞成怒的下令强攻。

    结果不言而喻。

    又折进去将近两千人马，带着满营的伤兵，党守素铩羽而归。

    血淋淋的事实终于让他明白，周国栋既不是一块大肥肉，也不是一颗硬核桃，而是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恢复冷静之后，他开始认真考虑撤退的问题，再在这里耽搁下去，自己这一万多人马看着不少，对刘文秀来说却只是一盘开胃小菜。

    收拾空空的行囊，带着满身的伤痛，党守素准备再次踏上流浪的旅程，向东北方向的衡州府和郴州撤退，和刘芳亮、贺珍汇合后，再做下一步打算，至于周国栋这颗崩掉他满嘴牙的铜豌豆，党守素是真的怕了他，惹不起我躲得起，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

    他下定决心跑路，战局却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西军挺进到道州、宁远一线后，突然停下脚步，按兵不动，卢明臣、高文贵和王尚礼三支部队对着宁远县城一字排开，既没有攻城，也没有包抄党守素的后路，几万大军就像专门跑来看热闹的一样，抱着膀子站在旁边，冷眼观瞧。

    “这是打算坐山观虎斗啊！”党守素歪打正着，隐隐猜到了卢明臣等西军将领的用意，随即就意识到，在他消灭周国栋之前，西军不会轻易插手。

    “既然如此，这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党守素想到此节，不禁暗暗庆幸，幸好收拾那些破烂家当耽搁了整整一天时间，没有急于从九嶷山撤兵，既然已经知道西军不会轻易插手，那就可以继续和周国栋耗下去。

    看谁能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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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 劝降（中）

﻿    党守素已经抬起一只脚准备跑路，最后关头却又留下来，继续围困周国栋。

    他命令孙承业退出宁远县城，向九嶷山一带靠拢，把部队集中在一起，相对更安全一些，万一西军发起突袭，彼此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西军随即占领宁远县城，卢明臣、高文贵率部进入九嶷山，逼近到距离党守素二十里的地方扎营下寨，近身紧逼。

    党守素被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判断失误，西军终于要翻脸动手了，可是卢明臣和高文贵扎营之后就停在那里，远远监视着党守素的部队，再没有其他动作，党守素犹豫再三，终归还是没舍得走，围困周国栋眼看就要得手，这个时候实在舍不得放弃。

    于是乎，山上一支楚军，山下一支勤王军，一支西军，三支部队不战不和，不降不走，每天大眼瞪小眼的对着耗时间。

    这其中，周国栋的楚军被困在山上，干脆也就没什么想法了，处于夹心饼干位置的党守素却感觉最难受，他现在想打可以打，想走可以走，选择多了反而患得患失，犹豫不决，既想钻空子占点便宜，又担心西军什么时候突然杀上来，短短几天时间，一直处在深度焦虑中的党守素就多了很多白头发。

    西军表现的如此顾虑重重，犹豫不决，关键在于高层之间有矛盾，没有形成一致的意见。

    西军的大本营在云南，这几年一直积蓄实力，堪称兵精粮足，拥立永王朱慈焕之后更是声势大振，地盘迅速扩张，接连占领贵州全省、大半个四川和广西，而且接连打了几个大胜仗，军心士气正高，正是乘胜进军继续扩大战果的绝佳时机，但是下一步究竟是北上还是东进，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之间却产生了分歧。

    李定国主张北上。

    而且有充分的理由。

    由天府之国的四川提供粮食，由民风彪悍的西北提供兵源，这是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的路子，西军主力如果从四川北上，翻越秦岭，攻占汉中和陕西，就和秦始皇一样立于不败之地，进而还有争夺天下的本钱，虽然说，现在的四川因为长期战乱造成人口锐减，粮食产量大幅减少，但是西军可以稳扎稳打，用几年时间在四川垦荒屯田，同时在西北操练新军，等到时机成熟后再兵出潼关，横扫天下。

    和当年的秦始皇相比，西军还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就是云南丰富的铜矿，经过这几年的开发和建设，云南各处铜矿的产量节节提高，为西军提供了大量的军费，假以时日的话，这些铜矿的产量还会翻着跟头往上走，到时候西军有钱，有粮，有精兵，打败满清和隆武朝廷都不在话下。

    孙可望却主张东进。

    他也有充分的理由。

    李定国想要效仿秦始皇，但是两千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时过境迁，先秦时期长江以南大都是蛮荒之地，现在的江南却富甲天下，无论人口钱粮都远远超过北方，比如南直隶的苏州府，经济实力就超过了北方的一个省，又比如楚军的大本营湖广，才是号称“湖广熟天下足”的粮仓，汪克凡占据长江沿岸数千里地盘，把这些最富裕的省份都纳入囊中，所以才有实力接连发起北伐，把号称天下无敌的清军按在地上打，总而言之，江南远比西北更加重要，西军现在就应该东进。

    满清入关之前和刚入关的那两年，的确摧枯拉朽，无人可敌，可是这几年疲态尽显，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孙可望以前听一个高人说过，一方势力或者一个国家的崛起就像推着大铁球爬山，千辛万苦爬到山顶，一旦开始走下坡路就越来越快，势不可挡，所以满清也和其他的夷狄外族一样，虽然能在中原肆虐一时，但是过不了几年就会退到长城以外，不足为虑。

    隆武帝和其他的各方势力，比如鲁王，比如郑成功等等，更加不值一提。

    唯有汪克凡，才是西军的生死大敌！

    满清也早就意识到汪克凡的巨大威胁，这两年不断对西军释放善意，最近多尔衮又派来密使，向孙可望求和。

    多尔衮表示，我大清从来都没有对大明取而代之的想法，甲申之变的时候之所以入关，是为了给崇祯皇帝报仇，吊民伐罪，讨伐李自成这个无君无父的反贼，只因崇祯皇帝和几位皇子都陨于乱军之中，神器无主这才留在北京，既然永王朱慈焕继承了大明正统，清军愿与其永结同好，并与西军结成同盟，共同讨伐唐王的伪明政权，将来平分天下，划江而治……

    孙可望怦然心动。

    划江而治的鬼话孙可望并不相信，但他正想对汪克凡大打出手，多尔衮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跑来说要助拳，当然欢迎之至。

    但他很谨慎的没有声张，只派几个心腹手下暗中推动和谈的进展，毕竟八大王张献忠刚刚去世没有几年，他老人家可是死在清军手里的，西军上下都把满清视为死敌，恨不得把他们斩尽杀绝，突然间又要和他们结为盟友，三军将士肯定无法接受，一旦闹得太厉害，这件事肯定就黄了。

    孙可望和李定国意见相左，刘文秀夹在中间，免不了处处和稀泥，大哥说的对，二哥说的也有理，但他内心里，还是偏向李定国一些。

    和文武双全，心怀大志的孙可望不同，刘文秀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只会从军事角度考虑问题，除非形势所迫，否则不愿打没有把握的仗，在他看来，楚军的综合实力非常强大，西军还是多有不如，在先前几次小规模的冲突中，西军都没有占到便宜，西军猛将高承恩和周国栋在灵川打的那一仗，四千多西军精锐据城坚守，以逸待劳，但是一个时辰不到就全军溃败，给刘文秀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如果按照这个比例推算，十几万西军将士只能对付三五万楚军主力，这个仗，还怎么打？

    贸然与楚军开战，实在没有胜算。

    一旦全面开战，就是一场关乎国运的生死之战，胜了一切都好说，万一战败就会断送当前的大好形势，这几年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以后也很难有翻盘的机会。

    避实就虚，才是上策。

    在满清、楚军和隆武军之间，隆武军无疑是最弱的那个，所以刘文秀一力主持对隆武军开战，亲自率领大军攻占桂林，柳州等地，占据了大半个广西，进而还想进攻广东，但是隆武帝被楚军抢走后，形势突然复杂化了。

    刘文秀率领数万大军追到道州，想要截住隆武帝，可是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太过无用，被楚军成功突围，西军一时进退维谷。隆武帝既然落入楚军手中，广东等地纵然万般不满，却肯定没有胆子自立门户，迫于形势多半会向汪克凡低头，这样一来，西军如果继续向广东进兵，楚军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因为湖南正好卡在广东广西之间的腰眼上，孤军深入的西军一旦被截断后路，后果不堪设想。

    不解决楚军的问题，不攻占湖南，就不能继续东进。

    到底是打是和，刘文秀一时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隆武帝最终落到谁的手里，是否被刘芳亮、贺珍抢了回来，所以他停在道州、宁远一线，一边等待局势进一步明朗化，一边快马传书，和孙可望、李定国两位义兄商议下一步的战略方向。

    李定国很快回信，建议刘文秀停在道州，从长计议，这一仗西军已经占了不少便宜，只要维持现在的战线就可满足，消化稳固广西等新占领的地盘后，西军主力就可北上。

    孙可望却主张乘胜攻入湖南，刘文秀先拿下永州府和郴州，他和李定国从湘西同时出兵，对楚军全面开战。

    刘文秀越发的左右为难，这两位义兄之间矛盾太深，处处意见相左，要不是事关重大，真的不愿和他们这样扯皮，现在既然还是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就只好继续观望，继续扯皮。

    于是乎，西军的表现就非常奇怪，数万大军虎视眈眈地盯着党守素，却又一直按兵不动，却把党守素搞得莫名其妙，神经高度紧张。

    其实在刘文秀和西军众将眼里，根本没把党守素这一万多人马当回事，如果真想灭了他，就跟碾死个蚂蚁一样简单，他无论反抗还是逃跑，都无法逃过灭顶之灾，当然了，党守素如果见机得快跑掉了，刘文秀也懒得去追他，左右不过是个蝼蚁般的存在，不值得费那个力气。

    党守素却把问题考虑得太复杂，什么驱虎吞狼了，什么坐山观虎斗了，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就像一只围着老鼠夹子打转的小老鼠，明明感到危险重重，却又舍不得近在咫尺的香饵，

    “周国栋这厮，还真能挨饿啊！”

    一转眼又过去了好几天，周国栋的马匹牲口估计已经杀光了，就算没杀也应该都饿死了，现在天气已经转暖，马肉很快就会腐烂，按理说楚军军中已经断粮，可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楚军士兵叛逃下山，每天早晚吃饭的时候，山顶上也能按时升起炊烟。

    “周国栋这厮，到底在吃什么？”

    党守素派出最精干的斥候，偷偷上山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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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 劝降（下）

﻿    斥候都是军中娇子，党守素派出的这几个斥候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只是侦察楚军吃什么，这个任务不要太简单。

    两个时辰后，斥候们回来了，不停打着饱嗝。

    “我等失手被擒，周将军请我们喝马皮汤，好大一碗必须喝完，喝完又给一碗，我等不敢不喝……嗝！”几位斥候不辱使命，成功侦察到楚军现在吃的是马皮熬野菜，把马皮和驴皮上的血肉剔净后，包好埋在地下，十天半个月内不会腐烂变质，楚军现在就靠这个充饥。

    “周将军说了，熬驴皮乃是大补之物，他最近补得太厉害，每天撑得不想吃饭，请安国公上山一起喝驴皮汤，管饱。”几位斥候表情古怪，马皮野菜汤不是烤马肉，味道古怪难以下咽，他们被逼着喝了好几碗，这会儿肚子里正咕噜噜的叫个不停。

    “管饱！老子让你管饱！老子让你管饱！以后你们天天都给我喝野菜汤……”

    党守素的大巴掌劈头盖脸打了过去，周国栋这厮也太过分了，大家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谈吗？为什么一定要死扛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压力也很大呀——除了虎视眈眈的西军之外，党守素这一万多人马每天人吃马嚼的，军粮也快见底了。

    早知道周国栋这么难缠，当初就不该招惹他，党守素骑虎难下，积攒多日的负面情绪终于爆发，把几个斥候迁怒打了一顿后，他考虑片刻，对左右说道：“周国栋这厮强作镇定，其实已经撑不住了，诸位，我们再咬牙坚持两天，然后……然后再派人上山劝降。”

    周国栋已经走投无路，只要自己别泄气，坚持到底，他早晚都得投降。

    两天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党守素一大早起来，还没来得及派出劝降的使者，就发现卢明臣和高文贵退兵了，远远看去，西军的营寨里空空荡荡，军旗帐篷等等都被带走，露出大片土黄色的空地。

    ！！！！！！

    ？？？？？？

    党守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派斥候查探，确认西军已经走得无影无踪后，不由得喜出望外，踢翻桌案一脚踏上去，意气风发地传令道：“来人，杀一匹马，老子也要吃烤马肉，嗯，不是有一匹伤马快不行了吗？就杀那匹……”

    西军为什么撤兵，党守素已经不关心，他只知道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突然散去，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以后烤马肉可以随便造：“周国栋啊，周国栋，你喝你的马皮野菜汤，我吃我的烤马肉，再过两天，我看你投不投降！”

    西军既然撤兵，就不急于劝降周国栋，现在周国栋还有马皮野菜汤喝，和他谈判肯定会提出种种条件，再过几天，等到周国栋连马皮野菜汤也喝不上了，就只能无条件投降！

    这顿烤马肉吃得风卷残云，酣畅淋漓，心情好胃口就好，党守素把一根马骨头啃得白生生的精光，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正准备躺倒睡个午觉，手下军兵来报，楚军派了一名使者下山，求见安国公。

    “有请……慢着，先请他吃顿烤马肉，给他挑一块大的，不吃不行，吃完再给一块……”

    来而不往非礼也，堂堂大明安国公，岂能因为两块马肉丢了面子，党守素派人稳住周国栋的使者，然后对左右心腹笑道：“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周国栋在山顶上肯定也看到西贼撤兵了，你们说，他在这个当口派人来，是想做什么？”

    “我等驽钝，猜不透周国栋的来意，请将军明示！”左右心腹都是聪明人，一起摇头表示自己是个笨蛋。

    “若本将猜得不错的话，周国栋应该是要请降了，西贼既去，他再没有趁乱突围的机会，里无粮草外无救兵的绝境，只好向本将请降。”历经艰难险阻获得成功，更显得弥足珍贵，党守素很想在部下面前表现的矜持一点，但是从内心深处升起的巨大喜悦，已然像鲜花绽放般溢满了整个胸膛，他的眼睛和嘴角，都露出浓浓的笑意，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变得容光焕发，就连耳朵后面那道伤疤也变成了粉嫩嫩的粉红色，充分说明它的主人此刻是多么兴奋。

    “原来是这么回事！哎呀，我怎么没想到？”

    “决计错不了，周国栋这是要投降了。”

    “他不投降怎么办？再这么硬扛着，肯定死路一条！”

    “依我说呀，咱们不要轻易答应他的请降，把使者先赶回去，然后每天准备些好酒好肉到阵前劝降，三五天就能让楚军士卒叛逃大半，到时候周国栋别想再提什么条件，只能自缚请降。”

    “对，不能便宜他了，周国栋不是爱喝马皮野菜汤吗？让他在山顶上再凉快几天吧……”

    众人被党守素一语点醒，立刻七嘴八舌的抢着出主意，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比党守素有过之无不及。

    “你们说的不错，周国栋几次三番羞辱于我，本不该轻易放过他，但是我军在这里已经耽搁的太久，保国公和定国公（刘芳亮和贺珍）这几天又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本国公担心迟则生变啊。”党守素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先看看来人说些什么，周国栋提出的条件如果不是太过分，就答应了他。”

    时间不长，楚军的使者被带进中军帐，满嘴油光，不停打着饱嗝。

    党守素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天，心里充满报复的快意。

    “尊使来此，有何贵干？”

    “我家周将军，命我前来劝降安国公。”

    “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家周将军早就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家周将军，命我前来劝降安国公。”

    那使者重复一遍后，突然之间冷场，党守素和左右将领一个个莫名其妙，以至于竟然忘了生气，没人出声斥责这个荒谬狂妄的使者。

    “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这里坏掉了？”党守素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现在应该是你们投降吧，怎么还来招降本国公？”

    “西贼已经逃走，国公还在这里等死，倒也真是可笑，安国公难道还不知道，你等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吗？”那个使者盯着党守素的眼睛，目光犀利：“今天这顿烤马肉，算我欠了国公一个人情，罢了，那就给国公指一条生路吧，现在赶紧收拾兵马，退出湖广，还可以保住性命，当然了，若肯向我家周将军投降，对国公才是最好的结果，就怕你没有这个魄力。”

    “放屁！”党守素终于发怒，指着那个使者的鼻子骂道：“你胡言乱语，无非是想乱我军心，你来说说看，本将为什么要大难临头，又为什么在等死？说不出个道道来，本将可不信‘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那一套！”

    “国公难道就没想过，西贼为什么要撤兵？”那个使者幽幽问道。

    “这个……”党守素脸色猛的一滞，被他问住了。

    “西贼撤兵，明显是害怕什么，请问国公，西贼怕的是谁？”那个使者追问。

    “……”还是无言以对。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否则越想越可怕，西军好几万精锐人马，又有刘文秀这样的名将担任主帅，肯定不怕刘芳亮和贺珍，能让他们退避三舍的只有楚军，而且是楚军的主力部队组成的一支大军。

    “西贼撤兵，还有一个原因是无机可乘，无利可图，请问国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刘文秀觉得无机可乘？”那个使者接着追问。

    “难道说，难道陛下他……”党守素的目光突然间失去神采，喃喃自语。

    “不知道，我家周将军也不知道陛下究竟在何处，但他知道，若是保国公和定国公抢回了陛下，刘文秀绝不会轻易退兵。”那个使者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我军虽然已经断粮，但是节省一点，驴皮野菜汤还能喝个三五天的，安国公若是不甘心，就等个三五天再见分晓，你大可以趁这个机会打探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言尽于此，某，告辞了。”

    不等党守素说话，那个使者已经大步向外走去，两旁将士也没人上前拦阻，他快要走出帐外的时候，突然又转了回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家周将军最近驴皮汤喝多了，虚不受补，我看安国公这里的烤马肉好像还有不少，能否给我家周将军带回去几块？”

    党守素斜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终于点点头：“拿去，都拿去，我送你一整条马腿，背上山去吧……”

    当天晚上，党守素收到了刘芳亮和贺珍的亲笔信，得知隆武帝已经被楚军送往长沙，然后不知所踪，与此同时，楚军调集了五万大军，由刚刚突围的谭啸率领，向湘桂边境的永州府快速推进，前锋距离宁远只有五十里。

    党守素被迫退兵，当天夜里悄悄撤出九嶷山，临走的时候，很细心的给周国栋留下了几担军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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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 钱

﻿    隆武六年春，隆武帝被楚军劫持到长沙，随即被秘密送往武昌，乘船顺江东下，前往南京。

    与此同时，驻守湖广的文武大员比如章旷、李过、滕双林、袁宗第等人各自抽调精兵强将，赶到长沙迎驾，并且组成了一支超过五万人的大军，由谭啸统一指挥，准备迎头痛击侵入湖广的刘文秀，以及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

    刘芳亮和贺珍向南急退，和党守素汇合后，撤到湖南、广西和广东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观望形势，这一带属于后世的江华瑶*族自治县和连山壮*族自治县，都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山区，穷山恶水，道路难行，楚军和西军一时顾不上理会他们，何吾驺和陈子壮等人又协调广东方面，送来了一批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暂解燃眉之急的粮食，暂时安顿下来。

    在闯营众将里，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心气也是最高，否则当初也不会离开湖广扯旗单干，比如党守素当年就是闯王老八队的元老宿将，大顺时期镇守兰州，在西北一带威名远扬，有他们三个驻扎在此，广东就多了一道稳固的屏障，所以两广总督苏观生得知情况后，又派人送来一批钱粮以示拉拢，暗中却严令自己的部队严守南岭各个关口，不放这些流寇进入广东一步。

    何吾驺、陈子壮等隆武朝廷的流亡官员，大部分都在刘芳亮军中，这些往日里位高权重的朝廷要员，此刻却寄人篱下，凄凄惨惨戚戚，其中意志消沉的终日买醉，信念坚定的还想东山再起，陈子壮和何吾驺等人联名给苏观生写了几封亲笔信，请他前来连山共商国事，或者他们去广州也行，但是苏观生一再找借口推诿，今天军务繁忙，明天突染急病，既不肯来连山，也不让何吾驺他们去广州。

    除了苏观生，还有万元吉，万元吉这个赣闽总督拥有江西南部和福建西部，比苏观生的地盘只大不小，又是铁杆的帝党大臣，陈子壮和何吾驺都对万元吉寄予厚望，可是他比苏观生还过分，连续几次派人前去赣州求助，只换回一封不疼不痒的回信，万元吉自称正在调兵遣将，只要得知隆武帝的下落，就亲自率军勤王，到时再请元辅和阁老大力襄助云云。

    人心散了！

    何吾驺和陈子壮既痛心又无奈，隆武帝这面大旗一倒，再没有一个可以服众的领袖，南党和帝党的联盟也到了分裂的边缘，万元吉、苏观生这些封疆大吏各打各的小算盘。何吾驺和陈子壮都是南党领袖，苏观生多少还给几分面子，帝党领袖汤来贺被楚军抓走，万元吉就一兵一卒甚至一个铜板都不给，敷衍的回信毫无诚意，甚至隐隐有挑衅的意味——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还要指手画脚么？我就是瞪着眼睛说瞎话敷衍你们，你们敢翻脸么？

    “这帮老狐狸，是在观望形势啊。”何吾驺喟然长叹。

    隆武帝被楚军劫走，这个时候立刻竖起勤王讨逆的义旗，与楚军全面开战，才是忠臣孝子的唯一选择，但是楚军过于强大，苏观生和万元吉都不敢以卵击石，所以干脆不和何吾驺、陈子壮等人见面，他们两个家大业大的顾虑太多，何吾驺和陈子壮却已经输掉一切，万一道德绑架让他们和楚军开战，各种大义名分的大帽子扣下来，苏观生和万元吉都是名满天下的气节名臣，到时候又该何以自辨？

    现在这个形势，多做多错，不做不错，苏观生和万元吉不敢和楚军开战，只能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堆，期待着奇迹的出现。在他们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不能告诉任何人——隆武帝如果崩于乱军之中，也找不到太子的下落，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拥立唐王，哪怕与楚军为敌也在所不惜。

    如果，隆武帝真的去了南京，大家该何去何从，谁都不知道。

    呆在刘芳亮军中的众多文武官员，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暗中打听楚勋集团的内情，打听江南降人的近况。

    人总得朝前看，如果一切都无可挽回，那也可以去南京嘛，天子处境险恶，身边更需要忠臣继续和楚勋奸党作斗争。听说钱谦益这个名声狼藉的“三朝老臣”混得不错，可见汪克凡虽然是一时枭雄，却也有枭雄的容人雅量，纵然政治立场不同，大家前去南京为官，想来也不会遭到太过分的刁难。

    这些动摇派的论调很有市场，在连山迅速传播，已经有人开始鼓吹和楚军谈和，以至刘芳亮找上门来，对何吾驺、陈子壮提出严重警告，如果这些人继续传播类似言论，扰乱军心民心，就别怪我不客气，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一个都不放过。

    面对杀气腾腾的威胁，动摇派立刻闭上嘴巴，和楚逆死战到底的声音又喧嚣至上，刘芳亮对此颇为不屑，几次对贺珍和党守素吐槽。

    “这帮人真是不成事，八字没有一撇就闹得天下皆知，这样去和楚军谈判还不是任人拿捏，我其实比他们更想卖身投靠楚军，但哪怕是卖，也得卖个好价钱是不是？”

    “要不然，我们先等等看？看看楚军和西军究竟谁能夺得天下，你我兄弟已经站队站错过一次，不能一错再错。”党守素有些犹豫。

    “错不了，肯定是楚军得胜，汪克凡虎踞龙盘，有帝王之气，再者说了，若是等到楚军打败西军之后，咱们再去投靠也难受重用，还是早做决断为上。”贺珍前几年一直在汉中，和刘芳亮、党守素的情况有所不同，起码没有吃回头草的顾虑。

    三个人商量来商量去，终归还是觉得投奔楚军更靠谱，对刘芳亮和党守素来说，回头草虽然不好吃，但是闯营众将起码是自家兄弟，如果去投奔西军的话，却像三匹马混进骆驼群，处处遭人白眼，还永远无法被真正接纳，毕竟闯营和西营多年来积怨颇深，党守素也就是说说便罢。

    他沉吟片刻，说道：“眼下这个形势，楚军和西军之间肯定要打一仗，不分个高低上下出来，孙可望他们就不会死心，我军若是有足够的粮草，倒是可以抓住机会插上一脚，只是不知南京汪军门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啊？”

    刘芳亮笑道：“从南京到这里总有两三千里，书信一来一回就是十多天，咱们不能一直干等着，只要楚军和西军开始交战，就带着儿郎杀下山去，先打平乐府，再打桂林和柳州，抢下一块立足之地再说，将来进可攻退可守，不管汪军门是何态度，总比窝在这山沟里强！”

    ……

    数百里外的全州，刚刚赶到的孙可望正在给刘文秀等人上课。

    “这就是楚军的军票，诸位可不要小看它，在本王看来，它比千军万马更可怕，若不早加提防，早晚会毁掉我们西军的根基！”

    听他说的如此严重，众人都有些不以为然，楚军大量使用军票在湖广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刘文秀的部队也经常接触它，在战场上缴获了军票都小心收好，找到合适的渠道，很容易换成真金白银……说起来汪克凡的确有些本事，竟然能用这种一钱不值的东西发军饷，估计已经用它骗了不少银钱，但就凭这小小的一张纸片，怎么可能比千军万马更可怕？

    “诸位，这就是钱呐！天下人如果都用这种军票当做银钱，我们西军的铜钱就花不出去了！”孙可望提高声音，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众人都是一凛，心思快的，已经隐隐明白孙可望的意思。

    当年张献忠战死在川北，西军遭受重创，因为打不过清军才被迫撤往云南，西军将士和中原地区绝大多数人一样，都以为云南是远在天边的蛮荒之地，贫穷而荒芜，不料到了云南之后才发现这里是一片世外桃源，不仅适宜居住，而且物产丰富，有好几处刚刚开发的大铜矿。

    这些铜矿易于开采，成色优异，稍加提炼就可以直接用来铸钱，孙可望是个内政高手，立刻接手了这几处铜矿，并且进行大规模的建设开发，然后批量仿造大明的制式铜钱，西军因此突然发了大财，所以才能这么快的恢复元气，甚至比当年的张献忠时期更为强大。

    白银终归是贵重货币，铜钱才是充斥社会各个方面的硬通货，西军有永远用不完的铜钱，就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西军打到哪里，云南铜钱就跟着流通到哪里，甚至兵马未到，铜钱先行，云南钱成色好分量足，比崇祯通宝更受欢迎，所到之处无所不利，从各地源源不断地买入所需的各种物资，在陕西四川等地，甚至已经出现专门走私云南钱的生意。

    但是在湖广，云南钱却碰到了强劲的对手，楚军的军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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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 为了给你送钱，我要和你干一仗

﻿    术业有专攻，汪克凡对现代货币体系的了解很肤浅，只是从历史书里知道一个大致的发展过程，另外作为一个信息丰富的现代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起码知道先进的货币体系可以极大的促进经济发展，所以这两年在自己的地盘里大力推行银元，并在楚军和楚勋系统内部强制使用军票，为将来发行纸币积累经验，积累教训，积累人气。

    但他也深知，这里面的水很深。

    金融怪兽一旦失控，就会释放出恐怖的破坏力，所以汪克凡一直小心翼翼，对银元和军票的信用非常重视，不但严格控制发行量，而且时刻准备着充裕的保证金，事实上，他的军票并不是现代的信用货币，而是更接近代用货币，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杠杆作用，对经济发展的促进很有限。

    但也正因为如此，楚军的银元和军票一经问世，就以良好的口碑受到各方追捧，只凭方便携带和运输，以及使用简便，不易假冒等技术性优点，就让广大的楚军将士和整个楚勋系统都接受了银元和军票，银两和铜钱的使用量大幅减少。

    普通百姓对银元接受的更快一些，毕竟银元本身就是用贵金属制成的，在江南一带，墨西哥鹰洋等类似的东西也早就广泛流传，楚军的银元制作工艺更加精良，成色也是十足，大眼一看就比墨西哥鹰洋更可靠，深受江南商贾士绅的欢迎。

    对于纸质的军票，一开始几乎没有人信任，大家把这个东西当成变相的征收军费，一种搜刮民脂民膏的手段，普通百姓不愿保留军票，商家拒绝用军票购物，就连楚军将士自己也有不少人发牢骚，但是，当汪克凡治下的各级官府允许用军票交税，军票立刻获得了和银元一样的良好信誉。

    在千万楚军将士和各级官府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银元和军票，并且发现，它们比银子铜钱更好使，比如大家一开始并不信任的军票，长时间对铜钱保持着稳定的“汇率”，百姓们疑虑渐去，没人再纠结军票是纸质的，而是把它看成一种有着可靠价值的货币，在楚军的大本营湖广，军票的覆盖范围已经扩大到全省，铜钱虽然仍在流通，使用量却大幅萎缩。

    如此一来，西军的铜钱就很难通过走私手段，大量流入湖广。

    以前无往不利的“货币战争”，第一次遭遇滑铁卢。

    孙可望对银元和军票的理解，比汪克凡更要打一个折扣，但他在内政经济上天赋极高，敏锐地认识到其中的巨大威胁。隆武帝被楚军劫走后，江西万元吉和广东苏观生多半没有胆子自立门户，很可能会向汪克凡低头，如果汪克凡在南方各省全面推行银元和军票，云南每年开采出来的上百万斤精铜就会变成一堆金光灿烂的高级垃圾，再也花不出去，这两年纵横驰骋的西军也打不动了。

    “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诸位，楚军的军票一旦在广东、江西和南直隶等地铺开，我们就再也买不到精铁、粮食、火铳和棉布，再也无力争夺湖广！”

    孙可望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众人都在认真聆听，比一开始的时候表情严肃了许多，他们当中很多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论起打仗的本事，未必人人都对秦王殿下那么信服，但是说到内政经济，孙可望主政这几年的巨大变化摆在那里，大家都是一百个服气。

    西军从张献忠时期开始艰苦创业，一直过的都是苦日子，正是因为没钱没粮，也没有刀枪马匹，所以才会那么艰难，这两年西军的腰包明显富裕了，大家都感到了那种天差地别的变化，将士们拿着充足的军饷，吃着上好的伙食，穿着坚固的铠甲，用着崭新的刀枪，又招募训练了很多年轻的新兵，整体实力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所以才能接连打了几个大胜仗。

    有钱好办事的道理，大家都是明白的。

    看起来，为了咱们西军的钱袋子，必须要和楚军打一仗。

    再不打，光是这个军票，就成祸患了。

    刘文秀坐在孙可望的下首，面无表情，一直没有说话。

    在他这个纯粹的武将看来，钱，的确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但不是决定性的问题，因为钱的问题去打仗，而且是一场赌上国运的生死之战，是不可思议的荒谬行为，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和楚军开战，是拿十几万西军将士的性命去冒险。

    孙可望一定要和楚军开战，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刘文秀不但确信这一点，而且也认为自己知道其中的原因——西军三王以秦王孙可望为尊，大体上还是平起平坐的地位，孙可望却不愿被李定国、刘文秀分润权力，一直想要继承张献忠的衣钵，做整个西军的最高领袖，他一定要坚持东进的战略，就是为了压服主张北上的李定国，树立自己的绝对权威，只要打赢这一仗，再无人敢对他提出质疑。

    “我这位王兄，真是越发的目中无人，他的这番话如果传到晋王（李定国）的耳朵里，说不得又得大吵一架。”刘文秀在心里暗暗发着牢骚，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满。

    孙可望急匆匆的赶来，事先不和他这个主帅沟通，就召集所有的高级将领开会，一定要强行贯彻推行他的东进战略，这对同为三王之一的刘文秀来说，不但是一种很失礼的行为，更是一种玩弄政治权术的突然袭击，很犯忌讳的一件事，但是刘文秀早就习惯了孙可望的强势，哪怕心中不满，也不会公然和他唱反调。

    孙可望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知道还没有真正说服这位义弟，于是又提高声音说道：“三国志评话的故事，大家都听过吧，当年诸葛丞相和刘皇叔在草堂隆中对，就定下三分天下的方略，刘皇叔进占四川，再以一员上将镇守荆州，待时机成熟后讨伐中原，再以一路奇兵从川北攻占长安，则天下可得。可惜关羽大意失荆州，诸葛丞相只好数次从秦岭出川北伐，虽然屡战屡胜，却因为道路遥远，粮草转运艰难，最后都是功败垂成，蜀汉最终也因此灭亡，眼下咱们西营面临的局面，和当年的诸葛丞相可有些类似呀。”

    三国演义的故事，众人都非常熟悉，听到孙可望这番话，都是若有所悟，只听孙可望又说道：“现在有些人主张，咱们应当与楚军谈和，先北上去打满清鞑子，转回头来再和楚军一决雌雄，这实在是大错特错，以诸葛丞相的文功武略，尚且无法北伐成功，我等为何还不能引以为戒呢？湖广乃是天下粮仓，锁断长江，虎视中原，地方富庶，俯瞰江南，乃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个地方，本王取定了！”

    孙可望的这番话，刘文秀是真的听进去了，坐在那里微微颔首。

    三国时期的荆州不就是湖广么？

    关羽大意失荆州，蜀汉就开始走下坡路，可见这个地方的确很重要，孙可望一定要打湖广，也有他的道理。

    既然要打，就得考虑怎么打。

    湖广和贵州、四川之间都是连绵不断的湘西山区，可供选择的进兵道路不多，翻山越岭的粮草转运也很困难，最稳妥的办法，是利用水师从长江顺流而下，出三峡，入湖北，首先攻占荆州、武昌等要地，截断湖南、湖北之间的联系，然后一个个州府各个击破，但是这个方案也有明显的缺点，比如耗时长，成本高，远水不解近渴。

    造船是一件非常耗时的工作，光是阴干木料就要几个月的时间，再加上现在的四川人口锐减，很难找到会造船的工匠，想要建成一支可以运输几万人的庞大船队，所需的时间难以估算，另外船队造好了还得配备相应的水师，还需要安装大炮，需要训练水兵等等，各种各样的开销耗费惊人，找个懂行的幕僚粗略估算一下所需时间和经费，不等他算完，就超过了大家的心理底线，一个个都泄了气。

    耗不起，也等不起，还是走陆路进攻吧。

    山区粮草转运不易，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分兵，兵分几路后，补给线也就分成了好几路，每一路的压力都大幅减轻，大家讨论一番，把湘西几条主要的道路都算了进去，刘文秀这边既然已经攻占道州，当然也要算作其中一路，楚军把灵渠修得不错，粮船可以通过灵渠直抵全州，省了一大半的力气，只是全州、道州太过偏远，如果一步步的从永州府、衡州府和郴州向前推进，肯定会遭到楚军的节节抵抗，湘南多山多水，易守难攻，对西军很不利，哪怕拼命打到长沙城下也会变得精疲力尽，补给线拉得太长，没有力量继续向武昌进军。

    孙可望和刘文秀商量一番，当场拍板决定，主攻方向还是放在湖南中部，由孙可望亲自指挥，刘文秀这边加以配合，与此同时，李定国也要在北线发起进攻，西军三王要前所未有的同时出动，让楚军顾此失彼。这是一场意义重大的战役，如果取胜，就像朱元璋打败了陈友琼，毕其功于一役，再没人可以和西军争夺天下。

    会议结束，孙可望又问起隆武帝的下落，刘文秀这次只差一点没抓到他，非常可惜，隆武帝最后究竟去了哪里，对将来还会造成巨大的影响，孙可望一直密切关注。

    “不知道啊，唐王朱聿键前些日子在长沙露了一面，然后就不知去向，没人再见过他。”刘文秀摇摇头，满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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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 兄弟

﻿    “回皇父摄政王的话，朱聿键先在长沙露了一面，然后不知去向，再没人见过他。”大学士刚林摇摇头，满脸无奈。

    如果有可能换人，刚林绝对不愿意由自己来向多尔衮报告这个坏消息，但他是多尔衮手下数一数二的心腹谋士，责无旁贷，躲不过去。

    “别又气晕过去了。”刚林在心里暗暗祈祷。

    多尔衮这两年身体不好，上次听说南京会战遭到惨败，就有轻微的中风，好在最后挺过来了，可是最近赶上皇帝大婚这件烦心事，他变得越发焦躁易怒，如果听到这个坏消息又被气倒，岂不是天塌下来了（爱新觉罗家族有脑溢血的基因，感兴趣的书友可以查一查）。

    顺治皇帝大婚，多尔衮的党羽都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按照惯例，小皇帝大婚之后就算成年，用不了多久就要亲政，按照刚林等人的意思，多尔衮就该死卡着不许顺治娶老婆，可惜的是，一直飞扬跋扈的多尔衮最近性情大变，不但同意顺治大婚，还前后张罗着给他挑了一个媳妇，最后完成大礼，只差亲手送入洞房，和小皇帝之间好一副父慈子孝的感人场面。

    但是刚林确信，顺治肯定把多尔衮恨到骨头里去了，以前的恩恩怨怨都不说，只冲多尔衮自称是顺治的老子，就够他躲在被窝里骂一个月了，顺治亲政后，如果有一天多尔衮大权旁落，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刚林这些多尔衮的死党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多尔衮原本是皇叔父摄政王，后来觉得不过瘾，干脆改称皇父摄政王，如果有人不用这个拗口的称号称呼他，立刻撤职查办。）

    还好，多尔衮听到隆武帝失去踪迹，并没有勃然大怒，看样子早有心理准备。

    “不用再查了，汉人有一句话说得好，鱼儿既然脱钩，就再也抓不到了。”多尔衮斜靠在床头，轻叹一声：“唉！本王苦心布置多日，才使得南人内乱，本以为趁这个机会可以扳回局面，没想到被汪克凡落下最大的好处，真是老天不公！”

    刚林暗暗松口气，劝道：“皇父摄政王不必叹息，听说孙可望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攻打湖广，汪克凡也在向湖广增兵，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件事最后的结果，还是于我朝大为有利。”

    “是啊，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可惜的是，也只能伤一只老虎，等他养好伤了，咱们终归还是要面对两只猛虎，西贼和南贼打这一仗，咱们最多就是喘口气，改变不了大局。”多尔衮惋惜地摇摇头。如果隆武帝逃去广东，和汪克凡彻底决裂，那才是最理想的结果，现在他落到楚军手里，汪克凡的实力就会进一步膨胀，哪怕一时败给西军，很快又会恢复元气，终归还是清庭头号的生死大敌。

    “刚林，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本王不该准许皇帝大婚？”多尔衮突然问道。

    “嗯……这本是皇父摄政王的恩典，但是外面有些人以为风向变了，难免蠢蠢欲动，听说两黄旗的那帮人最近几天闹腾的很，还有人专门跑去昭陵，给索尼报喜。”刚林多次参与机密大事，深得多尔衮信任，在他面前说话没那么多顾忌。

    “皇帝大婚，给索尼报喜也是人之常情嘛，不用理会他们。”多尔衮不屑地笑了笑，又说道：“索尼这个奴才还是知道分寸的，这样吧，你派人去昭陵看看，不要让他被下面人害了，过两个月，让这个奴才滚回京来。”

    “皇父摄政王此举，可有什么深意？”刚林莫名其妙，两黄旗的索尼是皇太极、顺治这一系的死党，和多尔衮派系是死敌，让他在昭陵守墓已经够仁慈了，为什么又要召他回京？

    多尔衮沉默片刻，淡淡说道：“时势所迫，本王也是迫不得已。刚林，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你们心里想的那件事情，已经不可能了。”

    刚林身子猛的一震，楞了片刻，才问道：“皇父摄政王何出此言？”

    “我刚才说过了。”多尔衮略有些不耐烦，闭上眼睛养神，刚林是个忠心的好奴才，可惜就是不够聪明，和他说话太费劲。

    清军这两年打的败仗太多，，入关前锻炼出来的精兵强将损失过半，年轻一代又没有成长起来，以至于满人的人口不增反减，现在想凑出五万丁壮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多尔衮的威望也因此严重受损，虽然仗着高压手段仍然维持着自己的地位，但是已有很多人心怀不满。

    除此之外，和楚军打得这几仗里，损失最大的就是忠于多尔衮的两白旗，其次就是中间派的两蓝旗，自济尔哈朗以下，两蓝旗和两白旗的中高层已经换了几茬，实力大不如前，反倒是一直遭到打压的两黄旗，阴差阳错的保存了大部分实力，此消彼长之下，多尔衮已经不能全靠简单粗暴的高压手段来对付政敌，所以想召索尼回京。

    这随手落下的一步闲棋，将来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之所以同意顺治大婚，根子上的原因也是实力不足，被迫让步，多尔衮现在还能控制住形势，以退为进同意顺治娶老婆，以后就有了回旋余地，反正顺治年纪还小，羽翼未丰，暂时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早两年的时候，多尔衮还有自己当皇帝的想法，现在却已经断了这个念头，他今年只有三十九岁，身体却好像八十岁一样虚弱，上次中风的时候脑袋里爆了两根血管，然后就是长期卧床，哪怕站的时间稍长一些，都会头晕目眩，摇摇欲倒。

    “本王年少的时候跟随老汗征战，爬冰卧雪，几次身受重伤，这副身子骨伤了元气，以后恐怕好不了啦，我如今已然位极人臣，不想再进一步了，只想把这份基业从我手里好好传下去，将来可以坦然去见老汗。”多尔衮喝了几口**，脸色好看了一些，但是眼神里已经没有当年睥睨天下的气势，多铎之死如同断了他一条手臂，另一条手臂阿济格也日渐离心，一个人站不起来又没了两条手臂，再大的雄心壮志也会消磨一空，所以多尔衮已有急流勇退之意，并且开始考虑身后事，只是多年来一步步走到现在，早已是骑虎难下，不是说退就能退的。

    听他说了这番话，刚林如遭雷击，楞在当场，好半天作声不得。

    虽然多尔衮早有妥协的迹象，但还是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透彻，刚林作为多尔衮的死党，这几年一直冲杀在前，得罪的人太多了，不仅两黄旗的勋贵大臣恨他入骨，就是顺治和孝庄太后那里也挂上了号，多尔衮突然说要甩挑子不干，这简直是坑人啊！

    要不然，去投靠阿济格？

    自从多尔衮病重，阿济格就生出了取而代之的心思，所以才会和多尔衮闹崩，如果有阿济格挑大旗，也许就不怕顺治秋后算账。

    等下，好像有什么不对头，皇父摄政王没头没尾的，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

    就像陷入极度的震惊和极度的悲伤，刚林楞了半天才缓过这口气，再抬起头的时候已是热泪盈眶：“皇父摄政王春秋鼎盛，为何出此不详之言？只要好好调养些日子，一定还能骑得骏马，开得硬弓，仍是我满洲第一勇士，日后平定这万里江山，开万世不拔之基业。”

    “我知道，你是个忠心的，可惜别人不这么想啊。”多尔衮笑道：“有些人连‘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都不懂，迫不及待想当这个皇父摄政王，我念在一奶同胞的份上，一再对他忍让，可是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却以为机会来了，在英亲王（阿济格）背后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不把这些人除掉，早晚都是我大清的祸害！”

    多尔衮对顺治妥协，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腾出手来对内部进行清洗，首先要对付的就是对他已经构成实质性威胁的阿济格。

    身为一代枭雄，多尔衮哪怕躺在病床上，也不会真的放弃手中的权力，同意顺治大婚，对两黄旗一再让步，都是迫不得已的政治手段罢了，阿济格想要对他取而代之，才是最不能容忍的叛徒……

    顺治七年春，北京城里突然传出消息，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再次中风，人事不省，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太医院诸多国手名医束手无策，王府已在准备后事。

    英亲王阿济格此时正在北苑狩猎，收到急报后，立刻派遣三百精骑甲士赶回北京，随即被突然现身的多尔衮全部诛杀，多尔衮随即下旨，将阿济格锁拿回京，抄家入狱，大学士刚林等人纷纷站出来揭发阿济格诸多的不轨行径，一个月后，阿济格终于被释放，但是免去英亲王的王爵，在府中圈禁。

    多尔衮突然清洗阿济格，手段干脆狠辣，朝廷上下为之一肃。

    因为顺治大婚，两黄旗的很多八旗勋贵都是振奋不已，此刻却被多尔衮的雷霆手段震慑，他们这才意识到，多尔衮哪怕病重，仍然还是铁腕的皇父摄政王，只好收起纷乱的小心思，乖乖来到王府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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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 联明讨贼和联虏讨逆

﻿    多尔衮整顿内部，重新树立绝对的权威后，开始准备对楚军的反攻。

    南京会战之后，楚军又接连发起三次北伐，把江淮一带打的稀巴烂，连带着河南、山东、山西烽烟四起，抗清义师此起彼伏，满清的统治就像一座着火的房子，如果不趁着火势还小的时候把火扑灭，整个房子都会烧掉，到时候别说平定天下，就连北京也呆不住了，还是趁早退出关外吧。

    西军孙可望进攻湖广，正是清军反攻的绝佳时机，被楚军按在地上蹂躏了大半年，现在也该还手了。多尔衮调兵遣将，打出“联明讨贼”的旗号，准备和楚军决一死战。

    联明，联的当然是永王朱慈焕的大明，我大清只承认崇祯一系是大明正统，唐王朱聿键以及为虎作伥的汪克凡，当然都是伪明贼寇，为了维护道统，天下当共讨之。

    孙可望那边因为阻力过大，还没有公开和满清结成同盟关系，但是孙可望本人已经答应，会和清军互相配合，一起讨伐楚军，根据小道消息，孙可望听说“联明讨贼”的口号后，也喊出了“联虏讨逆”的口号，联虏，联的就是满清鞑虏，讨逆，讨的就是楚军叛逆，和当年史可法提出的“联虏讨寇”的口号如出一辙，得到很多忠君爱国之士的拥护。

    虽然被骂作鞑虏，多尔衮却并不在意，他又没打算真的和西军永结同好，只是想叫个帮手和汪克凡打群架，打败楚军才最重要，被骂两声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孙可望并没有当面指着鼻子骂，还是给我大清留了几分面子的。

    “联明讨贼！”

    “攻占南京！”

    “打过长江去！”

    “活捉朱聿键！”

    “阵斩汪克凡！”

    清军的口号喊得震天响，还未出兵，声势已经造的极大，但在多尔衮的计划里，清军最远只会打到扬州城，和楚军隔江对峙，如果楚军坚决抵抗，就退而求其次，只收复淮安和清江浦就算完成任务。

    清军现在今非昔比，实力严重下降，一口吃成个胖子是不现实的，这次反攻的目的就是收复江淮，恢复到楚军三次北伐之前的战略态势，同时扫清李来亨、榆园军等等活跃在北方的抗清力量，把山东、河南变成稳固的后方，然后重开江北和安徽一带的漕运，为京师提供足够的钱粮。

    漕运断了一年多，京师里的八旗子弟，日子过得苦啊！

    为了凑够所需的军费，多尔衮把国库里最后一个铜板都拿了出来，可是剩下的窟窿还是太大，只好东拼西凑，从阿济格家里抄出来的几十万银子都填了进去，真的是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的力气。以前几次和楚军作战，清军一再低估对方的实力，以至开战后兵力不足，最后招致惨败，这次多尔衮吸取经验教训，一开始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就打了很大的富裕，在满清占领的地盘内全面动员，除了三万满汉八旗之外，还特意从西北抽调吴三桂和投降的前明秦军，千里赶赴江淮。

    满汉八旗主要用来扫荡山东、河南和安徽等地的抗清义师，比如来去如风的李来亨，以及地头蛇榆园军等等，李来亨和榆园军的部队虽然良莠不齐，但是人数很多，比如榆园军就号称二十万大军，李来亨也有好几千骑兵，用三万八旗对付他们并不算杀鸡用牛刀，如果李来亨还像以前那样四处流窜，同样拥有大量骑兵的八旗兵正好可以克制他们。

    正面战场以汉军当主，由吴三桂担任主帅，这固然是对吴三桂的恩宠和信任，也是因为清军中威望卓著的大将近乎凋零殆尽，其中一半被楚军干掉了，比如济尔哈朗之流，另一半被多尔衮自己干掉了，比如阿济格之流，再加上代善多铎这样老的老，死的死，现在清军中既能得到多尔衮的信任，又有资格压吴三桂一头的大将，真没有几个人。

    谭泰勉强算一个。

    可是谭泰多次败在楚军手下，已经有了心理阴影，由他担任主帅多尔衮实在不放心，只好把他打发去剿灭李来亨和榆园军，正面战场由吴三桂统一指挥。

    吴三桂是个老油条，和上次调他出战时一样，找了一大堆理由推诿不来，多尔衮却是势在必得，无论吴三桂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都一口答应，不但包圆了此次出征所需的钱粮物资，还允诺让他永镇江南，可以选择南直隶之外的任何一个省建立藩国。

    同样是永镇藩王，有没有自己的藩国大不一样。

    在另外一个时空中，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号称三藩，但是只有云南吴三桂拥有自己的藩国，也就是说，地方上的一切人财物大权都掌握在他的手里，朝廷完全不干预，耿精忠和尚可喜他们两个却只管军务，地方官府还是朝廷派来的一套班子。

    在江南腹地设立藩国，更是从来没有先例的事情，清廷中有很多人表示反对，但是多尔衮力排众议，只用一个理由就让他们闭上了嘴巴——对于满清来说，能和楚军划江而治就可满意，让吴三桂在江南建立藩国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吴三桂数万大军呆在陕西，这里也是一个久经战乱被打烂了的地方，所需的粮秣军需都靠满清从后方转运，以前清廷家大业大的时候，他还可以撒泼耍赖，现在看到多尔衮不惜一切代价的样子，明显是真的急眼了，不敢再死扛到底。

    “去就去，大清若是亡了，我等躲在陕西也没有好果子吃，干脆去和楚贼打一仗，楚贼又不是三头六臂，现在正是我等报效朝廷的时候！”

    吴三桂给手下将领不停的打气，命令老秦军率先出发，他的嫡系部队分批跟上，出潼关，过河南，赶赴徐州，暗地里却已经打着消极避战的主意。老秦军骁勇善战，又不是他从山海关带出来的嫡系，可以让他们打头阵，先试试楚军的斤两，然后再看看西军那边胜败如何，如果楚军败了，他就挥师南下，饮马长江，如果楚军不好惹，他就坚守徐州，甚至退往山东，总之只要跑得快，也不会有太大的风险。

    万一……万一楚军过于凶猛，完全抵挡不住，那也没有关系，大不了可以阵前起义，反戈一击，向汪克凡投降，到时候为大明王师前驱，将鞑虏逐出关外，仍然可以保住荣华富贵。

    气势汹汹！

    吴三桂加上张勇、赵良栋等人率领的老秦军，总数超过十五万人，号称三十万大军，其中三万余披甲，万余弓弩车兵，万余骑兵，历时两个月，从陕西到安徽来了一场武装大游行，所到之处抗清义师退避三舍，在夏至前后赶到徐州。

    另一个方向的湖南战场，孙可望经过两个月的充分准备，亲自率军从贵州攻入湖南，冯双礼、白文选和王尚礼等部都从南线调到他的麾下，马步兵卒超过五万人，还带着一支云南特有的象兵部队，一路走铜仁司，一路走平溪卫，一路走大小梭罗，兵分三路攻打沅州、辰州。

    楚军谭啸、周国栋的主力正在南线和刘文秀交战，没有料到孙可望会翻过重重大山，从这一带发起进攻，防守兵力不多，沅州、辰州相继失守，包围武昌的滕双林迅速赶来支援，才在宝庆府勉强顶住了西军的攻势（这一带的战场主要在湘西南的雪峰山区）。

    南线的刘文秀，趁机向永州府的府城零陵发起猛攻，遥遥呼应孙可望，与谭啸、周国栋展开激战，一时难分胜负，只有北线的李定国行动迟缓，尚未突破湘西防线……

    另外在河南、山东、安徽交界的鲁豫皖三不管地带，谭泰率领三万八旗精锐，在一个月前就对榆园军的大别山根据地发起扫荡。

    这一仗，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士气，榆园军的兵力虽然是清军的三至五倍，却被谭泰轻松击溃，阵斩数千，残兵败将逃入深山老林。

    根据谭泰的报告，榆园贼聚众十余万，出则为贼，入则为民，都是和大清为敌的叛逆，准确的兵力难以统计，只能确定总数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被朝廷王师击溃之后，大部分叛贼已经烟消云散，所余残部在深山中坐以待毙，不足为患。

    谭泰腾出手来，再接再厉对李来亨发起围剿，李来亨却甚是溜滑，仗着所部都是行动便捷的骑兵，抢先分头突围，一部逃入大别山和榆园军残部汇合，主力则退到安徽南部，和楚军的北伐军汇合。

    旗开得胜！

    谭泰至此提前完成任务，只用了一个月，就扫平鲁豫皖一带的抗清义师，他向朝廷报捷的同时，还请旨督促吴三桂尽快发起反攻，以便配合八旗兵南下，把李来亨和榆园军的残部彻底消灭。

    捷报送到北京，八旗子弟一片欢腾。

    被楚军欺负了这么久，如今总算出了一口恶气，那李来亨被传得神乎其神，号称“小老虎”，手下的骑兵据说比八旗铁骑还厉害，可是遇到真正的八旗铁骑后，却只会望风而逃。

    身经百战的宿将老兵更指出，楚军现在两线作战，被清军和西军两面夹攻，这是不折不扣的兵家大忌，必然会招致惨败，清军和西军只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推过去，肯定能消灭左支右绌的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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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 我看这大清国，长不了

﻿    形势大好！

    多尔衮再下一道旨意，命令吴三桂即日南下，谭泰的三万八旗兵作为偏师，可以配合他一起作战，圣旨到了徐州，吴三桂摆开香案恭恭敬敬地接旨，回到自己的帅帐后，却拍着桌案破口大骂。

    “狗屁！八旗兵算是完蛋了，杀良冒功比我们关宁铁骑还厉害，我看这大清国，长不了！”吴三桂的桌案上，摆着一份截然不同的情报。

    根据斥候探查，谭泰的部队根本就没有逮住榆园军的主力，对方看到清军来势汹汹，不等接战就主动撤入大别山深处，谭泰斩获的榆园军都是零星掉队的小股部队，总数最多只有两三百人，于是就动了杀良冒功的念头，可是附近的百姓要么已经加入榆园军，要么逃散一空，谭泰找不到足够的首级，干脆就屠了几个跪迎王师的村子，把这些忠于大清的良民全部砍了脑袋，这才有阵斩数千人的辉煌战绩。

    “太过分了，我当年也没干过这种事呀！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乡里父老好酒好菜的来犒劳王师，你却把人家当反贼砍了，这不是逼着百姓造反吗？”

    吴三桂义愤填膺，痛斥谭泰的时候没有一点心虚脸红，他当年虽然以临阵脱逃著称，杀良冒功的事情也干过，但是起码没有屠过主动献出钱粮的村子，哪怕后来当了汉奸，他也非常注意维护一个好名声，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苦衷的汉奸，只是因为种种迫不得已的原因，甲申之变的时候才投降清军。

    崇祯皇帝已经死了，李自成这个反贼占据北京，我要为君父报仇，可是孤掌难鸣，只好借虏讨贼……

    李自成杀了我老爹，抢了我的女人，国仇家恨之下，我一时冲动才投降满清……

    总而言之，吴三桂这个时候在士绅百姓的心目中，形象还是非常正面的，在另一个时空中，直到他用弓弦勒死了永历皇帝，才变成一个臭名昭著的大汉奸。

    “没想到啊，才入关短短几年，八旗兵就变成这个样子，北京城这花花世界，真是温柔乡，英雄冢啊！”吴三桂痛骂之余，不胜唏嘘。

    如果搁在十年前，肯定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个时候八旗兵的军纪非常严格，哪支部队胆敢谎报军功，上上下下要砍掉无数的脑袋，可是如今的八旗兵不但习惯了杀良冒功，夸大战果，其他方面也表现的非常不堪，士兵素质低下，军机松懈，部队行动迟缓，三万八旗兵浩浩荡荡的出征之后，各种各样的问题接连不断，就像老牛拉破车一样走走停停，动不动就趴窝拉稀，所以才会被榆园军那些草寇轻易突围，逃进大别山。

    “这一代的八旗子弟，从小没有吃过苦，平日里骑马射箭，只是为了玩耍和炫耀，上了战场都不中用。”夏国相最近去过一次北京，亲眼见过八旗子弟如今过得是什么日子，对此感触最深。

    满人起于白山黑水之间，环境恶劣，生存不易，为了生活一个个都像饿狼猛虎一样凶狠，但是这一代八旗子弟自打记事的时候，满清就已经崛起，生活条件大幅改善，后来又跟着父母来到北京城，过上了从未想到的富贵日子，一转眼十年过去了，老一代的八旗兵死伤退役，这一代的八旗子弟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正好接替入伍，可是他们就像动物园里长大的狼和老虎，虽然还是猛兽的基因，却已经不会捕猎了。

    十年一代人，这一代的八旗子弟，已经废了！

    “纵然这些新兵不中用，谭泰此次出征，手下也有不少宿将老兵的，怎么会如此不堪？”吴三桂的部将中很多都和八旗兵打过仗，当年的积威之下，还是不敢相信天下无敌的八旗兵已经变成了一支鱼腩部队。

    吴三桂摇摇头，答道：“老兵打的败仗多了，就会变成一群老兵油子，还不如新兵，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几次败在楚军手下，老一代的八旗子弟，也已经废了！

    吴三桂很是后悔，早知道现在这个结果，当初就不该投降满清，他当年要实力有实力，要名望有名望，如果退到南方坚持抵抗，现在也许就没汪克凡什么事了，可惜啊，多少前辈英雄折戟沉沙，最后却被这个后生小子成了气候。

    吴三桂突然发现，自己对汪克凡充满了羡慕和妒忌，此子出身平平，却在乱世中抓住机会，乘势而起，俨然已是三分天下居其一的一时枭雄，早晚更会坐上皇帝宝座，这可太让人眼红了！自己的起点远比汪克凡更高，又不惜出卖祖宗当了汉奸，现在才混上一个平西王，藩国到底在哪里还八字没一撇，处处要看清廷的脸色行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圣旨让本王出兵南下，好，那咱们就南下，不过你们几个都记住了，八旗兵靠不住，时刻得多留个心眼。”吴三桂考虑一番，决定向凤阳府进兵，那里是焦琏的北伐第三军，名义上是一个军，其实只有一个师的兵力，另外还有金声桓派来的一万人马，总的来说实力不强，年前好不容易攻克泗州，又在凤阳城下几次受挫。

    拿焦琏的北伐第三军开刀，既可以对清庭有个交代，又可以避开楚军的主力，动用的兵力不用太多，只派张勇、赵良栋等“河西四将”的老秦军出战就可以，吴三桂的嫡系部队远远的跟在后面，一旦发现苗头不对，随时可以缩回徐州。

    “朝廷命我军反攻江淮，现在只向凤阳派去一支偏师，恐怕说不过去啊。”夏国相表示担心。

    “怕什么？谭泰都敢杀良冒功，我军主动进攻，为凤阳解围还有错了？放心吧，多尔衮若是问起来，自有本王向他解释。”吴三桂胸有成竹，论起推诿避战的本事，关宁铁骑敢认第二，天下就没人敢认第一，以当年吴大总兵的丰富经验，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多尔衮哑口无言。

    果然不出所料，吴三桂的奏折送到北京，多尔衮很痛快的就批准了他的作战计划，圣旨回到徐州，对吴三桂没有任何指责，还多有劝勉和鼓励。吴三桂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多尔衮其实一眼就看透了，可是八旗兵到底烂成什么样子，他比吴三桂更清楚，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没有底气说硬话，只能哄着骗着让吴三桂卖命。

    等吧，等到这一代八旗子弟锻炼出来，等到下一代八旗子弟成长起来，等到满清的人口随随便便又可以拉出十万大军来，扫平吴三桂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哪怕把藩国设在长江以北的苏北或者安徽，多尔衮都敢答应。

    首先派张勇、赵良栋进攻安徽，从战略上也不失是一步好棋，这样虽然兜了个圈子，没有直接把楚军推回到长江一线，但是先扫清了侧翼的威胁，同时还可以呼应仍在坚守安庆的屯布儿，以及坚守武昌的孔有德。事实上，孔有德和屯布儿各自困守孤城，都快要坚持不住了，武昌和安庆都是城高墙厚的大城市，城中的粮草储备也很多，但是被楚军包围一年，城中的军心士气摇摇欲坠，如果一直置之不理，早晚会像九江一样陷落。

    除了南京之外，武昌和安庆就是长江沿线最大的城市了，哪怕上游的重庆也比它们稍逊一筹，就像两颗钉子一样扎在楚军的地盘里，多尔衮有些犹豫，是否要借着这次反攻的机会，把孔有德和屯布儿撤出来——如果想要实现划江而治的目标，就必须把这两座处在长江北岸的城市牢牢控制在清军手中，否则划江而治无从谈起，但是看到谭泰和吴三桂的表现，多尔衮的信心也不是那么足了。

    谭泰和手下兵将搞得那些小动作，多尔衮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他只是不愿挑明，也不敢挑明，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干掉阿济格，却不能和所有的满人为敌，这次出征以前，八旗征召子弟，紧急扩军，年青一代的八旗子弟几乎都在谭泰军中，三万大军身后，就是三万个满人家族，满人全族现在又有多少人口？大家都觉得，砍上些汉人的脑袋给自家子弟挣个好前程，其实也没什么大错，就连多尔衮的心腹党羽，也劝他不要追究此事。

    顾全大局吧。

    多尔衮最后只好让步，就像家长得知儿子这一个星期都在逃学泡网吧，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可是看看个头，儿子长得比自己还高，这么大了实在不能打，只好在心里默念我生的我生的，然后挤出笑脸，装作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妈妈，先把儿子骗回家。

    多尔衮下旨，嘉奖谭泰和其他有功将士。

    在另一封旨意里，多尔衮再次催促吴三桂尽快出兵，救援凤阳，并且打通和安庆的联系。

    讨价还价吗？还让我为安庆解围，这可太冒险了。吴三桂很快又上了一封奏折，声称凤阳距离安庆太远，安庆距离南京太近，如果贸然前往安庆，万一楚军渡江来攻，此战没有任何成算，微臣以为应该持重为上，先解凤阳之围，再寻机为安庆解围，恭请皇父摄政王明察。

    这么点破事来来回回的，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多尔衮八百里加急，给吴三桂再次下旨，旨意里只有一句话：全依你，快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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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章 昭告天下

﻿    隆武六年的夏天，清军南下，捷报频传，西军东征，大兵压境。

    楚军受到两面夹击，一时间黑云压城。

    就在这个时候，消失两个多月的隆武帝突然现身，在南京拜祭孝陵，并且昭告天下，自即日起还都南京，继承明太祖朱元璋的遗志，驱除鞑虏，光复河山。

    他在诏书里还同时宣布，秦王孙可望图谋篡逆，命人冒充永王朱慈焕，伪称监国，自即日起废除他的秦王王爵，李定国刘文秀等人受其蒙蔽，只要弃暗投明，所犯罪责一律赦免，西军将士有擒杀孙可望者，以其王爵王之，若是一意孤行，助纣为虐，待王师平定云南，当与孙可望同罪。

    这份诏书用的是隆武帝的名义，其实却出自汪克凡之手，所以对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区别对待，有意挑拨他们的关系。另外他还在诏书里宣布，隆武帝离开桂林后，遭到大学士汤来贺，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坤，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祥等人的挟持，意图谋害天子，册立新君，拥立只有四岁的太子朱琳源为帝，行董卓篡权乱国之事。

    幸好天佑大明，在楚军将士的保护下，隆武帝终于脱险来到南京，马吉祥已经伏罪，汤来贺和王坤则被打入诏狱，其他帮凶爪牙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何吾驺、陈子壮、刘芳亮、党守素、贺珍等等文臣武将，受到奸臣蒙蔽，犯下不同的罪责，但是隆武帝还都南京，理应大赦天下，何吾驺、刘芳亮等人的罪责一律赦免，命其不日前来南京效力。

    这份诏书的最后，是一份斩钉截铁的宣战书，汪克凡用隆武帝的名义宣布，将对西军和满清同时开战，并且号召天下，一同讨伐西军叛逆和满清鞑虏……这并不是狂妄自大，只是迫不得已，如果有可能，汪克凡也不愿两线作战，但是西军已经喊出“联虏讨逆”的口号了，楚军只能挺身迎战。

    事实上，这份诏书早就该发出来了，隆武帝在武昌附近上船后，在楚军水师的严密保护下，顺江而下，很快就到了南京，但是强扭的瓜不甜，隆武帝刚到南京的时候拒绝和汪克凡合作，汪克凡一时也顾不上他，就先关了他两个月，慢慢用水磨工夫消除他的戾气。

