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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天下英雄聚水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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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寨主……寨主……”

    “寨主醒了！！快看，手在动！”

    “都围着做甚？添乱！还不速去打碗热汤来，给寨主润润嗓子！不知道他老人家三日没进水米么？没一点眼力价！还敢平日里四处炫耀是寨主身边的体己人，老爷我就是在外面寻两个七老八十的苍头，也比你们精细！尽是些粗蠢的夯货，骂不醒的泼才，在这里惹爷生气！”

    “是是是，七爷息怒，小人们这就去这就去……”

    “都休要乱！速着人去报与杜头领、宋头领知晓，他两位一大早天未亮便来探望过，且去报了喜，莫叫二位头领心焦！”

    在一片嘈杂的喧闹声中，那位众人话语中提及的寨主正紧闭着双眼，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只是裸露在厚厚棉被外的手臂时不时轻轻挪动，虽然仍未苏醒，但足以让守候数日的众人，在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细细看那病人，只见他紧紧黏合的眼皮之下，两颗眼珠艰难的来回转动，仿佛挣扎不开那重若千斤的束缚。这时病人额头上急渗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粒，顺着那副年轻俊朗的脸庞肆意流淌。

    忙乱中，去打热水的人急急奔回。众人这回学了乖，不待那位七爷再骂，忙接了过来。随即有人拿碗在盆中盛了半碗热汤，用小勺往病人干裂的唇缝中送入，只是那汤顺着脖子流下的多，最后入口的少。又有人在盆中吐了毛巾，给病人擦脸。那粗手倾轧下的毛巾不分眉毛胡须，面前耳后，一股脑的覆盖在上来回擦拭，好似全神贯注的工匠正用磨砂纸完成着最后的打磨工艺。

    就在众人忙活得火热之时，紧闭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旋即一阵朔风袭来，此时正是暮冬时节，冰冷的寒意中夹杂着片片雪花，直冲得屋内的火烛忽明忽暗，忽闪忽灭。

    众人被严寒冷意一激，都回头去看，只见两条魁梧壮实的大汉快步走了进来，不顾身上积雪，口中喊道：“哥哥！哥哥醒了吗？”

    床边众人见了来人，都停下手中活儿齐齐行礼：“见过杜头领！宋头领！”

    两条大汉随意的挥了挥手，径直走到床前，见病人虽然不再昏睡，但仍然没有清醒，两人对视一眼，都面有忧色。只听其中一位面色蜡黄的汉子对同行之人道：“都三天了，哥哥还是不醒，这却如何是好？”

    “前日朱贵去寿张县请了大夫，那撮鸟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缘由，只推说要看病人自己造化。要我说，哥哥是吉人自有天相！那日刚遭雷击时，连气都没了，不还是缓了过来？杜家哥哥莫要忧虑，不若明日待我亲自下山，去济州城里绑个高明些的大夫来，却做计较！”同行大汉应道。

    “那就有劳宋万兄弟了！”蜡黄汉子看似也没有好主意，两人在病人床前又看了一回，转身对众人道：“小的们都散了罢，严七，你同贾三守夜看顾哥哥，等我二人明日去济州城里取了大夫，再来探望哥哥！”

    闻言，方才大声喝斥众人的七爷早换上笑脸，忙不迭应了。蜡黄汉子点了点头，又回首朝床上看了一眼，长叹了口气，方与宋万一起，带着房内的喽啰们退了出去，严七自和贾三留在床头看护不题。

    ……

    床上的病人其实早已醒了。

    方才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用块破抹布在自己脸上猛擦，那劲头恨不得刮下一层皮来似地，直让他觉得这般搞法就是死人也能给弄活喽！不过正是从这个时候起，他开始有了知觉，只是当时头痛欲裂，眼睛又睁不开，张大了嘴巴却发现喉咙干涩舌头发麻，根本说不出话来。

    直到后来被人用热水灌入，方才感觉好了一点，正待开口相询，门口却进来两人，听他们说什么“杜家哥哥”、“宋万兄弟”、“朱贵”、“寿张县”、“济州城”……直把他这个好不容易从噩梦中醒来的病患惊得是一佛出世二佛涅槃。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头几年就大学毕业的文史爱好者，他又怎能不清楚“杜家哥哥”，“宋万兄弟”，“朱贵”这三个名字串联在一起所代表的涵义！

    难道……自己遭遇了传说中的穿越！？

    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思绪平静下来，被雷击前的一幕幕渐渐在脑海中显现。

    自己本科毕业以后进入一家国企，凭着聪明能干又有悟性很快得到了领导赏识，一年不到就当上了一个部门小主管，但因自己终不过是个平民子弟，毫无人脉，导致他在这个人际关系盘根错节的超大型企业中后劲乏力，最后在这个岗位上苦熬了四五年还是原地踏步，完全看不到上进的希望，于是便萌生了再考一个研究生文凭的念头。

    为了这次考研，他特地跟领导请了一个月事假，提前来到位于山东半岛的报考学校复习准备。考试过程倒是一帆风顺，考完后他想想还有一个星期假期，既然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这人杰地灵的山东，就准备去梁山周边旅游一番，也算不枉了自己那个每每自报家门后，旁人都要会心一笑的大名。

    哪知刚到济宁，就遇到一队在做土壤研究的师生，也是命里该有此遭，从来不爱凑热闹的他一时心血来潮便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下到他们挖出的六七米深坑里，有样学样的抓起一把明显与地表土质不一样的黑色泥土，听带队的教授说，当地人管这叫宋江土，这土里四散着的如花生米大小的莲子相传是北宋年间……

    正当他听得津津有味之时，好端端万里晴空竟起惊雷，一时间暴雨倾盆，就在其四处寻找避雨之处时，一道闪电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头上，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不省人事的昏迷过去。

    也不知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结果醒来就成了现在这副摸样，稀里糊涂的被众人一口一个“寨主”“哥哥”的喊着。

    旁人喊得那叫一个亲热，可病床上的他却是惶恐不已，由目前所知的信息推断，自己来到北宋末年的梁山泊无疑，可问题是，自己究竟穿越到哪位寨主身上了呢？

    自幼便熟读水浒的他当然清楚，这水泊梁山在短短数年间就换过三任大当家的。要说一个群体的核心领导交换轮替本是极其常见之事，可在这梁山泊里，前两任老大最后的结局竟都毫无例外惨遭横祸，均给人活生生逼死在这把权力宝座上，足见这寨主之位的传承交替是何等残酷！

    现代人爱说俏皮话，那句“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让他记忆犹新。想想梁山泊前两任寨主用鲜血与性命撰写出的不堪历程，却一点也不好笑的成为这句话的最好诠释。

    想到这些，他不禁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看来自己最好的结果就是穿到那呼保义宋江身上，若是自己成了及时雨宋公明，就暂时避开了这个屡屡被下克上的周期律，虽然黑矮难堪，在外貌上有些吃亏，可强在此时梁山内部已经整合完毕，不用担心被人算计（不去算计别人就是好事了）。属于在山寨里面可以横着走的人物。嗯，这个角色有得发挥，是上上之选。

    若是时运不济，不幸成了晁盖晁天王，也算差强人意了，好歹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不用担心被人明刀明枪的火并掉。凭借豹子头林冲外加生辰纲七人组合这个不弱的班底，只要给自己一段时间经营，凭着他这几年来在万人国企中与各色人等周旋交道的经验，再加上熟读水浒的先天优势，未必就输了那宋公明。最后也不至于仓促出征，死在毒箭之下。

    若是自己成了王伦……

    一想到此，他心里猛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发现，这……这个假设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天可怜见，自己原原本本就姓王名伦啊！就因这个名字，在以前换二代证的时候还被派出所的户籍美女笑过！记得上辈子听人说过什么“事情如果有向坏发展的趋势，就一定会向坏发展”之类的话，他突觉自己心脏遽然间一阵猛缩！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只觉“嗡”的一声，王伦的脑袋变得一片空白。他不知道穿越的机率有没有人计算过，起码比新闻里中多少多少亿美元、英镑、欧元大奖还要低吧？但是穿越之后还穿越到同名同姓之人身上，机率又是多少，怎么说也能让庄家赔个血本无归吧？

    不对不对，绝不会那么巧！

    王伦强撑着安慰自己，这时一个不经意的细节在脑海中忽闪而过，彻底粉碎了他的全部希望。

    他突然发现自己刚才疏忽了一点，就算神医安道全此时尚未入伙，可若是晁盖又或者宋江被雷劈了，起码也是林冲、刘唐，或者花荣、戴宗等重量级人物自告奋勇挺身而出，怎么也轮不到三朝元老、著名垫底龙套宋万宋金刚亲自下山去济州城里请大夫啊！

    这一刻，王伦崩溃了。

    他终于明白，在强大的不可抗力之前，比如命运，人，根本就没得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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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心腹都在哪里！

﻿夜色渐浓，整个蓼儿洼渐渐归于宁静。

    除了不知停歇的北风依旧强劲的刮着，山前关后再也没有人声，就连巡夜的喽啰都不再出来，只是畏缩在厚厚的被窝中躲懒避寒。

    一盏孤灯发出的黯淡烛光，从后山一间石屋的窗户缝中遛了出来，屋内木炭燃烧时所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给这个陷入沉睡的夜晚增添了一丝微弱地人气。

    此时石屋中两个神情沮丧之人正废然而坐，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盆中炭火，不时发出一声哀怨的叹息，盆中微暗的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将那副愁容衬托得格外阴沉。

    “好了老三，莫要再弄那碳了，都瞧不到火了！”只听其中一人道。

    “唉……”被称作老三的汉子又叹了口气，一语双关道：“七哥，瞧不到火打甚紧，你我如今却是一点盼头都瞧不到了！”

    原来，这两人正是杜迁吩咐留在床前看护王伦的严七与贾三。

    “谁说不是呢！我等好歹也是颇识得几个字的人，披肝沥血干这杀头的买卖，为了甚么？原本以为能跟着他……”说到这里，严七立起身来，下意识的换了个背朝病床的位置坐下，接着抱怨道，“原本以为跟着他能有一场富贵，哪知这人恁地短命，倒连累我俩在此陪他等死！”

    那贾三一听严七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心里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床上病人偷眼窥去，哪知这个举动立马换来一阵嘲笑，“怎地，怕他醒来听见？你长这般大，可曾听说过有被雷打还活得了的人？也就是那杜迁宋万有些义气，才费心费力给他死马当作活马医！”

    “啊？那你方才还当着大家面大呼小叫……可寨主明明还有动静，你怎地这般肯定？”贾三还是忍不住心虚，忙问道。

    严七不置可否的笑笑，道，“我素来说你没见识那就是没见识，这叫回光返照懂不？被雷打可是遭天谴呐！别说是州县的土大夫，就是请来御医又如何？依我看他这回是断断没有生机了，你我且早做打算！”说到这里，严七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接着道，“这厮活不了几日了，山寨迟早是杜头领当家。我瞧他身边尽是些粗鲁的货色，哪里及得上你我伶俐？来日趁这厮下葬的空隙，我去跟杜头领说一回，就凭我俩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怕谋不到个心腹亲随的差事？哼！”

    贾三闻言颇为心动，只是仍有些惴惴不安道，“此事真能成？你我毕竟一直跟着寨主，杜头领那厢会不会有甚么想法？”

    “能有甚想法？你又不是不晓得！杜头领是个直性人，不似这厮那般鸡肠鼠肚，倒叫你我往日里不知受了多少浊气，枉赔了多少小心！照我说，要是跟了杜头领，往后的日子可就轻松许多了！”说到后来，严七颇为得意的笑了起来。

    “这话倒是说到小弟心里去了！要说山寨里的头领，还是寨主肚里道道最深，杜、宋两位心眼实在，确是好相与的！”贾三被他说得转了，也点头应道。

    “即便那杜迁有眼不识金镶玉，不懂得我们的好处，只凭着这大半年里捞的实惠，也够你我过下半辈子花销了！待寻个机会下了山去，找个无人识得我等的地方，娶上几房妻妾，买上数十亩良田，稳稳当当的做个富家翁，可不比在此处伺候人要来得自在？”说到这里，严七想起王伦往日恩情，用脚把火盆往床边送了送。

    两人心里有了希望，不再似方才那般哭丧着脸，只觉越说越有劲头，到了后来颇有些收不住的肆意欢笑起来，直把床上的王伦当做了死人。

    ……

    “我的心腹都在哪里！？”

    一声由心所发的凄厉惨叫声，惊动了正在病床上胡思乱想的王伦。直唬得他浑身的肌肉颤抖不已，顿时间只觉胸腔中一股浊气涌来，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心中那股说不出的郁郁之感终于渐散，身体也逐渐恢复了知觉，原有的不适症状，仿佛随着那声突凸闪现的惨叫消失得无影无踪。王伦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脚趾，灵活如初。

    他不由一阵纳闷，完全弄不明白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自他苏醒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强烈感受到这具体魄的异常，莫非是刚才床下两人的对话触动了这个身体里的残留意识？而且那声惊到自己的哀嚎约莫在什么地方见过？啊，对了！这不正是当日林冲火并王伦之时，他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么！

    王伦呆了半晌，还是百思不得其解。科学已经解释不了发生在其身上的种种遭遇。他暗自摇了摇头，现在考虑这些还有何用？

    可不是吗？

    埋怨无用，愤怒无用，悲鸣亦是无用。这些都改变不了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眼前这一切，而现在，在这个北宋末年的水浒世界中，他已经不再是一个观众，随着命运的一声哨响，他被替换上场了，不管将来是福是祸，他都已经取代了那个曾经的王伦。

    罢罢罢，既来之则安之罢！

    想到这里，他终于从沮丧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暗暗在心中发誓：“好吧！我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该留下点什么，总不成真作个酱油郎？也罢，管它金国辽国，宋江晁盖，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性格，既然退无可退，无法回头，那么就让自己这个“新任”水泊之主，来重新谱写一曲梁山好汉的赞歌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活下去！

    ……

    “咚……咚咚……”

    几声不轻不重却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直叫王伦收回了思绪。同时也打断了火盆边上谈兴正浓的两人，严七和贾三忙住了嘴，在脸上挤出几分戚容，前去开了门。

    俩个中等身材、面相精明的汉子跨进屋来，开口便问值，“方才听闻屋内有笑闹之声，可是寨主醒了？”

    “寨主他老人家还昏睡着，笑……喧闹之声乃是我俩在替寨主求拜祈福！”严七动起急智，忙圆话道。

    来客对视一眼，都是眉头微皱，面上尽显怀疑神色，只是不再与严七贾三纠缠，俩人径自往床头走去。

    留守二人心虚的紧跟其后，贾三有些无话找话道：“方才寨主好像有了知觉，那手臂一动一动的，就是没有苏醒的意思！两位哥哥，莫不是寨主他老人家回光返照了？”

    两位来客狠狠瞪了贾三一眼，并不答话，只是上前给王伦掖了掖被角，又在床前看了一回，见王伦仍没有动静，他俩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自熟的撮了凳子座了。

    见来客都没有离去的意思，反自坐下，严七和贾三心中有鬼的低下头，生怕方才得意忘形的举动引来呵斥。

    果然没过多久，只听来客中一人当先劈脸问道，“严七、贾三，你们且说，寨主平日待我等如何？”

    “这、这……恩重如山、恩重如山……”二人稍愣了一愣，忙不迭答道。

    “那你两个为何这般怠慢，在寨主病床前嬉笑吵闹？”另一人接话质问道。

    严七贾三私下里目光一触，旋即散开，只听严七一脸惶恐的答道，“我、我等见寨主方才小有动静，心中欣喜不过，所以忘行，请两位哥哥责罚！”

    两位问话者听了此话脸色稍好了一些，离床最近的那位开言道：“你二人且休要胡思乱想，想我四人蒙寨主看重，引为心腹，现在寨主有难，切不可自乱阵脚！”

    “若只是寻常头疼脑热倒也罢了，将息些时日便好，可寨主此番是遭雷打了，只怕是凶多吉……”贾三忍不住嘟哝道。还没说完，就被来客喝断，“住了！休要胡言乱语，冲撞了寨主贵体你两个担得起干系？”

    “老郑说得不错，你二人切莫心慌！我和老郑都有司职，不能时刻守在寨主身边，伏侍寨主之事还需你等多劳！待来日寨主醒了，难道会忘了你们功劳？且打起精神来，莫要怠慢！”另一位见同伴言语犀利，接言打着圆场。

    严七和贾三哪里还敢说别的，只忙着点头称是，听了一回训，又想起还没有给来客倒茶，忙起身寻杯倒水。

    二人接了茶水放在一边，并不沾嘴，仍是语重心长的开导着严贾二人。

    病床前众人的对话一句不落的都进了王伦的耳中，他此时心里却并不怎么因严贾二人忘恩负义的举动而动气。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这种临时纠合而成的依附关系？也许是没有付出所以并不期求回报吧，这时他突然有些理解不久前刚刚逝去的那一缕残魂。

    老前辈，一路走好。只盼你来世莫要再如今生这般不识人。

    一阵唏嘘后，他又躺在床上静静听了一会众人谈话，心里猜到这四人只怕就是原来王伦留在山上的心腹了，按水浒上所描述的，当日王伦被林冲火并之时，这几人莫说为主拼命，就是连狠话都不曾放过半句，实在脓包之极。不过，照此时两拨人颇为不同的表现看来，两位来客似乎还有些门道，不能简单与严七贾三归入渣渣一类。

    他仔细在脑海中寻找关于这两人的记忆，可惜毫无所得，不单是来访二人，就是整个梁山上所有人众事务竟都毫无印象，看来伴随那声凄厉的惨叫声，这具躯体已经抹去了昔日的神识记忆，自己搞不好要扮失忆了。

    唉！扮就扮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王伦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那盏油灯正昏昏暗暗地维持着，微弱的火光闪得叫人心悸，让人不由担心它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窗外的朔风此时正起劲的呜呜惨叫着，好似替眼前的这幕场景注脚。

    “咳咳……我这是在哪里？”王伦轻咳一声，说出了跨越千年后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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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僵卧孤岭不自哀

﻿“寨主！”“寨主！！”

    正在谈话的四人猛然站起，都朝床边赶来。眼见王伦双目微睁，各自的那种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就是两位来客，方才还在故作镇定劝解别人，此时也是激动万分。看来在此世上，没人会甘心接受前任领导心腹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标签。

    王伦摆了摆手，双肘撑床，慢慢坐起，老郑见状忙拿了一床被子垫在王伦身后，王伦朝他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怎地头脑如此昏沉？”

    老郑忙道：“不敢相瞒寨主，当日寨主在山上观雪景，被雷击中，当场不省人事，至今直睡了三日有余。中途山寨派人下山请了大夫，只是他们也束手无策，万幸寨主今日苏醒，实乃山寨之福啊！”

    “唔，我此时头晕得紧，山寨里大小事务竟然毫无印象，就是你等几人，我也只隐隐感觉很是亲近，却想不起名字职事！莫不是失了计较？这却如何是好！”刚一说完，王伦便猛拍了拍头，作出大惊失色的神态。

    他此时想听众人说说山寨之事供自己参详，又怕冷了两位前心腹的归顺之心，故而后面加了一句稍作解释，也正好向众人公开他已失忆的事实，以免将来穿帮。

    果然，当来客二人听王伦说到其隐隐失忆之时心中大惊，只有严七和贾三偷偷在一旁暗道侥幸。好在老郑听到王伦还记得自己等人与众不同，心中略有一丝安慰，忙道：“寨主方才苏醒，不可思虑过度！想将息几日便可复原，寨主切莫焦虑，保重贵体为要！我等四人都是寨主身边体己人，小人郑钱，蒙寨主不弃收录上山，现为山寨统管钱粮的头目，这位是周直，现掌管山寨伙房、土木建造等事项，这俩位日夜照顾寨主之人，是寨主亲随，名叫严七、贾三，这几日多亏得二人尽心竭力服侍寨主！”

    严七、贾三两人见郑钱说他们好话，都是喜不自禁，满脸堆笑朝王伦看过来，王伦朝他们看了一眼，淡淡道：“既然如此，我已经没甚么大碍，这几日辛苦你二人了，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先下去歇息去吧，我和郑钱、周直两位头目说说话！”

    严七、贾三耐着烦守了数日，早就乏了，突然听到可以下去休息，忙点头不已，待二人走到门口之时，忽听王伦的声音传来，“你二人准备准备，明日下去做个小头目！”

    二人闻言一阵心虚，面上全无喜色，只是在心中打着鼓，莫非方才动摇之态叫寨主察觉了？两人忙转身奔回，跪地哀求道：“寨主莫要赶小人们走，小人情愿守在寨主身边照顾周全！”

    王伦面露微笑，只是缓缓的道：“难不成叫你们一辈子守着我？无须多言，终不能耽误了你们前程！你二人下去后，要以郑钱周直两人为榜样，务必勤勉！”郑钱、周直见说，忙在一旁谦逊，只道不敢不敢。

    严七贾三见王伦和蔼情状不像撞破自己的私念，又想到升职后的好处，这才欢喜，忙叩首谢恩。王伦对二人挥了挥手，便转头和郑钱周直说话，不再理会他们。严、贾二人浑不在意，朝王伦遥拜了几拜，欢天喜地的出门去了。

    待得二人关上了门，王伦便停住话题，只是看着郑钱和周直，弄得二人不知所措，一时气氛有些压抑，郑周二人对视一眼，都低着头等王伦训话。

    须不知，此时王伦心里正考量着如何处置这些个前心腹。刚才严七、贾三的表现自己也亲眼见了，若还将他二人放在身边完全是自寻烦恼，且明升暗降的打发下去再说。只是这郑钱、周直二人，能力强弱还不知道，不过心胸气概、待人接物看上去还有些门道，和严七、贾三放在一起一棍打翻又有些可惜，倒是可以考察考察再做打算。

    想到这里王伦对周直道：“方才一时走神，想是几日里未进水米，肚里有点饥了，你去弄点粥米，先垫垫饥！”

    王伦此话一出，两位心腹只觉身上压力顿减，周直忙不迭起身应诺，出门往伙房去了。

    “我昏睡这几日，山寨有什么大事？”见郑钱一副恭谨模样，王伦开言问道。

    见恩主神色无异，又以事相询，郑钱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忙答道：“寨主昏睡时，杜宋二位头领甚是心焦，每日殷勤过来相看寨主，除此外无甚大事！”

    “那朱头领呢？”王伦又问道。

    “朱头领？”郑钱一时愣住，心道山寨连寨主在内也只有三位头领啊，何时又多了一位朱头领？

    王伦见郑钱愣住，心中也自困惑，暗道朱贵此时难不曾还没上山？正思虑间，忽又听郑钱说道：“寨主莫非说的是山下掌管酒店耳目的朱贵朱头目？”

    原来如此！王伦心中的谜团顿时解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郑钱继续说下去。

    郑钱听到王伦口误，也没往深里想，毕竟寨主不久前刚遭雷打了，把事情记混淆了倒也不难理解，于是接着介绍朱贵的情况，“朱贵兄弟他现下不在山上，不过寨主养病时，他也是日日上山来探望寨主。事出当日，山寨里请来给寨主瞧病的大夫，便是他亲自去寿张县城请的。”

    王伦边听边点着头，心中忖道，怪不得柴进给林冲介绍梁山情况之时，只说山上有三位头领。日后朱贵领林冲上山时，众人在厅前叙话，朱贵又陪坐在林冲之后，原来并不是什么礼节客套，而是朱贵那时还没坐上山寨的第四把交椅。

    想到这里，王伦感觉自己这位前辈手段也算不错了，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书生，能让杜迁宋万这两个江湖人毫无反心的辅佐自己，又压制得有大哥潜质的朱贵动弹不得，让他当不成凤尾，却又安安心心在酒店里做他的鸡首，另外山寨里财务和后勤都是由自己的心腹小头目把持，由此看来，这位前辈远不似自己印象里那般窝囊。

    方才在床上他还在思考如何打开现在的局面，真是瞌睡遇到枕头，这朱贵不是现成的第一把火？只是唯恐朱贵昔日里叫自己这位前任压制得太狠了，现下自己要想完全收服他，看来还得多花点功夫。

    “这样，你明日派人下山，请朱贵一早上山议事！”王伦沉吟道，见郑钱略有不解的望向自己，王伦也不打算瞒他，点了点其中关窍，“朱贵兄弟辛劳久矣，该是回山上来坐一把交椅了！”

    郑钱闻言是又惊又羡又喜。

    惊的是寨主难道转性了？这些日子以来山寨里不是没少传朱贵要坐第四把交椅，可就是干打雷不下雨，迟迟不见动静。作为寨主的心腹，他不敢说最了解王伦的想法，但在朱贵一事上，他还是自觉隐隐有些猜到寨主心思的。没想到寨主这次大病方醒便一反常态要请朱贵上山坐一把交椅，不知源于何种考量？

    羡的是和自己一般地位的朱贵如今成功上位了，只不过自己和周直一样，上山时日不长，又无半点武艺傍身，人望远不能跟朱贵相比，所以也只是羡慕，并不嫉妒。

    而最后最要紧也最让他欢喜的事情却是，寨主让自己去通知这位新晋四当家的，这明显是让自己卖个人情与朱贵呐！看来自己在王伦心中的地位并没有因为他失忆而有何改变。

    想到此处，郑钱喜滋滋的应了诺。

    正在这时，周直用大衣护了食盒推门进来，见郑钱面有喜色的起身接过食盒，心中有些纳闷，却也没有明问，只是对王伦道：“寨主，你久未饮食，不便就上大鱼大肉，请先用些菜粥，先调调肠胃！”郑钱在旁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递与王伦，又将两碟酱菜放在床头。

    王伦点点头，心道这周直也算细心了。接了郑钱递过来的热粥，慢慢用了起来，郑周二人坐在床边，小心伏侍。王伦指了指小菜，客气问一声二人要不要一起来点，二人忙说晚上吃过了，请寨主慢用。王伦笑了笑，边吃边对周直道：“方才与郑钱商量了点事，我欲请朱贵上山坐一把交椅，你如何看！”

    周直这才明白郑钱之前为何面有喜色了！见这么大的事情王伦都要与自己商量，心里很是有些受宠若惊，急忙道寨主英明，至于任命谁坐山寨里的交椅那是寨主考虑的事情，自己哪里敢随便发表什么意见。

    “不妨事，你且说说大家会如何看待此事？”王伦呵呵一笑，又追问道。

    周直见王伦神色专注，不像仅是客气而已，沉吟了片刻，开言道：“朱贵兄弟，啊！这个朱头领为人义气，在山寨弟兄们心中也是很有威望，如果寨主请他上山坐一把交椅，大家都会觉得寨主识人重才，将来做事也更有干劲！”

    王伦笑着点了点头，放下已经喝完的粥碗，目光却停留在业已发黄的墙壁上，此刻被烛火映现出的三条瘦长人影，显得格外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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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四把交椅