    堵胤锡把太子送到南京后，隆武帝的态度稍稍有所转变，不管是有意做戏，还是真的面对现实了，最后都到孝陵给朱元璋磕了个头，汪克凡只需要他在公众面前露个面，接下来的一切全部包办，前后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正式宣布隆武帝还都南京。

    诏书发布之后，天下瞩目。

    最先做出积极响应的，是早有沟通的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以及呆在他们军中的何吾驺、陈子壮等一大批文武官员、王公勋贵。

    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一起上书，恭贺隆武帝还都南京，并且宣布即日起加入楚军，配合谭啸周国栋和西军作战，他们还各自挑选亲近子侄，“护送”何吾驺等文武大员前来南京。

    根据刘芳亮的密报，其他的文武大员和王公勋贵都比较配合，或者说是想通了，只有陈子壮老先生拗不过这个弯，来的路上几次寻死觅活，要么跳河，要么撞柱，还每每嚎啕大哭，声称自己是葬送大明的罪人，没有面目再活在世上云云，幸好有一天早上起来他突然得了急病，接下来就一直躺在船舱里，才算消停下来。

    到底是护送还是押送，还有陈子壮为什么“得了急病”，汪克凡都无意深究，陈子壮如果一直想不开，等他到了南京撑几天场面，就打发他回家养老。这位老先生就是这样一副宁折不弯的脾气，在另一个时空中，他被清军竖着锯成了两半，也坚决不肯投降，道不同不相与谋，这么多文武大员来了南京后都是现成的摆设，也不缺他这一个。

    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质子表示效忠，也是这个年代很正常的做法，到时候给他们的子侄安排一个合适的职务，如果的确能够胜任，汪克凡都会不避嫌疑的加以重用，等到打完这一仗，刘党贺的部队肯定还要接受改编，只是现在顾不上这些。

    紧随其后，金声桓等人纷纷上书，恭贺隆武帝还都南京，鲁王和张煌言次之，万元吉和苏观生又拖了几天，也先后向南京表示臣服，只有福建的郑成功迟迟没有表态，一言不发，就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

    汪克凡却并不在意。

    郑成功一代人杰，心高气傲，又有轻微的道德洁癖，他如果立刻向南京低头，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反正除了他以外，其他各方势力都重新回到隆武帝的旗下，可以说是大局已定，郑成功再怎么闹情绪，都随他去吧。

    隆武帝这两个月也一直在闹情绪。

    汪克凡都没有理睬，清军和西军大敌压境，他每天都是日理万机，没有心情送上门去再挨一顿臭骂。

    曾皇后倒是见了两次，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见到汪克凡虽然略有些尴尬，大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汪克凡提出让太子和自己的儿子一起读书，她也答应了。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太子朱琳源只有四岁，像一张白纸一样单纯幼稚，可不能被人带坏了……虽然暗藏着别的心思，但是汪克凡此举更多的还是善意，所以隆武帝知道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来到南京两个月，隆武帝一直呆在深宫中，深居简出，除了曾皇后和几位嫔妃外，从不主动和外人交流。

    还都南京的仪式之后，又过了几天，隆武帝提出想出宫走走，看看。

    汪克凡同意了。

    南京一带现在已是稳固的大后方，在城外近郊走一走，安全上肯定没问题，汪克凡下令，只要不去人多的闹市，不和外人接触，隆武帝想去哪里都随他去，不用特意的白龙鱼服，只要隆武帝愿意，甚至可以打起皇帝的依仗，他现在就是一个吉祥物，经常亮个相也是一件好事。

    田间地头，村里乡间，南京城周围的名胜风景，楚军和清军交战的战场……隆武帝忙碌半生，现在终于难得的放松下来，他坚持要微服出行，每日里一身长衫，打扮得像个闲散的富家员外，在情报局人员的保护下，在南京周围到处闲逛，这样过了十多天后，他又提出去马鞍山矿场看一看。

    马鞍山矿场，是楚军开发的一座大型铁矿，同时还产出一定数量的伴生矿，受限于成本和技术条件，这座矿场的开采方式很原始，和同时代的其他矿场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这座矿场的产量非常高，只凭这一座矿场，就满足了楚军一半的需求量，附近的炼铁厂日夜不停，长江岸边的码头货船穿梭，源源不断的为楚军的军工厂输血。

    之所以产量这么高，是因为有足够的免费劳动力。

    这几年来，楚军几乎一口气不歇的连着打仗，还总能打赢，每次打了胜仗之后，都会送来一批孔武强壮的俘虏当苦力。这个年代的矿场里面没有大型机械，缺乏火药，几乎全靠人力挖掘矿石，马鞍山矿场有这么多可以随便压榨的苦力，产量当然一枝独秀，远远领先于侪辈。

    昔日里不可一世的八旗兵将，如今在矿场里充当牛马不如的苦力，每天都处于体力透支的状态，从早辛苦到晚，只为了那一口续命的吃食，活着的目的仿佛就是为了那一碗稀粥，除了吃什么都不关心，隆武帝看到他们的处境，不由得心情大好。

    表面上，这是复仇的快意。

    其实，只是人性的本能。

    隆武帝以前觉得自己很倒霉，混的很惨，但是这帮家伙混得更惨，简直惨上十倍百倍都不止，看到他们一个个犹如行尸走肉，每天麻木不堪的挣扎在生死线上，朱聿键不由自主就觉得天更蓝了，花更香了，就连寸步不离左右的那帮汪克凡的狗腿子，也变得顺眼多了。

    听说隆武帝的心情变好，汪克凡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有些事不得不做，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私人关系上，汪克凡对他多少有几分歉意的。

    “过几天送天子去上海，看看上海现在的样子，他也许能明白我想做什么。”

    “何吾驺、陈子壮、辽王、唐王等文武勋贵三日前到了南京，请求觐见天子。”黑鱼对汪克凡忠心耿耿，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专门被抽调出来监视和保护隆武帝。

    “不行，谁都不许见，告诉何吾驺他们，天子很好，不需要他们操心，做好自己的事情。”以汪克凡的控制力，并不怕隆武帝搞类似“衣带诏”的小动作，但是大敌当前的时候，也不愿横生枝节，隆武帝现在的情绪还很不对头，再见到他的那帮忠臣孝子，没有任何好处。

    现在最要紧的，是打赢眼前这一仗。

    满清这两年和楚军连续恶战，几乎没有休养生息的时间，漕运被截断后，更是入不敷出，坐吃山空，清军不顾一切的要反攻江淮，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后继乏力，不足为患。

    麻烦的是西军。

    西军这两年躲在云贵积蓄实力，如今正是兵强马壮的巅峰时期，历史上李定国能取得两蹶名王的辉煌战绩，并不是偶然的，如今西军与满清联手，这份压力成倍的转移到楚军身上，想要迎头痛击一下把西军打败，几乎是不可能的，楚军暂时只能采取守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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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 武昌和汉阳

﻿    武昌在后世号称三大火炉之一，夏季天气炎热，今天的雨水又特别少，城中越发的闷热难耐。

    孔有德的心情，就像这天气一样焦躁。

    西军和楚军在湖广大打出手，双方投入的兵力不断增加，总数已经超过二十万，在湖广西部的三条战线上连番恶战，就像三道龙卷风把周遭的一切撕得粉碎，孔有德和尚可喜困守武昌和汉阳两座孤城，正好处在风暴的边缘，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撕扯得站都站不稳，就像躲在地窖里一样躲在武昌和汉阳城中不敢出来，每日里都是心惊胆战，惴惴不安。

    西军蓄势已久，一出手就是势如破竹，孙可望连接攻占沅州、辰州后，继续向宝庆进军，楚军滕双林等部连忙赶来支援，调集重兵准备死守宝庆，孙可望却举重若轻，机动灵活，在宝庆府稍遇小挫后，就突然转向东北，攻打常德。

    常德是堵胤锡的地盘，经过这几年的苦心经营，已是他的根基所在，虽然看到西军势大，也不肯轻易放弃，率领君子营拼死抵抗，但是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一场恶战之后还是被孙可望击败，只好率领残部退入常德城中，闭门死守。

    唇亡齿寒，楚军奋力来救，滕双林率部从宝庆北上，意图为常德解围，但是西军早有准备，白文选和冯双礼两支部队双战滕双林，滕双林苦战竟日，无法突破白文选和冯双礼的防线，为了避免被西军主力包围，只好暂时撤兵。

    这个时候，楚军从其他省份调来的援兵也到了，汪晟率领张家玉、吕仁青等部从江西赶来，在长江南岸一下船，就和孙可望在洞庭湖畔恶战一场，双方损失都不小，算是打了个平手。

    楚军暂时挡住了西军继续东进的脚步，解除了岳阳、长沙的威胁，但也没能为常德解围。

    在此期间，北线的李定国从四川出发，一路沿着长江两岸向东进军，一开始的时候他的速度最慢，但是杀出三峡天险后，推进速度猛然加快，短短几天之内接连攻破秭归和宜昌，兵锋直指荆州府的府城江陵，如果不是没有水师，他的部队可能已经出现在武昌城下。

    南线的刘文秀进展最慢，他的部队被孙可望调走了一半，楚军却有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加入，此消彼长之下，兵力已经不占优势，在零陵城下几次受挫，只能起到一个牵制作用，谭啸和周国栋看到他无力进攻，也不断抽调部队支援其他战场。

    总的来说，这一次湖广会战初起，西军还是明显占据优势，不但牢牢的掌握着战场主动权，还给楚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因为他们已经攻入湖广腹地，楚军无险可守，只能分散兵力，处处设防，接连不断的被西军各个击破。

    友军捷报频传，孔有德和尚可喜却越发焦躁，举棋不定。

    “原以为楚贼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强军，自八旗之后，再无人可敌，谁想到西贼也这么能打呢？他们既然有这个本事，当年为什么不去占了北京？我等也不用入关，以至于今天左右为难！”孔有德气不打一处来，怀疑张献忠当年是扮猪吃老虎，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贻害无穷，到今天还把自己坑得不轻。

    “想来是孙可望才干过人，远胜当年的张献忠吧，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这一代人，已经老了。”尚可喜喟然长叹，对西军的突然崛起也感到非常意外。

    上一次清军和楚军湖广会战之后，整个湖广都落入楚军之手，他和孔有德却一直坚守在武昌和汉阳，不是不想撤，是陷入楚军的包围撤不了，走不掉，只能困守孤城，咬牙坚持。尚可喜平常驻守汉阳，和武昌虽然只有一江之隔，但是也被楚军隔断，最近在西军的猛攻下，楚军已经无法维持原来的包围圈，才能前来武昌和孔有德会面。

    “元吉兄，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否应当撤离武昌？”

    “这个……我也说不好啊。”

    和楚军打了两年仗，彼此之间已早就知根知底，孔有德和尚可喜对楚军的实力最为了解，就凭吴三桂和谭泰他们两个，最多能给安庆的屯布儿解围，几乎没可能打到湖广来，如果不趁现在撤退，以后再想走，恐怕再没有机会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但是多尔衮不想让他们走。

    多尔衮经过反复考虑，还是决定要坚守武昌和安庆，并且派人给孔有德和尚可喜送来了旨意，命令他们继续坚守武昌，不要轻易撤退。

    多尔衮的计划，是和汉人划江而治，不管西军还是楚军，都尽量不让他们染指江北。

    划江而治，就必须保住湖北、安徽、河南这几个省，否则就不是划江而治，而是划河而治了。那样子满清的地盘太小，人口太少，既不能掌握河南这个中原要地，又失去了湖北、安徽这两个重要的产粮区，别说争夺天下，连自保都有问题……北方经过长期的战乱，很多地方田地荒芜，人口十不存一，想要恢复正常生产，最少还得十年以上的时间，否则种地的农夫都不够，最基本的粮食也不能做到自给自足，光是如何养活京师的百万军民，就会让清庭焦头烂额。

    孔有德和尚可喜继续钉在武昌，除了压制楚军之外，还可以防止西军占领湖北，进而继续北上，进入河南和安徽。

    这是全国一盘棋的大战略，多尔衮虽然明知孔有德和尚可喜力不从心，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创造奇迹，为我大清保住湖北，为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多尔衮也露出口风，只要孔有德、尚可喜能够完成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可以在湖广建立藩国。

    孔有德和尚可喜表面上感激涕零，暗地里却嗤之以鼻。

    在湖广建立藩国，裂土为王，可以拥有地方上的一切人财物大权，对他们两个的确充满诱惑，但是就像吊在毛驴前面的胡萝卜，看得见却吃不到，楚军这两年忙于四处征战，对湖广根本没用全力，只派滕双林一部再加上老闯营的二线部队，就把孔有德和尚可喜逼得困守孤城，如今又来了一个更狠的西军，让他们到哪里建立藩国？

    楚军是什么实力，滕双林和老闯营是什么战斗力，孔有德和尚可喜最有发言权，他们竟然在孙可望和李定国面前连吃败仗，这两位大清王爷一开始是万万没想到的，如果西军把楚军打跑了，接着来攻武昌和汉阳，那可真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越发的死路一条。

    这种可能性，完全是存在的。

    满清和西军并没有正式结成同盟，虽然有“联明讨贼”和“联虏讨逆”的口头约定，但是随时可能撕破脸动手。一般来，这种迫于形势结成的同盟，都会选择不同的战场作战，两家的部队不会直接接触，遥遥呼应即可，一旦双方直接接触，几乎是必然产生矛盾，就像孙刘联合抗曹，却因为争夺荆州先打了个你死我活——前线的形势这么复杂，分明又是一出大明版的三国演义，孙可望和李定国为了抢占“荆州”这块地盘，随便找个理由火并了孔有德和尚可喜，没人能给他们两个讨回公道。

    如果放弃武昌，向河南或者安徽撤退，孔有德和尚可喜又不敢。

    首先，孔有德和尚可喜的实力不足，不敢像吴三桂那样和清廷讨价还价，甚至撒泼耍赖，经过一年多的苦战，天佑兵和天助兵早就被打残了，孔有德和尚可喜最困难的时候，每天看着楚军在城外耀武扬威，却没有力量出城反击，就凭他们现在手里这点兵马，如果和清廷撕破脸，多尔衮只为了杀鸡给猴看，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其剿灭。

    其次，孔有德和尚可喜都是早年投降满清，然后一直充当清廷的马前卒，和明军多次交战，手上沾满了汉人的鲜血，麾下的部队也都混成了汉军旗，不能再轻易倒戈，和吴三桂相比就少了一条后路。说起来，孔有德和尚可喜对吴三桂都很是佩服，这个家伙明明和自己一样当了汉奸，却偏偏有一个好名声，所以面对清廷的时候，说话的底气都凭白多了三分。

    “吴三桂这厮，屁股坐在徐州，拳头打到凤阳，四平八稳的，根本没有南下的意思，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是啊，眼下这个形势，只有指望西贼和楚贼拼个两败俱伤，局面才有一线转机，至于吴三桂那厮么，嘿嘿，他肯定打着脚踩两只船的主意，暗中也许已经和汪克凡有所接触，只是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

    孔有德和尚可喜不敢撤离武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时机尚未成熟，西军和楚军虽然已经全面开战，但是真正的大决战还未爆发，两军都保留着相当一部分机动兵力，孔有德和尚可喜一旦离开武昌，搞不好就被楚军或者西军一口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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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 庸将

﻿    考虑来，考虑去，孔有德和尚可喜最后决定还是再等等，看一看风向再说，楚军和西军这一场大战非常重要，不仅会决定湖广的归属，还可能决定天下大势，留在武昌还有浑水摸鱼的可能，撤离武昌就彻底没机会了。

    既然冒险留在武昌，就要趁机和清廷提条件，要好处，孔有德和尚可喜对虚无缥缈的藩国领地都不感兴趣，只是催促清廷打通河南和湖北之间的义阳三关，重建到武昌的补给线。他们给多尔衮写了一封奏折，表示愿意继续坚守武昌，但是楚军势大难敌，西军居心叵测，如果没有足够的补给和援兵，武昌陷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还是应该尽早放弃武昌，撤往河南或者安徽。

    这封信的潜台词就是，如果不打通河南到武昌的补给线，我们就随时可能撤退，放弃武昌。

    奏折送到北京，多尔衮气得差点又中风了，吴三桂刚刚归顺大清没有几年，还没有喂熟可以理解，孔有德和尚可喜可是在毛文龙死后就先后投降的老人，满清已经把他们当成半个自家奴才，怎么现在也敢和主子这么说话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多尔衮觉得，汉人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孔有德和尚可喜要求打通河南到武昌的补给线，看起来是为了坚守武昌，但何尝不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多尔衮可以肯定，万一事急，他们两个就会毫不犹豫的撤回河南。

    这两个奴才太可恶了！多尔衮立刻再下一道圣旨，八百里加急告诉孔有德和尚可喜，让他们尽管放心，朝廷不日就会从河南出兵，打通进入湖北的通道，为武昌送去源源不断的军需和援军——有些事情没法放到桌面上，不管孔有德和尚可喜暗地里打得什么小算盘，他们的要求明面上都合情合理，多尔衮没有拒绝的理由。

    趁着楚军正在和西军激战，从背后捅上一刀，打通义阳三关应该难度不大，但是孔有德所要的钱粮补给很让多尔衮头疼。大军一动，耗费百万，光是给吴三桂和谭泰筹集的钱粮军需，已经掏空了清廷的家底，如果这一仗短时间内不能结束，下一阶段所需的粮饷还得加征税收，再没有钱粮送去武昌，多尔衮反复考虑，最后决定拿商贾开刀。

    一般的小商小贩油水不大，多尔衮盯上的，是江淮的盐商，还有山西的晋商。

    清廷继承了明朝盐业专卖的政策，借着这个政策，江淮的盐商大发其财，左手卖盐，右手贩粮，漕运里的夹带大头都是这些盐商的，他们的背后，有很多王公勋贵做后台，经过南京会战和其后的三次北伐，江淮盐商损失惨重，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北的盐商还掌握着北方各省的盐业，又有多年积蓄的丰厚家底，只要下得去手，从他们身上敲出一笔钱来问题不大。

    山西的晋商都是些唯利是图，胆大包天的家伙，当年满清还没有入关，他们身为大明的子民，就从草原上向敌国走私粮食、铁器等等，如今变成了大清的子民，又和南明做起了走私生意，只凭这条罪名，就可以把他们抄家问罪。

    当然了，现在就对盐商和晋商开刀，有些时机不对，就好像留着过年的猪，没有养肥就杀掉可惜了，但是多尔衮已经顾不得这些。

    钱粮大致有了着落，剩下的缺口就按照清军多年来的老传统，命令孔有德和尚可喜“就粮于敌”，没有粮食吃，就去抢老百姓的，多尔衮从谭泰手下调了一支八旗兵去河南，再加上河南当地的绿营，拼凑了将近两万人马，准备对义阳三关发起进攻。

    圣旨送到武昌，孔有德和尚可喜又是欢喜，又是发愁。

    清廷要打通到武昌的补给线，当然是一件喜事，但也命令孔有德和尚可喜同时出兵北上，攻占孝感等地，配合河南清军夹击义阳三关，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孔有德和尚可喜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是我们真的不敢出城啊！

    别说攻占孝感了，就是每次从汉阳到武昌来，尚可喜都冒着很大的风险，随着九江等地的陷落，清军的水师被全部消灭，楚军水师彻底控制了长江以及汉水这样的支流，尚可喜每次来武昌，都要趁夜偷偷过江，如果派出一支部队大摇大摆的向北进军，一旦被楚军乘船抄了后路，立刻就会陷入绝境。

    还有那个“就粮于敌”的命令，也是如同儿戏，多尔衮难道不知道，我们已经在湖广打了一年多的仗，这一年多来一直是就粮于敌，湖北一带的老百姓，能抢的早就抢光了，现在想抢也抢不到，除非打败西军或者楚军，从他们手里大概还能抢到一些粮食，但我们要是有这个本事，何必还向后方求援？

    “走一步看一步吧，朝廷里好不容易派来援兵，一旦以为事不可为，肯定又缩回去了，咱们不妨派些人马出城打草谷，然后报他一个孝感大捷。”尚可喜建议谎报军情，他虽然不知道谭泰已经做了类似的事情，但是自从顺治三年博洛进军福建，清军就已经开始大面积杀良冒功，夸大战果，所以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只一个孝感大捷，还是分量不够。”孔有德沉吟片刻，毅然决然地摇摇头：“不，不能只报孝感大捷，应该先报孝感大捷，然后再报孝感大败。就说……就说我军攻占孝感之后，却遭到友军李定国所部偷袭，猝不及防只能退回武昌，李定国攻占孝感之后，率五万大军继续北上，有进军河南，逐鹿中原之意。”

    “……”尚可喜楞了片刻，猛然一拍大腿：“王兄高明！朝廷一心想恢复漕运，只派两万偏师来救武昌，杯水车薪而已，万一引来西贼和楚贼的主力，我等日后更加难以走脱，若是得知西贼企图进军河南，皇父摄政王才会大举增兵，扭转湖北战局！”

    “不错，当此风雨飘摇之时，行差踏错一步，立刻就是万劫不复，自救者，天救之，你我兄弟不能坐以待毙，小小的变通也是为了朝廷大局着想。湖北乃天下中枢，得之可得天下，万万不能落入西贼手中，朝廷将兵马钱粮用到此处，总胜过勉强恢复漕运，养着京师里那几十万吃白饭的闲人。”

    和首鼠两端的吴三桂不同，孔有德和尚可喜并没有背叛清廷的打算，但是纵观多尔衮整体的战略安排，他们两个隐隐有被当做弃子的趋势，实在不甘心一直呆在武昌等死。

    说起来，他们也是问心无愧，只是希望清廷把战略方向的重点转到湖北来，就像后世的办公室政治一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工作最重要，其他人都是划水摸鱼的，在孔有德和尚可喜的眼里，湖广远比江淮更重要，漕运什么的断了就断了吧，反正已经断了一年，京师里也没见饿死人，我们这一年来在湖北坚守武昌，过得才是真正的苦日子。

    另外他们也要考虑自己的前途，当初三顺王一顺公一起南下湖广，如今只剩孔有德和尚可喜两个人守在武昌和汉阳，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也伤亡大半，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最后却被西军摘了桃子，他们实在不能接受，小小哄骗朝廷一下，让多尔衮派来大批的援军，他们才能在湖北站稳脚跟，甚至建立自己的藩国。

    计划已定，孔有德和尚可喜就准备派一支部队，到孝感附近转一圈，做场戏，让三军将士知道有进攻孝感这件事，以后再怎么编瞎话都可以，在内心深处，他们两个对清廷还有几分畏惧，不像吴三桂那样肆无忌惮。

    李定国正在攻打长江边上的荆州，孝感一带仍在楚军的控制下，孔有德和尚可喜把部队准备好以后，就等着李定国拿下荆州城，立刻出兵孝感。

    出乎意料的是，楚军的抵抗意外的顽强，据城坚守，在水师的配合下几次打退李定国的进攻，西军因为没有水师配合，始终无法切断荆州和城外的联系，李定国的进攻虽然犀利，甚至一度攻进荆州城，最后还是被援兵源源不断的楚军顶了回来。

    荆州战事，一时陷入胶着。

    “李定国这厮和孙可望、刘文秀齐名，没想到如此不济事，唉！若是换孙可望来，恐怕已经拿下荆州了吧？”孔有德对李定国这个“庸将”真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亲自上阵，替他指挥战斗，在这个时空里，李定国并没有取得两蹶名王的辉煌战绩，在外人看来，他比名气最大的孙可望还是略逊一筹。

    “不要着急，再等等看。”尚可喜嘴里说着不急，其实比孔有德还着急，他们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西军可以打败楚军的基础上，如果李定国连荆州都拿不下来，还不如趁早放弃武昌和汉阳，赶紧逃命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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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 孔有德准备“蹶名王”

﻿    西军受阻于荆州，楚军的援兵却不断赶来，孔有德每天站在武昌城头，看着插着楚军军旗的战船在长江上来来回回的驶过，几乎陷入绝望，只因一念之差，没有抓住机会从武昌撤走，现在楚军大军云集，想走也走不了啦。

    就这样自怨自艾的过了六七天，这一天早上起来，斥候突然送来探报，李定国已经攻占荆州府的府城江陵。

    天无绝人之路啊！

    孔有德和尚可喜又惊又喜，犹自不敢相信，派斥候再去探查，终于确定楚军已经主动撤离荆州，李定国苦战多日一直未能得手，最后却兵不血刃，轻而易举的占领荆州城。

    “李定国这厮，还真是好运气啊，在荆州城下一跤摔了个嘴啃泥，却碰巧捡到个金元宝，哈哈，哈哈哈哈！”孔有德开怀大笑，对李定国这个“庸将”尽情的调侃，兴奋说道：“他几次攻打江陵不克，已然束手无策，想必是湖南战事吃紧，楚贼迫不得已收缩防线，抽调兵力回援湖南，无意中却被他捡了个便宜，这打仗的事啊，真是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谁也说不准！”

    “这种就叫福将，福大命大造化大，李定国虽然不擅带兵，却是个牛皋、程咬金一类的福将，躺在营寨里睡了一觉，早上起来就白捡了一座荆州城。”

    尚可喜被满清封为智顺王，一向以睿智过人著称，略一思索，就已看透了层层战场迷雾，洞察楚军的意图：“湖北原本是闯营的地盘，这些年又被反复拉锯打烂了，汪克凡并不看重，湖南却是楚贼的老巢，自岳州到长沙再到衡阳一线，都是万万不容有失的，况且孙可望又是西贼中难得的帅才，楚贼抵敌不住，才从湖北抽调兵马回援，被李定国侥幸拿下荆州，不过这样一来，对我军也是大为有利，现在正是出兵孝感的绝佳时机。”

    兵贵神速，尚可喜和孔有德立刻派出五千人马，从武昌北上，直扑孝感。

    按照他们的计划，这次出兵攻打孝感只是做一场戏，远远的避开楚军主力，在孝感境内转一圈就撤回武昌，然后向清廷报告，他们已经收复孝感，又遭到友军李定国所部的偷袭，孝感得而复失云云……但是清军出兵之后，沿路一直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带队的清军将领小心翼翼的朝前推进，一不小心就到了孝感城下，这才发现城中的楚军早就撤走，就连老百姓也没剩下多少，已然是一座空城，这个清军将领立刻派斥候四下探察，发现附近承天府和德安府的各个州县里，楚军都在仓皇撤退，和孝感的情况差不多。

    消息传到武昌，孔有德和尚可喜相顾愕然，随即又惊又喜。

    按照一般的道理，楚军即便是全线撤退，也应该节节设防，节节抵抗，没理由刚刚放弃荆州府，承天府和德安府也望风而逃，这个样子如果被李定国乘胜追击，撤退的楚军反而会遭到更大的损失。

    但这只是一般的道理，孔有德和尚可喜以前和明军交战，明军的表现都和现在非常相似，一点失守，立刻就是全线崩溃，每支部队都想第一个逃到安全的后方，没人愿意留下来掩护友军撤退，换句话说，这就是所谓的兵败如山倒，荆州失守之后，楚军在湖北的整个防御体系立刻崩溃了。

    “唉，楚贼和我军交战的时候，原本不是挺能打的么，怎么一和西贼碰上，就变得如此不堪？若是将我换做‘一只虎’李过，纵然弃守荆州，但只要有水师配合，还是可以在汉水两岸周旋一番，没道理一溃千里的，嘿嘿，李定国这厮还真是一员福将，不但白捡了一座荆州城，还能白捡半个湖北，这简直……简直是他娘的走了狗屎运嘛！”孔有德有一种生不逢时的荒唐感觉，自己和楚军苦战经年，双方都是精疲力尽，最后却被李定国捡了便宜，真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也。

    “听说孙可望正在攻打岳州，意图截断湖北和湖南之间的联系，这几日长江和汉水上的船只，都在向岳州运送援兵，估计李过也去了岳州，所以湖北这边就全线放弃了。”尚可喜指着地图，分析道：“楚贼既然放弃孝感和钟祥，德安府和承天府肯定就守不住了，德安府守不住，襄阳府也不能守，武昌府又在我们手里，楚贼在江北只剩下一个黄州府，剩下的残兵败将都会逃到那里，德安府和承天府肯定已经空了，我军既然已经占领孝感，干脆顺势先前推进，再把应城、安陆和钟祥这几座城池都占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孔有德看着地图，颇为心动，询问尚可喜的意见：“要不然我们来个弄假成真，占了应城、安陆和钟祥这几座城池后，各自分兵驻守，不要轻易让给西贼，如此一来，不但抢下半个湖北，还能打通和河南之间的粮道，正符合朝廷的心意。”

    “万万不可！西贼势大，不可力敌，咱们占了应城、安陆和钟祥这几座城池，正好向朝廷报上一场大捷，然后却应当尽快撤回武昌，以免和西贼发生冲突，等到朝廷援兵赶来，再重新夺回来也不迟……”

    尚可喜提出建议，派一个能言善辩的使者去李定国军中，邀请西军一起攻打襄阳府，并且允诺取胜之后，就会让出孝感和应城、安陆和钟祥，以麻痹李定国，保证自家的安全，等到部队撤回武昌，再按照原计划倒打一耙，向清廷告状遭到李定国的偷袭，西军不但从清军手中夺走孝感、钟祥这几座城池，还气势汹汹的向北进军，分明是要攻打河南。

    这个办法好！

    孔有德很喜欢。

    李定国不是福将么？这回给他挖个大坑，不坑死他不算完。

    孔有德自信，只要清廷能派来五万人马的援军，他和尚可喜就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击败李定国这个打仗全靠运气的庸将，然后借助长江天险守住湖北，坐山观虎斗，看西军和楚军在湖南拼个你死我活。

    计划商定，他和尚可喜又抽调了几千人马，火速赶往孝感，同时命令孝感的清军滚动推进，占领应城、安陆和钟祥等地，这些州县现在都是一座座空城，派出百十个，几百个清军就能拿下一座城池，西军因为没有水师，暂时被挡在汉水东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城池一座座的插上清军的绿旗。

    ……

    “孔有德抢先占了德安府和承天府，还说要配合我们攻打襄阳，诸位兄弟，你们说，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孔有德的使者来到西军，李定国把他打发下去，召集众将商议此事。

    “这也太欺负人了，‘一只虎’是我们打跑的，鞑子却来摘桃子！”

    “他凭什么占了德安府和承天府，就是欺负我们没有船嘛。”

    “鞑子一向虚情假意，孔有德和尚可喜这两个假鞑子更不能信，咱们去打襄阳，他们没准又在背后捅刀子。”

    “襄阳府肯定要打，但是应该先取了承天府。”

    “岂止是承天府，依我看啊，干脆把武昌府一并拿下来……”

    众将义愤填膺，不愿苦战得来的胜利果实被清军抢走，一起鼓动李定国出兵，火并孔有德和尚可喜。

    李定国正中下怀，点头笑道：“我军虽然与楚军开战，但都是大明的军队，没道理最后便宜了鞑子，本王虽与楚逆势不两立，但与鞑子之间更是不共戴天，对孔有德和尚可喜这两个假鞑子，必欲杀之而后快，岂能把他们当做友军！孔有德和尚可喜占了承天府和德安府，本王有意夺回，但是汉水江宽水深，哪怕征集民船，一两日内也只能运送数千兵马过江，不知哪位将军敢于以寡击众，过江击贼？”

    “末将不才，只要一千精兵，便可取钟祥。”

    “我只需五百步卒，就可夺取安陆。”

    “我也只要五百人，就可夺取孝感。”

    “某不敢与几位将军争锋，愿率两千兵马，攻打武昌、汉阳，纵然不能破城，也不让鞑子再出武昌和汉阳一步……”

    西军紧急征集附近的民船，当天晚上开始渡过汉水，湖北这一带水网纵横，虽然没有找到大船，但是渔船和舢板找到了不少，在当地渔民百姓的帮助下，趁着汉水风平浪静，用了两天时间把五千西军送到汉水东岸。

    孔有德和尚可喜这一年来坐困愁城，城中的粮草消耗太多，甚至连烧火的柴薪都不够了，这次好容易占领了德安府和承天府，看什么都是用得上的好东西，当然要大肆搜罗一番，近万清军就像一群群蝗虫，在孝感等地烧杀抢掠，掘地三尺，恨不得把百姓家的房梁都拆下来带走。

    就在这个时候，西军突然杀到，猝不及防的清军一触即溃，不但丢掉了刚刚占领的几座城池，还被消灭了大半人马，剩下的残兵败将仓皇逃回武昌，西军过江的兵力不多，也没有穷追不舍。

    “西贼攻占孝感，还有应城、安陆和钟祥？李定国这厮，自己没本事攻城略地，捡便宜的时候倒跑得飞快，哼哼，却不知这是本王有意相让，他已然中计了。”

    乍一听说孝感等地接连失守，孔有德还以为是自己的部队依计行事，主动撤离，然后才被西军顺势占领这几座城池，从心底里对李定国更加的鄙视。他现在非常期待，清廷的援兵能早点赶到，然后就和李定国堂堂正正的打一仗，自信肯定能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甚至斩杀这个大名鼎鼎的西军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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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 调整

﻿    “我军竟然被西贼偷袭？！”

    孔有德得知真相后勃然大怒，挥刀砍断桌案，指天怒骂：“李定国小儿，欺人太甚，本王与你不共戴天，早晚誓要取你性命！”

    左右心腹很少见到孔有德如此失态，一起上来劝说，却好像火上泼油一般，孔有德反而变得更加生气，破口大骂李定国背信弃义，偷袭友军，只会做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行径，不是堂堂正正的英雄好汉。

    “王兄不必担忧，武昌、汉阳城池坚固，李定国决计无法破城，待到朝廷援军一到，立刻冰融雪消，不足为患。”只有尚可喜才明白，孔有德为何如此愤怒，愤怒是为了掩饰恐惧，愤怒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李定国的进攻太过犀利，太过坚决，对清军的盟友身份也毫无顾忌，把孔有德和尚可喜都吓了一跳。

    “李定国这厮，怎么突然变得厉害了呢？”孔有德也知道清军和西军这种同盟关系靠不住，事先并非没有防备，派兵出征的时候就一再嘱咐带兵将领，除了楚军之外，也要小心西军突然翻脸，但是李定国一出手就把清军打得落花流水，几座城池一起丢了，又白白赔进去好几千人马，充分说明李定国的部队并非想象中那么不堪。

    “程咬金也有三板斧嘛，李定国跟随张献忠多年，应该也是知兵的，纵然比不上孙可望，但是以有心算无心，我等一时不察，被他占个便宜也不奇怪。”尚可喜劝了一番后，又露出智珠在握的微笑：“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我等本意就是要退出德安府，被李定国闹这么一出，正好弄假成真，朝廷听说此事后，没有听之任之的道理，定然会向湖北增调大军。”

    “对！我这就写奏折去，请朝廷调遣大军！”孔有德拍案而起（这个桌案被他砍断，已经不能用了），另找了一张桌案摊开纸笔，又转头吩咐道：“传本王将令，各部立刻退入武昌汉阳城中，紧闭城门，严防西贼来攻……”

    消息传到北京，多尔衮的病情又加重了几分，真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父汗早就说多，南人最为狡诈，不可轻信，我与西贼联手，莫不是与虎谋皮？”

    在多尔衮的设想里，孔有德和尚可喜哪怕不能保住湖北全境，起码也要以汉水为界，保住湖北东部的武昌、德安、黄州这三府，以及北部的襄阳府，以为河南、安徽的屏障。

    说白了，就是大家平分湖北，一起进军江南，这就是多尔衮能够接受的底线。

    被李定国抢走德安府，本身问题不大，但是就怕西军趁机北上，攻入河南，如果这是一个假道灭虢之计，西军只要再调一支偏师从川北攻入陕西，就真的要实现诸葛亮隆中对的计划了。

    逐鹿中原啊，就问你怕不怕？

    多尔衮怕了。

    中原之地，一马平川，从河南到北京，中间几乎无险可守，李来亨带着几千人马踏中原，都搞得清廷鸡飞狗跳，如果西军十几万人马攻进河南，一路北上，以满清现在的实力，只好立刻放弃北京，逃出关外。

    孙可望和李定国到底有没有进军河南的企图，多尔衮不知道，但他设身处地的推想，如果把自己换成孙可望和李定国，未必能抵御这种一举夺取天下的诱惑，也许……孙可望也许会遵守承诺，先打败楚军再说，不去染指中原，但是多尔衮不敢拿清廷的命运去赌这一把。

    那是北京啊！

    孙可望只要收复北京，就能压过汪克凡收复南京的大功，永王朱慈焕回到紫禁城后，西军的正统地位再无法撼动，孙可望和李定国哪怕原来没有这个打算，但是突然看到机会就在眼前，谁敢保证他们不动心？

    为了北京的安全，必须守住河南。

    想要守住河南，必须守住义阳三关和南阳、新野，守住伏牛山和大别山组成的这道天险，把西军堵在湖北。

    “汪克凡窃取湖广，终成朝廷心腹大患，孙可望自云贵出兵，夺取四川之后也立刻攻打湖广，可见湖广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我军若能占据这里，就能毁掉汪克凡的根基，把孙可望堵死在云贵蛮荒之地，所以武昌不能不救，孔有德和尚可喜也不容有失，本王打算调谭泰前去河南，再从直隶、河南抽调三万八旗和绿营助战，诸公以为如何？”

    多尔衮斜靠在病床上，两排八旗勋贵和文武大臣站在他的床前，商议军国大事。

    这几年来，清廷被楚军拖着一直不停的打仗，穷兵黩武，国力唯艰，本来应该休养生息，暂时不能发起大规模的进攻，但是多尔衮这次“联明讨贼”，还是得到了清廷上下一致的支持，就是因为他的目的是要恢复漕运，是要改善北京城里满洲人的生活条件，所以大家勒紧裤腰带也要表示支持，现在多尔衮突然要转变战略方向，把主力调去湖北抢地盘，大家都从心底一百个不同意。

    如果不能恢复漕运，干脆就撤兵吧，在场的文武大员中，很多人都觉得现在摊子撑得太大，满清已经力不从心，还不如收缩防守，让吴三桂、谭泰，还有孔有德、尚可喜和屯布儿他们都撤回来，既能省下大批的军费，还能确保黄河以北的安全，然后坐观西军和楚军一决雌雄，等待局势出现转机。

    更要命的是，这一仗不但越打越大，前途叵测，多尔衮现在还准备调直隶的兵马参战，把最后一点看家底的老本都押上去了，将来胜负如何先不去说，万一首鼠两端的吴三桂反戈一击，或者山西、山东等地的抗清义师又死灰复燃，朝廷都无力镇压。

    太冒险了！

    我们不同意！

    这些八旗勋贵和文武大员都默不作声，用沉默表示抗议。

    “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多尔衮对他们的想法心知肚明，病体沉重不愿和他们多废话，干脆一锤定音，看到众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又冷冷说道：“我只有一句话要提醒诸位，自古有南北对峙的，却没有偏安一隅的，我大清若是失了锐气，将来欲求偏安河北也不可得，会像南宋的大金国一样灭国的。”

    今天你可以放弃湖北，放西军进占河南，明天就可以放弃河南，放西军进入直隶，再往后，就是放弃北京，退出关外，回到奉天，但是到了那个时候，谁敢保证汉人不会追杀到关外，把满清赶尽杀绝？

    多尔衮用他的权势和威望压服不同意见，调遣谭泰的三万八旗兵，会同直隶等地兵马，从河南南下，赶往湖北。

    战局至此，战役的重心逐渐转到湖广。

    东线的吴三桂打打停停，主力一直按兵不动，楚军忙于湖广战事，在江淮一带收缩防守，和吴三桂默契的形成了对峙，万马齐喑中，老秦军的张勇、赵良栋成了唯一一抹亮色，他们的部队敢打敢拼，在泗州一场恶战，击败了焦琏的北伐第三军，捷报传到北京，又是全城欢庆。

    焦琏的北伐第三军是小脑袋戴大帽子，名义上是一个军，其实只有一个师的兵力，但他到底是正牌的楚军，而且普通人只知道他是一个军，并不深究他有多少兵力，堂堂的一个军竟然被张勇和赵良栋击败，极大的鼓舞的八旗子弟的信心和士气，张勇和赵良栋也因此被称为一时名将，受到满清的大力嘉奖。

    张勇和赵良栋，再加上同样属于后起之秀的孙思克、王进宝，“河西四将”的名声不胫而走，在绿营中甚至有一种说法，八旗兵现在已经不行了，河西四将和吴三桂的部队才是我大清的国之柱石。

    多尔衮深有同感。

    他也感觉八旗兵一天不如一天，一代不如一代，以后满清打江山，可能要更多依仗汉人军队，所以他对“河西四将”非常重视，有意把他们打造成一个典型，短短几天内连下三道圣旨，加官加爵，以示恩宠，又把老秦军的地位提高了半格，名义上还受吴三桂节制，但是同时也可以直接接受清廷的命令。

    “唉——我吴某人自从剃发从龙，对大清一向忠心耿耿，这几年率三军将士浴血奋战，冲锋陷阵，不避艰险，没想到朝廷还是拿我当外人，多尔衮玩的这一出，无非就是大小相制嘛，真是班门弄斧。”吴三桂很是不满，在手下心腹面前大发牢骚：“老秦军既然这么能打，本王也不能耽搁他们的前程，罢了，就让他们去给安庆解围吧。”

    吴三桂以退为进，干脆对老秦军全部放权，还顺着清廷的心意，派他们前去救援屯布儿。

    焦琏的阳朔兵在南京会战后才加入楚军，撑死了就算二线部队，和楚军的主力根本没法比，张勇和赵良栋打败他的一个师，尾巴就恨不得翘到天上去，也罢，本王就顺势再捧你们一把，把你们真的捧到天上去，然后爬得高，摔得重，早晚得在楚军那里碰个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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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章 剥壳的鸡蛋

﻿    楚军的主力忙于湖广会战，张勇和赵良栋前去给安庆解围，有很大的可能成功。

    这份功劳，吴三桂本来是想留给自己的，但是又有些顾虑，现在正赶上清廷力捧“河西四将”，有意用他们制衡自己，干脆就把这份功劳塞给张勇和赵良栋，表面上是好意，其实却是捧杀。

    为安庆解围当然是一份大功，但是接下来呢？

    “河西四将”既然这么能打，长江沿线又处处烽烟，当然要能者多劳，让他们继续为朝廷征战，不管是南下江淮，还是支援湖广，甚至渡江进攻南京或者江西，张勇和赵良栋下一个任务肯定不会像救援安庆这么轻松，早晚得和楚军的主力正面死磕，想想济尔哈朗和勒克德浑的下场，再看看孔有德和尚可喜现在那副怂样，就可以肯定“河西四将”不会从楚军那里捞到好果子吃。

    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

    谁笑到最后才笑得最甜！

    吴三桂打定主意，要在徐州坐看云起云灭，涛落涛生，直到最关键的时刻再出手。

    但是接下来的两个月，从湖广传来的一封又一封战报，渐渐让他有了几分担心，有点坐不住了。

    在西军的猛烈攻势下，楚军节节败退，一直无法稳住阵脚，不但接连丢了襄阳府、承天府、德安府和常德府，最近竟然连岳州府也被孙可望攻占，湖北全境只剩下一个黄州府，湖南省城长沙也门户大开，暴露在西军的兵锋之下。

    这两个月中，张勇和赵良栋等“河西四将”率军南下，顺利为安庆解围，饮马长江，据说清廷正考虑调他们的老秦军和屯布儿一起，沿长江北岸向湖北进军，和谭泰、孔有德夹击黄州府，把楚军彻底赶到长江以南。

    “汪克凡竟然丢了大半个湖广，难道说，楚贼真的是师老兵疲，不是朝廷王师和西贼的对手？”吴三桂存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却不是坐看猛虎吃掉肥羊，变得更加强大，如果楚军真的被西军和清军联手灭了，他一直在徐州按兵不动，就是无法原谅的重大失策。

    “听说，金声桓也去了湖广？”

    “回王爷的话，金声桓率一万五千披甲，乘船溯江而上，号称要回报汪克凡救援南昌的大恩。”

    吴三桂的眉头皱的更紧，连金声桓的部队都派去湖广，楚军明显已是竭尽全力，江淮这边非常空虚，现在出兵南下，应该没有太大的风险。

    不，不急！不急！

    先看看长沙之战的结果再说。

    吴三桂猛的摇摇头，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越是在这种紧张时刻，越要沉得住气，自己手里的底牌不多，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出手。

    “若是本王猜得不错，长沙城下必有一场恶战，衡阳城下也必有一场恶战，湖南是汪克凡的根基所在，他不会轻易放弃的，到底鹿死谁手，咱们拭目以待！”

    ……

    “长沙最后一批百姓也撤走了，现在要抓紧撤离衡阳的百姓，愿意走的随军分批撤离，不愿意走的也要尽量说服，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手段。”

    汪晟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面前，手里的马鞭像后世的指挥棒一样，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以前我们太穷，每次撤退的时候，都要把所有的瓶瓶罐罐尽量带走，但是这次湖广会战情况不同，要不惜打烂瓶瓶罐罐，只要把人安全撤走，就算完成任务。”

    “三将军，一定要放弃衡阳和长沙吗？长沙失守，恐怕会影响军心士气啊！”

    “是啊，咱们这半年来一直向后撤撤撤，将士们都在发牢骚。”

    “孙可望没什么了不起的，和西军打了这几个月，他有多少斤两咱们都知道，就在长沙干他一家伙吧！”

    “我部愿坚守长沙，与城池共存亡！”

    “我部愿坚守衡阳，但凡还有一兵一卒，绝不放西贼入城！”

    当初放弃湖北的时候，很多楚军将领就想不通，但是军令难违，只好执行命令，现在又要放弃长沙和衡阳，众将立刻炸了窝，楚军之所以叫做楚军，就是荆楚大地上拉起来的队伍，湖北还罢了，湖南尤其是楚军的根基，经过这几年的建设，长沙到衡阳一带变得非常繁荣，就这么拱手让给孙可望，感情上实在接受不了。

    “长沙失守，当然会影响士气，但我们还有南京、还有南昌、九江、杭州这么多大城，长沙哪怕失守，天也不会塌下来。”汪晟笑道：“长沙肯定是要坚守的，但是不要死守，衡阳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现在每退一步，西军的补给辎重就要往前多走一步，孙可望就要多派一个士兵去守护他的粮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把西军放进来再打，为什么一定要坚守长沙和衡阳？等到西军打到湘赣边界，以为大局已定，我们再发起反攻不好吗？”

    西军从贵州攻入湖南，所需的粮草补给都要翻过重重大山，从贫瘠的贵州运来，如果溯本追远的话，多半还是从更远的云南运来的，这样一条漫长而又坎坷崎岖的补给线，沿路上的损耗比例肯定非常惊人，还需要大量的部队守护，如果西军的战线继续拉长，等他们攻到湘赣边界的井冈山，自己就耗尽了力气。

    现在大踏步的撤退，是为了将来大踏步的反攻，楚军自从开战以来，就不断向后撤退，一直避免和西军进行决战，荆州可以放弃，长沙可以放弃，湖北可以放弃，湖南同样也可以放弃，一切都为了腾出足够的战略纵深，消耗西军的进攻动能，按照汪克凡的预想，甚至可以把孙可望放进江西再发起反攻，但是按照战役的实际进程来看，孙可望未必有这个实力和魄力，最多打到湘赣边界，就会停下进攻的脚步。

    “我军在撤退的同时，一定要彻底的坚壁清野，不能再像堵胤锡一样，为了死守常德，不但把君子营赔进去了，还给孙可望留下整整几个仓库的粮食军需，要不是这样，岳州府也不会丢的这么快。”

    汪晟说道：“现在快到秋收了，田里来不及收割的粮食都要烧掉，可以给百姓们一些补偿，但是有私藏粮食偷偷留下来的，一律从重处罚，务必让西军吃的每一颗粮食，都要从云南千里迢迢的运来。再有一条，我们虽然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但是楚军决不离开湖广，哪怕躲到山沟里去，也要和西军周旋到底。”

    数万大军进山打游击，不是说话这么轻松，但是楚军在湖广有主场之利，所以汪晟敢说这个话，别的不说，仅凭井冈山这块经营已久的根据地，就足够支持他的部队在山里呆上半年。

    “等到西军打到湘赣边界，我们是不是就该发起反攻了？”有人问道。

    “不用着急，西军现在气势正盛，没必要和他们硬拼，等他们占领了湖广全境，自己就会松口气，然后再考虑反攻，再者说了，哪怕发起反攻，从正面反攻也不是上策……”汪晟笑呵呵的，有些话没有说完。

    ……

    隆武六年的秋末，西军在湖广战场上取得重大突破，经过五十天的激战，终于攻占湖南省城长沙，守卫长沙的吕仁青等部力战不敌，只好趁着西军还没有完全收拢包围圈，在友军的配合下退往衡阳。

    孙可望再接再厉，乘胜进攻衡阳，与此同时，南线的刘文秀也打破僵局，攻占了楚军坚守半年的永州府府城零陵，然后率部向北进攻，对衡阳形成两面夹击。

    战局至此，衡阳的陷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只要看看地图就会明白，随着孙可望一步步的展开兵力，衡阳就像一个剥了壳的鸡蛋摆在西军的盘子里，随时可能被孙可望一口吃掉，楚军如果继续向衡阳投入兵力，无非就是在盘子里多摆一个鸡蛋，还是西军的一盘菜，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

    虽然如此，还是有很多热心观众希望楚军能够创造奇迹，坚守衡阳孤城，顶住西军的攻势，武昌的孔有德和尚可喜，徐州的吴三桂，广东的苏观生、江西的万元吉，甚至还有厦门的郑成功，北京的多尔衮……都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愿看到西军如此轻易占领湖广全境。

    湘东南还有一部分州县在楚军手中，比如郴州，又比如长沙府南部的攸县、茶陵州等地，湖北也有一部分州府在清军和西军控制下，比如清军控制的武昌府，以及德安府的北部，又比如楚军控制的黄州府，但是总的来说，衡阳已经是楚军在湖广最后的一座大城市，如果被西军攻占，就标志着西军成了湖广会战最大的赢家。

    “汪晟这厮，比李定国还不如，这打的是个什么仗吗？”

    孔有德最近诸事不顺，发脾气的次数比去年困守武昌的时候还多，拍着桌子大骂汪晟这个庸将，李定国也不幸躺着中枪：“湖南是楚贼的老巢，三军将士为了保卫桑梓乡亲，肯定会拼了命的杀敌，若是把我换成汪晟，最少也能守住长沙，他却是一败再败，现在连衡阳都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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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李定国终归还是二流之将

﻿    “说到底，还是西贼太过凶悍，事先谁都没想到啊。”

    尚可喜深谋远虑，未雨绸缪的考虑着将来的形势：“西贼若是占据湖南，声势便已超过楚贼，孙可望拥立永王朱慈焕，和汪克凡一样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日后必为朝廷心腹大患，况且他取了衡阳之后，多半就会对湖北用兵，以求占据湖广全境，你我兄弟首当其冲，不可不防！”

    孔有德冷冷一笑：“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等到孙可望来攻武昌，咱们想防也防不住，不如先下手为强。”

    尚可喜考虑片刻，点头表示赞同：“王兄所言极是，李定国趁我等不备，抢占了德安府和承天府，现在也该还回来了，这样吧，你我兄弟联名，请谭泰出兵夹攻德安府，与我军会师孝感城下。”

    西军刚刚占据四川和广西，紧接着又拿下湖广，于情于理都应该停下来休整一下，消化刚刚占领的地盘，积蓄足够的力量之后，才能发起下一次进攻，这期间，孙可望可能会来攻打湖北，拔掉武昌这颗钉子。

    至于西军和清军之间口头上的同盟关系，在实际利益面前脆弱的不值一提，孔有德和尚可喜相信，只为了掌握长江这条黄金水路，把四川和湖广联系在一起，孙可望就会毫不犹豫的撕毁本来就不存在的同盟协议，出兵攻打武昌和汉阳。

    占领湖广之后，北望中原，俯瞰江南，就掌握了全局的主动权，孙可望到时候就该考虑一统海内了，鞭长莫及的北京会做出什么反应，谁在乎？

    为了我大清的万世基业，为了自己的安危前途，孔有德和尚可喜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西军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不但把楚军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而且对大清的威胁也越来越大，既然楚军打不过西军，现在就不能继续“联明讨贼”，而是应该“讨明助贼”。

    事实上，西军和清军前些日子就发生一次冲突，李定国出兵偷袭清军，一举攻占钟祥、安陆、应城和孝感都州县，抢走了承天府和德安府大部分地盘，在孙可望和多尔衮的大力斡旋下，西军和清军达成谅解，暂时休战，孔有德和尚可喜无力报复，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是不久前，谭泰率大军自河南南下，轻易打通了楚军已经弃守的义阳三关，清军在湖北这个局部地区重新取得了兵力优势，他们多次派人和李定国交涉，李定国却油盐不进，就是不肯让出孝感、安陆和应城等州县，以至于谭泰和孔有德被分成两部，河南的粮草辎重和援兵想要运往武昌，都要从李定国的地盘上经过，种种的不方便，种种的不安全，经常还被对方雁过拔毛，清军上上下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南人最为狡诈，和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用刀子说话才好使。”

    谭泰接到孔有德和尚可喜的密信后，欣然同意出兵，他率领数万大军南下，就是为了抢占湖北，实现多尔衮划江而治的宏大计划，既然李定国一直不肯让出承天府和德安府，正好给了清军一个开战的理由。

    左右幕僚劝道：“大将军受皇父摄政王重托，率倾国之兵南下（满清现在兵力不足，谭泰带来的这几万人马的确已是倾国之兵），一举一动都要慎重啊，楚贼当初退出湖北太快，就连义阳三关这样的天险也轻易弃守，其中分明暗藏诡计，意图驱虎吞狼，挑拨我军和西贼相斗，大将军就是要与西贼开战，是不是先上个折子，请皇父摄政王决断？”

    “不用了，李定国当初偷袭我军，抢占孝感、应城、钟祥城池，难道事先向皇父摄政王上折子了么？我数万大军被他拦在湖北边界，不能及时配合屯布儿夹击楚贼，若是贻误战机，会坏了皇父摄政王的大计。”

    谭泰没有接受幕僚的意见，但是考虑了一下，还是对孔有德和尚可喜的使者嘱咐道：“皇父摄政王的意思，是以汉水为界，和西贼平分湖北，我大清一向守信重诺，虽然西贼挑衅在先，也不宜赶尽杀绝，这一仗得胜后，把西贼赶到汉水西岸就可以收兵了，回去告诉你们两家王爷，应当以大局为重，不要擅自扩大战事，否则皇父摄政王怪罪下来，本将也无法回护。”

    谭泰虽然决心和西军打一仗，但是并没有打算和西军全面开战，毕竟从整体战略上来说，清军更需要维持这种同床异梦的同盟关系，对于清军来说，湖北西部的荆州等地价值并不大，把李定国赶到汉水西岸后，谭泰就准备进攻黄州府，打通和安徽之间的联系，把楚军赶到长江南岸，把划江而治的框架尽快搭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清军打通义阳三关后，一直被德安府挡着无法南下，就像堰塞湖一样已经蓄势良久，谭泰下令进攻后，立刻势不可挡的攻入德安府和承天府，把西军打得节节败退。

    随州失守！

    安陆失守！

    应城失守！

    孝感失守！

    谭泰和孔有德、尚可喜，终于在孝感胜利会师。

    李定国剩下的部队撤到汉水东岸的钟祥，坚持抵抗，看起来距离被赶到汉水西岸，只剩最后一步。

    乘胜追击！

    清军几路大军齐头并进，直扑钟祥。

    在没有水师配合的情况下，面对大兵压境的清军，李定国非常谨慎的把主力部队摆在汉水以西，以免遭到对方突袭的时候，全军都处于背水一战的绝境，放在东岸的部队少了，可以打也可以撤，战术就灵活的多。

    战事一起，东岸各部就迅速退往钟祥，也是做好了两手准备，钟祥是承天府的府城，在汉水东岸的几座城池中最大也最坚固，既可以据城坚守，战局不利的时候还可以随时撤过汉水。背水一战只是特定条件下的特例，一般情况下，没有后顾之忧的军队才能发挥更高的战斗力，西军退到钟祥后，终于拿出了真本事，把城池守得异常稳固，清军几次猛攻都无功而返，谭泰、孔有德和尚可喜亲自到前线督战，却始终无法踏上钟祥的城头。

    “李定国这厮，怎么一碰上大清兵就变得能打了？看这城防布置，不在你我之下啊。”孔有德无语问苍天，为什么倒霉事都被自己碰上了，李定国当初打荆州的时候表现的那么差劲，现在却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李定国这厮大概是善守不善攻，终归还是二流之将，但若说胜过你我，还是差些火候，我等坚守武昌和汉阳一年有余，孤军奋战，四面皆敌，钟祥却可得到汉水西岸的支援，守城器械布置的严密些，也在情理之中。”尚可喜对李定国的评价提高了一个档次，守城的本事只比他和孔有德这种一流名将差一些，可惜善守不善攻，最高的成就也就是二流之将。

    “实在不行，就把钟祥让给李定国吧，皇父摄政王的圣旨已经到了，命我等尽快和西贼停战。”谭泰准备放弃了，在他看来，钟祥区区弹丸之地无关大局，尽快腾出手来去攻打黄州府才是正事，另外西军和满清的上层已经准备停战，毕竟大家还是盟友，就算有些摩擦，也没有必要打个你死我活。

    “不拿下钟祥，总是如芒在背，请大将军再容我五日，五日内若还不能攻占钟祥，就撤兵议和。”孔有德和尚可喜只盯着湖北这块地方，钟祥就显得非常重要，如果钟祥被西军控制，就在汉水东岸扎下一颗钉子，从襄阳府到承天府再到德安府，都处在钟祥的威胁下，想要构筑一条稳固的防线，就要多花成倍的力气。

    再试试，再试着打一次，李定国只是一个二流之将，也许再来一次猛攻，就能把他打趴下。

    ……

    谭泰、孔有德、尚可喜出兵攻打李定国，消息传到徐州，吴三桂喜出望外。

    “谭泰和孔有德从背后捅了西贼一刀？好！好！好！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了，可喜可贺，当浮一大白！”吴三桂最近的压力很大，看着西军捷报频传，接连攻占一座又一座州府，就像股民遇到股灾，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股票每天都是绿的，有心壮士断腕，止损出局，又担心下一刻就会大幅反弹。

    西军捷报频传。

    清军捷报频传。

    孙可望所向披靡。

    张勇和赵良栋所向披靡。

    吴三桂很后悔，当初如果出兵攻打江淮，现在肯定也捞得盆满钵满，而且名利双收，可惜一念之差没有出兵，然后就搞得越来越被动，楚军实在太差了，预想中的坐山观虎斗变成了一场争抢楚军地盘的盛宴。

    现在出兵？已经晚了。

    吴三桂以强大的自制力，才压下赶紧出兵分一杯羹的想法。

    他宁可饿着，也要等更好的机会。

    现在看来，机会终于快要来了。

    谭泰和孔有德、尚可喜出兵攻打李定国，李定国这个庸将肯定抵挡不住，必然会像孙可望求援，孙可望分兵救援湖北，湖南战局就会重新恢复平衡，楚军得到喘息之机，也许就能扳回局势，吴三桂期待已久的坐山观虎斗，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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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 孙可望才是真正的一代名将

﻿    和一心报效大清的孔有德、尚可喜不同，吴三桂和清廷之间已经起了猜忌，所以更希望清军、西军和楚军拼个三败俱伤，他才好待价而沽，顺风使舵，眼下这种西军一边倒的胜利，是吴三桂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楚军当初能够在南京城下击败济尔哈朗的大军，可见实力不俗，现如今在湖广遭遇小挫，暗中却必然在筹划反攻，本王可以断定，既然湖北战事已起，湖南战事必然出现转折，孙可望不久就会分兵北上，救援李定国，暂时无力攻占衡阳。”

    吴三桂对湖广战局非常关心，每一份战报都仔细研究，因为孙可望的表现太过耀眼，李定国攻打荆州的时候又意外受挫，所以吴三桂和孔有德、尚可喜一样，对李定国的评价都不高。

    多日来沉重的压力一扫而空，吴三桂如释重负，对着左右心腹轻松笑道：“楚军若从衡阳发起反攻，必然先取长沙，再取岳阳，以便夺取长江的码头口岸，与下游的友军恢复联系，如此一来，黄州府的争夺就会成为焦点，楚军若是不想放弃长江以北这最后一个落脚之处，就会仗着水师渡江，与朝廷王师一战，此战究竟鹿死谁手，诸位可有高见？”

    一席话说到最后，吴三桂又卖了个关子，左右心腹纷纷凑趣，有说朝廷王师必然摧枯拉朽的，有说楚贼凶悍难敌的，反正没人敢像吴三桂这样，公然把楚贼叫做楚军。

    “兵危战凶，胜败难料，这一仗究竟谁胜谁败，的确都有可能，但依本王来看，最后多半还是楚军得胜……”

    吴三桂为众人仔细分析其中的道理，楚军虽然是背水一战，可是他们有强大的水师作为依托，背靠长江反而变成了一个优势，可以说已经处于不败之地。

    楚军想增兵就增兵，甚至可以从千里之外的南京直接增兵。

    想撤退就撤退，乘船撤到长江以南，清军哪怕再厉害，也只能望江兴叹。

    想登陆就登陆，可以从武昌到安庆中间任何一个地方登陆，骚扰清军的后翼，切断清军的补给线，分割包抄，随心所欲，让清军防不胜防。

    想拖时间就拖时间，清军的粮草补给都要从后方千辛万苦的运到前线，楚军却占据着长江水道这条大动脉，随便从南京发来两船粮食，就够数万大军吃用一个月，楚军如果战局不利，完全可以龟缩防守，让清军狗咬乌龟无从下口，最后粮草耗费太大，只能被迫退兵。

    “王爷所言极是，在江南作战，尤其是在长江沿岸作战，有了水师简直如虎添翼，没有水师却寸步难行。”夏国相感慨道：“朝廷如果不能重建一支足以与楚军争雄的强大水师，平定江南恐怕就是水中月，镜中花，无论派多少兵马来，到头来终归是徒劳无功。”

    “着啊！本王也是这么想的，否则我为什么一直在徐州按兵不动？朝廷命我收复江淮，可是江淮和江南一样水网密布，没有水师，这个仗没法打，咱们关宁铁骑攒下这点家底不容易，不能白白扔进淮河打水漂。”

    左右只有三四个最信任的心腹之人，吴三桂也不再藏着掖着，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要想平定江南，就一定要有水师，但是朝廷现在这个局面，断然是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来的，所以平定江南遥遥无期，就像黄州府这一战，楚军已然立于不败之地，既然如此，我等为何一定要和楚军打生打死，得罪汪克凡和江南百姓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国相等人都是心领神会，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楚军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清廷却把最后的家底都押上来了，打赢了最多也就是个划江而治，万一这一仗打输了，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到了这个时候，如果还是一心一意的为清廷卖命，岂不是脑子进水，自寻死路吗？

    “既然如此，我等何时才会竖起义旗，反戈一击呢？”有一个心腹按捺不住，挑明了大家都没说出来的想法，当汉奸的滋味并不好受，吴三桂的部队现在名声还算不错，如果有可能，很多人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打回山海关，以后能够堂堂正正做人。

    “你这还是看得短了。”

    吴三桂却摇摇头，露出一个“你还是太不成熟”的笑容，说道：“汪克凡虽然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三五年内却也无力北上，俗话说北人骑马，南人乘船，楚军到了北方未必是八旗劲旅的对手，况且西军虎狼在侧，汪克凡也无力谋取江北，就好比黄州府这一战，楚军虽然能够得胜，多半却是苦战得胜，甚至是一场得不偿失的惨胜，有西军在侧翼骚扰夹攻，谭泰和孔有德哪怕败在楚军手下，应该也能全身而退。”

    他停顿片刻，又说道：“眼下这个局面，对我们最有利的就是维持局面不变，朝廷想要划江而治，必然以我为东南屏障，军需钱粮，有求必应，楚军无力北上，又要与西军争夺朝廷正朔，彼此间免不了先打个你死我活，穷兵黩武之下，最后必定两败俱伤，待我等在江淮站稳脚跟，再徐徐图之，进退两便也。”

    夏国相等人砰然心动，吴三桂的这番话里，隐隐透露出一副从未对人明言的雄心壮志，如果吴三桂一直附在清廷身上吸血，假以时日，必然是主弱臣强，变成大清国的汪克凡，如果西军和楚军再拼个两败俱伤，到时候这逐鹿天下的群雄里，又会多出一杆“吴”字大旗。

    这种情况，可能性并不小！

    历史上每个稳定的王朝之后，都会有一个几十年到一百多年的乱世，最后统一天下的，往往并不是群雄之一，而是他们的某个手下。比如汉末三国，最后却是三国归晋，被曹操的手下司马氏得了天下，又比如唐末天下大乱，黄巢兵败身死，被他的部将朱温得了天下，现在来到了明末乱世，满清如果退出关外，却被大清的平西王吴三桂得了天下，简直是异曲同工，太符合历史规律了！

    “广积粮，缓称王……”夏国相在心中暗暗称赞吴三桂的老辣，他在徐州隐忍不动，竟然暗合明太祖朱元璋当年的做法，将来也许真的能够成就大业。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八百里快马送来的急报，吴三桂暂停议事，呈上来一看，突然间脸上的肌肉剧烈扭曲，神情古怪，就像被人当众打了一个耳光似的，又惊又怒。

    夏国相等人想问又不敢问，过了良久，吴三桂才把那份急报轻轻掷在地上，喟然长叹：“老夫千算万算，却还是算漏一件事，汪克凡任人唯亲，虽然可逞一时之勇，终究难成大事……唉，没想到楚军这大好基业，竟然断送在汪晟这竖子手中！”

    他的语气充满痛惜，不知内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这位顶戴花翎的大清王爷是一位反清复明的义士。

    夏国相弯腰捡起那份急报看去，上面写的明白，楚军坚守衡阳两个月，在孙可望的连续猛攻下渐渐不支，西军前几天突然停止攻势，同时在衡阳包围圈的东边放开一个口子，典型的围三阙一，城中的楚军趁机突围，被西军从后追杀，大败逃入湘赣边界的山区，孙可望兵不血刃夺取衡阳。

    “汪晟竖子，临阵脱逃，可斩！”

    “汪晟未必在城中，也许早就逃得远远的了，唉，楚军用此人为帅，焉能不败？”

    “衡阳陷落，楚贼在湖南再无立足之处，只能退守江西和广东，黄州府孤军悬于江北，覆灭只在旦夕之间，王爷，西贼若是占领湖广全境，局面又是大为不同，孙可望的大军若是顺江而下，南京只能开城请降！”

    夏国相等人三言两语，就把衡阳失守的严重性分析的一清二楚，楚军以湘楚之地为根基，如今都落入西军手里，三军将士必然军心大乱，就好像参天大树被挖断树根，马上就会轰然倒下，从而打破局面的平衡。

    西军占领湖广全境后，下一步，进攻广东怎么办？进攻江西又怎么办？楚军在自己的老巢都打不过西军，分兵防守广东和江西，肯定败退的更快，一个搞不好，会被西军打得落花流水，就此一蹶不振。

    水师？的确，楚军有水师的优势，但是西军占领湖南后，可以绕过长江，从江西、广东包抄南直隶，让楚军的水师变成摆设。

    “孙可望，一代名将也，老夫自愧不如。”吴三桂情绪稍稍平复，重新梳理湖广会战的经过，越是从头推想，对孙可望越是佩服，他从旁人决计想不到的雪峰山区发起进攻，只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就打败了曾经不可一世的楚军，占领湖广全境，吴三桂设身处地的推想，如果换成自己，肯定无法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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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 何去何从（上）

﻿    真金不怕火炼。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楚军以前和清军交战，几乎所向无敌，人人都以为他们是天下第一等的强军，但是和西军碰上后，却一败再败，几无还手之力。

    经过湖广之战，吴三桂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价一下楚军的战斗力了。

    楚军其实没有那么强。

    以前遇到清军百战百胜，是因为八旗兵已经烂掉了。

    西军，才是真正的强军。

    当然了，西军之强，主要还是强在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和他齐名，在湖广之战中都表现平平，更难得的是，孙可望文韬武略，样样过人，据说西军各种的内政事务都由他总揽处置，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西军能有现在这样的战力和规模，孙可望功不可没。

    在湖广之战的前期，吴三桂还有一丝怀疑，楚军节节退却是在诱敌深入，哪怕丢了省会长沙，也有可能是示弱骄敌的苦肉计，可是衡阳的失守，撕下了他们最后的一块遮羞布，楚军分明已被西军按在地上狠狠蹂躏了一番，诱敌之计也没有这样诱的。

    就像老话说的那样，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问题是楚军现在不但舍了孩子，自己也被西军狠狠咬得遍体鳞伤，据说好几支部队都打残了，几乎是光着屁股逃到山沟里去，哪还有力气回头打狼。况且西军占领了这么多重要的城市，已经可以构建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楚军哪怕还有机动兵力，现在发起反击也讨不了好去，衡阳、长沙、岳州、常德……控制了这几座大城市就控制了整个湖南，楚军接连放弃长沙和衡阳这两座大城市，转回头又来攻打这两座坚城，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残酷的攻坚战上，天底下绝对没有这个道理。

    楚军真的不行了。

    也许是因为连番征战，楚军已然师老兵疲。

    也许是因为西军太强，楚军无法力敌。

    总而言之，楚军都被西军打败了。

    接下来，湖广之战的失利会引起连锁反应，楚军整条防线都会松动，如果这是一场瓜分楚军地盘的盛宴，那么，接下来就是这场盛宴的高潮，西军的动作最快，已经抢到了湖广这块大肥肉，但是吴三桂还有机会。

    江淮的重要性，不比湖广差多少。

    更何况，南直隶才是这场盛宴最后的主菜。

    吴三桂一直按兵不动，等待时机，现在，最佳的时机真的到了，虽然现在的形势和他最初的预想有很大的偏差，但是凡事有弊必有利，西军攻占湖广后，汪克凡为了阻挡西军继续东进，必然会向江西和广东继续增兵，江淮和南直隶越发空虚，此时南下，正是绝佳的战机！

    “诸位，西军击败楚军，已然成了气候，我军再不能坐视不理。”吴三桂的声音异常洪亮，铿锵的语气显示出必胜的信心，隐隐竟然有金石之声：“传本王军令，全军将士自即日出兵，南下攻打淮安！”

    ……

    自从隆武帝被劫到南京，广东就一直处在暗流涌动的浮躁状态。

    和其他封疆大吏相比，苏观生的资历最浅，威望本来就不高，广东的形势又很复杂，南党在这里根深蒂固，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因为汪克凡这个穿越者带来的蝴蝶效应，清军几次南下一直没能攻到广东，所以原有的社会秩序保存的比较完整，像何吾驺、陈子壮这样的南党大佬，虽然人不在广东，但是在地方上还有巨大的影响力，苏观生下车伊始，无论想做什么，如果没有南党和地方乡绅的支持，政令几乎出不了广州。

    除了南党，楚军在广东的势力也很大，香港一带的沿海地区，俨然成了楚军的自留地，不但各级官吏都用楚选官，人财物大权都是自己管着，而且还拥有自己的军队，平常和苏观生的总督衙门打交道，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平等姿态，完全不鸟他这个两广总督。因为张家玉和东莞营的关系，东莞和南海县的本地人已经接受了楚军，把这些北佬当成自己人，楚军最初只拥有香港一小块地方，这几年却不断向外蚕食，扩大势力范围，现在的地盘已经和一座中等的州府差不多大小。

    苏观生上任两广总督以来，一直觉得自己像是困在蜘蛛网的甲虫一样，每一拳每一脚打出去，虽然不会遇到正面的阻碍，可是四面八方却有无数的蛛丝拉扯着自己的手脚，各种的使不上力气，苏观生有时候和心腹幕僚自嘲，他名义上是两广总督，实际上却只是一个大一点的知府，处处都要看南党和楚军的脸色行事。

    地方官的难处，身处中枢的朝廷大员是体会不到的。

    像苏观生这样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地方官，处境尤其艰难。

    好在苏观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为了回报隆武帝知遇之恩，为了实现他的个人抱负，这几年一直默默在努力，不气馁，不放弃，渐渐的拉起自己的一套班底，又沉下心来做了几件实事，终于在官场上有了威望，在百姓中的名声也不错，在广东站稳了脚跟。

    广东一直处于大后方，没有受到战争的破坏，地方上的经济繁荣，又有大量北方的难民涌入充当劳动力，开荒种田，工场做工，任劳任怨，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香港虽然不听广州的命令，但是楚军挣钱的本事的确厉害，几乎什么生意都做，连吕宋的土猴子都被抓来卖苦力，货船日夜穿梭在珠江上，连带着广州也分润不少，又碰上苏观生这样一个还算克己奉公的好官，广东这两年来可以说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西军拥立永王朱慈焕，开始进攻广西。

    为了支援隆武帝的广西会战，苏观生把这两年积攒的家底几乎都赔光了，不但送去大量的钱粮，还先后派去了两万多勤王军，隆武帝被楚军劫往南京的时候，这两万多勤王军只撤回来了三千多人，武器装备还丢了个精光，几乎是光着屁股跑回来的……谭泰用一千五百名骑兵，打败了郭维经的三万勤王军，其中就有很多苏观生派去的广东兵。

    楚军太厉害了！隆武帝在南京昭告天下，宣布还都南京，苏观生观望了几天，看到其他各路诸侯纷纷低头，只要也向南京表示臣服，虽然在背地里无数次痛骂汪克凡这个乱臣贼子，但他没有实力对抗楚军，只能接受现实。

    经此大变，广东的南党势力也遭到重创。

    南党的崛起，在于清军入关后屡次南下，南明的统治中心随之不断南撤，必然要重用南方籍贯的文人士大夫，其中又以广东籍的官员居多，他们人数众多，手握实权，从中枢到地方担任着各种各样的官职，集结起来，就是一股异常强大的政治势力，可以轻易击败当年的庞然大物东林党，可以左右隆武帝的意志，可以和手握兵权的楚勋对抗，但是隆武帝还都南京之后，南党事实上已被赶出权力中枢，逐渐走向衰败是必然的结局。

    何吾驺、陈子壮等南党大佬被刘芳亮派人“护送”到南京，很快就沦为提线木偶的摆设，没有这些朝廷大佬撑腰，地方上南党势力也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但是广东到底是南党的大本营，很多仁人志士都梦想着铲除国贼汪克凡，重振大明朝纲，他们对楚军比苏观生这个忠心耿耿的帝党更加痛恨，有些不切实际的书生腐儒甚至已经付诸行动，暗中串联结社，每日密谋不断。

    有些人提出，可以用重金请武林高手，效仿先秦时的博浪一击刺杀汪克凡。

    还有人提出，可以挑选舌辩之士，游说苏观生、万元吉这样的封疆大吏、或者郑成功、金声桓这样的地方军阀，劝说他们竖起“清君侧，讨国贼”的大旗，讨伐汪克凡，再写一篇掷地有声的檄文，天下必然群起响应。

    又有人提出，可以效仿唐末借兵吐蕃平定安史之乱的例子，向满清或者西军借兵等等。

    对于这些异想天开的不稳定因素，苏观生很坚决的高压处理，该抓的抓，该罚的罚，抓到大狱里让他们吃几年牢饭，再抄家罚款罚他个倾家荡产，看他们老实不老实，苏观生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这些不开眼的家伙还来添乱，当然不能对他们客气。

    经过一番雷厉风行的处置，苏观生暂时稳住广东局势，紧接着，就是西军和清军联手，对楚军发起进攻。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事后回头看去，却好像一眨眼就过来了，苏观生惊讶地发现，西军竟然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打败楚军，占领了湖广全境。

    长沙和衡阳相继失守，消息传来，广东的官府民间都是一片哗然。

    楚军怎么变得如此疲弱？

    西军已经杀到家门口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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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 何去何从（下）

﻿    除了先前被派去迎驾，后来驻守南岭的一万多人马，苏观生手下再没有军队了。

    西军如果对广东发起进攻，只要突破南岭防线，然后就会如入无人之境，苏观生根本无力抵抗……好吧，就算苏观生能凭空变出来几万大军，也不可能挡住西军，西军可是连楚军都打败了，楚军对上广东兵却是以一当十，按照这个比例推算，想要挡住孙可望的十几万大军，苏观生最少需要一百五十万……这个帐没法算了，以隆武朝廷倾国之力，也养不起这么多军队。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何去何从，人人各有打算。

    孙可望等人拥立永王朱慈焕之后，士林和民间就有一些人对西军政权抱以同情的态度，毕竟崇祯皇帝是毫无争议的大明正统，由他的皇子继承帝位也是名正言顺……但是总的来说，同情和支持西军的人并不多，绝大多数的士绅百姓还是支持隆武帝的，南党在广东根深蒂固，楚军在广东的影响也不小，加上苏观生这个忠心耿耿的帝党，大家都在隆武朝廷这条大船上，把西军当做敌人。

    湖广战事初起，广东各界都对楚军寄予厚望，希望他们又一次大展神威，把西军赶回云南，重新夺回广西，从而解除广东的战争威胁，并且恢复两广、湖南之间的贸易往来……西军占领广西，侵入湖南，威胁广东，损失最大的就是广东的商人，整个珠江水运已经瘫痪，内陆的各种货物无法出海，海外运来的货物无法运到内地，大家提起西军无不切齿痛恨，恨不得他们立刻被楚军打趴下。

    令人大失所望的是，楚军自从开战就节节败退，最后竟然连长沙和衡阳都丢了。

    几乎在一夜之间，很多人就变成了永王朱慈焕的同情者和支持者，言谈中必要提起他的身世，还有这几年坎坷离奇的经历，总而言之朱慈焕就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哪怕他自己不想当皇帝，哪怕有很多人不想让他当皇帝，但是早就注定的命运还是让他一步步的走向皇帝宝座，妄图和他作对的人，哪怕强大如楚军，也会被西军打得落花流水。

    据说，鞑子皇帝都承认朱慈焕是真龙天子，要和他结为兄弟之国，永王朱慈焕为兄，鞑子的顺治小皇帝为弟。

    据说，楚军的将士知道朱慈焕的身份后，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根本不敢和真正的朝廷王师（西军）交战，汪晟、吕仁青、滕双林等汪克凡的死党垂死挣扎，负隅顽抗，被孙可望杀得血流成河，尸体阻断了湘江，江水过了好几天还是红的。

    据说，隆武帝和汪克凡都慌了手脚，躲在南京瑟瑟发抖。

    据说，两广总督苏观生，暗中已有易帜反正之意。

    据说，孙可望已经下令，攻破广州后会血洗全城，以警告那些敢于抵抗的隆武朝军民。

    据说……

    广州城里人心惶惶，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满天飞，出了广州城的偏远乡下，那些本来就荒诞不经的谣言更被传得面目全非，在某些人的口中，西军将士已经变成了赤发獠牙的杀人魔王，他们如果打进广东，所到之处肯定是赤地千里，屠戮一空，有些人已经准备逃难，但是大多数人故土难离，只能呆在家里对天祈祷，希望西军不要打到广东来。

    到处都是乱轰轰的，苏观生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就在这几天，他的下属中有几个人找上门来，劝他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一定要早作打算。

    “这是要劝我投降么？本官受天子隆恩厚待，岂有叛国投贼的道理？！”苏观生把这几个人痛骂一番，拂袖而去。

    这几个人兴冲冲而来，却被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总督衙门，其中却有一个脑袋最灵光的，首先回过味来：“苏部堂确有易帜反正之意，只是尚在犹豫不决。”

    他的同伴疑惑问道：“兄长何出此言？苏部堂对朝廷忠心耿耿，又把我等这一顿好骂，哪有半点犹豫不决？”

    “只是骂了一顿，有什么打紧？当初谁敢说永王殿下一句好话，苏部堂就会把他打入大牢，如今对我等却只骂了几句，可见他老人家在这个局面下也是左右为难，既不愿辜负圣恩，又不愿看到广东化作一片焦土，百姓生灵涂炭。”

    “噢——果然是这么个道理！”几位同伴恍然大悟，苏观生哪怕真的准备向西军投降，事先也不会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三请三让的再三纠结，是必须要走的程序，对他们几个板子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已经充分说明了苏大总督的态度。

    “我等身为下属，理应为上官分忧，有些事情苏部堂不便出面，就由我们代劳吧，文德兄，你的文采在我们几个中最好，就请你执笔写一封书信，先探探孙可望和刘文秀的意思。”

    “既然如此，我就献丑了。”那个“文德兄”当仁不让，取过纸笔，点点刷刷，不一会就写好了一封公文不像公文，私信不像私信，国书不像国书的四不像文章，然后又和同伴们商量一番，非常慎重地署上其中两个人的名字，再封制成蜡丸密信，派人送往西军军中……

    这些下属官员搞的小动作，苏观生很快就知道了，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派人去追回那封密信。

    这也算留一条后路吧。

    “我会尽量坚持到最后一刻的。”

    苏观生内心里并不想投降，他暗暗下定决心，如果西军进攻广东，他会尽可能的抵抗和拖延，但是真到兵临城下的最后关头，也没有必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他受隆武帝简拔重用，于情于理都不应背叛，哪怕隆武帝现在只是一个傀儡皇帝，但是在大势潮流面前，私人感情和个人操守都显得苍白无力，苏观生既然已经向南京屈服过一次，第二次再向西军屈服，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类似的一幕，也在江西上演。

    楚军连战连败的消息，动摇了江西和广东的军心士气，战争阴云的笼罩下，这两个省的官员百姓都慌了手脚，万元吉和苏观生一来是有意纵容，二来是已经控制不住局面，手下有很多文官武将在和西军暗中联络，预留后路。

    萍乡知县，南雄知府，长乐游击，仁化参将……西军占领湖广全境后，广东北部和江西西部都随时可能遭到进攻，这一条漫长的防线上，除了楚军之外，还有不少万元吉和苏观生的地盘，其中一些关隘州府已经给西军送去了书信，向孙可望和刘文秀输诚，只待他们的大军来到，立刻易帜倒戈，甘为王师前驱。

    南京城中，同样阴云密布。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不断传来，除了湖广战局不利之外，清军在北线也加强了攻势，“河西四将”为屯布儿解围后，合兵一起进攻黄州府，老秦军都是骁勇善战的西北精兵，给黄州府的楚军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与此同时，一直按兵不动的吴三桂突然发难，向江淮地区发起反攻，王进才的北伐第二军奋力抵抗，与吴三桂在高邮一带展开激战，力战不敌退往扬州，吴三桂占领淮安，开始修复被楚军破坏的运河和码头，准备恢复漕运。

    隆武帝虽然是个傀儡皇帝，却有足够的人身自由，这些消息并没有瞒着他。

    听说衡阳失守和吴三桂南下后，隆武帝托人传话给汪克凡，让他进宫一见。

    “朕的平生之志，就是光复河山，中兴大明，若能与建奴大战一场，纵然马革裹尸，战死疆场，也是一件快事。”隆武帝的表情非常严肃，向汪克凡拱手行礼：“朕有意从军杀敌，到江北和吴三桂决一死战，还请梁国公成全。”

    “陛下是要御驾亲征么？”汪克凡沉吟片刻，摇头说道：“不妥，如今朝局未稳，陛下不可轻动。”

    “我，并无他意！”隆武帝猛然提高声音，满肚子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汪克凡啊，汪克凡！你都把我搞成这副模样了，还在处处防着我吗？

    “我知道，你应该没有别的想法，但是其他人会怎么想，就很难说了。”汪克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隆武帝一下泄了气，过了片刻，又用恳求的语气说道：“朕终归是皇帝，御驾亲征，可以鼓舞士气，安定民心，眼下战局如此危急，我也只是想做点事情罢了。”

    “陛下想征战疆场，以后总有机会，但是现在不行。”汪克凡说到这里，眼角露出一丝笑意：“微臣用兵，从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眼下战局看似岌岌可危，其实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中。啊，既然陛下愿意帮忙，就请再写一份诏书好了……”

    隆武帝别过脸去，没有理他。

    汪克凡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出宫。

    当天晚些时候，汪克凡用隆武帝的名义再次发布一份诏书，声讨孙可望反叛谋逆，狼子野心，和满清联盟更是与虎谋皮，同时声讨满清穷兵黩武，必然自取灭亡等等，并且在诏书中号召天下，共同讨伐清军和西军，一定要把他们彻底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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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零章 烽火台

﻿    福建，厦门。

    隆武帝的诏书传到厦门，郑成功经过一番慎重考虑，决定响应天子号召，率领十万大军乘船进军江北，和清军交战。

    手下众将有不少人提出异议，这份诏书未必是隆武帝本人的意思，更可能是汪克凡盗用天子的名义发布的，厦门全军北上参战，未必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郑成功却一意孤行，坚持出兵。

    “这份诏书不管是何人所写，但诏书总是真的吧？既然天子诏书在此，我等就应该奉旨行事。”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郑成功坚持出兵，其实有更深一层的想法。

    隆武帝被汪克凡劫持到南京当一个傀儡皇帝，郑成功虽然很气愤，但是并不意外，在他看来，主弱臣强就必然会出现权臣，汪克凡有足够的实力做后盾，做出这种事情几乎是必然的结果，他此次出兵，除了针对清军之外，另一只眼睛也在瞄着南京。

    但是郑成功手下的将领中，有人觉得现在不是出兵的最佳时机。

    “我军即便奉旨出兵，是不是再等些日子为好？楚逆虽然连战连败，丢了湖广根基之地，却仍然占据江西、南直隶、浙江数省，治下军民千万，仍有一战之力，孙可望一年半载之内未必能够攻到南京城下，王爷不如趁此机会整顿军备，操练兵马，待到楚逆和西贼、建奴都打得精疲力竭，再挥师进军南京，一战可收全功。”

    “你这个算盘打得叮当乱响，算计的也太精了一些。”郑成功哈哈笑着调侃一番，又正色告诫众将：“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我等志在中兴大明，光复这万里河山，若是一直躲在这厦门岛上等着捡便宜，又能有多大的出息？本王这几年来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与鞑虏决战疆场，如今吴三桂既然送上门来，正好借他的首级祭旗！”

    “末将以为，楚逆腹背受敌，纵然还有江西、南直隶和浙江数省，未必能坚持多长时间，万一楚军兵败如山倒，我军再仓促出兵，恐怕也去得晚了。”

    “若是被孙可望攻取江西、广东等地，恐怕势大难制，我军现如今兵强马壮，十万貔貅，战船三千，正该扫荡海内，争锋天下。”

    “区区一个吴三桂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我看应该顺手取了南京，把陛下迎回福建。”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咱们现在还不能和楚军开战，应该先打鞑子和西贼……”

    众将七嘴八舌的各抒己见，大多数人都支持出兵。

    郑成功有海洋贸易的巨大利润作为军费，部队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一般的军阀，打赢福建战役之后，他和楚军、万元吉三方势力平分福建，解决了一直限制他的兵源和粮食问题，有人有钱又有粮，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已经拉起了一支十万人的大军，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有一支庞大的水师助战，福建沿海这一小片地盘再也容不下他们的发展，向外扩张是必然的选择。

    事实上，另一个时空的郑成功有过类似的经历，他在厦门鼓浪屿练兵，卧薪尝胆好几年，然后率领十万大军突然反攻南京，军威赫赫，势不可挡。

    当时满清的主力正在西南攻打永历政权，江南一带非常空虚，南直隶一带的各个州府望风而降，可惜郑成功的“海军陆战队”不擅长陆地上的大兵团作战，郑成功又犯了一些低级错误，以至于十万大军在南京城下被几千绿营打得全军覆没，无奈之下才去了台*湾，本想慢慢积蓄实力，日后再卷土重来，可惜过了几年他就英年早逝，满腔的雄心壮志付诸东海。

    这个时空里，郑成功的部队正处在实力最强的鼎盛时期，放眼天下，无论是谁都有信心与之一战，满清强弩之末，明显已经后继乏力，楚军腹背受敌，已经接连丢失了湖广、江淮、安徽的大片地盘，西军虽然气势汹汹，但是没有水师，到了江南就会变成没牙的老虎，郑家军现在出兵江南，就此走上前台，大展拳脚，宏图霸业俨然就在眼前。

    有些人又提出，郑家军的舰队如果进入长江口，也许会和楚军发生冲突，不管楚军是不是叛逆，现在大家都在隆武朝廷这条大船上，如果自己人先打个不亦乐乎，最后便宜的是清军和西军，所以应该从苏北沿海登陆，避开南京附近的敏感地区。

    “不用管他，我们就从长江北岸登陆，楚军如果要打，那就打一场好了。”郑成功毫不在意，楚军的水师欺负清军和西军是足够了，和郑家军的远洋舰队比起来还不够瞧，在长江沿岸和楚军打一仗正中他的下怀，让楚军狠狠碰个钉子，以后就避免了很多麻烦。

    短期内，郑成功还没有攻打南京的意图，一来南京这座超级坚城很不好打，二来留着楚军一口气，让他们多消耗一些清军和西军的力气，对自己更为有利……

    隆武六年的秋末冬初，郑成功在鼓浪屿誓师出兵，十万大军高举奉旨勤王的大旗，所乘的战船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巨大舰队，从厦门沿岸北上，进入舟山长江口……

    “郑成功也来插一脚么？好啊，这才是风云际会的大场面嘛。”汪克凡笑着对左右说道：“延平郡王还是很给面子的，这一路北上，沿路的上海、杭州这些地方都没有动，如果他把上海打烂了，我可是真会心疼的，现在肯定笑不出来啦。”

    田见秀忧心忡忡地说道：“郑大木倾巢而出，来意不善啊，我军应当立刻增兵长江沿岸，不许他轻易登陆。”

    “哪有这个道理？来而不往非礼也，延平郡王是来打鞑子的，又对我们这么客气，我们怎么能关上大门，把客人赶走？告诉王进才，北岸的海门和通州（南通州，就是后世的南通）都移交给延平郡王，只要留下扬州以西就可以了，另外还要请田叔辛苦一趟，带第一军守住镇江到嘉定一线，免得客人摸错了门，跑到长江南岸来了。”

    汪克凡接连下了几道命令，加强长江南岸的防御，以防万一，同时让开江北防线，放郑成功登陆进入江淮，又命人给郑成功军中送去一批粮秣军需，以尽地主之谊。

    做完这一切后，汪克凡又拿起桌子上的战报，一份一份仔细看着。

    吴三桂攻占淮安后，又相继占领泗州、高邮、兴化等州县，把楚军压缩到长江岸边的扬州一线，最近又在集结兵力，有继续南下，进犯扬州的征兆。

    孔有德号称五天攻克钟祥，可是五天后仍然毫无进展，仁至义尽的谭泰已经退兵，只留下孔有德、尚可喜继续和李定国死磕，谭泰的主力向西进军，和屯布儿、张勇左右夹攻黄州府，黄州府的楚军大部分是老闯营的二线部队，其中的老弱病残和一些随军撤离的百姓已经乘船撤往九江，作战部队在李过的率领下，坚守黄州府的府城黄冈一带，处境非常危险。

    除了钟祥之外，其他地方的清军和西军彼此休战，各自维持现有态势，李定国的主力撤到汉水西岸，随即北上进攻襄阳府，因为楚军已经撤离，很轻松的占领了这座空城，谭泰和孔有德为了确保河南的安全，派出一支部队抢占新野、邓州和枣阳等州县，和西军仍然是隔江对峙的状态，因为湖北其他地方没有大的战事，李定国分出一部分兵力渡过汉水，增援钟祥，在这个局部一直保持着激烈的战斗。

    孙可望和刘文秀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向湘赣边界进军，攻占衡州府南部和郴州等州县，彻底占领湖南全境，又派出小股部队，对江西和广东发起试探性进攻，万元吉和苏观生的驻守部队，多有叛变投敌，以至于大战尚未开始，广东和江西的防线就已千疮百孔，处处都是破绽。

    西军之所以没有继续进攻，只是因为战线拉得太长，兵力分散，后勤补给也跟不上，而且经过半年多的激战，西军将士也需要一个休整的过程，等到孙可望做好准备后，随时可能发起下一步进攻，具体是沿长江南岸进攻九江，还是进攻江西中部的吉安，又或者南下进攻广东，现在还无法判断……

    把厚厚一叠战报推开，汪克凡起身来到窗前，凝视窗外良久，窗外是一个小花园，种着些一些四季常绿的花草，一片生机盎然，冬日的北风中，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正迎风怒放。

    是时候了！

    汪克凡突然转身，吩咐道：“备马，我要出城，去江边走一走。”

    长江岸边，有一座硕大的烽火台，一个连的楚军日夜不离的驻扎在这里，戒备森严。

    连长名叫宋武功，是个从幕府山里走出来的老兵，穷苦人家出身，原本没有大名，南京会战中立功提拔，再叫宋二狗实在不合适，才请上官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突然见到汪克凡来了，宋武功又惊又喜，立刻集合全连，请统帅视察这座烽火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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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 千里烽火，千里反攻

﻿    烽火台的主要任务就是传递烽火，宋武功带着一队士兵，为汪克凡进行演示，当然了，他们并没有真的点燃烽火，只是拿着油毡、油壶等引火的材料进行了一场小型的演习。

    一道黑烟是示警。

    一道白烟是求援。

    两黑一白是敌人大举来攻。

    三白三黑是敌人已经登陆，长江防线即将崩溃……

    烽火台事关重大，为了避免意外，点燃的烽火有一套简单的密码组合，而且经常更换，哪怕被敌人的小股部队渗透进来占领这座烽火台，也不至于引起大规模的混乱，宋武功和他的士兵动作非常熟练，明显经常练习，每个人该干什么都心里有数。

    汪克凡赞许地点点头，突然问道：“什么情况下，会点起九黑八白的烽火？”

    宋武功楞了一下，大声回答道：“这是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不能在这里谈论！”

    这是在考验我呀，幸好我没犯糊涂！宋武功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上峰屡次三番的强调过，除非有汪军门的直接命令，否则任何情况下都不许点起九黑八白的烽火，甚至连提都不许提，整个驻守烽火台的连队里，只有他和连副两个人知道九黑八白的秘密，虽然汪军门本人就站在这里，但是旁边还有这么多的普通士兵，以及汪军门带来的亲卫随从，光是说出“九黑八白”这个名字，其实就已经泄密了。

    “九黑八白，以三道黑烟为引，待黑烟熄灭后，点起三道白烟，两道黑烟，其下又是三道白烟，两道黑烟，左侧再呈直角，以白黑穿插四道烽烟组成一条直线，对么？”汪克凡娓娓道来，当众把宋武功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得一清二楚，然后对他正色说道：“我现在以楚军统帅的名义，命令你点燃九黑八白的烽烟。”

    长江浪涛阵阵，更衬托得烽火台上一片寂静。

    汪克凡的身后，几个知道内情的高级参谋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是！”宋武功猛然间明白了什么，脸庞变得通红，应了一声转身跑开，指挥着他的士兵忙碌地准备起来。

    九黑八白！

    最高机密！

    南京附近已经变成了楚军的大后方，宋武功进驻这座烽火台以来，一直没有机会点燃真的烽火，没想到第一次点火，就是最高级别的九黑八白。

    不管它代表着什么意思，宋武功都知道，这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滚滚狼烟冲天而起。

    烽火台所用的燃料事先都经过反复挑选和加工，燃起的狼烟凝而不散，直冲天际，哪怕在几十里外也看得非常清楚。

    众人一起抬头，看着高高的烟柱，又不约而同地向左右的远处看去，时间不长，左右两边的长江南岸，也升起了同样九黑八白的狼烟。

    狼烟传讯。

    驻守各个烽火台的楚军，事先早就接到过死命令，只要看到九黑八白的狼烟，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要立刻点燃同样的狼烟，一座又一座烽火台就这样不断的接力传递消息，一日之内就可传遍大江南北。

    千里烽烟！

    千里烽烟，烽烟向西传递。

    从南京城到大胜关，从大胜关再到马鞍山，沿着长江转向西南。

    两岸有无数人，都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狼烟，久久不能移开目光，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烽烟传到江西，在黄山脚下拐了一个弯，沿着长江走势再次转向正西，垮过田野山川，掠过河流湖泊，从安庆对岸一掠而过，直抵九江，长江对岸的清军正在行军，突然间一起停下脚步，长江南岸的江边如同逶迤巨龙的群山上，一道道烽烟久久不散，就仿佛巨龙正在吞云吐雾。

    “加上开始那三道黑烟烟引，竟然是九黑八白的十七道狼烟，还是这么个古怪形状，下游究竟出了什么事？难道说，吴三桂已经攻破长江江防，南京兵临城下了吗？”屯布儿惊疑不定，楚军突然点起这么复杂的狼烟，肯定在传递非常重要的消息，也许马上就会有什么大动作了，但他又觉得汪克凡已经黔驴技穷，这扯天扯地的烽烟，对清军来说更可能是个好消息，大概也只有吴三桂攻到南京城下，才会让楚军如此惊慌。

    烽烟毫不停留，继续向西传递，进入湖广，来到黄州府对岸的兴国州。

    金声桓听到手下人禀报，猛然起身冲出帅帐，以和他年龄、身份都完全不符的敏捷速度爬上高高的巢车，手遮阳光又数了一遍，确定是事先约定的九黑八白十七道狼烟，突然间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兔崽子们！发财立功的机会到了！传本国公军令，全军即刻启程，兵进崇阳！”

    他向着巢车下面的将士们喊了一通，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又大声嘱咐道：“崇阳可是汪军门的老家，大家都给我放规矩点，想发财去砍西贼的首级，一个脑袋一两银子，汪军门一向童叟无欺，如果谁敢骚扰百姓，到时候汪军门怪罪下来，本国公可不给你们顶缸。”

    对岸的黄州府，尚可喜刚刚从钟祥赶来，看到狼烟后，兴奋的一拍大腿。

    “狼烟确定是从下游传来的么？哈哈哈，楚贼完了，楚贼肯定完蛋了！我当年在辽东的时候，

    军中若是点起六黑六白的狼烟，就是全线崩溃，让大家各自逃命，楚贼竟然点起九黑八白的狼烟，肯定更是溃不成军，嘿嘿，光凭吴三桂可没有这个本事，本王可以断定，要么是皇父摄政王亲征江南，要么就是郑成功反戈一击，南京城头上，多半已经插上绿旗了！”

    “皇父摄政王病体沉重，肯定不会亲征江南的，倒是郑成功反戈一击嘛，虽然匪夷所思，其实却大有可能。”谭泰一副深知内情的暗爽模样，为尚可喜分析道：“这件事可是朝廷机密，我说你听，再不能告诉旁人，皇父摄政王早有招降郑成功之意，这几年一直在暗中和他联系，郑成功也颇为意动，如今朝廷大兵压境，生擒朱聿键和汪克凡只在旦夕之间，他此时归顺大清，倒也是个聪明人。”

    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降清后，清廷一直利用他和他的家人招降郑成功，郑成功担心清廷加害郑芝龙等人，一直虚与委蛇，这件事在旁人看来，倒显得郑成功三心二意，表面上虽然坚持抗清，其实却一直留着一条后路。

    “哎，不对！郑成功区区一介海寇，哪里来的十万大军？恐怕又是挟裹百姓为贼，虚张声势吧，这道烽火来得蹊跷，我等还是小心些。”尚可喜身为智顺王，脑子一向活络，突然想到前些日子收到的一份情报，明显有不尽不实之处。

    海盗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苦哈哈，顶到天了，也就是像前明倭寇那样的规模，郑成功虽然是个海盗头子，也不可能有十万正规军……好吧，就算他有十万部下，多半也是手拿木棍竹枪，身穿布衣的鱼腩部队，真正的披甲精锐能有几千人就不错了，就凭郑成功这样的实力，哪怕反戈一击，也很难攻破南京。

    “智顺王多虑了。郑成功既然反正，事先不会不和朝廷大军联络吧，他手下的海寇纵然不济事，但是吴三桂和屯布儿、张勇等人，可都离南京不远，若是几路大军一起过江，别说区区一个南京城，就是平定整个江南，也是指日可待。”谭泰笑道：“吴三桂若是攻占南京，必然会在江南设立藩国，我等若是再不努力向前，就要被他比下去了……”

    他和尚可喜商量一番，决定加强攻势，力争尽快攻占黄州府的府城黄冈，把长江以北的楚军彻底消灭，命令传了下去，清军个个摩拳擦掌，整饬刀枪铠甲，当晚早早休息，就等第二天一早发起猛攻。

    可是就在当天晚上，楚军却抢先发起反攻，李过率部趁夜突袭，沿着浠水逆流而上，先克兰溪镇，再下蕲水城，并且向纵深快速突破，眼看就要和鄂豫皖边界的大别山连成一片……

    烽火千里，进入湖广后，在长江边上再次转向南方，顺着幕府山脉南下。

    一座座烽火台都建在山峰高处，入夜之后，火光狼烟更是显眼，远远看去，红红的火焰如同跳动的灯火，点亮了黑沉沉的夜空。

    “诸位，我们在幕府山里蹲了几个月的山沟，大家都憋坏了吧。看到没有，汪军门已经下令，命令我们发起反攻。”滕双林和吕仁青指着高处的烽火台，几支火把的照耀下，他们的脸庞忽明忽暗，满脸的喜色却看得很清楚，四周的将士都兴奋不已，一起举起刀枪，放声高呼。

    “反攻！反攻！反攻！”

    声音冲破寂静的山岭，惊起一片片飞鸟，四周山林里的野兽嚎叫不停……

    烽火如疾风，掠过幕府山脉，来到湘南的罗霄山脉。

    烽火台下，汪晟擂鼓聚将，分派各部发起反攻。

    楚军这大半年来不断后撤，将士们就像压紧的弹簧一样早就憋足了劲，接到命令后连夜出山，对西军发起突袭。

    千里烽火！

    千里反攻！

    从长江南岸的兴国州，到湖南中部的长沙府，再到湘南的郴州和衡州府，楚军突然全线反攻，西军猝不及防，战线被冲得七零八落，部队损失惨重，只能退守长沙、衡阳等大城市，勉强稳住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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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 千里挺进

﻿    通山失守。

    崇阳失守。

    浏阳失守。

    攸县失守。

    安平失守。

    兴宁失守。

    ……

    楚军的反攻非常凶猛，短短几天时间，把战线向西推回来二百里，一直打到长沙城下，西军的大致损失已经统计出来了，单看每一处的伤亡不算太多，但是加起来的总数并不少，光是孙可望的部下就损失了七千多人，西军进入湖广以来，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原来那道九黑八白的烽火，是全线反攻的命令，嘿嘿，汪克凡这一手也算出人意表，千里战线上同时发动，的确令人防不胜防，这一仗，本王输的无话可说。”

    孙可望嘴里称赞汪克凡，脸上却满满的都是不服气：“我军连克岳州、长沙和衡阳，当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楚军应该没有这么不经打，这个仗赢得也太轻松了一些，现在才明白是汪克凡的诱敌之计啊，嘿嘿，他也真舍得下本钱，把湖南全境都让给我，就为了吃掉我这几千人马。”

    什么狗屁诱敌之计。

    不值得吧？

    肯定不值得！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用七千多人换了岳州、长沙、衡阳这几座大城市，算起来还是西军占便宜呀，楚军虽然侥幸打了个胜仗，但是纵观战场态势，主动权毫无疑问还掌握在西军手里，楚军如果想要夺回长沙和衡阳，七千人的伤亡可远远不够。

    在孙可望看来，汪克凡这个诱敌之计，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如果他想在湖南境内决战，当初就应该坚守长沙和衡阳，现在呢，先是诱敌深入，然后大举反攻，战术固然令人眼花缭乱，但是实际效果并不好。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懂不懂？

    汪克凡你这样打仗，不但坑了西军一把，自己也被坑得不轻，最后便宜的是鞑子，懂不懂？

    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和我打一仗，别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

    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左右将领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王爷不必动怒。以前我们摸不透楚逆的虚实，现在汪三（汪晟）既然已经出手，就再没什么可怕的，他的兵力其实并不多，我军只要稳守长沙、衡阳这几座坚城，耗尽他们的锐气后，再派一支兵马包抄后路，就能将其一网打尽。”

    “不错，楚逆虽然气势汹汹，其实只是垂死挣扎，汪晟早晚必为我所擒。”

    孙可望冷冷笑道：“汪克凡这一招诱敌深入还是很厉害的，若是等我进兵江西之后，我的粮道穿山越岭的延长上千里，再突然发起反攻，也许真的能打败我军，可惜啊，他还是沉不住气，发动的太早了。”

    孙可望的原计划就是进攻江西，然后顺江东下，直捣南京，一举把楚军彻底打败，广东这种偏远地方不值得分兵，等到攻占南京之后，随随便便的派一支偏师，就能攻占广州。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孙可望其实早有感觉，楚军节节退却，一直都在有意的保存实力，最后的决战早晚都会到来，而且很可能发生在江西境内，楚军既然已经放弃了长沙和衡阳，在湖广境内就失去了依托，贸然发动反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所以孙可望也有些疏于防范，不料楚军偏偏突然发起反击，让他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

    没关系，就像部下将领说得那样，胜败乃兵家常事。

    一般来说，这句话只是安慰失败者的毒鸡汤，但是西军在湖广战场上仍然占有很大的优势，哪怕遭遇小挫也改变了大局，所以孙可望真的不在乎打了个败仗，憋着劲要更加凶狠的报复回来。

    把汪晟的主力消灭在湖南，以后进军江南的时候，就会轻松的多，汪克凡急于发起反击，其实是个愚蠢的决定，纵然一时得逞，却会更快地走向败亡。

    ……

    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贵州和其他地方的地形气候都有很大的不同。

    从广西北部融县渡过融江，离贵州就不远了，这一带都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山区，穷山恶水，民风淳朴而又彪悍，汉人很少进入这连绵不尽的重重大山，可是隆武六年冬天的一个早上，却有一支超过五万人的汉人大军浩浩荡荡的出现在盘山路上，如同一条巨蟒缠绕着山峰，前军下山拐过山脚，没入层层密林，后军还远远甩在另一侧的山下。

    楚军！

    从旗号上很容易确定他们的身份，就是楚军的主力部队，但是仔细观察，这支楚军却和其他楚军有很多不同。

    首先，这支楚军里搬运粮草辎重的辅兵很少，大多都是身穿棉甲的战兵，按理说这样一支大军在大山里长途行军，应该有一支规模可观的辎重部队随军行动，除了数以万计甚至十几万计的辅兵之外，光是运送粮食装备和武器弹药的骡马车辆就会塞满整条山路，可是这支楚军里随行的车辆牲口数量很少，辅兵也只有几千人，属于标准的轻装行军。

    其次，这支楚军的士兵都是一副长途转战的模样，身后背着硕大的背包，背包上绑着好几双草鞋，左右肩膀上挎着干粮袋、粮袋、水囊等等，那些不用披甲的弓箭手和火枪兵，没有棉甲这种可穿可盖的“神器”，还会再背一个铺盖卷。

    再其次，这支楚军里使用冷兵器的士兵很多，不像楚军，倒像同时代其他的军队，火枪兵的数量不到十分之一，远远低于楚军的平均水平，但是仔细观察他们手里的火铳，都是最新式的燧发枪，每个人身上的弹药袋也塞得鼓鼓囊囊。

    最后，这支楚军使用了全新的番号，“西征第四军”和“西征第五军”的战旗最为显眼，其次还有西征XX师，XX旅，都是从未出现在楚军编制里的番号，组成了总数超过五万人的两个军。

    “九万大山，该不是真的有九万个山头吧？这要爬到什么时候？”一个楚军士兵抹了把头上的汗水，早上起来一口气赶了几十里山路，虽然时值寒冬，他的脑袋上却热气腾腾像个蒸馒头的笼屉，左右的同伴也和他一个模样，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

    “呵呵，九万大山就怕了？再往南走还有一座十万大山，一座六万大山呢。”周国栋对其他将领不假辞色，对普通士兵却非常和蔼，笑着解释道：“九万大山是土人的叫法，他们把这座山叫‘九怀’大山，意思就是水牛头山，汉人听不懂土人的话，以讹传讹就变成了九万大山，咱们加把劲，很快就能走出去，等到了贵州以后，山还多着呢。”

    （以此类推，十万大山也是壮语的音译，十万大山是“适伐大山”，也就是顶天大山。）

    “贵州山很多吗？难怪让我们打这么多的草鞋。”那个小兵吐了吐舌头，突然又向周国栋问道：“对了，咱们这次去贵州，要呆多长时间啊？”

    “最少也得有个一年半载吧，咱们不但要去贵州，还可以去云南转一圈，还有四川、广西这么多地方，都可以去看一看。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们西征军就要走遍这些地方……”

    千里挺进贵州，这才是汪克凡真正的杀招！

    从正面战场上发起反攻，只是和西军比拼蛮力，楚军纵然可以凭借强大的实力取胜，却很难把西军彻底打败，西军如果战局不利，可以步步后撤，步步设防，把这场战事导向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汪克凡派西征第四军和第五军千里挺进贵州，就是直接向着孙可望的腰眼下手，包抄他的后路，切断他的补给线，实现一个大范围的，跨越几个省的反包围。

    汪克凡对这个作战计划蓄谋已久，为此特意把金声桓等同盟军调来湖广，以便腾出更多的机动兵力，组建西征军，除了谭啸和周国栋的主力之外，西征军中还有最擅长山地作战的镇筸兵，以及同样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宁州营。

    因为西征军要跳到敌后作战，后勤补给只能就地解决，所以不能有太多需要耗费弹药的火枪兵，汪克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从更擅长冷兵器作战的老闯营里挑选了两万人加入西征军，袁宗第和刘体纯分别担任西征第四军和第五军的副军长，全军只保留了三千名使用新式燧发枪的火枪兵，作为克敌制胜的杀手锏。

    因为要进行跨省的大范围穿插，到了贵州以后也要以运动战为主，所以必须减少士兵的负重，沉重的铁甲一件不带，披甲战兵全部配备棉甲，反正云贵高原上四季如春，夏天不会太热，到了夏季也可以凑合穿着棉甲。

    总而言之，这是一支为了实现千里挺进而组建的新部队，部队中大多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尤其擅长山地战和运动战，这几个月来，他们一直潜伏在湘东南的山区里，休整操练，精心准备，已经磨合成型，就像一把刚刚打造的百炼钢刀，随时可以展露锋芒。

    烽火千里，传到湘东南。

    在湖广千里反攻的掩护下，在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配合下，谭啸和周国栋率领这支部队走出大山，进入广西，直奔贵州。

    钢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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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 千里迷踪

﻿    和孙可望预料的一样，楚军在湖广战场上的反攻一开始声势浩大，很快就显得后继乏力，虽然把战线向西推回来二百里左右，但是只占领了一些小的州县，对长沙、衡阳这样的坚固城池束手无策，双方暂时形成对峙。

    力分则弱，长矛横过来才能捅人，楚军现在的战线长达千里，宽只有二百里，从长江南岸一直延伸到湘南山区，就像一柄竖起来的长矛，无法刺破西军的防线，自身却缺乏韧性和纵深，孙可望命令西军各部坚决抵抗，一边消耗楚军的锐气，一边调兵遣将，准备把这几万楚军一口吃掉。

    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广西战场。

    楚军在湖广大举反攻的同时，还派遣一支大军反攻广西，根据斥候送来的情报，已经发现谭啸、周国栋、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等好几支部队的旗号，总数最少超过五万人，毫无疑问，湖广才是楚军和西军决战的主战场，广西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分战场，楚军一下子派去好几万人马，让孙可望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事实上，光是西征第四军和第五军就超过五万人，再加上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的部队，进入广西的楚军总数高达八万人，但是他们成功骗过了西军斥候的眼睛，使得孙可望低估了他们的兵力，更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真正意图。

    “数万楚贼窜入广西，是要干什么呢？”

    孙可望对着地图反复推演，最后终于断定，楚军派出这样一支大军进入广西，是为了反攻桂林，截断从桂林到全州再进入湖南的补给线。

    湘西都是重重大山，粮草转运不易，刘文秀攻克永州府的零陵后，西军所需的粮草物资有相当一部分由广西转运，从云南、贵州运来的粮食先送到桂林，然后装船从灵渠运往全州，再进入湘江上游的潇水，一路都是便捷的水路，大大减轻了后勤运输的压力，楚军派出数万大军进入广西，十有八九是奔着这条粮道来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孙可望调兵遣将，加强从桂林到全州沿线的防御，除了从湖南派兵回援之外，又从附近的柳州府、庆远府抽调兵马，增援桂林，不料谭啸、周国栋攻占阳朔之后，并没有顺势攻打桂林，而是向西进军，直奔柳州府而去。

    “贼人胃口不小啊！”

    孙可望意识到，自己一开始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楚军这次是来真格的，并非只为了截断一条粮道，而是企图收复广西全境，由于西军主力都在湖广，广西省内比较空虚，楚军趁此机会反攻广西，堪称避实就虚的一步好棋，落实到具体战术上，谭啸、周国栋攻占阳朔后，对着桂林虚晃一枪，就杀向兵力空虚的柳州，也的确很难应付。

    “汪克凡用兵工于小巧机变，却非堂堂正正之师。兵法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奇相辅才是用兵之道，汪克凡却一味剑走偏锋，早晚必为我所败，当下还是以湖广为重，就让谭啸、周国栋在广西猖狂一时吧，暂且不用理会。”孙可望考虑再三，决定不能再被楚军牵着鼻子走了。

    广西本来就兵力不足，如果再被楚军来回调动，很可能会露出破绽，打一个大败仗，对湖广战场也会造成不利影响，既然如此，还不如以静制动，命令各个州县闭门坚守，能守住最好，守不住也没关系，以拖延时间为目的，等到西军主力在湖广战场上打败汪晟，再腾出手来回援广西。

    柳州府的府城马平，比一般的县城坚固的多，守军只要闭门不出，怎么也能坚持十天半个月的，谭啸和周国栋要打柳州，就随他们去吧。

    孙可望没想到的是，谭啸和周国栋进攻柳州，才是真正的虚晃一枪，他们的主力距离马平还有百里上下，就悄悄转向西北，一头钻进了九万大山。

    与此同时，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继续向马平进军，并且打着谭啸、周国栋的旗号，分兵攻打柳城、洛容、象州等其他几个州县，所到之处大张旗鼓，不管打没打下来，都把声势搞得极大，吓得马平和这几个州县都堵死城门，准备承受楚军猛烈的攻势，却不知楚军的西征第四军和西征第五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翻过崇山峻岭，贵州遥遥在望。

    九万大山向西延伸，和云贵高原相接。

    走出九万大山，就进入贵州地界。

    “启禀两位将军，前面有土司兵封关拦路。”

    接到先头部队的报告，谭啸和周国栋一起来到军前，只见狭窄的山路上有一座不知名的关口，一侧是悬崖峭壁，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地形非常险要，关门上挂着一块字迹斑驳的牌匾，上面写着“天南第一关”几个大字，此刻关门紧闭，关墙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土兵，为首的是个身穿虎皮毡裘的中年男子，脑后插着一根威风凛凛的虎尾，应该就是本地的土司。

    “这个土司是南谢蛮的人，也是个脑子进水的糊涂家伙，你说他胆子大吧，他不敢放咱们过关，你说他胆子小吧，他又敢带着一群土兵挡住几万大军的去路。”

    南谢蛮是乌蛮大姓，西征军出征之前做过相关的功课，众将都知道他们的来历，袁宗第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接着说道：“我许了他二百两金子，五十支火铳，他还是不肯开关，非得让咱们原路退回去，看样子是害怕咱们过关之后，翻脸不认人把他干掉。”

    “情有可原，换我看到来了这么多兵马，肯定也害怕。”谭啸笑着问道：“你怎么不吓吓他，亮出咱们楚军的名号来，看他还敢不敢拦路。”

    “一上来就和他说了啊，但他根本不相信，说是从没听过袁宗第、刘体纯，还有谭啸、周国栋这些人的名字，他只认汪克凡汪大帅一个人，除非汪军门亲至，否则绝不开关。”

    袁宗第的神色略有些尴尬，他当年在李自成手下独当一面，威名赫赫，天下皆知，现在无论走到哪里，别人只要听到他的名字，最少都会说一声久仰大名，谁知今天终于碰到一个不买账的，任凭袁宗第好话歹话全说光，也坚决不予放行。

    “看来咱们楚军的名号在广西不好使啊，那就让他知道知道楚军的厉害。”周国栋也觉得有点可笑，说道：“传本将的将令，准备强攻，哼哼，随便搭几块破石头，就敢自称天南第一关，我倒要看看他能守多长时间。”

    这个所谓的天南第一关，明显是个山寨货，但是这里的地形的确险要，关旁的山峰都由光秃秃的大块岩石构成，哪怕号称攀岩爬山如同猿猴的镇筸兵也上不去，只能打造一些简易的云梯蚁附攻关，这一仗打下来会有不少的伤亡，如果有别的选择，周国栋也不愿打这一仗。

    为了减少伤亡，准备工作要尽量做的扎实一些，周国栋传下命令，把宝贝疙瘩的火枪兵调上来，由他们提供火力掩护，又命人多打造一些云梯和撞木，准备直接撞开关门，大家正在忙碌，炮团的团长覃加农急急慌慌地跑了过来。

    “嗨，不就是这堵石头墙嘛，让我轰他两炮，保证把它砸开。”

    “你还有炮？”谭啸猛的一转头，盯着他问道。

    “嘿嘿，我带来了两个小家伙。”覃加农一缩脖子，嬉皮笑脸地解释道：“我们炮团攒下点家底不容易，这次都扔在了湖南，我和弟兄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去贵州大炮肯定也有用，就想办法带来了两个小家伙。”

    “胡闹！”谭啸瞪起眼睛：“贵州地无三尺平，将士们连铁甲不敢带去，你却给我带来了两门上千斤的大炮！行啊，你覃加农本事不小啊，竟然能带着两门大炮翻过这九万大山，怎么样，这一路费的力气不小吧。”

    “是挺费劲的。我最先带来了四门炮，可是有两门炮翻到山沟里去了，还砸断了一个兄弟的腿。”覃加农做出一副老实模样，眼睛却滴溜溜的转来转去，偷偷打量谭啸的表情。

    “怎么没把你的狗腿砸断呢？我告诉你，贵州的路比这里更难走，一门炮也不许带，全都给我推到山沟里去……嗯，等等，先把这个天南第一关给我轰开了，也算对得起你们这份辛苦。”

    “大炮不能扔啊！你看，这不是用上了么……”

    覃加农絮絮叨叨的央告不停，谭啸、周国栋等人也不理他，过了一会儿，两门三磅炮被推到战斗位置，完成开火准备后，猛然发出轰鸣。

    “砰！砰！”

    沉重的炮弹冲出炮膛，颤巍巍、慢悠悠地飞向天南第一关，这是实心炮弹特有的弹道轨迹，似慢实快，而且蕴含着巨大的冲击力，一发炮弹击中垛口，砖石飞溅打塌了半截，一发炮弹正好击中关门，木质包铁的关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大响声，关口上的牌匾晃两晃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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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千里刀兵

﻿    “砰！砰！”

    再来两炮。

    关口上那些土兵刚才都被吓懵了，所以没人逃跑，以至于谭啸和周国栋对他们的勇敢精神很是赞许，可是又被轰了两炮后，这些土兵如梦方醒，啊啊大叫着逃向关后，关墙上转眼间就空无一人。

    “不用再打了，可以攻关了。”覃加农喊道。

    “给我把炮弹打光。”谭啸板着脸，毫不理会苦苦哀求的覃加农。

    覃加农带来的炮弹不少，一连串的砸向天南第一关，连续的炮击下，年久失修的关门终于轰然倒地，荡起一片烟尘，看到剩下的炮弹还有二三十颗，关门后面却连一个土兵的影子也看不到，谭啸只好自食其言，命令停止炮击，把剩下的炮弹和两门大炮都推下悬崖。

    “我的炮啊，我的炮啊……”

    覃加农眼泪哗哗直流，拼命拦着不让动他的宝贝大炮，可是他一个人拦得住这边，拦不住那边，所有的炮弹都被推了下去，两门大炮也只剩一门，覃加农干脆四仰八叉地抱着最后的宝贝疙瘩，大声喊道：“你们干脆把我也一起推下去吧！”

    “我以前真没看出来啊，你覃加农还是个无赖！”谭啸勃然大怒：“来呀，把他给我架下来，打三十军棍……嗯，还是不要打军棍，饿他三天算了。”

    用军棍把覃加农打坏了，还得抬着他走，谭大将军算无遗策，当然不能让他白白享福。

    三天之后，楚军走出九万大山，进入贵州黎平府。

    “贵州，我们来了！”

    五万楚军将士齐声欢呼，大踏步地奔向前方，一战攻克五开卫，二战攻克欧阳司，三战攻克铜鼓卫，四战攻克湳洞司，两天之内四战四捷，用一连串干脆利落的胜利高调宣布自己的到来。

    西军十几万人马齐聚湖广，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粮草物资，只靠广西灵渠这一条粮道肯定无法满足大军需求，在北线还有另外几条补给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清水江的水路，这条水路以黔东南的凯里为起点，大批军粮在此装船，然后通过清水江进入湖南中部的沅州，楚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铜鼓卫和湳洞司，一举掐断了这条补给线，很多停靠在湳洞司的粮船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变成了楚军的俘虏。

    粮食多的吃不完！

    连船带粮，一起带走！

    楚军在湳洞司一带稍微休整一天，乘船沿着清水江逆流而上，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粮船跟在后面，终于拥有了一支像模像样的辎重部队，还有一些剩下的粮食实在带不走，就一把火烧个精光。

    清水江不足千里，却是贵州东部的交通大动脉，楚军乘船向西进军，避开了横亘黔东南的苗岭，连绵不绝的群山不断掠向身后，楚军将士优哉游哉坐在船上，竟然有一种游山玩水的轻松感觉。

    “贵州不错嘛，山啊水啊挺漂亮，大冬天的也不冷。”

    “这叫青山绿水，懂不懂？这里的西贼不经打，咱们干脆留在贵州，多呆些日子。”

    “可惜我的炮了，早知道有船坐，为什么不把那两个小家伙带来……”

    最后说话的人，是怨念深重的覃加农。

    他是一个老炮兵，也是一个老光棍，把大炮看成自己的家人，寄托着很深的感情，十二磅炮是当家的汉子，八磅炮是干活不输男人的婆娘，六磅炮是已经长成的大小子，四磅炮是身量还没有长足的半大小子，至于分量最轻的三磅炮嘛，当然就是惹人疼爱的小家伙，可惜被心狠手辣的谭啸推下了悬崖。

    听到自家团长如同祥林嫂一般的抱怨，他手下的炮团兄弟也七嘴八舌地发起了牢骚，炮兵没有炮算个什么事？先前在黎平打这几仗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热闹，遇到得胜归来的步兵和骑兵，自己先矮了三分。

    人之初，性本恶，看到他们一个个怨气冲天的样子，坐在甲板另一侧的步兵很是开心，虽然没有真正的恶意，却嘻嘻哈哈地拿他们打趣，各种的火上浇油，各种的往伤口上撒盐，有些炮兵忍不住反唇相讥，却招来更多的笑骂，无炮可打的炮兵团眼看就要变成让大家开心放松的文工团了。

    “炮团的兄弟们，你们现在没有炮，干脆改行当步兵吧，回头我教你们两招，一样能杀敌立功。”一个步兵举起手来的长枪，向炮兵炫耀他的武器，把炮兵们气得鼻子都歪了，不就是一杆破烂长枪么？以前老子阔的时候，玩的都是上千斤，几千斤的大炮，你拿根柴火棍有什么可得意的！

    “谁说我们没有炮？”

    一个胖乎乎的炮兵愤然脱下草鞋，掰着脚底板挨个细数：“你们看看，我有大泡，小泡，水泡，血泡……满脚都是泡。”

    他的自嘲引来一片哄笑，覃加农欲哭无泪，也默默摸着脚上的水泡，动作温柔的就像抚摸心爱的孩子。

    “覃加农这个事篓子，又干什么呢？”

    后面另一艘粮船上，谭啸探身向前张望，为了让士兵们放松一下，乘船行军的时候不禁止谈笑，可是覃加农那艘船上也太热闹了些。

    “还能干什么？他肯定在说：可惜我的炮了，可惜我的炮了，早知道这么松快有船坐，为什么不把那两个小家伙带来。”袁宗第对覃加农的这套抱怨听过几十遍，几乎一字不差地背了了出来，引得刘体纯和周国栋都是莞尔微笑。

    “咱们这次挺进贵州，确实是砸锅卖铁一身轻，如果不能把西军的老窝搅他个天翻地覆，将来可没脸回湖广。”周国栋一指江北，可以看到远处的江边隐隐有一座城池：“既然到了镇远府，我等理应登门拜访，哪怕不能攻占镇远，起码要拿下施秉。”

    明代贵州的辖区，和后世有些不同，比如后世大名鼎鼎的遵义，这个时候还没有形成城市，而且属于四川，贵州整体的形状就像一只仰着头的小狗，脸和胸口对着湖广，前腿就是黎平，后腿挨着云南，狗肚子底下则是广西，狗头和狗屁股上面是四川。

    贵州的省城贵阳，在贵州中部偏西的位置，大约就是狗屁股下面的后腰，都匀和凯里位于贵阳的东面，是这只小狗的前腰，清水江像一条玉带挂在小狗的胸前，南岸是连绵不绝的苗岭，北面则是镇远府、思州府、思南府、石阡府和铜仁府等五座州府组成的狗头。

    镇远府就在狗脖子的位置，府城镇远，距离清水江百里上下，江边还有另一座名叫施秉的县城，也是西军运送军粮的一个节点，建有大型的码头和仓库，还有一千五百名西军驻守。这一千五百名西军都是正规军，如果没有大的意外，兵力已经不算少了，起码在他们的震慑下，附近各处的大小土司都不敢窥伺施秉的粮仓。

    但是对于西征军来说，西军的这点地方部队还不够塞牙缝的。

    谭啸和周国栋都没有停船，只有袁宗第率五千士兵上岸，突袭施秉。

    西军占领湖广之后，贵州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大后方，各地的守军都有些松懈，施秉也不例外，虽然下游的五开卫、湳洞司等地已被楚军占领，可是因为陆路难行，清水江的水路又被楚军控制，所以施秉还没有收到消息，听说有一支庞大的船队经过，以为是从湖南返回的粮船，连忙腾空码头，准备让这支长途奔波的船队靠岸，不料跳板刚刚搭上船舷，船上就杀下来五千只从湖广来的猛虎，二话不说就抢下城门、粮仓和军营要地，一千五百名守军被全歼，只有少量溃兵逃往镇远。

    袁宗第审问俘虏，得知镇远的守军也不足两千，立刻马不停蹄地杀了过去，追着溃兵的屁股冲进镇远城，镇远守军和施秉守军一样松懈，万万没想到楚军会从天上掉下来，看着楚军杀气腾腾的冲进城门，还以为是哪支友军从此经过，又不知为了什么和人起了冲突，根本没人上来拦截，等到楚军拿下全城，就稀里糊涂做了俘虏。

    “这个仗打得太痛快了！”袁宗第笑着对部将说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吧，为什么要千里挺进贵州？翻越九万大山吃的那点苦头，值不值得？”

    “太值得了！”

    几位部将也是笑逐颜开：“咱们就像孙猴子，已经钻进铁扇公主的肚子里啦，撕心扯肝的随便搞，搞得孙可望抱着肚子直叫唤。”

    贵州东北部的“狗头”位置一共有五个府，二十来个州县司卫，根据俘虏的供述，孙可望并没有忽视这一带的防御，在这五个府总共部署了一万六七千的守军，兵力是袁宗第的三倍还多，可是他们要处处分兵，处处驻守，分摊到每个地方少了只有几百兵马，多了也就是两三千人，都不是袁宗第的对手。

    “下一步是不是该打石阡府了？拿下石阡府，就能和揭重熙取得联系。”从贵州北部打通和四川的联系，是出兵之前就定下的大战略，揭重熙是隆武朝廷的四川总督，也是楚勋集团的忠实盟友，这几年一直在四川惨淡经营，早先曾一度占据重庆，后来在西军的压迫下，已经退到了紧邻贵州的川南山区，就在石阡府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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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千里凯歌

﻿    “石阡府早晚要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袁宗第笑道：“咱们初来乍到，西贼没有防备，不趁着这个机会多捞点好处，以后可没机会了。”

    清水江北岸这五个府，西军的总兵力高达一万六七千人，虽然现在分散在各个州县司卫里，很容易被各个击破，但是袁宗第如果急于去攻打偏远多山的石阡府，就给了对方足够的反应时间，西军必然会从各处抽调兵力，组成一支大军来对抗楚军，袁宗第反而会陷入被动。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西军既然兵力分散，袁宗第就率军继续北上，进攻“狗嘴”位置的思州府，同时派人通知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告诉他们“狗头”肉多骨头少，他要留在这里饱餐一顿，和主力部队分开一段时间。