﻿这一夜，朱贵只觉得难以入眠。

    昨夜三更，店里值夜的小喽啰来报，山上掌管钱粮的郑头目来访。朱贵知道此人虽然入寨时间不长，可是很得王头领赏识，掌管的又是山寨钱粮要事，别说其他与其地位一般的小头目了，就是杜迁宋万两位头领见了他，也是眉开眼笑，称兄道弟。想平日里只有别人找他的，没有他去找别人的，不想今晚他却夤夜来访，亲自下山来寻自己！朱贵深知凡事反常即为妖的道理，此事透着一股子蹊跷，倒叫他在心中纳闷不已。

    “莫非王头领身遭不测……”朱贵心里一惊，当下也顾不得多想，急忙起床穿衣出来相见。

    刚一照面，郑钱就向自己报喜，说王头领醒了，朱贵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得此事实为山寨一大幸事，常言道蛇无头不行，何况是近千人的梁山大寨？要是王伦一直昏迷不醒，山上一时还真找不到取代他的合适人选！

    朱贵心里明白，这位王头领虽然是读书人出身，说话做事总不免带点酸气，不过眼光却比自己这些江湖人长远许多。别的不说，单是在这八百里水泊开创基业的那份眼力，就是常人难及。

    朱贵早年也曾行走江湖，京东河北的好汉也见得多了，多有占山为王者，但他们起事之地又哪能与梁山相比？这许多年来，硬是没有一条好汉想过在这八百里水泊中依山立寨，如此险要地势，却无一个识它的，却不是糟蹋了？

    所以听郑钱来报平安，朱贵在心中也是颇为振奋，对山寨的前途来说，这确实是件大好事。

    且说这郑头目报了喜，也不回山，只是仍坐着闲话，语气竟多有恭维，这更是弄得朱贵是有些莫名其妙。见他这般姿态，朱贵也不敢怠慢，忙叫起伙计开伙，烫了一壶好酒，弄了几个肉菜，请郑钱边吃边聊。

    那郑钱笑嘻嘻的也不推脱，坦然上席，两人就这么推杯过盏，酒过半旬，又有喽啰来报，说是山上周直周头目来访，一闻此讯，朱贵心中更是诧异，心想这两位可都是寨主身边的体己人，这般连夜前后来访，究竟所为何事？难道仅仅只为通知自己寨主无事了？那也不至于两人都亲自下山呐！难道是替寨主酬谢自己当日亲自去寿张县请大夫一事？可他心里清楚，这种事就算不是自己出面，也会有其他人去做的，完全称不上什么多大的功劳，顶多一桩顺水人情罢了。

    朱贵是个精细人，眼前之事虽然叫人不解，但心里纳闷归心里纳闷，面上却不露一丝痕迹，很是殷勤的请周头目一同入席。

    话说周直一见郑钱也在此处，两人目光一触，不由都会心一笑，一起坐了陪朱贵喝酒，三人你来我往，直弄到四更时分方才散去。

    临别上船前郑钱才告诉朱贵，明日一早回山去聚义厅商议大事，切不可来迟。待朱贵问他们到底什么事时，俩人却笑而不言，只说好事好事，朱大哥早做准备。

    两人临走前留下的这番藏头露尾的言语倒叫朱贵一夜好想，好不容易辗转反侧熬到天色微明，朱贵匆匆起身，吩咐了小喽啰好生看店后，自己便坐船赶回山寨。一进聚义厅便见寨主王伦和杜迁宋万两位头领在那里谈笑风生，厅中两旁坐满了山寨各处头目，一派喜庆。

    待他上前与众人见了礼，便要低头去寻自己座位，却被杜迁宋万两位头领一人挽了一条胳膊，直朝主坐的寨主那边走去。

    不待自己三人近前，王头领早笑容满面，起身相迎，就在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只听得王伦大声宣布道，“我昨夜和杜迁宋万两位兄弟商议好了，从今日起，朱贵兄弟就坐我们山寨第四把交椅了！大家且来拜见朱头领！”

    朱贵脑袋“嗡”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虽然昨夜有郑钱周直下山的铺垫，他隐隐感觉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根本没想到竟会是这等事！

    毕竟寨主大病初愈，按常理来说也该是好好休养，没理由人病着还在病床上想着自己的事情，想到这里朱贵心头一热，还没想到该说些什么场面话，就如木偶般在众人的叫好声中被按到杜迁身边的交椅上，好在大家热闹了一回后，王伦又有其他事情宣布，众人注意力转移，避开焦点的朱贵这才慢慢缓过劲过来。

    ……

    朱贵的反应在落在王伦眼里，也算是意料之中。自己从前在单位时，每逢有人提拔，事先或多或少都会露出点风声，所以当事人在接受任命时一般都不会觉得有何意外，雀屏中选后也不会太过失态。可今天见到朱贵颇有些失措的情形，便知往日那位老寨主并不是很看重他，或许暗地里对其进行过打压也未可知。只是自己昨夜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破脑袋也没有接收到前任遗留下的任何一丝记忆，究竟从前王伦对朱贵是打是拉也不得而知。

    就因为对山寨事务两眼一抹黑，所以昨夜他觉都没敢多睡，不顾天色已晚，不停的招人谈话，当然了，杜迁和宋万二人那里是他自己亲去拜访的。最后经过一晚忙碌，总算是了解了一些他的前任往日里在山上的种种为人处世之道。

    就在王伦宣布完朱贵晋升之事后，聚义厅里顿时热闹非凡，待大家笑闹了一场，王伦向下压了压手，待气氛趋于平静后，又道：“前几日王某身体微恙，多蒙众兄弟不离不弃，才有今日痊愈之福！我等山寨自草创以来，更是多得诸位鼎力相助，方有了今日大好的局面，特别是杜迁、宋万两位头领功不可没，今天我在此向大家宣布，日后山寨钱粮之事由杜迁杜头领负责，山寨土木建造，以及伙房事宜由宋万宋头领兼管！”

    话音一落，只见厅中众人全都愣住，连交头接耳之举都没有，跟刚才宣布朱贵之事完全形成鲜明对比，王伦不由在心中苦笑，自己这位前任是给大家留下的是一种多么专权的印象啊，看来日后还得多花精力来洗刷这些深入人心的不良印迹。

    “恭喜二位头领又领新职，我等当恪尽职守，为两位哥哥分忧！”这时心腹的作用显现，见到冷场，郑钱与周直起身，朝杜迁和宋万拱手道。两人的举动立刻带动了旁人，一片表决心之语纷纷而至。

    当事人杜迁和宋万倒是不意外，昨晚王伦连夜来访，事先已经跟自己有过一番沟通，当时王伦提起此事之时，他俩还是很有些意外的。不过看王伦语气坚决，此事又于己有利，最后两人也就没有推辞，话说哪个男儿不愿意手握大权，受人重视呢？

    杜迁倒是很坦然的接受了，毕竟他跟随王伦最久资历最老，面对此事也有泰然处之的本钱，而宋万则是感觉山寨更加倚重自己了，纵是老江湖了，心中也不免微微发热。

    尽管早已经知道结果，但此时王伦当众宣布之时，两人心里还是有些激动的，在大家一片恭祝声中，杜迁和宋万也都起身表态，长篇大论的说了一些场面话，最后表示，一定不负王伦哥哥厚望。

    要的就是这句！王伦笑着请杜迁宋万坐下，顺便把严七、贾三的事情落实了，这两个关键时候便怂了的脓包此时劣迹未显，就此处罚他们难免人心不服，何况这两人身份比较敏感，乃跟随自己许久的亲随，如果处理不好，将来谁人会为自己卖命？

    也罢，且将他们放下去做个小头目，也算给跟过自己的人一个交代，至于将来，就得看这二人自己的造化了！

    众小头目听了王伦发话，都是交口称赞严七、贾三的好处，杜迁和宋万也接口说道是该让他们下去历练历练，头一次坐在头目席位上的二人听到大家对自己有口皆碑，一时间飘飘然起来，满脸得意溢于言表，连起码的答谢礼数都给忘到爪哇国去了，只是陶醉在晋级的快感中不能自拔。

    见这两人如此做派，台下的郑钱和周直对视一眼，都在心里默默摇头。应该是寨主对他两个亲随的动摇有些察觉了，同时也在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未如他们那般短视。

    两人此时细想起寨主苏醒后的种种举措，无一不蕴涵着某种高明的韵味在其中：当先提拔了朱贵，以朱贵的秉性，日后铁定对寨主感恩戴德赴汤蹈火，其次表面上是对杜迁宋万放权了，但换来二人的绝对忠心，以后这山上还不是仍由寨主一个人说了算？

    没想到这次意外受伤倒让恩主脱离了原先那种小家子酸儒之气，却多了几分自信与霸气！两人在心中暗暗佩服王伦今日手段的同时，那种没有跟错人的欣慰之感也不知不觉在心底悄然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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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朱贵荐弟

﻿今天对于梁山近千号喽啰来说，绝对是个好日子，真可谓是多喜临门。

    首先是寨主王伦康复，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让山寨避免了动荡。其次杜迁和宋万两位头领又加重担，促进了山寨内部的和谐与稳定。最后朱贵晋级成功，山寨从此以后又多了一位头领，这让众多小头目看到了出头的希望，以后自然会更努力的表现自己，为山寨增添光彩。

    这些喜事集中在一起，不大办酒宴庆贺一番，绝对对不起众喽啰们许久没有沾过油水的五脏府。

    “吩咐伙房，午时弄顿好的，酒肉管够，让孩儿们吃个痛快！”

    见新晋分管伙房的宋头领发话了，伙房头目周直连忙领命，下去之前寻问道，“宋头领，通知伙房宰两头黄牛，五口羊，肥鸡嫩鹅各百只，酒管够，可好？”

    宋万大笑，道，“周直你不要小气！难得今日大家高兴，就杀翻三头黄牛，宰十口羊，直甚么！”

    周直尴尬的挠挠头，偷眼朝王伦看去，这位山寨里的大当家此时满脸笑意，微微眨了眨眼，周直心中大定，唱了个诺道：“小人这就去办，务必叫儿郎们吃饱吃好，让宋头领满意！”

    宋万一拍桌子，大叫了一声“好！”，又朝王伦望去，笑道：“今日定要同哥哥多吃几碗！”

    王伦笑着摆摆手，道，“我今日怕是没口福了，众位兄弟吃好喝好便好！”

    杜迁也道：“宋万兄弟糊涂了？哥哥躺了三日滴米未进，岂能一上来就好酒好肉，不怕滑了肠子？”

    宋万一拍脑袋，叫道：“对啊，哥哥，要不我们晚几日再摆宴，等哥哥痊愈了再一起尽兴？”

    “这倒不必，朱贵兄弟难得回一次山寨，也别改日了，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日大家都高兴，便来他个一醉方休！”王伦笑道。

    “哥哥既然身体不适，小弟觉得还是改日的好！”朱贵忙起身表白道。

    “坐，坐坐，朱贵兄弟坐下说话！”王伦摆了摆手，起身招呼朱贵坐下，又道：“今日正好我们几个头领都在，有个事情大家一起商量一下！”

    杜迁一听，满不在乎道：“哥哥是山寨之主，说出来我们去办就是，还商量个甚！”

    宋万也道：“杜家哥哥说的是，哥哥有什么想法直接去办好了。我们都是粗人，七嘴八舌的还不误了哥哥大事！”

    王伦心道这两位真是直性人，文人间投桃报李还讲究个过程，太快了难免着相，这两位却没有那七弯八道的繁文缛节，你看重他他也就全心全意辅佐于你，真是直来直去，快煞人也。

    王伦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事却与朱贵兄弟有关，还是商量商量好！”

    朱贵一听跟自己有关，忙道：“哥哥请说，斩头沥血我便去做！”

    王伦见朱贵不自觉又站了起来，笑着起身请他坐下，道：“没朱贵兄弟说的那般严重，事情是这样的：我是想兄弟你擅长打探消息，酒店经营也是行家里手，山寨诸人多有不及你处，我的意思，由山寨出资，在这水泊周围，再起三家酒店，做到东南西北四面各有一家，请兄弟你辛苦些，一齐管理。另外济州城里，我也准备安排一家酒店，方便打探朝廷消息，兄弟你觉得如何？”

    这可是大好事，朱贵见说不觉精神一振。别的不说，若待此事实施，自己手中钱权人权等权重无疑将会大大增强，在山寨里说话的分量也将不同往日。刚才他还在想杜迁、宋万如今各管一摊，正不知王伦的意思是自己先挂个头领的名衔在山下管理酒店，还是回到山上做个专职头领，哪曾想寨主已打好腹稿，早为自己谋划好日后分管职事。想到这里他心中又是一阵感慨，实在是今天王伦给他的震撼太大，让他难以将眼前之人与昔日的白衣秀士画上等号。

    就在朱贵心如潮涌之时，只听王伦又道：“等下请杜迁兄弟拨一千贯钱，用作酒店经营之资。另外水泊旁边的酒店，就请宋万兄弟派人建起。至于济州城里那家，还得朱贵兄弟你亲自挑一些伶俐面生的喽啰前去经营！日后朱贵兄弟若有看好的地方，也可以再开分店，不必顾虑，我和杜迁宋万两位兄弟完全相信你的眼光！”

    新起的四家酒店只济州城里那家需要花费些本钱，其余三家由山寨出人出力，完全用不了一千贯钱，之所以如此大方，王伦心中自有他的考量。

    此事杜迁宋万心里早就有数，这时听王伦说完，都拍了胸脯，对朱贵表示没有问题，喝完酒便派人去办。

    一千贯钱啊！闻此数目朱贵很是惊诧，倒不是说他没见过钱，只是这个数目的支出几乎接近当下山寨库房的四成了，由此可以推知自己在王伦心中的地位。

    王伦如此一再而三的表露诚意，直叫朱贵颇为意动，沉吟片刻，最终抛开心中疑虑，目光诚恳的对王伦禀道：“小弟有个嫡亲弟弟，在家乡沂水县西门外开了一家酒店，平日里也喜欢舞枪弄棒，并拜了本县都头为师求教武艺。更难得他是个干净人，没有官司在身，不若我写书招了他来，请他主持济州城里那家酒店，哥哥看可好？”

    听朱贵说完，王伦微微有些吃惊，按书上记载，朱贵可是从未主动向山上头领推荐过自己的弟弟啊！

    他在脑海里细细思量了一番，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话说在林冲上山前，朱贵自己只是一个山寨外派经营酒店的小头目，起点不高，就算拉弟弟过来，上山后最多也是和自己持平，在没有外力逼迫下，自愿放弃酒店生意及良民身份来强盗堆里做一个有案底的小头目，多少有点人往低处走的感觉。

    不久之后，朱贵在林冲上山后陪坐了第五把交椅，也算成为梁山领导层的一员，可在自己看来，朱贵的这次晋升，多少有点买一赠一的感觉。自己这位前任要是想提拔朱贵，何必非等林冲来了之后才让其上位？无非是形势突变，这位老寨主随机应变罢了，把心中猜忌压制的首选之人由朱贵改成林冲而已。这时顺带提拔了久有人望的朱贵，说不定还有变废为宝，拉拢其与自己抱团制衡林冲的功效。只是这种仓促起意的手段，明眼人不会看不出其心中的纠结，何况是朱贵这样的精细人？所以在看破王伦心思后，他最终缄口不言自己还有个兄弟。

    到了晁盖时代，朱贵的身份变得有些尴尬，成了前朝遗臣。要说朱贵在晁盖面前虽不至于说不上话，但也实在拿不出让晁盖高看一等的本钱。至于所谓拥立之功，还是不要提了。须知在晁盖心中，那份助其夺位的情谊，只会也仅会属于林冲一人，朱贵等人转身投靠的行为不被其看成贪生怕死便是好的。聪明人朱贵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如此，其弟自然也不会得到晁盖集团贵眼相看，所以他最终也没有主动提出要弟弟上山。

    直到宋江带了一大票人强势加盟，其间朱贵寻着机会相助宋江手下头号打手李逵成功，也算是间接结好了宋江，向其纳上了投名状，于是这才有了最后朱富上山一事。

    看来朱贵是察觉到自己对他的器重了，王伦在心中暗道。因为自己的看重，所以朱贵有了为兄弟在山上谋个好位置的底气，于是下定了决心表出朱富，看来此人已经把自己归入到他的阵营之中。

    总算没有媚眼抛给瞎子看呐，王伦暗叹了一声，同时心中也小有了一点成就感，便对朱贵笑道：“莫非是江湖上人送绰号笑面虎，拜了都头李云为师，在沂州开酒店的朱富？怎么，他是朱贵兄弟的嫡亲弟弟？”

    “啊？莫非哥哥也听过我兄弟的丑名？不瞒哥哥说，我那兄弟正是沂州开酒店的朱富！”朱贵大吃一惊，不明白王伦怎么知道弟弟名号，那沂水县又不是什么大州显郡，况且弟弟也不像自己曾闯荡过江湖，笑面虎不过乡人无事叫着玩的，寨主又怎会得知？

    朱贵下意识朝王伦看去，在聚义厅头把交椅之上，这个直叫自己今日感觉很是亲切的身影，却又多了一层高深莫测的光辉。

    王伦没有急着答话，只是朝杜迁宋万笑道：“我也多闻笑面虎的名头，端的是条好汉！却不想竟是朱贵兄弟的嫡亲弟弟，你道巧么！”

    杜迁和宋万都有些不明觉厉，心想这笑面虎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好家伙，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么个人物嘛！不过见王伦和朱贵说得热闹，一来不想折了新晋四当家的面皮，二来不愿表现得自己太没见识，便都附和道：“这条好汉俺们也是听说过他的大名，只可惜无缘相见。朱贵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是你嫡亲兄弟，怎么不替俺们引见引见？”

    朱贵实在没想到，自己在县城外开酒店的弟弟，怎么就一下成为了大家口中颇为了得的江湖豪杰，一下不知怎么应答，竟卡在哪里呐呐无言，这位精细人今日的表现大失水准。

    王伦见朱贵愣住，笑着解围道：“朱贵兄弟，只管将你那弟弟笑面虎请来，如果他愿意上山，先请他主持济州城里那座酒店，日后早晚在这聚义厅里坐一把交椅！杜兄弟，宋兄弟，你们说是不是？”

    “正该如此嘛！到时候山寨又添一虎，何愁不兴旺？”杜迁和宋万嚷道，附和完王伦之语，两人又开始数落朱贵嘴紧。

    可怜聪明人此刻彻底沦为老实人，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受着两条粗汉的责怪与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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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王公吐哺，上下归心

﻿不得不说山寨伙房还是很有效率的，在周直的主持下，近千人的酒肉宴席一个时辰之内就全部准备好了。山寨头领和小头目的酒宴摆在聚义厅中，而厅外一片平地上则密密麻麻的摆放了六七十张大圆桌，供不当值的小喽啰们按编制围坐，享用这不常有的酒肉盛宴。

    王伦和杜迁、宋万并朱贵四人坐了首席，因为王伦今天没有喝酒，肉也不怎么沾，杜迁和宋万觉得气氛不够热烈，便把王伦两个刚刚提拔的前亲随，新晋小头目严七、贾三叫到专供头领的这桌酒席上，一起坐了闹酒。

    话说这两个小子干正事靠不住，但论起吃喝来却是一把好手，加上他们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频频主动向众人敬酒，席间倒也很快热闹起来。

    冷眼旁观着得意忘形的严七和贾三，王伦心中有些腻味，他知道杜、宋二人此举是向自己示好，不然山寨这么多小头目，为什么偏偏叫上他们。只是王伦现在一看到这两人就有些厌恶，加上这具体魄大病初愈，吃不得多少，陪大家坐了一会后，便起身跟杜迁，宋万并朱贵三人招呼了一声，独自一人离了席，出来透透气。

    现下已是暮冬天气，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过今日天气竟是奇好，昨夜狂刮不休的北风已经嘎然而止。只见湛蓝的天空中暖阳高照，那温厚的阳光照耀在脸颊之上，暖洋洋的，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愉悦之感。

    此时聚义厅外的平地上，早已预备好的大桌此时已是坐得满满当当，忙碌的伙夫们脚踩着浅浅积雪，矫健的穿行在人群之中，只见上好的牛肉，羊肉，鸡肉，鹅肉，菜蔬，村酿等各色菜式在他们手上流水价的往席间送，兴高采烈的汉子们猜拳赌酒，吹牛打屁，醉酒高歌，大块朵颐，真个是百态横生，热闹非凡。

    王伦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露出惬意的微笑，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命运的齿轮将和这些鲜活真实的人们紧密的契合在一起，自己将要同他们一起享受喜悦，一起拥抱胜利，一起迎接希望。同时，他也清楚的知道，道路的艰难会让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在中途掉队，但是……

    王伦猛地摇了摇头，长吸了一口气，在冰冷的空气刺激下，此时他的大脑格外清醒，他昂起头望着广阔无垠的天空，在心中默默发誓：老前辈，一路走好！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要带着他们，去创造未来！

    他虽然不知道最终能走多远，但肯定会比那冥冥中注定的旧轨迹，要走得更久，更远。

    ……

    “寨主，来个炊饼？”

    被打断遐思的王伦回过头来，见周直端了一盘馒头站在身旁，王伦伸手拿了一个，表示够了，周直走到最近的那桌席上，放下盘子，顺手也拿了一个炊饼，来到王伦身旁，陪他一起吃了起来。

    王伦笑了笑，示意周直一起走走，吃了一口跟后世馒头没多大区别的炊饼后，问周直道：“平日里山寨伙食怎么样？”

    周直刚要回答，忽听不远处一席中哄闹起来，见王伦注意力集中到那里，便没有直接回答寨主刚才的问题，只道：“小的们平日里嬉戏玩闹惯了，叫寨主笑话了！”

    王伦朝那桌上看去，见一朴质汉子满脸通红，有些难为情的对同桌诸人推脱道：“这些足够了，不好再拿了！”

    那桌上众人都起哄道：“够个屁，半大孩子吃穷老子，就是你家娇滴滴的小娘子不吃，孩子也要吃！”

    在大家笑声中，一个彪壮汉子起身，伸手拿出红脸男子自带的食盒里刚装好的炊饼，叼了一只在自己嘴里，其他都丢回桌上空盘中，接着又只管捡那好的鸡腿烧鹅往食盒中夹，只听他被炊饼堵住的嘴巴发出模糊的埋怨声，“拿什么炊饼，多带些肉，也让浑家孩子开个荤！”

    红脸汉子满脸感激，躬着身子在那里推让，口中喃喃道，“大伙儿平日也只是吃个半饱，俺怎好在哥哥们口里抠食！”那壮汉没理他，只是往食盒中添菜，不多时红脸汉子眼角渐湿，眼泪在框里打转，同桌的汉子们见他这个样子，都闭了嘴，也不再取笑，只是纷纷往那食盒里夹菜。

    王伦有些疑惑的望向周直，周直尴尬一笑，解释道：“山寨规矩，在编的汉子每日才有饭食。只是平日里开伙，对于有家眷的兄弟，我们伙夫也会看着多加些分量！”他知道恩主失了忆，简单的介绍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入冬以来山寨周边往来客商不多，这两三个月进项不佳，大伙肚里都没什么油水，单身的还好，有山寨管饭。虽然由原先一日三餐改为两餐，但还不至于饿着。只是那有家眷在身的，日子就有些难熬了！”

    不待周直说完，王伦已经有些明白了。

    作为以抢掠为主业的山寨，保证壮劳力能吃饱是头等大事，至于跟随上山的家眷们，由于不能给山寨产生直接的经济效益，所以只能视山寨财力多寡来决定她们的物质分配。自己这位前任的做法，王伦能够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却不代表自己要遵从。

    王伦拍了拍周直肩膀，吩咐道：“去多开几席，按各桌分量同等上菜，不够再多宰杀些牲畜，派人把家眷们都请过来，旧日规矩到此为止，日后开伙，按人头算，只要是上了山的，不分男女老幼，人人都有一份！”

    周直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去了，王伦走到红脸汉子那桌，众人见寨主过来，都连忙站起行礼，王伦没有说话，直接伸手从食盒中取出那个堆得小山一般的盘子，在红脸汉子惊恐的眼神中将盘子放到桌子中央，道：“大家自己先吃饱！”

    那红脸汉子见状，眼泪马上掉了下来，跪倒在地上，向王伦哭诉道：“寨主，俺俺……俺不敢贪心，只因婆娘和孩子跟俺一起上山，他们也要吃饭啊寨主，俺方才自己的都没吃，俺俺俺错了，俺愿意接受军法……俺俺愿意接受军法……”

    哭诉声引起了周围的关注，喧闹的环境一下安静下来，其他桌上的人看到这边情形，不少人将准备席后带给家人的食物又偷偷放回桌上。

    方才一直往食盒里夹菜的彪壮汉子吐出嘴中的炊饼，大步跨到王伦身前，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开口道：“寨主明鉴，并非是小人们不懂规矩。实在是李四才上山不久，身上没有积蓄，家里又有婆娘孩儿要吃饭，如今之事都是不得以为之，请寨主念在我等一片赤忱，饶他这一回吧！”

    众人原本有兔死狐悲之意，这时见有人带头求情，都纷纷跪下，求道，“求寨主开恩，饶了他这一回吧！”

    “雷昂，怎么又是你？寨主病体方愈，怎由得你胡乱冲撞！”这时喝多了出来小解的郑钱瞧见眼前这番情景，急急奔了过来，边跑边对那彪壮汉子喝道。

    那汉子听到郑钱喝斥之声，头低得更紧，只是仍跪着并没起身。

    正在气氛有些僵持之时，伙房的伙夫们在周直的带领下，搬来了新添的桌椅板凳，挨着酒宴的边缘摆放整理。

    “大伙儿听了！有家眷的回去叫齐家眷，看到这边的桌椅没？寨主吩咐，请全寨老幼一并上席，大家敞开了肚皮吃，我们伙房酒肉管够！”远远而来的周直见形势有点尴尬，忙恰到好处的喊道。

    众人听到周直的喊话，都是满脸诧异，只是并没有王伦想象中的欢呼雀跃，都不自觉的望向他们的寨主，满脸都是疑惑中混杂着期盼的神情。

    见状王伦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老前辈啊！看来你那精打细算的形象真是深入人心啊，就连食堂正管的头目都发话了，大家却还不相信，非得在自己这里得到确认才算安心，哎！这到底算是有幸还是不幸呢？

    成为目光焦点的王伦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大声道，“周直说得不错，大伙儿都给我记住了，只要你们上了我梁山，就是我梁山的人，今后大家伙儿的衣食住行，山寨都将会一一考虑，并且妥善安排！趁着今日大伙都在，我便先说个近的，从即日起，弟兄们家眷的伙食山寨也一并管了！好了，大伙儿继续吧，都要吃好喝好，莫要对不住自己肚皮！”说到这里王伦笑着朝大家抱了抱拳。

    终于，鸦雀无声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片刻间数十人急急离席，朝后山家眷所在狂奔而去，剩下的光棍们则重新喜气洋洋的坐下喝酒猜拳，吆三喝四，与宴席刚开始时那种单纯的口腹之喜不同，此时人人脸上洋溢着那种由内而外的欣慰神情，只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王伦暗暗松了一口气，好算自己这步棋没有下晚。