    谭啸等人很快派来五千人马，支援袁宗第，因为缺少情报，楚军挺进贵州之前只有一个大致的战略计划，具体的战术方案都要随机应变，既然袁宗第这里有战机，谭啸等人当然要大力配合，事实上，以铜仁为首的“狗头”紧挨着湖广中部，当初孙可望的大军就是从这里进入湖南，位置十分重要，袁宗第如果能在黔东北打开局面，既可以有力的支援湖广主战场，还能和川南的揭重熙取得联系，给孤军深入的西征军找一个根据地。

    得到五千援兵，袁宗第的兵力突然增加一倍，再没有任何顾忌，不但对思州府发起猛攻，还采取蛙跳战术，亲率一部穿过思州府地界，直接攻入铜仁府。

    铜仁府大致在“狗眼”和“狗鼻子”的位置，属于武陵山区，西面的思南府和石阡府境内，就是奔腾的乌江，袁宗第边打边走，攻打铜仁府城不克就转攻江口县，江口又不克，就奔袭提溪司，并且在提溪司附近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打败了从铜仁、江口赶来支援提溪司的西军三千多人，然后向西攻入思南府，扫荡乌江东岸，逆时针转了一个大圈子，最后从石阡府境内回到思州府，和主力汇合后发起总攻，终于攻克思州府城。

    这一个圈子转下来，正是闯营最擅长的流动作战，袁宗第一路“烧杀抢掠”，不但消灭了大几千的西军，还对沿途的各个州县狠狠破坏了一番，能烧的烧，能砸的砸，填塞河道，炸山封路，本来从铜仁入湖南也是西军的一条补给线，只是山区道路条件不好，运力有限，再被袁宗第一通破坏后，这条路基本上就废了，想要修复不但耗费巨大，最少还要浪费几个月的时间。

    与此同时，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率领西征军的主力，乘船来到清水江上游的凯里。

    上万西征军的将士在凯里城下排开阵势，还没有开始攻城，凯里的守军就弃城而逃，但是他们比施秉的守军更有节操一点，临走的时候在仓库里放了一把火，楚军进城后虽然尽力扑救，大部分军需物资还是化为焦炭，好在凯里是清水江粮道的集散地，一座又一座仓库里都塞满了粮食物资，楚军虽然只抢出一小部分，数量还是不少，着实发了一笔小财。

    凯里失守，都匀门户大开，贵阳也受到威胁，整个贵州震动。

    到了这个时候，西军这才如梦方醒，意识到有一支庞大的楚军已经杀入贵州，不管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贵阳、都匀等地一时谣言四起，都说孙可望在湖广打了一个大败仗，已经全军覆没，楚军乘胜反攻，这才轻易杀进贵州。

    都匀告急。

    贵阳告急。

    整个贵州告急。

    驻守贵州的西军初步探明，杀入贵州的楚军有好几万人马，其中包括谭啸、周国栋、袁宗第、刘体纯等等主力部队的番号，初入贵州就打了好几个胜仗，仅凭贵州本地的守军肯定抵挡不住，只能向其他地方求援。

    告急的文书向四面八方飞去，云南、广西、四川……尤其是湖广，都接到了大量的求援报告，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不断有州县司卫失守。

    西征军兵不血刃的占领凯里，西征军将士坐了好几天的船，本来憋足了劲要大战一场，最后却没有捞到仗打，都嗷嗷叫着要继续进兵，谭啸等人随即分兵，刘体纯率部进攻贵定、福泉一带，从正东威胁省城贵阳，谭啸和周国栋率主力沿清水江南下，进攻都匀府城。（明末还没有贵定、福泉这两个城市，查查地图，大体在平越卫、乐平司等司卫治下，名字生僻，容易带来阅读障碍，就直接称为贵定和福泉了。）

    满载楚军士兵的船只出现在都匀城下，都匀知府陆波升随即开门献城。

    陆波升在崇祯年间就在贵州担任地方官，从七品县令干起，按部就班的升到五品知府，隆武朝廷控制贵州的时候，陆波升就出任都匀知府，后来西军自立为王，脱离隆武朝廷，陆波升继续留任都匀知府，现在楚军既然打过来了，陆波升毫不犹豫的献城请降，并没有觉得这么反复的改换门庭有什么不妥。

    都是在大明当官嘛，又没有投降满清鞑子，陆波升长期担任地方官，只想维护这一方平安，楚军几万人马兵临城下，继续抵抗是以卵击石，毫无意义。

    “人才啊！”

    谭啸和周国栋对他赞不绝口，都匀城里还有两千多守军，陆波升只是一个文官，却能控制住这支不属于他的军队，顺利的献城投降，还把仓库里的粮食物资完整的交给楚军，说明此人很有几分才干，难怪任凭城头旗帜如何变换，都能稳稳的当他的知府。

    “都匀府的一切政务，仍由陆黄堂署理，我军不日就要出征，请陆知府帮忙征召一批丁壮，所需的钱粮都由我军提供。”谭啸和周国栋千里迢迢来到贵州，只打下一个小小的都匀府可不满足，们抱着和袁宗第的想法一样，趁着西军还没有反应过来，要抓紧时间闹他个天翻地覆。

    袁宗第只在“狗头”那个小范围内折腾，哪怕离开清水江，后勤补给的压力也不大，可以随心所欲的机动作战，谭啸和周国栋所谋甚大，兵力又是袁宗第的三四倍，离开清水江水路后，就必须组建新的辎重部队，为大军输送粮草，陆波升既然是个有能力有手腕的地方官，又同情隆武朝廷，干脆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

    谭啸和周国栋最近“打家劫舍”，抢了西军不少仓库和辎重船队，除了粮食和武器装备之外，充做军费的云南铜钱也多得没处花，陆波升开始还表示，征集丁壮所需的钱粮都由都匀府承担，后来拗不过谭啸和周国栋，才跟着他们来到码头，准备上船拿钱。

    “不用上船了，这一船钱都给你，多余的回头另算。”谭啸大气地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土豪模样，心里却在暗爽，别人花钱都是一文钱一贯钱的数着花，唯有我谭大将军，花钱都是一船一船的。

    “如果不够的话，回头再给你一船，总之钱不是问题，但是一定要快，三天内要凑齐三千丁壮，然后再用十天招募五千丁壮，这八千人都要吃苦耐劳的精壮汉子，还得听话老实。”周国栋也是花别人的钱不心疼，直接又撒出去一船钱，就好像后世里的暴发户，走进珠宝店就啪的拍出一张银行卡：随便刷，钻石给我称二斤。

    有钱好办事，陆波升只用了两天，就凑齐三千丁壮，相应的骡马牲口和车辆也准备了不少，谭啸和周国栋随即向西进军，连克沿途州县司卫，攻入贵阳府境内。

    战局至此，西征军进入贵州不到一个月，就把贵州东部扫荡大半，兵分三路，威逼省城贵阳，北线的刘体纯距离川黔边界不足百里，随时可以北上入川，南线的谭啸和周国栋，距离西军的大本营云南越来越近。

    西军在贵州没有大将坐镇，不说孙可望、李定国和刘文秀这西军三王，就是白文选和冯双礼这个级别的都没有，面对楚军意图不明的快攻打法，只能保守的分兵布防，一方面既要全力确保省城贵阳的安全，一方面又要防止楚军攻入四川，甚至再来一个千里挺进，窜到绝对不能有失的云南。

    这样一来，楚军越发的来去自如，虽然在高原山地的行军速度比较慢，但是几乎是指东打西，随意驰骋，遇到那些难以攻克的坚城要隘，也绝不恋战，一沾既走，把伤亡控制在可以接受的水平内，一直保持着很高的战斗力。

    都匀失守之后，消息传到湖广衡阳，刘文秀良久无语。

    消息传到荆州，李定国思索了一阵，轻轻摇头：“这个仗，不好打了。”

    消息传到长沙，孙可望一时不慎，被手下人把消息散播出去，一夜之间全军将士都知道了，顿时军心浮动，人心惶惶，孙可望连砍几颗脑袋，才制止了“谣言”的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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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千里告急

﻿    楚军千里挺进贵州，孙可望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犹如挨了当头一棒，一下被打懵了。

    前些日子楚军千里反攻，谭啸、周国栋等人率大军攻入广西，然后在柳州府境内悄悄进入九万大山，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虽然尽量掩护，但是几万大军突然消失，还是留下了种种的蛛丝马迹，柳州府的西军很快确定，有一支数量庞大的西军不知去向，层层上报到孙可望处，孙可望对其非常重视。

    几万大军不会凭空消失，这支楚军的行踪如此诡异，肯定有重大的阴谋，孙可望对着地图反复推算，这支楚军很可能去偷袭桂林，攻打全州，以截断灵渠粮道，或者去攻打象州，夹击两广边界的西军，又或者准备渡过融江，从侧后包抄柳州等等，他把各种可能性都想到了，唯独对柳州府北面的贵州视而不见。

    无他，九万大山就像一堵高墙，挡在贵州和广西之间。

    中国的省份基本都是按照地势划分的，省界往往是崇山峻岭或者大江大河，如果把每个省比作一间房子，省界的大山大河就是房子之间的墙壁，大队人马想要从一个省去另一个省，必须走省界上固定的几个关口，就像墙上开了几个门，比如河南和湖北之间就有两个门，一个是信阳的义阳三关，另一个是襄阳-新野-南阳这一条路。

    西南数省开发较晚，人口稀少，自古以来，贵州和广西之间只有一个比较大的门，就是走普安、百色的“夜郎古道”，柳州府虽然和贵州的黎平府接壤，但是广西一侧有九万大山，贵州一侧有连绵不绝的苗岭，只有一条小路通往桂林，从柳州这边无法通行大军。

    接到五开卫、铜鼓卫和湳洞司失守的消息，孙可望才知道有一支楚军窜入贵州，但是一开始并没有把他们当成楚军的主力，这就像三国时期诸葛亮北伐，魏延提出走子午谷偷袭长安，派出几千人马走小路，出奇兵，并非没有成功的机会，但是几万大军不可能都走小路，否则的话，沿途的道路条件和粮食补给都会出大问题。

    天堑，不会自己变成通途。

    无论秦汉唐宋，西南都是偏远的蛮荒之地，层层叠叠的崇山峻岭更是人迹罕见，山里到处是毒虫猛兽，还有令人谈之色变的瘴气，光听九万大山这个名字，就觉得神秘而危险，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那里是人类无法涉足的禁区，几万大军翻过九万大山进入贵州？这种想法太过荒唐，如果楚军试图这么做，恐怕还没走出大山，自己就饿死累死了……

    孙可望的这种想法，还是受限于自古以来的思维定式。

    他没有想到的是，今时已不比往日，往日的天堑，如今已经可以通行。

    千百年来北方战乱不断，在每一次改朝换代的乱世中，都有大批的汉人南下，躲避战乱，同时也推动苗侗黎水等少数民族不断南下，并且进入山区定居，到了明朝末年，西南数省的人口已经相当稠密，以前被视为无人区的九万大山，有很多土人聚居的村寨，村寨之间出现了道路，道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昔日里刀耕火种的土人，从汉人那里学会了种植水稻，可以为路过的大军提供足够的粮食，哪怕他们自己未必心甘情愿的拿出来。

    至于毒虫猛兽和瘴气这些东西，在山区里定居的人口达到一定规模后，随着焚林砍树，开荒造田等人类活动，已经退缩到大山深处，不再构成威胁。

    山里的道路的确崎岖难行，但是和汉唐时期相比，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九万大山位于广西、湖南和贵州的交界处，早先就是隆武朝廷的地盘，楚军对这里的道路情况非常熟悉，又经过几个月的精心准备，进行了必要的轻装简行，翻山越岭便如履平地，如果不是谭啸坚持，覃加农也许真能把大炮带到贵州去。

    总而言之，楚军准备充分，在全军轻装的情况下，很轻松的翻过了被孙可望视为天堑的九万大山，途中掉队和非战斗减员的数量比预想中少得多，部队的战斗力基本保持完好，所以才能在进入贵州后，立刻展开一连串的攻势，几乎不给对方反应时间。

    楚军连克镇远、凯里和都匀，更多关于西征军的情报送到长沙，孙可望这才意识到，这支西征军就是在柳州失踪的那支楚军。

    超过五万人的大军啊，他们是怎么翻过九万大山的？孙可望不了解具体的情况，所以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事已至此，孙可望顾不上深究其中的原因，楚军接连攻占施秉、镇远、凯里、都匀这一系列的州县司卫之后，贵州的形势迅速恶化，而且对全局影响巨大，已经到了关乎西军生死存亡的严峻地步。

    早在唐宋时期，清水江就是云贵两省向外输送木材的重要商道，现在则是西军一条非常重要的补给线，楚军占领都匀、凯里、施秉等沿岸一系列州县，就控制了贵州境内这一段的清水江水路，不仅掐断了西军的补给线，自身的机动能力也大大增强，在苗岭两侧来回自如，几乎不受贵州山地的影响。

    镇远、凯里和都匀的失守，意味着黔东南已经落入楚军手中，这几座州县中，又以都匀最为重要。

    都匀位于贵州中部，堪称水路要冲，南北中枢，除了清水江水路，都匀还是贵州最重要的两条陆路官道的交汇处，这两条官道都是可以行车跑马的大路，一条是连接湖南和云南的“入滇东路”，一条是连接四川、贵州和广西的“夜郎古道”，楚军占领都匀，就可以通过陆路向贵州西部继续进军，甚至北上四川，南下广西，西进云南……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楚军千里挺进贵州，三拳两脚打开了局面，首先就对湖广的西军主力构成直接的威胁，他们不仅掐断了清水江的补给线，还可以随时回兵攻入湖南，对长沙、衡阳一带形成两面夹击，如果再被楚军攻占省城贵阳，通过贵州的几条补给线或者被切断，或者运输能力大受影响，比如灵渠这条补给线，还可以绕过贵阳从广西境内穿过，可是这样一来，就要多绕上千里的陆路，路上的消耗将大幅增加。

    长江倒是一条黄金水道，可惜西军没有水师，无法利用长江从四川运粮，李定国的部队之所以进展缓慢，就是因为只凭人背肩抗来运送军粮，湖北方面陆路的补给线已经撑到了极限。

    除此之外，贵州在西南几省中恰好处于中枢位置，楚军占领这里，西军的地盘就被割裂成各自为战的几块，西军三万汇聚湖广，云南、四川和广西这几个省兵力都很空虚，受到西征军的严重威胁，谁也猜不到谭啸和周国栋下一步准备去哪里，又似乎哪里都去得，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的进攻任何地方，无论云南、四川还是广西，都会给西军造成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

    “可惜我军在长江上没有水师，否则的话，也不会如此被动。”

    孙可望喃喃自语：“我以前以为汪克凡用兵一味剑走偏锋，工于小巧却疏于大势，如今看来却是小觑了他。他以数万人马千里挺进贵州，立刻逆转大势，想前人之不敢想，为前人之不可为，气魄胆识皆为人中豪杰。”

    自家人知自家事，虽然在外人看来，孙可望才是西军的最高统帅，远比李定国、刘文秀更为耀眼，但是孙可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单论军事才能，他比李定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甚至比刘文秀也略有不如，所以对李定国常有疑嫉之心，害怕他的威望太高，威胁自己的地位。

    唯一值得自傲的是，孙可望自认在战略眼光方面强过李定国和刘文秀，换句话说，他是胸怀全局的帅才，李定国和刘文秀只是将才，可是楚军千里挺进贵州，一下就夺回了战略上的主动权，这让孙可望备受打击，郁闷之极。

    闹了半天，汪克凡才是真正的战略家，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直奔孙可望的腰眼，孙可望这个二流的战略家却毫无防备，被西征军拿下半个贵州才回过味来，可见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为今之计，只能暂停湖广攻势，分兵回援贵州，先行剿灭谭啸、周国栋、袁宗第和刘体纯，否则的话，我军就如芒刺在背，动弹不得。”孙可望和左右心腹商量道：“我有意调蜀王回师贵州，诸位以为如何？”

    被楚军闹这一通，西军的后勤补给已经出了大问题，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在明年夏收之前，湖广前线肯定无法再发起大规模的攻势，孙可望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差，先消灭楚军的西征军，恢复后方的稳定。

    虽然无力进攻，但是吃到嘴里的肉也不能吐出来，孙可望权衡利弊，觉得现在的局势虽然危险，但也没到全线撤退的时候，长沙和衡**有重要的政治意义和战略意义，更不能轻易放弃，他最后做出决定，自己留守长沙，派蜀王刘文秀回援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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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七章 千里回援

﻿    孙可望是个战略家，不管合格不合格，最起码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当然懂得力分则弱这种最基本的道理，眼下最稳妥的办法肯定是全军撤回贵州，把西征军消灭之后再对湖广发起攻势。

    但是这样做的代价太大，西军好不容易才占领了湖广全境，岂能轻易放弃，虽然说占领的地盘越大，需要分兵把守的地方就越多，但是孙可望自信以西军的强大实力，足以守住湖南，守住湖北，守住长沙，守住衡阳，守住岳州、常德、荆州和其他各个州府，不让汪晟捞到半点便宜。

    是的，汪克凡之所以派数万大军千里挺进贵州，就是为了牵制西军主力，缓解正面战场的压力，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为了一支窜入贵州的楚军偏师就打乱整体的战略部署，孙可望相信，以刘文秀所部的实力，再加上从四川、云南、广西等地调去的援兵，足以消灭谭啸和周国栋。

    是的，谭啸和周国栋连战连捷，接连攻克了贵州十来个州县司卫，已经有一些墙头草的土司望风而降，但他们终归是一支深入敌后的孤军，肯定会越打越少，越打越弱，最后要么灰溜溜地逃出贵州，要么被源源不断赶来的西军包围消灭，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刘文秀尽快回援贵州，以免被谭啸和周国栋攻占省城贵阳，在贵州站稳脚跟。

    贵阳是西南重镇，城高墙厚，守军兵力充足，又是西军运送粮草的集散地，城中的粮仓都装得满满的，只要闭门坚守，不要出城和楚军野战，坚持个一年半载没有任何问题，刘文秀从衡阳前线返回贵州，虽然大军调动不易，道路也遥远难行，但是宽打宽算，有三个月时间怎么都够了，等到刘文秀的主力回到贵州，谭啸和周国栋困于坚城之下，就像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围攻西安，吴三桂的援兵一到，就不得不撤退逃走。

    没问题，贵阳肯定没问题。

    长沙和衡阳也没问题。

    楚军在湖广千里反攻，却是虎头蛇尾，后劲不足，孙可望当时就觉得楚军的兵力不是太多，后来才知道谭啸和周国栋等部攻入广西，然后又窜入贵州，汪晟手里只有几万人马，哪怕没有刘文秀帮忙，孙可望也自信足以与他抗衡。

    主意拿定，孙可望命人快马传令刘文秀，让他做好出兵的准备，然后又亲自去了一趟衡阳，与其当面商谈机宜。刘文秀也知道贵州的情况，对这个任务并不排斥，推荐白文选接替自己镇守衡阳，又请调冯双礼和自己一起回援贵州。

    冯双礼和白文选，都是仅次于西军三王的大将，可以独当一面，让冯双礼和刘文秀一起回援贵州，这个分量已经足够，经过一番忙碌的准备，刘文秀的大军在三天后陆续开拔，赶往湖南和贵州边界，在沅州和靖州一带完成集结，然后兵分两路，攻入贵州。

    刘文秀率主力走南侧的靖州，进入贵州后立刻对五开卫、铜鼓卫和湳洞司发起进攻，意图夺回清水江水路，战斗进行的很顺利，楚军在这几个地方只有少量守军，看到西军主力来攻，就一把火烧了仓库和码头，乘船退向清水江上游。

    旗开得胜！

    刘文秀的心情却很糟糕。

    楚军把码头都烧了，一条船也没留下，刘文秀虽然早有准备，从湖广境内的清水江下游带来了一些船，但是手下的部队太多，必须分批乘船赶往上游的凯里、都匀，这样最少要耽搁十来天的时间，凭空增加了许多变数。

    但是事已至此，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慢慢等船，毕竟乘船的速度还是更快一些，如果只靠将士们的两条腿走路，层层叠叠的苗岭比九万大山的面积还大，部队不等走到凯里就垮了。

    “也许冯双礼能多找一些船，到下游来接我们。”刘文秀把希望寄托在冯双礼身上。

    冯双礼从北侧的沅州进入贵州，首先对思州府发起进攻，却遭到袁宗第的坚决抵抗，前些日子，袁宗第已经攻占思州府，而且修缮城防，筑寨掘沟，把思州府的府城变成一座坚固的堡垒，光是攻打城门前面的两座营寨，冯双礼就用了五六天的时间。

    城前有营，可以遮蔽城门，随时发动逆袭，又可以得到城墙上的“火力支援”，只用少量兵力就能守住营寨，给进攻的西军造成大量伤亡，在拔掉城前营寨之前，西军的进攻队形不敢靠的太近，很多攻城手段都用不上，冯双礼虽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这两座讨厌的营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按部就班的慢慢进攻，直到打造了足够的攻城器械，才一举拔掉了这两颗钉子。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攻城战，思州府虽然不大，但也是一座府城，城墙上瓮城、敌楼、望角等防御设施一应俱全，西军又连续猛攻了五六天，还是无法破城，冯双礼迫于无奈，也采取蛙跳战术分兵绕过思州府，攻打位于“狗脖子”的镇远府，结果又遇到了袁宗第的坚决抵抗，冯双礼兵力占优，袁宗第占据地利，双方在思州府和镇远府乒乒乓乓打了半个多月，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刘文秀。

    刘文秀的先头部队乘船到达施秉，楚军无意坚守这座城防设施不全的县城，略作抵抗后就烧仓，烧船，烧码头，然后乘船逃走，刘文秀原本等着冯双礼来接他，最后却先一步到达施秉。

    他在镇远城下观战了半个时辰，得出确定结论，西军短期内无法攻占这座坚固的府城，大军不宜在此耽搁太多时间，于是乎，他就让冯双礼留下对付袁宗第，自己率领主力继续乘船向凯里进发。

    凯里是黔东南的门户，虽然只是一座县城，城池却远比施秉更加坚固，刘文秀的部队回师贵州后，在凯里城下第一次遇到了顽强抵抗，刘文秀猛攻了十多天，又特意的围三阙一，放了城中楚军一条生路，才终于攻占这座县城。

    攻占凯里后，就打开了通往贵阳的大门，刘文秀松了一口气。

    他传令云南、广西和四川派来的各路援军，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一个月内赶到贵阳附近，对正在围攻贵阳的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实现反包围，然后一举将其歼灭。

    为了保持足够的机动兵力，防止谭啸等人向其他地方流窜，刘文秀甚至没有分兵进攻都匀，而是把全部兵力压向贵阳，封死各条道路。只要能够消灭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的主力，楚军占领的那些州县司卫，还有那些投降楚军的蛮族土司，肯定都会望风而降，不值得再为他们分兵。

    刘文秀调兵遣将，来回的调整部署，一步一步稳稳的收拢包围圈，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楚军仍然滞留在贵阳附近，他的脸上终于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这些日子他的压力一直很大，生怕楚军突然放弃贵阳，跳出仍然没有合拢的包围圈，然后窜入云南或者四川，要知道，云南可是西军的大本营，永王朱慈焕就在昆明，如果朱慈焕出个三长两短的，对西军将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

    楚军如果窜入四川，同样很麻烦，四川盆地沃野千里，地势平坦，大军可以任意驰骋，可不像贵州这样只有寥寥几条大路，楚军如果像老闯营那样流窜作战，刘文秀这几万人马就显得兵力不足，很难面面俱到的把各个地方都守住，到时就会变成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一不小心，又会被楚军窜回贵州，甚至直接进入云南。

    刘文秀下定决心，毕其功于一役，就在贵阳城下和西征军进行决战，并且把他们打垮，至于取胜之后再回兵收拾袁宗第，都是非常简单的顺手之劳。

    半个月过去了，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发展，直到他突然接到急报——贵阳失守。

    贵阳失守！！！

    怎么可能？

    说好的坚守一年啊！

    刘文秀一开始以为情报有误，再三核实后，才知道贵阳陷落的原因，楚军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在贵阳城下埋了一个大炮仗，谭啸和周国栋把所有的火药一次都用上了，硬生生地炸坏了一段城墙。

    贵阳虽然是一座省城，但是和武昌、长沙这样的大城还是比不了，城墙没有那么坚固，爆炸发生之后，城墙勉强没有倒塌，却由碎土砖石构成一个巨大的斜坡，楚军就由这个斜坡发起强攻，连续几次不计代价的冲锋，硬生生的杀进城中，贵阳随即宣告陷落。

    贵阳攻坚战，是楚军进入贵州后打的第一场硬仗，伤亡超过一千五百人，但是付出高昂的代价后，也换来辉煌的战果，楚军攻占贵阳之后，不但歼敌数千，缴获无数，还有了和西军对抗的根基，就像被恶狗追咬的叫花子，靠到墙根之后，就可以举起棍子和恶狗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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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 贵阳（上）

﻿    贵阳意外失守，让刘文秀进退两难。,。

    按照一般的道理，楚军刚刚攻克贵阳，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与其正面‘交’锋并非上策，西军既然失去了歼敌于坚城之下的良机，就该暂且后撤，稳固防守，等到从湖广等地调来更多的援兵后，再对贵阳发起进攻。

    但是刘文秀等不起。

    一来湖南孙可望那里已经没有多少机动兵力，从湖北李定国那里调兵路途又太远，部队长途跋涉回到贵阳，就会变成一支疲兵，战斗力严重下降，比如刘文秀和冯双礼以数万大军攻打思州府、镇远府和凯里县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和此就不无关系。

    二来这中间耗费的时间太多，如果放任楚军好整以暇的在贵阳休整，等他们养足力气，没准又会流窜到哪里，刘文秀的主力在贵阳以东，贵阳以西的云南方向却兵力薄弱，楚军攻占贵阳后，战略上变得非常主动，随时可以出兵贵州西部的普安府，进入云南，刘文秀哪怕贵为蜀王，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再三权衡之后，刘文秀决定立刻进军贵阳，对楚军发起进攻。

    “谭贼和周贼虽有数万之众，甲士却寥寥无几，我以十五万大军攻打贵阳，正是泰山压卵之势，此战务求全胜，不使贼人走脱一个！”

    湖广会战持续了大半年，西军不断向前线投入兵力，仅在湖南就有七万多的战兵，刘文秀这次回援贵州带来了一半兵力，其中包括两万余披甲，一万五千人的无甲和轻甲，还有少量的骑兵，再加上辎重部队和搬运铠甲武器的辅兵，麾下一共有十万大军，从云南、四川和广西又调来了大几万的援兵，哪怕除去留在思州府和镇远府的冯双礼所部，刘文秀所说的十五万大军也只少不多，没有半点水分。

    任何一支部队中，战兵和辅兵的比例并不是固定的，而是根据实际需要来配置，一般来说，行军的路程越远，携带的辎重装备越多，那么所需的辅兵就越多，除此之外，行军途中有没有足够的补给点，行军的道路条件不同，部队中的骑兵多少，都会影响辅兵的数量。

    举个夸张点的例子，如果一支部队只行军十里，那么一个辅兵也不需要，士兵们扛着盔甲武器就自己走过去了，同样的一支部队，如果千里迢迢的从衡阳走到贵阳，那么就需要大量的辅兵帮他们运送粮草，搬运盔甲装备。

    刘文秀这十五万大军中，战兵的比例将近三分之一，总数大约有四万七千人，以西南地区的‘交’通条件，这个比例已经非常高了，除了刘文秀和孙可望组织得力，更是因为沿途州县可以为大军提供补给，征集民夫青壮，为西军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楚军的西征军进入贵州已久，斥候和细作早已探明他们的兵力，除了袁宗第的一万人马之外，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大约有五万人马，其中还包括在都匀征集的八千丁壮，考虑到他们是从广西翻越九万大山进入贵州的，这一路长途跋涉，肯定需要大量的辅兵搬运粮草辎重，所以西征军中辅兵的比例肯定非常高，换句话说，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手下的战兵应该就在一万人左右，其中还有很多轻甲兵和无甲兵。

    料敌从宽再从宽，考虑到楚军攻占贵阳后，可以用武库中的盔甲装备武装一批辅兵，刘文秀推测，西征军的战兵最多不超过两万人，以四万七千战兵对两万战兵，西军最近又得到了充分的休整，打赢这一仗有很大的把握。

    刘文秀步步为营，指挥几路大军‘逼’向贵阳，一路经黄平、龙里、新安走东路，一路经龙耸关渡过南明河走南路，四川来的援军走北路‘逼’近鸦关，云南和广西来的援军走西路‘插’向图云关，和刘文秀的主力汇合，在刘文秀强大的攻势面前，楚军被迫放弃了龙耸关等外围关隘，龟缩到省城贵阳一带，摆出一副据城死守的架势。

    “谭贼和周贼虽然年幼，刘二虎却是闯营宿将，想来不会死守城池，坐以待毙，而是北据鸦关，然后在图云关设伏，我军此去一要小心伏兵，二要提防贼人火攻。”

    刘文秀渡过南明河后，特意提醒众将，贵阳周围地形险要，楚军很可能利用这一点出城和西军野战，贵阳以北的鸦关易守难攻，贵阳以南的图云关地形险要，山高林密，是两处显而易见的战场，楚军很可能以少量兵力死守鸦关，挡住从四川来的援军，然后在图云关和西军主力决战。

    ……

    贵阳城里，众将济济一堂，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居中而坐，一个参谋军官手里拿着本子，边看边说，向他们报告军情。

    “根据侦察和测算，刘文秀的主力在七万人到八万人之间，四川援军大约一万五千人，云南援军三万人，广西援军两万人，进攻贵阳的西军总数大约在十五万左右，和刘文秀对外宣称的一样。”

    谭啸笑道：“呵呵，刘文秀怎么变得这么老实？他有十五万大军，完全可以号称三十万，五十万嘛。”

    “可能是怕把我们吓跑了。”刘体纯也微笑道：“想当年我川陕，杨嗣昌十几万大军也堵不住……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流动作战是闯营的看家本领，刘体纯提起往事，眉眼间神采飞扬，随即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太合适，连忙打住话头。

    周国栋皱眉思索：“就是不知道他有多少战兵，多少披甲。”

    十五万大军听着很吓人，但是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是其中的披甲战兵，搬运粮草辎重的青壮在野战的时候可以忽略不计。

    “情报不足，无法准确推算，只能给出一个大概范围，西军的战兵应该在三万人到六万人之间，其中刘文秀所部的战兵大约占到三分之二。”那个军官报出参谋处的结论，因为范围划的太大，谭啸、周国栋都‘露’出不满的神‘色’，三万战兵和六万战兵整整差了一倍，这个仗还怎么打？

    “稳妥起见，应该就高不就低，算他六万战兵好了。”谭啸考虑了一下。

    “我看应该就低不就高，贵州的路这么难走，刘文秀能一次送来三万战兵就不错了。”周国栋习惯‘性’地和他抬杠。

    “干脆高低都不就，取个中间数，全当他有四万五千战兵。”刘体纯自己都没有想到，他随口一句，就差不多说中了刘文秀的准确兵力。

    “四万五就四万五，和我军正好势均力敌，这一仗有得打。”周国栋和谭啸的西征军里，几乎全是可以上阵厮杀的战兵，除了在都匀征集的八千青壮，再没有多余的辅兵，楚军当初翻越九万大山的时候，特意轻装简行，只带了几千个辅兵，战兵足足有四万多人。

    “六万也一样打，刘文秀兵分几路，我只打他一路就好了。”谭啸指着地图说道：“图云关这个地方不错，一面是山，一面是水，正好打他一个埋伏。”

    刘文秀为了防止楚军逃走，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进军，他自己率领主力走城南的图云关，只要在图云关击败刘文秀，其他几路西军都会不战自败。

    那个参谋把本子翻过一页，边看边说：“根据参谋部的统计，我军在湖广会战中对刘文秀所部共计设伏十九次，只有两次成功，而且这两次战斗都不是由刘文秀亲自指挥，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将领，每次遇到地形险要的地方，都会让主力部队停止前进，然后派出大量斥候侦察，图云关是众所周知的天险，刘文秀肯定会更加谨慎，在此设伏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个老狐狸，还真不好对付。”

    谭啸琢磨了一下，又提出一个方案：“既然如此，咱们就在图云关和他堂堂正正打一仗，我先在关口上设一支伏兵，再来他个火烧博望坡，然后派一支兵马乘船从南明河上岸，冲他的中军，这几招一连串的使出来，肯定能把刘文秀打趴下。”

    刘体纯摇摇头，笑道：“刘文秀是西营老将，无论设伏还是火攻，肯定都有防备，至于派兵乘船偷袭嘛，他的中军也不是那么好冲的，只派两三千人上岸，搞不好就是给他送盘菜。”

    南明河和清水江属于不同水系，西征军占领贵阳后，找到了一些民船，但是数量不多，一次运送三千人上岸就是极限。

    “照你这么说，这个仗还没法打了？不行，不行，一定要在图云关解决战斗，否则对我军不利。”

    图云关的地形对楚军非常有利，在这里和刘文秀决战，可以避开其他几路西军，实现各个击破，如果轻易放弃图云关，被西军攻到贵阳城下，几路大军会师，扎下连营包围城池，楚军就只能困守城中，被动挨打。

    “打是肯定要打的，但关键是怎么打。”刘体纯思索着说道：“刘文秀用兵谨慎，但也正因为谨慎，就难免行动迟缓，犹豫不定，刚才谭军长说的设伏、火攻、乘船突袭都可以给他用上，但是只凭这些还不够，我看可以这样，然后再这样，这样……”

    “哎呀，二虎哥！你这一招真是‘阴’险毒辣，够刘文秀喝一壶的。”谭啸拍了拍刘体纯的手背，脸上满是敬佩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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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 贵阳（中）

﻿    贵州号称地无三尺平，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事实上，贵州境内有数百个大大小小的高原盆地（俗称坝子），贵阳盆地就是其中之一，这座城市不但被群山环绕，而且城南还有一条湍急的南明河，地势非常险要。

    城北鸦关，城南图云关，都是依山而建的险关，加上绕城而过的南明河，在贵阳外围组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刘文秀渡过南明河后，贵阳已经近在眼前，却一直压着进军的速度，不急于向图云关发起进攻，反正到了这个时候，楚军已经不可能弃城逃跑，刘文秀宁可多花一些时间把阵型调整好，同时等待从云南和广西赶来的援兵。

    三天之后，这两支长途跋涉赶来的西军相继到位，刘文秀派遣其中一部包抄贵阳西侧，然后又派出一支先头部队向图云关进军，因为道路条件的原因，西军的主力都集中在南侧，由刘文秀亲自指挥，兵力十万，其中战兵三万多人，其他三个方向一共有五万人马，战兵一万多人，主要负责封堵拦截，防止楚军在最后关头突围。

    不出意料，图云关上果然有楚军把守，刘文秀的先头部队试着攻了一次，看到楚军的防御没有明显破绽，就后撤停在山下，等待后续的主力部队，刘文秀到达后，在山前扎下一座大营，把辎重部队和大部分的辅兵都留在这里，然后率部进山。

    打仗的时候什么意外都可能遇到，先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据点总是没错的，面对骁勇善战的楚军，以及图云关天险，刘文秀不敢有丝毫大意，命令辅兵把这座营寨修建的非常坚固，如此一来，既能在战事不利的时候有所依托，又可以保证辎重部队的安全，还能让臃肿的部队有效精简，进山不用带着好几万没用的辅兵，打起仗来也不用照顾容易受到攻击的辎重部队，等到攻克图云关之后，再让辎重部队跟上来就行了。

    十万大军一下子变成了六万大军，其中有两万多人的辅兵，负责搬运沉重的盔甲武器，以保证战兵的体力，这支部队的人数还是太多，挤成一团会互相妨碍，无法正常行军，另外还有遭到敌军突袭的危险，刘文秀尽可能的把兵力展开，又分为前军、中军和后军，彼此拉开距离，向图云关进发。

    图云关的这条大路是进出贵阳的古驿道，虽然穿山越岭，却修得宽可跑马，两车并驾而行，西军的披甲兵和搬运盔甲武器的辅兵都走大路，其他的轻甲和无甲兵走山腰和山脚下的小路，数万将士在山中拉成一条条长龙，时而没入树林，时而显现在山间，彼此之间不时用旗语哨箭传递信息，山脚下的南明河蜿蜒向东北方向流去。

    山势起伏，来到一处山中岔路，刘文秀左右看了看地形，传令部队停止前进。

    “西侧这条小路，你等可曾仔细探查？”他向先头部队的斥候询问。

    “回王爷的话，我等前日向西探查二十里，并未有任何异常，在相邻的几座山岭上，也都布下了哨探，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举烟示警……”那斥候回答的很详细。

    “这里的地势……再派一队，不，再派三队斥候向西探查，每一处山峰和山谷都不能遗漏。”刘文秀再看看周围的地形，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顺着山势起伏，这里形成一道又长又陡的山坡，通往图云关的大路就从山坡下面经过，如果楚军在西侧小路藏下一支伏兵，就会对大军造成严重威胁。

    斥候领命而去，刘文秀闭目养神，耐心等待。

    贵阳附近的地形道路早就刻在他的脑子里了，这条小路应该是通往贵阳以西，翻山越岭可以绕过图云关，楚军如果不敢出来和自己交战，而是死守图云关，就可以派遣一支部队从这条小路包抄关后，两面夹击。

    这种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刘文秀打了半辈子的仗，见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当一支部队陷入无路可逃的绝境后，有时候会做出一些完全不合常理的事情，在他看来，楚军已经陷入绝境，走投无路，哪怕明知图云关守不住，也有可能为了延缓西军进攻的速度，一定要死守图云关，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这里。

    谭啸和周国栋并非没有机会。

    当他们攻占贵阳后，一度掌握着主动权，最好的选择就是略微休整两天，然后趁着西军的包围圈还没有合拢就弃城而逃，开始大范围的流窜作战，那样对西军来说是最头痛的结果，刘文秀也无法预计需要耗费多长时间，还要打烂多少地方，才能把消灭这支楚军。可是谭啸和周国栋舍不得放弃贵阳，一直在这里等着西军进攻，虽然贵阳城池坚固，城里的粮草也不少，可是孤军守着这么一座死城，被西军层层包围之后，早晚都是死路一条。

    到了现在，楚军最有可能做出的选择，还是利用图云关的地利，在这里和西军决一死战。

    谭啸和周国栋如果有两万战兵的话，对上刘文秀的三万多战兵，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但是刘文秀也是将计就计，故意兵分四路诱其出战，以求尽快结束贵州战事，如果这场战斗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围困战，谭啸和周国栋固然死路一条，对西军来说也是一个非常沉重的负担，湖南前线兵力薄弱，很难说会出现什么变化。

    “来吧，就在这条小路设下伏兵吧，这里的地形是一处绝佳的战场，谭贼和周贼哪怕不知兵，刘贼却是积年宿将，应该不会让我失望的！”

    在刘文秀的心目中，谭啸和周国栋都不配做他的对手，这两个年轻人也是侥幸当上楚军的大将，并没有多少真本事，西征军中真正在指挥战斗的还是袁宗第和刘体纯，袁宗第既然不在这里，刘体纯就是他心目中的对手。

    “嗖~！”

    一支响箭突然冲上天空，紧接着，西侧的山峰上升起一道白色的烟柱，刘文秀抬头看去，这座升起烟柱的山峰距离很远，中间还隔着两个山头，楚军把伏兵藏在那里，难怪能躲过斥候的探查。

    “刘贼啊刘贼，你果然狡诈。”

    刘文秀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刘体纯把伏兵布置得这么远，真是煞费苦心，估计是想等到天黑再悄悄摸上来，包抄西军的后路，现在既然被发现了，就顺手把他们解决掉，也算断敌一臂。

    远处那座山峰上，狼烟再次发生变化，最先的一道烟柱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五道烟柱，有黑有白，组成一个粗略的圆形。

    “五千战兵？嘿嘿，刘体纯下的本钱不小啊。”

    按照刘文秀的推测，楚军最多有两万战兵，但实际情况可能远远低于这个数字，比如只有一万战兵也很正常，刘体纯手里的兵力有限，却在此处埋伏了五千战兵，可见他对这次伏击寄予厚望。

    只要打垮这五千战兵，贵阳之战就赢了一半。

    刘文秀刚才早有安排，把高文贵和卢明臣这两位部将调到了西边小路，他们手下有一万精兵，正好派去进攻这五千楚军，附近都是连绵的群山，这条小路又非常狭窄，楚军如果逃跑必然会引起溃败，只能和高文贵、卢明臣交战，借着这个机会，正好掂量掂量楚军的战斗力。

    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刘文秀登上高处，远处的战场一览无余。

    五千楚军刚才藏在山沟里，看到西军来攻，抢先登上一座山坡，居高临下的面对高文贵和卢明臣，列阵迎战。

    战鼓激昂，弓箭如雨，两军很快接战，就像两只猛兽搏斗，先是互相试探几下，然后就狠狠地撞到了一起。

    “勇气可嘉。”

    刘文秀微微颔首，不管这五千楚军的战斗力是强示弱，但是光凭这份勇气，就已经胜过天下大多数军队。

    一般来说，交战的两支军队总有强弱之分，实力较弱的一方会选择防御，两军同时选择进攻的场景并不多见，楚军以五千兵力，却敢于和一万西军正面对冲，对面的西军也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成千上万的将士舍生忘死的勇敢向前，这幅壮烈的场景让身经百战的刘文秀也为之动容。

    “好兵！”

    战斗开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刘文秀就已确定，这五千楚军的战斗力很强，不亚于高文贵和卢明臣的西军精锐，仅凭高文贵和卢明臣这一万人马，短时间内很难拿下对方。

    敌人的战斗力比想象中更强。

    这让刘文秀隐隐有些担心。

    他暗暗做出决定，在消灭这五千楚军之前，不能继续向图云关前进，以免后方受到威胁。

    站在高处，再看一遍四周的地形，刘文秀微微皱起眉头，这一片山岭上满是冬季枯黄的草木植被，都是遇火既着的易燃物，楚军如果使用火攻，西军难免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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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零章 贵阳（下）

﻿    刘文秀距离战场太远，看不清那五千楚军的旗号，询问手下才知道，对方打着西征第五军七十五师的战旗，应该是周国栋的直属部队。

    “数千人也敢号称一师，汪克凡最是故弄玄虚，哼哼，你如果真有七十多个师，谁还是你的对手？”刘文秀暗暗腹诽，对楚军搞出来的这套新编制很是不以为然，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复杂的编制番号，的确给西军情报工作带来了更多的麻烦，另外这个七十五师既然是周国栋手下的精锐，可见对方已是底牌尽出，就是要在这一带决战了。

    放眼观看四周，这里的确是个不错的战场，西侧是连绵不绝的山岭，东边是湍急的南明河，山河中间的地形也非常复杂，又比山上宽阔一些，可以使用的战术很多，是个兵家用武之地，随着地势起伏，这一带的官道位于山间低处，本身就非常不利，刘文秀手下又有整整五万大军，哪怕尽量地撑开两翼，受到道路地形的限制，行军队伍还是不可避免的越拉越长，前军、中军和后军之间已经脱节。

    刘文秀站在山岭高处，极目远眺还是找不到前军和后军的将旗，只能看到前军的尾巴在山岭间时隐时现，他现在能够直接指挥的，只是中军这一万多人，想要和前军、后军联系，除了派人传令之外，只能用烟花火箭传递信息。

    “幸好本王足够谨慎，找到了这五千贼人。”

    刘文秀暗暗庆幸，楚军七十五师隐藏在两个山头后面的山沟里，的确很难发现，如果西军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却不知道附近暗藏着一支敌人的精锐，等到伏兵四起的时候，几万大军在山路上首尾不能相顾，自身必然陷入混乱，给敌人可乘之机……又或者楚军坚守图云关，西军白天不能结束战斗，晚上就会在狭窄的山间露营，这五千楚军趁夜偷袭，也会给西军造成严重的损失。

    除了中军之外，前军所处的位置，同样地形不利。

    举目望去，那里同样位于低处，从河边到官道的山坡非常平缓，手拿武器的士兵可以直接跑上去，河边还有一道狭长的河滩，如果有一支楚军乘船从南明河赶来，在那片河滩上岸，就能很轻松的截断官道，把西军分割开来。

    根据斥候细作的报告，楚军占领贵阳后，强行征收所有的民船商船，并且封锁了南明河，除了楚军的船，再不许片板寸帆下水，刘文秀的大军自从渡过南明河，楚军的斥候就经常乘船来侦察，有时候一天要来一二十拨，像轰不走的苍蝇一样讨厌，他们欺负西军没有船，往往逼近到离岸边很近的地方，冒着箭矢窥探大军的虚实，西军为了保密，行军的时候总是遮遮掩掩的，增加了许多麻烦。

    可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南明河上只来过两条侦察船，是平常的十分之一，这种反常的现象引起了刘文秀的注意，毫无疑问，楚军大量减少侦察船，是因为这些船有更重要的用处，再看看河边那条狭长的河滩，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刘文秀不知道楚军现在有多少船，一次能够运送多少部队登陆，本着料敌从宽再从宽的原则，这个数字也许能够达到五千人，如果一次真的有五千战兵上岸，那就构成了很大的威胁，足以分割刘文秀的前军和中军，而且能在短时间内承受西军的两面夹攻，等待第二批登陆部队的增援。

    “传本王的军令，让王尚礼分兵三千，守住河滩。”

    事实上，王尚礼的前军已经派出一支部队沿着河滩前进，可是他们的兵力太过单薄，刘文秀及时发现了这个漏洞，先行一步将其堵死，他考虑了一会，又说道：“如果本王所料不错的话，楚贼在图云关应该还有一支养精蓄锐的精兵，随时可能杀下关来，让王尚礼多派斥候哨探，不要被贼人钻了空子。”

    诸葛一生唯谨慎，刘文秀有诸葛武侯遗风，带兵打仗从来不留半点破绽，他命令部队铲除官道两旁的植被灌木，以防敌军火攻，同时命令前军和后军向中军靠拢，以防万一，南明河边的那条河滩太长了，增派三千士兵也很难守得周全，如果楚军真的乘船而来，看到前军那里无机可乘，换个地方登陆，还是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当然了，在西军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强行登陆，楚军成功的机会并不大，哪怕给西军造成一些麻烦，最后被赶到河里喂鱼的可能性更大，但是刘文秀感觉这里就是决战的战场，无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所以不断调整着自己的部署，准备迎接即将爆发的大战。

    只凭现有的部队，刘文秀也有足够的信心打败楚军，但是出于谨慎的风格，他又派人向贵阳西面的云南兵传令，分兵大半向自己靠拢，在贵阳以西只保留一万人马，防止楚军从那里突围，毕竟楚军也可能使出断尾逃生的苦肉计，牺牲这五千楚军来吸引西军的注意力，主力却从其他方向突围，不可不防。

    同样的道理，东路的西军更不能动，他们要防止楚军乘船渡过南明河，向贵州东部突围，再跳回凯里，都匀，或者去和袁宗第汇合，哪怕被他们顺着原路逃回广西，西军的里子面子都没了，同样是一个无法接受的结果。

    “敌情不明，我军只好处处设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等我们杀到贵阳城下，贼人就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刘文秀苦于情报不足，无法判断西军的下一步动向，所以才会摆出这么一个四面合围的口袋阵，造成了事实上的兵力分散，说起来也是奇怪了，楚军刚刚攻占贵阳，竟然把地方上控制得如此严密，从贵阳传出来的情报有价值的很少，以至于刘文秀对楚军的具体部署只知道个大概，而且都是几天前的旧情报，打起仗来必须处处小心，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杀出来。

    刘文秀吩咐左右，派出更多的斥候向四周搜索，把预警范围扩大到十里之外，如果在平原地区，骑兵斥候在十里之外预警非常容易做到，但是山区里斥候不能骑马，西军的阵型又拉得太长，仅凭现有的斥候数量，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刘文秀又抽调了五百名轻甲战兵，组成五十个斥候小队，用人海战术勉强达到了这个要求。

    “前军仍由王尚礼统管一应军务，固原候（王尚礼封爵固原候）久经战阵，无需多虑。”

    刘文秀身为大军统帅，几乎是事无巨细，样样操心，唯独很少插手王尚礼的具体军务，一来王尚礼是和冯双礼、白文选平起平坐的西军老将，治军自有他的一套办法，不用刘文秀插手，二来王尚礼是孙可望的嫡系，孙可望又气量狭窄，插手过多会引起他的猜忌，也会引起王尚礼的反弹。

    安排好一切，刘文秀转过身，继续观战。

    刚才这些安排都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只要消灭楚军七十五师，一切问题都不成为问题，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高文贵和卢明臣仍然打得很辛苦，进展不大，刘文秀看了一会战斗的进程，命人给他们两个传令，可以缓一缓再打，多想些办法，不要一味强攻。

    高文贵和卢明臣率领一万人马对五千楚军发起进攻，本以为是必胜的局面，可以刚一交手就碰了个硬钉子，楚军七十五师以攻对攻，和西军正面对冲，一下子就把士气打上来了，因为受到地形限制，高文贵和卢明臣虽然兵力占优，却无法一次性全部投入战斗，连着攻了几次，始终无法冲破七十五师的阵型。

    七十五师的兵力处于劣势，刚开始的时候和西军对攻了一次，然后就慢慢转入防御，他们在山坡上结阵而战，逼着西军只能仰攻，无形中占了不少便宜，西军中有很多高大的西北汉子，比一般的楚军士兵高出半个头，可是这样一来倒显得楚军士兵更高大一些，在这种冷兵器的肉搏战中，居高临下的优势非常大，西军每次进攻都会吃亏，伤亡明显比楚军更多，把高文贵和卢明臣气得哇哇乱叫。

    除了地形优势，楚军的阵型也非常严整，高文贵和卢明臣在第一线指挥战斗，对此感觉最为强烈，他们两个的部下有很多久经沙场的老兵，战阵厮杀从来不怕任何敌人，可是和这个七十五师相比，似乎还是差了一筹。

    高文贵和卢明臣久在西南，对楚军的历史了解不多，楚军士兵原本有很多人使用鸟铳，后来又换成燧发枪，为了发挥火枪的威力，对阵型严整的要求远比其他军队更为苛刻，横平竖直的方阵只是最基础的训练，成百上千的士兵像一个人似的统一行动才算基本合格，时刻维持阵型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深深刻在每个士兵的骨子里，每当有一个士兵倒下，后面的士兵就会立刻上前补位，面对敌人的长枪钢刀毫无畏惧，这样的一支部队，在冷兵器战斗中同样拥有强大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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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 贵阳（续一）

﻿    楚军士兵的长枪阵，比西军更加严密。

    楚军士兵的棉甲，可以挡住西军的弓箭。

    楚军士兵的弓箭手，却是专门挑选出来的神射手，他们的箭矢由兵工厂标准化生产，近距离内可以破甲。

    楚军士兵的刀盾兵，又是楚军中的矮个子，比西军士兵蹲得更低些，盾牌扶得更稳，钢刀专砍两腿，让高大的西军士兵吃尽了苦头。

    高文贵和卢明臣连续几次进攻，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反倒伤亡了数百人，如果在平常时候，他们肯定会暂停强攻，慢慢寻找楚军的破绽。

    这五千楚军孤零零地守在一座山坡上，只要时间足够，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甚至打都不用打，守在山坡下面困住他们就行了，不用等到三五天后断水断粮，只要等到天黑后，楚军总要吃饭睡觉吧，早晚会露出破绽。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刘文秀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消灭七十五师，然后再去图云关，五万大军都干等着高文贵和卢明臣，这个压力就大了。高文贵和卢明臣只好咬紧牙关，一次次的起进攻，希望能耗尽七十五师的体力和士气，一点点的把他们磨垮。

    功夫不负有心人，又一次徒劳无功的进攻之后，楚军突然向山坡上退却，虽然只退了两三百步就停下重新列阵，但无论如何，终于有所进展了是不是？

    “儿郎们，贼人已经胆怯，我们乘胜追击，把他们打垮！”高文贵和卢明臣尽力鼓舞士气，指挥部队再一次起进攻。

    一鼓之后，进攻部队就败了下来，在楚军阵前留下累累的尸体，还有很多无法撤走的重伤员，一队楚军的刀盾兵走出阵列，一手举盾护住自身，一手挥刀砍下，把西军伤员全部补刀杀死。

    受到地形限制，站在山坡下的高文贵和卢明臣一开始没有现，楚军现在列阵的地方是山坡上的一片台地，在这片台地上，层层叠叠的楚军队列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只给西军留下一道狭长的立足之处，正好在楚军弓箭手的覆盖下。西军登上台地后，最多站上去两排士兵，阵型不可避免的生脱节，被楚军一冲就垮了，根本站不住脚，散兵游勇和结阵而战的大军相斗，结果可想而知。

    “他娘的，这个乌龟阵其实并不难破，只要有一门红衣大炮，照着人多的地方轰上两炮，贼人肯定溃不成军。”

    高文贵和卢明臣硬着头皮又攻了一次，付出了伤亡近百人的代价，却只杀伤了楚军一二十人，这个交换比实在太难看，把高文贵和卢明臣气得破口大骂。

    刘文秀的大军从湖广长途跋涉的赶回来，中间还要穿越湘西山区，所以没带笨重的火炮，回到贵州后利用地主之利，从下面的州府找来了几门铜炮，号称也是红衣大炮，其实只是一千多斤的小炮，攻打图云关用处不大，没有费劲带上山，如果现在让山下大营把火炮送上来，又是远水不解近渴。

    两人正在彷徨无策的时候，刘文秀派人传令，让他们多想想办法，不要一味强攻。

    “蜀王殿下如此体恤我等，惭愧啊！”

    高文贵和卢明臣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两个都是专啃硬骨头的猛将，但是眼前这五千楚军已经不是硬骨头了，而是崩掉大牙的铁核桃，再这么打下去，部队的士气会越打越低，更没有取胜的希望，必须改变战术了。

    刘文秀让他们想办法，眼见的办法就是包抄迂回，形成两面夹击，使得楚军腹背受敌，从两个方向和西军交战，西军同时也能挥自己的兵力优势，高文贵和卢明臣商量一番，由卢明臣率领三千五百名甲士绕下山，迂回到楚军右侧一道相对平缓的山坡，从那里进攻他们的侧翼。

    望山跑死马，别看西军和楚军之间距离不远，相互大声喊话都能听见，但是绕到山头的另一侧并不容易，卢明臣用旗语向刘文秀简单请示之后，卢带着三千五百名披甲战兵出了，和他们一起行动的，还有三千五百名搬运盔甲武器的辅兵，以及一百名开路的刀斧兵，这一带地表的植被太过茂盛，刀斧兵披荆斩棘开出一条路来，就能为战兵和辅兵节省很多体力。

    ……

    “卢明臣包抄七十五师右翼，不知道七十五师能不能顶住。”

    西侧更远一些的一座山谷里，一名楚军的参谋军官放下望远镜，对周国栋担忧地说道：“看来刘文秀是铁了心吃掉七十五师。”

    按照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的安排，七十五师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伏兵，不被西军现最好，如果被西军现，就要像一颗钉子一样守在原地，吸引和牵制西军主力，周国栋另外率领一万人马藏在外围，其中包括八千多甲兵，一千多弓兵，躲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山谷中。

    大战开始之前，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到这一带查看地形，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绝佳的藏兵处，这个山谷虽然处在外围，和前面的战场之间却有一道山梁相连，距离不算太远，而且这个山谷处于视觉上的死角，西军斥候除非下到山沟底下，才能现这里别有洞天，可以隐藏上万大军。

    和参谋处提供的统计数据一样，刘文秀是一个非常谨慎的将领，果然现了七十五师，并且起猛攻，大有将其一口吃掉的架势，七十五师一开始占据地利，可以抵挡得住，但是卢明臣分兵包抄之后，处境就变得非常危险。

    “我们现在出击，肯定能打卢明臣一个措手不及，他如果跑得慢了，这几千人马都是一勺烩。”另一个军官跃跃欲试。

    “消灭卢明臣很容易，问题是这样一来我们就暴露了，得不偿失啊。”

    “关键还是看七十五师能不能顶住，怎么办啊？现在和他们联系不上。”

    几名参谋军官小声地议论着，因为距离较远，西军的斥候还没有搜索到这里，只在远处眺望观察，无法现这座山谷里的楚军，继续潜伏下去才是最有利的选择，可是七十五师如果顶不住，周国栋就必须增援。

    问题是，为了隐蔽自己的位置，周国栋现在不能和七十五师联系，无论派传令兵来回送信，还是使用旗语烟火，都会引起西军的注意，只要派一个斥候小队来仔细搜索一番，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

    “就凭高文贵和卢明臣这两个家伙，还拿不下七十五师，咱们不要动。”周国栋下令继续隐藏，等待时机，让七十五师自己解决眼前的困难。

    周国栋手里的一万人马是楚军克敌制胜的杀手锏，山路难行，水路船少，楚军再想一次投入这么多兵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不到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底牌不能轻易打出去，否则就会打草惊蛇，让刘文秀变得警惕，要么收缩兵力，变成一个难啃的刺猬，要么直接撤兵下山，让整个作战计划落空。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是看着卢明臣一步步逼近七十五师的右翼，大家的心里还是非常紧张。七千西军士兵经过一番艰难跋涉，终于来到了那片山坡下面，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重新整队，战兵们略作休息，辅兵们帮助他们披甲，眼看就要起进攻。

    “友军怎么还没来？真急人！”

    “他们可能刚刚收到消息，正在路上吧。”

    “七十五师其实藏得挺隐蔽的，刘文秀竟然能把他们找出来，大家都没想到啊。”

    “别急，应该快来了……”

    几个参谋军官仍在小声议论，周国栋一直盯着远处战场上的七十五师，虽然面无表情很镇定的样子，但是熟悉他的亲兵，还是从他的肢体动作上看出了几分紧张……七十五师如果顶不住，整个作战计划都会失败。

    雄壮的战鼓突然敲响，高文贵和卢明臣从两个方向同时起进攻。

    七十五师也早有准备，分出两千五百名将士的一半部队面对卢明臣，卢明臣刚刚动，这支部队就抢先出击，从山上猛的冲杀下来，他们不再强求阵列队形，只是大致的分成三股，像三个拳头般砸向西军阵列的接合处，犹如三只下山猛虎！

    “又来这套？哎呦，还这么凶？”

    卢明臣很有些意外，对方兵力比西军少了一倍，又是两线作战的不利姿态，竟然敢于主动出击！

    这一幕和刚刚开战时的两军对冲有点像，其实却大不相同，楚军现在的冲锋如同下山猛虎般凶猛，分明是不遗余力，要把卢明臣这三千五百甲士一举打垮。

    “来得好！”

    卢明臣戎马半生，也是一员悍将，现在却被楚军当成了容易对付的软柿子，登时被激起了怒气，指挥部队正面迎战。

    我有三千五百名战兵，兵力比你多了四成，难道还能怕了你不成？

    既然你们自己来找死，那就分个胜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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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 贵阳（续二）

﻿    右侧的山坡上，两军将士正在舍生忘死的厮杀。

    这里的山坡相对平缓，但是地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植被，很多地方还生长了一丛丛的灌木，两军都在尽力争抢对自己有利的地形，分成几队互相冲击，很快演变成一场混战。

    和完全失去指挥的乱战不同，混战只是双方无法结阵而战，战线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士兵们跟随战旗行动，组成一支又一支有组织的部队，主将仍然可以控制这些部队，不断向对方发起冲击，力争把敌人分割包围，同时又在尽力抵抗敌人的冲击，防止自己被分割包围。

    这种场景，就像两个巨人抱在一起搏斗，你一拳打过来，我也一拳打过去，有防御有进攻，却几乎没有躲闪，冷不丁还要重重踢你一脚，甚至掏裆挖眼，锁喉掰手指……各种招数无所不用其极，直到一方再也爬不起来，才会分出胜负。

    西军胜在铠甲坚固，身披铁甲的甲士在这种战斗中大占便宜，面对敌人的刀枪可以横冲直撞，楚军胜在以逸待劳，又有居高临下的地利，避开西军将士坚固的铁甲，专砍对方裸露在外的手脚四肢，整体上还略占上风……在复杂的山地作战，又不能结阵而战，铁甲过于笨重的缺点被放大了，卢明臣的三千五百甲士，竟然被两千五百楚军压着打，防御的多，反攻的少，一直很吃力的样子。

    “好样的，就该这么揍他！”

    周国栋兴奋地一挥拳头，七十五师采用的战术和他设想的一模一样，不但能够顶住西军的攻势，而且很有可能打一个漂亮的胜仗。

    “兵是好兵，将是好将，了不起啊，看来这支西征军才是楚贼的精锐。”另一边观战的刘文秀，也是微微点头。

    七十五师的兵力只有西军的一半，又处于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如果消极防守，战败的可能性很大，可是这支楚军的指挥官选择了主动出击，用一半兵力顶住正面的高文贵，另一半兵力对卢明臣发起猛攻，如此一来，楚军又夺回了主动权，如果能够抢先一步击败卢明臣，西军两面夹攻的计划就宣告破产。

    远远看去，卢明臣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他的兵力虽然多一些，但是今天进山的时候走了半天山路，刚才又披荆斩棘的向楚军右翼迂回，士兵们的体力消耗很大，楚军却是以逸待劳，个个都像下山猛虎一样勇猛，把兵力较多的西军压着打。

    更要命的是，从刘文秀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山上的另一半楚军利用地利，不但顶住了高文贵的进攻，还一直保留着五百人左右的预备队，这支预备队的兵力虽然不多，却是一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他们现在正向右翼缓缓移动，对卢明臣虎视眈眈，看样子是想等他精疲力竭的时候，再发起致命一击。

    “鸣金退兵。”刘文秀面无表情的下令。

    现在退兵，只是进攻受挫，卢明臣还能全身而退，如果等到楚军那五百生力军投入战斗，卢明臣肯定会吃个大亏，甚至被击溃。

    Duang！

    铜锣的声音清脆悠扬，在山中传得很远，正在交战的西军士兵听到锣声，收拢队形开始撤退，因为是没有准备的突然撤退，脱战的时候免不了被楚军趁机追杀，卢明臣和高文贵都有一些损失，好在后阵有友军接应，楚军不敢过于深入，追杀一阵后就退回山上。

    “传令前军和后军，各调两千甲兵来中军。”刘文秀下令。

    这支楚军非常难缠，高文贵和卢明臣即使勉强取胜，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刘文秀不愿冒这个风险，决定投入更多的兵力，把这个所谓的七十五师一举消灭。问题是中军剩下的战兵已经不多了，如果全都派上去增援高文贵和卢明臣，刘文秀就会变成光杆司令，出于一贯的谨慎态度，他又从前军和后军一共抽调了四千战兵，以防万一。

    调整部署后，他又派出五千战兵增援高文贵和卢明臣，两个打一个打不过你，三个打一个总没问题了吧，刘文秀刚才一直全程观战，感觉西军只差那么一点点，现在一下子派上去五千援军，肯定稳操胜券。

    “刘文秀不愧是西军三王，果然老成持重。”周国栋的语气中充满遗憾。

    刚才七十五师差点打出一个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可惜刘文秀在关键时刻鸣金退兵，被卢明臣逃过一劫，增派五千援兵后又卷土重来，这个仗就不好打了。卢明臣和高文贵仍然是两面夹攻的战术，只是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两家一人一半，每家都是七千多的战兵，七十五师无论怎样分配兵力，都无法取得局部优势。

    “如果火枪兵在这里就好了。”一个参谋小声说道，楚军最擅长使用火枪作战，如果使用最新式的燧发枪，五千人足以和西军一万五千人正面作战，而且有很大的把握取胜。

    “火枪兵还有别的任务。”周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半点架子：“兄弟，不要光盯着高文贵和卢明臣这一万多人，我们要把刘文秀的十五万大军彻底打败，一直打到昆明去。”

    “是，可是……现在怎么办？”那个参谋指着已经下到山底的卢明臣所部：“西军眼看又要发起进攻，我们还不支援七十五师吗？”

    “别急，再看看。”周国栋这个时候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忍不住像谭啸一样开始骂娘：“七十五师是老子一手带出来的子弟兵，不但能打顺风仗，更能打逆风仗，他奶奶的，别看卢明臣和高文贵气势汹汹，想吃掉我的七十五师，没那么容易！”

    不论高文贵和卢明臣是一万人马，还是一万五千人马，整个的战场态势并没有明显变化，对周国栋来说，现在出击并非不能接受，但肯定不是最佳时机，必须等待其他的友军赶到战场。

    ……

    “高文贵和卢明臣也算一方大将了，怎么乒乒乓乓打到现在，还没有得手？”

    两三座山头的后面，大约两万人的西军前军正坐在官道上原地休息，其中战兵辅兵大致相当，主将王尚礼百无聊赖，正在用干粮喂马。

    他刚才派人去找刘文秀，请求先行出发，攻打图云关，却被刘文秀拒绝，对他的过度谨慎很不耐烦，可是当着手下众将的面，又不便公开抱怨，忍不住把矛头对准了无辜的高文贵和卢明臣。