    回过神来之后，王伦见雷昂、李四仍揣揣不安的跪在自己跟前，上前将二人扶起。郑钱在一旁瞧见两人表情都显得有些错愕，上前轻踢了两人一脚，俩人这才清醒，又要跪下，口中梗咽道，“小人们错怪寨主了，寨主这般待俺们，俺们无以为报，只把这条性命卖与山寨了，将来寨主叫俺们站着死，俺们绝不跪着生！”

    “要你们死作甚，我们都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王伦笑着纠正二人道，一手搀住一个，不让他们再跪。

    “嗯，嗯！寨主怎说俺们便怎做！要活！要好好活！”憨厚的笑容出现在两人脸上，此时王伦身后酒席中所爆发出的阵阵欢笑哄闹声，回荡在聚义厅四周的山谷中，久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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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钱少粮稀

﻿喧嚣的盛宴还将继续，可是王伦心思已不在此，顾不得和众人同乐，只是拉了郑钱来到一旁，低声问道，“山寨如今钱粮库存还剩几许？”

    “寨主，数日前刚刚通盘核算过，库存金银、首饰、铜钱、绸缎、货物加起来大概还有两千六百余贯文，主要是前一段时间大兴土木，修建三关城壁用去不少。现下又支出一千贯与朱贵头领，只怕今次年关有些难熬。存粮情况虽然稍好，但也业已不到九百石。如有减无增，仅敷三月支用。”郑钱压低声音介绍道。

    王伦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沉重。银钱虽少，他还不是很担心，毕竟目前山寨用钱处不多。可粮食就成大问题了，有道是无粮不稳呐！哪怕你成天窝在山上静坐，可以不花钱，但却得消耗粮食。

    听郑钱说粮仓现下竟只剩九百石，王伦在心里默默换算，石作为一个容量单位，他隐约记得宋代出土的一石容器大概能装59到60公斤粮食，如果照郑钱所说九百石米吃三个月，而全山寨人口按一千算，平均下来每人每天仅有一斤二两不到，这跟现代人每日动则三、四斤的食物摄入量（主食、菜蔬、肉类、油脂、水果、零食等总和）差距太大！怪不得改为一天两餐，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平日里两餐除了主食，其它配菜都有什么？”王伦眉头微微皱起，接着又问道。

    郑钱心知恩主隐隐有些失忆，谨慎答道：“一般都是酱菜下饭，遇到喜庆的日子，也会杀些牛羊庆贺，每月大约总有一两次这种机会。”说完见王伦紧锁眉关，又补充道：“寨主，这比小的们在山下的时候强多了。想我们京东路地少人稠，光靠那一亩薄田一石半不到的收成够甚么吃？小人这还是按丰年情况来说，往常大家辛苦一年租种十几亩地下来，能有二十石收成就算不错了，除去交给地主的六七成抽头，真剩不下多少了！试问谁家没有尝过忍饥挨饿的滋味？小人也是苦过来的，寨主您改三餐为两餐孩儿们心里也都理解，大家并无蹉怨言语，毕竟都是为了山寨啊！”

    “过去的事情就莫提了！”王伦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周直领着杜迁、宋万、朱贵三位头领朝这边走来，王伦见状，按下心中杂虑，招呼道：“三位兄弟怎生没吃好便出来了？”

    “哥哥不在座，我等也吃不心安呐！听说方才小的们冲撞了哥哥，我等特来瞧瞧是哪个不开眼的杀才敢如此大胆！”三人中杜迁当先回道，话语未落他便朝席中张望，准备兴师问罪。

    王伦摆摆手，拦住杜迁道，“与孩儿们无干，他们也是真苦，携妻带子上山，还是落得个食不果腹！无甚好说，这些都是我的过失！”

    “休要恁般讲，却与哥哥有甚关系？入冬以来山寨周边的油水是少了些，但立了春自然情况就会好起来，哥哥硬要这般说，直羞煞我等！”杜迁摇头道。

    “杜迁哥哥说的是，远的不说，就近几月来，小弟每次回山，总觉山寨有变化不小。要不是哥哥眼光长远，这山前三关、漫山城壁能平地而起？我等都是粗人，没什么见识，如今山寨能有此规模，还不是靠哥哥一力主持？哥哥切莫自责，水泊里一众事务还都指望哥哥拿主意呐！”朱贵也在一旁劝道。

    王伦闻言，抱拳道：“众位兄弟的好意，王某心如明镜。只是常言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方才我听郑钱讲，山寨粮食只敷三月之用，这还是按一日两餐消耗来算！库房金银也不过两千余贯，真可谓是到了钱少粮稀的要紧关头，现在趁着兄弟们都在，我们一起商量个主意出来，也好救急！”

    “哥哥有话但请吩咐，我等照做就是！”杜迁当先表态道，宋万、朱贵在一旁也是点头附和。

    到了这个时候，王伦也没再客套，照着心里想法对大家说道，“生财之道无非开源节流！节流现在显然是行不通，山寨现下已经够省了，再省下去只怕孩儿们就要饿肚子了。我认为当下要考虑的是如何开源，既然入冬以来往来商队稀少，我等便不能继续守株待兔枯坐于此！依我看，得主动下山寻找机会！”

    “照啊！难得哥哥今番想开了！我山寨周边广有钱粮的大户甚多，要我说，早该下去借粮了，总好过大家窝在山寨喝风！”宋万一时激动，大声道。

    见宋万反应颇大，王伦略带安抚的朝他笑笑，同时在心里默默琢磨，看来自己那位前任昔日里对山寨其他头领还是约束得太紧，似有些一言堂的意思。纵是大家面上不说，但肚里终归是会产生些想法的！俗话说种因得果，此时自己穿到王伦身上，纵然是苦果也得捏着鼻子往下咽啊！想到这里，他正欲宽慰宋万一番，却不想朱贵在一旁接言道，“依小弟看来，哥哥之前也是为山寨考虑，想当日立寨不久，三关未修，兵甲不齐，过早与山下广积钱粮的地头蛇发生冲突殊为不智！现在我山寨根基稳健了，再去借粮也不算迟嘛！权当这厮们替我们山寨多保管几日！”

    杜迁哈哈一笑，也出言附和道，“朱贵兄弟说得有理！照我说那钱粮在山下多放几日又打什么紧？宋家兄弟，你今夜早早歇息了，蓄养些气力，待明日天一亮我俩便下山去取！”

    见新晋四当家朱贵和追随自己最久的杜迁两人相续表了态，王伦怕宋万脸上有些挂不住，便圆场道：“朱贵兄弟过誉了，只是宋万兄弟说得也对，是我从前太过保守，以致孩儿们肚中无食！日后还望三位兄弟多多匡助，莫叫我误了山寨大事啊！”说完很是郑重地朝宋万拱了拱手。

    “这……哥哥，俺方才喝多了，满嘴醉话，哥哥莫要往心里去！俺老宋是个直人，说话只图个嘴巴痛快，不比哥哥做大事的，万事考虑得周全。若都像我老宋，只怕大家伙吃了上顿没下顿才是真的！”宋万颇有些赧颜的自表心迹道。他今日刚刚身兼要职，便对寨主往日行径口出埋怨之言，自己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太厚道。

    王伦心知宋万的秉性，这魁梧汉子乃是个直肠之人，绝不是背后阴人的性子。根据他为人处世的经验，似这等性格的人有什么话让他说出来便好。是以王伦浑不在意，只说道，“终归我也只是个凡人，平日里肯定有些考虑不周之处，你我四人既为兄弟，还望诸位时常多多提醒于我，终归都是为了山寨好！”说完拍了拍宋万肩膀，道：“宋万兄弟定要吃饱了，日后山寨少不了借助你处！”

    “饱了，饱了……”宋万忙道，正好他此刻体内一股浊气上升，忽地一个饱嗝应景而出，直惹得在场三个头领哈哈大笑起来，郑钱和周直也在一旁忍禁不禁。

    见气氛很是融洽，王伦放下宋万不表，转头对朱贵道：“还得偏劳朱贵兄弟，多派耳目探听水泊四周的消息，但有那民愤极大、仗势欺人的大户，细细探查清楚了，一一报上山来，我等也好替天行道，为乡民除了这一害！”

    “替天行道！？”杜迁愣了一愣，旋即大笑道：“不错不错，俺们梁山泊上的好汉，就该如此行事，还是哥哥书读得多，虑事周全！依我看，便命人制作一面大旗，就写上这四字，立在聚义厅前，哥哥看可好？”

    王伦笑着点了点头，道：“就选条上好的杏黄旗，绣了那四字，从此山寨行事，遵它为准！”古代讲出师有名，名正方好行事，不然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无论做什么事情，即便是做强人，也需要寻找到道德的制高点，并牢牢把握住，这样方才能够理直气壮，聚拢人心！

    “既然立了这面旗，有些事我们便不要做了！朱贵兄弟，日后山下众酒店也就是打探消息、招揽好汉并正常经营之所，蒙汗药的旧事不可再演了！”王伦有些慎重的对朱贵吩咐道，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虽然穿越做了强人，但无论如何还是接受不了人皮客栈之类的情景出现在自己所统领的山寨之中。

    “谨遵哥哥号令！”朱贵应了诺，又拱手道：“回头小弟就命喽啰们自去收集各村县消息，供哥哥定夺！”

    王伦颇为满意的点点头，从目前情况看来，杜迁和朱贵对自己很有些言听计从的意思，就是中途上山的宋万，肚里虽然对自己前任的往日行径有些牢骚，但这也不是什么原则上不可调和的矛盾，仅仅逞一时之气罢了，让他出出来便好了。况且他现在也有越来越向自己靠拢的趋势，假以时日，自己完全有把握收服这条直肠大汉。再加上处在要害位置上的郑钱、周直二人用得还比较顺手，王伦觉得自己对山寨的掌控力度已经颇为得心应手了。

    不容易啊！看来自己这番有意放低姿态还是很有效果的，王伦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他深知只有当内部资源被整合后，自己才能安心的向外扩张。不然拿什么来抗衡晁盖、宋江这等江湖大佬，又如何抵御黑山白水间崛起的女真人？想到这里他胸中豪气顿生，在心中呐喊道：

    大宋，我王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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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恶人还须强人磨

﻿定下借粮之议，包括王伦在内的山寨四个头领心中都是敞亮一片，宋万又邀大家回席畅饮，不住的劝王伦道，“哥哥纵是只吃碗水，小弟心中也是畅快！”王伦推脱不过，只得随了众人齐往聚义厅行去。

    一行六人于路说说笑笑，就在快到聚义厅时，王伦忽然瞟见有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带着孩子正立在大厅门口，看情形像是一家子，此时那对年少夫妻正低头朝自己窥来，目光畏畏缩缩。

    王伦细细看去，当头的正是方才给自己请罪的李四，旁边依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那女子容貌虽说不上十分出众，但也颇有些动人的姿色，在这漫山的男人世界里很是引人注目。小夫妻身后躲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儿，正张着小嘴撕咬着手中那只肥鸡腿，还时不时将满是油腻的小手放在嘴中吸允，那模样煞是可爱。

    王伦见这一家三口像是专程等候自己，便也不忙着进去，跟他们打了个照面，上前将那小孩儿抱在怀里。那孩子见到生人来抱自己，却也不挣扎吵闹，只是乖乖的依偎在王伦怀里，注精会神的啃着手中鸡腿。那种一心一意的专注劲儿，直逗得王伦和驻足的杜迁等人哈哈大笑。

    那小妇人见自家孩子小脸上满是油渍，生怕弄脏了王伦衣袖，慌忙要将孩子接过，王伦笑着摇摇头，只顾逗弄着怀中孩儿。

    见气氛这般融洽，那李四像下了很大决心，开口对王伦道：“寨主，俺……俺不会说话！寨主待我们全家的活命之恩，俺永远记在心上，俺和俺浑家想敬寨主一碗！”说完很是拘谨的递了一碗酒送到王伦跟前。

    见状，郑钱在一旁笑道：“李四，你的心意寨主领了，只是他老人家大病初愈，不方便饮酒，这酒我替寨主喝了吧！”说完就要去接李四手上那碗酒。

    李四闻言，满脸通红，忙解释道：“俺俺忘了这一茬，还请寨主恕罪！”

    “无妨！”

    王伦摆摆手，按下急欲代酒的郑钱，单手把怀中兀自啃着鸡腿的小孩儿往身上拢了拢，从一脸惶恐的李四手中，接过满满整碗这个时代的低度村酿，没丝毫犹豫便一饮而尽。

    李四并那年少妇人见了，也忙将自己手上水酒饮尽，喝完后这对夫妻满脸通红，都有些激动之意。见他们这般质朴，王伦倒也不急着走了，开口聊道：“李四，你原是哪里人氏？怎想着带了妻儿前来投奔大寨？”

    哪知李四见王伦喝完酒并没有离开，而是主动询问自己情况，让他很是意外。顿时一种受宠若惊的奇异之感溢满全身，整个人站在那里呐呐难言。直到后来那妇人在旁边有些看不下去了，偷偷扯了扯丈夫的衣袖，李四这才回过神来，待定了定神之后，方才答话：“回寨主的话，俺和俺浑家原是郓城县东门外西溪村村民，世代在保正家里做小客，只因小保正不贤，窥见俺浑家貌美，时常来家里聒噪！俺去保正家诉苦，却屡屡被老保正搪塞赶出，俺爹娘一时呕气不过走了……”说到这里李四眼圈微红，咬牙切齿，“哪知那畜生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当晚就在那灵堂之上借着酒醉过来闹事，被俺忍耐不住一扁担打折了手臂，当场那小畜生叫嚣要送俺去吃官司，俺被逼无奈，这才连夜投了山寨！”

    王伦听罢心中大怒，随手就把那酒碗狠狠砸在厅前台阶之上，骂道：“这狗贼胆敢如此无礼？这郓城县里没有王法了吗！听闻那时文彬是个良牧，怎地治下如此浑浊！？”

    见王伦发这么大火，朱贵忙在一旁劝解道，“哥哥息怒，且保重贵体！李四村中这保正往日里所作所为，小弟也有所耳闻！”见王伦望向自己，他细说道，“听说那西溪村里但有敢逆他之意者，不管你是佃户还是村民，暗地里一顿乱棒，打死便丢在村边那条溪流之中，还装神弄鬼，说什么鬼魂作崇，诱人下水！这些年来不是请和尚念经，便是请道士作法，其实都是为了掩盖其罪行之举！官府被他喂得饱了，也从不来探查究竟！”

    “此事我也知晓！”听朱贵说得详尽，宋万一拍大腿，接口道：“当日那西溪村保正请人用青石凿成一个宝塔放在溪边，以图镇住水中鬼魂不往西溪村来。哪知那东溪村保正却是个好汉，夺了那宝塔放到自村村边，乡民都以为两村会因此事引起械斗，谁知那西溪村保正连个屁都不敢放，此事竟就此罢了！此事之后，这东溪村保正晁盖便多了个托塔天王的绰号，我那时行走江湖，多听人说起，故而得知！”

    王伦听闻始末，心中渐渐冷静，对宋万点头道：“那东溪村晁保正之名，我也有所耳闻，江湖上都传他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另外那郓城县里有个及时雨宋公明，现居押司职位，在江湖上也是颇有扶危济困的美名。李四，我来问你！你可曾上县衙哀告？”

    李四摇了摇头，脸上似要哭出来一般，哀道：“寨主，俺家世代不过一个租人田亩的小客，无钱无势，就是上告，又怎是村里保正对手？那宋押司之名俺也听过乡民说起过，可他往日里便是保正家里的座上客，俩人好似一人，村里人都亲见了的，俺又怎敢上前告冤？”宋时租种大户田地的佃户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有自耕牛的名曰牛客，另一种家中无牛者称为小客。两者区别在于上交地主税赋的多寡，牛客一般与地主对半收成，而小客则要上缴六成以上，但不管牛客小客，只要你是佃户，平日里除了上交大半收成外，还要无条件为地主家做事，受人使唤奴役，就连家属都不能幸免，地位十分卑微。

    “哥哥，世道如此，叫百姓有甚么办法！”杜迁见王伦面色不豫，也劝道。

    王伦目光一一在杜迁、宋万、朱贵面上扫过，开言道：“李四拖家带口上了我梁山，就是你我手足，手足有伤，疼痛在身！他的冤屈官府不管，难道我山寨也不管？我看这酒再喝下去也没什么滋味了！今夜估计不会下雪，杜迁宋万俩位兄弟，休要推辞劳苦，只连夜我们便下山，去见识见识这西溪村保正的威风！另外朱贵兄弟不要回酒店了，今晚就有劳兄弟带着孩儿们守护山寨！李四！带浑家孩子下去吃饱了，待天一黑你同去带路，我山寨定要还你一个公道！”

    李四和那妇人闻得王伦此言，顿时泪如雨下，两人都跪下磕头道：“寨主之恩，万死难报！”

    王伦扶起两人，将孩子还与他们，却听这时宋万大声道：“哥哥，休说甚劳苦！只是却要你亲自下山，我等还有什么颜面！哥哥大病初愈，不若且在山寨歇息，还是我与杜家哥哥同去，定提那保正头颅来与哥哥相见！”

    王伦心知宋万是出于好意，和日后宋江意欲架空晁盖不同。但他不愿学晁盖做派，事事在山上坐定，从不亲力亲为，最后搞得山上山下皆只知有宋江，而不知有晁盖。

    王伦拍了拍宋万肩膀，说道：“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此事情状太过恶劣！一者李四既入山寨，他的冤屈便是我山寨的冤屈，我若不亲为只怕日后寝食难安。再者西溪村与东溪村一溪之隔，那东溪村晁天王不是等闲之辈，庄上多有江湖上的豪客驻留，虽传闻他与西溪村不睦，但终归是一乡之人！我等大队人马前去报仇动静定然不小，只怕到时候惊扰了他，徒然惹出误会，我亲去也好随机应变，各位兄弟好意我王伦心中自知，但此事就这么说定了罢！”

    宋万见王伦考虑周全，便没有再坚持。杜迁、朱贵见说，也跟着没有再劝，大家只是邀王伦一同归席，商议晚上为李四报仇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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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袭西溪村

﻿一颗流星划破星辰遍布的天幕，似是昭示着今夜的不平凡。

    在星罗棋布的天际下，与之对应的那片烟波浩渺的巨泊上，不知何时燃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此刻正静悄悄的往湖畔边缘聚集。

    今夜是梁山泊立寨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夜间行动。不算水军，全寨此次总共动员了五百多名精壮喽啰，在寨主王伦以及杜迁宋万两位头领的率领下，声势浩大几近倾巢而出。而新晋头领朱贵则带着余下的老弱留守在山寨看家。

    从金沙滩开始登船时，众喽啰们还忍不住心中那股兴奋中参杂着忐忑的复杂情绪，一路上于舟船中不停的窃窃私语，直等到这支由大小各异的船舶组成的船队，在绵亘数百里的大湖中行进了一个时辰之后，队伍中才经渐渐没了声音。

    冰冷刺骨的寒风横扫在毫无遮拦的船身之上，直叫大家都捂紧了身上的棉衣，缩成一团背靠取暖。只有汗流浃背的船夫，身着单衣在逆流中奋力摇桨。

    不多时，船队已经行进到这巨湖西岸的中腹处。一条被冰封了大半的溪流出现在大家眼前，微弱的潺潺水声不由让人精神一振，大家在船上开始活动被冷风吹得僵硬的身躯，做着下船前的最后准备。

    “这条溪流就是隔开东西两村的界溪！寨主，俺们在此处上岸，沿着这条溪流步行不到十里路便可抵达西溪村了！”与王伦同坐一船的李四悄声解释道。

    船上燃烧的火把映衬得初次出师的王伦双颊潮红，他紧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微微有些激动的心情。待大船靠岸后，他命李四先行下船带路，随即起身招呼同船的杜迁、郑钱等人，按预定计划，整齐队伍出发。

    三百余名精壮喽啰在各自小头目的吆喝声中集结归队，不到一炷香时间，众人在本次苦主的引领下，逐次开拔。临行前，杜迁吩咐一个小头目带了三五人，在此处接应第二批由宋万押队的后军车马。

    这些特意挑选出来的精壮汉子今日午时刚参加完酒宴，下午又都睡了一觉，傍晚时分起来后则又是饱餐一顿。经过如此一番养精蓄锐，此刻众人脚步分外轻盈，大步流星的朝着目的地疾奔而去。

    行不多时，不到十里的脚程转瞬而至，梁山泊的大队人马终于来到漆黑一片的西溪村外。除了时不时传出的犬吠声外，陷入沉睡的村庄再无一丝动静。

    “上！”

    待王伦一声令下，众人照着事先安排好的任务朝着各自目标进发。李四在指明保正庄子所在之后，又带了几队伏路喽啰朝着村外小路奔去。虽然县城连夜派人救援的几率极小，但王伦为了稳妥计，还是安排了喽啰把守住各条出村道路，以防万一。

    另有两人怀揣着王伦书信，高举火把朝东溪村晁盖庄上疾驰而去。

    剩下的主力军则在王伦和杜迁的带领下，都是轻手轻脚屏住呼吸朝村内摸去。在遍布残旧破败土屋的村庄中行不到半里路，便见一个占地广阔的庄子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好汉们又往前走了一程，直赶到一座近一人多高、约莫数十丈长的土石围墙之前。

    见已抵达目的地，王伦回首朝身后的杜迁点了点头。杜迁见状，直把火把一挥，顿时二十余个身轻脚快的喽啰嘴衔利刃尖刀，朝那围墙飞奔而去。待到得墙根，只见喽啰们两个帮着一个，直把人往那墙上送去。不到一会功夫，已经有人跳下墙，随即整个身子没入庄中，消失在茫茫黑幕里。

    众人在门外候了片刻，忽闻庄内犬声四起，紧接着便听到有人起夜查探之声，直待数声闷哼传出，庄门旋即被翻身入墙的喽啰从里面打开。守候在外的好汉们早憋着一股劲，见此时庄门大开，如利箭出弦一般跟随杜迁疾冲进去。王伦站在门口，挥手招来两人，一番耳语后两人领命而去。随即王伦又命人守住庄门，也带了剩下喽啰进庄而去。

    且说今夜轮宿在第四房小妾屋内的西溪村保正，半梦半醒间忽闻得院内一片吵闹之声，心中不由大惊。当下也顾不得卧榻上那具横陈玉体，连滚带爬翻身下床。未及掌灯穿衣，便戳破糊窗纸膜，借着月色朝外窥去，只见庄内乱哄哄一片，到处都是凶神恶煞的强人手提利刃四处奔走，心里不由叫了一声“苦也”！急切中忙喊起就在外屋歇息的三五心腹，一同溜出屋来。此时保正心中还做着收拢庄客驱赶强人的美梦，哪知当头就撞上一队喽啰朝自己这边赶来，当头的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壮实的大汉，还没来得及等他摆出保正的威严出声厉斥，便被当先冲到面前的杜迁一刀背劈翻，顿时跌得五荤六素，倒地不起。

    见庄主刚照面便被打翻在地，那保正身边也颇有几个亡命之徒，挺着刀便要上前报仇。搏斗经验颇丰的职业强人们那里料不到此遭？更未答话，这几人便叫杜迁身边的小喽啰们一阵乱刀砍死。剩下两三人见不是头，慌忙丢了兵器，只是跪地求饶，杜迁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得意的朝四处张望，只见庄内此时来去皆是山上兄弟，视线中更无一个庄客身影，心知大局已定。

    要说这保正平日里也豢养了七八十条闲汉庄客充做爪牙，实力不至于如此不济。怪只怪他今夜庄上完全没有防备，而梁山众人来得又快，有如飞将军降临！直把那保正的走狗大多堵在卧房之内进退失据。这些人平日里要说耀武扬威鱼肉乡里可谓绰绰有余，但是面对杜迁带队的职业强人，却明显漏了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庄上除了几个不开眼的被当场戳死外，其余闲汉都被吓破了胆，纷纷丢了手中家伙，一个个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哀告求生。

    见局势很快稳定，王伦心满意得的朝这边漫步而来，眼见那西溪村保正不省人事的伏在地上，他冷笑一声，却是懒得理会，只对杜迁问道：“那个畜生捉到没有？”

    杜迁嘿嘿一笑，禀道：“哥哥且放宽了心，小弟已经派孩儿们搜寻去了！那小羔子跑不脱的，这庄子已被我们围得严严实实，就是耗子也别想溜出一只！”

    今夜行动很是顺利，直叫杜迁心情大好。虽然有对手太弱的客观原因，但出师之前王伦的统筹谋划也让其大开眼界，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混战，没想到己方除了一个小喽啰在翻墙时不慎崴伤脚外，其余人等竟无一伤亡。

    就在这时，刚刚安静下来的庄内顿时又喧闹起来，原来刚刚给守御各处出村道路的喽啰们带完路折回的苦主李四，此刻正带着数百兢兢战战的村民朝此处而来，杜迁见状，望向王伦的眼神中不禁又多了一丝钦佩之意。

    若叫他杜迁独自来攻打庄子，依他杜大王的性子，杀完人，抢完粮直接便走。可是王伦哥哥却说要来个什么“公审大会”，宣读完这几个畜生的罪状再将其正法，这还是强人借粮、好汉报仇吗！？这不跟那开封府包龙图包青天升堂一样了么，念完罪状再狗头铡伺候！咔擦一声，人头落地，嘿嘿，真是快煞人也！也不知这位书生哥哥脑袋里面整天想些甚么，真是一肚子好算计！

    此时王伦却没有察觉到身边杜迁的心理活动，他的注意力正放在向此处走来的这些衣衫褴褛、面有惧色的乡亲们身上，待李四将胆战心惊的乡民带到近前站定，他上前一步，朗声对村民们道：“大家不要害怕，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我等梁山好汉今日特为这西溪村保正而来，与众乡亲无干！之所以连夜请大家来，只为叫乡亲们做个见证，好好看看这祸害乡邻之人的下场！”

    众村民听王伦如此说，紧张万分的情绪这才有所缓解，不再似刚才那般提心吊胆。只是多数人的腿肚仍在阵阵寒风中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天气寒冷所致，还是强人威名太盛。

    这时，派出去四处搜索的小喽啰们押了保正一家三十余口过来。李四眼尖一下子就发现身在其中的保正之子，王伦喝令将其绑了，和已经用冷水泼醒，正吓得肝胆欲裂的老保正跪在一起。

    “你二人识得他否？今日还有何话说？”王伦拉过李四站到两人面前，喝问道。

    “大王，大王饶命啊，俺……俺有万贯家财，情愿都奉送与大王，只求大王能饶俺一家老小性命！”那保正惊恐中倒不失急智，企图用财帛贿赂王伦。

    “我再问你一遍，你二人可识得他？”王伦冷冷道。

    “俺……俺……李四……啊不，李四爷！李大王！从前都是俺们父子瞎了狗眼，得罪了大王！求大王念在俺们乡里乡亲的情分上，就饶过俺们这一回吧！”保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如今性命已在顷刻之间，也顾不得此刻正被自己往日欺压的乡民围观，只要能求得性命，失去些颜面又算得什么。

    “得罪！？逼死俺爹娘在你狗嘴里轻轻成了得罪！？骚扰俺浑家时你两个狗头可曾想过有今日？在俺苦苦哀求你家大小两个畜生，看在俺全家世代为你家做奴为仆的份上高抬贵手时，你俩个畜生可曾动过恻隐之心！？今日俺李四要是饶了你们，九泉之下都无颜去见俺那被你们活活怄死的爹娘！”李四用尽全身力气朝仇人怒吼道。只见他此刻额头上青筋爆出，双手握拳恨不得挤出血来，那张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涨得通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迫人之威。

    那保正此时哪里还敢强辩，只是将头凿地，口称饶命。这时风中一阵恶臭传来，直叫众人掩鼻躲闪。原来小保正业已被吓晕过去，不觉中已屎尿齐流。

    王伦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拍了拍李四的肩膀，说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俩个畜生就交予你了！”

    李四噙着眼泪，扑翻身便朝王伦猛磕了三个响头。之后陡然起身，拎着刀走到两个已经吓软身子的仇人面前，在围观村民的惊呼声中，一人一刀，刀刀饮血，直送这两个逼死他双亲调他戏浑家的死仇上了路。

    亲手报得大仇，双眼红似血染的李四忽然朝天一声狂啸，惊得周遭乡民心悸不已。待其声竭之时，忽闻一声闷响，只见李四整个人摔倒在地，人事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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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发利市

﻿杜迁忙上前探了探李四鼻息，回头对众人道：“无妨，只是一时气急昏了过去！”随即叫人将李四搬到一旁人稀通风处，又吩咐旁边候着的小喽啰取了酒，仰面含了一大口在嘴中，整个人蹲到李四身前，只听“噗”的一声，那酒水并唾沫的混合物直朝李四脸上倾去，没过多久，李四幽幽转醒。

    见李四有了动静，杜迁得意一笑，起身对一旁喽啰们道：“我这招办法，真个是百用百灵，屡试不爽！大伙儿都学着点！”

    伸着头围看的小喽啰们都满口称是，马屁之声不绝于耳，王伦见此情形，摇着头走到一边，颇有些忍俊不禁。

    不想这时郑钱正一脸喜气的从里院奔出，并在怀里抱了一口木质小箱，眼见那锁扣已被敲坏，伴随着他的脚步节奏哐啷作响，仿佛在演奏一曲欢快喜庆的乐章。郑钱朝人群中东张西望，终于瞧准王伦的所在，急急忙忙奔了过来。

    “寨、寨主……今番可叫咱山寨发了个大大的利市！”郑钱刚刚站定，气都来不及喘，便禀报道。

    “不急不急！歇歇再说！”王伦伸手拍了拍正大喘气的郑钱，取了腰间别着的葫芦，递给心腹。郑钱忙放下怀中木箱，满脸笑容的接过王伦手上葫芦，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趁这空当，王伦朝杜迁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一起听郑钱消息。

    杜迁老早就瞧见这边动静，见郑钱喝着水还掩饰不住面上喜色，心里略猜到一丝什么，边走边笑骂道：“郑钱你小子，若是没点够分量的消息，看我怎么收拾你！”

    郑钱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隐隐有些不妥。

    唉！都是在后院仓库里发现的巨大财喜让他得意忘形，一时竟忘了寨主今日已经把山寨钱粮要事托付给杜迁统管。而自己还像往常一样只唯寨主马首是瞻，险些忽略了杜迁这个已经就位的直管头领。要是在私下场合，怎么跟寨主禀报都不为过，可现在杜迁明明就在边上，自己却视若不见，明显不太把他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郑钱伸手抹了抹头上渗出的冷汗，暗道了声“惭愧”，幸亏寨主心细，替自己遮掩过去，不然杜迁一次两次见自己不把他当一回事，矛盾必然会被激发，到时候无论有理没理，怎么说，自己这个做下属的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明白了这些，郑钱此刻望向王伦的眼神又有些许不同。

    他也是有些阅历的人，照道理来说，自己和杜迁的关系越恶劣对于王伦来说就越有利，可王伦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替自己把一些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消融于无痕，明显是希望自己与杜迁的关系变得融洽。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此时寨主的作为跟以前的风格相比较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难道说寨主大病一场后，心胸反而变得开阔了？

    抛开疑问，郑钱细细品鉴着王伦此举用意。他忽然发觉王伦现在的御下之法很有一种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高明意味蕴涵其中。无论其心底对杜迁有没有防范之心，仅凭他此时对待手下这位二当家的态度，便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态。其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任谁来看，都能得出王伦是充分信任杜迁的结论。而这种信任既然连自己这个局外人都感受到了，他不相信当事人反而会迟钝得毫无知觉。

    想到这点，郑钱蓦然醒悟，看来自己以后的日子会很轻松，起码不用夹在寨主和二头领之间左右为难了。当然他也明白，今后尊重他的直管头领杜迁是一回事，而关键时刻对寨主的忠心不二才是自己在山寨中的立身之本。

    “老郑！关键时候发甚魔怔？你小子有什么好事快快讲来，也好叫我和哥哥心安！”见郑钱低头不语，杜迁一时心急，只顾着催促道。

    陷入遐思的郑钱被杜迁一声催促拉回现实，他忙用袖子擦了擦嘴，朝王伦和杜迁分别行了一礼，朗声道：“禀寨主、杜头领，孩儿们在后院发现大批粮草，粗略估计存量不下八千石！另外抄家的时候也大有收获，总计点出黄金一百两，白银两千七百两，铜钱四千三百贯，珠宝首饰价值不下一千贯！牛羊布匹更是无数，现在还在点算中！”（北宋末金银比值维持在一两黄金大于或等于十两白银水平，本书按一比十计，白银铜钱比值为一两约等于一贯文，本书按一比一计，北宋官定一贯铜钱为七百七十文，本书亦按此数计，不过铜钱多有成色之别，具体情况视情节而定）

    还未听郑钱说完，杜迁神色就变得异常激动，直把那张长脸直涨的通红。后来终于耐着性子等郑钱说完，他迫不及待的猛拍了一下同样激动不已的郑钱，喜不自禁对王伦道：“哥哥！这万贯财宝再加上八千石粮食，可足抵我山寨一年之用了！叵耐这厮竟积攒了恁多家私，直比小弟我下山连劫三个月商客都要来得实在！”

    其实不只是杜迁吃惊，听完郑钱消息，就连王伦心中也是颇为意外，按之前自己的估算，这家能有两三千石粮食已经顶天了，没想到这回竟有如此丰厚的收获！

    按住心中疑惑，王伦问道：“郑钱，这家到底有多少田地？你可曾搜到地契？”

    郑钱兴奋的点点头，答道，“刚才小人拿了地契略翻了一下，这家大概有上田一千五百余亩，中田九百余亩，下田七百亩！地上箱子里装的便是保正家的地契和高利贷的字据！”说完指了指他刚抱来的木箱向两位头领示意。

    “唔，倒是跟李四所提供的三千亩田地差不多！”王伦若有所思道。他记得北宋北方田地的亩产，按土地优劣分大概在一石上下浮动，这总共三千宋亩的上中下田，按平均一石的产量，一年大约能产粮三千石左右，除去大户自家开销、秋夏两次税赋和其他杂税、给佃户的酬劳总计约七成上下，大约还能纯剩三成左右，也就是说这保正家每年能有近千石的粮食入库。若按一般地主家库房顶多堆放两年的陈粮来算，库存顶多也就在两千石左右，可今夜一下抄出八千石粮食，不能不叫王伦吃惊！这保正在家存放如此多的粮食，难道不怕放坏了白白损失掉吗？

    王伦正疑惑间，忽听杜迁在一旁骂道：“这贼厮鸟，不想竟是个机灵货！知晓现下粮价愈来愈贵，学着人家收购囤积粮食！这八千多石粮食若放到明年开春，就近往河北路一卖，还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粮价上涨？杜迁无意中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陷入沉思中的王伦，他陡然记起好像这北宋末年的粮价是极其坚挺且一路上扬的，从徽宗即位时每石一贯多钱会两贯三贯的一直涨到北宋灭亡的四贯钱，到了南宋初年局部地区甚至达到了六贯每石！在这种不断涨价的趋势下，此时稍微有点经济头脑的大户们通常都会在家里囤积些粮食，以待升值！怪不得当日宋江打破祝家庄就得了五十万石粮食，这样才解释得通啊。

    不对！不对不对！！

    王伦骤然发觉自己好像还遗漏了什么，忙挥手止住正兴高采烈的杜迁、郑钱，不顾二人惊诧的目光，低着头在心里默默计算：九千贯文金银珠宝加上八千石钱大概也就相当这保正家十数年的积余，而听李四说他家世代在这保正家做佃户，照这般讲，这些钱粮远远不是他家全部积蓄！

    原来如此！想到这里王伦不再迟疑，拉过郑钱对其吩咐道：“这保正家里定还有别的密室之类，把那三十余口家眷给我带下去细细的问！我就不信他家世代为恶，才攒了这两万贯钱粮！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两位哥哥……甚么两万贯？”

    这时人未至声先至的宋万隔着老远便大叫道，直让王伦不禁有些怀疑此人是不是天生的顺风耳。听见动静，众人都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由宋万押队的后队此时已经来到庄上，上百辆空空如也的各式牛车马车排成老长一条，直由院内排到了庄外。

    不待宋万走到身前，杜迁便喜气洋洋的招呼道：“宋家兄弟，快招呼孩儿们去后院装卸粮食！说了怕你不信，我等此时已经抄出两万多钱粮，就等你来拉了！”

    “俺的娘也！多少？两万！？”宋万顿时各种表情齐集于脸，和刚才杜迁的反应如出一辙，就如同一个藤上结出来的两个葫芦，那形似，神更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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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得有一片根据地（求推荐票）

﻿李四候在离王伦五丈开外的地方已经多时了。

    方才被杜迁不分酒水口水一股脑儿“喷”醒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想过去向寨主谢恩。可看见王伦和杜迁、郑钱三人一直在商议大事，便自觉的立在一旁相候。后来宋万带了后队人马前来会合，加入到谈话行列之中时，他也没有过去打扰。直等到最后三个头领笑颜开怀之时，他猜想几位头领已商议完正事，这才红着脸慢慢上前。

    刚刚走到那个圈子外不远处，便听到宋头领在那里笑道，“今番定是老天爷见哥哥义气，勇于为兄弟出头，这才补偿哥哥的！”

    这时立在圈内静听的郑钱发现身边动静，回头去看，见是李四过来了，忙招手道：“李四，快来快来，哥哥们正说到你处！”

    正聊得尽兴的三人闻言，都朝圈外看来，李四见状，快步走上前去，双腿一弓，朝王伦下拜道：“今日李四大仇得报，都是寨主恩情，以后寨主叫俺上刀山下火海，俺李四若皱一皱眉头，便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王伦听李四发着毒誓，忙上前将其扶起，安抚道：“你既然投身大寨，你身上的血海深仇便如我等身上一般！一家人莫说两家话，切勿多礼，快请起来！”说完见李四仍跪地不起，又叹道：“只怪我事前粗疏，叫你含冤待雪，直拖到今日，这都是我的罪过！”

    李四闻言眼圈发红，挣脱了王伦来扶他的那只手，只是又朝着王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伏地不起。郑钱见状，忙上前将李四拖起。

    “好小子！倒不亏了哥哥大病初愈便亲自下山替你报仇！”宋万在一旁赞道。

    李四忙谢了宋万，王伦轻轻拍了拍李四肩膀，心中也有些唏嘘。此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朝圈外飘散而去。忽然憋到几十米外，数百西溪村村民还伫立在冰冷的寒风中，一个个缩头收脚，战战兢兢，却又不敢擅离。

    王伦拍了拍脑门，暗道一声怎么把这事给疏忽了，便道：“李四，你西溪村里有多少户人家？”

    “回寨主的话，俺村里大概有三百七八不到四百户的样子！”李四虽不明白王伦的意思，但也没多想，随即答道。

    王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朝杜迁、宋万郑重道：“两位兄弟，今夜有件事我且独断一回，兄弟们切莫要怪罪！”

    听王伦说出这话，原本兴致昂扬的杜迁和宋万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嚷道：“哥哥说的哪里话？有事但请吩咐，我俩绝无二话！”

    王伦表情肃穆的朝杜迁宋万二人拱了拱手，弄得俩人不知所措，忙收起笑脸回了礼。

    “李四，你现下便去同乡亲们说知，就言今晚多有叨扰，叫大家吹了许久寒风，又受了这半夜惊吓，我和杜迁、宋万两位头领甚是过意不去！为了表示歉意，山寨就给每家每户分发十石粮食，东西不多，算是聊表补偿之意！”王伦回首对李四吩咐道。

    李四闻言顿时愣住，未及答话，便听王伦又对郑钱吩咐道：“你且带李四先去发粮，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郑钱倒是反应很快，忙回道：“小人这就派人领了保正家眷问话！”说完朝在场的三位头领一一施了礼，拉了还在原地发愣的李四朝村民处走去。

    好不容易捱到郑钱、李四两人走远，杜迁实在忍不住肉疼，直跌脚道：“哎哟，哥哥吔！那可是足足四千石啊！这四千石粮食，足够我山寨半年花销了！轻轻一下，就恁地没了！哥哥啊哥哥，我的好哥哥呀！”

    瞧见杜迁一副欲哭无泪颇有些滑稽模样，王伦忍禁不禁，他强忍着笑意，劝解道：“兄弟，你我也都是苦出身，须不知这些粮食对于一个普通农户来说意味着什么？想你也不是那小气之人，怎么反倒把我从前的坏毛病都学了去？”说完笑意盎然的对立在一旁的宋万道：“宋万兄弟，你说是吧！”

    宋万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习惯性准备附和王伦几句，但他和杜迁一样，一想到就此凭空少了四千石粮食的残酷事实，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规劝杜迁的话来？只他心中也是肉疼得紧啊！经过此刻两种复杂的情绪在脑海中激烈碰撞后，宋万的思路出现了暂时性的短路，仅剩下一张空嘴在那里：“啊！啊？”

    见宋万也是这个样子，王伦收起笑意，在心里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今夜这粮食一定得发，而且必须至少是十石！这个数字他计算了很久，刚刚够一个七八上十口的家庭一年之用，有道是发一石粮食叫别人嘴巴念你的好，发五石粮食叫大家心里念你的好，而发十石粮食，只怕就有人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你干了！这便是他今番亲自下山的一个重要原因，正好趁着自己此时在场，便将这个规矩定作日后山寨借粮的惯例！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王伦唯有接着捡些好话猛抬二人：“有道是行有行规，干咱们这行就讲究个劫富济贫，这般才是咱绿林好汉的担当！今次我山寨这般作为等来日传到江湖上，人人都会说：那梁山上的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仗义疏财，不但替兄弟出头，还不忘济贫扶困，端的是响当当、有情有义的两位好男子！”

    杜迁宋万两人见说，都是面面相觑，憋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见杜迁哭丧着个脸求道：“哥哥，莫说了，羞煞我了！兄弟不是不愿意劫富济贫，只是，只是这……每家两石，啊不！三五石粮食还不行吗？”

    王伦听罢哈哈大笑，心中想到当日宋江打破祝家庄得了五十万石粮食，这才分给每家每户一石粮食，还折合不到后世的六十公斤，注定这黑厮得不到周边民众的拥护。而现在杜迁在自己的影响下，明显不止甩了仗义疏财的宋公明几个档次。

    但这远远不够！

    王伦略带安抚的拍了拍两人肩膀，继续劝解道：“兄弟，须不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要是遇到个灾年旱涝的，十石粮食可足叫让一家人撑过去哩！到时候活人无数还不是你们的功德？”说到这里王伦长叹一声，道：“咱们这行杀戮太重，我看发粮这事，不是做得过了，而是做得少了！”

    杜迁和宋万见王伦这番话句句说在理上，俩人此刻就是想辩也辩不出花来。又想到这次下山乃是王伦的主意，他俩再徒然相争倒显得自家小气了。好歹最后还剩下四千石粮食能搬回山寨，想到这里两人脸色方才缓和了些。

    王伦知道两人心里还是有些疙瘩，不想让此事成为他们的心结，心道请将不如激将，便接着说道，“再者说了，那替天行道的大旗，是挂着哄人的？难道说我的左膀右臂，你杜迁、宋万两位兄弟是挂羊头卖狗肉之人？我看不像嘛！”

    一番话只说得两人脸上是燥热难耐，杜迁有些忍不住，当先道：“罢罢罢！哥哥既然如此说，自然有哥哥道理！做兄弟的，难道拆哥哥台？我还是那般说，哥哥怎么交待，兄弟便怎地去做！”

    杜迁刚刚说完，便听宋万在一旁长叹了口气，也道：“哥哥眼光总是比我们长远些，我等都听哥哥的！方才是俺们一时转不过弯来，只是叫哥哥见笑了！”

    “哪个闲得鸟疼却来笑你！伸出大拇指夸你二人还来不及哩！”王伦夸张的伸出大拇指，笑着对两人道。

    一时间，三人你望我，我看他，终于都忍不住相视大笑起来。

    见气氛融洽，王伦趁热打铁，对二人拱手道：“那咱们就这般说定了，以后再下山借粮，就照今夜规矩：每次所得粮草起码要散一半与本地百姓，争取按每户十石来算！如此也好为咱们山寨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增添些光彩！”

    杜迁和宋万都是直性的汉子，做事情要么不点头，既然点了头，就不会反悔，此时俩人听了王伦的话，都是齐齐答道：“谨遵哥哥号令！”

    王伦颇为欣慰的点点头，杜宋二人心中不理解他开仓放粮这事儿很好理解，可他这个来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却是深知此举的重大意义，而这也是他为什么明知杜迁宋万心里不赞成，还要坚持做下去的原因。也亏了杜迁、宋万两人义气深重，虽然心里不甚理解，但好歹还是看在自己情分上捏着鼻子应了。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正说到今夜下山这件事上，便听杜迁愤愤道：“等回了山寨，我也学着哥哥，亲自下去走访一番。但凡山寨里的弟兄，若谁身上有冤情，我杜迁饭也不吃，定要下山先为他报了那仇！”

    宋万听了连声附和道，“是是，孩儿们若心里有苦，俺们山寨一定给他做主！”

    王伦见这两人打定了堤内损失堤外补的主意，暗觉好笑，直打趣道：“那不如搞个诉苦大会吧，你杜迁兄弟就做个正会长，宋万兄弟就做个副会长，包管我梁山上人人幸福，再无冤情可诉！”

    不料这回杜迁宋万二人却没笑，都煞有介事的低了头，在那里考虑着王伦的这个建议的可行性，弄得王伦直有些哭笑不得。

    哪成想到，这夜收兵回山以后，杜迁还真的逢人便问其有无冤情，久而久之，杜迁便在山寨里便又多了一个新外号，直比他原先摸着天的绰号还要响亮。

    私下里喽啰们有提到杜迁处，都是一般推崇的语气：若说起俺们那位二当家的，真真不愧是“最有义气摸着天”，甚么！？你不信？不信且去问寨主，好像这还是他老人家最先喊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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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放粮时戏剧性一幕

﻿就在杜迁肉疼跌脚之时，郑钱正扯着同样满脑子不可思议的李四，匆匆走向寒风中伫立良久的人群。

    考虑到李四自幼便在这西溪村长大，同众人乡里乡亲再熟悉不过，照理交流起来应无障碍。所以待二人来到这数百忐忑不安的村民面前时，郑钱只是简单的吩咐了李四一声，让其将寨主的吩咐照本宣科便是。

    见懵懵懂懂的李四只是僵硬的点了点头，郑钱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像简单的传个话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事情，想来李四也不会搞砸。待这边事情安排妥当，郑钱随即快步赶去后院。他还要安排人手，准备翻箱倒柜彻查寨主交待的那些被藏匿起的家私。

    待郑钱走后，现场除了维持次序的喽啰们外，所知内情者仅剩下李四一人。

    此时对着一众心惊胆颤，吹了半宿凉风的父老乡亲们，李四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其实这也怪不得李四。就连杜迁、宋万这等职业强人都横竖摸不透王伦心思，对今夜放粮之举大为诧异，更何况李四这个才上山不久，心思单纯没经过什么大事的憨直汉子！

    且说李四此时连自己心中都是迷迷瞪瞪地，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颠三倒四，导致最后村民们都是听得云里雾里。

    听李四说什么叫大家伙儿进去一人搬十石粮食，村民们只道大王们要自己们帮着山寨运送粮草。内心中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转念想到横尸庄中那对保正父子的下场，大伙儿心下已是屈服。虽然保正父子是罪有应得，但谁又能担保这山上的大王们不会喜怒无常大开杀戒呢？

    加上气候太过寒冷，身着破衣烂衫的乡民们早有些忍耐不住，只在心里忖道，帮着搬便帮着搬吧，总好过触怒强人引来大祸！好在庄稼人啥都没有，就有着一身子力气。想到这里，大家都在心中默默期盼李四能念着同村之情，待会帮着在大王面前说些好话，只叫那些强人不要再寻自己麻烦，待搬完粮食后，能早些放他们回去一家团聚。

    想通这些之后，人群终于动了起来。根本无须强人催促，众人轻车熟路，径往旧日里上缴皇粮之所。不多久，大家都来到保正家粮仓门口，此时也不用人逼，大家都自上前，从背着粮食出来的大王们身上接过沉重的粮包，各自寻找仓外空着的大车，卖力往上运送。

    这一幕，直把原本运送粮草的小喽啰们看得是一愣一愣的，不过待他们瞧见郑钱步伐轻快的从外面走来时，一个个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些百姓都是被郑头目威逼来作免费劳动力的，见此情形，有些聪明的喽啰便依在门墙上躲懒，更有些好事的，则开始喝三吆四的使唤起人来。村民们平日里受人鱼肉惯了，都低着头逆来顺受地默默承受着。

    眼前这种景象，直叫施施然而来的郑钱看得是哭笑不得。

    他乃是账房先生出身，不似杜迁、宋万那般纯粹的江湖人，闲暇时也曾读过几本书，故而他有些猜到王伦此举的用意。所以初闻王伦要开仓放粮时，也不比他人那样吃惊。只隐隐感觉他这位恩主行事，已经不能拿一般绿林法则来测度了。

    可是眼前所上演的这一幕，却不得不叫他大吃一惊！只凭着喽啰们大喇喇的对面无喜怒的乡亲们呼来喝去，他就敏锐的意识到事情定然在哪里出了偏颇！

    这哪里像是在发粮嘛？作贱人还差不多！

    明知事有蹊跷，只是眼前也容不得他细思缘由，只是急忙大声喝止道，“停停停！都住了！”见郑头目发话了，小喽啰们连忙帮腔，喝令神色漠然的村民们停下手中动作。

    不顾众人茫然的目光，事到急处郑钱想到解铃须问系铃人，忙从人群中寻出李四，大声责问道，“李四！我且问你，你方才是怎生对乡亲们讲的！”

    见山上大王面有怒色的质问李四，台阶下数百村民都甚是不解，齐刷刷望向李四。

    忽见在场数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此生从未成为过人群焦点的李四，心中没来由的一慌，只是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俺……俺让乡亲们一人背十石粮食，这……这是寨……寨主吩咐的啊！”

    见他这个样子，郑钱毫不费力的猜到了事情的首尾，当下强忍住上前暴打李四一顿的冲动，只是又喝问道：“背粮背粮，到底往哪儿背？你可是讲清楚了？”

    李四见说心中一惊，顿时赧颜汗下，悔愧得无地自容，低下头道：“俺、俺好像没说清楚……”

    郑钱一时叫这李四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是念在他身负血海深仇的份上，强按下心中那股怨气，颇为无奈道：“我的哥！烦你贵言再跟乡亲们解释清楚呐！”

    李四躁得是面红耳赤，急忙转身对同村近邻大声解释道：“各……各位乡亲，方、方才是俺没说清楚，俺……俺们寨主的意思是乡亲们各人背十石粮食回家，就……就算是俺们寨主的一点心意！”

    李四的话语仿佛一枚炸弹在人群中“嗡”的一声炸开了花。

    十石啊！那可是整整一千斤粮食呐！（宋斤，折合现在市斤一千二百斤左右）。就算是一家一户辛苦一年下来，除去租子，还未见得能落下这般多粮食！而此时山上的大王竟要给每家每户派发十石粮食，这莫不是在做梦！？

    当下便有人伸手狠命的掐了掐自己胳膊，直到察觉锥心般的刺痛之感后这才放心！继而在那里欣喜若狂的想道：这整整十石粮食，若是伴些野菜换些杂粮省着吃的话，起码能养活一大家子上十口人整整一年啊！想到这里，狂喜的村民们实在是忍不住从心底涌出的种种复杂情绪，都不约而同的都朝着在场看起来身份最为尊崇的郑钱跪下，嘴中说着千恩万谢的感激之语，纷纷祈求各自的神佛降福于他。

    不料郑钱见此情形却吓了一跳，慌忙躲避。只听他厉声澄清道：“不是我……不是我……是我们山寨里王头领下的令！我只是来发粮的，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当口，他早在心中破口大骂起来，这些人不是害自己吗！要是传到寨主耳朵里，自己理直气壮的在这里接受村民跪拜，那还得了！？一想到这种很是严重的后果，他几乎恼羞成怒，朝一边手足无措的李四骂道：“李四！你戳在那弄甚！还不快叫乡亲们起来！我是怎么你了叫你这般害我！”

    郑钱吼完李四还不解气，又大骂起周围看热闹的小喽啰们，都什么时候了，这班王八蛋竟然还在那里事不关己地学人围观，那种专注的神情更是让他没来由的生出一肚子气，这帮混蛋只差再往手里端碗饭，边吃边看了。

    异常狼狈中的郑钱连喊带骂，脚却也没闲着，连连送出的飞腿踢得周遭正看好戏的喽啰们嗷嗷直飞。大家眼见郑头目动了真火，哪里还敢怠慢，连滚带爬的跑过去两个架起一个，直把身边跪谢不已的百姓都一一扯起。

    终于待村民们都起来了，郑钱这才脸色稍好一些。他心想得赶紧做些什么措施补救补救才好，待其沉思片刻，忽抬头对喽啰们吩咐道：“去，把牛车借与乡亲们，你们且都去帮忙！一家十石，每户都要送到，顾着时辰，速去速回！”

    四周的喽啰们此时哪里还敢疏忽，都抢身到仓库中搬运粮包，流水价往大车上搬送。村民们见此情形，直愣了一回，待醒悟过来后，也都竞相出力。须臾间，仓库门口的百余辆牛车全部装满。郑钱此时看都不看李四一眼，只找了几个老成的村民，让其在前面领路，又叫了小喽啰各自驾着大车，挨家挨户的分发粮食。