    在王尚礼看来，西征军应该只有一万出头的战兵，不可能达到刘文秀估计的两万战兵，他们能够走出九万大山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还能带着多少盔甲？五万西征军里，有四万五的辅兵都不稀奇，打下贵阳之后，谭啸和周国栋可以装备一批新的战兵，但是进入贵州以来，楚军大仗小仗也打了十几仗，难道就没有损失了？这样里外里互相找补一下，西军的实际兵力应该还是一万出头，怎么都到不了一万五。

    谨慎是没错的，但是过度谨慎就变成了胆怯和懦弱，这是为将者的大忌。

    周国栋派来五千伏兵，已经是全力的拼死一搏，再不会有什么厉害的后续手段，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楚军就算有两万战兵，也要分兵镇守贵阳城，以及图云关、鸦关和南明河渡口等关隘，还能抽调多少人马来支援这五千伏兵？

    刘文秀却反应过度，把手下部队指挥得团团转。

    一会儿要扩大警戒范围，一会儿要分兵把守河滩，一会儿又要向中军靠拢，还给高文贵和卢明臣这两个蠢货增派援兵，其实在王尚礼看来，留下一支部队盯住这五千楚军就行了，西军主力完全可以先行攻打图云关，几路大军在贵阳城下会师后，就已经胜券在握，那五千楚军再翻不起什么浪花。

    “蜀王年纪大了，胆子就变小了。”王尚礼忍不住，对一个名叫苗振宗的心腹部将发牢骚。

    “嘿嘿，蜀王原本胆子就不大。”苗振宗也是孙可望的死党，对李定国和刘文秀没有多少敬意：“他是怕固原候你攻下图云关，抢了首功啊！”

    “慎言。”王尚礼严肃的摇摇手指，又语重心长地告诫道：“蜀王乃是大军统帅，岂会和我等争功？他既然下了军令，我等总要听命行事，否则军纪何在？”

    “末将知错了！”苗振宗连连点头，一脸惭愧的模样，心里却在大骂MMP，刚才是谁先说刘文秀的坏话？老子顺着你的话头发挥一下，你却装模作样的撇清高。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斥候匆匆跑来：“启禀侯爷，西北方向隔着两个山头的后面，有一些兵卒好像是楚贼。”

    “他们有多少人？”王尚礼漫不经心的问道，这里是两军交战的战场，遇到一支敌军的小部队很正常，比如敌人的斥候小队。

    “好像……有上千人。”那个斥候有些心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他也说不太准，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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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 贵阳（续三）

﻿    “上千人？”王尚礼和苗振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浓浓的怀疑。

    上千人就是一支可观的兵力，无论如何都要引起重视，问题是楚军在这个方向派来上千人干什么？没有道理啊！

    “你们是不是看错了，他们打出旗号了吗？”王尚礼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原因，对方可能是从贵阳西边赶来的云南兵，他们如果派出一支轻装急进的先头部队，碰巧又走错了路，就可能跑到西北方向的山后。另外还有一种可能是楚军的辎重部队，给那个七十五师运送补给，不知道前面已经打起来了，才会稀里糊涂的闯进战场。

    “他们打着楚贼的方旗，但是旗号不明。”

    楚军和西军都打着大明红色的战旗，汪克凡按照后世的习惯，规定楚军的战旗必须使用长方形，西军和楚军开战之后，为了方便识别敌我，一律只用三角形战旗，彼此之间很容易区分。

    “那就是楚贼的运粮队。”王尚礼非常自信的得出结论，又说道：“既然贼人送上门来了，就不能放过他们。”

    他命令苗振宗带领一千战兵，去消灭这支糊涂的楚军辎重部队，对方虽然也有上千人，却是没有战斗力的辅兵，甚至无法保证一人有一件防身武器，用一千战兵去对付他们绝对属于杀鸡用牛刀，为了加快行军速度，这一千战兵都穿着便捷的轻甲和皮甲，没有笨拙迟缓的铁甲兵。

    这是白捡的功劳，几乎没有风险，只是需要费些力气罢了，苗振宗出发后，把一千名士兵分成几路前进，像一张渔网似的展开搜索队形，手无寸铁的辅兵看到敌人大举来袭，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扔下粮包四散逃跑，想要把他们全部消灭并不容易，预先展开兵力，可以多抓一些俘虏。

    向西南方向走了五里山路，绕过两座低矮的山包，又向西追出去一段，苗振宗既没有发现那支楚军运粮队，也没有遇到其他的西军斥候，他站在高处，在视线所及范围内仔细又看了一遍，四周都是很平常的山岭丘陵，没有大队人马的踪迹，如果楚军运粮队刚才就在这一带，不可能离开的这么快，肯定早被发现了。

    “你们还是看错了，最多只有百十个贼人，或许更少些。”

    没有抓到预想中的肥羊，苗振宗很是沮丧，翻山越岭的转了一大圈，是一个很辛苦的任务，却连楚贼的毛都没见到一根，对方既然不是楚军的运粮队，又确定打着楚军的方旗，那么还有一种可能，他们应该是楚军的斥候队，人数也许超过一百人，西军斥候因为太紧张，又严重夸大了对方的兵力，以为他们有一千人。

    在神经高度紧张的战场，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哪怕最有经验的斥候，仓促遇敌的时候也很难保持冷静，他们提供的第一手情报大多是混乱和错误的，经常有自相矛盾的现象，必须经过确认才能采用，王尚礼接到这个斥候的报告后，没有派人确认，就派苗振宗来追剿楚军的运粮队，主要是因为部队正在无所事事，有枣没枣打三竿子再说。

    斥候行动快捷，这么长的时间肯定已经走远了，很可能还会化整为零，分散成一个个目标很小的斥候小队，想在这重重大山里把他们找出来并消灭，比攻占图云关的难度还大，苗振宗没有做这种徒劳的努力，只在附近的山头上加了几组哨兵，吩咐他们发现异常就举烟报警，然后率部返回。

    归途可以走便捷的近路，苗振宗从两座山头中间插了过去。

    上山，下山，跨过一道欢快的山涧，穿过一条状如兽口的通道，苗振宗的眼前霍然开朗——日出峰遥遥在望，图云关依稀可见，南明河像一条晶莹闪亮的玉带镶嵌在山野之间，远看山峦如聚，林海如浪，近看红旗翻卷，刀枪如林，好一派壮美的山河景色。

    咦？好像有什么不对头的东西混进来了。

    苗振宗猛然转头，盯着不远处那一面两丈高的红旗发愣，是的，刚才没有看错，这是一面长方形的红旗，而且还是两丈高的帅旗，说明旗下的将领最少是总兵、副将这一级的大将，对应楚军大约就是师长甚至军长，旗上龙飞凤舞的一个“谭”字，旗下站着一员盔明甲亮的大将，他的身后是一队整齐的士兵，士兵手里拿着寒光闪闪的刀枪，身上穿着统一样式的棉甲，长蛇般的队伍填满了整条山路，看不到队尾在哪里。

    “谭啸！”

    苗振宗震惊之余，一口叫出敌将的名字，随即醒悟过来，拔出佩刀向身后的西军士兵喊道：“儿郎们，随我杀贼！”

    纵身冲下山路的时候，苗振宗对那个报信的斥候恨恨踢了一脚：“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向固原候报警，就说我遇到了贼将谭啸，他的兵力远不止一千，最少有两千……嗯，两三千的样子。”

    这个笨蛋还是把楚军的人数搞错了，但不是夸大，而是后果更严重的缩小和少报，以至苗振宗现在陷入非常危险的处境，以苗大将军丰富的经验，大眼一看就知道谭啸的兵力最少有两千人，而且都是全副武装的战兵，他的一千轻甲兵肯定不是对手。

    明知不敌，也要挺身迎战。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每个将领都知道的基本道理，现在如果转身逃跑，会被敌人乘胜追杀，反而死得更快，苗振宗希望能打谭啸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再迅速撤退，这样反倒会有一线生机。

    派那个斥候回去报警，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谭啸的兵力比他估计的更多，派个人回去给王尚礼报警，王尚礼可以提前做好战斗准备，还可以派兵来救援苗振宗。

    谭啸也被苗振宗吓了一跳。

    按照计划，他率领一万战兵从图云关的西侧赶向战场，准备跳过王尚礼的前军，不与其纠缠，而是直接从侧翼进攻刘文秀，力求把他的中军和前军、后军分割开来，然后各个击破。这一带的地形道路在战前准备的时候都经过反复勘察，所以部队推进的速度很快，先头部队大约一千人很顺利地绕过了王尚礼，谭啸带着两千多人迅速跟上，其他的部队，比如陈友龙的镇筸兵，以及卞祥的宁州兵在左右两翼稍后一些的地方，可是刚刚翻过一座山包，就和苗振宗撞了个满怀。

    西军怎么钻到先头部队的后面来了？

    谭啸的心猛的一沉，西军大队人马出现在这里，说明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被敌人穿插分割，更不是一个好兆头，谭啸虽然有一万战兵，但是在山地行军，部队之间必然会失去联系，如果被王尚礼在腰眼狠狠戳上一刀，很可能打个败仗。

    看到苗振宗只有一千来人的样子，而且都是轻甲兵，谭啸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西军也是仓促赶来，起码不是中了埋伏，以他身边的两千多战兵，打败这一千西军不在话下。

    “兄弟们，随我杀贼！”

    现在就是争分夺秒，谭啸速战速决，把手里的两千战兵一次投入战斗，半点余力也不留，这么做当然是很危险的，如果突然又从其他地方赶来一支敌军，没有预备队会非常被动，但是谭啸打仗从来都是猛打猛冲的风格，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眼前的敌人砸趴下再说，这种不按规矩出牌的战术，有时候反而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山路上，山坡上，两军展开了一场遭遇战，苗振宗只有一千轻甲兵，在谭啸的全力猛攻下很快就顶不住了，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眼看部队即将崩溃，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苗振宗一脚踹倒将旗，对着西军士兵大声叫道：“儿郎们，贼人凶悍，随我撤回大营！”

    喊完之后，苗振宗扔掉头盔，解下铠甲，只带着一把佩刀和几十个亲兵转身向后逃去，逃跑要有逃跑的样子，如果不扔掉笨重的头盔和铠甲，苗振宗肯定跑不过那些只穿着轻甲的士兵，很可能壮烈牺牲。

    敌军脆败，谭啸立刻率军追击，紧跟着苗振宗的屁股插向纵深，转眼就追出去四五里路，离王尚礼的主力越来越近，只是因为情报不足，他并不确定王尚礼的具体位置，只是知道个大概。

    太顺利了！

    手下有人提醒他，苗振宗这支西军来的古怪，败的蹊跷，小心他是在诈败诱敌，按说西军的战斗力没有这么弱，刘文秀也没有这么大意，很可能在前面设下埋伏，让苗振宗把楚军主力引进伏击圈。

    “诱就诱吧，反正咱们已经暴露了，还怕什么诱敌之计？刘文秀设下埋伏最好，老子有一万人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谭啸仗着兵力雄厚，不怕中了西军的埋伏，只是经过一些地形险要的地方稍稍放慢速度，派出斥候四下侦察，然后又派人给陈友龙和卞祥传令，命令镇筸兵和宁州兵迅速跟上，撑起两翼齐头并进，以便互相掩护……事实证明，这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谭啸一路上都没遇到有效的抵抗，只有周围的几座山头上，点起了报警的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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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 贵阳（续四）

﻿    “竟然被谭贼摸到这里来了！”

    王尚礼接到那个斥候的报告，大吃一惊，紧接着就看到西南方向的山头上，接连升起一道道狼烟，那些临时布置的哨兵只能简单的举烟示警，无法像烽火台那样传递复杂的信息，但是从接连点起狼烟的速度来看，谭啸的推进速度非常快。

    “全军披甲备战！”

    王尚礼很快醒悟过来，谭啸本来是打算偷袭自己，被苗振宗发现后就改成了突袭，抱着侥幸心理，想打西军一个措手不及，其实无论偷袭还是突袭，都是以少打多的非常手段，兵力不足才会如此冒险一搏，所以谭啸虽然来势凶猛，其实却并不可怕。

    “楚贼充其量只有两万战兵，除去把守贵阳城和图云关、鸦关等处的人马，最多只能派出一万战兵伏击我军，蜀王那里已经发现了五千楚贼，周国栋和刘体纯肯定也在那个方向，谭啸这里只是一支偏师，那么他的兵力就和这个斥候说的一样，大概是两三千人。”

    王尚礼断定谭啸是一支冒险深入的孤军，兵力只有自己的三分之一，既然如此，就应当给予迎头痛击！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王尚礼认为自己的兵力是谭啸的三倍，战而胜之毫无悬念，想要把他全部消灭却要想点办法，他考虑片刻，决定将计就计，诱敌深入，挡住两边撑起包围圈，主力再稍稍后撤，给谭啸摆一个口袋阵。

    “你等暂且按兵不动，等我烟火号令再一起杀出，务必生擒谭啸！”

    王尚礼的前军本来有一万四千人的战兵，除去在山下防守河滩的三千多战兵，再给刘文秀派去两千援兵，还剩八千多战兵，毫无疑问，对付谭啸的两三千人，这八千战兵已经足够了，他派出四千战兵埋伏在两侧的山后，又将剩下的四千多人分成前后两队，他自己亲自率领三千名精锐藏在辎重辅兵的后面，又命令前队一千多人去迎战谭啸，许败不许胜，把他引进包围圈。

    负责诱敌的将领名叫周武定，据说乃是三国名将周瑜的后人，智勇双全，颇有先祖之风，他奉命出发后考虑了一下，觉得单纯的诈败诱敌太生硬了，未必能骗过谭啸，就自己加戏派几百名士兵藏在树林里面，多打旗帜，故作疑兵，用一个假的陷阱来掩护真正的陷阱。

    “儿郎们，随我前去杀退贼兵，搭救苗将军脱险！”一切安排既定，周武定率领剩下的一千甲兵扑向狼烟燃起的方向，迎战谭啸。

    谭啸意图分割刘文秀的中军和前军，所以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王尚礼的后面，然后再发起突袭，可是被苗振宗意外撞破行踪之后，只好改变计划，争分夺秒的向纵深穿插，免得被西军挡在外围，打成一场烂仗。

    出乎意料的是，西军的反应非常迟缓，除了苗振宗之外，再没有遇到其他的敌人，谭啸像撵兔子一样追着对方，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王尚礼的前军附近，谭啸从望远镜里惊讶地看到，远处的山包后面，王尚礼正在忙乱的撤退，他的身边只有几千名肩扛手提的辅兵，没有成建制的甲兵，山包前面，周武定率领一千甲兵拦住去路，看样子是要掩护王尚礼撤退。

    “王尚礼怎么只有这点兵马？难道说，他把主力都派去支援刘文秀了吗？”

    谭啸匆匆赶来，对王尚礼的部署位置和具体兵力都不了解，看到西军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嘀咕，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还是真的天上掉馅饼，毕竟战场上的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王尚礼如果指挥失误，恰巧又被谭啸误打误撞的撞上了，正是千载难逢的破敌良机，但也实在太巧了，巧的让人怀疑其中有诈。

    正在这个时候，树林里一面面红旗卷动，大群的飞鸟冲天而起，影影绰绰有无数人影呐喊着冲了过来，看样子少说也有上千人，楚军将士微微一惊，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谭啸却哈哈一笑，疑虑尽去。

    “这就对了嘛，西贼果然在这里藏有伏兵。兄弟们，贼人的伏兵没有多少，给我把他们都杀光，活捉王尚礼！”

    仔细观察，这片树林的面积不大，西军的阵型也比较松散，虽然有很多人在声嘶力竭的呐喊，还有一面面战旗在来回游走，但是并没有多少西军士兵从树林里冲出来，料敌从宽算他们一千多人好了，加上正面周武定的一千人，总共也就是两千多人的兵力，和楚军相比还是太少。

    谭啸身边本来有两千士兵，这一路急匆匆的追来，不可避免的有一部分士兵掉队，现在还剩一千七八百人，和西军相差不多，但是镇筸兵和宁州兵很快就会跟上来，再加上其他的后续部队，典型的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谭啸感觉风险不大，毫不犹豫的发起进攻。

    果不其然，谭啸发起进攻后，周武定虽然奋力迎战，侧面的树林里却只冲出来大约五百名伏兵，而且战线松散，给人一种虚张声势的感觉。

    谭啸用部分兵力挡住周武定，一千主力先打这支伏兵，干脆利落的把他们杀散，转过身又来夹击周武定，一鼓将其击溃，智勇双全的周武定满身都是戏，丢盔卸甲，呼号奔逃，顺着山路逃向王尚礼的大旗。

    谭啸率部紧追不舍，眼看距离王尚礼的辎重部队越来越近，只剩一箭之地的时候，发觉情形不对，猛然举手站定，对手下士兵大喊一声。

    “停！”

    那些西军辅兵也太镇定了些，战兵已经崩溃，楚军又杀到这么近的距离，他们仍然维持着队形，竟然没有溃散逃命，远远看去，那些辅兵的样子虽然显得很紧张，却只是新兵上战场后正常的紧张情绪，而不是这种场面下应该有的反应，很明显，有什么东西仍在支撑他们的信心。

    随着谭啸一声令下，楚军士兵原地停下，这个时候，对面的西军辅兵突然向两边一闪，露出藏在他们身后的大队甲兵，这些甲兵全身都包裹在闪烁着金属反光的铠甲中，手中的武器更是寒光闪闪，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楚军逼来，除了骤然响起的号角和战鼓，三千名甲兵都沉默无语，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谭贼，还不俯首就擒！”

    王尚礼哈哈大笑，命人燃放烟花火箭，通知两侧山后的伏兵一起杀出，围歼谭啸，两支特制的烟花带着凄厉的响哨飞上天空，砰砰两声，炸成一红一绿两朵烟云，紧接着，两侧的山后响起一片呐喊声，四面八方好像都是西军的伏兵，不知有多少人马。

    “斩杀谭啸者，赏银一百两！”

    王尚礼大喝一声，指挥部队向着楚军杀了过去。

    除了他的三千甲兵之外，周武定在第一时间聚拢士兵，带着一千来人杀了个回马枪，其他的西军辅兵也纷纷从粮包底下抽出刀枪，向着两边的山坡上包抄，准备围堵追杀楚军的溃兵。

    天罗地网！

    谭啸如果转身逃跑，在王尚礼的追杀下肯定溃不成军，如果分散突围，又会遇到埋伏在两侧山后的伏兵拦截，在王尚礼看来，谭啸已经陷入绝境，最好的办法就是原地坚守，负隅顽抗，也许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谭啸正是这么做的。

    他既没有转身逃跑，也没有向两侧突围，而是聚拢人马，列阵迎敌，用一千多人的兵力抵抗王尚礼四千人的围攻，他们抢先退到一处悬崖的前面，背靠悬崖拼死抵抗，西军受到地形限制，兵力虽多却无法全部投入战斗，一时吃不掉他们。

    “谭啸这厮果然是楚贼中的悍将，困兽犹斗仍然军心不乱，今日若不能击杀此獠，日后必为心腹之患……嗯，谭啸到底带来了多少贼人，听这个动静，他手下好像不止三千兵啊！”

    王尚礼接连几次猛攻，都被谭啸击退，心里有些着急，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两侧山后一直杀声震天，西军的援兵却迟迟没有赶来，好像也遇到了敌人，难道说，谭啸除了手边这将近两千人马之外，另外还有援兵？

    不应该啊！谭啸最多只有三千人马，就算在侧翼分兵一千，也不可能拦住四千西军，为什么现在一个援兵也看不见？侧耳细听，两侧山后传来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王尚礼想不通其中的原因，只能归之于西军作战不利，比如措手不及被敌人偷袭，所以才会陷入苦战，他一边大骂手下将领废物，一边派出斥候，赶往两侧的山头查看。

    斥候们刚刚爬到半山坡，山顶上突然响起一片响亮的呐喊声，紧接着，成百上千的士兵在山顶上露出身影，又毫不迟疑的向山下冲来，犹如山洪爆发，迅速淹没了周围大片的山坡。

    “终于来了！”

    王尚礼松了一口气，战局至此，胜负已无悬念。

    西军必胜。

    谭啸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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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 贵阳（续五）

﻿    看到山坡上有大群的士兵赶来，王尚礼想当然的认为，他们都是自己那些姗姗来迟的部下。

    这个时候，两侧山后的厮杀声并没有停歇，只是声音比刚才稍小一些，很明显，那四千西军已经控制住战场形势，但是他们没有急于消灭敌人，而是分兵来支援自己，所以战斗仍在持续。

    就在这个时候，一面红色的方形战旗出现在山顶，王尚礼无意识地扫了一眼，猛然意识到不对，急忙拉回目光，定睛再看。

    没错，那是一面楚军的长方形战旗，和西军的三角旗截然不同。

    “蠢材！竟然把楚贼也放了过来，这个仗可是越打越乱了！”王尚礼气得破口大骂，那四千西军太不小心，光顾着赶来支援自己，没有把楚军彻底堵住，现在被对方从侧后方狠狠捅上一刀，肯定损失惨重。

    不对，不对！他们好像都是一伙的，难道说，两侧山坡上这成百上千的士兵，竟然都是楚军？！

    仿佛在回答王尚礼，随着第一面战旗出现，又有好几面方形战旗相继出现在山顶，战旗后面跟着更多的士兵，前面那些速度最快的，已经冲到了山坡下，足以看清他们的盔甲军服的式样和颜色，王尚礼终于确定，这些冲下来的士兵都是楚军，都是敌人！

    “儿郎们，随我迎战！”

    王尚礼心中一惊，顾不上深究其中的原因，指挥部队上前迎战，现在的局面非常危险，猎人好像已经变成了猎物，为了避免全军溃败，不惜代价也要挡住敌人的这波进攻。

    进攻！

    北侧的山坡上，镇筸兵像一群轻快的山羊，在山坡上窜跳下行，手中的刀枪随意挥舞，就把那些西军辅兵杀散。

    这些辅兵刚才想截杀楚军的溃兵，一群一群的分布在两侧的山坡上，正好送到镇筸兵的嘴边，一眨眼的工夫就被放倒了百十人，其他的辅兵扔下刀枪，不顾一切的向山下逃去，镇筸兵不屑于追杀这些没用的辅兵，一边冲下山坡，一边聚集成几股，在军官的率领下对王尚礼的右翼发起进攻。

    南侧的山梁上，宁州兵的速度同样不慢，也是一边快速下山，一边完成兵力的集结，冲下山坡后立刻发起进攻，全力冲击王尚礼的左翼，宁州兵起源于幕府山区的抗清义兵，其中有很多人和熊立春一样都是山贼出身，和镇筸兵一样擅长山地作战，这次千里挺进贵州，被汪克凡点名调入西征军。

    镇筸兵和宁州兵，就是这个年代的山地特种部队！

    他们刚才和友军配合，轻易冲破四千西军的拦截，赶来支援谭啸，谭啸看到友军赶到，也在同时发起反攻，几路人马从三个方向围着王尚礼一通猛揍，把他打得叫苦不迭。

    “贼人怎么如此凶猛！哎呀，谭啸最少也有五千……不，六七千精兵，他从哪里调来这么多的兵马，难道贵阳在唱空城计？”

    王尚礼作为西军大将，对楚军的情报非常熟悉，看到陈友龙和卞祥的旗号后，知道他们都是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在西征军里也是绝对的主力，这个时候，两侧山后的战斗仍然没有停止，说明除了谭啸、陈友龙和卞祥这三支部队，两侧山后还有不少楚军，这样估算下来，谭啸的总兵力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手边还有四千多的兵力，和谭啸、陈友龙、卞祥加起来差不多，但是猎人变成猎物后，士气明显差了一筹，一直被楚军压着打，且战且退，无法稳住阵脚。

    由于这里是狭窄的山地，平原上常用的一些战术都不能用了，两军交锋处形成一条U字形的战线，彼此来回冲杀，相比之下，王尚礼兵力较为集中，所以战线相对厚实一些，楚军从南、北、西三个方向围着他打，战线虽然削薄，却是三面夹击的态势，明显占据上风，让王尚礼徒呼奈何。

    这样下去不行！

    王尚礼命令燃放烟花火箭，给两侧山后的友军发信号，让他们向主力靠拢，同时命令山下河滩那三千多战兵，立刻赶来参加战斗，他也知道楚军有船，随时可以从南明河登陆，但是眼下形势危急，已经不能让那三千多战兵坐在一旁当观众了，况且在王尚礼想来，谭啸既然带来这么多的部队，多半已是倾巢而出，楚军没有足够的兵力再从南明河登陆。

    除了调动自己的部队，他也给刘文秀发出信号，向中军求援。

    王尚礼认为，楚军很明显是把他当成主攻目标了，周国栋那五千伏兵只是为了牵制刘文秀，谭啸这边才是楚军的主力，现在这个形势下，王尚礼感觉自己还能支撑得住，但是很难反败为胜，刘文秀如果能派来五千人以上的援兵，就可以转守为攻，一举消灭谭啸，从而打赢这一仗。

    一道又一道烟花冲上天空，五彩绚烂，各有含义。

    河滩上的三千多部下最先做出回应，升起烟花告诉他，立刻全军回援，时间不长，刘文秀的中军方向也升起几道烟花，告诉王尚礼已经派来两千援兵，另外还命他派人赶去中军，向刘文秀报告最新战况。

    烟花能传递的信息是有限的，刘文秀看到王尚礼在求援，而且在收拢部队，也隐隐听到了战鼓厮杀声，知道这边的战斗规模不小，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刘文秀这个时候正在全力进攻七十五师，手边的机动兵力也不多，只把王尚礼派去的两千援兵又派了回来。

    两千就两千吧，王尚礼倒没有抱怨，有了这两千援兵，他足以与谭啸较量一番，哪怕不能取胜，自保却是不难，唯一让他感到有些不安的，是两侧山后那四千西军一直没有回应，传来的厮杀声反倒更加激烈。

    “谭啸这厮到底有多少兵？难道说，他还有余力在山后发起进攻，张五他们也已陷入苦战？”

    王尚礼原本推测，陈友龙和卞祥既然赶来支援谭啸，留在两侧山后的兵力肯定不多，那四千西军哪怕一时间无法消灭敌人，但是脱离战斗向自己靠拢却很容易，可是过了这老半天，不但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甚至连联络的烟花都没放一支，说明那里的战斗非常激烈，带队的西军将领可能已经亲自上阵，正在忙于厮杀。

    “传令，反攻南侧的卞贼，接应山后的张五将军。”王尚礼手里有四千兵力，短时间内还能支撑得住，集中力量甚至还能在一个方向发起反攻，他考虑片刻，决定把突破口放在南侧的卞祥身上，不求一下子打败对方，只求将其击退，以接应山后的友军。

    杀！

    王尚礼亲自率领一千名精锐，投入南侧的战场，和卞祥的宁州兵展开激战。

    谭啸、陈友龙和卞祥加起来，兵力大致和王尚礼相当，虽然明显占据上风，但还不足以把对方包围，被王尚礼集中兵力一阵猛攻，卞祥立刻觉得有些吃力，战线被推着向后旋转，扭曲，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L型。

    杀！

    卞祥当年和熊立春毅然决裂，也是一个宁折不弯的倔强性格，这个时候本该略略后撤，不和王尚礼硬拼，但他不肯认怂，把最后的预备队都投入战斗，其中率军冲杀，一阵顽强的激战后，又把L型的战线推回了u型。

    “卞贼果然凶悍，也罢，起码有一队斥候冲了出去。”

    这一来一回的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双方的伤亡都不小，王尚礼损失了超过两百人，卞祥那边应该也差不多，西军虽然是一支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但是一次战损超过两成的话，部队的士气就会严重下降，现在一次战斗就伤亡了半成，王尚礼肉疼之余，有些不敢硬拼了。

    趁着两军混战的时候，有一队斥候冲破楚军的拦截，已经快要爬到山顶，王尚礼决定让士兵们休息一下，等那些斥候探明山后的战况，再做下一步决定。

    那一队斥候兜了个圈子，远远避开楚军，很顺利的登上山顶……突然间，他们又转身飞奔下山，向着王尚礼这边跑来，踉踉跄跄的模样慌张，有两个人还摔了一跤，王尚礼连忙上前接应，离得距离还很远，为首的那个斥候队长就挥舞着两手，对着王尚礼大喊大叫。

    “侯爷，大事不好啊，张五将军遭到贼人围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哈？楚贼有多少兵马？”王尚礼愕然问道。

    “楚贼大约有三千精兵，张五将军只剩一千多人，而且已被贼人分作两处，正在苦苦厮杀，请侯爷尽快派兵救援。”那个斥候队长倒还精细，简单几句话，就把战况说得清清楚楚。

    “楚贼怎么又有三千精兵？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王尚礼大为意外，如果北面的山后也是这种情况，谭啸的兵力岂不是超过一万人了？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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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六章 贵阳（续六）

﻿    其他几个斥候却众口一词，纷纷为他们的队长作证，听他们把山后的情况仔细描述了一遍，各种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王尚礼不信，当时又惊又怒，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谭贼啊谭贼，你好生猖狂，真以为有一万人马，就能一口吃掉我吗？！”他嘴上虽然在怒骂，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谭啸的兵力远远超过他的预料，而且对他完成了初步的分割包围，如果两侧山后的四千西军被消灭，就是被各个击破的节奏，真的被谭啸一口吃掉也没什么奇怪的。

    谭啸竟然能带来一万战兵，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这次进攻贵阳，可能要失败。

    现在，必须向刘文秀求援。

    王尚礼命令部队，对南侧山坡再次发起进攻，尽可能的救援部将张五，同时燃放烟花火箭，向刘文秀发送最高级别的告警消息，告诉他前军崩溃在即，请他立刻全军来援。

    ……

    “王尚礼到底在搞什么？唉，今天这个仗打得可真够乱的。”

    看到王尚礼发出最高级别的告警，刘文秀感觉头大如斗。

    他和王尚礼一样，同样低估了楚军的兵力，以为对方最多有两万战兵，那么按照最坏的极限情况，除了七十五师这五千楚军，谭啸带着剩下的一万五千楚军倾巢而出，全力围攻王尚礼，王尚礼也有八千多加三千多（守河滩的部队）合计一万两千人的兵力，大致旗鼓相当，怎么突然就要全军崩溃了呢？

    刘文秀没想到的是，王尚礼刚才想要全歼谭啸，把部队分散展开，被楚军趁机分割包围，所以形势迅速恶化，全线崩溃并非夸大其词。

    “再给他派去两千援军吧，告诉王尚礼，继续坚守待援。”刘文秀很想再加上一句，如果挡不住楚军的进攻，就要把王尚礼军法从事，可惜烟花无法传送这么复杂的信息。

    身为全军统帅，就要统筹全局，不能哪里要援兵都无条件的答应，在刘文秀看来，王尚礼无论如何都能再坚持一段时间，中军这边却到了消灭七十五师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全军去救王尚礼，不但功亏一篑，而且还有莫大的风险。

    加上这次给王尚礼派去的两千援兵，刘文秀已经变成了光杆司令，虽然急令后军向中军靠拢，又命令他们再派三千援兵快速赶来，但是中军仍然非常空虚，另外王尚礼用烟花发出的信息刘文秀都看到了，他把河滩上的守军调走后，那里出现了一个非常大的漏洞，刘文秀为了填补这个漏洞，把最后的一千多亲卫部队都派了上去。

    “秦王的兵，真是不好用啊！”刘文秀在心里暗暗吐槽。

    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多半是由王尚礼造成的，他的前军发现敌情后，只派一个军官向刘文秀简单报告了一下，就自作主张的调动部队，和楚军乒乒乓乓的打成一团，刘文秀得到的最新情报中，谭啸仍然只有两三千的兵力，虽然他已经想到王尚礼低估了谭啸的兵力，但是在情报不明的情况下，就放弃即将吃到嘴里的七十五师，刘文秀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山区作战就是有这样的问题，部队之间严重脱节，大部分时间只能各自为战，刘文秀手下的兵力越多，这个问题就越严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哪怕王尚礼那边损失惨重，甚至被楚军击溃，只要消灭七十五师，起码还能找补回来一大半，如果王尚礼表现的更好，最后能够坚持下来，打赢这一仗的希望就更大了。

    战鼓声中，高文贵和卢明臣又一次对七十五发起进攻。

    刚才这段时间里，高文贵和卢明臣已经进攻过两次，以三倍兵力从两面夹攻七十五师，但是都被七十五师打退，一方面是因为七十五师顽强抵抗，一方面也是因为西军地形不利，高文贵和卢明臣不愿硬拼，想要尽量减少自身的伤亡。

    这次进攻却不同，刘文秀已经下了死命令，让他们两个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消灭七十五师，高文贵和卢明臣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把所有的部队都压了上去，小小的一座山头周围，被一万五千名西军铺的满满当当，督战队跟着第一波进攻部队登山，无论是谁畏战退却，都当场斩杀。

    “杀！”

    七十五师这个时候也伤亡了大几百人，好在前面几次战斗都打赢了，士气正高，见到西军全力进攻，士兵们虽然有些紧张，却毫不胆怯，分兵两线排成整齐的阵型，死死的顶住西军的进攻。

    “杀！”

    “杀！”

    “杀！”

    西军的进攻如同岸边的海浪，一浪未歇，又卷起一浪，紧接着又是第三道，第四道浪头，后浪推着前浪，不断拍击着楚军的军阵，泛起一片片鲜血组成的红色泡沫，楚军的军阵也像海浪中的沙石，一层层的被削去冲走，渐渐变得单薄。

    “七十五师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啦！”

    战斗在持续，远处的山谷里，几名参谋齐声劝说周国栋，请他立刻出兵救援七十五师，周国栋遥遥看了看刘文秀的中军大旗，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一挥拳头。

    “不等了，咱们干他娘的！”

    他很想等到刘体纯赶来后，再一起夹攻刘文秀，但是七十五师这一会儿就伤亡了数百人，虽然仍在奋力顽抗，但是再顽强的部队也有自身的极限，如果周国栋还不出兵支援，他们哪怕不投降，也会被西军击溃，然后消灭。

    “杀！”

    “杀！”

    “杀！”

    随着一声号炮，山谷里突然涌出无穷无尽的伏兵，跟随周国栋的将旗登上山坡，上万楚军士兵齐声呐喊，再加上山谷的回音效果，如同山崩地裂般声势惊人，正在进攻七十五师的西军士兵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朝这边看来，更远些站在山岭上的刘文秀，却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周国栋果然现身了！本王早就料到，你定然藏在左近，只要我猛攻这个劳什子的七十五师，你就会忍耐不住，露出狐狸尾巴，哼哼，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刘文秀根据经验判断，七十五师不会是一支孤军，肯定还有别的楚军和他配合，另外周国栋是这支部队的主将，却一直没有现身，也是一个重大疑点，所以他一定要猛攻七十五师，把周国栋逼出来，现在终于大功告成。

    “周国栋这厮，多半是兵力不足，所以隐忍到现在，他大概有两千多甲兵……嗯，不对，看样子最少有三千多甲兵……哎呀，怎么没完没了？难道他有五千甲兵？既然如此，王尚礼那边怎么会告急？”

    看到山谷里冒出来的楚军士兵越来越多，刘文秀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因为距离太远，他看不到楚军刚刚冲出山谷的样子，只有等他们登上较高的地方才能进入视野，一开始是两千多人的样子，但是后续部队源源不断，不一会就变成了三千多人，紧接着又变成了五千，等到视野中的楚军士兵超过八千人，并且还在增多的时候，刘文秀的脸色彻底变了。

    “周国栋竟然有一万四千……不，一万五千甲兵！唉，王尚礼这厮，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当斩！”

    楚军终于全部冲出山谷，出现在刘文秀的视野中，他又仔细数了一遍，加上七十五师，周国栋的总兵力竟然高达一万四千人（七十五师已经伤亡了一千人），和刘文秀的中军相差不多，很明显，这里才是楚军的主攻方向，楚军的主力几乎都在这里，刘文秀这个时候已经相信，谭啸那边真的只有两三千战兵，可恨王尚礼坐拥上万大军，却被谭啸打得不断求援，最后连最高级别的告警都发出来了，还让刘文秀全军支援他，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嗖~，嗖~”

    周国栋的大军杀出山谷后，立刻放出两道烟花，挂在天空中的图案非常精致，应该是浏阳的巧手匠人所制，引得三军将士纷纷仰头张望。

    “这是太阳吧，红色的太阳，周围还有一道道的光呢。”

    “此言大谬也，这分明是两朵菊花，红菊虽然少见，老夫当年却曾经见过一次……”

    刘文秀的身后，几个随军参赞的文士夫子在低声议论，他们负责后勤文书一类的工作，军事方面完全是外行，虽然和军队的气氛格格不入，但是军队里也离不了这种能写会算的人才，所以刘文秀对他们相当容忍，一直带在身边。

    两军交战的时候，他们还在谈论不相干的闲话，刘文秀微微皱眉，最后却没有说什么，此时此刻他非常焦虑，感觉战局已经失控，没有心情管这些琐事。

    周国栋放出那两道烟花，不知道在传递什么消息，但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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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 贵阳（续七）

﻿    “传令卢明臣，回身迎战周国栋，传令高文贵，分兵一半支援卢明臣……”

    在狭窄的山岭中间，周国栋的一万大军占地面积很大，给人一种铺天盖地的感觉，对着卢明臣蜂拥扑去，山水轮流转，卢明臣现在又变成了腹背受敌，比七十五师的处境更加危险，毕竟他们已和七十五师激战多时，周国栋这一万大军却一直养精蓄锐，刘文秀第一时间就断定，卢明臣肯定不是周国栋的对手，如果不派高文贵支援，只怕一交手就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一万大军啊！

    周国栋竟然有一万大军！

    这大大出乎刘文秀的预料，事先全然没有防备，才会导致这种被动局面。

    卢明臣处在七十五师右侧，高文贵要支援他，就得绕着山坡兜一个大大的圈子，他的援兵刚刚下到山底，周国栋的部队已经赶到战场，和卢明臣展开激战，高文贵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对山顶的七十五师全力起猛攻，尽量的牵制他们，避免卢明臣遭到两面夹击。

    卢明臣也是经验丰富的宿将，眼看周国栋大举来袭，早有相应的准备，他顾不上再进攻七十五师，调动主力转向周国栋，同时缓缓向后撤退，意图向高文贵靠拢，另以少量部队面对七十五师，以防他们趁机顺着山坡追杀下来。

    “还好，卢明臣和高文贵应对得当，或许可以挡住周国栋。”刘文秀微微松了一口气，卢明臣和高文贵加起来也有一万多部队，和周国栋旗鼓相当，虽然被对方突袭这一下，损失必定不小，但应该还能自保。

    刘文秀再次给后军传令，命令他们把所有的战兵全部派来，全行军，接应主力部队。出兵之前，他以为这一仗必然能够取胜，可是现在的局面已有失控的危险，如果后面的战事仍然进展不利，他就打算退兵。

    当然了，即便退兵也是暂时的，刘文秀重新调整部署后，肯定还要卷土重来，再次对贵阳起进攻，只是这次受挫之后，西军的实力受损，下次进攻的时候不能再采用四面合围的战术，只要先把楚军赶走，收复贵阳，就算完成任务。

    再往后，这个仗该怎么打，刘文秀还考虑不了那么长远。

    总之会非常头疼。

    因为这次围攻贵阳的失败，西军已经失去一举歼敌的良机，谭啸和周国栋即使退出贵阳，以后到处流窜作战就不好对付，把一两个省打得赤地千里都是有可能的，刘文秀的底线就是守住云南大本营，然后再调集大军围剿西征军，进攻江南的计划肯定会因此受到影响，孙可望想要顺江而下攻占南京，起码还要一两年的准备时间，西军的整体战略都要做相应的调整。

    “唉，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其他的吧。”刘文秀收回思绪，凝神观战。

    前方的战场上，卢明臣的七千战兵正在和周国栋的一万战兵激战，打得非常艰苦，山地作战地形狭窄，地表起伏不定，还有很多灌木和植被，所以两军都放弃了列阵而战，回到原始的混战厮杀。

    一开始的时候，两军之间有一条非常明显的战线，因为地势起伏微微有些波折，总体来说还是一条直线，但是随着战斗的白热化，这条战线覆盖的范围迅扩大变粗，变成了一条宽达数百步的交战地带，而且开始扭曲变形，几千名士兵就在这条交战地带上生死搏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垂死的惨呼不绝于耳，兵刃的撞击声响成一片，鲜血迸流，尸横累累，不停地来回攻杀，站在高处远远看去，就像一条巨蟒在不停的颤抖扭动。

    但是这种原始的战线厮杀，不是两群士兵冲到一起互相砍就完了，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从后阵起的冲击。

    战旗挥舞，鼓号争鸣，周国栋和卢明臣各自指挥部队，对敌人的战线不断起冲击，少则几十人上百人，多则几百人上千人，组成一支支突击部队，像两个巨人各自挥舞着重拳，狠狠砸在对方身上。

    在这种强力冲击下，两军之间的交战地带每每会在一瞬间被冲破，直到被对方挡住攻势，又形成新的交战地带，站在高处远远看去，就像那条巨蟒在猛烈的抖动身体，在来回的移动位置，好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激烈搏斗，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伤害。

    “壮哉！壮哉！”

    那几个文士夫子非常激动，被激烈的战斗刺激得热血沸腾，和平原上森然列阵，进退皆有章法的野战不同，这种更接近原始状态的山地大规模决战，显得更加残酷，也更加直接，如果这是一场巨人之间的搏斗，无法列阵而战就像去掉了双方的护具和拳套，每一记重拳都会砸得对方头破血流，很快就变得伤痕累累，鼻青脸肿。

    由于无法列阵而战，单个的士兵就变得非常脆弱和渺小，面对大队敌人的冲击时几乎瞬间就被淹没，只有派出部队正面拦截，才能挡住敌人的冲击，如果拦截的部队也被击溃，阵线就会继续向内弯曲，直到下一支拦截部队挡上来，最终挡住敌人的冲击，士兵们随即原地融入战斗，等待下一次冲击的到来。

    “我军好像处在下风啊。”有一个文士小声说道。

    他虽然是外行，也能看出卢明臣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伤亡比楚军多得多。

    周国栋的部队不但人数占优，士兵的士气和体力也都过西军，就像比卢明臣大了一个重量级，身高臂长又体力充沛，一拳接着一拳对着他猛揍，一开始的时候，卢明臣在招架之余，还能瞅冷子还击两拳，但是随着战线不断向后凹陷，他就只能举起双臂护着头脸，沉浸在周国栋如同暴风骤雨的组合拳里，根本来不及还手，也不敢轻易还手。

    他现在全力招架，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耗尽体力之前，不会被对方轻易击倒，如果贸然还击露出破绽，被周国栋一拳兜在下巴上，就会被打得直挺挺的倒飞出去，躺在地上任凭对方蹂躏。

    “挺住！挺住！”刘文秀在心里暗暗给卢明臣加油。

    因为对周国栋的兵力估计不足，他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卢明臣挨揍，没有任何办法，好在高文贵派去的三千五百名援兵马上就要赶到战场，有这支生力军加入战斗，卢明臣可以转危为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的西军将士倒在血泊中，那三千五百名援兵已经在全力奔跑，可是在刘文秀眼里，他们却比蜗牛爬得还慢，终于，他们来到了卢明臣的后阵，从辅兵手里接过铠甲和头盔，匆忙的穿戴好，然后组成几支突击部队，相继对楚军起反击。

    反击了！

    刘文秀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粗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卢明臣的战线刚才已经从I型变成了不规则的c型，楚军不但可以向交战地带投入更多的兵力，还隐隐形成了三面夹击，形势非常危险，这三千五百名援兵投入战斗后，立刻把两端的楚军推了回去，恢复了战线的稳定。

    稳住就好！

    刘文秀没指望一仗打败周国栋，只是希望高文贵和卢明臣稳住阵脚，等到后军的援兵赶到，就接应他们撤出战斗，确保自身的安全后，再寻找战机，或者全军撤退……现在的战场形势非常混乱，前军王尚礼那里战况不明，中军这里的形势也不乐观，后军的战兵本来就只有几千人，从贵阳城西赶来的云南兵又是远水不解近渴，刘文秀手里可打的牌已经不多，不想和周国栋继续死磕，以免出现意外，让全军陷入更大的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山下升起一道烟花，不是西军出的信号，而是楚军那种漂亮的烟花，紧接着，周国栋的军中人人呐喊，以两个千人队的规模再次对卢明臣起突击，一副士气高昂的模样，刘文秀猛然转身，愕然看到南明河上驶来一队大大小小的船只，船头都打着方形的红旗。

    “楚贼果然乘船来袭！”

    看到楚军的“战船”出现，刘文秀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但是并不慌乱，毕竟楚军本来就控制着南明河水路，换做自己是楚军统帅，也不会放过这个便捷的有利条件，而是要尽可能的加以利用，打击敌人，但是刘文秀对此也早有准备，王尚礼调走河边的三千多战兵后，他就把身边最后的一千多名战兵派了过去，想来可以抵挡一阵。

    不用取胜，只需要抵挡一阵就行了。

    后军的三千援兵马上就到，后面还有两三千战兵，到时候刘文秀手里就有七千以上的机动兵力，楚军的主力却在周国栋和谭啸那里，乘船来袭的这支楚军最多只有两千人，甚至只有一千人，刘文秀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很轻松的把他们赶进南明河里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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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贵阳（续八）

﻿    “没想到，竟然是刘二虎亲自领兵……”

    楚军的船队渐渐驶近，前面最大的一艘船上，赫然打着一面两丈高的大旗，上面写着硕大的一个“刘”字，迎风招展。

    看清是刘体纯本人的将旗后，刘文秀的神色微微一变，按理说刘体纯这样的大将不会轻易置身险境，万一他出现意外，不但对全军的军心士气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也会造成楚军的指挥系统瞬间失灵，可是刘体纯偏偏亲自来袭，就好像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成功登陆，打赢这一仗。

    “他到底带来了多少兵？”

    离得近了，楚军的船队显得规模更大，刘文秀仔细观瞧，每艘船都处在超载的边缘，吃水很深，船头船尾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士兵，如果船舱里也满载楚军士兵，兵力肯定不止两千，很可能会有三千人上下，刘文秀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开始反思最初的判断，难道说，楚军的战兵其实不止两万？

    不止两万，那又是多少？

    两万五？三万？甚至更多？

    刘文秀强行按下这个荒唐的念头，不敢再想下去了。

    楚军如果对长沙发起反攻，五万大军里面有三万战兵还说得过去，可是西征军是从广西、湖南和贵州交界处的九万大山绕过来的，这一路都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孤军深入的西征军带多少粮食都觉得不够，怎么可能只有两万辅兵？

    “也许这只是刘体纯的诡计，他以辅兵充当战兵，以应一时之急。”

    刘文秀想到了另外一种更合理的解释。

    两军交战的时候，在一些特定条件下也会让辅兵参加战斗，比如守城的时候就在城墙上大量使用辅兵，伤亡再多也不心疼，效果却和战兵差不多，攻坚的时候也会用辅兵扫清外围障碍，填平壕沟，尽量减少战兵的损失，另外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这种时候不管辅兵战兵，都要拿起武器参加战斗，刘体纯现在很可能就是这么做的。

    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在野战中，辅兵的战斗力完全不能和战兵相比，哪怕他们拿起武器，但是因为缺乏训练和盔甲，更缺乏基本的战斗意志，上百个辅兵被几个战兵杀得落花流水都很正常，刘体纯带来的这支部队里面如果辅兵太多，还会对战兵造成干扰，降低部队的战斗力。

    “刘二虎啊刘二虎（刘体纯外号二虎），你我有十几年没见了，不知你的本事还剩下几分，还是不是当年那个飞虎将！”

    眼看楚军的船队已经靠岸，船头船尾的士兵纷纷跳下河滩，船舱里也如同蚁群出窝般冒出来一队队的士兵，刘文秀大踏步走到战鼓旁边，向鼓手说道：“鼓槌拿来。”

    咚咚咚咚！

    刘文秀亲自擂鼓，为西军将士助威，在他的带动下，左右两旁十来个鼓手一起把胳膊抡得像风车似的，激昂的鼓声传遍山间河边。

    人人都说战机难觅，但是战机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而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关键时刻只要顶得住，自然会出现战机，每到关键时刻都能顶得住，每次出现战机都能抓住，取得最后的胜利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刘文秀知道，自己的部队已经撑到了极限，楚军应该也是同样的状态，只要能顶住刘体纯这波袭击，战局仍然可能出现转机。

    另一方面，刘文秀也做好了退兵的准备，但在退兵之前，最好能消灭刘体纯，狠狠咬上楚军一口，把他们咬疼，咬跑，咬得不敢再追，确保西军主力平安撤退。

    “杀！”

    随着激昂的战鼓，另一边的战场上，一直且战且退的高文贵和卢明臣突然发起反攻，奋力把战线往回推。

    “杀！”

    看到自家主帅亲自擂鼓，河滩上的西军士兵立刻发起进攻，半渡而击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但是西军现在不追求杀伤敌人，只求守住河滩，所以在第一时间发起进攻才是正确的选择。

    河滩平坦宽阔，西军可以从容的结阵，发挥出最强的战斗力，相比之下，刚刚下船的楚军士兵就混乱的多，很多人还站在大腿深的河水里，东一群西一群的不成队列，刘文秀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些楚军士兵下船的动作很灵活，身上明显没有披甲，最多只穿着轻甲或者皮甲，更好像只穿着单薄的军衣，这越发证明了对方只是一群辅兵，看他们乱轰轰的样子，分明就是来送死的。

    与之相反，西军士兵却排成整齐的方阵，刀枪如林，密不透风，像一座移动的城池般向河边压了过去，眼看他们已经踏入河水，距离敌人越来越近，刘文秀的眼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这一千多名战兵都是他手下的精锐，哪怕刘体纯真的带来了三千战兵，也足以与之一战。

    “刘二虎这厮，先让辅兵下船，多半是要声东击西吧。”

    刘文秀如同下一步看三步的围棋国手，已经在考虑敌人的下一步动向，刘体纯有船，打不过随时可以换一个地方登陆，他这次进攻很可能只是一次试探进攻，损失几百名辅兵也不会心痛。

    果然，刘体纯的船队突然响起了尖厉的哨音，船只纷纷调整方向，把船头对准了下游，看样子随时就会起锚开走。

    紧接着，船舷上，船舱里，几乎在同一时间闪起一团团火光，随着爆豆般的枪声传来，所有的船只前面都腾起大片的烟雾。

    “火铳！”

    刘文秀猛然瞪大了眼睛，千算万算漏算了一招，刘体纯带来的这支部队，竟然是楚军最为犀利的火枪兵！

    西征军千里挺进贵州，因为弹药无法补充，所以只带来了三千火枪兵，配备的都是最新式的燧发枪，他们在进入贵州后的一连串战斗中都没有现身，被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当宝贝一样藏着，以至于刘文秀收到的情报中，都没有提到楚军有这么一支火枪兵，刘文秀同样考虑到后勤补给的问题，也以为西征军用的都是冷兵器，可是在今天的这场决战中，刘体纯却率领三千火枪兵出战，一出手就直奔刘文秀的中军。

    除了船上的火枪兵，已经下船的楚军士兵也开火了。

    他们走到河水稍浅的岸边，在不影响射击的极限位置整队，当船上的火枪兵打完第一轮后，他们接着射出了第二轮枪弹。

    对面的西军阵列紧密，在排枪的射击下就是一群活靶子，他们身上的铁甲可以抵御弓箭，也可以抵御刀砍枪刺，可是在燧发枪的射击下，破裂的铁甲反而会扩大伤口，碎裂的甲片会造成二次伤害，因为船上过于狭窄，只有一半楚军士兵参战，连续两轮排枪之后，总共打出了一千五百发子弹，命中率却高达百分之四十，很多西军士兵都是身中数枪，当场毙命，转眼的工夫就倒下了一百多人。

    “砰砰砰砰！”

    船上的第二轮排枪又来了。

    “砰砰砰砰！”

    下船的楚军士兵射出第二轮排枪，这时有更多的士兵已经下船，加入射击的队伍，火力比刚才更猛。

    这一千多西军士兵都是刘文秀手下的精锐，虽然伤亡惨重，仍然在冒着弹雨冲锋，可是他们已经踏入南明河，河水最初只是没过脚踝，很快就深过小腿，然后是膝盖……在流淌的河水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冲锋，时不时还会陷入松软的河滩，西军士兵根本冲不起来速度，刚刚走出去十级步，又被楚军的排枪成片的打倒。

    轰的一声，剩下的西军士兵转身就跑，哪怕他们都是悍不畏死的老兵，也不想在这种毫无希望的战斗中白白送命，只坚持了两轮排枪，部队就崩溃了。

    “砰砰砰砰！”

    船上射出第三轮排枪。

    “砰砰砰砰！”

    下船的楚军士兵射出第三轮排枪。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

    催命的排枪仍在不紧不慢的射击，可是这该死的河滩，实在是跑不动啊！楚军的排枪就像一只巨大的筛子，每次射击都会让西军士兵变得更加稀疏，最后只有五百多人勉强逃上岸，已然溃不成军。

    “完了！”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刘文秀就已经猜到最后的结果，可是看到伤亡如此惨重，他的心里还是咯噔一沉。一千多人的精锐部队转眼就被打垮，楚军却毫发未伤，正在从容的下船登岸，整队之后，就向刘文秀的帅旗直扑而来，活捉刘文秀的呐喊声响彻山野。

    这次终于看清了，刘体纯的确有三千士兵，不是披甲兵，而是三千火枪兵！

    刘文秀身边除了少量的亲卫，就是一些非战斗人员，此刻手里还握着两把鼓槌，总不能靠鼓槌砸死刘体纯吧。

    “王爷，快撤！”

    左右亲卫一起上前，架起刘文秀就要跑，刘文秀却猛然甩脱了他们，指着后面的山路大声喝道：“怕什么？我军援兵已到，足可与刘体纯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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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贵阳（续九）

﻿    众人转头看去，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来路上红旗招展，出现了大队的西军骑兵和西军甲兵，以及为他们背负盔甲的辅兵，为首一员盔明甲亮的大将，胯下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正是奉命来援的后军主将祁三升，他接到刘文秀的烟花传令后，带着六千名甲兵和五百名骑兵一路急行军，正好在关键时刻赶到。

    刘体纯刚才还在船上的时候，就通过望远镜发现刘文秀的身边几乎没有甲兵，只有一千多辅兵和一些非战斗人员，所以上岸后直扑刘文秀的大旗，打算擒贼先擒王，可是刚刚走到半路，侧翼就出现了大队的西军甲兵，把刘体纯也吓了一跳。

    “全体都有，转向正南，列队备战！”

    这条官道可供两辆大车并驾而行，比那些狭窄崎岖的山路宽得多，祁三升的步兵排成四队齐头并进，长长的队伍还是见头不见尾，不知道他有多少人马，刘体纯发现敌人不但兵力雄厚，而且还有大队的骑兵，立刻命令部队转身迎战，顾不上再去攻击刘文秀。

    在这条宽阔的官道上，那些骑兵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冲锋，一百步的距离两个呼吸就到了，对楚军的火枪兵威胁很大，如果第一次射击不能挡住敌人的冲锋，楚军的火枪兵几乎没有再开第二枪的机会，好在除了这条官道之外，西军的骑兵就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刘体纯抢先在官道两旁部署了五百名火枪兵，确保火力的密度和持续性，如果西军的骑兵发起冲锋，就用连续的排枪把他们打成筛子。

    “祁三升最少有四五千甲兵啊，他的后军倾巢而出了吗？”

    随着西军向两翼展开战线，刘体纯大致看清了对方的兵力，虽然有些偏差，但是无关大局，他扭头看向河滩，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一艘船，楚军船队放下三千名火枪兵后，立刻掉头返航，现在已经走远了。

    “稳住，不要急，向河边包抄。”

    祁三升一路急行军赶来，士兵们都累得够呛，看到刘文秀的中军大纛立在山岭高处，易守难攻，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危险，就没有急于对刘体纯发起进攻，而是好整以暇的慢慢列队，让甲兵们一边休息，一边顶盔贯甲，向山坡下面的河边包抄。

    楚军火枪犀利，祁三升也早有耳闻，那五百名火枪兵守在前面，这条官道就是一处危险的陷阱，看着道路通畅便捷，其实却离死亡最近，从这一点进攻肯定损失惨重，他既然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就要尽可能的展开战线，从整条战线上同时发起进攻，以降低楚军火枪兵的杀伤力。

    大队的西军甲兵慢慢走下山坡，在河滩上摆出进攻队形，祁三升的作战意图已经非常明显，刘体纯随即下令，主动抢攻，打乱西军的部署。

    战鼓敲响，楚军火枪兵列队前进，他们使用的战鼓不是那种半人多高的牛皮大鼓，而是可以挂在腰间的小鼓，清越的鼓声节奏明快，楚军火枪兵踏着鼓点走下山坡，虽然地势起伏不定，队形却保持得非常整齐。

    “楚贼纵横大江南北，果然是一支强军。”

    “无妨，刘二虎以区区三千人进攻我六千精兵，不合兵法，必然惨败。”

    “嘿嘿，你等还是只知其一未知其二，火枪和弓弩一样善守不善攻，这才最要紧的，诸位只管拭目以待，看祁将军大展神威，一鼓破敌。”

    以六千多名甲兵对三千火枪兵，而且没有刚才那讨厌的河滩，刘文秀左右的那些文人夫子都变得乐观起来，楚军的火枪兵虽然表现出强大的战斗力，但是用单纯的火枪兵发起进攻，却是没听说过的战术，效果肯定不好，在他们看来，火枪和弓弩都是远程射击武器，防守的时候固然威力巨大，进攻的时候却嫌单薄，哪怕翻遍兵书，也没有只用弓箭手就能冲敌破阵的成例。

    这一仗，祁三升有很大的机会取胜。

    最起码，也能打个平手。

    “传令祁三升，命令骑兵做好进攻准备，刘二虎一旦发起进攻，就以骑兵对攻。”刘文秀却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

    左右将领劝道：“山坡陡峭坎坷，战马难以操控，以骑兵冲杀山坡下面的贼人，恐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马是有灵性的动物，奔跑的时候会尽可能避开障碍物，保持平衡，但它终归不是山羊，如果离开官道冲下山坡，肯定会有大量的战马摔倒摔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是客气的说法，其实杀敌八百自损一千，都未必能打住。

    “贼人火枪犀利，只能出此下策。”刘文秀淡淡解释了一句，又命令燃放烟花传讯，命令王尚礼即刻突围，向中军靠拢。

    这个命令更不靠谱，左右将领大惊失色，纷纷劝阻。

    “固原候正与谭贼激战，此刻退兵，必然被其追杀，三停人马未必能撤下来一停，请王爷三思！”

    “前军一旦败退，这一仗就肯定输了，我军只能撤兵，再无法攻取贵阳。”

    “固原候刚才又在求援，就算要他退兵，他也未必走得脱啊……”

    王尚礼接连几次告警求援，肯定已经陷入苦战，原地坚守待援，还有一线生机，现在突围撤退就是把后背对着敌人的刀剑，让人家随便砍，损失惨重不用说了，搞不好还会全军崩溃。

    “本王推测，这一仗已经无法取胜，三停能够撤下来一停，总比全军覆灭好一些，王尚礼若是还不退兵，恐怕就没机会了。”

    刘文秀声音低沉，尽可能耐心地对左右将领解释，他身为全军统帅，得到的情报最为全面，深知楚军燧发枪的厉害，刚才河滩上那一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祁三升的兵力虽然是刘体纯的两倍多，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让刘文秀感到担心的是，楚军的船队表现的十分反常，刚才放下刘体纯后，竟然直接返航了。

    按照一般的道理，刘体纯登陆作战，属于背水一战的冒险行为，楚军船队应该留在岸边，随时接应刘体纯，可是他们第一时间就匆匆返航，明显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刘文秀推测，他们很可能是去运送第二批登陆部队，换句话说，楚军还有更多的后续部队，远远不止两万战兵！

    这当然只是一种猜测。

    但是不能不防。

    今天开战之后，楚军的种种表现都说明，他们的计划绝不仅是击退西军，或者重创西军，而是企图打一个大型的歼灭战，消灭刘文秀的主力部队，战斗仅仅开始半天，已经有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说明一开始的敌情判断就有大问题，刘文秀已经无法确定楚军的兵力，在这种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撤退。

    楚军船队返航之后，多长时间之后会再次赶来，又会选择什么地方登陆，刘文秀都无法预测，西军的前军、中军和后军都已撑到极限，楚军船队如果再送来三千生力军，无论投放到哪里，都会变成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趁着这个时间差赶紧撤退，还等什么呢？

    事实上，刘文秀很想现在就下令全军撤退，但是这样一来，必然会演变成全线崩溃，他还是希望尽可能有组织的撤退，尽可能的减少损失。所以只让位置前突的王尚礼先撤，向中军靠拢，王尚礼所部会因此造成多大的损失，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高文贵和卢明臣那边，还有一万五千甲兵和万余辅兵呢，他们被周国栋紧紧咬住，只能通过一条狭长的小路撤退，如果不派部队接应，损失恐怕比王尚礼还大。

    还有从贵阳西侧赶来的云南兵，推算脚程和时间，多半赶不上这场大战了，可是仍在急匆匆的赶来，搞不好就会变成自投罗网，给楚军加一道硬菜。

    后军的战兵抽调一空，只剩几千搬运粮草辎重的辅兵，如果楚军船队到后军那里登陆，来个关门打狗，后果不堪设想。极端一点，楚军船队干脆来个更狠的，跑到山下大营的位置登陆，来回多跑几趟送去足够的兵力，山下大营也未必守得住，到了那个时候，刘文秀哪怕能够率领大军突围，也会因为断粮不战自败。

    到处都是破绽，防不胜防。

    赶紧撤吧。

    刘文秀的计划是滚动撤退，交替掩护，尽可能的减少损失，所以要抢先一步行动，这样还可以解释为正常的调动调整，以维持军心士气，但在大军撤退之前，必须拔掉刘体纯这颗钉子，所以不计代价的命令骑兵参加战斗。

    刘体纯手里有三千火枪兵，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分成前后两部，一千人留在后阵，守住官道和两旁山坡，以两千人发起进攻，他们在进军鼓的指挥下稳稳走下山坡，停在距离西军大约五百步的地方，重新整队，装填弹药，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鼓声突然消失，战场上相比刚才安静了许多，随着一阵山风吹过，远处的厮杀声隐隐传来，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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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零章 贵阳（续十）

﻿    “蜀王那里出了什么事？”

    看着挂在天空中的烟花，卢明臣惊疑不定，虽然这个烟花信号和他没有直接关系，而是让前军的王尚礼立即撤退，但是卢明臣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危险。

    刚才这段时间里，刘文秀的中军不停的放出响箭、烟花和狼烟，传递着各种信号和命令，总得来说都是在收缩兵力，抵御敌人的袭击，卢明臣对这套通信手段很熟悉，不需要旁人翻译，就能看懂所有的内容，知道前军王尚礼已经陷入苦战，中军刘文秀那里也遭到敌袭，结结实实打了个败仗，除此之外，刘文秀还给他发了两次信号，让他组织部队撤退，只是不像给王尚礼的命令这么急迫罢了。

    “还不到一天，仗怎么打成这个样子？”

    卢明臣是刘文秀的嫡系大将，自然不会质疑自家主帅的指挥，但是战局至此，西军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已是不争的事实，实在让人想不通。

    在他看来，西军现在仍有取胜的机会，应该让前军王尚礼坚守待援，牵制谭啸等部，然后把后军的祁三升调上来，集中兵力先打周国栋，再具体点就是集中兵力先打七十五师，只要打开一个点，就能逐步扩大战果，最后把周国栋彻底击溃，回过头来再去支援王尚礼，乃至击败谭啸，进军贵阳，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惜的是，自家主帅已经下令撤退，高文贵也派人来催，让卢明臣尽快脱离战斗，向刘文秀的中军靠拢。和一直忙于激战的卢明臣不同，高文贵和七十五师形成了僵持，有足够的空闲了解其他地方的战况，他既然也在催促卢明臣撤退，说明形势真的很危险，这一仗很难打赢了。

    好吧，撤就撤。

    但是，我想撤也撤不下去啊。

    周国栋的攻势非常凶猛，持续不断，不给卢明臣轻易脱战的机会，卢明臣全力支撑才能自保，要不是高文贵派来了三千五百名援兵，恐怕已经坚持不住了，这种情况下想要撤退，不像断尾求生那么简单，丢胳膊卸大腿是最起码的，随随便便就会折损大几千的甲兵。