    面有愧色的李四躲在队伍中穿插补漏，只是再也不敢靠近以郑钱为核心的方圆十丈之地，以免自讨野火。

    长长的车队穿行在古朴落寞的村庄中，但见月色盈野，银河耿耿。一路上喽啰与村民们相携相让，好不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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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虐我则仇，抚我则后

﻿“大王……大王啊！”

    一声颤颤巍巍很是苍老的叫喊声从不远处传来，让正与杜迁宋万闲聊的王伦霎时间仿佛置身于西游记中。他颇为惊诧的回头朝那声音来处张望，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在两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立在离自己不远处伸头叫唤，此时正被两个警戒的喽啰拦在圈外。

    在晃动不停的火光照耀下，王伦目测这位老者年纪应该在八十上下，他知道这个年纪即使是在眼前，这个世界上医疗水平最为先进的国度里也不常见。而且据他的经验，一般如此岁数的老人在当地也是相当有威望的，村民们平日里有些什么邻里之间的纠纷又或难以决断的大事，都会找这些乡中宿老当面讨个主意。想到这里，王伦不敢怠慢，忙叫喽啰们退开，快步朝老者走了过去。杜迁、宋万见状，也跟了上来。

    王伦上前搀了老者，感觉老人破败棉袖里那条臂膀上的肌肉瘦弱而松弛，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前世的外公，在给老者掖了掖衣角后，他开口问道：“老太公，天气这般冷，恁（多意字，同您）怎么出来了！”

    那老者挣开被身旁后生搀扶着的左臂，凭空用力的挥了挥，道：“大王啊，老朽虽然年迈，可身子骨却不弱，这点风寒怕他甚么！就是那五十斤一包的粮食，老朽现下还能背着走半里路哩！”

    王伦闻言会心一笑，知道眼前这位是个不服老的老人，忙笑道：“那是那是！老太公这是老当益壮啊！只是天色这么晚了，不知道老人家连夜来见小可，有何赐教？”

    老者见王伦说话和气，脾性也很对自己胃口，便拉着王伦的手道：“能有什么赐教，就是人老了想跟大王拉拉家常！也不知道大王有没有闲功夫听俺老汉絮叨！”

    王伦听罢，扶着老者来到旁边一个土坷垃处，待老人坐下后，自己也跟着坐下，说道“老太公，在下姓王，单名一个伦字，恁就直呼小可名姓好了！”

    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颇为认真的朝王伦点了点头，却仍没改称呼，道：“不瞒大王说，老朽白活了八十多，还是头一次撞见大王这么仁义的人呐！开仓放粮这种事情，老朽从前也只是听人闲说起过，可真正亲眼所见，也只在这一回啊！今夜大王又替俺们村里除了一霸。此番作为，依俺说就是官府，也不见得强过大王啊！”

    老者感叹了一番，不待王伦答话，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老朽从父辈手上接过田宅至今，好算也有一个甲子了。记得那是庆历三年的老黄历了，当时正是范文正范相公坐朝，那可是个好官呐！从前俺们这里遭灾，范相公免过俺们的钱粮，所以那时日子也还过得去。可谁知越往后走，日子越难得熬啊！这也怪我那几个孙子不争气，被保正诱去赌博，把家里原有的三百来亩田地败得如今只剩四十亩不到，全家五十多口人就靠着这点薄田过活，交完皇粮，哪里剩的许多？可苦了俺那几个重孙子了，眼见他们长这般大，却从未吃过一顿饱饭，老朽心酸啊！每逢过年看这几个孩子闻到点零星肉味的那个馋样，俺家老婆子都偷偷躲在一边抹眼泪！”

    听老者动情说到此处，王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老者重重的点着头，接着讲道：“听刚才给俺们送粮的小四说，大王待人仁义宽厚，山上又能大鱼大肉吃饱饭，俺这两个重孙听了，死活都不愿意再待在家里，一心只想跟大王上山！老朽苦拦不住，只有舍了这张老脸，为这两个孩子跟大王求求情，希望大王能收留他们！”

    王伦见说，抬头望了杜迁、宋万一眼，发现两人身后不知不觉间，早围满了领完粮食归来的村民，都是一般满脸期盼的神情。王伦沉吟片刻，从地上起身，对老者身旁两个跃跃欲试的后生道：“上山可不光是李四嘴巴里的享福吃肉，须知我等全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行事，有道是‘一入江湖路，生死难回头’，你们两个考虑清楚了？”

    “大王，俺们都想好了！俺们都是一身子力气，可能吃苦了！俺们就想像小四哥那般，活得那个扬眉……扬眉……对对对，那叫扬眉吐气！俺们不想再过受人欺负吃不饱饭的日子了！大王，就收留我们罢！俺们不怕苦也不怕累，还抗揍哩！”两个后生没有被王伦言语中的艰难吓倒，反而眼神愈加炙热。也许在他们心里，早已认定了一无所有的自己，除了性命，再无可失。

    王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望着这两个胡须还没长全的小子，心中忽起一种沉重之感，他长叹了一声，再次问道：“能吃饱饭，不受人欺负，倒是实情。可是你们要知道，干我们这行可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一个不慎，到时候轻则伤筋动骨，重则赔上身家性命，你们不后悔？”

    两个后生对视了一眼，然后目光坚定的朝王伦点了点头。想是过够了苦日子，就如溺水之人撞到救命稻草，说什么也要死抓着不松手。

    此时见王伦还在踌躇，仍未表态，那老者从土坷垃上挣扎着站起，拉着王伦手倾诉道：“大王，俺活了八十多了，不是不晓得轻重之人。方才在家里也真真劝过这两个孩子，可这两个孩子倔啊，唉，其实也不能怪孩子倔！大王，实在是俺们庄稼人活得难啊！年景不好时怕挨饿，年景好时又怕害病。俺老了，最怕见到的事情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害怕他们一个个走在俺前面。可是大王，拦不住啊！俺们庄稼人，肚子都填不饱，若再有个头疼脑热，也只能硬挺着。要是时运不济，指不定一句话没交代完人就走了，就说……就说俺家，这等白事老朽也没少经历……”

    说到这里，老者眼圈一红，泣泪道，“再有那保正平日在村里横行霸道，被他活活打死的人命就不下十条，俺们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今夜虽幸得大王替俺们除了这一害，可保不定日后又冒出个甚么新保正啊！俺都这把年纪了，是这命数也就认了，可孩子们都还小，叫俺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也吃着这苦啊！大王，俺知道你担心甚么，带他们上山吧……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怨不得别人。只求大王能好好待他们，老朽便心满意足了！似大王这般的好人，日后若招了安讨得官做，孩子们跟着也能有个出身，就不用再受俺们所受的苦了！大王，老朽在这里给恁作揖了，求大王垂怜则个！”

    杜迁、宋万在一旁听到最后，早忍不住在后面拉扯王伦的衣袖，嘴中“哥哥”“哥哥”的急切催促，王伦忙扶住欲要行礼的耄耋老者，又看了一眼那两个满脸决然的后生，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你两个以后就跟着李四，他会教你们山寨的规矩！”

    不待王伦话音落地，只听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此刻无数个热切的声音炸起：“大王！”“俺也要上山！”“大王！”“俺们也要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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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翻地覆慨而慷

﻿自打把那些情绪激动，恨不得扯破嗓子嘶喊着要上山的村民们归到一堆清点完人数，杜迁、宋万两张笑得咧开地嘴就没合拢过。

    整整三百一十七条精壮汉子啊！几乎和今夜山寨第一批次出动的精锐喽啰数量相当，要知道，那可是目前梁山能够动员起来下山野战的最大限度啊。

    作为山寨里仅有的两位带兵头领，杜迁和宋万心里最是清楚不过，除去一百多号人的水军，这次能集结五百人出征几乎已经把山寨掏空。此时留在山上跟随朱贵守寨的一二百人大多是老弱病残，就是宋万押队的后军两百余人，说起来也不过只比留在山寨里看家的那批人要稍强些。靠他们拉个车运个粮食还凑合，要是真正动起手火拼起来，除了凑个数吓唬吓唬人外，其他方面还真不能做过多的指望，以免到时被闪到腰。

    望着队列中那些眼神炙热，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后生们，杜迁、宋万二人心中对王伦的钦佩之情，在此时简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要知道方才这些百姓还视自己为洪水猛兽，就算是替他们出头杀了祸害一方的保正父子，也并没得到这些村民们的热切相应。相反从那一双双望向自己畏畏缩缩地眼神中，所表露出的惊恐与闪避早已表明了乡民们当时的心迹。作为老江湖，杜、宋二人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些泾渭分明的举动分明是不愿意跟自己走得太近呐！

    哪成想，等到寨主一放粮，好家伙！这些原本木讷冷漠的村民仿佛吃了蒙汗药似地，三五成群携妻带子，死也要投奔山寨！这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直叫两个看遍世情的强盗头子都是咂舌不已。

    这些可都是好苗子啊！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山上混久了的喽啰们身上那种油滑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丝毫不打折扣的服从性。再加上一副副在长期体力劳动中练就的好身板，只把杜迁和宋万这两位识货之人欢喜得是钻进人群就舍不得出来，不住的来回唏嘘。直捏捏这个肌肉结实的手臂，拍拍那个坚硬厚实的肩膀。村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懂得尊卑，见山上的大王这般看重自己，一个个都挺直了胸膛，向伯乐们展示着老天爷赐予他们的最后本钱。

    不过，就在此时，王伦却远远站到一边，心中并没有如同杜迁宋万般狂喜，反而他觉得自己身上却多了一种颇为沉重的感觉。眼前这种情景，直让他突然联想到从前只能在书本上窥见的一幕，他记得宋仁宗时的大臣丁度曾给皇帝上的一份奏折，里面有句话让他记忆犹新，“下户才有三、五十亩或五、七亩，而赡一家十数口，一不熟，即转死沟壑。”

    想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转眼间却化作原本生养他们的这片广阔无垠大地上的养料，王伦只觉如鲠在喉，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仅这还只是五六十年前立国不久，土地兼并还不算太过严重的仁宗朝旧事，遑论此时光景？王伦叹了口气，默然无语。他在想到底这大宋朝的朝纲要崩坏到什么样一个程度，才能逼得他的百姓走投无路，反以投匪从盗为荣？他不明白，这个富倾寰宇的庞大帝国，怎么就不能给他最低层的子民们一点点安全感？让他们能依靠勤劳致富，凭借自强兴家……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涌上心头，默默拎着郑钱抄来的箱子，寻了个土墩，无奈的坐下。

    打开被砸掉锁扣的箱子，王伦瞧见木箱中满满当当装着被李四手刃之人的全部地产。他随手拿起一叠地契，坐在那里细细翻看，早有伶俐的小喽啰举了火把站在他的身旁，给他们的寨主照明。

    王伦翻着手上这一亩两亩三亩五亩的散碎地契，仿佛一家家农民卖身为佃的惨剧在自己眼前上演，望着那地契上卖家们那一个个姿态各异的鲜红指印，土地兼并的残酷，他今夜才从眼前这些土生土长的大宋子民身上，得到了一个清晰的印痕。

    “取火盆来！”

    听到寨主吩咐，早有人往保正歇息之处跑去，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装满木炭的火盆归来，恭敬地放到王伦身前。

    一张，两张，三张……

    火红的木炭贪婪的****着这上佳的燃料，一张张地契化为灰烬随风飘散。直烧到最后，一张纸质发黄看上去年代久远的百亩地契还剩在手中，王伦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其放在一边，接着拿出保正留存的高利贷字据，一一将其投诸火海。

    “寨主！寨主！！恁老人家真是神机妙算呐，小的们抄到了！抄到了！！”一声突凸地报讯之声从身后传来，王伦回头去看时，只见郑钱满脸兴奋的跑在前面，杜迁宋万俩人则是欣喜若狂的跟在后面。看来郑钱是有些开窍，大喜之下还记得先去知会杜迁、宋万一声。一脸凝重的王伦见此情形，压抑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

    “寨主，小的们在那保正卧房床下面，找到了熔成五百两一个的大金锭，整整十二个呐！”急切间郑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待喘了会气，忙又补充道，“多亏了雷昂这小子机警，瞧见那保正婆娘眼神不定，老是有意无意的瞟着那床儿，见状他便带着孩儿们掀开了床架，直往下深挖了两丈多深，才得了这十二个金锭！嘿嘿，要不是寨主吩咐，这六千两黄金只怕还不知道要在地下深藏多少年呐！”

    “这就该你小子不晓得了吧，哥哥是谁？那可是上过东京进过殿考之人，连那赵官家也是亲眼见过好几回的！自然能掐那啥，哦哦会算，能掐会算！那保正的小把戏哪能在哥哥面前戏耍，这不三两下就给他一锅端了，哈哈……”杜迁开怀大笑道。

    众人的情绪渐渐感染到王伦，让他不再似方才那般沉重。此时他见杜迁喜不择言，说得如同亲临其境般，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三头领宋万此刻也是满脸激动，只在一旁是啊是啊的附和着，今夜带给这位云里金刚的惊喜太多，让其欢喜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是是是……杜头领说得是！方才小的们还抄到一千多贯浮财，不知寨主还有何吩咐，是否叫小的们还继续抄下去？”郑钱满脸期盼的问道，尝到甜头的他对王伦业已达到盲信的程度。

    六千两黄金，就是六万贯钱，另外一千贯浮财再加上先前抄到的二万余钱粮，总价值八万贯文，嗯，差不多了！王伦见好就收，吩咐道：“这保正家几辈子攒下来的金银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目了，好了！大家都辛苦了半宿了，叫孩儿们把粮食打包上车，咱们准备打道回府了！”

    杜迁闻言，忙道：“哥哥，早装好了，咱们山寨里带下来的大车早就装得满满当当的了，方才又在这庄子里寻到二百余辆空车，套上牛，也都装上粮米了，只是还剩一小半粮食带不走。不如哥哥和宋万兄弟先回山，小弟在此等候，腾了空车再回来搬运！”

    “二头领，你有所不知！方才村里百姓见我们山寨粮车不够，各家各户都推了独轮小车，自发前来帮我们运粮，现在仓库里一颗粮食都没剩落下，咱们只一趟就都能送回山寨！嘿嘿，只是苦了水军那帮家伙，看来他们不忙到天晓，是歇不了了！”郑钱有些幸灾乐祸的补充道。

    杜迁和宋万一愣，满脸不可思议，久久才道：“都是好人呐！哥哥，我们以后可不能再到这西溪村借粮了，不然哪有颜面与这般厚道的乡亲们厮见！”

    王伦点点头，大手一挥道：“不错，等到了湖边，出了车的庄户，一家十贯文钱，没有车但出了人的，一家五贯钱，这大冷的天，不能叫乡亲们白忙活一场！”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杜迁和宋万都道，见识了王伦的手段和村民们的反应后，他们再也没有派粮前金子白丢进水中的那种心疼劲，此时反倒发自内心的举双手赞成。

    “寨主，保正那些家眷怎么处置？”郑钱又问道。

    王伦略想了想，吩咐道，“一命抵一命，既然保正父子已经伏法，李四父母的大仇也报了。现下首恶已除，不必再添杀孽。这一百亩地契是他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另外还有庄子房契，你一起拿去交给他们。叫他们以后夹起尾巴好生做人，莫再生事！如有忿恨，直管上梁山找我王伦！另外那些保正的旧日爪牙，一人领二十棍，连夜逐出西溪村，永世不得返回。如有违逆，叫他们洗干净脖子候着，且看我梁山的刀利不利！”

    杜迁和宋万见说，都笑道：“咱们山寨是不愿意杀人，可不是不会杀人！这帮兔崽子若不开眼，用不着哥哥闹心，只我们便料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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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宿命的对决

﻿随着最后一辆被重负压得吱吖作响的辎重车驶出村口，喧闹了大半夜的西溪村渐渐重归宁静，特意留守殿后的王伦朝村中剩下的老幼妇孺们拱拱手，告别道：“乡亲们，后会有期了！”

    “大王，慢走啊！”

    只见方才亲手将两个重孙交到王伦手上的那位老者，也在家人的搀扶下出来跟他告别，王伦忙迎了上去，拉着老者的手轻拍道：“老太公，天这般冷！恁老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那两个孩子，我会交代李四好好看顾的！就是村里其他上山的后生，我也都会一视同仁的！恁老和乡亲们就放心吧！”

    “放心放心！若不放心怎能将他们交到大王手上！”老者用力的点着头道。

    “老太公，日后若是想孩子了，请人捎个信，我派人来接恁上山小住几天！还有啊，若是来日有人来打乡亲们这点粮食的主意，恁带个头，叫乡亲们不要和他们硬拼。该给的给，该交的交，就是他们把房子占去也别吱声，千万莫吃眼前亏！只是回头叫人上山报与我知晓，到时我自带人下山来替乡亲们出头！”王伦朗声道。

    “大王仁义！大王仁义啊……”老者闻言连声叹道，布满皱纹的脸上两只眼圈又红又肿。

    王伦摆了摆手，接着又嘱咐道：“来日若遇官司，乡亲们只管都推到我王伦身上！记住了：孩子们都是我掳去的！到时候你们反可哭求县衙替大家主持公道，这般他们便不会过来蛮缠了！”

    不待王伦说完，老者早已是老泪潸然，泣不成声。那双瘦骨嶙峋的老手只是紧紧抓住王伦的手腕，久久不肯放开。

    也不知是被老人的情绪感染，还是被王伦的这番话所打动，人群中渐起一阵呜咽之声，王伦朝众人抱了抱拳，大喊一声“告辞了！”，便带着殿后的喽啰们，在村民们依依不舍的哭别声中，朝村外小路而去。

    由于今夜收获颇丰，以至于下山人众之中，无论上至杜、宋两位头领，还是下到普通喽啰，都在心中欢喜无限，一路上手舞足蹈，满脸灿烂。只有王伦此刻丝毫没有任何轻松之感，反而他心中一直忧虑的隐患，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排除。

    其实，在王伦看来，今夜这次行动，最大的威胁一直没有出现！

    从他打定主意给李四报仇起，便未正眼瞧过那西溪村保正，在他眼里那保正不过待宰羔羊而已。此人在村里为非作歹，欺压乡民，整个西溪村可谓一盘散沙。反而一直最让他放心不下的，却是来自目标旁边的东溪村！

    晁盖此人做事有些手段，按自己估计，东溪村十有八九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再加上其庄上多有江湖上的豪杰停留，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这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会不会助涨晁盖趁火打劫的信心，王伦觉得答案是于己不利的。

    要说这晁盖在江湖上也属于成名较早的大哥了，除了同道中人都知道他是坐地分赃的私商大佬外，他头上还顶着一个保正的白道身份，又与县衙官吏（宋江）及治安官员（朱仝、雷横）等人的交情不浅，黑白两面因素综合起来，可以看出此人行为在客观上有着极大的弹性，既能暗地里做些不法勾当，又能在明面上转换身份来个白吃黑，而最终他以何种身份示人，要看哪种身份能为其达到利益最大化来决定了。

    晁天王有没有白吃黑过，王伦不知道。只不过其黑吃黑可是有“前科”的。如果说林冲是那把原本轨迹中要了王伦性命的解腕尖刀，而晁盖便是那个幕后的捉刀之人。

    王伦亦知晁盖是个义气人，不然不会在白胜供出他后，还不计前嫌派人营救。可王伦更加清楚，晁盖的义气仅仅只限于对待自己兄弟，若认为仅凭一纸书信就能让晁盖视自己这个隔壁道上的大哥为兄弟，王伦自己都觉得有点太过儿戏。就凭晁盖做客能做到默认吴用撺掇主人同屋之人火并了家主，然后鸠占鹊巢自居其主的行径，他就清楚晁盖并不是一个能简单用义气二字概括的人。

    况且同样身为保正，晁盖不会估不出老冤家家中财富多寡。八万贯钱粮，数目都快接近生辰纲了，晁盖能忍住不动心吗？若从自己手上抢，以义民击匪盗，官面上不但不会落下后遗症，反而对其还有莫大的好处。既然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名正言顺，就说明自己一行人随时处于被袭击的危险之中。

    王伦之所以一开始便派人到晁盖庄上送信，他心中便是起的打草惊蛇的主意，温言好语的将其捧到天上，也算是先礼后兵中的礼数了。他只盼这晁天王能在只言片语中，明白自己已经做好了被白吃黑准备，然后衡量得失，切莫莽撞，逼得到时候大家刀兵相见，弄得最后都不好收场就坏了。

    可是从刚进村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不但去给晁盖下书的两个人还没有消息，就连自己暗中派去东溪村村口盯梢的喽啰也不见回报，这不得不让王伦提高了警惕，尽管他下了令叫大家百倍小心，可最终还是放不下心，故而和杜迁宋万约定好计策后，亲自带了两百余名精锐喽啰殿后。

    唉！说到底，这等费心费力都是源于自身实力太弱啊！

    林教头，你在哪里，我等你等得好苦！

    想到此处，王伦摇了摇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冰冷的寒意刺激下，他精神微微一振，高声喝令大家小心前行。

    原本乡村的夜晚是很有一番韵味的，但此时黑云遮月，微弱的月光消失在漆漆的小路上，只听呜呜的寒风只顾横扫，躁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

    “真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啊！”，王伦轻轻的叹了一声。

    忽然，一声突凸的示警声惊起，直叫王伦精神都高度紧张起来。只见一个伏路喽啰现身大喊：“溪边有人，手持兵刃，不下五百！”此人见已暴露目标，索性不藏，只是边跑边示警，直朝王伦这边奔来。

    王伦心里咯噔一下，暗想果然叫自己猜着了，这厮闻见腥味便寻来了！只是没想到这晁盖地头蛇之名真不是吹的，居然动员了五百余众！看来在绝对实力面前，自己这招打草惊蛇的计谋失效了。他强稳住心神，伸出五支手指对左右示意，身旁五个喽啰连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响箭，朝天怒射，只听唰唰唰唰唰，五声刺耳箭鸣响彻天际。

    不想这边一放响箭，只听溪边顿时传出阵阵惊呼之声，待几声喝斥之声后，隐匿于漆黑之中的人群才躁动渐止。此时忽闻黑暗中传出一个声音，急切催促道：“保正，事不宜迟！要么带大伙儿死命向前，要么上前澄清误会，切莫迟疑呐！”此时又一人接话道：“加亮先生，这梁山队伍前前后后过去了二三千人，那边已经放了五支响箭，分明点清我等人马数量，想必不久其前队就会回援，我等此刻上前能占得了便宜么？”此人话语落地，再无人接话，想是大家都在心中盘算。

    王伦见那藏身暗处的一干人等是战又不战，避又不避，心道这伙人莫非生出犹豫之意？当下来不及多想，只知此时正不能示弱，于是挺身向前，朝那黑暗中朗声道：“在下梁山王伦，不知哪路英雄在此，何不现身相见！”

    呜……呜呜……

    除了寒风劲扫，溪水横流，此外一片寂静。

    过了良久，溪边还是无人响应。

    只是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声，想来正在商议对策，王伦倒也没再催促喊话，他知道这帮人商量得越久动手的决心越小，只是回头对小喽啰们做了个手势，大家见状又整理了下衣甲刀枪，擦净手上冷汗，只等王伦一声令下，便上前搏命。

    “伯龙，你不是说那梁山上不过七八百喽啰吗？怎地今夜恁地多人！”

    “庄主，小弟也是纳闷不已！只是我的消息绝不会错，此乃心腹兄弟实言相告，听闻这梁山上能战之兵不过三百啊……”

    “先生怎么看？”

    “保正，如照韩兄先前情报，此番我等应有八分胜算。可此时梁山贼众不下两千，我等此时虽有四五百人，多过王伦后队一倍有余，但其中多是乡民，能战者不过三成。我观王伦已有提防，如若拼杀起来，到时贼人首尾照应，我等估计难占上风了！依小生看，王伦书信言辞恳切，语中多有结交之意，想必其也不愿与保正为敌，不若与他叙叙交情，再作计较！”

    “先生之言正合我意，我便与他讲和！”

    “且慢，那王伦今夜新得了西溪村钱粮，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其来信虽词恳意诚，难说不是为避免腹背受敌之计，不若我等点起火把，也叫他见见我村里威风，莫起那得陇望蜀之心！”

    “先生之言甚是有理，来呀，都点起火把！”

    顿时火光一亮，齐齐四五百条劲装大汉手持兵刃站立在溪边寒风之中，当先一人直如铁塔般壮实魁梧，只见他向前一步，抱拳道：“原来是梁山上白衣秀士王伦王头领，在下东溪村保正晁盖，有礼了！”

    王伦心道果然是晁盖，眼见这人既然跟自己叙礼又自报家门，而并非闷头冲杀过来，想来这场仗是打不起来了，心中略定，回道：“不知天王连夜出村，有何赐教？”

    晁盖还没答话，只听他身边一个儒士打扮之人代他答道：“实是因为村民没见过什么世面，都想来看看王头领英姿，就是区区，也忍不住心头仰慕之意，故央保正带头，以慰平生敬慕英雄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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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白作黑时黑亦白

﻿呸！大半夜的带着四五百人全副武装出来见世面？好一个依附晁盖计除王伦，投靠宋江逼死晁盖的智多星。

    见其瞎话张口就来，王伦只淡淡道：“加亮先生言重了。”

    吴用见王伦一开口就叫出自己这个乡村教授的名号，心中非但没有半分自傲的感觉，反而微微有些吃惊，暗道这梁山泊主竟连自己底都摸清了，看来他此番还真是有备而来。

    就在这时，他窥见身旁一人畏畏缩缩地企图隐匿于人群之中，当下眉头皱起，心道若不是此人先前提供消息，自己和晁盖又怎会下定决心在此埋伏，现在倒好，见事显颓势便想缩头，这人只把天下英雄皆视做儿戏么？当下眉头一皱，忽而计上心来，朝对面大声道：“可不是么？不但我等村民渴见白衣秀士雄姿伟貌，就是过往江湖义士，也不愿错过此等良机，足见梁山威名之盛！”

    王伦在心里冷笑一声，听他言语想必这位执扇军师又在算计什么，只是他也想知道今夜还有谁参与了这次针对自己山寨的行动，便配合吴用唱起双簧道：“教授之言何意？不知还有哪位好汉在此现身？”

    吴用微笑不语，只是把目光放在那人之上。此人被盯不过，实在没了办法，只得上前道：“在下京西韩伯龙，也是多闻白衣秀士大名！”

    竟然是他？

    王伦听到这个名字倒也不陌生，只是不知道这个日后被李逵一斧头赚去性命的倒霉鬼此时怎么会在晁盖庄上，答道：“原来是韩家兄弟，多闻朱贵兄弟提起贵号，不曾想到却在此处相见！”