    这样肯定不行。

    刘文秀手里，总共才有多少甲兵？

    按照刘文秀的命令，也是让卢明臣有组织的撤退，把部队尽可能完整的带回去，卢明臣只能且战且退，一边顶住周国栋的进攻，一边向后退却，可是这样做的战术难度太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没有离开右侧的这片山坡，部队的伤亡却在迅速增加，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千人。

    伤亡太大了。

    这样下去会崩溃的。

    卢明臣给高文贵连着发了几次信号，请他来接应自己，然后交替掩护，退出战场。

    高文贵也知道形势危急，奋力向卢明臣靠拢，可是他的部队同样伤亡不小，又给卢明臣派去了三千五百名援兵，剩下的部队被七十五师紧紧缠住，不敢全力支援卢明臣，卢明臣只好又给刘文秀发信号，向他求援。

    “卢明臣想跑，给我粘住他，但是不要硬拼。”

    周国栋对手下将领笑着说道：“鱼已经咬钩了，收线就不能太急，否则会把鱼线拽断。这可是一条大鱼啊，咱们慢慢收线，等它力气耗尽了，再把卢明臣和高文贵一网打尽。”

    和西军相似，楚军也通过烟花火箭，以及狼烟响箭等手段互相传递消息，因为彼此约定的暗号不同，还有烟花响箭的样式规格都不同，所以并不会互相混淆，刘体纯成功登陆后，周国栋已经收到消息，既然是胜券在握的局面，就要尽量减少伤亡。

    和其他战场相比，周国栋这里打得都是硬仗，最为精锐的火枪兵、镇筸兵和宁州兵也不在他的手下，伤亡虽然比西军少一些，但也是一个数量级的，尤其以七十五师的损失最大，周国栋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谭啸和刘体纯那边进展的这么顺利，他就该早点出击，替七十五师分担一些压力。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好在找回亏欠的机会就在眼前，卢明臣和高文贵现在还剩一万出头的甲兵，还有一万辅兵，都被周国栋当成了碟子里的菜。

    ……

    “刘文秀在搞什么名堂？”

    看到挂在天空中的烟花，王尚礼惊疑不定，很是气恼。

    刘文秀前后两次派来的四千援兵，再调回河滩上三千多甲兵，王尚礼重整旗鼓，很快稳住了阵脚，还把突围而出的张五救了出来，虽然张五身边只剩下二三十个亲兵，但不管怎么说都没有被楚军全歼，王尚礼的部队因此士气大振，连打了两个反击，把谭啸暂时逼退。

    这个时候，王尚礼的手边有一万出头的战兵，北侧山后还有另外一支残部，兵力比谭啸多一些，只是被分割成一大一小的两股，镇筸兵和宁州兵又太过逆天，所以还是楚军占据上风，西军相对苦战，王尚礼一边顶住楚军的围攻，一边向北侧山后靠拢，想把那支西军残部也救出来。

    这个时候，谭啸的攻势也明显放缓，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气势汹汹的，要把王尚礼一口吃掉，王尚礼感觉楚军已经后继乏力，如果刘文秀能够再派来几千援兵，仍然有机会打败谭啸，所以不停的发信号求援，甚至夸大自己的危险程度，可是刘文秀非但没有派来援兵，反而命令他立刻撤退。

    搞什么搞？

    王尚礼气得差点骂娘，刘文秀的中军和后军有两万大几千的战兵，总共只给前军派来两千援兵（另外两千援兵本来就是王尚礼派去的），剩下的战兵还是超过两万，完全可以独自攻打贵阳的一支大军，怎么会搞得危在旦夕，必须收缩兵力呢？

    是的，周国栋有五千伏兵，但那又怎么样？你有两万余战兵啊！

    是的，刘体纯乘船来袭，但那又怎么样？你有两万余战兵啊！

    王尚礼不知道的是，周国栋除了七十五师，另外还有一万大军，彻底打破了战场平衡，刘文秀的两万余战兵，一大半都用来对付周国栋，剩下的兵力自然捉襟见肘。

    “这是乱命！我军一旦退兵，再也无望攻取图云关，收复贵阳。”王尚礼命令众将，继续猛攻北侧山头，又笑道：“蜀王年纪大了，胆子就变小了，他贵为蜀王，难道还怕我抢下首功不成？”

    “请固原候三思！”苗振宗劝道：“蜀王乃是大军统帅，没有和我等争功的道理，他既然下了军令，我等总要听命行事。”

    “荒唐！”王尚礼怒道：“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授，何况蜀王的王命？本爵马上就要救出山后友军，这种时候岂能功亏一篑？”

    “末将知错了。”苗振宗满脸惭愧，心里却在大骂MMP，老子好心好意的提醒你，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况且我说的这些话，都是以前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都是放屁？

    好吧，随你的便了！反正是你在违抗军令，刘文秀如果要追究责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杀！”

    王尚礼挥舞佩剑，身先士卒杀上北侧山头。

    山后不远的地方，几百名西军残部被楚军包围，仍在苦苦支撑，楚军好整以暇的围在四周，只用弓箭远远的抛射，并不急于进攻，很明显是想慢慢把他们磨垮，以避免伤亡，在他们的两侧，还有数千楚军严阵以待，分明是一副围点打援的架势，为首的主将正是谭啸。

    “哼哼，我说谭啸刚才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也罢，本爵便将计就计，和你分个高低，儿郎们，给我杀！”

    楚军既然早有准备，现在就冲下去救援友军，并非最佳的选择，但是王尚礼还是牵挂着刘文秀的命令，想尽快结束这场战斗，所以指挥部队，对着谭啸的主力迎面扑了过去。

    冲下山坡的一刻，王尚礼突然觉得，南明河的方向好像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他匆匆扫了一眼，猛然间停下脚步，满脸震惊的定睛细看。

    没有看错，楚军的船队又回来了，船头上插着新的战旗，船只吃水很深，明显都是满载，看样子又送来一支登陆部队。

    “周武定，刚才中军传讯，刘体纯带了多少兵上岸？”他突然回头询问。

    “回禀固原候，刘体纯率领三千兵卒上岸，一上岸就打败了何麻子的一千甲兵。”周武定知道的情况，也是从烟花传讯中得来，并不了解具体的战斗进程和刘体纯的兵种。

    “第一次就送来三千甲兵，那么第二次肯定也是三千甲兵，这才半个多时辰啊……”王尚礼脸色变得很难看，突然叫道：“不好，我军后路有危险！”

    他命令周武定率领一千多兵卒，继续向山下发起进攻，自己却立刻回头，带领还在另一边山坡的主力部队向后撤退，楚军战船运送兵力的速度太快，如果这样一趟一趟的每次都送来三千战兵，刘文秀可能真的顶不住，难怪他不停的发信号，全线收缩兵力。

    嗖~砰！嗖~砰！

    两道烟花飞上天空炸开，王尚礼通知刘文秀，自己已经开始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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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贵阳（续十一）

﻿    “哎呀，王尚礼这厮跑了！”

    谭啸猛的跳上一块大石头，手遮阳光看向山顶，山顶上，王尚礼的大旗已经消失，还有两道不知含义的烟花飞上半空。

    “他奶奶的，王尚礼果然是个老狐狸，老子又失算了！”谭啸气得破口大骂，他今天几次和王尚礼交手，每次都感觉别别扭扭的，要么吃点小亏，要么受制于人，如果不是部队的战斗力更强，也许真的会打个败仗。

    一开始的时候，谭啸想穿插到王尚礼的背后，把他和刘文秀分割开来，可是稀里糊涂的就和王尚礼的主力对上了，没有实现自己的战略意图，一场乱战下来，王尚礼固然损失不小，谭啸也觉得很是吃力，王尚礼的兵力毕竟比他多，一点一点扳回了局面。

    最让谭啸生气的是，他已经吃掉了南侧山后的两千西军，最后关头却被王尚礼杀破重围，把即将束手就擒的张五救了出去，很完美的一场胜利因此变得虎头蛇尾，让谭啸有一种莫大的挫败感。

    收拾心情，他又在北侧山后布下埋伏，准备给王尚礼来个围点打援，眼看王尚礼已经冲下山坡，却又鬼使神差的突然跑了，只派一支军容不整的部队继续进攻，谭啸仔细一看，对方的主将就是刚才诈败骗过自己一次的周武定，现在又气势汹汹的带着一千多个老弱残兵杀了过来，简直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王尚礼这厮，肯定早就想跑了，骗得老子好苦。”

    谭啸不得不承认，他和王尚礼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相比，指挥作战的能力还是明显差了一筹，对方可能早就看破了自己的意图，明知他要围点打援，却有意将计就计，虚晃一枪杀下山头，然后转身就走，谭啸却以为计谋得售，把几千主力都摆在山后，在另一侧露出了空档。

    “兄弟们，给我追！别放跑了王尚礼！”

    虽然备受打击，但是谭啸神经大条，早就接受了自己是个二流之将的设定，虽然中了王尚礼的“诡计”，却并不气馁，立刻率部从后追杀。

    左右众将中有人问道：“谭将军，周武定杀过来了，是不是先稳住阵脚，把他打败后再追王尚礼？”

    谭啸一拨浪脑袋：“周武定这厮就是个样子货，不用费专门为他浪费力气，顺手把他赶跑就行了。”

    吃一堑，长一智，谭大将军没有再受到周武定的干扰，率领数千虎狼将士，气势汹汹的冲上山坡，周武定果然一触即溃，转身就跑，而且跑的比谭啸还快。

    谭啸气喘吁吁的登上山顶，举目向远处看去，突然哈哈大笑，骂道：“王尚礼啊王尚礼，哪怕你是个兔子精，也别想在老子手里找便宜，嘿嘿，陈友龙好样的，卞祥好样的，镇筸兵和宁州兵都是好样的！”

    远处的官道随着山势起伏，王尚礼率领大几千的西军主力正在撤退，可是镇筸兵和宁州兵紧紧的咬住了他们，逼得王尚礼不得不反复停下脚步，和他们交战。

    王尚礼虽然知道形势不妙，却又觉得还没到夺路而逃的地步，既然被镇筸兵和宁州兵咬住了，一味逃跑就会变成溃败，所以一再的转身迎战，把楚军逼退一些，再继续撤退，陈友龙和卞祥却打得很耐心，敌退我进，敌跑我追，敌人停下要拼命，他们就很给面子的向后退，不给王尚礼拼命的机会，这样走走停停的，王尚礼好半天也没走出多远。

    楚军船队的速度却比王尚礼快多了。

    快到谭啸都没有看见他们。

    王尚礼还在一点一点的向后挪，楚军船队却已经接近了刘文秀的中军。

    ……

    刘体纯虽然是一军主将，留在后阵，直接指挥火枪兵进攻的，是火枪部队自己的师长王奕，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一批中低级军官，承上启下，组成了一套完整的指挥系统，朱华珪和大牯牛都在其中。

    这三千火枪兵是从几万人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朱华珪和大牯牛现在已是老资格的火枪兵军官，调入西征军后被降级使用，分别又当起了连长和排长，虽然如此，他们仍然把入选西征军当做莫大的荣誉，汪克凡曾经亲口训示，西征军是楚军第一支主攻进攻的战略部队，不但要千里挺进贵州，更要横扫西南，打遍天下，成为全军的先锋和模范。

    进军鼓节奏明快，慷慨激昂，两千火枪兵踏着鼓点，以整齐的步伐逼向西军，他们虽然没有披甲，或者只穿着单薄的轻甲和皮甲，脚下也是简陋的草鞋，但是行止之间自由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只看那些士兵的形容身姿，就知道他们正仰着下巴冷冷打量对面的西军，就像屠夫看到猪羊之后，自然而然就会寻找合适下刀的位置，他们的眼睛只盯着西军身上的破绽，对西军手里的武器却是一副无视的态度——待宰的猪羊，还能伤人吗？

    哪怕离得距离很远，刘文秀也能敏锐的感到这股杀气。

    反倒是那些文士夫子没有什么感觉，还在七嘴八舌的为西军大声加油，因为地形的关系，楚军火枪兵被迫分兵一千，守住官道和自己后阵，投入进攻的部队只有两千人，这让文士夫子们更加乐观，一个个引经据典，用各种军事方面的名人名言论证楚军必败，西军必胜。

    刘文秀终于忍耐不住，轻轻一挥手，身后的聒噪全部消失。

    “包抄，快点向两翼包抄！”

    楚军开始进攻后，祁三升也在相应的调整部署，他仗着兵力优势，派出两支部队包抄左右，对楚军形成u字形夹攻，面对天下闻名的楚军火枪兵，他不敢有丝毫保留，把六千名甲兵都派了上去，与此同时，五百名骑兵也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上马提刀，随时可以冲锋。

    “全体都有，立定！”

    鼓声骤停，军官们的口令声中，楚军士兵停下脚步，旋转队列方向，形成n字型作战队形，和西军针锋相对。

    “全体都有，举枪！”

    哗~！两千人同时举枪，竟然只有一个声音。

    杀气更浓了，刘文秀的心里微微一颤，猛然却听到祁三升的身后鼓号齐鸣，西军已经抢先发起进攻——楚军的燧发枪射程太远，西军的弓箭手够不着他们，如果任由对方在这个距离开火，西军就只能挨打，不能还手，所以最后关头还是攻了出来。

    “杀！”

    “杀！！！”

    西军蓄势良久，猛然发起冲锋，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势不可挡。

    为了克制楚军的火枪兵，西军将领想过很多办法，最后得出结论，必须一次性投入足够的兵力，然后全速冲锋，尽快冲过敌人的火力封锁区，和楚军火枪兵展开肉搏战，在这个过程中，不求列阵而战，阵型还要尽量松散一些，但是一定要保证足够的厚度，以维持进攻的持续性。

    祁三升今天就是这么做的，他把六千名甲兵一次性投入战斗，同时包抄左右，尽可能的展开兵力，士兵之间的距离很松散，却层层叠叠的足有十多排……如果是在敌军严阵以待的白刃战中，这样的进攻队形没有任何冲击力，基本上就是让士兵去送死，但是楚军火枪兵既没有披甲，也没有合适的冷兵器，队形又非常单薄，祁三升相信自己的甲兵只要冲上去，乱战也一样可以轻易取胜。

    是的，祁三升也承认，自从楚军的火枪部队成型之后，尤其是配备新式燧发枪之后，就很少有人能冲破他们的火力封锁，逼得楚军火枪兵进行白刃战，以至于楚军火枪兵有了天下无敌的神话，但是祁三升今天有十足的把握，这套特意准备的战术肯定可以大获成功。

    神话，就是用来打破的。

    “杀！”

    “杀！”

    “杀！”

    祁三升催马上前，挥舞马剑亲自督战。他清楚的知道，楚军的火枪兵的确很厉害，他的六千甲兵在冲锋的过程中，伤亡估计不会少了，但是只要不怕牺牲，勇敢向前，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西军。

    “祁三升很聪明啊，竟然知道用散兵冲锋。”

    看到西军来势汹汹，刘体纯的手心微微发潮，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他的部队里面也有很多火枪兵，可是还没有换装燧发枪，装备的都是楚军兵工厂生产的改良鸟铳，在实战中如果遇到现在这种局面，肯定会陷入苦战，还很可能吃个大亏。

    “二虎将军放心，我军必胜。”一名军校毕业的参谋信心满满地说道：“汪军门曾经说过，装备燧发枪的火枪兵是这天底下的第一强军，任何军队在野战中遇到他们，如果没有十比一的兵力，唯一正确的战术只有一个字：撤退，立刻撤退！”

    “这不是一个字吧？”刘体纯笑了。

    那个参谋也笑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却被震耳欲聋的枪声打断。

    “开火！”

    随着军官的命令，站在队首的朱华珪用力挥下军刀，二十步外，早就盯着他的大牯牛几乎在同时挥下军刀，向士兵发出开火的命令，他手下一个排的三十名士兵同时扣动扳机，枪口猛的向上一跳，大团的火光烟雾推送着一颗颗铅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出枪膛，射向对面的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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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章 贵阳（续十二）

﻿    如同几十串鞭炮同时炸响，六百余名楚军火枪兵打出第一次排枪。

    枪声响过，西军噼里啪啦倒下很多身影，阵型更加稀疏。

    紧接着，又是第二次排枪。

    第三次排枪。

    三段式的连续射击，两千名火枪兵打出大约两千颗子弹，西军前两排的士兵剩下的不到一半，其他的一百多人要么被直接击毙，要么受伤后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刘文秀在高处观战，见到这一幕后微微点头，松了一口气。

    “快！快给老子冲上去！”祁三升更加兴奋，用力挥舞着手中的马剑，催促西军士兵加速冲锋。

    散兵战术起作用了！

    两千颗子弹只打倒了一百多人，命中率不足十分之一，刘文秀和祁三升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刚才在河滩的那一仗，西军因为排成密集队形，楚军火枪兵的命中率高的惊人，几轮排枪就被打垮了，现在的损失却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没有伤到祁三升的筋骨。

    快冲啊！

    刘文秀暗暗为西军加油。

    为了对付楚军，刘文秀前一段日子对火枪兵的战术很下了一番工夫，按照他的理解，火枪兵有点像程咬金的三板斧，三段式射击的前三次排枪射速最快，也打得最准，接下来却要完成装填弹药，队形轮换等战术动作，射速不可避免的会降低，因为受到硝烟火药的影响，射击的准确度也会下降，士兵们在紧张的战斗中，还会犯下各种各样的错误，有更多的枪械会出现故障，火力密度变得越来越低……总而言之，以前三次排枪造成的伤亡比例来看，西军士兵只要咬紧牙关冲上去，肯定能够冲破对方的火力拦截，打赢这一仗。

    快冲啊！

    楚军火枪兵都打完了第一发子弹，三段式射击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射击的连续性，但是中间还会有一个小小的停顿期，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很容易就能冲上去一大截距离。

    “杀！”

    西军士兵全力爆发，背着沉重的铁甲向前小步快跑，后排的士兵及时向前补位，填补前排出现的空当，他们都是祁三升手下最勇敢的士兵，有足够的觉悟牺牲自己，为同伴创造机会。

    “砰砰砰砰！”

    楚军的枪声再次响起，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西军士兵，像被沉重的铁锤迎面击中，接二连三的倒在山坡上。

    紧接着，是第二次排枪。

    第三次排枪。

    又完成了一轮三段式射击。

    刘文秀的身体猛的挺直，仿佛也被子弹击中。

    太快了，楚军的射速太快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装弹，比刚才河滩上那一仗竟然快了一倍，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才是楚军火铳兵的真本领吗？难怪八旗兵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这样的精兵，才是真正的满万不可敌啊！”

    刘文秀不知道的是，这三千火枪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人员和装备都是优中选优，楚军中也找不到第二支这样的部队。

    刘文秀更不知道的是，楚军中其他的火枪兵也在快速成长，只是燧发枪制造速度太慢，大部分楚军还没有换装，如果全部换装燧发枪，他们的战斗力将远远超过西军，形成碾压性的优势，可不是一句所向无敌那么简单。

    刘文秀只知道，如果楚军一直保持这样的射速，就能抵消西军散兵冲锋的优势，西军士兵究竟能不能冲到他们面前，现在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三排，装弹。”

    吴老兵在心里默念一声，两膝很自然地夹住枪身，右手捏着火药包在嘴边轻轻一抹，就被牙齿咬开，大拇指同时向上一挑，火药包上的破损处就变成了一个大小正合适的漏斗，他的手腕随即一翻，刷的一下把里面的火药倒进枪管，左手同时送上通条，通条插进枪口之前，一颗铅弹却从手指中间落下，抢先落进枪膛……

    整套动作熟极而流，而且经过反复优化，只有经过长期严格的训练，才会形成这种如同条件反射一样的效果，所有的动作已经在肌肉和神经中形成一种记忆，变成一种不需思考的本能，就像老司机开车一样，左脚踩下离合的同时，右脚必然会松开油门，同时右手同去换挡，左手握紧方向盘，背部顶住座椅靠背，眼睛和耳朵也在观察道路情况……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不会犯错，也不会浪费任何一点时间。

    吴老兵还记得，他以前咬开火药包的时候，习惯反手送到嘴边，可是这样会比正手多一个转腕的动作，稍微耽搁一点点点点点点的时间，因此就被当时还是排长的大牯牛盯上了，每次训练都拿着一根小棍盯着他，只要忘记用正手，立刻一棍甩上来，连续十几天吴老兵的手脖子都肿的像猪蹄，脸和嘴巴也伤痕累累，然后就彻底改掉了这个毛病，但是后来也产生了一个后遗症，吴老兵吃饭也变成了正手送筷子，怎么吃怎么别扭，每次和外人吃饭，都被人家盯着看。

    “三排，装弹！”

    排长大牯牛的声音传来，吴老兵的左手顺势加力，用通条把弹药压实，然后持枪站好，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找了找左右同伴的位置，感觉自己站的有些偏了，又向左挪动了两寸。

    哪怕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吴老兵也会随时检查自己的状态，把一切不安全的因素提前消除，那些没有出生入死过的新兵，绝对不会像他这么冷静。

    “三排，上前两步。”吴老兵在心里默念，同时抬眼看向前方的战场。

    “三排，上前两步。”大牯牛的命令刻板机械，吴老兵早就做好了准备，大牯牛的话音未落，他就迈步上前，到达自己的战斗位置，两臂肌肉下意识的绷紧，随时准备举枪，眼睛已经盯住了正前方的一个西军士兵。

    “三排，举枪，瞄准。”吴老兵在心里默念着大牯牛接下来会发出的命令，又提前做好了准备，眼睛始终瞄着那个盯住的西军士兵，但是眼角的余光又瞟着大牯牛的方向，如果大牯牛临时改变下一个命令，也不会措手不及。

    战场上枪声和喊杀声响成一片，其他很多军官也在不停的下令，声音嘈杂混乱，但是吴老兵充耳不闻，全副身心都放在大牯牛和那个西军士兵身上，紧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只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才会在战场上如此专注。

    “三排，举枪，瞄准。”大牯牛话音刚落，吴老兵的燧发枪已经平端齐肩，望山中间凹陷处，锁定了那个早就盯着的西军士兵。

    “三排，开火。”吴老兵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手指微微绷紧，只差最后一丝就要扣下扳机。

    “三排，开火。”大牯牛猛然挥下战刀，吴老兵几乎在同时扣下扳机，他的子弹像压枪起跑的短跑运动员，裁判员刚刚打响发令枪，就立刻冲出枪膛……

    后退装弹的时候，阵地前面的硝烟稍微散去了一些，吴老兵目光一扫，那个西军士兵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与此同时，后排的楚军火枪兵来到前排，举枪瞄准……就像精密运行的齿轮一般，楚军火枪兵一轮轮来回滚动着，不断射出夺命的枪弹，和清军多次交战之后，楚军已经磨练成一台高效的战争机器，火枪兵又是这台战争机器上面最犀利的武器。

    太快了！楚军的射速太快了！

    祁三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是事实就在眼前，连续三轮的三段射，因为衔接紧密，已经听不出三段射的节奏，每一轮都会打倒一百多个西军士兵，祁三升的伤亡转眼间已经超过四百人。

    “我喜欢站在地上开枪，稳当，还不浪费时间。”

    吴老兵又一次完成装弹，观察战场形势的时候，发现西军伤亡惨重，说明前面几轮射击的效果非常好，西军的松散阵型虽然让燧发枪的命中率大幅下降，但是楚军火枪兵用密集的队形和熟练的战术解决了这个问题，射速比河滩上提高了一倍，杀伤的敌人一点都不少。

    至于河滩上的那场战斗，楚军士兵要么站在摇晃不定的船上，要么站在湍急的河水中，因为船舱狭窄，互相阻碍，射速和命中率都受到很大影响，如果不是西军排成密集整齐的阵型，未必会赢得那么轻松。

    “看样子，今天又是一场完胜。”朱华珪指挥全连的战斗，百忙中目光扫过战场，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西军穿着沉重的盔甲，再是拼命冲锋速度也有限，刚刚冲到六七十步的距离，就已经伤亡惨重，按照这种比例推算，哪怕他们都是不要命的疯子，把六千甲兵都扔在这片战场上，也很难冲进三十步的警戒带。

    按照楚军操典，敌人如果冲到三十步以内，火枪兵就要打出最后一枪，上刺刀准备白刃战，反过来说，如果敌人连三十步的警戒带都到不了，火枪兵又会取得一场伤亡很少的完胜。

    是的，楚军火枪兵现在也出现了伤亡，西军中有一些身披几重铠甲的勇士，顶着弹雨冲到了距离较近的地方，用弓箭向楚军火枪兵还击，火枪兵没有披甲，有些人被弓箭射中，出现了伤亡，但是数量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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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三章 贵阳（续十三）

﻿    “踏踏踏踏！”

    战马奔下山坡，西军骑兵终于加入战斗，开始进攻。

    五百名骑兵拉开长长的战线，阵型比步兵更加松散，一来是为了躲避楚军的射击，二来也是为了避免互相阻拦，山坡上满是碎石坑洞，战马全速奔跑的时候，一块小小的石头就能让它摔断腿，一个小小的土坑就能让它马失前蹄，转眼间西军骑兵已是人仰马翻，战马的悲嘶响成一片。

    绕过他们，接着冲！

    祁三升给骑兵下了死命令，开始冲锋后就要不顾一切的往前冲，不要怕摔倒，不要舍不得战马，如果不能冲破楚军火枪兵的防线，五百名骑兵连人带马，一律斩首。

    战马比人的速度快得多，盔甲武器的重量影响不大，几百匹战马一起冲锋，大地颤抖，声势惊人，另外两个方向，祁三升挥舞宝剑，指挥部队全线压上，配合骑兵一起进攻。

    战斗刚刚开始一刻钟左右，祁三升的六千甲兵就损失了一千来人，可是离楚军火枪兵的距离还远着呢，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单靠步兵肯定打不赢这一仗，祁三升知道机会已经不多了，所以全力一搏。

    “活捉刘体纯者，赏银二百两。”为了鼓舞士气，祁三升不惜重赏，还命令督战队见到迟疑畏战的士兵，就毫不留情的当场斩杀。

    受到重赏的刺激，又被督战队明晃晃的大刀逼着，西军士兵都嗷嗷叫着往前冲，刚刚被打下去的士气又起来了，因为人多，他们的阵型变得更加紧密，这样无疑会带来更多的伤亡，但是祁三升也顾不了那么多啦。

    楚军摆出的是一个n字形的阵型，一边是迅速逼近的三百多骑兵，另外两边是“集团式”冲锋的步兵，看起来已经岌岌可危，可是楚军并没有急于开火，而是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调整队形。

    “贼人这是要跑吗？”

    摔倒的骑兵已经有一百多人，刘文秀却无动于衷，看到楚军阵型变化，还以为敌人乱了阵脚，可是西军骑兵刚刚冲下山坡，楚军的阵型已经从n字形变成了7字形，大约有一千两百名楚军士兵对着从侧翼冲过来的西军骑兵，摆出了射击队形。

    与此同时，刘体纯也带着剩下的一千火枪兵赶到战场，对着西军骑兵的侧影举起枪口。

    “贼人临危不乱，变阵竟然这么快！唉，以前还是小觑了楚军，不该和他们轻易开战……”

    刘文秀暗暗叫苦，已有战败的预感，一时却也无计可施，现在的整个战局都非常被动，不拔掉刘体纯这颗钉子，几万大军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所以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那五百骑兵能够创造奇迹，冲敌破阵。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三轮排枪之后，西军骑兵又一次人仰马翻，因为地形起伏的关系，站在刘体纯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些西军骑兵的上半身，他们就像踏上了突然开裂的冰面，连人带马突然向下栽了下去，超过一百五十名骑兵被打倒，还有一些骑兵被同伴绊倒，战马的体积比人大得多，中枪后却同样脆弱，前面几排西军骑兵被一扫而空，只剩孤零零的几个幸运儿仍在继续冲锋。

    “砰砰砰砰！”

    楚军火枪兵再次开枪的时候，他们的好运气已经用完，被上百支燧发枪集火射击，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

    楚军火枪兵又开始新一轮的死亡滚动，变成一架精密的杀人机器。

    接下来，是第三轮排枪。

    如果是在平地，楚军火枪兵未必有开第三枪的机会，在陡峭不平的山坡上冲锋，战马的速度还是受到很大的影响，比平地上慢了许多，使得楚军士兵从容的打出第三轮排枪，事实上，打完第二轮排枪的时候西军骑兵就已经崩溃了，第三轮排枪只是为了多消灭一些敌人，毕竟骑兵的威胁太大，趁这个机会要把他们彻底打残。

    剩下的西军骑兵不足七十骑，再往上冲也是送死，乱轰轰地向后溃败下去，可是战斗还没有结束，趁着刚才这个机会，另外两个方向的西军步兵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以内，眉毛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

    楚军来不及整体变阵，只有就近的三百多名火枪兵匆匆跑到同伴身边，从7字形变成一个不完整的T字形，随即再次开火，五十步的距离内，燧发枪的命中率大幅提高，在楚军阵前组成了一道死亡弹幕。

    五十步。

    四十五步。

    四十步……

    西军甲兵也拿出拼命的劲头，不顾一切的往上冲，可是最多冲到四十步的距离，补位的速度再跟不上伤亡的速度，眼看西军士兵都在向前跑，可是前面的士兵全都被打倒，战线反而开始慢慢后移，楚军火枪兵都是像吴老兵那样百战精兵，一边战斗，一边继续调整阵型，火力和射速很快恢复到最佳状态，因为距离太近，西军的伤亡大幅增加。

    四十步。

    四十五步。

    五十步……

    刘体纯的一千火枪兵赶到战斗位置后，随即加入战斗，西军的侧面也暴露在弹雨下，再也坚持不住，士兵们突然齐齐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如果能够看到胜利的希望，伤亡再多些他们也能继续战斗，可是这种毫无希望的屠杀，摧毁了他们的斗志，一群士兵的逃跑很快演变成全线溃败，站在山岭上观战的刘文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跑！跑！跑！我让你们跑！”

    祁三升纵马上前，冲进一支溃兵队伍里疯狂砍杀，马剑不断劈下，把一个又一个溃兵砍成两段，有些士兵已经停下脚步，也被他毫不犹豫的砍下脑袋，后面的溃兵被他这股凶焰吓住，终于不再逃跑，祁三升又指挥督战队，四下拦截其他的溃兵，尽量收拢部队。

    虽然被楚军火枪兵打得惨败，但是祁三升并没有放弃，当年跟着八大王张献忠造反，也是一次次从生死关里闯过来的，现在可不能只顾着自己逃命，消灭楚军火枪兵已经不可能了，最起码要拦住他们，为大军守住后路。

    “还想整军再战吗？没机会了。”

    刘体纯冷冷一笑，传令全军从后追杀，三千火枪兵组成一大一小两个方阵，齐头并进向前走去，将沿途遇到的西军士兵毫不留情的一一射杀。

    “贼人攻势凌厉，我军恐怕抵挡不住啊！”

    刘文秀身后，那些文士夫子全都慌了手脚，他们原本以为火枪兵善守不善攻，可是楚军现在就给他们上了一课，这种结阵推进的进攻方式看起来慢吞吞的，其实却似慢实快，无坚不摧，西军如果上前拦截，离得老远就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难怪祁三升刚才迫不及待的要抢攻，被楚军火枪兵这样攻上来，简直没有办法阻挡。

    祁三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收拢了两千来人的溃兵，刘体纯就攻了过来，这两千多人惊魂未定，祁三升不敢和楚军交战，只能连连后撤，部队越发的混乱，好在楚军要维持阵型，推进的速度一直不紧不慢的，西军才没有再次崩溃，祁三升带着数百残部死死守着官道后路，又派一千人去接应刘文秀，同时一个劲的给刘文秀发信号，催他赶紧撤退。

    刘文秀这个时候已经回到官道上，楚军火枪兵较大的那个方阵正向这边杀来，左右将领一起劝他尽快离开险境，退往山下大营。

    “蜀王殿下，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我不能走！数万大军还在与贼人激战，本王岂能临阵脱逃？”

    刘文秀跳上战马，举起马剑大声叫道：“儿郎们，今日有我无贼，有贼无我，随我与贼人决一死战！”

    说完话，刘文秀催马冲下山坡，身后的力士高举帅旗，几十名亲卫簇拥左右，向着楚军冲去。

    “蜀王殿下！”

    “杀贼！杀贼！”

    “保护殿下！”

    “和楚贼拼了！”

    看到刘文秀亲自冲杀，西军突然间士气大振，四散奔逃的士兵回头张望，看清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就是他们敬爱的蜀王刘文秀，都呐喊着冲了回来，祁三升派去接应刘文秀的一千援兵跑在最前面，恨不得立刻以身代之，不让蜀王冒险。

    “还有机会，只要王尚礼及时回兵……”

    刘文秀策马奔驰，从楚军的阵前掠过，看到对方举枪准备射击，猛然一勒马头，转向闪开，突然间却听到一阵悠长的号角从南明河方向传来，连忙转身看去，只见河面上出现了一支长长的船队，船头上打着方形的红旗，正是去而复返的楚军船队。

    楚军的船队，竟然回来的这么快？！

    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刘文秀猛然楞在了那里，他没有想到的是，楚军的后续部队早就离开贵阳城，赶到战场附近，船队一来一回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又送来了三千援兵。

    就在刘文秀发愣的时候，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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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四章 贵阳（续十四）

﻿    刘文秀胸口中枪，翻身栽下战马。

    他是战场上万众瞩目的焦点，中枪落马后，西军士兵齐声惊呼，楚军士兵却一起放声大叫。

    “刘文秀死了！”

    “刘文秀死了！”

    喊声远远的传了出去，西军将士人人失色，一时顾不得其他的事情，都转头看向这里，左右亲卫抢上前去，扶起昏倒在地的刘文秀，解开胸甲为他包扎止血，又不停的拍打呼唤，刘文秀终于睁开眼睛。

    “扶……扶我，上马。”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仍在向外渗血，不远处，兴奋的楚军火枪兵正在快步逼近，几名亲卫一咬牙，把刘文秀抱上战马，战场周围的几千西军看到他那身熟悉的盔甲后，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刘文秀的身子晃了两晃，眼看又要栽下战马，左右亲卫连忙扶住他，看到刘文秀奄奄一息的样子，西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楚军却又大声叫了起来。

    “刘文秀不行了！”

    “刘文秀要死了！”

    与此同时，楚军火枪兵加快脚步，向着这边冲来，最前面的两排士兵已经在举枪瞄准，一名亲卫顾不得其他，也跳上那匹战马，把刘文秀抱在胸前，打马扬鞭，飞奔而去。

    “砰砰砰砰！”

    无数子弹追逐着他们的背影，那个亲卫猛然间身子一震，明显已经中枪，但他身强体壮，又披着两层重甲，中枪之后并未落马，强忍着伤势继续抱着刘文秀奔逃，几个呼吸之间，已经冲出了燧发枪的射程，向山下逃去。

    在他身后，几十名亲卫紧紧跟上，不时有战马摔倒在山坡上，突然间，举旗的力士马失前蹄，被战马凌空贯了出去，手中的大旗前端着地，断成两截。

    主帅重伤，帅旗断折，西军猛然间发声喊，一起哄堂大散，祁三升无论再砍下多少颗脑袋，也无法改变兵败如山倒的现实。

    “随我来，保护蜀王！”祁三升放弃努力，带着几百残部追赶已经下山的刘文秀。

    刘文秀这个时候也没有走远，左右亲卫护着他暂时脱离危险后，就找到两名医官，在路旁一块平坦的地方放下刘文秀，让医官紧急救治，祁三升赶到的时候，两名医官刚刚为刘文秀止住血，敷完药。

    “蜀王伤势如何？”祁三升跳下战马。

    “蜀王伤在心肺之间，已经上过药了，但是铅弹还没有取出，只有赶到山下大营才能治好。”子弹不取出来，伤势就无法好转，可是现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根本不可能完成这种复杂的外科手术，两位医官也急得满头是汗。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祁三升立刻就急眼了，胸口中枪，治好的希望本来就不大，再耽搁下去，刘文秀性命难保。

    “蜀王自己不肯走，说是有事要向祁将军交代……”那个医官怯怯的解释着，祁三升顾不上理他，大步来到刘文秀面前，单膝跪下抱起他的右手，看到刘文秀神色灰败，俨然已在弥留之际，未曾开口，热泪便已涌出眼眶。

    “男子汉大丈夫，死便死了，哭什么？”刘文秀止住血后，说话也有了几分力气，对祁三升竖起三根手指：“我有三件事交给你办，第一，你立刻返回山口，传讯王尚礼、高文贵和卢明臣，命他们各自突围，第二，传讯包胜亭，命他即刻退兵，第三，收拢残部，坚守山下大营两日两夜，接应各部突围……”

    一口气说话太多，刘文秀剧烈的咳嗽起来，祁三升流着眼泪连连点头，心中悲痛不已，包胜亭是云南援兵的主将，按照刘文秀的命令正向图云关赶来，但是刘文秀这里已经战败，包胜亭如果不能及时退兵，就会送羊入虎口。

    刘文秀接着说道：“我若即刻便死，还有两件事托付给你，第一，率领山下大营立即退兵，传本王遗命召集各部，退守云南，第二，以本王血书送与秦王、晋王，务必与汪克凡谈和，哪怕让出湖广，俯首称臣也在所不惜……”

    这两条命令和前面三条命令似乎有些矛盾，祁三升微微一愣，随即醒悟，刘文秀如果不治身死，西军士气尽丧，山下大营肯定守不住，所以刘文秀让他立刻退兵，到了那个时候，西军只求能够守住云南大本营，四川、贵州、广西这些地方都顾不上了，另外按照刘文秀的意思，西军是肯定打不过楚军的，宁可做出巨大让步，也要尽快求和。

    带着刘文秀的命令，祁三升匆匆赶回山口，沿路上溃兵仍然填满了整条官道，这些溃兵在逃命的时候可不会礼让三先，反而为了抢路会拔刀火并，流血冲突一旦发生，立刻就是一场大混乱，道路的利用率非常低，事实上祁三升赶了一个来回，逃出来的西军士兵只有大约两成。

    来到岔路附近，楚军火枪兵已经控制了官道，以一部追杀西军后军的溃兵，主力却把两个路口守得水泄不通，很明显，楚军是打算先消灭王尚礼、高文贵和卢明臣，然后再追击刘文秀。

    “想要一口吃掉三万大军，噎不死你！”

    祁三升的部队虽然已被击溃，但是并不相信楚军能够轻易的消灭王尚礼等人，他们几个毕竟是西军的主力，手下的战兵加辅兵总数超过五万人，哪怕有些损失，仍然是一支强大的部队，就算被楚军装进口袋，也可以强行冲破包围圈，撤出大部分部队。

    远远避开楚军，登上一处山峰，山上竟然还有几个西军的哨兵，祁三升命令手下，准备点燃狼烟和烟火火箭，传讯王尚礼、高文贵和卢明臣，让他们分头突围。

    “祁将军，不用了，他们已经在分头突围了。”那几个哨兵说道。

    “嗯，怎么回事？”

    祁三升连忙望向远处，小路一片，官道一片，西军分布在两大片战场上，到处都是一片混乱，高文贵的将旗勉强还能看见，王尚礼和卢明臣的将旗却已消失，在留守哨兵的指点下，祁三升才勉强找到他们两个的大概方位。

    “他们怎么只剩这点人马？都被楚贼杀散了吗？”祁三升大惊失色，王尚礼的情况还好一点，身边大约有三千多个士兵，正在且战且退，卢明臣的身边却只剩一千多士兵，退到一座孤零零的山头上，被层层叠叠的楚军团团包围，已经无路可逃，离他不远的地方，高文贵带着几百名士兵，正向南奋力冲杀，想和另外一股西军汇合。

    “我军刚才正在和楚贼激战，楚贼却突然都喊，蜀王殿下已经死了，我军立刻大乱，然后就是各自突围，几位将军身边的人马越来越少……”

    那个哨兵解释的不太清楚，但是祁三升还是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刘文秀受伤之后，西军已经军无斗志，王尚礼等人不约而同，做出分头突围的决定，所以身边的部队都不多，可是楚军一直紧紧盯着他们几个，用绝对优势的兵力把他们重重包围，现在这三员大将都是凶多吉少。

    如果用他们三个的牺牲，换来其他部队的突围，也算值得，可是大多数西军士兵只会顺着来路往回跑，正好撞在楚军火枪兵的枪口上，在官道和小路交汇的路口，差不多有两万西军被刘体纯的部队堵住，为了杀出一条生路，那些西军士兵不断发起决死冲锋，可是始终无法冲破楚军火枪兵的防线，眼看着无数西军士兵前赴后继，倒在楚军的枪口下，祁三升一时间有一种噩梦重演的感觉。

    “五万大军啊，五万大军啊，难道就这么完了？”

    祁三升喃喃自语，指甲几乎把手指掐破，兵法说十则围之，楚军并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本来不可能把五万西军全部包围和消灭，可是刘体纯的火枪兵就像一把锁头，利用地形牢牢的封死了包围圈，以至于西军无路可逃。

    又楞了片刻，祁三升突然冲到手下士兵跟前，让他们先给包胜亭发信号，现在这个形势，包胜亭还可以抢救一下，王尚礼他们已经是楚军的盘中餐，发不发信号都没有多大区别。

    滚滚狼烟升起，祁三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派出五十名勇士分出几队，前去寻找包胜亭的部队，转过头来，祁三升又给王尚礼等人发了一通烟花火箭，然后带队匆匆离去。

    两刻钟后，一队楚军攻上山顶，扑灭了仍在燃烧的狼烟，保护狼烟的西军被消灭，几个被俘的军官士兵送到了刘体纯的面前。

    “刘文秀还没死吗？算他命硬，好吧，我再送他一程。”

    楚军船队给刘体纯送来了三千援兵，另外一个方向，周国栋部队已经和他会师，手下兵力充裕，看到西军的攻势越来越弱，仅靠火枪兵完全可以顶住，他就再次分兵一部，追杀溃逃的西军后军。

    除此之外，他又命人给楚军船队传令，返航之后送来的第二批援军，直接去山下大营的附近登陆，力求把刘文秀的后军也装进口袋，彻底消灭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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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五章 贵阳（续十五）

﻿    卢明臣和高文贵命令部队分头突围，全军一起向四外冲杀，周国栋没有绝对的兵力优势，被一些西军冲了出去，但是他们就像池塘里的鱼，侥幸从渔网里逃脱后，仍然只能在池塘里扑腾，并没有真正脱险。

    周国栋分出一部分兵力，追杀围堵这些逃敌，主力却一直紧紧咬着卢明臣和高文贵，还安排专人用望远镜盯着他们两个的一举一动，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这两条大鱼，其他的虾兵蟹将跑不了多远。

    卢明臣在楚军的包围中往来冲杀，始终无法突围，被迫退上一座小山，据险坚守，此时他心中还抱着万一的希望，万一刘文秀并无大碍，还会派兵来接应他，仍然有脱险的机会，但是过了不久，远处山上祁三升点燃烟花火箭，连续几遍发出突围信号，卢明臣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无法挽回。

    唰的一声，他挥刀砍断将旗，对着身边残余的千余名将士叫道：“兄弟们，不会再有援兵来了，本将这就杀下山去，你等趁机各自逃生去吧。”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分头突围，而是撞大运的逃命，能跑出去一个算一个，总强过呆在山上等死，卢明臣身为大将，自知生还的机会微乎其微，决心就在这里大战一场，死在战场上。

    “杀！”

    卢明臣身先士卒向着山下冲去，其他的西军士兵都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向外冲杀，楚军早有防备，严阵以待，卢明臣大致扫了一眼对方的阵型，冲向两支楚军之间的薄弱之处，展开一场恶战。

    杀杀杀！

    冲冲冲！

    卢明臣是西军悍将，资历地位只比王尚礼、冯双礼等人稍低一些，拼死冲杀之下，也是勇不可当，硬生生在楚军的阵型上凿开了一个缺口，但是两侧的楚军立刻向中间围拢，后面的楚军也上前封堵，还是把他挡在包围圈里。

    “快哉！快哉！”

    卢明臣长呼鏖战，浑身上下都溅满了血迹，手中的钢刀劈砍的卷刃，又随手抓起一杆长枪横扫直刺，返身向楚军人最多的地方杀去，与此同时，他飞快的向左右扫了一眼，想看看在自己的冲杀掩护下，有多少西军士兵成功突围。

    “你们还不走，一直跟着我干什么？”他猛然停下脚步，对着身后数百名西军士兵怒喝。

    “我们不走！”

    “至死追随将军！”

    “我等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这四五百名西军士兵都是多年追随卢明臣的亲兵，卢明臣虽然下令各自逃生，他们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冲杀，卢明臣眼眶湿润，突然哈哈一笑：“好，我等今日就同生共死，与贼人杀个痛快。”

    杀杀杀！

    冲冲冲！

    卢明臣身边的士兵越打越少，围上来的楚军却越来越多，终于把卢明臣和两百多个西军紧紧包围在一片山坡上，枪阵如林，刀盾如墙，卢明臣只能奋力抵抗，再也冲杀不动。

    “停！”

    周国栋突然一挥手，命令楚军士兵稍稍退后，大声说道：“本将周国栋，久仰卢将军的大名，卢将军力战至此，已经尽力了，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你的这些手下也都是勇士，只要放下武器投降，绝不害你们的性命。”

    “楚贼狡诈，不要信他！”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不能投降！”

    “放下兵器，只能任人宰割。”

    卢明臣身边的将士七嘴八舌的大喊着，都不肯屈服投降，他们和周国栋激战了一天，双方早就杀红眼了，放下武器投降很可能还是难逃一死，还不如一直拼到底，多杀几个楚军垫背。

    “投降者免死，否则杀无赦！”周国栋冷冷一笑，挥手调上来一千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包围圈里的西军，只要一声令下，就把他们乱箭射成刺猬，不用再付出一兵一卒的伤亡。

    西军士兵的喊叫声突然停止，这种情况下继续抵抗，只是让楚军弓箭手费些力气罢了，就连射出的箭矢也可以回收利用，两百多人只是白白牺牲。

    卢明臣犹豫片刻，大声说道：“周国栋，你是一军主将，不会当众食言吧？”

    周国栋答道：“本将言出必诺，卢将军大可放心。”

    “决不反悔？”

    “本将对天起誓，决不反悔！”

    看到周国栋当众立誓，卢明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命令手下将士放下武器，向楚军投降，等到最后一个西军士兵抱头蹲在地上，卢明臣突然横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又看了周国栋一眼，猛然用力向后一拉，自刎身亡。

    周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沉默片刻，还是命人把卢明臣就地掩埋，堆个坟包再立块牌子，以便他的家人收敛尸骨，送回家乡埋葬，卢明臣终归是西军名将，最后的结果也算忠义两全，周国栋虽然被他摆了一道，也不忍让他暴尸荒野。

    周国栋叫过一名心腹将领，押送那两百多名西军返回贵阳，又悄声对他说道：“我本想饶过这两百多西军的，可是卢明臣既然自尽，这些人就一个都不能留，回去的路上寻个方便，把首尾给我料理干净了。”

    “遵命。”那个心腹将领心领神会，这两百多西军都是卢明臣的铁杆嫡系，卢明臣虽是自尽，但也算是被周国栋逼死的，这两百多西军和楚军已经结下死仇，斩草除根才是上策，随便安个逃跑反抗的罪名，把他们全部杀光，谁也说不出二话。

    另一个方向，高文贵也被逼入绝境。

    和坚守待援的卢明臣不同，高文贵一直在向外冲杀，所以部队伤亡很大，卢明臣身边还有一千多人的时候，他的身边只剩下几百士兵，但是反复冲杀之下，他就没有被楚军困死，还有腾挪逃跑的余地，最后被楚军追得急了，逃入一片密林。

    江湖汉子都知道逢林莫入，就是因为树林里虚实难辨，危险重重，高文贵逃入密林之后，借助地形打了一个小小的埋伏，暂时杀退追兵，可是更多的楚军士兵已经进入树林搜索，他只好带着手下将士，向密林深处逃去。

    密林里地势渐渐抬高，高文贵登上一片山坡，正好看到祁三升发出的突围信号，知道西军已经全线溃败，便停在原地，不再继续奔逃。

    周围传来楚军士兵的喊声，正在向这里慢慢逼近，高文贵从容的除去盔甲，把恶战中披散的发髻重新扎好，把身上的衣服整理整齐，又用葫芦里的水洗脸净手，才重新穿好盔甲，举起手中的马剑，静静等待楚军的出现。

    “诸位，人生一世，除死无大事！”

    他对左右微笑说道：“我戎马半生，不料最后死在这里，好在不是死在床上，而是死在疆场上！我军已经战败，蜀王生死不知，我现在不愿继续逃命，只求死在敌军的刀剑下，你等各自逃生去吧。”

    有些士兵离开了。

    更多的士兵却留在他的身旁，和卢明臣那里的情况一样，一直追随高文贵到现在的士兵，大都是他的铁杆亲兵，既然高文贵选择在这里战死，就决心和他一同赴死。

    “杀！”

    一个楚军士兵的身影从树后闪出，紧接着，更多楚军士兵冒了出来，高文贵大喝一声，两手擎着沉重的马剑，大步冲向为首的一个楚军甲士，挥剑当头猛砍，那个楚军甲士也是冲在最前面的勇士，手里的钢刀反手一带，架开高文贵的马剑，同时抬腿踢向高文贵的腰眼，守中带攻，武艺精熟。

    高文贵侧身躲过对方的飞脚，改成单手握着马剑，顺势向回轻轻一拉，抹向他的肋下。

    马剑不是轻飘飘的宝剑，而是可以力斩健马的重剑，重量都在十斤以上，一般只由骑兵使用，高文贵却举重若轻，从大开大合的全力劈砍，突然变成轻盈快捷的横剑轻抹，这个变化非常突兀，一般人很难适应，只靠这一招，高文贵曾经斩杀过无数强敌。

    那个楚军甲士却反应神速，手中钢刀猛然竖起，正好挡住高文贵的重剑，当的一声轻响，他向后退了两步，虽然略处下风，却是毫发无伤。

    “好贼子！”

    高文贵和他过了两招，暗赞对方了得，这个楚军甲士不但武艺精熟，而且身高体壮，膂力过人，和自己这个北方大汉相比毫不吃亏，看他的相貌像个西北汉子，很可能出身闯营，是李自成手下的老兵。

    “楚贼的西征军果然都是精锐，难怪我军会败在他们手里。”

    高文贵知道，这个楚军甲士恐怕不是普通士兵，如果继续和他缠斗，十招之内恐怕难分胜负，于是猛然错步向前急冲，从对方的身旁掠过。高文贵虽有必死之志，但是真正投入战斗后，避实就虚已经是不需思考的本能，甩掉这个楚军甲士后，如同饿虎扑食般冲入人群，接连救出几个被包围的西军士兵，又向战场的另一个方向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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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 贵阳（续十六）

﻿    杀杀杀！

    冲冲冲！

    周围到处都是楚军，高文贵反复冲杀，不辨方向，不知不觉走入死路，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旁边，被几百个楚军士兵团团围住。

    楚军乱箭如雨，射倒了他身边最后几个士兵，高文贵铠甲精良，像个刺猬般身上挂满箭镞，伤势虽重，勉强还能支撑得住，但是鏖战多时已经脱力，用马剑撑着身子，不停喘着粗气。

    “活捉高文贵！”

    看他这个样子，带队的军官大声下令，楚军士兵停止射箭，蜂拥扑了上来。

    “且住！高某堂堂大丈夫，不受鼠辈之辱，容我自行了断！”高文贵猛然撑起身子，举起马剑就要自尽，可是马剑早就劈砍得满是缺口和卷刃，抹脖子也抹不利索，他愤然扔下马剑，劈手撕开胸前破烂不堪的铠甲，露出血迹斑斑的胸膛。

    “谁来杀我？高某不降！”

    楚军士兵毫不理会，活捉高文贵的喊声更加响亮，七手八脚已然逼到近前。

    高文贵一转身，跳下百丈悬崖。

    ……

    王尚礼沿着宽敞的官道撤退，本来有很大的机会突围，如果他能及时回援刘文秀，胜败尚在未知之数，却被镇筸兵和宁州兵咬住了尾巴，又舍不得断尾逃生，就一直拖拖拉拉的走得很慢，等到楚军士兵大喊刘文秀死了，才发觉大事不妙。

    随着楚军铺天盖地的喊声，西军瞬间军心大乱，王尚礼也弹压不住，镇筸兵和宁州兵随即发起猛攻，眼看谭啸也带着主力追了上来，不等王尚礼下令，苗振宗和其他几位将领就夺路而逃，撤退瞬间变成溃败，三停大军去了两停。

    王尚礼被乱军裹着，顺着官道向后狂奔，跑出去没多远，远处响起一阵爆豆般的枪声，紧接着他就惊讶地看到，苗振宗又带着一队人马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大群的溃兵。

    “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还知道回来？！”

    王尚礼痛骂之余，也有几分欣慰，苗振宗刚才虽然临阵脱逃，但还知道回来接应自己，也算有几分良心。

    “末将刚才只顾逃命，可是跑到半路，才想起固原候尚在险境，所以立刻返回，还请固原候赎罪。”苗振宗满脸惭愧，眼睛却在滴溜溜的来回转个不停，龟儿子才想回来呢，这不是被刘体纯的火铳兵挡住去路，一顿胖揍给赶回来了。

    “罢了！你快拦住陈友龙，将功折罪。”王尚礼正在用人之际，虽觉其中有些蹊跷，也没有深究。

    “遵命。”苗振宗转身冲下山坡，山坡下面，陈友龙的镇筸兵正在快速追来。

    “杀！”苗振宗用力挥动宝剑，派出两百人马上前拦截陈友龙，然后带着一千多士兵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远远向王尚礼叫道：“我再去前面冲杀一阵，为大军开路。”

    嗯？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

    精明如固原候王尚礼，一时也没搞清苗振宗这样跑来跑去的是在干什么，直到他转过山脚，才看到前面官道的险要地方，已经被森然列阵的楚军堵住了去路，刘体纯的将旗在阵前迎风招展。

    “苗振宗这厮，可斩！”王尚礼气得鼻孔冒烟，敢情这个家伙不是来接应自己，而是此路不通才被迫返回，回来之后发现后路也跑不出去，又想从山坡下面钻空子……嗯，苗振宗这个办法不错，如果一直顺着河滩跑，和官道上其实差不多，还可以避开刘体纯。

    说干就干，王尚礼带着身边的残兵败将冲下官道，直奔河滩，可是南明河上突然响起连声的号角，一支满载楚军士兵的船队逆流而上，从王尚礼身后冒了出来。

    “停！快停下……回去，不能走这里。”

    王尚礼带着部队又冲上官道，心中暗自庆幸，刚才也是慌不择路，怎么会想着从河滩突围，楚军的船队不停的运来援兵，河滩上又空空荡荡的毫无遮拦，一直沿着河滩跑路，等于肉包子自己跑到狗嘴前面晃悠，随时被连皮带馅一口吞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山下的河滩也不能去，唯一的出路就是往山上跑，但这明显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王尚礼想来想去，最后终于想通一个道理，想要在恶狗面前藏好一只肉包子，只能把这只肉包子藏到包子铺里。

    他拿出前军主将的权威，指挥部下收拢溃兵，把仍然带有武器的战兵集中在一起，拼凑了一支三千来人的部队，跟着他一起行动，其他的战兵辅兵加起来还有上万人，就乱轰轰的留在官道附近，任他们自生自灭，起码可以延缓谭啸的追兵。

    “我军已经战败，只能逃进大山深处。”

    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祁三升发出分头突围的信号，当下再没有半点犹豫，带着部队离开官道，进入山上的密林。

    和其他地方相比，繁茂的密林看上去安全得多，王尚礼被逼得无路可逃，和高文贵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带着部队退入山林，现在太阳已经偏西，只要能够撑到天黑，就能趁着夜色突围。

    他的运气不错，碰到的这片山林面积很大，覆盖了周围几座山头，只要小心一点，很容易隐蔽行踪，谭啸又被那万余溃兵阻挡，一时没有追上来，所以很轻松的翻过山头，把喧嚣的战场甩在身后。

    “还好本候当机立断，多少保住了一些人马。”

    王尚礼暗呼侥幸，刚才的情景可以用千钧一发来形容，如果稍有犹豫，就会被镇筸兵缠住，然后被包围，被消灭，卢明臣、高文贵和苗振宗、周武定他们肯定凶多吉少，没有这么幸运了。

    “启禀侯爷，前方和贼人遭遇！”手下将领张五突然来报。

    张五刚被王尚礼救了一命，所以忠心耿耿，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王尚礼身边再没有其他的大将，对张五也是委以重任，让他担任开路先锋。

    “啊？贼人竟然追来的这么快！他们有多少兵？”王尚礼大惊失色，他虽然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但是在树林里打仗，真的不在行啊。

    “看不清楚，但是贼人的阵型不小，估计有两千人上下。”张五咬着牙说道：“末将愿去杀退贼人，请侯爷向西南方向避走。”

    王尚礼进山之后，一直在向西北方向前进，希望和正向这里赶来的包胜亭汇合，如果拐向西南，就是向山下大营靠拢，想要突围和脱险，这两条路必须二选一，否则的话，在山沟里乱转早晚都是死路一条。

    “不，我军有三千多人，贼人只有两千，这一仗有得打！”

    王尚礼考虑的很清楚，不管刘文秀是死是活，楚军都会首先集中兵力，攻打他的山下大营，如果这个时候往南走，肯定会撞上楚军的主力，等于还是自寻死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王尚礼命令部队展开兵力，向着前面扑了过去，如果能把敌人一举击溃，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就算打不过对方，密林里也很难布成严密的封锁线，冲过去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夕阳的余晖下，大片的飞鸟惊起，对面的敌军明显也发现了王尚礼，并且抢先发起进攻，树林里影影绰绰，无数身影向前冲来，可是他们和西军一样没有大声喊杀，也没有擂鼓吹号，都是闭着嘴巴，闷声不响的冲锋。

    “咬人的狗不叫，这些贼人都是贼中精锐啊。”

    王尚礼皱着眉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慎重模样，心里却在暗自窃喜，敌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擂鼓吹号，客观上都起到了帮助自己隐藏行踪的作用，把他们杀散后立刻逃走，等贼人再回头追来，天早就黑了。

    紧接着，王尚礼又发现一个问题，对面的敌人虽然战线拉得很长，但是从他们传来的各种动静来看，阵型明显有些单薄，这让王尚礼的信心变得更足，亲自带着部队杀了上去，准备把这些虚张声势的敌人一举击溃。

    “杀！”

    敌人终于冲了出来，王尚礼愕然看到，对方也穿着西军的军服，见到王尚礼的部队后，他们也一下子愣住了，只有一些脑子糊涂的士兵还是冲了上去，互相厮杀起来。

    “停！停！停！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对面的树后闪出一面三角形的红旗，红旗上大书一个“周”字，周围有一圈火焰纹，怎么看怎么眼熟，旗下又转出一员形容狼狈的将领，正是王尚礼手下的第一智将周武定。

    “周武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固原候，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哈哈大笑，刚才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劫后余生，分外亲切，两人找了块大石头一起坐下，细说这半日的经过。

    周武定经常担任诈败诱敌，或者为大军断后掩护的艰巨任务，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总是能够走钢丝般的逃出险境，保全自己，这次被王尚礼派去拦截谭啸，也是第一时间转身就跑，因为楚军急于追赶王尚礼的主力，竟然又被他成功逃脱，然后历尽艰险，一路逃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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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 贵阳（续十七）

﻿    卢明臣和高文贵的部下有一万余战兵，数千辅兵，总数将近两万人，王尚礼的部下也有一万多人，他们分头突围后，像王尚礼、周武定这样逃进山林的只是少数，大部分士兵殊途同归，都顺着来路回到山口。

    重重大山里方向难辨，贸然逃进大山深处，哪怕能够躲过楚军的追杀，最后也很可能饿死冻死，只有顺着来路往回跑，才能回到山下大营，另外大多数人都有从众心理，和同伴在一起才觉得安全，可是这样一来，就一起钻进了楚军的口袋。被刘体纯死死堵在岔路口，进退两难。

    归师勿遏！

    这些西军为了突围，对刘体纯拼命发起进攻，可是楚军火枪兵太过强悍，这里的地形又太过险要，上千支燧发枪封住路口后，哪怕一只鸟也飞不过去，连续几次自杀式的进攻后，西军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堵死了道路，再也无力突围。

    这个时候，周国栋和谭啸的主力又从后面掩杀上来，西军无路可逃，被包围在几座山峰之间，官道这边是王尚礼的部下，小路那边是卢明臣和高文贵的部下，总数还有两万多人，密密麻麻的挤成两个大疙瘩，仍在负隅顽抗。

    “这些西贼不知死活，干脆用火攻，烧死他们好了。”一个军官提出建议。

    兔子急了还咬人，这两万多西军困兽犹斗，想把他们一口吃掉并不容易，直接放火烧山，却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消灭他们。

    “这是两万多人，不是两百人，把他们全都烧死，不怕折寿吗？”周国栋瞪了他一眼：“喊话劝降吧，愿意投降的一律免死。”

    “周将军，慈不掌兵啊！”另外一个军官小声劝道：“这两万多西贼留着也是麻烦，一把火烧死他们最干净。”

    这两万多西军中有很多精锐老兵，投降之后如果放了他们，多半会再次加入西军，和楚军为敌，如果一直关着他们，对西征军来说又是一个沉重的包袱，虽然打赢了贵阳之战，西征军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很可能还要流动作战，不可能一直带着大批的俘虏。

    “你们说的都对，但我还是下不去手。咱们当初和鞑子交战，鞑子只要投降都尽量不杀，这些西军将士却是抗清义士，如果可能，还是应当给他们一条生路。”周国栋指着山下的西军说道：“这是两万多条人命，把他们全部杀光可是遮掩不过去的，汪军门曾经说过，我军此次进兵云贵，应该恩威并施，攻心为上，杀孽太重，于我军不利……”

    杀人是最简单的，但是杀人杀得太多，必然会带来麻烦，别的不说，只要楚军残暴好杀的名声传出去，其他地方的西军必然会抵抗得更加激烈，长远来看，楚军的伤亡反而会更多。

    在周国栋的命令下，楚军士兵一起喊话劝降，降者免死的喊声响彻山野，有些西军士兵放下武器，向楚军投降，但是大部分西军士兵还在犹豫，西军将领也在尽力维持士气，大喊着誓死不降，又接连斩杀了一些想要投降的士兵，仍是一副负隅顽抗的架势。

    “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心狠手辣！”

    周国栋眯起眼睛，目露凶光，就要下令弓箭手放火箭，让西军尝尝火攻的厉害，却终归有些犹豫，正在这个时候，只见远处官道上一阵大乱，一支打着方形战旗的部队敲响战鼓，对着王尚礼的几千残部发起进攻。

    “谭啸这厮，也太沉不住气了。”周国栋暗暗腹诽，很是不以为然，这支发起进攻的部队明显是谭啸的部下，急于解决战斗，就对困兽犹斗的敌军发起强攻，虽然肯定能够取胜，但是自身的伤亡也不会小了，与其这样，还真不如直接用火攻。

    打仗这种事不能着急，西征军深入敌后，每一个士兵都非常宝贵，每一个伤兵都是沉重的负担，在胜局已定的情况下应当尽量避免伤亡，只要多花一些时间，总能吃掉这两万多残敌，没必要让将士们白白牺牲。

    “不对劲啊……”虽然距离很远，但是两军接战之后，周国栋很快就发现他们表现的都有些异常。

    王尚礼的残部刚才还是一副拼命抵抗的架势，突然之间却好像丧失了斗志，那支楚军冲到哪里，哪里的西军就会全线溃败，还有大批的士兵向他们投降，那支楚军的表现也很奇怪，部队行止作战的风格不像楚军，倒更像西军一些，周国栋正在莫名其妙，刘体纯带着几个人来了，解开了他的疑惑。

    “那不是咱们的兵，啊，现在也算咱们的兵，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打着方旗？”刘体纯笑道：“那是苗振宗的兵，他刚才被谭啸困在河边，只好临阵倒戈，然后就对西军反戈一击，想给自己挣一份投名状……”

    苗振宗和王尚礼分开后，率部从河滩突围，可是楚军很快调来大批人马，把他包围在南明河边，苗振宗走投无路，来了一个战场起义，不但率部向楚军投降，还自告奋勇的请求出战，对昔日的友军发起进攻。

    他是王尚礼手下的大将，突然倒戈变成楚军，王尚礼残部的最后一点斗志也被摧毁，大批的部队成建制的向苗振宗投降，苗振宗来者不拒，转眼就拉起数千大军，把那些不愿投降的西军将士全部杀光，手上沾满鲜血之后，再回到谭啸身边，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末将弃暗投明，自此愿为汪军门肝脑涂地，唯谭将军和周将军马首是瞻！”