    韩伯龙闻言顿时满脸羞愧，两眼视地，低头不语。

    吴用微微一笑，并不在乎此刻韩伯龙心中想法。纵然今夜一无所获，好歹也将此人绑上恩主的战车，也不怕他日后再首鼠两端。

    就在此时，一阵喊杀声由远处传来，对峙的两帮人都朝动静来处张望。只见杜迁、宋万俩人倒提着长刀，冲在最前，后面紧紧跟着凶神恶煞一伙人，远远望去，人数竟不下一千。

    溪边一伙人顿时有些乱了，旋即听到一阵刀枪磕碰坠地之声，人群中被厚利诱来的一些农户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开了小差，也不顾溪水寒冷刺骨，都踩着冰淌水走了，见此情状，托塔天王晁盖眉心皱成一个川字，还好身边这两百庄客表现比较镇定，总算没有颜面尽失。

    这时吴用悄声在晁盖身旁耳语了一阵，听完谋主言语，晁盖点点头，对这边大声道：“王头领，贵山寨有几个兄弟在彼处吃醉了酒，明日酒醒便请其自归！今夜贵寨为兄弟报仇，我等不便在此久扰，就此告辞了！”

    王伦见晁盖先是软禁了自己山寨弟兄，后又欺自己人少想来趁火打劫，此刻发现形势不妙拍拍屁股就想走，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当下心中那股子气很是不顺，沉吟片刻，上前叫道：“天王且慢，我有一言相告！”

    晁盖等人闻言站住，都想听王伦说些什么，忽见王伦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半晌才道：“天王，我已将西溪村地契尽毁，保正若是有意，权当是在下一份见面薄礼！”

    不等晁盖反应，王伦招呼了身边喽啰，大队进发，朝着杜迁、宋万迎去。

    “庄主，王伦此为何意？他说毁了地契，关我等甚事，怎地却说是见面礼？”见梁山众人并无火拼之意，晁盖等人倒也不忙归去。韩伯龙此时心有不解，只怨吴用方才做法太绝，不愿问他，只朝晁盖询道。

    晁盖还没答话，只听吴用叹了一口气，悠悠道：“这人真不简单，照他这般打家劫舍，官府中人喜滋滋的跟在他屁股后面捡漏还来不及，谁会想着去剿他？”

    韩伯龙还是没听明白，仍然不解的望向晁盖，晁盖也叹了口气，出言解释道：“伯龙，你多在江湖上行走，不明白官吏贪腐！这西溪村保正一家地契尽被他毁了，你道县衙里的吏员押司们会替苦主申冤？”说到这里晁盖冷哼一声，“他们若不趁着这机会，上下其手伪造地契霸占良田，我晁盖从此再不碰私商买卖！”

    吴用见说，也在旁唏嘘道：“公人见钱，如蝇逐臭！就是那有地契在手的，被他们盯上也没个好结果！何况现下地契尽毁，全无凭证，还不是任由他们摆布。待其在县中伪造好字据，再打通上司商税院的关节，置换掉备存的地契，那上千亩田地还不转眼易主？若那庄主人还活着，倒是有些麻烦，毕竟人在人情在，县衙里的人也不敢太过分。不过依我看那人十有八九已经身首异处。没了苦主，就是偶有些漏网的亲眷，谁又敢去官府门前聒噪？待其瓜分了田地，仍租与旧日佃户耕种，谁还愿去担着干系替他作证？”

    韩伯龙听到这里方才恍然大悟，急道：“天王，这块肥肉可不能光落在官府嘴里啊！”

    晁盖点点头，道，“待明日去寻了我那公明兄弟，再作计较！”，说完见吴用和韩伯龙空手而归都有些垂头丧气，晁盖叹了口气，他自己心里何尝也不是如此，三五万贯的财富就这般与自己擦身而过，怎不叫人懊恼。

    只不过他做惯大哥自有那一份大哥的气量，当下强按住心中失落，朝身边两人笑了笑，安慰道：“今夜原以为会有一场大财喜能与两位兄弟分沾，怎奈那梁山泊兵强马壮，远超我等预计。不过此次虽没有占到便宜，好在也没什么损失，两位兄弟莫要灰心，待我明日去县城寻了宋公明贤弟，无论如何要替两位兄弟置办些田产！”

    闻言，吴用、韩伯龙都谢道：“怎好叫哥哥破费！”

    晁盖摇了摇头，道：“都是我心腹兄弟，两位莫再推让！吴先生，今晚且休要走了，只到我庄上喝酒，庄客们累了一宿，也该好好款待一番，便请俩位做个陪！”

    ……

    “哥哥，真叫你掐算准了！没想到这晁保正一点不讲江湖道义，竟打起了黑吃黑的主意！我呸，还江湖上有名望的豪杰呢！”杜迁愤愤不平道。

    “黑作白时白亦黑啊！”王伦摇头叹道，“道义？我等与他又没交情，只怕还是这七八万财帛来得实惠！今次我等几个头领要是落到他的手上，十有八九要被其灭口，再把孩儿们扭送官府，他不但得了钱粮，还落得个保境安民的名声！”

    “哥哥所言甚是！只是这晁盖恁地手辣，刚才你为何阻住我们，我恨不得一刀砍翻他娘！好歹也请他吃顿板刀面再说！”宋万也是一肚子气，大骂道。

    “杀人一千，自损八百！把底子跟他拼光了，山寨以后怎处？两位兄弟，我等切不可逞一时意气，把本钱折光啊！”王伦摇了摇头，规劝着两人道。

    杜迁、宋万也不是不知进退的人，他们心里倒也明白，刚才要是火拼起来，己方能得个惨胜就算是最好结果了。只是两人心里仍怄不过，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吐着胸中浊气。

    待气顺了，两人才道，“还是哥哥想得长远！说来惭愧，要不是方才乡亲们大壮声势，唬住了晁盖那厮，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斗！多亏哥哥甚得人心，我等今夜算是服了！”

    王伦摆摆手，叹道：“古人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道为何物？道就是把支持我们山寨的人搞得多多的，反对我们山寨的人搞得少少的！”他一直记得老人家对政治的解释，这句话虽然看起来简单明了，但其中却蕴含着无穷真理。

    杜迁、宋万闻言一愣，都呆了半晌，方才喜道，“哥哥讲话就是不一般，直听得我们心中亮堂堂的！”

    王伦暗道一声“惭愧”，这些可不是自己总结出来的，他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要比这个时代的人看得更远一些而已。

    这时只听杜迁又道：“哥哥，待会发钱的时候，索性一户十贯钱好了，莫要分什么出了人还是出了车的，免得冷了乡亲们的心！”

    王伦见杜迁已经颇晓得稳固群众基础的道理了，这让他很是欣慰，觉得今晚带头所起的一番表率没有白费，便笑道，“兄弟是山寨统管钱粮的头领，你开了口，谁会驳你面子？”

    杜迁喜滋滋的朝王伦抱了抱拳，叫声“得令！”，此时再也稳不住，只急急朝前队奔去。宋万见状也颇有些想法，扭扭捏捏站立难安的样子很是滑稽，王伦见一个三大五粗的汉子忽在自己面前做出女子之态，有些扛不住，忙问道：“莫非宋万兄弟也有提议？但请讲来，但请讲来……”

    杜迁见王伦主动问他，也不再扭捏作态，张口就道，“哥哥，这番咱们得了甚多钱粮，就给孩儿们恢复一日三餐吧！别老是两餐，弄得大家肚里空空，走路都直打晃！”

    王伦这才松了口气，心道宋万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给弟兄们弄一点实惠，这个面子他当然要给，再说替山寨弟兄们改善一下伙食也是他早就考虑过多次的事情，当下毫不犹豫的答应道：“成！另外我看这次缴获的牛羊不少，仅那羊便怕不下四百只吧？就从即日起，每日再加杀十只羊，也给兄弟们添道菜！”

    宋万见王伦不但爽快的一口应承下来，甚至还十分大方的在自己提议上加了码，顿时觉得自己在王伦心里也是相当有分量的，很是欣喜的谢过王伦，两人于路有说有笑，极为融洽。

    不一会儿，俩人带着后队人马赶到小溪入湖处。只见此时巨泊岸边热闹异常，近百条舟船熙熙攘攘的挤靠在湖边，水军的弟兄们正自发的加入到运粮队伍中，干劲十足的帮着往船上背运今夜的丰厚缴获。

    身材魁梧的杜迁则是很醒目的站在临时搭起的草台上，十分自豪的守着郑钱给村民发钱。且不时走入人群，满脸享受的与心怀感激的乡亲们把那成串成捆的铜钱推来送去，好不惬意。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一片火热而又其乐融融的景象在这水泊一隅隆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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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有苦难言心如焚

﻿一抹微亮的晨曦穿透蒙蒙的夜幕，点亮了拂晓前那段最为黑暗的时刻。在深邃渐白的天幕下，托着巨岛的八百里水泊早已被一条条划破水线的沉重船舶惊醒。直至初升的太阳射出第一道光芒，那鲜血般的殷红似在昭示黎明的诞生。

    在熄灭的火把所散发出的渺渺青烟下，喧闹了大半夜的金沙滩此时还持续着昨夜的热闹嘈杂。放眼望去，只见沙滩边上各色人等来去匆匆，如辛勤的蚂蚁般运送着此役的丰厚缴获。

    留守头领朱贵此时正站在岸边一处高地上。远远向水泊里眺望。那种心潮澎湃与踟蹰惶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此时在他内心中产生着激烈的碰撞，直叫这个中年男子脸上流露出百感交集的复杂神色，在晨曦的烘托下，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之感。

    望着湖面上两只飞翔的斑嘴鸭，旱地忽律朱贵的思绪也随之渐渐扩散。

    数日之前，有位旧时在江湖上结识的朋友来到李家道口酒店里，亲口对朱贵明言想要投奔大寨。闻言大喜的朱贵好酒好肉的款待了这位朋友，只因不巧本寨寨主刚遭雷击，此时还高卧在病榻之上。故而朱贵没有立刻将他引荐上山，只是实言告知寨主贵体有恙，请稍耐几日。哪知这位朋友在朱贵酒店里好吃好住的待了两日，窥得山寨种种内幕后，心中忽起波澜，只推说家里还有后事未曾料理，等打理完之后再来相投，便就此别过了。

    朱贵自认这几天待客并无怠慢之处，食宿招待无不倾心尽力，闲时又陪他畅谈江湖，就是这位朋友忽问起山寨虚实，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无半点藏私，只因心中早把此人视作聚义兄弟。

    所以在这位朋友表明暂别之意时，朱贵也没有多想。好歹多年相交，也算是老相识了，当时还备了盘缠相送，只是殷勤嘱咐早日归来。

    哪知这位朋友归家之语不过只是与他虚与委蛇而已，转身就投了晁盖庄上。若仅是这般情形到也罢了，毕竟人各有志也说不得他甚么。关键是这人他千不该万不该在梁山攻打西溪村时，恰逢其会的对晁盖泄了山寨的底，这般举动直把朱贵陷入了绝地！

    随后晁盖在摸清梁山虚实后，毫无意外的起了觊觎之心。万幸寨主此役准备充分，又得西溪村村民大壮声势，这才吓退强敌，转危为安。但一想到郑钱回报时，所描述的昨夜那种惊心动魄的情景，朱贵心底涌出的种种追悔、懊恼、憎恨、愤怒之意叠加起来，就如山洪暴发般来得猛烈异常，直恨不得将那个不讲究的朋友生吞活剥了去。

    韩伯龙啊，韩伯龙！你可坑死我了！

    朱贵颇为难堪的吐出一口浊气，回首望向码头上繁忙的景象，只见堆积如山的粮草堆下，兴奋异常的喽啰们牵牛的牵牛，赶羊的赶羊，更多则是两人一组的搬抬着装满金银铜钱的木质钱箱。在颠簸过程中钱串银两碰撞时所发出十分悦耳的金属脆响声，感染着在场所有人的情绪。此时人人身上洋溢的欢快气息，反叫朱贵生出一种强烈的负罪感，笼罩着自己那副悔恨交加的热心肠。

    “朱头领！到处寻你不到，不想却在此处看景儿，真是好兴致呐！”联袂而至的小头目郑钱、周直满脸笑容地朝他喊道。

    朱贵回身苦笑道：“论年齿我只比两位痴长几岁，就如从前般喊一声大哥足矣。日子还长，莫要生分！”

    “那哪能行，哥哥如今贵为山寨头领，我等哪能还如从前一般？若叫寨主闻之，还不要骂我等不分尊卑？只是你们还别说，寨主现在不骂人了，反倒叫人还有些不适应哩！”周直笑道。

    郑钱闻言笑骂一句，随即望向这位今夜留守的四当家，哪知朱贵叹了口气，并没接言。只见那张双拳骨脸之上满是愁思，两眼黯淡无光，只望着水面上那层薄薄雾气发呆。周直的玩笑话他也听进去了，可他此时哪有心情说笑？若说别人怕王伦骂，可他恨不得王伦此时就在面前，狠狠痛骂自己一顿，叫他心中也能好受一些。

    郑钱发觉朱贵神色异常，忙问道：“朱大哥，可有甚么烦心之事？”

    却听朱贵又是一声叹息，脸上勉强挤出的一丝笑容苦若药剂，直叫郑钱和周直两人看得心悸，却又迷惑莫名。

    眼见两人神色尴尬，朱贵心觉不妥，只是强打起精神，寻了个话题道，“寨主和两位头领此时也该回来了吧！”

    “应该是快了，要不朱大哥先去歇息片刻，待寨主他们回来时，我等再来通报？”郑钱关切道。

    周直在一旁也劝道，“朱头领在此处吹了一宿凉风，须得保重贵体啊！”

    朱贵摇了摇头，他只想在此候着王伦归来，向今夜出征的三位头领当面请罪。

    郑钱周直对视一眼，面对眼前这般情形，他俩显是束手无策，当下只好捡些喜事来说，只望能叫朱贵开颜。

    便听周直开言道：“只可惜我没下山，不然也好见识见识哥哥们的威风！昨夜不单替李四报了大仇，只这一遭，运回山上的钱粮怕不够我山寨一年之用？多赖寨主谋虑深远，使出这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郑钱偷眼去瞧朱贵神情，见其微微展颜，心道此招有效，忙接言道：“岂止一石二鸟？寨主烧了田契，官府忙着侵占那保正家田地还来不及，哪里有精力来惹我山寨？就是最后卖与晁盖的那番人情，才是真显寨主心胸！若晁保正这撮鸟今夜的丑事传扬出去，还不叫这截胡天王日后在江湖上吃人耻笑？”

    周直点头附和，叹道，“两位哥哥，你道巧么？寨主怎知晁盖那厮是个不长进的，专爱半路坏人勾当？昨夜要不是多得村民相助，只怕山寨这回真要元气大伤了！”

    听周直说到昨夜真正惊险处，郑钱也叹了口气，正色道：“却如兄弟所言，这回幸得百姓拥戴，山寨才渡过难关！先前寨主放粮时我等心中还有疙瘩，端的是四千多石粮食啊！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任谁不肉痛？可后来的际遇却不得不叫我等信服！回程时寨主已经下令，日后山寨不得无故擅动刀兵，欺压良善。莫说是寻常百姓，就是往来商客，任他再多财帛，也不要去坏他。现如今世风日下，奸恶盈野，我等光只替天行道、惩奸除恶，也够得忙活了！须知百姓营生殊为不易，我等虽帮不了许多却也不可去扰他！这都是寨主原话，叫我是想不出的！”

    两人说到这里，忽听得朱贵又是一番长叹，显是两人对话触动了他的心结，郑、周二人都想不明白朱贵今次到底是怎么了，又不好相问，唯有面面相觑。

    这时码头忽然传过一阵欢呼之声，三人都朝那边望去，只见一支船队出现在大家视线之内。一直跟丢了魂似地朱贵此时不待招呼二人，飞也似的朝沙滩奔去。郑钱、周直对视了一眼，都是满腹疑团的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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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湖畔晨话

﻿岸边突然出现的一幕，直叫辛苦了一宿却难掩兴奋神色的杜迁和宋万大吃一惊。

    只见码头上，旱地忽律朱贵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跪在沙地上。旁边的郑钱、周直俩人急得是满头大汗，又不敢冒然上前相扶。见此异状，周遭的喽啰们更是不明所以，一个个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王伦此时正在船尾假寐，闻得身边动静，忙起身张望。忽见岸上朱贵这般举动，陡然想到此事很可能与今夜遇袭有关，联想起当时吴用挤兑韩伯龙的情形，王伦只是在心中叹息。

    还未等船只靠岸，杜迁和宋万便已跳下船来，不顾冰冷的湖水刺骨般寒冷，涉水疾奔至朱贵面前，强行将其架起。只待王伦赶到时，朱贵已经是泪如雨下，口不成言。王伦叹了口气，拍着朱贵肩膀温言安慰着，又见郑钱和周直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两人顿时会意，连忙驱散了围观的喽啰们。趁这空当，王伦拉着朱贵来到一旁，道：“兄弟，你这是何苦？韩伯龙是韩伯龙，你是你，又有甚么关系？我难道昏聩成那般，看不出此事首尾？”

    朱贵闻言心中一暖，面色稍稍缓转，但仍道：“总是因我不识人，陷三位哥哥于险地之中，朱贵今日已无话说，但请哥哥们军法发落！”

    杜迁、宋万闻言面面相觑，都纳闷道：“朱贵兄弟，你这是说的甚话？怎地就扯到军法上来？”

    朱贵长叹一声，似要驱尽心中恶气，便把与韩伯龙结交之事娓娓道来，一时间直叫闻者皆为不忿，听他说到后来，只见杜迁破口大骂道：“这昧心肠的狗贼，恁地可恶！你说朱贵兄弟拿心来结交他，他却视若等闲，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这还是个人么？”

    宋万也劝道：“兄弟，这事虽与你有涉，但却不该怪你！只等来日我捉了这厮，替你慢慢割了出气！”

    朱贵摇了摇头，黯然道，“此事皆因小弟而起，若今夜三位哥哥有些甚么闪失，小人罪过一世难赎，只求哥哥们明正典刑，以慰小弟悔恨之心！”说完不再多言，只是哽咽垂泪。

    见状，王伦朝杜迁、宋万望了一眼，两人都是满脸无奈，摊了摊手，只等王伦做主。

    “画骨画皮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王伦长叹了一声，顿了顿，见诸人仍无动静，终于道：“也罢！国有国法，寨有寨规。既然遇上这一出儿，此事终归须有个交待。正好杜迁、宋万两位兄弟都在，我等且来议个章程罢！”

    王伦话音落地，便听杜迁、宋万在一旁哀声叹气。他们心下都有数，山寨里上千号人，行事若不讲究个赏罚分明，势难服众。只可怜朱贵此时刚在头领交椅上坐了一天，凳子都没捂热，便出了这事。无论此事如何处置，都势必会影响到他日后在山寨里的威信。

    此种情状王伦心中自明，他沉吟良久，方才开言：“既然有人前来投奔大寨，殷勤相待乃是应有之礼。不过泄漏山寨虚实，确为过失。若不处罚，人心难平。但鉴于朱贵此举并非本意，又没有造成任何损失，皆因错信于人，念其初犯，且从轻发落，就定个失察之罪。命其待罪思过一月，月内封赏减半，诸位看如何？”

    见是这么个结果，杜迁和宋万放下心来，都表示毫无异议，唯有朱贵悲愁垂涕，只称太轻。

    杜迁见说，笑道：“太轻？待分了金银你就知道分量了，到时候莫怨哥哥处置太重就是！”

    朱贵此时虽然笑不出来，但也觉心头一松，不再似方才那般沉重，只是满眼感激的望向王伦，王伦拍了拍朱贵肩膀，嘱咐道：“切不可因噎废食，日后但有人来相投便严行盘问！到时因小失大，反而冷了好汉们肚肠！”

    朱贵闻言，若有所思。见其如此，王伦这才放心，自己也不必再响鼓重捶。他最怕的就是朱贵吃过这次大亏，日后挢抂过正，反为不美。

    见这边大事已毕，早在一旁相侯的周直快步上前，对众人禀道：“寨主，众位哥哥，酒筵已然备好多时，不知定在何处开席？”

    见宋万咨询的目光朝自己望了过来，王伦笑道：“兄弟你定罢！既然伙房事宜昨日一早交到贤弟手上，灶上的事自得多劳你费心！兄弟既为灶君，自然你说开席那便开席，你说暂缓我等也只能饿肚子了！”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都是大笑，杜迁更是在一旁“灶君”、“灶君”的打诨，就连一脸苦相的朱贵也不禁开颜。

    宋万那紫棠色面皮被众人笑得微微泛红，不过精神却很振奋，嘿嘿笑道：“都是哥哥在后面撑腰，小弟方才站得稳挺得直呐！我看今番哥哥也累了，大伙儿也都忙活了一宿，不如就在这金沙滩上摆了酒席，大家饱餐一顿罢！”

    杜迁闻言首先大叫了声好，王伦也笑着点了点头。见寨主首肯，周直忙回去准备。不到一炷香功夫，一阵锅碗瓢盆之声由远及近，只见在周直的带领下，伙夫们把早已备好的圆桌长凳抬到沙滩平地之上。

    众位头领远远观去，只见队伍中竟有好些女子身影混杂其中，手里端着五花八门热气腾腾的熟食美酒，那些酒肉的香气随风飘散，好不诱人，直把路旁来回搬粮的喽啰们诱得是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见王伦望着这列奇怪的伙房组合面露疑惑神色，朱贵咳嗽一声，上前解释道：“这些家眷都是自发前来帮忙的。哥哥昨日发话，直叫伙房管了她们伙食，大家都是感激不已，连夜出来帮忙运送粮草！小弟苦拦不住，又见粮草粗重，不是她们拿手的活计，便分拨她们到伙房帮忙。事先三位哥哥都出征在外，是以小弟自作主张，还望哥哥们勿怪！”

    杜迁见说，嘿嘿一笑，道：“我怪你甚么！就怕女人进灶不祥，冲撞了灶王爷！”说完便朝着宋万挤眉弄眼。

    王伦不知杜迁这鲁莽汉子还有这许多穷讲究，苦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说他几句，忽听宋万在一旁嚷道：“只你家不是女人做饭？规矩恁多，我却瞧着挺好！”说完直叫大家都笑。

    王伦跟着笑了一回，见这么多家眷自愿相帮，他心中也是有些意动，略想了想，对宋万道：“兄弟，山寨现在人口愈来愈多，伙房若照旧时规模怕是顾不过来。既然家眷们这般积极，却不可挫了她们锐气。回头且教人在她们之中寻些年老稳当的婆子，可在白日里集中带带孩子。其余愿意出力的家眷妇女，都可发往伙房，以解人力紧缺之局！当然了，不可教人白做，今后山寨但有分赏自然也算她们一份。”

    宋万见说，忙点头道：“小弟这就吩咐下去！”说完便要下去布置。

    王伦拉了宋万一把，道：“兄弟不忙，且歇歇！我还有事说！”

    宋万嘿嘿一笑，忙住了脚，杜迁和朱贵也打起精神，等候王伦发话。

    见众人目光朝自己聚来，王伦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言道：“只昨日一宿，山寨又添了三五百口人，为了便于管理，我看还得增添些小头目来，几位兄弟如果手头上有合适人选，可以报出来议议！”

    杜迁等三人一闻此言，眼神中都不自觉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王伦瞧见他们这番模样，只是微笑不语，静待下文。

    可是等了半晌，三人竟毫无动静，都在那里搓着手，却不肯开言。

    王伦见这三位举止反常，直像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似的。在心里略想了想，笑了声道：“那便先说说我的人选吧，也好抛砖引玉！今夜寻到保正窖藏黄金的那个雷昂，我看此人不但义气人也机灵，且算他一个！另外那个伏路示警的小校，今夜多得了他，便也算他一个！再有就是李四了，西溪村今次投奔山寨之人不少，若无领头之人不利融合，我看李四不错，也算他一个！”对于山寨下层人员，王伦了解不多，只是把今夜表现特殊的三人提了出来，其余名额便留与杜迁、宋万和朱贵补充。

    之所以他此次在人事问题上如此放手，一者源于他本人对山寨人众的陌生，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那个伏路小校的名姓便是明证。二者王伦心中本没有孤立杜迁等人打算，此时将提名权分予三个山寨老人，也算是直接表明自己对他们的信赖之意。

    须知他是做寨主的人，当下紧紧攥牢头领级的三个副手才是正经事。至于小头目这一级别的人选，自己一没有精力，二没有必要完全一口吃下。免得到时候消化不良，因小失大，事后还要叫人嘲笑吃相难看。

    待王伦言毕，过了良久，杜迁方有些扭捏道：“哥哥既然如此信任我等，小弟也不矫情！”一时说出三个名字来，王伦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宋万、朱贵见王伦来真格的，心中纠结尽去，忙都说出自己心中人选。宋万和杜迁一样，也是提名了三人，王伦知他们是在提名人数上不愿超过自己，笑着一一照允。

    只有在轮到朱贵在提名时，他很是踌躇了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说出了五个名字，这数目几乎赶上杜迁和宋万提名总和了。不过对朱贵此举王伦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刚吩咐他新开四家酒店，加上原有的李家道口那家店，正好五家。一家一个主持店务的小头目，并无不妥之处，是以王伦没有任何犹豫，也是笑着准了。

    见此事如此顺利，杜迁等人心中都是畅快无比，均嚷道要叫这些新晋小头目来参拜寨主，给寨主敬酒。王伦也由着他们闹，只是朱贵提名的五人中倒有四人在山下酒店，并不在此处。最后齐刷刷十条大汉站成一行，大家手捧酒碗，面带欣喜的立于王伦面前，等候寨主训话。

    王伦笑容可掬的一一勉励了众人一番，回身拍开了一坛好酒，一阵推让中先替杜迁等三人斟满酒，后又为众人倒满，最后自己也端起酒碗，豪气冲天道：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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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赏群雄（上）

﻿天渐渐亮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浮现在静谧的水泊上，笼罩着这个白蒙蒙的世界，直叫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在这片彻夜未眠的沙滩之上，原本喧嚣的氛围渐被空气中洋溢地喜庆所替代。只见熙熙攘攘的百十张大圆桌，见缝插针的摆放在滩前如山一般的粮草堆中，此时早已满满当当地坐满了山寨里新旧强人。

    “建功，建业，都忙活一宿了！来，先喝点水！”

    说话的女子正是李四的浑家马氏，而她嘴中所叫唤的“建功”、“建业”二人，则正是西溪村宿老亲手交与王伦的两个重孙，马建功和马建业。

    说起马家，在那西溪村里也算有数的大家族了。他们的祖先早在后周之时便在这村子里开枝散叶了，所以与别的小门小户随意给子辈起个贱名不同，这两个孩子刚出生便拥有属于自己的大名。依照族谱，他们都属于“建”字辈。于是望孙成龙的老太公便给两个孩子起了“建功”“建业”的大名。

    若论起血缘关系来，马氏与这两个少年还有些沾亲带故。虽说出了五服，但这两个小子遇到马氏，总是规规矩矩的唤一声堂姐。

    此时两个后生见马氏递过水来，面上都带着一丝羞愧之色，嗫嚅道：“姐，从前俺们对不住你，小保正欺负你时也没帮上什么忙……”

    马氏止住两人，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道：“建功、建业，别总觉得对不住姐！你们还小，再说那晚要不是你们连夜报信，俺和你姐夫也逃不脱啊！姐在山上除了你姐夫外甥，就你们两个亲人了！从前的事都别提了，来，把水喝了啊！一会记着别吃猛了，小心肚子受不了，日后啊这些东西够你们吃的！”

    这两个对周遭环境明显还有些拘谨的后生，在听了马氏的话后，连忙点头把喝水了。待放下瓷碗，两人望着满桌子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美酒佳肴，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建业有些孩子气的问道：“姐，你和姐夫在山上天天都吃这些啊？”

    “也不是天天吃，不过昨日午时刚吃过一回，直把你外甥都给撑坏了！”马氏展颜一笑，望着倚在怀里的孩儿，浓浓的母爱跃然于脸上。

    “我的天，那不是隔几日便过个年呐！”建业一阵惊呼。建功见状瞪了弟弟一眼，严厉的眼神似在责怪弟弟大惊小怪。建业见状这才偃旗息鼓，不再做声。

    此时兄弟俩的举动，引来了正母亲怀里玩耍的小孩儿关注，闲不住的建业伸手去捏了捏外甥肉乎乎的小脸，对马氏道：“姐，你不知道昨夜姐夫有多威风！那驴日的保正父子跪在地上像条狗似得给姐夫磕头，最后他一刀一个，把这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给宰了，当时乡亲们心里别提有多解恨了！”

    一闻此言，却不想马氏的眼泪忽掉了下来。建功和建业顿时慌了，忙在一旁相劝，同桌之人的都是村里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也都帮着劝解。只见马氏怀中的小孩儿伸手替母亲擦着泪，奶声奶气道：“小舅舅们坏，吓唬俺阿妈！”

    “怎么了这是，恁地哭上了，啊？”

    喜气洋洋的李四从外面走来，忽然瞧见妻子正低着头垂泪，急忙问道。同桌的后生们见李四回来，忙都站了起来，嘴里都是“四哥”、“四哥”的叫唤，显得极是亲热。在亲身经历了不久前那幕惊心动魄的场景后，他们早在心里把李四视作为了不得的人物了，还有人暗自把李四视作了人生的偶像。

    “四……四……姐夫，是俺们不好，说到姐夫杀人，把姐姐给吓哭了！”建功和建业耷拉着脑袋，认错道。

    “大姐，俺杀的是俺家仇人，他们把咱害苦了不是？恁地替恶人掉泪，值不值？”李四怪道。

    闻言，马氏忙把脸一擦，嗔道：“俺是替公公婆婆落泪，你却瞎说甚么！”

    见浑家发怒，李四顿时焉了，赔笑道：“是俺唐突了，大姐莫怪！”说完见桌上众人都望向自己，脸上一红，咳嗽了声，招呼道：“吃啊，大家都吃啊！莫要拘束，俺过来时那边早吃了起来，大家还等甚么？”

    这些十七八岁的后生望着桌上的热气腾腾的珍馐美味早就馋了，只是初来乍到人人拘谨，虽然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却没有一人伸手动筷。这时李四姗姗来迟的催促声在他们听来几如天籁，众人瞬间都发动起来，纷纷捡那上好的鸡腿牛肉便往嘴巴里塞，有人还有模有样的给邻座倒酒，学着从前过年时家中尊长吱吱品酒的模样，煞有介事的小酌着碗中美酒。

    一时间气氛热闹起来，旁边几桌坐的也都是才上山的老乡，看到这桌动静大家也跟着动了起来。

    李四起身捡了个鸡腿，递给自家孩儿，又替浑家碗里夹了些菜食，这才对席间诸人开言道：“诸位小兄弟，一会吃完饭帮着山寨把粮食归仓了，你们便可以去休息了！今后大家就跟着俺李四，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俺！”

    马氏一听丈夫口气，心觉不妥，拉了拉李四袖子，低声道：“你却说的甚话，什么叫大家跟着你？要叫山寨老人们听见，怕不说你不晓规矩？”

    李四哈哈一笑，坐下对浑家小声解释道：“你还不知哩！你说寨主叫俺们过去为啥？如今俺也是山寨里的一名头目了，方才寨主还给俺敬酒呢！”

    马氏闻言一愣，满脸不相信的神色。正在这时桌边来了几人，手里都端着菜，众人只当是伙夫上菜，都没理会。唯有李四一惊，慌忙站起，对着其中一人拱手道：“怎好叫周大哥亲自上菜，俺来俺来！”说完忙接过新添的酒菜放在一旁。

    特意而来的周直嘿嘿一笑，端起一只空碗，倒满酒递给李四，随后又自己倒了一碗酒，举起道：“兄弟你莫要见外！可惜我昨晚没有下山，不然亲见兄弟你手刃仇人也是一大快事！来，满饮此碗，一来祝你大仇得报，二来庆贺你高升！”

    李四还要推却，周直早已满饮此碗，李四见状，忙干了手里水酒，周直径直走来拍了拍李四肩膀，笑道：“你我都是寨主看重之人，日后切莫给寨主丢脸！闲暇无事，也要多走动走动！”

    李四连声称是，周直哈哈一笑，说了几句场面话，又喊声嫂嫂慢用，这才离去。

    见此情景，马氏终于信了丈夫方才言语，满脸溢出的喜悦神色如鲜花绽放，拉着李四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不觉多时，忽又见一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带着两个个喽啰，抬了一口大箱来到桌边。马氏以为又是来敬丈夫酒的，怕李四呆头呆脑怠慢了人家，连忙站起向来人递酒。那账房先生见状一愣，忙接了酒，道：“嫂嫂恁地热情，小人却是担当不起！”说完干了这碗酒，对李四道：“李头目，这桌都是你手下吧？兄弟特来登名造册，还请行个方便！”

    马氏俏脸一红，原来是例行公事，并不是特意来找丈夫的。急忙抱着孩子起身，让位与那先生坐下，那先生笑着向马氏行了一礼，坐到桌上备好纸笔，叫众人报了名姓，一一撰写。事毕，又叫身后的喽啰打开大箱，只见一片白光耀花人眼，箱中整齐码放的上好银锭以及成串铜钱顿时引来一阵惊呼。

    “李头目，这里是纹银一百二十九两，另外有铜钱三百五十文，且请收好！”账房先生将事先称好分量的纹银交予李四。

    李四一愣，道：“这是今夜赏赐？怎地如此多？”

    账房先生呵呵一笑，显是一大早见惯了受众如此反应，慢慢解释道：“你随军出征，按比例均分得银钱共计十四贯五百六十文。因你是山寨头目，照例加倍，故实领二十九贯又三百五十文（七百七十文为一贯），另有一百贯是寨主特地奖赏给此役立有大功之人的，除你之外，还有两位新晋头目得此殊荣，故而此处一共是一百二十九贯又三百五十文。李头目，烦劳贵手，且请署名！”

    李四这才恍然，只是有些赧颜道：“俺……俺不会写字！”

    见此情形，账房先生心中早有备案，只道：“便按个手印画押也成！”说完递过印泥，并告知了位置。

    就在李四画押之时，账房先生转头对抱着孩子站立一旁的马氏道：“嫂嫂，此处还有你的十一贯又一百文钱，也请一并画了押！”

    不愧是俩夫妻，马氏反应同李四如出一辙，只见她闻言一愣，失声道：“还有俺的？”

    账房先生是个好脾气的，笑着分说道：“那是自然！不光你有，昨晚似嫂嫂这般在伙房帮厨的家眷人人都有，嫂嫂如果日后愿意继续在伙房帮厨，可去伙房周头目处报个名，日后便继续享有封赏资格！”说完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又道：“嫂嫂若愿去伙房，白日里有专人照顾孩子。只是寨主有吩咐，来去皆由自愿，不可强求！”

    马氏闻言大喜，忙道：“愿意愿意！就是没有封赏俺也愿意！寨主替俺家报了大仇，又这般厚待俺们，俺做牛做马都难报寨主恩情啊！”

    账房先生是郑钱心腹，知晓今夜出征内情，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很是理解的点点头，又请马氏画押，马氏接过印泥，学着丈夫样子十分认真的在纸上按了个手印。账房先生收了纸，又教人把箱中其它银钱搬了出来，对李四道：“李头目，时间颇紧，小人就不耽搁了！这是纹银八十八两以及八百文铜钱，在座八位都是新上山的兄弟，与嫂嫂一般，都是人均十一两零一百文，且叫大家先画押，待会便请李头目替我分一分，小人还要赶去别桌销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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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大赏群雄（下）

﻿八十八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这些沉甸甸的纹银此时就堆放在桌面之上，将圆桌一角压得微微倾斜。

    对于祖祖辈辈皆在土里刨食的寻常农户来说，眼前的财富是他们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巅峰。但此时此刻，这些如天文数字般的银两就触手可及的摆放在大家眼前，虽得八人平分，但仍叫这些农家出身的孩子们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这……这都是给俺们的？”马建业满脸不可思议，呼吸急促的朝姐夫问道。在晨曦的煦拂下，银子所发出的白灿灿耀眼光芒，直叫他恍如梦里。

    建业的问题很有代表性，直替身旁的小伙伴们道出了他们的心声。大家在未上山之前虽然见过杜大王给乡亲们发钱，但没想到这么快便轮到自己了。此时众人都满眼热切的望向李四，期盼从这位兄长嘴中再次得到肯定。

    “方才账房先生不是明说了？这就是山寨分与大家的，乃是昨夜一役的赏钱！”李四淡然的笑了笑，历经了这许多事，他此时的心态早已不是一宿之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毛小伙所能比拟的。昨夜得来的阅历对于他人生的重要性，毋庸言表。

    “可……可俺们才上山啊，都说无功不受禄，这钱……”作为哥哥，马建功显然比弟弟要成熟些，就算如此巨款摆在眼前，他还能挣脱金钱的诱惑，想起做人的准则。

    李四摇摇头，回道：“甚么叫无功？吓退晁保正你们没去？搬运粮草你们没搬？你们都记住了，但凡上山了就算是山寨一员！咱们寨主都不把你们当外人，你们何必自外！且都把银子取了，吃饱了一会还得帮着搬运粮草呢！”

    听李四这般说，众人这才安心。各自强忍住心潮起伏的狂喜之意，你望着我，我望着他，都在桌下伸手探脚，发泄喜悦。不过大家虽然两眼直直的盯着那黄白之物，可谁也没有动手去取这些近在咫尺的银子。

    李四很能理解同村后辈们的拘谨，就是一夜之前，他自己又不是何尝如此。只见他站起身来，将那银两分作八堆，一一推到众人面前。此时还沉浸在惊喜中尚未回过味来的马氏瞧见丈夫动作，也清醒过来，忙蹲下身，帮着清点着地上的铜钱，学着李四也分做了八堆，整整齐齐的码放好。

    马建功低头望向将铜钱归堆的堂姐，心中若有所思。等众人和弟弟都各自欢喜的取了自己面前的赏钱，他终于下了决心，按着祖爷爷临行前对自己的殷殷嘱咐，将他自己面前的银子推到李四面前，赧颜道：“这钱就当送与姐姐、姐夫的见面礼！”

    人生中头一遭经历此事的李四与马氏都是一愣，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还是马氏最先醒悟过来，不自觉间用略带一丝成就感的眼神望了丈夫一眼，旋即回首埋怨起弟弟来：“建功，你这是作甚？说你是大人吧，明明还一脸稚气！说你是孩子吧，偏偏假作老成！你是俺弟弟，怕比得别人？用得着这般么？只今后多帮衬着你姐夫些，姐姐心里就高兴！”

    马建功满脸通红，说什么也不肯收回银两，嘴中只道：“既然姐姐不要，那权作外甥的压岁钱儿，马上过年了，且讨个吉利！”

    见小舅子只顾着推却，李四不觉间神色已颇为紧张，他慌忙朝四处张望一番，见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这才稍稍安心，忙对着马建功道：“快收起来，休要如此！叫寨主瞧见，还以为俺克扣你们奖赏，到时候反倒害了俺也！”

    马氏见丈夫神色大变，心也慌了，忙道：“咱又不是便要收弟弟的，你紧张个甚？”

    “大姐，你有所不知！寨主恰才严申过，但凡敢有扣克下属赏钱者，杀无赦！倘若叫人看见，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啊！俺才做头目，就出这档子事，叫俺怎么跟寨主交待？建功！你切莫如此，这般做倒是害了你姐夫我也！”李四忙剖白道。

    马建功闻言也是大惊，忙道：“俺只是想孝敬姐夫，却没有存心陷害之意！”

    李四苦笑一声，叹道：“快收起来罢！且不说你我沾着血亲，就说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俺若不看顾你等些，村里长辈不指着俺脊梁骨唾骂啊！”

    马建功这才低着头将银子取回，同桌之人见状都松了口气，方才他们见马建功如此举动，直搞得他们颇有些进退失据。自己若是不跟着孝敬李四吧，只怕日后被穿小鞋！若是跟着孝敬李四吧，他们心下又实在舍不得！如此一笔巨款，若是捎回家足够家里人过上几年好日子了，实在是穷怕了啊！

    一想到家里人，有人便出声问道：“四哥，俺想把这银子捎回家给俺娘，你看成吗？”

    李四点头道：“成！这有甚么不成！只不过俺劝你们先把这钱积下，等攒多了再送下山去！你等不知，现在不比从前在家里时，想干啥便干啥，须知上了山便要守山寨规矩！你们想啊，要是任谁说要下山便下山，山寨岂不乱了套了？所以待你们攒够了，俺跟寨主禀报一声，到时候派些人马一起押送下去，还安全些！”

    众人见说都觉在理，纷纷用力的点着头。大家听李四的意思打赏乃是常例，又有人问道：“四哥，这赏钱俺们以后还有啊？”

    李四爽朗一笑，道：“有！怎生没有？寨主心里可装着大伙呢！你们想连你嫂子这般未下山的妇人都有，山寨又怎会偏生缺了你们的？没听刚才账房先生说，此乃昨夜的奖赏吗？日后若再下山借粮，自然仍有赏钱，只不过多寡有别而已。到时候具体每人分多少得看山寨缴获情况，但无论如何，是少不了你们赏赐的！”

    大家闻言都是十分兴奋，均想道只这一夜都十多贯了，倘若日积月累下来该是多少啊！？想到这里，大家都忍不住在下面交头接耳，憧憬着未来的好日子。

    李四见大伙都没有疑问了，叫浑家收了自家赏钱，笑嘻嘻的往孩子碗里夹菜。

    ……

    “昨夜在寨主和杜头领，宋头领的带领下，我们山寨进账颇丰，共抄得黄金六千一百两，白银两千七百两，铜钱四千六百贯，珠宝首饰价值约两千贯，除去回山寨前分发给乡亲们的三千三百贯，总计价值约六万七千贯文。粮草方面，搬回山寨的粮食约有四千三百八十石，另计牛一百一十头，骡子两百二十三头，羊四百九十只，鸡鸭鹅共计三千三百余只，其他缴获还在清理当中，大概情况便是这般，还请寨主吩咐！”郑钱拿着手下人核算后的数据对四位头领禀报道。

    “赏赐分到每个人手里各是多少？此次入库又是多少？”王伦手里拿着一根羊排，边吃边问道。

    郑钱根本不用看账本，便禀道：“按寨主吩咐，此次缴获七成入库，共计四万六千九百贯，其余犒赏下山的孩儿们一成半缴获，人均十四贯五百六十文，守寨的孩儿们和出力的家属外加刚刚上山的兄弟共占一成，人均十一贯一百文，几位头领共半成，人均八百三十七贯零……”这个分成比例是王伦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七成入库足以保障山寨正常运转了，而战兵的一成半与后勤的一成赏赐此时多寡还不明显，主要考虑到日后山寨人众上万乃至上十万了，出征的兵马数量只会占总人数的一小半，到时候这出征与守寨的赏赐差别就显现出来了，完全可以起到激励大家求战情绪的作用。

    “罢罢罢，后面不要说了！我们吃酒你们看着，还忙着算账，着实辛苦！后面那些钱便赏与你底下那些账房先生们了！俺们实领八百三十贯便成！”未等郑钱说完，杜迁便打断道。

    闻言郑钱有些难下决断，霎时间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下意识的望向他的寨主，王伦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朝他摆摆手，只道：“你另外作个帐，我这八百三十两银子就存在你处，需要时再来支取！”

    郑钱一听王伦话语便放下心来，急忙谢过杜迁，又朝另外三个头领拜谢了。这时只听朱贵苦笑道：“我今番该领四百一十九贯吧？实领四百贯罢！便和哥哥一般存在你处！”

    王伦拍了拍朱贵手背，端起一碗酒朝他示意，朱贵连忙举起自己面前酒碗，一饮而尽。

    “唔！郑钱，我的也放你处，要的时候再取！”杜迁听王伦和朱贵都这般说，觉得这个办法很是不错，也照搬道。

    “哈哈，那我的自然也放你处，只是不晓得有无利息！”宋万见状，取笑道。

    只见郑钱苦着脸道：“三头领，恁当是放高利贷啊！小弟此处都是山寨公帑，哪有利息与你！”

    众人见说放声大笑，杜迁指着宋万道：“兄弟，看不出你倒是个会生财的！不去作个财主可惜了！哎，可惜了！”

    “就是做财主还得防着杜大王来借粮哩，我看还是跟着哥哥分钱来得痛快些！”宋万大笑道。此时他心情格外舒畅，要知道往日里下山劫掠，虽说众头领均分一半战利品，但那基数太小，分到每个人手上顶天了就是几十贯而已，且多数时候都是小打小闹，只分得几贯钱的次数也极为常见，哪有现在近千贯的分赏来得爽利？虽然王伦把头领们分红的比例由五成大幅度削减为半成，但是几位头领都无不悦之意，反倒是心悦诚服，觉得王伦一心为公。

    见杜迁和宋万两人正醉醺醺的拼酒，王伦把目光投向心事重重的朱贵，对他道：“前期山寨钱少粮缺，只拨给兄弟一千贯公帑经营酒店。方才在船上我与他俩商量好了，再加拨四千贯钱与你，一并凑足五千贯。兄弟，我素知酒店乃山寨耳目，将来你身上这副担子可不轻！来日兄弟若是将酒店开到东京，我再亲自为你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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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买鱼石碣村

﻿这一日，王伦从小憩中醒来，仍觉浑身酸疼不已。

    自那夜回山后，这具躯体便闹起意见。全身肌肉肿胀且不说，就连脑袋整日里都是晕晕沉沉的。原以为休息几天便可复原，哪知道现在情况反而愈演愈烈了。

    看来这个身体还是太过羸弱啊！王伦闷闷想道。

    前世他出生在鄂西山区一个平凡的小村中，就像水边的孩子自小会水，山里的孩子不怕爬山一样，那时和小伙伴们一起上山“捕猎”的经历几乎占据了他整个童年时光。

    记得那时候，他常去玩耍的某座大山上有间残破道观，里面有个道士爷爷特别喜欢自己，没事就要自己随他练剑。自打跟着这位道人练剑以后，自己就再没怎么害过病，就连一般感冒发烧的情况都很少见。哪像现在，区区数十里地的往来奔波就叫他缓了几天还没缓过来。

    明天起一定要重新练剑了！王伦暗下决心道。也不知道这位世外高人般的长髯老道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会在黄昏时分，一个人孤寂的对着夕阳蹉叹？

    唉，回不去了！王伦摇摇头，将自己从静思默想中挣脱出来。他明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等待着自己，类似回忆这种沉重而奢侈的情愫，对于年轻的他来说，也许还远未够火候。

    ……

    这几日山寨里倒是风平浪静。

    原先的山寨老人们都在休养生息，而新人们则是在积极融入群体。王伦知道等待事物发酵少不得耐心，故而在杜迁和宋万表现出日益高涨的求战意识时，给他们泼了一回冷水。

    他不欲在羽翼未丰之前就过早引起官府注意，虽说驻扎在济州城里那些禁厢军战力不强，但是对于现在相对弱小的梁山泊来说，适当的保持低调没有坏处。

    好在西溪村一役叫梁山泊的声威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这几日里便陆续有一两百人前来相投。在经过知耻而后勇的四当家朱贵一一甄别以后，王伦将他们交予杜迁和宋万操练，也好叫这两个做梦都喊着要下山的家伙有些事做。

    翻翻黄历，林教头此时也该到了。按水浒上记载，林冲应该是在这一年十二月上旬的某个雪夜投奔的梁山，所以一连数日，王伦都在期盼着大雪的降临。哪知老天爷像是偏偏与他作对似的，自那晚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天就没阴过，更遑论下雪了。

    坐是坐不住了，碰碰运气也好！

    一连数日，王伦每到傍晚便去李家道口酒店探视的次数，频繁得都叫朱贵有些受宠若惊了。原本其他几处酒店正在兴建之中，他多半是要是巡视的，就因为王伦反常的举动，直叫朱贵干脆哪里都不去了，只老老实实的陪在店里，每日做好晚餐等待王伦莅临，好似贤惠的家庭主妇一般。

    今日还下不下去呢？

    王伦望着碧空如洗的天际踌躇着。每次看到朱贵劳心费神的样子，他也觉得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罢了，不去了！瞧这情形一时半刻也难得下雪。正巧撞见哼着走调小曲的宋万一摇三晃的往伙房而去，立刻被闲着无事的王伦拉了壮丁，相邀一起巡山。

    此时正好是晚餐的饭点，王伦和宋万逛到山前喽啰们进餐处，见大家粗茶淡饭仍是吃得香甜无比，王伦回头对宋万道：“山寨每日里宰羊杀鸡，看着动静不小，只是给这一千七八百人一分，肉食却仅仅只能对付得中午一餐啊！”

    宋万在一旁点头附合道：“寻常农户过年时方才能嗅到一丝肉味，哥哥心里想着孩儿们，叫大伙现如今在山上每日都能沾到肉食，且那粮食管够，谁不在心中感激哥哥？”

    王伦听宋万说完，见其有些会错了意，却也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水军规模还是太小，不然可分出些人手去水泊里捕鱼，晚上也好叫大家尝尝鲜！”

    宋万笑道：“现下水军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干正经事都缺人，哪里还有多余功夫去湖里捕鱼！哥哥不记得那晚从西溪村出来，咱们硬生生给他们折腾了一宿！”

    王伦笑了笑，道：“我这里倒是有个计较！兄弟，你明日去知会杜迁一声，跟他到库房里取一条二十两重的蒜头金，三千两上好纹银，且再杀一只羊，五对肥鸡，吩咐伙房操弄好，再备十坛好酒，莫拿村酿对付，待备齐了且与我同去见三个好汉！”

    宋万摸了摸头，疑问道：“哥哥，却是去见哪三个？”

    王伦呵呵一笑，神秘道：“到时自然知道！”

    话说到了第二日，王伦用过午膳，跟杜迁交待了些琐事，便带着宋万一道下了山来。两人并十个挑着烤羊美酒的喽啰一行来到金沙滩，早有备好的舟船在此等候。王伦见宋万专门收拾了两条干净清爽的舟儿，道：“只一条足够了！”宋万笑道：“哥哥不会那水里的活儿，带两条保险些！”王伦笑了笑，当下也没再推辞，只喊了几个识得路径的水手，大家上船坐定，一起朝水泊深里划去。

    两尾小舟一前一后，在水中行进了大半个时辰。忽见前面水势给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芦苇荡子所阻住。众人只见那通体枯黄的芦苇枝条自水中竖起，仍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的聚集成片，只叫视线也穿不透去。

    这时芦苇丛中隐约有条小船，横在那入口不远，上面立着一条只着单衣的汉子，手搭凉棚，正朝王伦这边张望。

    “寨主，三头领！只这里面便是连着水泊的石碣湖，湖边就是那石碣村的所在，只是小人们没进去过，实不敢没头脑地乱撞！”水手停下桨，回身朝王伦和宋万禀道。他是积年弄水的内行，眼见这片芦苇丛都望不到边际，若是不识路径，在里面厮荡一天也未见得能划出去。

    “兀那汉子，打听个路成不？”宋万见状，起身朝那芦苇荡中渔夫喊道。

    那渔夫听到这边动静，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顺手折了一支芦苇枝条咬在嘴里，圆睁着那双怪眼朝这边探视，半晌才道：“你等莫不是山上的歹人，来探听我村中虚实？”

    宋万闻言哈哈大笑，道：“我便是山上强人，你敢走近些答话么？”

    那汉一听这话，也是放声大笑。却见他面上哪有怯意？二话不说，脱了身上那件单衣，只往泊里一跳，只听“噗通”一声，整个人没入冰寒刺骨的湖水里。

    王伦见状心中有了计较，这般天寒地冻的，还敢往湖里跳，此人若不是失心疯便十有八九是个高手。

    须臾，只见王伦背后那条小船止不住的左右摇晃，有几个站不稳的喽啰顿时被摇到水里，这边船上几个水手见了，都气愤愤地去寻兵器要下水并他，王伦止住众人，朝水里道：“我这里有上好的一只烤羊，原本要送与村里的三条好汉打打牙祭！那汉，你莫不是要把它颠入湖里喂王八么？”

    话语刚落，只见一只绣着纹身的胳膊搭上王伦所在的小船边沿，突又冒出一个头来朝天喷水，待水吐尽了，方才道：“你且说与我听，是哪三个好汉！”

    王伦嘿嘿一笑，也不答话。只从身上取下一个葫芦，仰头喝了一口，盖了盖儿，朝那汉丢去，道：“不忙，且上来喝口酒水暖暖身子！”

    那汉双手擎天，接住酒葫，身子却不往水里坠。只见他把那塞子拔开，咕嘟咕嘟的猛灌下去，宋万见了赞道：“好俊的水里功夫！”

    那汉哈哈一笑，道了声“好酒！”，便将酒葫芦丢还与王伦，双手朝船面上一拍，整个人如利箭一般冲出水面，稳稳落到王伦所在的小舟上。

    王伦笑了笑，道：“既尝好酒，岂能无肉？”吩咐左右在食盒中取出一只肥鸡，王伦自撕了一条鸡腿，在嘴中咀嚼，把剩下那半只鸡又丢与那汉子，那汉子毫不客气，接过来便扯着那鸡子只顾吃，王伦这时脱了外衣，丢到隔壁舟上，把与刚从水中爬起的喽啰们擦拭。

    “咦？”

    正吃着鸡还不忘留心这边动静的汉子瞧见王伦举动，心下很是惊讶。这件外套怕不下几贯钱，竟轻巧巧递与下人擦水，而那些做小的仿佛见惯了似地，接着就用，也不矫情，见此情形，那汉倒是有些暗暗服气。

    “汉子，敢问这石碣村里的阮氏三雄与阁下如何称呼？”王伦笑问道，心中已经有七分把握猜到这人身份。

    那汉子将手中吃剩的鸡骨往湖心一丢，笑道：“甚么三雄，都是渔民们闲时叫着玩的，这位教授莫要取笑！只这三人中的前两个，都是我的嫡亲兄弟！”