    “苗大哥果然是一条敢作敢当的好汉，以后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了！”谭啸哈哈大笑，拍着苗振宗的肩膀很是亲热，突然却又皱起眉头，说道：“苗大哥的忠心我都看到了，可是你一下子拉回来几千人，以后日子长了，这几千人难保都是一个心思，万一闹出什么乱子，兄弟我也不好回护啊。”

    “无妨！既然已经降了楚军，谁也别想三心二意……”苗振宗再次请令，率领这支刚刚拉起来的部队又一次出战，对卢明臣和高文贵的残部发起进攻。

    一场激战过后，卢明臣和高文贵的残部被全部消灭，一万多人投降，数千人被斩杀，在苗振宗的有意安排下，他的部下每个人最少都要杀死一个西军士兵，用旧日同伴的首级当做投名状，换取楚军的信任。

    俘虏对楚军是个负担，谭啸、周国栋和刘体纯商量了一下，决定重用已经无法回头的降将苗振宗，并且对他亲口允诺，可以用投降的西军士兵组建一支独立的部队，当然了，这个独立也是相对的，楚军将来肯定要派去一批军官，对这支部队进行控制，投降的西军士兵也要进行必要的筛选和清洗，虽然如此，苗振宗也非常兴奋，再次赌咒发誓的表示效忠，又请命去追击王尚礼。

    “末将不愿与蜀王为敌，还请几位将军成全，但是王尚礼那厮却不同，我已经忍了他很久，只要几位将军一声令下，末将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

    王尚礼逃进山林的时候，手下有三千多士兵，但是进入树林后不久，就出现了大量的掉队减员，碰到周武定的时候，只剩大约两千名士兵。

    周武定却是个擅长打败仗，擅长跑路的高手，阻击谭啸的时候带着百十个亲兵逃走，一路逃跑的同时却不断收拢溃兵，和几支走散的小部队汇合后，竟然又凑起了一千来人，只是其中大部分人都是赤手空拳，或者只拿着一根棍子，与其说是防身的武器，不如说是走山路用的拐杖。

    “末将愿追随固原候，一同前往威清卫。”和王尚礼汇合后，周武定大大松了一口气。

    因为个人性格原因，他在王尚礼手下最不受待见，那些没人愿意干的危险任务总是让他背锅，但是背锅背的多了，周武定也就习惯了，见到王尚礼后还是非常高兴，希望和他一起向西北方向的威清卫突围，争取和包胜亭会师。

    “不，我们在一起目标太大，还是应当分头突围，我继续前往威清卫，你立刻赶往山下大营，威清卫路途遥远，山下大营却有后军上万劲旅接应，更加安全……”王尚礼看不上周武定手下的这些散兵游勇，只想把这些累赘全部轰走，顺便掩护自己的行踪，可是他的嘴上还在说着漂亮话，好像把危险和困难留给了自己，却把突围的希望让给了周武定。

    “骗傻子呢？！”周武定心中暗骂。

    向西北方向的威清卫突围，虽然路远一些，却可以尽量远离战场，还可能遇到包胜亭的部队，是最安全的方向。

    与之相反，向西南方向的突围，就必须设法返回山下大营，然后才能脱险，可是楚军打赢这一仗后，肯定会乘胜进攻山下大营，千辛万苦的跑过去，很可能撞上楚军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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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 贵阳 （续十八）

﻿    “末将遵命。”周武定虽然心中不满，但在王尚礼的积威下，还是乖乖的服从命令，他带着部队正要离去，王尚礼却又拦住了他。

    “我看你们的粮食不少，山下大营反正不远，给我留下一半吧，我们要走好几天山路，没有粮食可不行。”

    平常王尚礼还有所顾忌，但是在生死关头，就只顾自己不顾别人，他现在有两千多士兵，士兵随身携带的干粮不多，肯定撑不到威清卫，周武定收拢的溃兵里面却有不少辅兵，身上带的粮食相对多一些，被王尚礼毫不客气的分走一半。

    “还是个侯爷呢，什么混账东西！”

    “老子刚才都想和他们拼了，就怕打不过他们。”

    “这帮混蛋，就会欺负自己人，见到楚贼就拉稀……”

    王尚礼的部队走远了，周武定手下的士兵纷纷开骂，山下大营虽然不远，但是现在这种形势下，谁敢说一定能顺利回到大营？万一在山里耽搁几天，那些粮食都是能救命的，他们本来一点也不想分给王尚礼，只是被逼无奈罢了。

    “走吧，谁叫人家是当官的呢！”周武定对着鼓噪不停的士兵们说道：“兄弟们要是信得过我，我就一定能带着大伙逃出去，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大伙饿着，好不好？”

    “周将军，你是好人没得说，就是王尚礼那个家伙太混蛋了，他不会打仗，不但害了上万兄弟的性命，害死了蜀王他老人家，现在又想害咱们，你们听听，山那边就有厮杀声，咱们如果向西南走，恐怕凶多吉少。”

    “是啊，不能往西南走。”

    “老天爷开开眼吧，保佑楚贼抓住王尚礼这个恶贼，一刀砍了脑袋。”

    “不去西南，还能去哪里？”

    “咱们悄悄跟着王尚礼，也去威清卫好了……”

    那些经验丰富的士兵，也知道西南方向不安全，纷纷鼓动周武定去西北方向的威清卫，周武定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我等若是违抗军令，就算平安抵达威清卫，也会被固原候斩首，其他地方更不能乱走，还是去山下大营吧。”

    众人垂头丧气跟着周武定，穿过山林向山下摸去，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擦黑，树林更是幽暗，前方突然传来异常的响动，探路的斥候急匆匆的跑来回报，前方发现了一支兵马，人数众多，看军服盔甲的样式都是西军，正向西北方向赶来。

    友军！

    周武定大喜过望，立刻赶到前面查看，转过一块巨大的山石，来到一片林中空地，他和那支西军正好撞了个对脸，却愕然看到对面的西军竟然打着一面方旗，旗下一员大将，正是苗振宗。

    “苗兄，你怎么会……”

    周武定一句话没说完，对面的西军士兵齐声呐喊，一起举着刀枪杀了上来，周武定等人奋力抵抗，可是对方人多势众，转眼就把他们的兵器全部打掉，一人一脚踢倒在地，但是似乎也是手下留情，除了几个抵抗中受伤的，并没有行凶杀人。

    “快住手，这是周将军。”

    苗振宗扶起周武定，又拿过周武定的佩剑还给他：“周兄，实不相瞒，我现在已经降了楚军，你既然被我所擒，不如也一起降了吧。”

    “什么，你竟然降贼？我砍了你！”

    周武定和苗振宗同营为将，交情莫逆，此刻唰的一声抽出宝剑，对准苗振宗，苗振宗左右的亲兵一起上前，各举刀枪拦住周武定，苗振宗却不躲不闪，也没有拿起兵刃迎战，只是摇摇头叹道：“你要砍就砍吧，人生自古谁无死，无非先死和后死，我倒要看看，你砍了我之后还能活几天，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还有你手下这一干兄弟……”

    周武定犹豫片刻，退后两步持剑说道：“好吧，今日就放你一马，下次见面，你我再分个生死！”

    苗振宗上前两步，仍然拿胸膛对着他：“周围都是楚军的天罗地网，你这一走，只能带着这一干兄弟自寻死路，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吗？良禽择木而栖，我有意救你性命，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周武定的剑尖微微下垂，摇摇头说道：“秦王待我等不薄，蜀王也一向宽厚，今日大军战败，危难之时，我更不能背叛他们。”

    苗振宗长叹一声：“我也记得秦王和蜀王的恩情，但是这份恩情得从八大王（张献忠）算起，你我当初都是定北王（艾能奇）的旧部，定北王英年早逝，才归王尚礼统领，你周武定摸着良心说一说，咱们这几年在王尚礼麾下过得憋屈不憋屈，他可曾一碗水端平了？我老苗不要脸拼命拍马屁，日子过得还好一点，你老周性子直，还不是处处顶缸背锅，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周武定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全身力气，手中的宝剑拄在地上，无力的坚持道：“我等若是投降楚军，必然要与往日兄弟为敌，怎么下得去手？”

    “怎么下不去手？”

    苗振宗怒道：“就是因为定北王不在了，你我兄弟才处处被人欺负，咱们那些老兄弟，也都像没娘的孩子一样没人疼，你还记得么？当年定北王麾下七万大军，有名有号的将领数百人，可是现在还有几个手握兵权？我以后不会与秦王、晋王和蜀王这三位王爷为敌，可是其他人都是狗屁！都是垃圾！都是混蛋！老子见一个杀一个，尤其那个王尚礼，早晚要亲手宰了他！”

    每个人的一生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愿被人知道的阴暗面，苗振宗当年也是一方将领，后来却被王尚礼各种打压，被迫做出了很多无耻不堪的事情，现在想来简直羞愤欲死，他觉得这一切都要归罪于王尚礼的迫害，并不是自己的错，对王尚礼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再没人知道自己的丑事。

    被老友这样鼓动，周武定一瞬间有些犹豫，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苦着脸说道：“这，这……这终归是背主弃义啊，我周武定男子汉大丈夫，若是今日降了楚军，以后还怎么挺胸做人？罢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还是去了。”

    “站住！”

    苗振宗瞪起眼睛，喝道：“你我兄弟一场，你若是一定要走，我也不拦你，但是你手下这一千多兄弟一个也不许带走，不能让他们白白跟你送死，都得给我留下。唉，周兄啊周兄，你在昆明还有家小，蜀王既然战败，昆明多半不保，事情到了这一步，你难道不为妻儿家人想想吗？若是你死在这里，日后谁来看护你的娇妻幼子，难道要让我们这一代人受的罪，再让孩子们再受一次吗……”

    苗振宗苦口婆心的劝说周武定，除了两人之间的私交之外，主要是因为谭啸和周国栋给他画了一张大饼，允诺只要他能立下大功，就把投降的西军士兵都交给他率领，哪怕考虑到必然会有的清洗和精简，兵力最少也有大几千，甚至可能超过一万人，最关键的是，这支部队是独立成军，将来发展的好了，俨然就是一方诸侯，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苗振宗感觉自己撑不住这么大的场面，就想拉老友周武定下水，以为臂助。

    提到妻儿家人，打破了周武定最后一点犹豫，他的父母兄弟都死在明末的饥荒战乱中，全家只剩他一个人，很早就加入张献忠的农民军，多年来一直光棍一条，最近两年才刚刚成家，感受到娇妻幼子带来的家庭温暖……他现在慷慨一死很容易，可是却把妻子孩子扔在乱世里，孤儿寡母的，将来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悲惨的命运。

    “这都是你逼我的，苗振宗，这都是你逼我的……”

    周武定喃喃放下手中的宝剑，转过身和部下商量，他的部下却比他更积极，一个个都嚷嚷着早该投降楚军，不该在一棵树上吊死等等，有几个手脚麻利的，竟然还摸出针线，把两面三角旗对着一缝，就变成了一面楚军的方旗。

    “弟兄们，我等寸功未立，拿什么去拜见谭啸、周国栋两位将军？王尚礼那厮还未走远，我等这就追下去！”

    周武定这种性格绵软的人，下决心之前百般纠结，可是一旦下定决心，就是九牛拉不回头，他率领自己部队做先锋，苗振宗的大队人马紧随其后，转身向王尚礼追去。

    王尚礼的部队从上午开始就一直激战，大半天都没有吃饭，早就又累又饿，看到天色已黑，就在一条小溪边打尖休息，因为不敢生火，只是就着溪水吃些干粮。突然间斥候来报，周武定带着部队追了上来，王尚礼勃然大怒，气冲冲的就要找他兴师问罪。

    “侯爷，大事不好，贼人杀来了，我等抵敌不住，只好逃到这里。”周武定是个天生的演员，见到王尚礼后一身都是戏，狼狈不堪的扑到他身前，突然间却手腕一翻，一把雪亮的匕首，霍然已经插进王尚礼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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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 向云南进军

﻿    苗振宗和周武定以有心算无心，不但一举刺杀王尚礼，事先还张开一张大网，把他的部队全部包围，王尚礼死后，这些西军士兵群龙无首，只好投降。

    带着王尚礼的首级，还有周武定和刚刚收编的两千多名士兵，苗振宗返回山口，向谭啸、周国栋复命，谭啸和周武定不打不相识，知道这个人还是很有几分本事的，见他归降也是大喜，又狠狠夸奖了苗振宗一番。

    既然已经下水，干脆就再干个大的，苗振宗和周武定再次请战，愿率本部人马去攻打威清卫，把包胜亭等云南兵也装进口袋，谭啸命他们先去休息，然后和周国栋、刘体纯商量一番，都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苗振宗和周武定再次叛变的可能性也很小，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所谓兵贵神速，刘文秀刚刚战败，其他的西军还不知详情，大胆使用苗振宗和周武定这支降军，可以浑水摸鱼，最大化的扩大战果，苗振宗和周武定敢去攻打威清卫，肯定也不是准备强攻，而是利用这个敌我难辨的混乱时机发起突袭，他们两个现在手上都沾了血，哪怕离开楚军的控制范围，也不敢轻易叛变。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军只有五万人，不可能包打天下，肯定要重用这些降将。”

    “不给他们铠甲就行了，如果苗振宗和周武定有异心，转手就灭了他们。”

    谭啸等人商量既定，就给苗振宗和周武定的部队补充了一批武器，缴获的刀枪让他们随便挑，皮甲也给了一些，铠甲和棉甲却一件不给，又让他们两人自己去挑选部队，把王尚礼、卢明臣和高文贵的铁杆嫡系剔除出来，又从其他俘虏中挑选了三千多人补充进去，部队总数扩充到八千人，由苗振宗和周武定各自率领四千人，在山上露营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向贵阳以西的威清卫进军。

    凌晨时分，苗振宗和周武定率部出发。

    谭啸率领镇筸兵、宁州兵等部，共计一万楚军，跟随苗振宗和周武定出发，作为后援和接应。

    周国栋和刘体纯率领其他的楚军主力，顺着官道向山下大营进军，刘文秀现在生死未卜，仍然是最重要的目标，必须把他消灭，才能彻底锁定胜局。

    出兵！

    天色未亮，万余楚军顺着官道向山下大营前进，昨天早些时候，刘体纯和周国栋已经先后派去数千先头部队，楚军的船队也送去了两波援兵，总计近万人马虎视眈眈的守着刘文秀的山下大营，再加上这万余楚军主力，对刘文秀的残兵败将来说，堪称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启禀两位将军，西贼已经弃营逃走了。”

    周国栋和刘体纯刚刚走到半路，先头部队派人来报，大约就在楚军下山的同时，西军趁着夜色的掩护，放火烧营，全线突围，先头部队正在四下追杀逃敌。

    周国栋又惊又喜，错愕问道：“啊，怎么会搞成这样？”

    根据斥候探报，西军的山下大营修建的非常坚固，就像一座小小的城池，里面存放着大批的粮草物资，没理由这么轻易放弃。刘文秀进山的时候部队总数超过六万人，除去战损和降兵俘虏，这一片山区里还有两三万逃散的西军，他的山下大营立在那里，不但可以收拢溃兵，还能吸引楚军主力，尽可能的掩护其他部队突围，现在弃营逃走，却是全线溃败的节奏，山下大营里的数千残兵败将和几万辅兵，都会在楚军的追杀下折损殆尽。

    这对楚军来说，肯定是非常有利的一件好事，但是刘文秀久经沙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周将军有所不知，刘文秀已经死了！”那个报信的军官兴奋地说道，他们核对了多名俘虏的口供，确认刘文秀枪伤恶化，昨天晚上半夜的时候就已去世，西军因此军心大乱，祁三升无奈之下，只好全线突围。

    “刘文秀竟然死了……好！死得好！”

    周国栋和刘体纯都是喜出望外，刘文秀不但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统帅，而且在西军中威信很高，除了孙可望和李定国之外，只有他能号令西军各部，统一指挥云贵四川和广西的战事，他既然兵败身死，这几个省的西军就会变成一盘散沙，任由楚军往来驰骋，无力阻挡。

    “全速前进，追击逃敌！”

    刘文秀的山下大营有好几万人马，虽然大多数都是辅兵和辎重部队，也不能任由他们轻易逃走，周国栋和刘体纯命令部队轻装前进，全速追击，尽可能的扩大战果。

    沿着南明河一直追出去三十里，成千上万的西军当了俘虏，只有祁三升不见踪迹，审问俘虏后得知，祁三升突围后就带着一支亲兵向西南方向全速奔逃，冲破楚军的拦截，把西军大部队远远甩在后面，已经逃往安顺、普安方向。

    “这厮倒生了两条飞毛腿，罢了，再追也追不上，由他去吧。”

    周国栋和刘体纯并不在意，刘文秀的十五万大军都扔在贵阳，跑了一个祁三升无关大局，他们掉过头来开始搜山，追剿残敌，同时挑选精兵强将，乘船分批赶往贵阳以东的渡口，以及城北的鸦关，对刘文秀的东路军和北路军发起反击。

    “西军如果不跑，你们就盯着他，等主力赶到后再发起总攻，西军如果逃跑，就紧紧咬住他，不脱掉几层皮别想溜……”

    楚军控制着南明河水路，来回调兵很容易，刘文秀的南路主力覆灭之后，周国栋和刘体纯的胃口变得更大，盯上了其他几路西军。

    在俘虏的指引下，很快找到了刘文秀的尸骸，他被祁三升草草安葬，立了一座坟，周国栋下令开棺验尸，确认就是刘文秀无疑，命人将其重新厚葬，还在他的坟前上了一炷香……

    接下来的几天，楚军横扫贵阳周围。

    谭啸在苗振宗、周武定的配合下，将刘文秀的西路军一网打尽，包胜亭等将领或死或逃，逃走的溃兵只有一千多人，另外两个方向，刘文秀的东路军也被击溃，残兵败将三千多人逃往凯里，在楚军的追击下又乘船逃往下游的冯双礼军中，才终于脱险，北路四川来的西军见势不妙，抢先一步撤退，还是遭到楚军的凶狠追杀，损失惨重，一万五千人的部队，最后只剩六千多人逃回四川。

    贵阳之战至此落下大幕，楚军以五万人的兵力，不但击败了刘文秀的十五万大军，而且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刘文秀的十万南路军几乎被全歼，其他几路西军也折损大半，撤出来的部队仍然保持建制的只有几千人，其他的溃兵要么当了俘虏，要么已经逃散，而且大多都是没有战斗力的辅兵，对楚军不再构成威胁。

    除了苗振宗和周武定之外，还有一些西军将领被迫投降，和苗振宗、周武定并列，楚军一口气抓了好几万人的俘虏，全杀了不合适，全放了不愿意，全都关着更是一个大麻烦，于是就对这些俘虏进行筛选，分别处置。

    张献忠时代的军官和老兵被单独挑出来，编为一营，关押在贵阳城中，严加看管，这几年刚刚加入西军的云贵四川的本地人都塞给苗振宗和周武定等一干降将，苗振宗和周武定的部队因此迅速膨胀，手下都有一万左右的战兵，只是严重缺乏铠甲，另外还有一个营的俘虏出自隆武朝廷的降兵，他们原本是驻守贵州、广西的部队，或者是桂林之战中的勤王军，被西军打败后被俘投降，对西军的认同度最低，可以用来补充楚军的伤亡。

    除了战兵之外，西军俘虏中大多都是辅兵，谭啸和周国栋从中挑选了四万多人的精壮，扩编自己的辎重部队，剩下的一万多个辅兵直接遣散，每人发了一百文铜钱的遣散费，以免他们骚扰百姓，同时也可以对外展示楚军是一支仁义之师。

    经过十几天的休整，西征军不但恢复了战斗力，而且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加上苗振宗、周武定等降将，以及五万多人的辅兵，贵阳一带的楚军已经超过十三万人，对云贵一带的西军构成了绝对优势。

    楚军随即兵分两路，谭啸率一部镇守贵阳，同时配合袁宗第，夹击冯双礼，周国栋和刘体纯率领西征军的主力，沿着“入滇东路”向西南方向进军，走安顺，过镇宁，直扑贵州云南交界处的普安州。

    他们手下共有三万战兵，五万余辅兵，以及苗振宗、周武定的两万余降军，总计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向云南。

    向云南进军！

    苗振宗和周武定是两个合格的带路党，自告奋勇担任先锋，一路上不但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还主动招降沿途各个州县司卫的守军，安顺州、普定卫、西堡司、镇宁州、顶营司……几乎都是不战而降，楚军一路直抵安南卫，距离普安州只有一步之遥，云南也遥遥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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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风云

﻿    祁三升逃离贵阳后，一路跑到贵州和云南交界的普安州才停下，然后向各处发出刘文秀的遗命，召集部队守卫云南。

    可是在楚军风卷残云的打击下，西军各部都已溃不成军，包胜亭等部的云南兵也被谭啸包了饺子，逃回来的部队十不存一，响应祁三升的只有贵州西部的一些地方部队，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才凑起六七千人马。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高文贵神奇的脱险，他跳下悬崖之后，被几个路过的西军士兵救了下来，辗转逃过楚军的追杀，听说祁三升在普安州召集兵马，又一路来到普安，可惜高文贵的左腿腿骨被摔得粉碎，哪怕养好了伤，以后也无法骑马，无法上阵厮杀。

    听说周国栋和刘体纯大兵压境，高文贵劝说祁三升立刻撤退。

    “普安州守不得了，必须尽快撤回云南，然后召集各处兵马，坚守昆明。”

    刘文秀攻打贵阳的时候，把西南各省的机动兵力抽调一空，祁三升能够凑起这几千人马，主要还是在楚军的压力下，贵州西部很多的州县司卫已经没有信心自保，才主动弃守，撤到普安州抱团取暖……要想和楚军一战，这点兵力远远不够，必须借助云南当地的守军，尤其是镇守昆明城的一万西军。

    昆明是西军的大本营，除了将士们的家眷，永王朱慈焕和大批的后勤内政人员都在这里，绝对不能出现意外，所以孙可望出征湖广的时候，在昆明留下了足够的守军，其中一部分被刘文秀调去攻打贵阳，剩下的部队还有一万来人，再把云南各地的守军调集到一起，或许还有可能挡住楚军的进攻。

    祁三升从善如流，接受了高文贵的建议，率部退出普安州，撤入云南。

    三天后，周国栋和刘体纯进占普安州，随即追入云南。

    昆明此时已无大将，祁三升利用刘文秀的遗命，很顺利的掌握了云南的兵权，然后就放弃大批的州县司卫，集中部队向昆明靠拢，准备和楚军决一死战。

    贵州东部，冯双礼和袁宗第之间也分出了胜负。

    他们两个本来相持不下，冯双礼仗着兵力优势，还稍稍占据主动，可是刘文秀兵败身死的消息传到镇远府后，西军立刻军心大乱，被袁宗第抓住机会打了一个反击，冯双礼大败退兵，一直退到几十里外的施秉才稳住阵脚。

    袁宗第和谭啸的部队相继赶到，对施秉展开进攻，冯双礼眼看抵抗不住，又向湘黔边界的铜鼓卫撤退，楚军紧追不舍，死死咬在后面，清水江的控制权再度易手……

    楚军在贵州所向披靡，可是在千山万水之外的南直隶，隆武朝廷的军队却打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败仗。

    战败的消息传到南京，隆武帝大病不起，汪克凡却表现的很淡定。

    “可惜了，十万大军一战而溃，郑成功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这份战报是驻守扬州的王进才送来的，字里行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郑成功在长江北岸登陆后，对吴三桂发起猛攻，连战连捷，攻势凌厉，接连攻占高邮等州县，和吴三桂的主力在淮安府展开决战，可是最后关头却被吴三桂翻盘，十万大军土崩瓦解，郑成功逃回南通州的时候，只剩几千残兵败将。

    （郑成功以十万大军反攻南京，却被几千绿营打得全军覆没，这是历史上发生过的真事，和本书的主线关系不大，不多详述了。）

    吴三桂击败郑成功后，顺势向南追击，把战线又推到扬州城下，与此同时，扬州以东的泰兴、南通、海门等地纷纷告急，吴三桂大有一举打过长江的气势，南京城里的气氛变得非常紧张，有些胆小的士绅百姓已经逃到乡下。

    楚军的主力都调往湖南，南京一带只有田见秀的北伐第一军，以及一些刚刚编练的新军，看起来形势非常危险，但是自汪克凡以下，楚军的高层都很镇定，完全没有撤离的打算，慢慢的，南京城的民心恢复了稳定。

    汪克凡最大的依仗，就是有一支强大的水师，经过这两年的大力发展，楚军的水师已经基本成型，虽然还不能和郑成功的“远洋舰队”相比，对清军来说却是无敌的存在，吴三桂哪怕征集一批民船商船强行渡江，也会被船坚炮利的楚军水师消灭在长江上，他只要脑子没有进水，就不会让部队白白送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汪克凡又向撤离的郑成功借了一支舰队，以加强长江防线，作为回报，他命令王进才尽可能的接应郑成功的残部，掩护他们撤退，同时又给郑成功送去了一批粮食物资。

    郑成功的“陆军”丢在了淮安府，“海军”的舰队却毫发无损，出兵时满载的战船，现在都变成了无用的空船，就答应了汪克凡的请求，给他留下了五十艘战船，以换取楚军的各种帮助，一切安排好后，郑成功来到南京城，拜见病重的隆武帝，然后率部黯然离去，返回厦门。

    “这大概就是历史的惯性吧，郑成功回到厦门之后，多半还会去打台*湾。”

    得知郑成功离去，楚军高层中很多人弹冠相庆，郑成功这次大败而回，已经大伤元气，对楚军来说，争雄天下的对手又少了一个，隆武帝听说郑成功战败后突然病倒，其中的原因也是显而易见，他原本对郑成功抱有很大的期望，现在却只能死心了……

    湖广战场上，李定国的部队都在湖北，和湖南的孙可望各自为战，贵阳失守的消息传到湖广后，李定国想要渡江支援湖南，却被孙可望非常坚决的拒绝。

    因为贵阳失守，孙可望的威信严重下降，他自己也变得非常敏感，对李定国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深深戒心，生怕他进入湖南之后，会威胁他的地位，所以一定要让李定国留在无仗可打的湖北，但是孙可望也知道湖南兵力空虚，所以一再以西军最高统帅的身份，下令从湖北抽调李定国的部队，增援湖南。

    一方面不许李定国来湖南，一方面又抽调他的部队，孙可望此举明显藏有私心，但是李定国以大局为重，还是抽调数万大军，设法渡过长江，支援湖南。如此一来，湖北又变得相对空虚。

    在湖北东部的黄州府，楚军千里反攻的时候，李过曾经一度把清军击退，可是在谭泰和屯布儿的两面夹击下，很快又转入防守，因为敌众我寡，无法坚守黄州府，最后在水师的配合下撤到了长江南岸，清军至此完成了多尔衮制定的战略目标，把长江北岸基本控制在自己手中。

    吴三桂击败郑成功的捷报传到湖北，清军更是士气大振，眼看吴三桂节节取胜，兵锋直指南京城下，谭泰、屯布儿和孔有德也不甘落于人后，清军虽然控制了长江北岸大部分地区，可是李定国还占据着半个湖北，得知李定国分兵支援湖南，湖北变得非常空虚，谭泰和孔有德调集重兵，渡过汉水对西军发起猛攻，两军激战多日，曾经的盟友关系变得名存实亡。

    李定国兵力较少，开战之后节节败退，表面上无力抵抗，其实却是有意为之的骄敌之计。

    孔有德一路穷追猛打，想要抓住李定国的主力，几次眼看着就要得手，最后却都失之交臂，渐渐失去戒备，变得急躁起来，终于在荆州附近钻进李定国的包围圈，全军覆没，兵败身死。

    李定国乘胜追击，对谭泰发起反攻，谭泰慌忙逃过汉水，把汉水的船只全部凿沉，以为西军这下子再也无法渡江，可是李定国连夜绕到钟祥，利用钟祥这颗扎在汉水东岸的钉子，接应大军渡江，终于在孝感追上谭泰，再次展开一场恶战……

    湖南方面，刘文秀回援贵州后，孙可望的兵力变得捉襟见肘，因为战线铺的太开，补给线又太长，只能处处分兵，处处防守，汪晟趁机再次发起反攻，从空档处向西军的纵深穿插，避开长沙、衡阳等大城市，专打县城以下的中小据点，尤其补给线上的仓库、驿站一个也不放过，同时又尽量分割岳州、长沙和衡阳之间的联系，今天五百，明天八百，零敲碎打的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消灭的西军累计超过一万五千人，比一场大型战役的歼敌数量也毫不逊色。

    孙可望的损失越大，越没有力量发起反击，暂时虽然不至于战败，形势却一天比一天被动，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李定国派来的援兵及时赶到，孙可望终于稳住阵脚，夺回了一批县城据点，把岳州、长沙和衡阳重新连成一片，并且打通了连接后方的补给线。

    形势好转了！

    孙可望立刻把捷报传送西军各部，以鼓舞士气，可是驻守衡阳的白文选却大煞风景，派人送来一封亲笔信，在信中隐晦的指责孙可望的战术有误，不该把宝贵的兵力浪费在这些城池据点上，而是应该集中兵力和汪晟决战，否则的话，就算一时能够夺回这些县城据点，以后又要处处分兵，处处防守，还是会被汪晟各个击破，如此循环往复，再多的部队都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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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一章 刘党贺和大后方

﻿    看完白文选送来的亲笔信，孙可望气得撕了个粉碎。

    白文选所说的这些粗浅的战术道理，孙可望当然明白，可是打仗不能只看一时，只看局部，而是要从全局高度上考虑整体的战略。

    孙可望是个战略家，局部的胜负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每次几百人的伤亡更是无足轻重，现在付出的这些代价，都是为了将来夺取更大的胜利，只要能够保住岳州、长沙和衡阳这几座大城市，等到刘文秀消灭谭啸和周国栋后，再率部返回湖广，就能把汪晟一举击溃。

    如果按照白文选的建议，现在就集中兵力和汪晟决战，势必就要弃守岳州、长沙和衡阳等大城市，那么西军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攻入湖广，究竟捞到了什么好处？

    难道说进攻湖广的战略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当初李定国主张北上，孙可望却极力主张东进，为此不惜和楚军开战，开战之后西军的损失很大，谭啸和周国栋千里挺进贵州后，甚至后院也起火了，如果最后竟然还要放弃长沙，放弃衡阳和岳州乃至常德，以至退出湖广，对孙可望的个人威信将是一次致命的打击，以后再很难压服李定国。

    不能撤兵！

    不能轻易收缩防线！

    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孙可望相信，刘文秀很快就会收复贵阳，返回湖广！

    孙可望抱着坚定的信念，又回到了处处分兵，处处防守的老路上，他现在虽然有了一定数量的机动兵力，可是都龟缩在岳州、长沙、衡阳这几座大城市里，如果楚军距离太远，就轻易不敢出击，唯恐中了埋伏，或者被楚军围点打援，折了最后的本钱……汪晟一点一点又开始蚕食他的地盘，专打西军的外围据点，渐渐又把岳州、长沙和衡阳分割开了。

    孙可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天都在焦急等待贵阳送来的捷报，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错过了撤退的最佳时机……

    广西战场上，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指东打西，给西军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西军在广西的兵力相对较少，又被刘文秀调走一部攻打贵阳，剩下的部队只能收缩防守，重点保护广西北部从桂林再到全州这一条补给线。

    谭啸和周国栋大闹贵州，清水江水路和其他几条粮道要么被掐断，要么运力大减，刘文秀的大军千里迢迢的从湖广返回贵州，贵州和湖广之间的道路交通更是不堪重负，所以孙可望所需的粮食物资大都改从桂林转运，为了确保这条补给线的安全，西军在桂林-灵渠-全州-零陵一线重兵布防，没有足够的力量对刘党贺发起进攻，只能任由他们在广西随便折腾。

    谭啸和周国栋率领西征军从九万大山离开广西后，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继续围攻柳州，孙可望本来已经打算放弃柳州，可是刘党贺无意攻坚，围城十几天后突然撤兵，向东攻入平乐府和梧州府，打通和广东之间的联系。

    在汪克凡的严令下，广东苏观生向刘党贺输送了大批粮食物资，保证了这支部队的补给，刘党贺得到输血后，挥师南下，分别收复了梧州府、浔州府等大片西军占领的地盘，然后又转向西北，二打柳州，在攻城战中稍遇小挫，随即绕城而过，攻入广西西部，接连攻占宜山、河池等县，兵锋直指广西西部的夜郎古道，摆出一副准备攻入贵州，和谭啸周国栋会师贵阳的架势，吓得附近的州府都是连连告急。

    先古时期的夜郎国，早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但是夜郎自大的成语，却让后世的人们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夜郎国的核心区域就在贵州一带，和广西之间有“夜郎古道”相通，通过牂牁江水道，穿过广西西部的重重大山，经过百色一带，进入广西腹地。

    牂牁江的下游是红水河，红水河的下游是黔江，黔江的下游是浔江和西江，西江的下游是珠江……这一路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江河，有些可以通航，有些却成为隔绝交通的障碍，但是总的来说，只要准备充分，几万大军完全可以通过夜郎古道进入贵州。

    于此同时，谭啸、周国栋的西征军攻占贵阳，贵州方面再也运不过来一颗粮食，从桂林到全州这条补给线事实上也断了，广西的西军这下没了包袱，腾出手来集中数万大军，向西追剿刘党贺。

    （这一段的逻辑有点复杂，解释一下，云南自古以来只有两条大路和外界联系，一条是通往四川的入滇西路，一条是通往贵州、湖南的入滇东路，换句话说，西军在湖广长期作战，所需的粮草都要从贵阳转运，楚军攻占贵阳之后，等于从上游掐断了西军的补给线。）

    见到西军气势汹汹的追了过来，刘党贺放弃了从夜郎古道进入贵州的计划，迅速转向东南，穿过柳州盆地，重新回到广西东部的平原地区。广西西部属于云贵高原的边缘，也是人迹稀少的山区，楚军人生地不熟，孤军深入，风险很大，所以刘党贺抢先一步突围，背靠广东之后，再转身准备迎战。

    西军也想尽快消灭刘党贺，数万大军转身又扑了过来，大战眼看一触即发，这个时候，汪克凡送来急令，对刘党贺予以嘉奖，同时谆谆告诫，楚军和西军已经到了全面决战的关键时刻，广西战场牵一发而动全身，刘党贺的首要任务是咬住这几万西军，不让他们支援贵州，或者支援湖南，没有绝对的必胜把握，暂时不宜与敌人正面决战……

    于是乎，刘党贺在大战爆发之前，突然又怂了。

    他们分成几路后撤，却不急于退入广东，而是若即若离的沾着西军，西军随即发起追击，一个不小心，各部之间稍稍有点脱节，刘芳亮就率领万余楚军强行突围，再次冲进柳州盆地，三打柳州，党守素和贺珍也充分发挥闯营擅长流动作战的优势，趁着西军追击刘芳亮的空当，相继跳出包围圈，一路向北佯攻桂林，一路向南佯攻象州，和西军展开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广西的西军忙于围堵刘党贺，不断抽调桂林、全州一带的兵力，和湖南之间渐渐脱节……

    楚军后方的几个省，此时也进入全面动员的高潮。

    多尔衮和孙可望都说汪克凡穷兵黩武，其实并没有说错，事实上，楚军自从湖广崛起，这几年来一直在不停的打仗，很多时候并不是自己想打，而是形势逼人，不得不打，打到后来又收不住手了，只好一仗接着一仗打下去。

    比如南京会战初期，汪克凡的本意只是袭扰江南，削弱清廷的实力，可是后来仗越打越大，等到全歼济尔哈朗之后，楚军顺势攻占浙江，攻占福建，攻占南京城，甚至反攻到江北，一下子收复了半壁江山，汪克凡在战前也没有想到。

    南京会战结束后，汪克凡也想缓一缓节奏，打稳根基，就命令主力部队进行休整和改编，只派二线部队渡江北伐，田见秀的北伐第一军，王进才的北伐第二军，焦琏的北伐第三军相继出征，虽然声势浩大，其实投入并不多，汪克凡的主力精力还是放在内部整合上，消化刚刚占领的广大地盘……可是在这个时候，西军却突然叛乱，随即攻入湖广，清军也趁火打劫，同时发起反攻，楚军又被拖入一场生死存亡的大决战，不得不进行全面动员，以应对这场战事。

    由于连年征战，楚军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消耗巨大，在清军和西军的两面夹攻下很有些吃力，于是一边抵抗，一边撤退，接连放弃了湖北和湖南，暗中却在积聚实力，等到耗尽西军的进攻动能后，突然派出西征军千里挺进贵州，一举扭转战局。

    仗打到这个份上，汪克凡又有一种收不住手的感觉了。

    谭啸和周国栋攻占贵阳后，楚军已经对西军实现了大规模的反包围，形势极为有利，这个时候，如果任由孙可望退出湖广，撤回云南，才是真正的贻误战机，汪克凡有意命令汪晟和刘芳亮等部，放慢反攻的节奏，不要对西军逼迫太紧，同时却在后方进行全面动员，准备把孙可望一网打尽。

    打仗首先得有钱，汪克凡的手头却并不宽裕，他的解决办法简单粗暴，对南直隶、浙江、福建、江西和广东这几个省临时加征一次性的战争税，同时开动印钞机，大量制造银元，印刷军票，以弥补巨大的财政缺口。

    为了避免社会动荡，汪克凡宣布进入全面动员之后，就对南直隶、浙江、江西和福建北部实行军管，对万元吉和苏观生也采取高压政策，严令他们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税赋任务，否则严惩不贷。

    江南地区富甲天下，比北方各省富裕得多，汪克凡加征临时战争税，虽然搞得民怨沸腾，但是老百姓实际上还能承受，汪克凡又明确表示这是一次性的临时加税，以后不会再收，无论士农工商，只要交纳战争税后，可以凭借收据抵扣明后两年的税收，胡萝卜和大棒双管齐下，大多数老百姓只好接受现实，老老实实交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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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二章 来时容易去时难

﻿    汪克凡的战争税和田税挂钩，自耕农和佃农的负担并不算太重，真正闹得厉害的，还是那些坐拥千亩良田的地主，以及拥有功名的士族缙绅。汪克凡明确宣布，国难当头之际，所有人都有义务交纳战争税，无论秀才、举人还是进士，都按自家田产征税，不再享受免税的优待，政令一出，就引起了江南士绅的强烈反弹。

    然后，他们就遭到了汪克凡的残酷镇压。

    抄家充军是标准待遇，越是闹得厉害的，越是让你人财两空，汪克凡在江南士林中的形象一夜间变成了敲骨吸髓的贪婪奸臣，可是不管怎么说，这笔钱还是足额收上来了。

    除了有钱，打仗还得有人，汪克凡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大力扩编军队，楚军原有的辅兵大批转为战兵，又在江南数省大量招募和征抽壮丁，补充辎重部队。

    楚军的辅兵都是按照战兵的标准训练的，利用以前几次大战中缴获的武器装备，陆续编练了三万多人的新军，送到湖广前线。与此同时，楚军第一次在民间征抽壮丁，一开始是十丁抽一，后来又发展成五丁抽一，加上自愿的募兵，总共征集了十几万的青壮辅兵，经过几个月的基本训练，也被分配到各个部队中。

    粮食、弹药、武器、药品、牲口、车辆、船只、帐篷、军服、鞋袜、甚至油盐酱醋……各种各样的物资陆续送到湖广前线，汪晟的实力越来越强，一边和孙可望进行蘑菇战，一边又做好了总攻的准备。

    孙可望对此一无所知，只把希望寄托在刘文秀身上，等着他得胜回师，再和汪晟决一雌雄，可是这个时候，贵州方面突然送来消息，贵阳之战以西军惨败告终，刘文秀兵败身死，十五万大军烟消云散，王尚礼、卢明臣、包胜亭等等一干将领或者战死，或者被俘，苗振宗和周武定等人叛变投敌……

    孙可望如遭雷劈，实在不敢相信这个惊人的消息，返回军营的时候竟然摔下战马，受了一点轻伤，作为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孙可望当年行军的时候甚至可以在马背上睡觉，现在却当众摔下战马，都是因为刘文秀战败的后果太严重，以至精神恍惚，神不附体。

    “这肯定是误传，误传！刘文秀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孙可望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这份战报是假的，最起码刘文秀还活着，还可以主持云贵大局，率领西军残部守住云南，可是冯双礼很快又送来一份更加详细的战报，其中还有周国栋开棺验尸的细节，确认消息无误后，孙可望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晚上谁也不见。

    第二天一早，孙可望终于开门出屋，对惶恐不安的众将艰难说道：“我军已然战败，传令各部，准备退兵吧。”

    众将早就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都是默默无语，却又听到孙可望恨恨说道：“刘文秀昏聩无能，断送十五万大军，断送我千秋大业，诸位以为应当如何惩处？”

    众将大惊失色，一起苦苦劝说，孙可望才打消了把刘文秀拉出来鞭尸的念头，但他还是命人起草了一份新的战报，在战报里不点名的批了刘文秀一通，把战败的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众将越发心寒，各自领命散去，同时派人给李定国、白文选和其他各个州府的西军传令，让他们做好撤退的准备。

    刘文秀虽然带走了三万五千甲兵，但是李定国又派来了一支援军，再加上数量庞大的辅兵和辎重部队，西军在湖南就有十几万大军，而且分守各个州府，突然决定撤退，肯定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之前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楚军却已紧紧沾了上来，想走也走不了。

    汪晟几乎和孙可望同时接到贵阳大捷的战报，紧接着就发现西军各部异动频频，明显是准备开溜，立刻命令楚军发起反击，对西军贴身紧逼，不让他们轻易溜走，同时派出吕仁青和滕双林两支精锐主力，向西军纵深大胆穿插，进攻益阳和安化。汪晟还对他们两个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五天之内攻占益阳和安化这两座县城，截断孙可望的退路，否则就降职当旅长去。

    这怎么可以？

    同样是楚军老八营出身，谭啸和周国栋已经当了军长，吕仁青和滕双林如果降职当旅长，以后简直没脸见人了，他们两个干脆立下军令状，如果不能按时完成任务，不当旅长当小兵，然后就率领部队从岳州和长沙之间冲破西军防线，向西奔袭二百里，对益阳和安化发起猛攻（益阳近一些，在洞庭湖南岸，到湘阴只有几十公里，安化的距离远一些，但在这个年代也属于长沙的郊县，后世则属于益阳市）。

    这个时候，西军处处分兵，处处防守的缺陷就暴露无遗，吕仁青和滕双林已经深入西军腹地，西军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把他们消灭或者赶走，附近的三座大城市里，长沙被汪晟的主力盯着，不敢轻举妄动，岳州距离九江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和金声桓等部激战，没有多余的兵力救援益阳，常德处于后方，兵力相对空虚，因为堵胤锡死守常德，城墙也在激战中损毁严重，见到吕仁青和滕双林攻势凌厉，自身尚且难保，更是不敢轻易出兵来救，被吕仁青和滕双林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先后攻占益阳和安化。

    同一时间内，汪晟率楚军主力强攻湘乡和湘潭，因为周围的小型据点已经被楚军扫荡一空，所以这两座孤零零的县城都没有坚持太长时间，就被楚军轻易攻克，如此一来，就把长沙和衡阳的西军彻底割裂开来，用汪晟的话说，他现在就是一个一肩挑两城的挑夫，一头是长沙，一头是衡阳，两座城池都被他装进筐里了。

    张家玉等部则在南线发起反攻，从耒阳出发，先后攻占常宁、祁阳等县，威胁永州府的府城零陵，把湖南南部的西军和衡阳割裂开来，战局至此，湖南西军被分割成几个部分，眼看就要被楚军各个包围，各个消灭。

    楚军的反攻如此凶猛，再次出乎孙可望的预料，他和汪晟打了大半年的仗，彼此已然知根知底，李定国的援兵赶到湖南后，西军已经可以和楚军抗衡，可是汪晟哪来那么多兵力，竟然在几个方向同时发起反攻，对十几万西军完成了战术分割！

    花了好几天的时间，随着各处的情报陆陆续续的汇总，孙可望才搞清其中的原因，原来汪克凡在后方进行了全面动员，又扩编了三万多战兵，十几万辅兵，大部分都送到了湖南前线，以至于汪晟又取得了兵力优势。

    孙可望感到很绝望，汪克凡占据富甲天下的江南，人口钱粮都非常充裕，说扩军就扩军，几个月的时间内就能扩充十几万军队，这对西军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早知道现在这个结果，当初就应该听从白文选的劝告，放弃长沙、衡阳和岳州，向湖南西部收缩，现在说走就能走，既可以尽快回援云南，也不会搞得这么危险，这么被动。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孙可望自知又犯了一个重大的战略错误，但是很快就原谅了自己，把责任都推到刘文秀身上，如果刘文秀能够打赢贵阳之战，西军现在遇到的所有问题都不成为问题，汪晟哪怕扩军十几万，西军也仍然可以与之一战。

    可惜的是，刘文秀已经兵败身死，剩下的现实问题，都要孙可望自己面对。

    随着汪晟的反攻，形势对西军越发不利，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因为刘文秀全军覆没，湖南西军的士气一落千丈，打败汪晟已经不可能，云南的祁三升也不知道能坚持多长时间，孙可望知道必须尽快撤退，破釜沉舟，在所不惜。

    ……

    云南方面，祁三升回到昆明后，把昆明的一万守军派往曲靖，当做拦截楚军的第一道防线，同时抽调其他州府司卫的西军，赶来昆明，当他们陆续赶到后，被祁三升分别部署在通往昆明的各处关卡要隘，层层设防。

    昆明位于云南的东北部，距离贵州很近，和普安府之间只隔着一个曲靖府，这一点对西军很不利，好在曲靖和昆明之间有几处天险，关索岭，兔儿关（又名兔耳关），都是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地，随着各地的援兵陆续赶到，祁三升和高文贵渐渐恢复了信心，自信可以守住云南，等到孙可望的援兵返回。

    周国栋和刘体纯率领十万大军攻入云南，所需的粮草物资都要从陆路慢慢运到前线，所以只能沿着“入滇东路”的古驿道进军，无论曲靖、关索岭还是兔儿关都绕不过去，必须把这几处障碍一一扫清，才能攻入昆明。

    他们首先对曲靖发起进攻。

    十万楚军分三面包围了这座府城，典型的围三阙一，花费了五天时间打造攻城器械，然后发起猛攻，楚军手里的火药已经不多，现在又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所以仍然用传统的方法堂堂正正的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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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三章 大象鼻子长

﻿    兵力的优势足够大，就可以抵消守城的地利，楚军的兵力几乎是西军的十倍，在三面城墙同时发起猛攻，城中守军立刻感到左支右绌，压力巨大，经过两天恶战，奋力打退楚军的多次进攻后，城中守军渐渐力竭，终于被楚军攻上城头，进而站稳脚跟，打开了突破口。

    城池既破，又是围三阙一，留有一条逃命的生路，城中的西军放弃抵抗，从南门逃走，被楚军从后追杀，一直追到关索岭前面才停下。

    关索岭是一座山，山北有易龙堡，山堡相连封锁“入滇东路”，这里的地形非常险要，古驿道从关索岭的山谷中穿过，又被易龙堡挡住去路，楚军虽然拥有十万大军，却只能派出数千人进入山谷，对易龙堡发起进攻，后面的大部队全是观众。

    易龙堡不算太大，只能容纳两千多守军，但是这座小城一样的堡垒依山而建，完全遮蔽了后方的古驿道，祁三升可以随时向易龙堡里增派援兵，周国栋和刘体纯摸清附近的地形后，都感到非常棘手，易龙堡前面可以展开的兵力有限，很难一下子把它攻破，如果像曲靖一样慢慢和它耗吧，易龙堡却可以随时得到祁三升的支援，守军打完一波再换上来一波，这样下去就没个头了。

    事实上，一个月后汪克凡看到易龙堡的详细战报，当时脱口而出，说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

    “很像斯大林格勒嘛！”

    二战的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德军一开始占据明显优势，可是指挥官保卢斯上将犯了一个严重错误，没有集中兵力切断伏尔加河的补给线，以至于斯大林格勒的苏军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支援，始终无法将其完全消灭，最后输掉了整个战役，输掉了整个战争（德军输掉斯大林格勒战役，原因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但是请抓重点，理解易龙堡的地形优势到底是什么）。

    这个仗，不好打。

    如果搁置易龙堡，先打关索岭，首先这座陡峭的山峰并不好打，其次打下这座山峰用处也不大，入滇东路必须经过易龙堡，楚军攻占关索岭后，回过头来还是要打易龙堡，最多是不用担心侧翼的安全，每次进攻的时候，可以多投入一两千人的兵力。

    周国栋和刘体纯反复商量，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带路党再建奇功。

    “末将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关索岭。”

    周武定拿起纸笔，画了一幅简陋的地图：“这条小路非常隐秘，末将也是无意中知晓，道路虽然难走，好在不算太远，徒步行军的话，两天之内就能绕到易龙堡的后面……”

    当天晚上，刘体纯率领数千精锐，以周武定为先锋，走进一条偏僻的山间小路。

    两天后，刘体纯出现在易龙堡的后方，强行切断了古驿道，把易龙堡和后方分割开来。

    在这之前，周国栋就对易龙堡发起猛攻，易龙堡里只有两千守军，打死一个少一个，只要刘体纯那边能挡住祁三升的援兵，周国栋这边肯定可以拔掉易龙堡这颗钉子，现在所争的，就是看谁能够首先得手。

    云南地域广阔，道路艰险，边远地区赶来的西军还在陆陆续续抵达昆明，祁三升这段时间都是前线和昆明两头跑，刘体纯截断古驿道的时候，他正在兔儿关，听说楚军绕到易龙堡的后面来了，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威胁，连忙调集部队，气势汹汹的杀向刘体纯。

    因为要从昆明调兵，祁三升的动作就慢了一拍，当他赶到易龙堡附近，易龙堡和关索岭告急求援的信号已经非常急迫，根据烟花传讯，只过去一天多的时间，易龙堡的守军已经伤亡数百，如果不是无路可逃，可能已经崩溃了，此刻虽然仍在奋力抵抗，恐怕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立刻进攻，为易龙堡解围！

    祁三升指挥部队，对刘体纯发起猛攻。

    贵阳图云关前的噩梦，再次上演，刘体纯走小路包抄敌后，知道肯定会有一场恶战，把最精锐的三千火枪兵又带来了，祁三升的数千甲兵被连续的排枪击溃，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伤亡了上千人。

    “象兵，给我上！”

    祁三升打出最后的底牌，派出三十多头战象组成的象兵部队，发起第二波进攻，包括祁三升本人在内，西军已经对楚军的火枪兵产生了畏惧心理，继续进攻也很难奏效，他们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象兵身上，希望这些皮糙肉厚的巨兽可以冲散楚军火枪兵的阵型。

    “冲！”

    单一的兵种都存在很多破绽，只靠象兵冲锋并不保险，祁三升亲自率领数百骑兵，以及两千名甲兵和弓箭手，跟在象兵后面一起进攻，这些大象的背上都装有巨大的围篮，可以装载三四个象兵，他们手里拿着火铳和弓箭，攻击靠近大象的敌人，大象迈出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向对面的楚军火枪兵，三十几头大象同时行动，一时间地动山摇，声势惊人。

    这个年代没有动物园，包括刘体纯在内，绝大多数楚军士兵都是第一次见到大象，孙可望虽然带了一些象兵去湖南，可是数量太少，西征军的将士又一直藏在幕府山里整训，最后还是和大象失之交臂，突然见到这些远远比其他动物更加高大的巨兽，从来不动如山的火枪兵方阵也出现了阵阵骚动。

    “这东西就是大象吗？好大啊，最少有几千斤吧？”

    “也许有一万斤！”

    “火枪能打死它吗？”

    “大象背上有人，先打人好了，只要把人打死了，这些大象就是些大个的畜生，没什么可怕的。”

    “好长的鼻子啊……”

    看到大象敦实厚重的身躯，很多火枪兵都觉得手里的燧发枪像一个玩具，那小小的铅弹肯定无法杀死这么大的野兽，有些脑子快的，就提出建议先打象背上的象兵，火枪兵的指挥官王奕犹豫了一下，决定试一试这个办法。

    “开火！”

    排枪集火射击，瞄准了前排几头大象背上的围篮，枪声响过之后，那几头大象突然发出愤怒的嘶吼，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般向楚军士兵冲了过来，和大象相比，围篮里的西军目标太小，正面还摆了两层厚厚的盾牌，这次射击的效果并不好，没有打到几个人，却激怒了那些大象。

    大象奔跑起来，速度并不慢，眼看这些巨兽迅速逼近，楚军火枪兵的队伍中出现了一阵骚乱，有些士兵下意识的想要逃跑躲避，有些士兵摸出刺刀往枪管上套，螳臂当车一般准备和大象展开肉搏战，就在这个时候，前面两头大象突然轰隆一声，摔倒在地，硕大的象头上，一些小小的弹孔正在汩汩流血。

    “管用！火枪能打死它！”

    楚军士兵发出一阵欢呼，刚才他们对着大象背上的围篮射击，可是燧发枪的精度有限，大象身上也中了不少子弹，跑出来没多远就坚持不住了，摔倒在地，发出垂死的悲嘶。

    “蠢材！燧发枪连铁甲都能打透，还能打不死这些畜生！”

    王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很有事后诸葛亮精神的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他自己，还是骂那些给他乱出主意的军官，其他的军官也反应过来了，一起指挥火枪兵，对剩下的大象集火射击，那巨大的身躯想打偏都很难，连续的排枪下，一头一头大象接连被打倒，比刚才的速度快得多。

    “皮还是挺厚的。”

    刘体纯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这些大象中枪后，伤口并不会鲜血飞溅，比人体结实多了，可是楚军的火力太过密集，每头大象瞬间都中了几十枪上百枪，几乎被打成了筛子，最后还是倒在血泊中。

    相比之下，那些跟在象兵后面的西军就显得非常脆弱，哪怕只中一枪，就会瞬间倒地，前面几排大象被打倒后，金甲白马的祁三升就成了楚军火枪兵重点关照的目标，连人带马中了好几枪，那匹健硕的白马猛的向上一跳，把受伤的祁三升颠了下来，然后又猛然摔倒，狠狠砸了他一下。

    “祁三升死了！”

    楚军故伎重施，不管祁三升到底死没死，众口铄金就是大喊他已经死了，西军军心大乱，一起转身向后溃败，几名亲兵抢起祁三升，把他架上马背，跟着溃兵一起逃向兔儿关。

    “不要追了，堵住易龙堡的后路最要紧！”

    刘体纯手下除了三千火枪兵，还有周武定的几千轻甲兵，跟在西军后面追杀一阵后，见到敌人逃远了，见好就收，回来打扫战场，安营立寨。

    “今天晚上有肉吃了。”王奕虽然已经是火枪兵的师长了，其实年龄并不大，好奇的来到一只死掉的大象面前，用力刺了它一刀：“这家伙这么大，肉肯定又硬又老，不好吃。”

    “不好吃也要多吃点，机会难得啊。”刘体纯笑道：“今天晚上就吃烤大象了，让弟兄们都尝尝鲜，回老家以后，可以在老婆孩子面前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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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四章 溃败（上）

﻿    击溃祁三升的援兵后，易龙堡就变成了无根之萍，堡子虽然占据地利，但是守军伤亡大半，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周国栋和刘体纯对易龙堡发起两面夹击，又挑选了几十个大嗓门的俘虏到堡子前面大喊祁三升战败了，易龙堡就像熟透的苹果一样，楚军轻轻一伸手就把它摘了下来，关索岭上的守军看到大势已去，从后山仓皇逃走，楚军顺利通过这道天险，和昆明之间只隔着兔儿关最后一道关口。

    向兔儿关进军！

    周国栋和刘体纯再接再厉，命令苗振宗和周武定出战，进攻兔儿关，贵阳会战之后的一系列战事都充分证明，带路党的降军有时候比楚军自己的部队更好用，既然打到苗振宗和周武定的老家来了，当然要让他们风风光光的“衣锦还乡”，和楚军的战车紧紧的绑在一起。

    苗振宗和周武定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每次和西军交战的时候都非常勇猛，而且比楚军更加凶狠，他们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得到周国栋等人乃至汪克凡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断了手下将士的后路，让他们的手上都沾沾血，以便更好的控制部队。

    “周国栋和刘体纯让我们两个攻打兔儿关，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运气好了，攻占昆明的首功就是咱们的。”

    “若能一举攻占昆明，梁国公肯定也会记住你我的名字，日后封候拜将，镇守一方，都是唾手可得。”

    “其他的我也不敢奢望，只要像沐家一样永镇云南就心满意足了，云南这地方天气好，我已经呆习惯了，不想走啦。”

    苗振宗和周武定的家人都在昆明，部下将士有家眷的大多也在昆明，眼看昆明就快到了，都是归心似箭，生怕因为自己叛变连累了妻子儿女，所以士气如虹，连夜对兔儿关发起猛攻。

    兔儿关是昆明的北大门，不但地形险要，而且防御设施修建的十分完备，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苗振宗和周武定虽然是地头蛇，也不知道兔儿关有什么明显的弱点，只是从正面强攻。

    在周国栋和刘体纯看来，这肯定会是一场伤亡惨重的恶仗，苗振宗和周武定哪怕能够攻克兔儿关，也会耗费好几天的时间，损失几千人马，出乎意料的是，战斗仅仅持续到第二天中午，苗振宗和周武定就送来捷报，他们已经破关而入，正朝昆明方向追击逃敌。

    “叛军投降之后，都会变得更厉害吗？”周国栋愕然不解，苗振宗和周武定和楚军打仗的时候，表现平平，没什么惊艳之举，可是投降楚军之后，却是屡建奇功，把王尚礼、包胜亭和祁三升这些西军大将打得没脾气，甚至直接间接的死在他们手里。

    “的确是这样的。”刘体纯叹了口气，明末乱世中，类似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很多明军一开始都是屡战屡败的鱼腩部队，投降满清后却突然变得很厉害，闯营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周国栋仔细询问攻占兔儿关的经过，才知道苗振宗和周武定轻易得手的原因，除了他们进攻勇猛之外，关键还是祁三升受伤战败之后，昆明的西军已经军心动摇，乱作一团，兔儿关虽有少量守军拼死抵抗，却无法得到后方的支援，最后被苗振宗和周武定击败。

    根据俘虏的口供，祁三升的伤势非常严重，已经不能视事，昆明城里的西军群龙无首，很多文官武将都觉得昆明守不住了，带着部队和家眷弃城而逃，而且愈演愈烈，已经变成一场包括所有军民官绅的大逃亡，昆明现在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苗振宗和周武定乘胜进军，很可能兵不血刃的占领昆明。

    “苗振宗和周武定这两个家伙，分明是想抢功啊，也罢，这也是他们挣来的机会，本军长宽宏大量，不和他们争抢攻占昆明的首功了。”

    周国栋传令全军，加速前进，配合苗振宗和周武定攻占昆明，追杀逃散的西军，云南地域广阔，偏远地方不易征战，只靠楚军的力量平定整个云南，还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周国栋对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没什么兴趣，准备都扔给苗振宗和周武定。

    两天之后，周国栋和刘体纯并肩策马，从北门进入昆明，城门上，楚军的方旗迎风飘扬。

    发财了！

    孙可望打仗的本事不行，却是一个难得的内政高手，在云南经营了这几年，囤积的各种钱粮物资堆积如山，周国栋挑选了一批楚军急需的粮食火药和药品，派人运往贵州谭啸处，又命令苗振宗和周武定，继续向云南腹地进军，扫荡各个州府司卫，消灭仍然不肯投降的西军。

    攻占昆明之后，西南战事大局已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找到永王朱慈焕的下落，根据俘虏交待，西军逃离昆明的时候把他也带走了，据说是逃往镇雄一带，刘体纯立刻带着上万精锐杀向镇雄，力求铲草除根……

    湖南战场上，孙可望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命令长沙、衡阳和岳州等地的西军同时突围，向贵州方向撤退。

    湖南中部有好几条大江大河，除了湘江之外，沅水和潇水都是非常重要的水路，如果有充足的时间，充足的船只，西军撤退的最佳路线是从湘江进入潇水，然后在常德集结，再从沅水撤往湘西的清水江，从水路返回贵州。

    这条路线省时省力，可以把大部分部队完整的带回贵州，回到贵州后，还可以第一时间和冯双礼会师，下一步是攻是守或者继续向云南撤退，都有回旋的余地，可是吕仁青和滕双林攻占益阳等地后，掐断了潇水的水路，常德也变得非常危险，孙可望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从陆路撤退。

    一把火烧掉仓库，孙可望率军离开长沙，首先向西南方向的湘乡发起进攻，与此同时，白文选离开衡阳，也向西北方向的湘乡发起进攻，试图先把汪晟击败，两军会师后再从容撤退，汪晟一肩挑两城，和孙可望、白文选同时展开激战，死死卡在孙可望和白文选中间，就是不让他们合流。

    经过全面动员之后，汪晟的兵力大幅增加，湘乡和湘潭一带就有大几万的部队，孙可望和白文选加起来，和他也是大致相当，汪晟的部队新兵很多，孙可望和白文选士气低落，两支部队都有明显的弱点，连续激战了几天，一直难分难分胜负。

    这个时候，楚军其他各部从四周围了上来，摆出一副就在湘乡、湘潭一带和西军决战的架势，孙可望却没有决一死战的决心，更没有夺取胜利的信心，看到一直无法击败汪晟，就主动脱离战斗，放弃了和白文选会师的企图，改为分头撤退。

    不走不行了！

    如果继续打下去，就得把岳州等地的西军都调过来，在湘乡一带和楚军决战，否则就会被楚军包围，这两种情况都对孙可望不利，到时候再想走，就不是撤退，而是突围，能有多少残兵败将跑回贵州，全看运气。

    现在撤退，还可以趁着楚军的包围圈尚未合拢，撤往宝庆府，那里仍然在西军的控制下，可以接应孙可望。

    撤退之前，他还派人通知白文选，让他从湘南撤退，和郴州、永州府一带的西军汇合，从零陵撤往广西桂林，白文选的处境和他差不多，但是不用翻越湘西的重重大山，只要退到广西境内，基本上就能脱险。

    至于湘北一带的西军，因为不是楚军的主攻方向，相对要安全一些，岳州的西军只要绕过洞庭湖，就能从常德府一带退往贵州，除此之外，孙可望还给李定国写了一封亲笔信，在信中一改往日居高临下的傲慢态度，而是重叙兄弟旧情，言语中非常客气，请李定国也尽快从湖北撤军，回援云贵。

    西军从云南出发，远征湖广，粮草转运不易，所以辅兵的数量很多，光是湖南战场上，辅兵就有十几万人，加上五万余人的甲兵，总数将近二十万人，随着孙可望一声令下，二十万西军顾不上再和楚军交战，一起夺路而逃。

    湘楚大地上，西军如同迁徙的兽群，一队队，一群群，一股股的向西撤退，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就是从这几条道路向东进军，向长沙，向衡阳，向岳州，向郴州等地发起进攻，来时威风八面，仿佛天下无敌，去时却垂头丧气，犹如丧家之犬。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一场有组织的撤退，孙可望名义上是西军的统帅，却只能指挥从长沙撤出来的几万人马，其他的部队都已失控，哪怕孙可望自己的部队，在楚军的追击和压迫下，也是越跑越快，越跑越乱。

    沿路之上，各种辎重物资丢的到处都是，大批的辅兵都已逃散，战兵只能自己背着沉重的铠甲赶路，为了争抢道路和马匹牲口，各部之间大打出手，动刀子火并的事情屡见不鲜，谁的拳头大谁就能抢先一步逃走，剩下的部队当然也不会为了他们，去拼命阻击楚军。

    乱套了！

    西军各部一天之内狂奔百里，刚刚离开长沙府地界，部队就跑散了一半，孙可望一开始还在尽力维持撤退的秩序，可是很快就发现这么做都是白费力气，于是放弃努力，带着还能控制得住的两三万嫡系部队，一路向宝庆府的府城邵阳狂奔，准备到了邵阳之后，再重新收拢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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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五章 溃败（下）

﻿    孙可望跑了。

    白文选也跑了。

    二十万西军都跑了。

    “给我追！”

    汪晟一声令下，三十万楚军一起追杀，撵着西军的屁股，一路向西。

    是的，全面动员之后，汪晟的兵力已经达到三十万这个惊人的数字，虽然大半都是辅兵，可是战兵也有将近十万，尤其以火枪兵的数量最多，因为很少近战肉搏，所以楚军的火枪兵只穿轻甲或者皮甲，甚至无甲，机动能力远远强于甲兵，在这种你逃我追的追击战中大占便宜，四面围追堵截之下，很快就咬住了西军。

    这个时候，西军本来应该转身迎战，把楚军的追击部队击退后，再互相掩护，交替撤退，可是孙可望已经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各部都想着尽快逃走，没人愿意和楚军交战，楚军的先头部队哪怕孤军深入，看起来很容易被消灭，西军各部却害怕为此耽搁时间，纷纷退避三舍，向其他方向逃散，一支几百人的楚军把几千西军追得炸了窝，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大胆追击，大胆包抄，不要让孙可望和白文选跑了！”

    汪晟和其他的楚军将领都知道，西军的撤退已经演变成全线溃败，立刻命令各部加速追击，不要担心孤军深入，不要担心自己的侧翼，西军现在无心恋战，只想逃命，正是歼敌的良机！

    孙可望现在跑到哪里了，汪晟并不知道，但是西军大部队撤退的路线只有那么几条，有些必经之路也是绕不过去的，汪晟率领楚军精锐主力，以轻装的火枪兵为主，向着西军的纵深快速穿插，向着宝庆府的新化县衔枚急进。

    与此同时，宝庆府的守军倾巢而出，向东赶来，意图接应孙可望，数千西军顺着官道急行军，沿路不时遇到小股的楚军和西军，都不予理会，在白马关以北大约三十里的地方，和汪晟撞了个满怀。

    “只是小股的楚贼，不管他，接应秦王要紧！”西军主将看到汪晟的部队后，以为对方只是一支冒失的先头部队，跑得太快一下子钻到孙可望的后方来了，不值得为他们浪费时间，命令部队继续前进。

    “这些西贼晕了头，还往东边跑，不用理他。”汪晟看到西军的部队，也以为对方兵力不多，不愿和他们纠缠，只想争分夺秒赶到新化县，堵住孙可望的去路。

    于是乎，两支部队相对而行，都以为充分展示自己的实力后，对方就会主动避让，一副懒得理睬你这个垃圾的傲气模样，可是随着两军逐渐逼近，汪晟和那个西军主将都愕然发现对方的部队见头不见尾，明显是一支成建制的大军，连忙下令迎战，成千上万的将士猛然间绞杀在一起。

    “苦也，苦也！本将竟然遇到汪晟这个贼酋，此番我命休矣……”

    一场混乱的遭遇战后，西军已经伤亡大半，领军的主将才认清汪晟的旗号，连忙率领残兵败将逃走，汪晟也意识到这支西军有些特殊，派了一支部队从后追杀，自己仍然带着主力向西北方向的新化县前进。

    宝庆府的接应部队被击溃，让孙可望有一种雪上加霜的感觉，在邵阳收拢部队的计划也随之破灭，干脆穿城而过，争分夺秒的继续向西逃窜，可是刚刚走出去没多远，就接到斥候的探报，通往湘西的官道在新化县一带被汪晟堵住了。

    此路不通！

    另寻出路！

    汪晟这么快就穿插到前面，堵住了通往湘西的大路，这让孙可望越发意识到西军和楚军之间的差距，西军拼了命的逃跑，部队全都跑散了，最后还是落在楚军后面，更可怕的是楚军还能保持完整的建制，换句话说就是保持了基本的战斗力，已经溃不成军的西军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孙可望完全没有打败汪晟强行突围的想法，改走小路，想要绕过新化。

    汪晟岂能让他如愿，立刻从四面围追上来，孙可望左右冲突，始终无法冲破楚军的封堵，被迫再次退入邵阳，汪晟随即调集大军，把邵阳包围得水泄不通。

    孙可望入城之后，连忙整饬城防，征集青壮，准备负隅顽抗，邵阳是宝庆府的府城，是撤往湘西的必经之路，西军各部跑散了以后，很多部队不约而同的跑到了邵阳，都被楚军装进了包围圈，孙可望从新化县突围的时候，身边只剩两万多人马，现在的兵力却不减反增，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总数又超过四万人，只是邵阳城中的百姓大多已经逃散，所剩寥寥无几，没有足够的青壮帮助西军守城。

    好在邵阳本来就是西军的重要据点，城中还有一些存粮，四万多人省着点吃，大约能坚持一个月，孙可望手里有粮，心中不慌，干脆蹲在邵阳据城坚守，企望奇迹出现，最后可以成功脱险。

    万一，楚军粮尽退兵呢？

    万一，白文选率兵来援呢？

    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是人总要给自己点希望才能活下去，眼看楚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厚实，孙可望放弃了突围的打算，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可能上。

    楚军围城之后，短短几天时间，不但建起了连绵的大营，还一圈接着一圈的挖壕沟，垒高墙，给邵阳城修完一环修二环，修完二环修三环，看到楚军连营的规模，最少有十五万人的兵力，很可能超过二十万，而且还有坚固的营寨工事作为依托，孙可望甚至连出城反击的勇气都没有，只是闭门死守，顺便还能让士兵们省点粮食。

    汪晟包围邵阳之后，并没有急于攻城，一来邵阳也是一座府城，城池坚固，并不是那么好打，哪怕用火药炸开城墙，城中还有数万无路可逃的西军，情急拼命之下，会给楚军带来不必要的伤亡，二来除了孙可望这最大的一股，其他西军也已全线溃败，汪晟把孙可望困在邵阳之后，腾出手来，先追杀其他的西军，力求把他们一网打尽。

    白文选从湘南向桂林方向突围，和孙可望一样发生变成了大规模的溃败，在常宁一带遭到张家玉的凶猛截杀，迫不得已转道永州府，想从零陵上船顺着潇水撤往道州，这个时候，汪晟分兵一部，派遣吕仁青、滕双林的精锐部队抢先南下，击溃零陵赶来接应白文选的西军，攻占祁阳，截断潇水，白文选军无斗志，士气低落，不敢和楚军纠缠，再次绕路永州府北部，想从零陵西边撤往广西全州。

    楚军凶猛追击，张家玉、吕仁青、滕双林和其他楚军各部形成合围，几番围追堵截之后，把白文选的残兵败将包围在湘桂边界一片狭窄的山区，白文选眼看大势已去，当天夜里化装成一个小兵，带着几名亲卫弃军而逃。

    这次化装潜逃一开始非常成功，不但楚军没有察觉，就连白文选手下的几千将士也被瞒了过去，天亮后张家玉发起总攻，一举攻入西军占据的最后一座小山村，西军将士急匆匆地赶来向白文选告急，白文选的卧室却一直大门紧闭，一个胆大的将领破门而入，才发现自家主帅已经人去屋空。

    西军群龙无首，放下武器向楚军投降，张家玉和滕双林审问俘虏，问起白文选的下落却没人知道，他立刻派人四外搜索，在后山悬崖发现大树上捆着一条长绳子，一直垂到悬崖下面，悬崖上还有人攀爬踩踏的痕迹，很明显，白文选就是从这里跑了。

    张家玉派人继续向前搜索，可是时间过得太久，追出去没多远，就失去了白文选的踪迹，张家玉只好悻悻收兵，带着部队转向东南，对零陵发起猛攻，把一腔怨气都发泄在其他西军身上。

    白文选和几个贴身亲卫翻山越岭，整晚都在大山里辛苦奔波，天亮时分，已经向西南方向逃出去十多里路，登上一座不知名的山岭后，眼前豁然开朗，白文选兴奋的一挥手，指着前面说道：“诸位，前面应该就是广西地界，只要到了广西，我们就安全了。”

    前面是一片山林密布的平原，远处还有一座小小的村落，村落周围是大片的田地，一条小河饶河而过，村中炊烟渺渺，祥和安静，看样子并未受到战火波及，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白文选和几名亲卫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感觉，恨不得立刻下山，到村子里吃些饭食，好好休息一下，可是这片山坡非常陡峭，他们左右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下山的道路。

    咕隆一声，白文选脚下失足，突然滑倒，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几名亲卫一起冲上去救援，却撞到一起，跟着白文选摔下山坡。

    “快起来！快起来！有人从山上摔下来了，好像是西贼的溃兵。”

    “西贼？有多少人？”

    “都摔断腿了？那还等什么，弟兄们，拿刀子一起上！”

    “干他娘的！一个西贼的脑袋能换两元军票呢……”

    山下树林里，有一队数十人的楚军辅兵正在休息，他们昨天晚上迷了路，一直跑到这里，就在树林里睡了一个晚上，这会儿很多人还没有起身，只有张三凉水喝多了闹肚子，一大早就跑到树林外边练习亚洲蹲，正抓着两片树叶享受喷涌而出的快乐，却愕然看到白文选等人摔下山坡。

    他裤子都没提好，就急匆匆地赶回来报信，这些辅兵也带着简单的武器，纷纷抽出刀枪，跟着张三冲了回去，一看到白文选等人，就大喊着坐地免死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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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六章 末路

﻿    虎落平阳被犬欺！

    白文选堂堂西军大将，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他拔出佩刀，和几名亲卫互相搀扶着，奋力和敌人厮杀，连接伤了好几个辅兵。

    “贼人好凶！快跑……”

    “跑个屁，他们腿都摔断了，怕什么？”

    “先围住他们，不要硬拼。”

    “弓箭来了！用弓箭射死他们……”

    辅兵们竟然还带着几副弓箭，看式样都是西军的标准装备，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他们站在大约三十步外，挑选了几个武艺最好的张弓搭箭，瞄准了白文选等人。白文选刚才摔断了一条腿，其他几个亲卫也是人人带伤，其中有两个人比白文选的伤势还重，互相搀扶着勉强可以站在原地，却无法逃走和躲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举起弓箭，然后只听嗖嗖连响，乱箭齐发。

    乱箭过后，白文选脸色苍白，身上却一箭未中。

    那几个辅兵要么射歪，要么射箭的技巧不够熟练，弓箭飞到半路就落到地上，全部落空。

    “再来，再来。”

    “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

    “我刚才手滑了，这次肯定能射中……”

    辅兵们也非常紧张，这几个西军太凶了，虽然身受重伤，却伤了自家好几个兄弟，如果被他们缓过劲来，辅兵们人数虽多，也未必打得过他们。

    果然，又一轮弓箭射空后，白文选猛然虎吼一声，和几个亲卫一起向前猛冲，见到他们来势凶猛，辅兵们一哄而散，转身就跑，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却看到白文选等人没有追上来，或坐或立的停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神情极为痛苦。

    辅兵们大着胆子转回来，开始第三轮射箭。

    然后是第四轮。

    第五轮。

    蓬的一声，白文选身边的一名亲卫肩膀中箭，逃亡的路上盔甲早就扔掉了，这一箭深深咬进肉里，着实伤势不轻。

    辅兵们爆发一阵欢呼，又向前逼近了几步，箭囊里的箭支眼看射完了，张三等几个腿脚快的，又绕到白文选的身后捡回射过的箭支，开始新一轮的射击。

    熟能生巧，他们的命中率越来越高，接连又有两三个亲卫中箭，失去了战斗力，其间白文选等人也试图发起反击，把楚军辅兵赶走，可是这些辅兵已经摸到了诀窍，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就回来继续缠住白文选等人，如此循环往复，白文选始终无法脱身。

    眼看身边亲卫越来越少，白文选万念俱灰，用嘶哑的声音叫道：“别射了，我们投……”

    正在这个时候，一支冷箭飞来，正中他的面门，白文选应声倒地，气绝身亡。

    剩下的两个亲卫举刀自尽，楚军辅兵犹自不放心，逼近一些后又向每个西军身上补了几箭，然后再砍上两刀，确认西军都死透了，才欢呼一声冲上来，争抢战利品。

    “快找找看，这些西贼身上有什么值钱东西。”

    张三手脚麻利，抢先伸手摸到白文选的怀里，只觉入手一沉，摸到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心知此物非金既银，手腕一翻，就藏进自己的袖子里：“这老东西是个穷鬼，身上什么都没有。”

    带着白文选等人的首级，辅兵们寻路返回，第二天中午追上了部队，这个时候张家玉已经带着主力去打零陵了，辅兵们上交首级，换取军功和赏钱。

    “这些家伙很厉害的，肯定都是战兵，当时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呢！”西军战兵的首级更值钱，可是这几颗首级都按辅兵计算，张三等人据理力争，竭力想要证明冯双礼等人是值钱的战兵。

    “他们当时披甲了么？”负责点验首级的军官问道。

    “没有。”张三等人沮丧的低下头，这种事情做不得假，盔甲价值昂贵，缴获了肯定会带回来，既然拿不出缴获的盔甲，对方肯定就没有披甲。

    “那就不是战兵。”那个军官斩钉截铁的说道：“只凭这几口刀剑证明不了什么，也许是你们捡来的。”

    白文选等人化装突围，不但没有披甲，随身携带的武器也都是西军的制式装备，无法看出他们的身份。

    那个军官又找到一个新的证据，指着白文选血肉模糊的首级说道：“这个西贼胡子都白了，年龄这么大，怎么可能是战兵？行了，你们走吧，以后别搞这种歪门邪道，想从我这里骗钱骗赏，没那么容易！”

    张三不服气的嘟囔道：“也许是个老贼呢？也许还是张献忠手下的老兵，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那个军官被他气笑了，骂道：“我还说他是白文选呢！你们几个，都想钱想疯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如果遇到白文选这样的西贼大将，就凭你们这帮货色，还能活着回来吗？”

    “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我说他是个战兵，没说他是西贼的大将。”张三的神色很尴尬，这个首级当然不会是白文选，那个军官只是在嘲笑自己。

    在张三想来，白文选这样的西军大将，肯定金盔金甲，前呼后拥，一副威风八面的样子，可是这个胡子花白的西贼却一点不像大将，见到他的时候样子非常狼狈，虽然比一般的西贼更加凶狠，最后死的却很窝囊，被王二麻子活活的一箭射死，就凭王二麻子那个腌臜货，怎么可能杀掉白文选这样神魔下凡的大人物。

    “滚蛋吧，不要耽搁公务，否则把你们的功劳都扣掉！”

    张三等人最后还是被轰了出来，白文选的首级和其他士兵的首级堆在一起，没有任何人多看一眼。

    回到自己的营地，张三看看左右无人，从贴身处摸出一方小小的金印，上面有几个古朴的篆字，表明白文选的身份，可惜张三大字不识，只是无比爱惜地抚摸着黄澄澄的印身，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

    “这可是真金，绝不能被王二麻子他们发现了，找个机会把它融成一根金条吧……”

    张家玉、吕仁青、滕双林等部相继攻克零陵、道州和宁远等地，掐断了西军退入广西的道路，然后分兵四处，追剿残敌，西军成建制的部队大都被消灭，只有一万多人的残兵败将翻过南岭，退入广西，湘南战事首先结束，这个过程用了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其间白文选一直没有现身，张家玉等人继续追查他的下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推断他可能死在乱军之中。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楚军还是按照这个口径进行宣传，消息传到广西，刚刚逃到广西的一万多西军残部就起了内讧，两支部队为了争夺钱粮兵员大打出手，并且以一方火并另一方告终，随即又有一支部队赶来为失败者报仇，和胜利者展开激战……

    西军一直是三王并立的格局，这就决定了他们的内部矛盾重重，打胜仗的时候所有问题都被掩盖，打败仗之后大家都很困难，稍有一点由头，矛盾就爆发出来了，孙可望、刘文秀和白文选这些大人物不在，其他的西军将领互相不服，不等楚军来攻，自家就打得不亦乐乎。

    张家玉、吕仁青和滕双林本来以为，汪晟会让他们乘胜攻入广西，可是不久后汪晟转来一份汪克凡的命令，命令楚军各部尽快结束湖南战事，对清军发起反攻，于是乎，张、吕、滕等部相继北上，除了必要的留守部队，主力都赶往湖南中部和北部，准备先把邵阳的孙可望吃掉，至于广西的西军，就留给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等人。

    张吕縢北上之后，再次分兵，四面出击，和其他楚军配合，扫荡湖南中部和北部，歼灭逃散各处的西军，历经一个月，先后攻占常德、辰州等地，消灭残敌数万，基本收复湖南全境，其中值得一提的是，金声桓和李过在公安县打了一个漂亮的歼灭战，把岳州府和常德府撤出来的西军堵在长江南岸，全部消灭，楚军水师也及时赶来参战，毁掉了西军好不容易搜集的船只，彻底切断了湖南和湖北之间的联系。

    大局已定！

    楚军以一部进入贵州，增援袁宗第和谭啸，对西军冯双礼所部发起猛攻，另以一部向武昌和汉阳靠拢，准备拔掉这颗一直插在湖广的钉子，汪晟同时集结张家玉、滕双林等部的精锐部队，准备对邵阳发起总攻。

    这个时候，邵阳城中早已断粮。

    孙可望是个内政高手，最擅长计划统筹，城中的存粮正常来说只够吃一个月，但是孙可望很早就在军中实行限粮，再加上杀马杀牲口，啃树皮挖野菜，硬是坚持了两个多月才断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西军再是勒紧裤腰带，终归还是要吃饭，城中的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孙可望也没有任何办法，这期间，有些将领提议突围，孙可望倒是从善如流，就派他们出城反击，被楚军全部消灭，西军连死带投降的折损了几千人，倒是少了几千张吃饭的嘴巴，这以后，再没人说突围的话了。

    孙可望陷入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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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七章 白门楼

﻿    城外消息已经断绝，但是楚军经常派人到城前喊话，今天消灭白文选，明天收复常德，孙可望想要不信，却还是信了七八分，两个多月以来，楚军的包围圈没有半点松懈，围城的部队好像还变得更多，种种迹象都充分说明，西军其他各部肯定凶多吉少，很难再有援兵赶来邵阳了。

    孙可望派人出城，向汪晟请降。

    刘文秀曾经留下临终遗言，劝说孙可望务必要向楚军求和，哪怕俯首称臣也可以考虑，可是孙可望当时根本听不进去，在他看来，西军还拥有西南数省，还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还拥有争雄天下的本钱，岂能轻易认输。

    可惜只过了短短几个月，孙可望就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连求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向楚军请降，到了这般田地，他没有别的奢望，只求保住性命。

    以孙可望的地位和名望，投降之后，暂时保住性命应该没有问题，看着使者坐着吊篮下了城墙，向着楚军的营寨走去，他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我乃西军统帅，汪克凡想要平定西南，总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想来汪晟一定会以大局为重，大开中门，对我礼待上宾……”

    那个使者却如泥牛入海，一去不返，孙可望眼巴巴的等到天黑，最后只能忐忑不安下了城墙，回营休息。

    第二天一早，那个使者出现在邵阳城下，对着城中喊话，他已投降楚军，从今之后和孙贼势不两立，并且告知城中所有西军官兵，汪克凡早有训示，西军谁都可以赦免，唯独不赦孙可望，城中将士有擒杀孙可望者，不但可以免死，而且可以得到重赏厚封云云……

    孙可望急匆匆地赶到城头，亲耳又把那个使者的喊话听了一遍，猛然间脸色变得惨白，再看到手下众将的时候，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狐疑，汪晟这么做明显是在效仿白门楼的吕布，西军将领中难保谁会叛变，杀了自己献城投降。

    疑神疑鬼之间，孙可望变得愈发暴躁，对手下将领谁都不放心，接连剥夺了很多将领的兵权，或者重责，或者关押，有两个耿直忠厚的将领出言劝解，却被孙可望看成挑战自己的威信，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邵阳城中一时万马齐喑，军心士气降到了冰点。

    这个时候，汪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突然对邵阳发起进攻，用大量的火药把邵阳城墙炸塌了十多处，然后派出西军俘虏，举着馒头米饭和红烧肉，到城前喊话劝降，城中的西军早就饿得头晕眼花，看到城破墙碎，城外又有人喊着家乡话劝降，一窝蜂般的顺着城墙缺口冲了出来，向楚军投降。

    孙可望此时已经失了军心，这股势头一起，很多西军将领干脆带着部队，成建制的从缺口中逃出邵阳，继续向楚军投降，城中的军队一个时辰内就逃散了大半，有些不是孙可望嫡系的部队，也终于发动叛乱，向孙可望的中军发起围攻，孙可望也有一批自己的死党，奋力抵抗叛军的进攻，双方正在激战，楚军的部队终于入城，很快就击溃了孙可望的死党，攻占邵阳。

    可是汪晟很快接到消息，孙可望不见了！

    “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他跑不了的！”汪晟底气十足，并不着急，楚军把邵阳围得像铁桶一样，孙可望不可能逃走，肯定是藏在邵阳城中某个地方，果然，经过仔细的搜索，终于在一口枯井里抓到了孙可望。

    验明正身。

    即刻处斩。

    枭首示众。

    孙可望的首级用石灰腌制后，在邵阳城门上挂了三天，楚军利用这个时间进行休整，随即整军北上，同时把孙可望的首级送往南京。

    湖南战事，至此彻底结束。

    ……

    湖北方面，李定国阵斩孔有德，击败谭泰，正要乘胜向武昌进军，突然接到刘文秀兵败身死的消息，连忙收拢部队，撤回汉水西岸。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试图支援湖南的西军，渡过长江虽然非常危险，但是西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李定国决心冒险一搏，可是不久之后，李过和金声桓在公安县打败了长江南岸的西军，楚军水师又把西军所有的船只击沉击毁，李定国只能望江兴叹，率部沿着陆路向四川撤退。

    金声桓连打了几个胜仗，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派人向汪晟请命，要向楚军水师借船，继续追击李定国，作为左良玉手下的大将，金声桓和李定国当年也是老对手了，对他并没有畏惧心理，看到他领兵撤走，还想追上去占个便宜。

    汪晟很快回复，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金声桓，命他迅速乘船渡江，从侧翼包抄围堵谭泰和屯布儿。

    谭泰被李定国击败后，率部退往武昌，半路上遇到赶来接应的屯布儿，两军汇合之后，谭泰才知道湖南西军已经大败溃散，孙可望被包围在邵阳，估计蹦跶不了几天了，他知道形势已经非常危急，立刻和屯布儿赶往汉阳。

    急匆匆入城，急匆匆整军，急匆匆的调出宝贵的船队，命令他们立刻过江，接应长江南岸的武昌守军撤退。（请注意，武昌在长江南岸，事实上武昌府大部分地区都在长江南岸，包括且不仅限于崇阳、通山、通城、咸宁、大冶，兴国州等等，怎么样，这些地名是不是很熟悉？）

    谭泰和屯布儿判断，楚军打败西军之后，肯定会转头攻打清军，孤悬长江南岸的武昌首当其冲，早晚都会失守，与其这样，还不如趁早把部队撤出来。清军水师虽然已被楚军消灭殆尽，可是清军在长江北岸藏了一些船只，武昌和汉阳之间只有一江之隔，趁着楚军水师不在，船队迅速过江，很顺利的把城中的万余清军撤到汉阳，其间楚军水师一直没有出现，让无比紧张的谭泰和屯布儿都松了一口大气。

    部队都撤到长江北岸，暂时恢复安全，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谭泰和屯布儿却起了分歧，屯布儿主张立刻退兵，撤往安徽，向吴三桂靠拢，谭泰却觉得不能轻易放弃汉阳，不肯撤兵。

    按照多尔衮的计划，清军要争取划江而治，如果放弃汉阳，退出湖北，就等于放弃了整条长江防线，楚军可以从湖北攻入河南，避开吴三桂的主力直捣京师，这个责任太大，谭泰无论如何都负不起。

    “弃守汉阳，我军岂不是望风而逃？你我二人回到北京后，丢官罢职都是轻的，恐怕还会入狱问罪，乃至开刀问斩，屯布儿，你想过其中的后果没有？”

    “和大清的江山社稷相比，你我的生死荣辱有什么打紧？”屯布儿非常激动，大声叫道：“这几万八旗子弟是我大清最后一支可战之兵，如果断送在这里，再也无法抵挡南人的进攻，谭泰，你又想过其中的后果没有？”

    “此事关系重大，我不敢自作主张，还是报与皇父摄政王，请他老人家圣裁吧。”谭泰犹豫再三，还是不同意撤兵，派出八百里加急快马，赶往北京，向多尔衮请示。

    八百里快马是一个弹性很大的概念，指的是利用驿站接力传送紧急军情，具体速度能有多快，和驿站的完好程度以及道路情况等等都有关系，因为李来亨、榆园军和其他抗清义师过于活跃，河南一带的驿站系统屡次遭到严重破坏，没有足够的马匹替换，湖北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谭泰派出的信使花了好几天，才穿过这两个省，赶到直隶境内速度才快了起来，这一来一去的就耽搁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多尔衮在回复中指示谭泰和屯布儿，让他们随机应变，相机撤退，可以放弃汉阳，放弃湖北，因为西军完败于楚军之手，楚军非常没有遭到削弱，反而实力更强，长江防线肯定守不住，原定的划江而治的计划就必须放弃，只是在这之前，清廷要试图和楚军谈判，向南明求和，谭泰和屯布儿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如果能在汉阳坚守一段时间，可以让清廷在谈判处于更有利的位置。

    既然如此，就在汉阳再呆一段时间吧，反正多尔衮已经权力下放，谭泰和屯布儿想撤随时可以撤，如此一来，不必急于一时。这个时候，楚军金声桓、李过所部相继过江，从东西两个方向向纵深包抄，在黄州府一带，李过和“河西四将”的张勇等人爆发激战，进展速度较慢，西路的金声桓却如入无人之境，他的部队在荆州一带过江，从西军留下的真空地带向北挺进，相继占领了几座州县，对清军控制的承天府和德安府发起进攻，隐隐威胁汉阳的后路。

    “金声桓这厮，不怀好意。”

    谭泰略有些警觉，金声桓过江之后不直接来打汉阳，却向汉阳的侧后方包抄，明显是想分割汉阳和湖北其他地方的联系，只是金声桓的部队战斗力较差，谭泰觉得暂时不用太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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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八章 钝刀割肉

﻿    紧接着又传来消息，邵阳已经陷落，孙可望也算一代枭雄，竟被汪晟斩首示众，楚军大举过江北上，从几个方向同时压向汉阳。

    不好！快撤！

    楚军的动作太快，大大出乎谭泰的意料，当他感觉不妙的时候，已经有数万楚军过江，他立刻和屯布儿退出汉阳，向河南撤退。

    可是这个时候，金声桓已经攻占孝感，挡住了谭泰的去路，谭泰对孝感发起猛攻，连续激战数日，金声桓眼看支撑不住，吕仁青等楚军精锐部队赶到，金声桓转危为安。谭泰看到此路不通，又转道黄陂想绕过孝感，吕仁青和金声桓却像橡皮膏药一样又贴了上来，拦住谭泰一阵凶猛截杀。

    这条路还是走不通。

    如果拉开架势和吕仁青、金声桓交战，谭泰自觉胜算还是比较大的，但是楚军的后续部队不断过江，每耽搁一天，都有更多的援兵赶来，继续和吕仁青、金声桓缠斗下去，很可能会被死死咬住，最后陷入重围，所以他和屯布儿及时退出战斗，不再去河南了，而是转道黄州府，沿着长江北岸向安徽方向撤退。

    安徽就在前面。

    “河西四将”就在前面。

    吴三桂就在前面。

    只要过了黄州府，就能脱险。

    谭泰这支部队中，主力是从北京调来的三万八旗兵，此外还有屯布儿、孔有德和耿仲明的部队，孔有德前不久死在李定国手里，他的残部由耿仲明暂领，以及直隶、安庆和武昌等地的绿营兵，总数仍有七万余众，其中光是满汉八旗就有四万人左右。

    如果不是接连两次败在李定国手下，其他战斗又零敲碎打的损失了一些部队，谭泰手里的兵力会达到十万人的规模，每念及此，谭泰都对孔有德那个死鬼充满怨念，都是他过于轻视李定国，一再挑唆与其开战，以至于清军损兵折将，否则的话，谭泰手里多出来两三万的机动兵力，无论是走是战，都会更加主动。

    孔有德已经死了，再埋怨他也没有用，好在谭泰主力尚在，仍然称得上兵力雄厚，要知道四万八旗已经不少了，不是有那么句话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四万八旗就是四支无敌的强军，如果放在几年前，足够横扫天下了。

    如今时过境迁，八旗横扫天下的年代已经成为过去，但是谭泰、屯布儿和耿仲明等人仍对成功突围充满信心，楚军的确越来越强大，四万八旗非但不敢言胜，还要尽快撤退，尽快逃跑，但是只要回到安徽，进入广袤的华北平原，就可以回到清军的主场，让楚军尝尝八旗子弟骑射无双的厉害。

    北人骑马，南人乘船，这句话说的太有道理了。

    谭泰和屯布儿曾经多次谈论，为什么天下无敌的八旗兵一遇到楚军就屡战屡败，以至于局势恶化到这种程度，想想入关前后的清军是多么威风，短短几年时间，竟然就沦落到望风而逃的地步，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谭泰和屯布儿最后得出结论，八旗兵不适合在南方的水网山区作战，必须在北方的大平原上才能发挥骑兵的机动优势，如果继续在南方和楚军死磕，早晚还得把这四万八旗兵赔个精光，所以他们两个才向多尔衮提出建议，尽快放弃汉阳，放弃湖北，把这四万八旗兵全部撤回北方。

    满人全族才有多少人口？对清廷来说，这四万八旗兵已经是最后的依仗，除了这些年战死伤残和被俘的，八旗的青壮子弟几乎都在谭泰和屯布儿军中，万万不能有失，只要把他们撤到黄河以北，哪怕楚军大举北伐，清廷也有自保的本钱。

    因为楚军的拼死拦截，谭泰退往河南的计划受挫，转而向安徽撤退，这样虽然路远一些，但是更加安全，可以得到“河西四将”和吴三桂的接应，楚军如果尾随追入安徽，必将遭到清军主力的迎头痛击。

    确信自己的战略选择没有问题，谭泰率部离开黄陂，向东进入黄州府。

    长江在武昌拐了一个弯，从东北流向拐向东南流向，武昌因此三面临江，一面临湖（梁子湖，斧头湖等等一大片湖区，不是洞庭湖），地形非常险要，长江北岸的黄州府同样河流湖泊众多，都是长江的支流，只是没有汉水那样的大江罢了。

    谭泰进入黄州府不久，在倒水河遭到李过的截杀，一番激战之后，清军轻易冲破李过的防线，渡过倒水河。

    紧接着，在鸡笼镇又遭到滕双林的截杀，谭泰再接再厉，冲破滕双林的防线，清军伤亡略有增加。

    走出去没多远，又在巴河遇到了张家玉，谭泰抖擞精神，强行冲破张家玉的拦阻，成功突围，只是渡河过程中被张家玉打了一个半渡而击，清军伤亡大幅增加。

    刚刚渡过巴河，金声桓从后面追了上来，谭泰突然回师罗田，在官渡河畔与其激战，谭泰、屯布儿和耿仲明精锐齐出，三面夹击，终于抢在楚军援兵赶到之前，把金声桓击退。

    打完这一仗，清军明显有些疲惫了，十天之内连续四场恶战，其他时间也在急行军，八旗兵和绿营都有些顶不住了，谭泰只好在罗田休整了一天，然后继续向东撤退。

    刚刚走到浠水，李过又追了上来，看到这个手下败将又来占便宜，谭泰不胜其扰，在浠水河边摆下一个口袋阵，诈败诱敌，引诱李过的部队钻进埋伏，准备把他一举消灭，两军正在激战，滕双林和吕仁青相继赶到，接应李过突围，谭泰功败垂成，清军反倒多了几千人的伤亡。

    不再理会李过，谭泰继续向安徽撤退，刚刚渡过浠水，张家玉又追了上来……

    这个仗没法打了！

    谭泰和屯布儿这才意识到，向安徽撤退也许是个错误。

    楚军仗着水师便捷，机动能力远远超过清军，他们并不急于和谭泰决战，而是钝刀割肉慢慢拉，一点一点削弱清军的实力，黄州府刚刚走到一半，谭泰的七万大军就伤亡了两成半，这样发展下去，不等进入安徽，部队就被打散了。

    “我军的士气正高，南贼若是堂堂正正的与我交战，未必不能战而胜之，可恨汪三这厮滑不留手，真是有劲使不上啊！”谭泰恨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所谓归师勿遏，清军急于突围，人人都肯拼命作战，楚军如果这个时候就围上来包围清军，谭泰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冲破包围圈，把楚军击败，可是无论张家玉还是金声桓，都是一沾既走，不和谭泰硬拼，几次战斗中都没有出尽全力，对清军的威胁反而更大。

    这种情况下本来应该绕路前进，远远避开长江沿线，可是黄州府北面就是连绵不绝的大别山，八旗骑兵如果进入山区，就等于自缚手脚，形势会更加不利。

    “现在只能尽快离开黄州府，再让吴三桂和张勇前来接应，除此之外，别无良策。”智顺王耿仲明提出建议，他的这个计划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特别高明的地方，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谭泰无奈之下只能接受，命令部队丢掉多余的辎重物资，尽量轻装前进，以加快行军速度，同时连派几波信使，快马赶往吴三桂和河西四将军中，向他们求援。

    谭泰和屯布儿齐头并进，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冲破张家玉的防线，清军离开浠水，绕路向安徽湖北交界的英山前进，英山县一带属于大别山余脉，虽然也是山区，但是翻过大山就可以进入安徽，可以避开黄州府东部的下半截路程。

    “南贼以为我军不敢进山，我就偏偏进山，这就叫出其不意，反而可以收到奇效。”

    向着东北方向行军三天，英山县已经遥遥在望，谭泰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楚军利用地利，想把他堵死在黄州府境内，可是他偏偏发现了英山这个唯一的破绽，眼看就要顺利突围，楚军却还没有反应过来，根据斥候探报，他们跑到浠水以东的蕲水，提前封堵清军的去路，却没想到谭泰已经转向英山。

    “加快速度，明天晚上到英山县城里吃饭。”谭泰的命令传达下去，三军将士欢声雷动，在外征战多日，满汉八旗和那些绿营兵都盼着回到北方，哪怕一时不能回到京师，起码也可以吃到香喷喷的馒头面条，不用整天啃老米饭了。

    就在这个时候，斥候突然来报，通往英山的道路被一支大军截断，对方的连营无边无际，不知道有多少人马，但是最少也有十万人，看旗号正是盘踞大别山的李来亨和榆园军。

    “哎呀！李来亨怎么来了？”

    谭泰大惊失色，连忙带着众将赶到前军，观察敌情，只见远远的山岭上，榆园军依山扎营，封死了通往英山的道路，连营一眼看不到尽头，而且修建的非常坚固，营中的守军看到清军来了，并没有出营交战的意思，只是紧闭大门守在营墙上，一副据险坚守的模样。

    “我军已经走到这里，还是打一打看吧，榆园贼都是一些草寇，不堪一击，虽然有十万之众，或许可以一击而破。”

    谭泰犹豫片刻，下令对榆园军发起进攻，部队走到这里一举花了三天，如果掉头回去的话，一来一回就浪费了六天，形势会变得更加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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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九章 你犯规！

﻿    战鼓敲响，清军发起猛攻。

    八旗兵知道只要打败榆园军，就能逃回安徽，所以进攻非常勇猛，可是山区作战不是他们的强项，山区里的攻坚战更是惨烈的人肉绞肉机，清军一直猛攻到天黑，才攻克了三座营寨，榆园军却是节节后退，节节抵抗，虽然连丢了三座营寨，却表现的非常镇定，又退守到第四座营寨，并没有像谭泰想象的那样一触即溃。

    “榆园贼里面有高人啊，难道是那个李来亨？”

    谭泰整晚忧心忡忡，按说榆园军这群乌合之众，没有这么高的战术素质，肯定是有人帮他们指挥，如果这样一座一座营寨慢慢的推过去，面对十几万榆园军修建的几十座连营，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打到英山。

    开弓没有回头箭，谭泰明知现在的形势非常危险，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希望吴三桂和河西四将尽快赶来，两面夹攻榆园军，还有很大的希望脱险。他的脑子乱轰轰的，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刚刚睡着又被手下叫醒，榆园军和李来亨刚刚发动夜袭，又夺回了一座营寨。

    榆园贼什么时候也变厉害了！

    谭泰怒不可遏，把守寨的清军将领斩首示众，命令部队连夜反攻，一定要把营寨夺回来，天亮之后，他又挑选五千精锐轻甲，翻山越岭攻击榆园军的侧翼。

    经过一整天的激战，清军渐渐适应了这种战斗，等到天黑的时候，谭泰又攻破了榆园军七座营寨，比第一天的效率大幅提高，按照这种进度，再有个三四天，就能冲破榆园军的防线。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斥候来报，楚军主力终于追了上来，除了吕仁青所部之外，这次还来了一个新面孔——帖兆荣。

    帖兆荣的部队都是骑兵，可以抵消八旗骑兵的优势，吕仁青的部队则是楚军的预备队，除了上次李过陷入包围赶来救援，其他时间都没有参与作战，也是一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除了这两支部队，其他楚军也在向英山赶来，谭泰知道大事不妙，全师而退的希望已经破灭。

    分兵突围！

    谭泰命令，耿仲明率领汉八旗的部队留在此处，和绿营一起继续进攻榆园军的营寨，争取从英山突围，他和屯布儿率领满蒙八旗转道东南，仍然从蕲水撤退，满蒙八旗都是骑兵，甩掉耿仲明和绿营这些步兵后，机动能力大幅增强，仍然有机会突围。

    打不过就跑，本来就是骑兵的优势。

    为了确保满洲太君的安全，谭泰命令耿仲明和绿营交出所有的战马，并且打出谭泰的旗号，尽可能的吸引楚军主力，这么做未必能起多大的作用，可是生死关头但有一点希望，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得到耿仲明和绿营的战马后，满蒙八旗不但保证了一人一马，而且还有一些备用的马匹，部队在黎明时分出发，只打屯布儿的旗号，伪装成一支分头突围的偏师，急速向蕲水挺进。

    蕲水是黄冈五水中较大的一条，流域内大大小小的支流数百条，水深河阔，不能像其他几条河那样轻易泅渡，只有在特定几处较浅的河道，骑兵才勉强可以涉水渡河，谭泰和屯布儿天亮时分赶到蕲水西岸的大同镇，为了夺取渡口，对大同镇发起突袭，短短一刻钟内就攻占了这座小镇，顺利的连谭泰自己都有些意外。

    大同镇的守将是张家玉，楚军中有名的古板书生，一向以结硬寨打呆仗著称，他没有偷懒住在大同镇里面，而是在蕲水河边修营筑寨，把渡口死死封住，以防清军绕过大同镇，直接从渡口逃走，由于张家玉的主力都在河边的营寨，所以谭泰才会那么顺利的攻占大同镇。

    谭泰攻占大同镇后，随即赶往渡口，却遭到张家玉的坚决阻击，利用营寨坚守不退，骑兵攻坚没有任何优势，谭泰连冲几阵，都是铩羽而归，看到无机可乘，就率部离开大同镇，赶往蕲水下游。

    在下游的白云山一带，谭泰与楚军激战一场，终于渡过蕲水，这个时候，金声桓、李过、滕双林等部又相继追了上来，重新上演截杀突围再截杀的戏码，谭泰现在机动能力变得更强，骑兵的冲击力也更大，几番恶战之后，又把金声桓等人的防线依次冲破，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到达广济县赤东湖一带，可是没有步兵的掩护和配合，以及可以充当替死鬼的绿营炮灰，八旗兵的伤亡大幅增加，冲到赤东湖的时候，谭泰和屯布儿已经伤亡过半，只剩一万多人的兵力了。

    “我们还是分头突围吧，我来拖住南贼的主力，你们还有脱险的机会。”谭泰毅然决然，已有必死之志。

    其实他也不想死，可是没办法。

    仗打成这样，已经是大败亏输的局面，哪怕有一两支残部可以突围，这么多八旗子弟折损在黄州府，谭泰回到北京，也会被那些满清勋贵生撕了，满清现在人丁艰难，这次出兵为了凑起三万大军，很多家族都把唯一的男丁送到军中，其中不乏王公大臣的子弟，到时候为了安抚满清全族的怒火，谭泰很可能会变成替罪羊，现在战死疆场的话，起码还能保住家人子女的平安富贵。

    “要走一起走，我等绝不会抛下大帅！”屯布儿却不肯承他这个情，开玩笑，大家都要分头突围，凭什么你是大义凛然的勇士，我却变成了苟且偷生的逃兵，万一你最后又没死，千夫所指之下，这场大败的黑锅没准就扣在我屯布儿的脑袋上了。

    一起突围，生死各安天命！

    八旗兵为了逃生回家，虽然伤亡惨重，士气一直不堕，眼看楚军又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谭泰和屯布儿再次出发，向着黄州府东南部的黄梅县挺进，过了黄梅县，就是安徽地界，突围的希望就在眼前。

    杀杀杀！

    冲冲冲！

    骑兵的优势被谭泰和屯布儿发挥的淋漓尽致，在楚军的围堵中左冲右突，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过黄梅县，进入安徽！

    谭泰和屯布儿都大大松了一口气，他们身边的部队现在已经不到一万人，但是不管怎么说，终于是脱险了。

    紧接着斥候来报，金声桓的部队出现在前面，挡住去路。

    “真是阴魂不散啊！”

    谭泰这才回过味来，省界只是地图上的一道线，楚军一直追到安徽来，也不能说人家犯规，楚军水师顺江而下，步兵坐船的时候还可以休息，八旗骑兵却需要吃饭睡觉，所以金声桓的步兵竟然比骑兵的速度还快。

    既然来了，那就打吧。

    又是一场激战。

    又是清军获胜，冲破了金声桓的拦截。

    谭泰和屯布儿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这样一仗接一仗的打下来，部队太疲劳了，士气也出现了波动，和金声桓这场战斗伤亡非常严重，连死带伤超过一千五百人，这样一来，谭泰手下只剩七千多八旗兵，兵力进一步缩水，如果再遇到楚军的拦截，不知道能不能冲过去。

    吴三桂在哪里？

    河西四将在哪里？

    谭泰一路奔逃苦战，和外界已经失去联系，在他想来，吴三桂哪怕来不及赶到，张勇、赵良栋等河西四将也应该到了，可是他们至今尚未出现，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谭泰不知道的是，张勇和赵良栋等人事实上已经赶到湖北和安徽的交界地带，只是战场形势太乱，谭泰和屯布儿又是来回冲杀，行踪不定，张勇等人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方位，几次被楚军拦截分割，失之交臂，谭泰刚刚冲过黄梅县的时候，距离张勇的先头部队不足二十里，然后却南辕北辙，越走越远。

    这个时候，谭泰和屯布儿又遇到一个巨大的麻烦，部队断粮了。

    准确点说，是先断草料后断粮。

    和耿仲明分兵之后，谭泰轻装突围，携带的粮草本来就不多，马的食量比人大得多，没有辎重部队提供补给，肯定维持不了几天，谭泰本指望一路上以战养战，抢些粮草维持着，和河西四将会师后就能得到补充，可是这一路连番恶战，清军根本没有时间打粮，战马的草料首先告罄，八旗兵把自己口粮用来喂马，然后杀马为食，勉强支撑，还是无法填补这巨大的缺口，等到所有的口粮都耗光后，战马的体力大幅下降，很多马匹已经不堪乘坐。

    这样下去，肯定全军覆没。

    无奈之下，谭泰再次提出分头突围，只是不再矫情谁来掩护谁，七千名八旗兵分成七个千人队，其他数百老弱病残再组一队，总共各支队伍同时向八个方向突围，互相掩护，各自逃生。

    屯布儿同意了这个计划，自告奋勇向东北方向突围，这个方向距离吴三桂最近，但是肯定也是楚军重点围堵的方向，谭泰则选择了西北方向，有意高高打起自己的将旗，尽可能的吸引楚军主力，掩护其他的八旗兵。

    好容易逃到安徽，却转头往西北方向跑，怎么看都是如同自杀的选择，屯布儿知道他的心意，也不再劝，饱餐了一顿马肉后，和谭泰抱拳作别，各自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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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零章 最后的哀叹

﻿    西北方向就是大别山，谭泰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遭到楚军的围追堵截，可是走出去数十里，只碰到几支过路的小股楚军，一路有惊无险，胜似闲庭信步，走到鄂皖交界的太湖县（此太湖非彼太湖，不是太湖美的太湖，而是安徽西部的太湖县），竟然还遇到一支两千多人的清军，都是绿营兵和耿仲明手下的汉八旗。

    询问领兵的将领，才知道耿仲明已被楚军击溃，耿仲明本人下落不明，他手下的两万清军呈鸟兽散，大部分都被楚军消灭，只有这一支兵马侥幸逃到太湖县，正好和谭泰碰上，楚军张家玉等部正从后面追来，距离此处只有二十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

    谭泰恍然大悟，楚军主力要么在安徽追剿屯布儿等等八旗兵，要么在英山围剿耿仲明，看到谭泰一直往西北方向前进，并未逃离战场，就没有急于追剿，现在他们消灭了耿仲明，就会转身对付谭泰，从四面八方一起扑上来。

    “来就来吧，正好和南贼拼了！”

    谭泰没有急于逃走，而是指挥手下的三千多清军，在太湖县的司空山设下埋伏，准备和吕仁青决一死战……

    一场恶战之后，谭泰拖着疲惫而沉重的身躯，带着不到一千人的残部，再次踏上突围的路途。

    这一仗算是打了个平手，清军的伤亡较多，却终于把吕仁青击退，谭泰凭借三千多人的残兵败将，能把仗打成这样，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战斗结束之后，谭泰收到消息，河西四将的王进宝就在不远的潜山县，就率部赶往潜山，意图和王进宝汇合。

    前几天他一心只想求死，可是经过这场生死边缘的恶战后，求生的欲望又变得无比强烈，没办法，人性就是这么复杂而且充满矛盾，时过境迁之后，谭泰现在又想突围了，并且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手下还有不到一千人的清军，不管八旗兵还是绿营兵，都是对我大清忠心耿耿的勇士，不能白白牺牲在这里，所以他暂时还不能死，一定要把他们带回北京去。

    他带着部队向潜山前进，几十里的距离本以为抬脚就到，可是刚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和两支楚军主力部队遭遇，如果不是谭泰见机得早，不但把自己的将旗收了起来，又及时避让躲闪，肯定就被这两支楚军顺手消灭了。

    他把部队藏在一个偏僻的河岔里，又派出斥候打探消息，斥候很快回报，有两万多人的主力正在围攻潜山县，王进宝陷入重围，死守潜山县城，可是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潜山不能去了！

    谭泰转道东北，昼伏夜出，向霍山一带前进，从这个方向又踏入了大别山的边缘山区，虽然山区道路难行，但也容易隐藏行迹，谭泰的好运气又一次发挥作用，带着这支几百人的清军小部队一路前行，都没有遇到楚军的追杀拦截，眼看霍山遥遥在望，又遇到一支清军溃兵，才知道楚军已经攻占霍山，并且击溃了河西四将中最为勇猛的赵良栋，正在四下追杀搜捕清军残部。

    赶紧掉头！

    谭泰原本的计划，是从霍山一路向北，经庐州府撤往合肥，霍山既然已经失守，只能再次转向东南，重新进入安庆府境内，可是他们刚刚走出山区，一直在搜寻谭泰下落的吕仁青所部就追了上来，在潜水河边一场恶战，把谭泰杀得落花流水，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谭泰身上受了两处刀伤，左臂还被火铳击中，却又一次神奇的逃脱，带着几十个八旗骑兵一路跑到桐城附近，偶然听说了屯布儿的下落，屯布儿率部突围之后，也是几经波折，终于和河西四将中的孙思克会师，然后边打边撤，一路退到桐城，再然后就被楚军包围在桐城城中，插翅难飞的样子……

    “吴三桂这老贼，当斩！”

    谭泰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桐城位于安庆府的最北部，距离合肥并不远，楚军能够如此从容的包围桐城，并不担心遭到合肥方面吴三桂的进攻，只能证明一件事，首鼠两端的吴三桂再一次选择了按兵不动，坐看谭泰和屯布儿被包围，坐看积极救援的河西四将被击溃，暗中也许已经和楚军达成了某种交易。

    为了揭露吴三桂这个大“清奸”的丑恶嘴脸，谭泰没有进入桐城，而是远远的绕小路，翻越三角山进入庐州府，桐城北上本来有几条通衢大路，可是沿路的关卡要隘都被楚军控制，谭泰一行只能翻山越岭，吃尽了苦头。

    翻过三角山，就避开了北峡关、冷水关等关卡，谭泰手下的清军因为掉队和零星的战斗，只剩三十多人，翻山越岭的时候马匹也丢光了，从骑兵变成了步兵，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终于回到了清军控制区，谭泰等人翻过三角山，直奔舒城县，脱险的曙光就在前方。

    突然之间，号角吹响，从树林里冲出一群一群的明军，向着谭泰等人扑了过来，这些明军衣衫褴褛，武器驳杂，很多人还拿着竹枪和农具，明显不是什么正轨部队，却分明打着明军的红旗。

    “土贼来了，大帅快走！”

    谭泰手下的亲卫急得大叫，从旗号上看，这些明军属于一支当地的抗清武装，标准的乌合之众，比榆园军都多有不如，但是他们的人数太多了，足足有几千人之多，谭泰这边却又只有三十多人，而且都是疲惫不堪的步兵。

    “不用跑，跑不了啦。”

    谭泰拔出佩刀，站在原地准备迎战，眼看对面的明军越来越近，突然对左右亲卫叹道：“唉，汉人实在太多了，永远杀不完，也许，我们当初就不该入关。”

    如果在平时，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会招来大祸的，别说讲，就是听都不能听，可是此刻谭泰身边的八旗兵全都默然不语，脸上一片失落和茫然，是啊，如果早知道这个结果，一直留在关外不是过得很好吗？

    不等他们细想，那些明军已经成群的冲了上来，谭泰这三十几个清军，转眼就被淹没在人潮中……

    等到人潮散开，谭泰已经倒在血泊中，脑袋被锄头砸得稀烂，死得非常惨烈。

    八旗兵入关之后，部队的素质就以坐滑梯的速度飞快下降，事实上在另一个时空，满清后来征服南方各省，八旗兵已经不堪大用，全靠吴三桂、耿仲明、河西四将等汉奸军队打天下，在这个时空中，八旗兵的精锐都被勒克德浑、济尔哈朗等人丢在湖广和南直隶等地，更加速了这个过程，谭泰的三万八旗兵其实已是一支二流部队，战局不利的时候尤其缺乏韧性，被楚军摧枯拉朽的击溃，分割，包围，消灭……

    安庆战事结束后，清军几乎被全歼，谭泰、屯布儿等清将大都战死，只有老奸巨猾的耿仲明孤身逃脱，另外河西四将中的王进宝也死在乱军中，孙思克被俘，赵良栋率残部逃回合肥，张勇及时撤退，损失相对较小。

    赵良栋逃回合肥后，很快就被吴三桂扣押，给他扣上一顶违抗军令，作战不利的大帽子，关进大牢的当天晚上，突然暴毙身亡，部队全部被吴三桂收编，吴三桂随即给北京和南京方同时派出使者，一边和多尔衮讨价还价，一边向汪克凡输诚，准备反清复明。

    PS:这本书很快就要收尾完本了，然后开下一本书，书友的龙套放在下本书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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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一章 最后的愿望

﻿    孙可望兵败身死，消息传到云南，云南各处州县司卫不战而降，当初西军进占云南的时候，云南当地的明军和大小土司纷纷臣服，现在孙可望既然战败，这些土司和文武官员都主动反正，重归隆武朝廷旗下，只有一些西军的老部队奋力突围，从滇北的丽江府撤往四川，去投奔西军三王中硕果仅存的李定国。

    对于这些突围的西军，周国栋和刘体纯追杀了一阵，就任由他们撤往四川，主要精力还是放在追剿永王朱慈焕身上，永王朱慈焕被一些西军带着离开昆明，楚军一直穷追不舍，最后辗转逃到滇西的南甸宣抚司一带，托庇在当地土司的护佑下，暂时失去踪迹，周国栋知道他就藏在滇西，但是滇西地形复杂，土司的势力很大，一时不便用强，就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同时以怀柔政策招降当地的大小土司，以及前明的文武官员和士绅。

    经过一番努力，周国栋孤身入城，终于劝降了大名鼎鼎的黔国公沐天波，两人结为异姓兄弟，传为一段佳话，沐天波归顺之后，起到了巨大的示范作用，那些仍在观望形势的大小土司和文武官员齐刷刷的投降，周国栋兵不血刃，很快控制了云南全境，看到大局已定，南甸宣抚司的土司献出永王朱慈焕，随即被周国栋以冒充先帝皇子的罪名，在永昌街头当众斩首。

    为了维持隆武朝廷的合法性，周国栋明知永王朱慈焕是真正的皇子，还是指鹿为马，斩草除根。

    消息传开，西军在贵州、四川等地的统治也土崩瓦解，各处州县司卫大面积的向楚军投降，谭啸、袁宗第等人合力围攻冯双礼，冯双礼连战连败，部队十去七八，残部也逃入四川投奔李定国。

    李定国从湖北撤回四川，走的是三国时期夷陵之战刘备的行军路线，刘备当年打不过东吴的强大水师，只是走陆路出川进攻荆州，路途遥远，补给困难，在战略上本来就处于下风，以至有后来的惨败，千年之后这条路相对好走了一些，但也只是相对，李定国回到四川之后已然人困马乏，却接连收到昆明失守，孙可望兵败身亡，永王朱慈焕被杀等等一系列噩耗，眼看周国栋已经控制了云南全境，西军却士气低落到极点，这种情况下不敢贸然发起反攻，只好停在四川，分兵严守重庆和川南各处要隘，暂时割据一方。

    与此同时，刚刚占领云南的周国栋，以及占领贵州的谭啸，都忙于消化大片的占领区，没有急于对四川发起进攻。

    广西的刘芳亮、党守素和贺珍，却借着楚军捷报频传的良机，横扫广西各个州府，西军军心溃散，连战连败，接连丧师失地，残部退守桂林等几座城池，被刘党贺分割包围，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西南各省的战事渐渐接近尾声，汪克凡命令谭啸、刘党贺等部，对桂林等地的西军残部发起总攻，以求尽快结束战事，然后调集更多的部队过江，对满清发起最后一战！

    ……

    谭泰兵败身死，消息传到北京，八旗勋贵惶惶如丧家之犬，陷入极大的惊恐之中。

    就在他们以为形势已经糟透了的时候，一个更大的噩耗传来，我大清的定海神针，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暴毙身亡。

    多尔衮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两年已有灯枯油尽的感觉，随着前线战局的急速恶化，多尔衮再次中风，发病后当天晚上就撒手归天，他临死之前留下遗命，清廷立刻向隆武朝廷求和，然后撤离北京，退出关外。

    多尔衮临死之时看得很明白，楚军已经势不可挡，清廷在关内肯定站不住脚了，如果继续留在北京，最后难免灭族的结果，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和楚军停战，趁早回到关外，还能保住龙兴之地，日后东山再起。

    按照多尔衮的计划，关外的一切都可以舍弃，只要挟裹足够的人口和物资财富，退守沈阳还是有很大希望站稳脚跟的，可是他漏算了一件事，小皇帝福临对他已经充满了刻骨仇恨，多尔衮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对他的余党进行了血腥清洗，明明大厦将倾，却还在忙于内斗，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吴三桂身上，希望他能够挡住楚军。

    吴三桂却在忙于和楚军谈判，讨价还价想要捞取最大的利益，汪克凡的回答很简单，三十万楚军大举过江，加上十万榆园军等抗清义师，同时对合肥、宿安等地发起猛攻，短短一个月内，横扫江淮各地，歼灭吴三桂的数万精锐部队，接连攻克合肥和宿安，兵锋直指徐州。

    吴三桂慌了手脚，主动易帜反正，全军十万将士一夜之间剪去辫子，披发改为明军，在楚军杀到徐州之前，就抢先一步北上，大举攻入山东和直隶，攻占济南之后，他才再次派出使者，向汪克凡乞降，表示愿为王师前驱，驱逐鞑虏，重现打到山海关去。

    “吴三桂上次和我提了一堆条件，现在都不要了吗？”汪克凡笑道：“吴三桂是满清的平西王，反正归明还想当王，可以理解，但是他的王号要改一改，前头去一个字，后头加几个字，以后就称西伯利亚王好了。”

    “西伯利亚王？”那个使者愕然不解。

    “西伯利亚，就是奴儿干都司以北，乃至极北的万里之地。”汪克凡在地图上大致画出西伯利亚的范围，北到北冰洋，南到外兴安岭，西到乌拉尔山，东到太平洋，只论面积的确是万里之地的广袤地域。

    “这，这不是在北山（外兴安岭）以外了，和充军发配何异？”那个使者又惊又怕。

    “吴三桂引狼入室，罪在不赦，我这么做，已经是给吴三桂一条生路了。”汪克凡淡然说道：“你回去告诉吴三桂，凡我大明疆域之内，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除非能为我大明开疆拓土，才可以赦免以前的大罪，一年之内，他必须扫平建州，将建奴逐出奴儿干都司，然后率部北上西伯利亚，否则的话，我大军北上奴儿干都司之时，就是吴三桂授首之际……”

    汪克凡有意利用吴三桂，对满清赶尽杀绝，当然，满清如果一直逃到北极圈当爱斯基摩人，或者翻过乌拉尔山去祸祸那个即将崛起的俄罗斯北极熊，以楚军现在的实力，的确鞭长莫及，只能随他们去了。

    使者离去之后，汪克凡整顿兵马，准备亲自率军北伐，这个时候，病入膏肓的隆武帝稍有好转，再次对汪克凡提出请求，想要随军亲征，一起北伐。

    汪克凡答应了他的请求。

    “我这一生，已经做了很多违背本心的事情，这次就任性一回吧。太医已经说了，陛下最多还有两个月的寿元，他就算回到北京，又有什么打紧？”汪克凡对劝阻他的左右文武说道：“诸位，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一个新时代就要来了，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任何人都无法阻挡这个趋势，你们应当大气一些，不要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陛下去世之后，哪怕威望再高，又有什么关系……”

    汪克凡这些年来忍辱负重，一直熬到现在，终于有足够的本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随着权力和地位的提高，他的朋友越来越少，只有隆武帝在精神上和他仍然是平等的，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实不足为外人道也，隆武帝既然想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汪克凡就尽可能的满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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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二章 最后的结局

﻿    皇帝亲征，本来应该无比隆重，可是隆武帝的亲征一切从简。

    事实上，整个楚军都以汪克凡为中心，隆武帝哪怕御驾亲征，更多的也是充当一个吉祥物，但是踏上长江北岸后，隆武帝还是非常激动，大军一路北上，到了老朱家的祖籍安徽凤阳，隆武帝拜祭明皇陵之后，当天晚上和汪克凡彻夜长谈，直至天明。

    汪克凡本来以为，隆武帝还想保留明王朝的统继，可是隆武帝人之将死，却将一切都看得非常透彻，只要求汪克凡效仿曹丕和赵匡胤，对太子朱琳源以及他的子孙后代给予优待，其他别无所求，事实上，隆武帝拼死要求御驾亲征，多半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作为一个为国捐躯的皇帝，在舆论上会取得大多数人的同情，汪克凡如果想要斩草除根，多少总会有些顾忌。

    “陛下若是龙御归天，太子当即位，将来若是有别的变化，我也保他富贵一生。”汪克凡平静说道：“时势所迫，有些事不得不做，但请陛下放心，我将来视朱琳源如同己出，绝不会让他受人欺辱。”

    汪克凡直接以朱琳源的义父自居，结束了这场谈话。

    有些事，说得再多也没用，将来如何做才更重要。

    隆武帝处于极端弱势的一方，汪克凡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他来说已经可以满足，接下来的几天，朱聿键抖擞精神，身着戎装随军北上，每每引来围观百姓的欢呼，汪克凡对他的行为并不干涉，虽然这个年代不可能超越帝制，但是起码在三五年内，汪克凡还没有篡位称帝的打算，明王朝这块牌子还有利用价值，不用急着过皇帝瘾。

    一切向前看吧，时间，会改变一切。

    他命令汪晟，楚军主力继续向北进军，全线进攻南直隶和山东，逼迫和挤压吴三桂和满清尽快开战，如果吴三桂犹豫不决，就地消灭。

    吴三桂的反应却无比神速，不等楚军靠近，就率军北上，在保定一带击溃了清廷最后一支保卫北京的部队，清廷慌忙逃出山海关，因为行动仓促，撤走的部队和物资都不多，也没有按照多尔衮的计划挟裹大批的直隶百姓。

    楚军渡过黄河，隆武帝再也支撑不住，当晚陨于军中。

    消息传开，吴三桂的手下还有人想要浑水摸鱼，观望形势，楚军却丝毫没有受到皇帝驾崩的影响，反而突然加快速度，以李来亨和帖兆荣的骑兵部队为前锋，在固安、涿州一带和吴三桂爆发冲突，击溃了他的数千先头部队，同时严正告诫吴三桂，不要争抢收复北京的功劳，立刻率部出关，追击满清。

    吴三桂吃了个哑巴亏，不敢和楚军翻脸，只好带着部队绕过北京，对山海关发起进攻，这里曾经是他的老巢，各方面都熟悉的不要不要的，清军的主力也撤回了沈阳，只留下一些绿营把守山海关，被吴三桂轻易击败，率军杀出山海关。

    接下来的一年中，吴三桂和清军在关外展开激战，胜多败少，一步步的把战线往北推，终于攻到沈阳城下，然后在城下受挫，几个月都无法破城。

    楚军主力随即大举出关，雷霆万钧，一战攻克沈阳。

    吴三桂毫不犹豫，立刻带着部队北上，追剿建奴残部，把他们追得上天无门，入地无缝，只好向西逃入蒙古，楚军大举北伐，扫荡蒙古各部，配合吴三桂把建奴一直赶到了贝加尔湖以北。

    吴三桂略作休整，继续北上，追赶着建奴逃跑的足迹，一直杀向西伯利亚深处……

    ……

    十年之后。

    明朝最后一位皇帝朱琳源退位，三十六岁的大明丞相汪克凡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华，同时对国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朝廷六部，变成了二十几个部，交通部、教育部、商业部什么的大家还能明白是什么意思，科技部什么的老百姓就完全搞不懂了，只是听说汪克凡最喜欢这个科技部，甚至不顾礼制，自己亲自兼任科技部的部长，经常一整天都泡在他新建的大学里。

    不务正业没关系，前朝还有一个木匠皇帝呢，但是汪克凡最为惊世骇俗的举动，还是带头剪发，身为皇帝，却留了一头寸许的短发。

    好在他并没有像满清一样发布剃发令，只是以自己的行为影响他人，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有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短发，汪克凡随即下令，所有公职人员和军职人员一律剪发，普通百姓却可以随意，一夜之间，华夏大地处处皆短毛，蔚为壮观。

    这个时候，郑成功已经去世，台*湾郑家仍然奉朱明为正统，不肯向汪克凡屈服，汪克凡并没有急于对台*湾进行征讨，只是大力发展海运和海军，不断抢夺郑家的海洋贸易的份额，华国的舰队越来越强大，纵横四海，无所顾忌，逐步把触手伸到东南亚，郑家的舰队却一直龟缩在鸡笼港内，再也不复当年的威风。

    西南的李定国，已经在两年前归顺大明，并且交出兵权，回到陕北老家当一个闲散王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汪克凡对李定国极其优待，给他的待遇和退位的朱琳源基本相同，很多人都不明白汪克凡为什么这么做，汪克凡也从来没有解释过。

    多年之后，李定国寿终正寝，去世的时候非常安详。

    吴三桂老而弥坚，在西伯利亚所向无敌，打下了一个偌大的藩国，终于和不断向东扩张的俄罗斯发生了冲突，双方激战数年，互有胜负。

    满清被赶出蒙古后，辗转流落到中亚地区，顺治死后，康熙在孝庄的支持下继位，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人口稍有恢复，可是他们再也不敢回到建州，就留在中亚发展，后来被沙皇彼得击败，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走出去看看吧，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也很小，只有走出去亲眼看一看，才会懂得一些书本上无法学到的道理。”

    上海的码头，汪克凡亲手把自己的长子送上海船，随行的还有汪晟、周国栋、谭啸、金声桓、李定国等人的子侄：“一个新时代即将来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相信，你们这些年轻人，将来会比我们做得更好。”

    接下来的一百年，是大航海时代的高峰。

    接下来的数百年，是工业革命的高峰。

    在另一个时空中，俄罗斯这个时候出了一个彼得大帝，把一个老旧的农奴国家，发展成新兴的列强之一，与此同时，“千古一帝”的康熙还沉浸在天朝大国的美梦中，靠着杂粮的推广开创了所谓的康乾盛世，却一步步变成了落后挨打的对象，所有的这一切，在这个时空中都被汪克凡逆转。

    海船离港，渐渐远去，汪克凡久久站在岸边，看着海浪反复拍击岸边的礁石，目光深邃。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