    “原来你便是阮小七？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与哥哥今日下山便是特来寻你三兄弟的！”宋万笑道。

    “不才梁山王伦，这位兄弟乃我山寨里的三头领，唤作云里金刚宋万的便是。今日得空，特地前来拜会江湖上好汉们口碑相颂的阮氏三雄！”王伦拱手道。

    “莫非是人称白衣秀士的梁山王伦？”阮小七惊问道。

    王伦点点头，道，“便是小可！不知七郎，二哥、五哥可在家否？”

    “都在，都在，王头领且随我去！”阮小七喜道，他兄弟三个心里早有投奔梁山大寨之意，只苦出身甚低，怕招人白眼，倒埋没了自己兄弟三人。故而还在踌躇之中，不想今日王伦亲来指名拜访，怎不叫他喜出望外。

    王伦叫水手朝那芦苇荡中摇去，阮小七不待靠近，急冲冲的跳了过去，喊了声：“两位头领且随我来！”便在前面带路，王伦叫水手跟住了，三只船厮并着朝那荡里深处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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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水军有着落了

﻿七拐八弯，三只船儿终于绕出了这片广阔的芦苇荡。又在这石碣湖里划了一会，终于可以看得到陆地了。

    只见岸边有七八间茅草房在那里胡乱搭着，一个婆婆正指着一人骂着，那人半蹲在湖边一处空空的树桩之上，低了头，并不回言。

    只听那婆婆骂道：“半日不到输得精光，又打我头上这钗儿的主意……且说你鱼又不愿打，妻又不成娶，偏只要赌！真要活生生气死老身不成？”

    那阮小七见这婆婆只顾在岸上骂，没有瞧见自己带了客人来，便喊了声道：“老娘！五哥！”

    树桩上蹲着那汉听到阮小七的声音，心中一喜，忙叫道：“七哥，手上可有活钱，借我几个再去翻本！”

    阮小七哈哈一笑，道：“五哥，今日莫要去赌了，有贵客！”

    阮小五闻言朝船上望去，王伦和宋万都站了起来，朝其抱拳示意。不一会儿水手跳上岸系了绳索，王伦和宋万将次下船。王伦上前对那婆婆道：“嬭嬭，小侄今日冒昧来访，没带甚礼物，唯有此物，还望嬭嬭笑纳！”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条红布扎着的蒜头金，递到婆婆手上。

    那婆婆眼睛有些花了，拿着这硬硬一个黄锭子在那里细看，旁边的阮小五眼尖，叫道：“老娘，快还给客人，这礼物太贵重，怕不有十七八两重的金子！”

    那婆婆见说吓了一跳，嘴里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拉着王伦的手就要将那金铤退还与他。王伦笑道：“嬭嬭，莫要见外！快过年了，小侄无甚孝顺，仅此俗物奉上。嬭嬭且拿去打个镯子带了，剩下的留着将来与五哥、七哥讨房媳妇也好！”

    那婆婆闻言很是激动，顿时心里有许多话涌到了嗓子口，一时却不知从哪儿说起。见状王伦又道：“五哥平素里是个孝顺人，若将来讨了嫂子，更好一起照顾老娘！”王伦知道阮小五此人虽然好赌，但兄弟三个里面老娘却和他一起住，而不是靠有家室的阮小二赡养，可知这小五是个至诚的孝子。

    那婆婆一听客人说起她最得意的儿子，拉着王伦的手诉道：“不怕贵客笑，我家这五郎，平日里又不好生打鱼，只是爱赌，好端端一个家给他输得赤贫，哪家小娘子愿意随他？不过三个儿子里面，我就喜欢他，只他心里有我！”

    阮小七在船上听了，笑道：“老娘，恁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我往日里不知说起过多少次，叫老娘搬来跟我住，恁只是不肯，却又在这里怨我！就是二哥，也还不是来劝过几次！”

    那婆婆回道：“你还不如五郎！莫说二郎，我却吵不过他家大嫂！”

    众人闻言都笑，阮小五过来搀了老娘，代她谢过王伦，道，“不知贵客尊姓大名！”

    王伦拱拱手道，“不敢，小可王伦！”又指着宋万道：“这位是我兄弟，江湖上人称云里金刚宋万的便是！”宋万也朝阮小五抱了拳，阮小五急忙回礼，眼见王伦儒雅大方，言语洒脱，一旁的宋万也是身材长大，魁梧异常，心道，“原来是梁山上的头领，只是听人说起王伦心胸狭窄，做事小气，自己兄弟三番五次商量要去投奔，都因这般顾虑终未成行。可今日见到本人却感觉大不一样，怪不得人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来江湖上传闻多有虚妄！”

    那婆婆见王伦一身书生打扮，又听他自称姓王，殷勤相邀众人进屋奉茶，只道：“王教授莫嫌我家草屋简陋，且请家里坐了，喝口热汤暖暖！”

    阮小七从船上跳了下来，大声道：“贵客今日特来寻了我三兄弟说话，老娘且先进去，把金子收好，莫教旁人窥见，我等这就要陪贵客去寻二哥！”

    王伦也对老人家再三谦谢，直把婆婆劝了进去。又叫喽啰切了上好一只肥腻腻的羊腿，再拿了两对鸡，两坛子酒，跟随婆婆送了进去，阮小五在一旁连声称谢，却见阮小七抱着胸只是笑，对兄弟道：“难得王头领爱我们，五哥只是推做甚，倒叫头领脸上须不好看！”

    王伦闻言大笑，直道“小七是个直爽的汉子，真说到我心里去了！”阮小五见进去的喽啰们退了出来，便请王伦、宋万上船，一起去寻小二。

    阮小五就上了小七的船，还是三条船在石碣湖里厮荡，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众人便划到小二屋前处。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正在岸边杀鱼，旁边一个小猴儿在水边嬉戏玩耍，阮小七喊道：“大嫂，二哥可曾在家？”

    那女子闻言抬头，见是小五小七，并又许多客人，忙道：“在哩在哩，我去喊他！”说完留下一边玩闹的孩子，转身进屋去了。

    众人下了船，小七上前抱了侄儿，那小猴儿见了许多陌生人，也不怕生，只是满眼好奇的朝他们望去，忽地闻到一阵香味，忙用力的嗅了嗅鼻子，便从阮小七身上挣脱下来，直寻到食盒跟前。

    王伦见状一笑，叫喽啰们打开食盒，那孩子不顾手上污泥，直朝那烤羊抓去，小五一巴掌打在小孩屁股上，那孩子一脸委屈，低着头乖乖的到水边净了手，可怜巴巴的盯着阮小五看。

    王伦瞧得有趣，过来抱过孩子，叫喽啰把那羊割了，取了上好一块羊排，递与孩子手上，那小猴儿嘻嘻一笑，接了羊肉，也不看阮小五了，塞在嘴里便吃，顿时满嘴流油，把众人瞧得都笑。

    就在这时，阮小二和浑家从屋里大步走出，见一书生抱了自己孩儿在那吃食，忙道：“不知有贵客降临，兀自酣睡，怠慢怠慢！”

    “二哥，你多有不知，这两位是梁山上王头领和宋头领，今日王头领亲来，被我撞上，正要寻我们三个说话哩！”阮小七快言快语道。

    阮小二还没答话，他身边的女子倒是吃了一吓，忙从王伦怀里接过孩子，口中连称“得罪”。王伦笑着把孩子交还与她，又朝阮小二抱拳，道：“多闻阮氏兄弟英雄了得，一直想和杜迁、宋万，朱贵三位兄弟前来拜会三位好汉，只是一直琐事缠身，不得下山，今日得空，这才和宋万头领一起前来，三位勿怪王伦来得唐突啊！”

    阮小二愣了楞，忙还礼道：“王头领说哪里话，外面天寒，且请屋里说话！”阮小五和阮小七也是殷勤请众人落屋，王伦吩咐喽啰把酒肉抬进去，和宋万一起随主人进了屋。

    五人落座不久，那女子把王伦带来的酒肉都温热了，众喽啰一起帮忙抬了出来，小猴子左手一个肥鸡腿，右手一条腻羊排，在屋子里疯闹，那女子见众人有话要谈，抱了孩子到里屋去了。

    众人闲话了一阵，阮小二问道：“不知王头领、宋头领此次前来，有甚要紧之事？”

    王伦放下酒碗，笑道：“一来久闻三位都是英雄，特地前来拜会，二来敝寨近些时日投山的人不少，孩儿们吃得不好，特来麻烦三位！”

    三人一阵茫然，吃得不好找自己兄弟干甚，难道来借粮？看情形也不像啊！还是阮小七快言快语，直道：“王头领且请明言，但有用得着我兄弟处，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不敢道半个不字，只是山寨若打我村里主意，还请早消了念头！”

    王伦和宋万见说都哈哈大笑，直笑得三人发愣，却听王伦道：“七郎误会了！今次我此来是想找三位谈桩买卖，买些鱼吃！”话一说完，王伦心中忽觉得有些滑稽，他突然想起当日吴用来说三阮时也是买鱼的借口，倒是跟自己不谋而合，但不同的是智多星买鱼是假，撞筹是真，而他王伦则是买鱼是真，同样招揽亦真。

    三人一听这才恍然，但同时在心底浮起一丝失落，顿了顿，方听阮小二道：“这是小事，打鱼是我兄弟的生计，王头领要多少尽说！”

    三人失意神情落在王伦眼里，他也不说破，只道：“每日一千八百斤，每条不得小于半斤重，大者不限，只要午时送到，足秤的铜钱结账，不知几位有意否？”

    阮氏三雄对视一眼，心中都很惊讶，只听阮小五道，“若发起全村乡亲一起打鱼，这个数目倒是凑得起，只是不知王头领每日要这么多鱼做甚么？”

    一听这话，宋万来了精神。他是统管伙房的头领，改善喽啰们的伙食正是他该管的事，故而可以说王伦这次下山倒算是在帮他吆喝，此时寻着机会，便十分感慨的把老大在山上的举措一一道来，言者既然有心，闻者自然听得感想颇多。

    待宋万说得口干舌燥，取酒润喉时，只听阮小七道：“王寨主待人如亲，山上的弟兄们有福了！”说完又长叹一声，直把心中抱负尽抖落出来，“只可惜无人这般识得我兄弟三人，不然我等只把这一腔热血卖与他了！”阮小二与阮小五都在一边点头附和。

    王伦见三人表露出入伙之意，也不含糊，正色道：“不瞒三位兄弟说，我山寨陆路有杜迁、宋万并朱贵三位兄弟相助，倒不忧虑！只是苦于水军无独挡一面的好汉，我心中早有请三位入伙之意，只怕三位英雄不肯把清白之身投入绿林！且恕小可冒昧，今日便邀三位到我寨中各坐一把交椅，可么？”

    阮小七把桌子一拍，大声道，“有何不肯，我三人屈居于此早不耐烦，一身本领又不是比别人差，为何不能像王头领这般过快活日子！”

    见弟弟吐露心声，阮小二和阮小五对视一眼，都起身对王伦道：“哥哥若肯容留我们，这条性命就卖与哥哥了，日后若有二心，敢遭雷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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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负江山不负卿

﻿一边是迫切想要改变生活现状，朝思暮想也要过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这等逍遥日子的阮氏三雄，一边是急欲改善山寨人才短缺窘境，求贤似渴亟盼水军好手加盟的梁山泊主，好不容易在这草庐之中碰了头，双方又怎能不擦出点惺惺相惜的火花来？

    有道是：你有情我有义便有戏嘛！

    只是宋万听阮小二和阮小五发起毒誓，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听他们最后说起“如有二心，敢遭雷毙”时，眼神不自觉的朝王伦身上瞄去，须知他的这位哥哥正是给雷打了还龙腾虎跃的活标本呐！

    且说众人叙礼已毕，此时屋内气氛又不一样。

    事已至此，阮氏兄弟不再如方才那般客套中隐含着警惕，此刻三人都敞开心扉，只是殷勤向王伦并杜迁敬酒。

    王伦当然更是放心了，眼前这三位英雄岂是那韩伯龙那种朝秦暮楚的小人可以相对并论的？他又怎能不清楚三阮的为人！只是想起这三人原本的结局，王伦不禁在心底暗暗叹息。

    悲剧的初始，皆由这兄弟三人听信了故人吴用的撞筹起，此后便忠心耿耿的追随着晁天王。只可惜他们这位老大明显不敌厚黑祖师级人物宋三郎，最后被挤兑得仓促下山，终死于毒箭之下，只遗下这三个身上派系痕迹明显的苦命人。而当年游说他兄弟出山的吴教授，此时正改换门庭在宋江哥哥面前如鱼得水，也不知道这位智多星在坐视三位旧时朋友身处尴尬境地时，有无愧意。

    最后，老大阮小二在南征方腊的局部性战役失利后，因不愿做俘虏极有气节的自刎而亡。老二阮小五亦战死于江南，应了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的老话。老三阮小七则撑到最后，只是在功成后遭小人陷害，但仍不失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带着老娘安度晚年，好歹也算是善终了。

    望着这三个性格鲜明的汉子，此时正精神焕发的闹着酒，浑然不觉冥冥中早已定下的悲壮命数，王伦不觉心中一窒，忙举起一碗酒掩饰自己的失态，只是暗暗在心中作出承诺：世间定有双全法，不负江山不负卿！

    ……

    杯来盏往，酒过半巡，众人渐渐放缓了节奏，聊起天来。

    “哥哥，听闻数日前，咱们山寨打破了西溪村？”阮小七打了个酒嗝，动问道。

    王伦点点头，回道：“不错，只因山上有个弟兄叫那西溪村保正害得家破人亡，几个头领听闻都坐不住，山寨连夜点起大队人马下山替他报了家仇！”

    “哥哥是个义气人呐！今日能投到哥哥麾下也是我兄弟三人的福气，来，我兄弟再敬哥哥一碗！”阮小七提议道，见说阮小二和阮小五都是站起，一起朝王伦敬酒。

    王伦和宋万都端了酒站了起来，只听王伦道：“休要客气！三位好汉既然投我山寨，便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切莫客套，来，满饮此碗！”

    五人豪气干云的将酒干了，都坐了下来吃菜。

    “宋哥哥，那晚你也在吧！我约莫听说咱们山寨三个头领都下山了，那山寨是谁看家？莫叫人抄了底也！”阮小五心细，问道。

    “五郎，你却不知，咱山寨现如今不止三个头领了！前几日王伦哥哥提议，朱贵兄弟便坐了咱山寨第四把交椅，不久后他的嫡亲兄弟笑面虎朱富也要来投咱们山寨，此时再加上你们三条水里蛟龙，却不是龙虎齐聚？咱们山寨真是愈发红火了！”宋万笑道。

    “这位哥哥我却知道，便是李家道口开酒店的不是？”阮小七接道。

    “却不正是他？当夜我和杜迁兄弟随哥哥下山，朱贵兄弟便在山寨里看家！我梁山泊自有哥哥运筹帷幄，怕谁抄底？就是那成名日久的托塔天王晁盖，还不是叫哥哥玩弄于股掌之上？”宋万笑道。

    见宋万提到晁盖，阮小五问道：“听闻那晚咱山寨连托塔天王也一并收拾了？”

    王伦闻言一笑，只道：“五郎听谁说的？这事你要问宋万兄弟了！”

    小五面红耳赤，也不知是这酒催的，还是有些难为情，只道：“都是听乡民传闻，哥哥不知，那夜山寨下山一事这十里八乡都传遍了！都说梁山大军秋毫无犯，还给乡亲们分发钱粮，隔壁村子的晁天王想来分一杯羹，却叫哥哥们好一顿收拾！”

    宋万见说大笑了一阵，直把当晚情景详尽的说了一遍，听得聚精会神的阮氏兄弟如痴如醉。

    听到后来，却见阮小七骂道：“这晁天王也是，瞧中了邻村保正的家财便去取就是，又无人拦他！却连这等半路坏人勾当的手段也使出来，不怕江湖上好汉耻笑？我还敬他是个奢遮的好男子，真是瞎了我眼！”

    一直没插言的阮小二这时道：“取哥哥的官面上好交待！”

    阮小七喝了一口酒，晒道：“端的打得一手好算盘！”

    王伦笑了笑并没接话，只是又劝三人喝了一回，却见阮小七把碗一摔，对王伦道：“哥哥，只趁着日头未落，今日便上山吧！”

    王伦哈哈一笑，直道七郎爽快！同时朝宋万示意了一下，宋万会意，忙起身快步赶到院外，叫起正在平地上用餐的喽啰们，大家把箱子抬了进来。王伦在众目睽睽下打开那箱子，只见白灿灿的银子满满填在箱中，只把平生头一回见到如此多银两的阮氏三雄看得呆了。

    王伦笑道：“山寨新近立下的规矩，每位新上山的头领一人一千贯安家之资，这里是三千两白银，三位兄弟且收好了！”

    阮氏三雄对视一眼，热切之情呼之欲出。只听阮小七道：“哥哥如此看重我兄弟三人，此生定不相负！”

    见说，王伦站起郑重的朝三人鞠了一躬，三人慌忙还礼。一阵忙乱后众人重新坐定，只听王伦道：“三位兄弟，只我心中还有个计较！请听王伦一言！”

    三人忙道：“哥哥请讲！”

    王伦笑了笑，娓娓道来：“不瞒三位兄弟，现下我山寨水军积弱，急切里又难以扩充，我闻贤兄弟三人世居渔村，定有些过命的朋友，如若他人有意，一起上山聚义是最好不过！到时候好兄弟们同饮美酒，同穿锦衣，同分金银，岂不美哉？”

    阮氏兄弟闻言都是点头，只听阮小七笑道：“我当是甚么难事？哥哥，此事就包在我兄弟三人身上，说什么也要拉个百八十人一同上山聚义！”

    三人中最是沉稳的阮小二也道：“此事不难！只是需要些时日，哥哥容我兄弟这几日去村中走动一番，定然不负哥哥重托！”

    “不急不急，三位兄弟且从容应付，我在山上静候佳音便是！”王伦笑道。

    闻言宋万朝王伦望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崇拜，不想哥哥一席话，不但叫山寨多了三位水里的好汉，看样子还很有可能拉起一支不下于山寨现有规模的水军来呐！

    额……这个……好像今日原本说好了只是来买鱼的，没曾想，却连打渔的都一起拉上山了。这不，连日后买鱼的钱都省下来了。哎！真算是服了哥哥了，瞧这算盘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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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天寒岁暮归何处

﻿这一场酒，只喝得是昏天暗地，日薄西山。

    好在王伦经过上辈子那段在国企里酒精考验的岁月，历练出来了一身好酒胆。到了此时虽然穿越到了白衣秀士的身上，只觉自己喝起酒来依然给力，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到来给这个身体带来了质的飞跃，还是那位前辈原本就是个能喝的主儿。

    看看时辰不早了，王伦又敬了一圈酒，便向三阮辞别。阮氏三雄此时正喝得嘴滑，哪里肯放他走，只嚷道要王伦和宋万两位哥哥今夜便歇息在此处，晚上接着再喝。

    王伦苦笑着解释了半天，好说歹说总算叫他们同意让宋万先回梁山。毕竟朱贵长期不在山上，此时山寨只有杜迁一人当值，怕他磨不开身。

    说话间，三阮和王伦送了宋万出来，目送他登船，忽听这时阮小七突然道：“五哥，不如你先带着老娘跟宋哥哥一并上山，好叫我等日后在村里施展起来也无顾忌！”

    未等阮小五答话，便听阮小二也道：“七哥说得不错！五哥，我把家小也托付与你，都带上山去，咱兄弟几个也好轻装上阵，作成王伦哥哥的重托！”

    见阮氏兄弟心有此意，王伦求之不得。这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怕自己先提出来反倒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毕竟此举有挟持人质之嫌。他又不是不清楚这三兄弟为人，何必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不曾想，这会儿小七、小二倒自家先提了出来，他当然毫无异议。便道：“如此甚好不过！五郎，且替我跟嬭嬭道个歉，不能亲自送她老人家上山了，待日后必亲自上门赔罪！”

    阮小五忙道：“怎说到赔罪上，哥哥言重了……言重了！！”

    王伦摆摆手，又对已经上了船的宋万喊道：“兄弟，上山之后好生安顿老娘、嫂嫂并小侄儿，捡最好的房子打扫干净，便选三间挨在一起的，切莫叫她们拘束！”这时王伦想到那婆婆不大愿意跟小二媳妇住在一起，又怕她晚上一个人到了新环境老大的不自在，便又嘱咐宋万道：“就在家眷里找些爱唠家常的妇人，这几晚就陪老娘住下，莫叫她老人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宋万见说在船上笑道：“哥哥便放了心罢，我自理会得！我瞧李四家那小娘子就不错，人比李四要机灵，这几日就请她作陪，再加两个能说会道的婆子，定不叫老娘寂寞！”

    王伦见说这才放心的朝他挥挥手，只嘱咐天快黑了，一路上多加小心。

    阮氏兄弟见王伦安排得这般细致周到，心下都十分激动，只听小五感动道：“叫哥哥如此费心，小弟便是万死……”王伦连忙打断，道：“你我兄弟，你的老娘却不是我的老娘？能不用些心么！到此时还说些见外的话作甚？”小五见状不再说话，只是抿着嘴十分用力的点着头。

    这时却听阮小二有些赧颜道：“我那婆娘说甚么都好，就是……唉！”见状，王伦朝他抱以理解的微笑。

    快言快语的阮小七此时反倒不说话了，只在抱着手臂立在一旁笑而不言，忽见嫂子带着侄儿在门口观望，喊了声道：“嫂嫂，快收拾东西上山了！日后且有好日子过了！”

    那女子闻言便要进去收拾东西，好一会儿才拎个铁锅，抱着被窝出来，阮小二见状脸上一窘，此时酒劲也上来了，顾不得便大声训道：“尽拿这些没用的作甚！只把哥哥给的安家费带上便成，这一船人，难道都等你慢慢收拾？”

    那女子见好多客人在此，不好发作，只低着头进去了，阮小七笑嘻嘻的对阮小五附耳道：“终于看到二哥爷们了一回！”

    阮小五闻言哈哈大笑，不想两人鬼鬼祟祟的举动顿时引来了阮小二愤怒的目光，小五忙咳嗽一声，拉着阮小七进屋里帮忙去了。也是，那三千两白银，岂是一个女子拿得动的。

    忙活了一阵，众人终于都上了船，王伦和小二小七，在岸边与他们挥手告别。

    见那几只小舟在湖中走远，阮小七回过身对王伦问道：“哥哥，那鱼还要不要？”

    “要，当然要！而且每天必不可少。我打算今后山寨要保障每人每天都有一斤鱼吃！”王伦肯定道。

    哪知阮小七闻言顿现一脸苦相，望着王伦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见他举止怪异，王伦心中不解，动问道：“兄弟这是何意？”

    一旁的阮小二却是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嫡亲兄弟的心思，只见他教训弟弟道：“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吃不饱饭的人就盼着能尝尝鱼鲜味，你倒好，反倒怵了起来！”

    说完小七，阮小二方才对王伦解释道：“哥哥却是不知！这鱼贱，任你打多少都起不来价，还少不了科差，你看我村里人人赤贫，不是大家懒惰，实是无利可图啊！这一辈子下来，攒不了甚么家当，也只能过过嘴瘾了！”

    王伦闻言这才恍然，见阮小七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笑着对这俩兄弟道：“小七说的情况倒也值得山寨重视！也罢，日后就给你们水军开个小灶，按同等分量的其他肉食补上，只不叫你们吃鱼，可好？”

    小二忙道：“我等倒是没他这毛病，不过哥哥的提议，我想兄弟们还是会心怀感激的！”

    王伦笑着点点头，见这事定了下来，小七大喜，又邀王伦回席再饮。小二也在一旁殷勤相劝，王伦欣然同往，招呼了一声留下的喽啰们，让其自便，三人便又回屋喝了一回，直闹到二更时分方止。

    且说王伦这一晚在阮小二家歇了一夜，阮小七也陪在兄长家里胡乱找地方对付着睡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却见窗外飞雪飘零，昨晚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直把这个世界点缀得白茫茫一片。见此情景，王伦心里不由得躁动起来。

    众人就着雪景说了些江湖上的事迹，午时阮氏兄弟又摆了酒，王伦与他们边吃边聊，过了两个时辰，王伦见时候不早，便向小二和小七辞行，阮氏兄弟哪里肯住，仍拉着要王伦留宿，王伦心里惦记着林冲的事情，再三跟俩人解释了，阮小二才道：“既然山寨里有事，那便不留哥哥了，等我兄弟联络了乡亲们，一早便去投哥哥！”

    两人驾着舟在前带路，直把王伦送到石碣湖口。众人在船上惜别了，小二和小七目送王伦出了视线，这才转回。一路上王伦坐在船上想着三阮好处，不觉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已可以看到蓼儿洼了。王伦直接吩咐了水手，先不必还山，直接往李家道口而去。

    不多时，船儿来到岸边酒店后的水亭处，待水手上岸缆了绳，王伦跳下船来，吩咐了一声，大踏步朝酒店走来。

    刚进后门，撞着一个喽啰，那人见是王伦，慌忙施了礼数，禀道：“寨主，朱头领昨日乔装到济州里城查探酒店选址去了，店里这两日是小的当值！”

    王伦点点头，问他店里动静，只见那小头目道：“傍晚就这么一个独行客人，刚才还找小二要了笔砚，小人正要去察看！”

    王伦听完心念一动，莫非叫自己日盼夜盼的林教头这回终于给盼来了？当下忍住激动的心情，挥退了小头目，自己亲往酒店大堂而去。

    待王伦拉开芦帘，只见一个小二没精打采的倚在后台上，满堂的坐头上哪里有人？王伦大吃一惊，暗道苦也，莫非自己这个小小的蝴蝶翅膀已经改变了现实？林冲没有来投！？

    王伦直拉了那小二询问：“刚才的客人呢？”那小二正靠在台上打着瞌睡，见是王伦亲临，吓了一跳，回道，“啊！寨寨主，出、出恭去了！”

    真是关心则乱呐！王伦这才把那颗业已跳到嗓子眼的苦心又吞回肚皮，问店小二道：“这客人可曾打听上山的路径？”

    “不曾不曾，只坐在那里吃闷酒儿，方才还向小的讨要笔砚，在那边墙上写字来着！”小二忙指着大堂的侧壁道。王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白白的墙壁之上果然横着密密麻麻八排字，王伦叫小二下去了，上前细细看那早已了然于心的八句悲歌：

    仗义是林冲，为人最朴忠。

    江湖驰誉望，京国显英雄。

    身世悲浮梗，功名类转蓬。

    他年若得志，威镇泰山东！

    真乃水浒中第一悲情英雄啊！饶是王伦在电视上看过很多遍眼前这般场景，但此时真真正正亲眼目睹到这一幕，还是心有戚戚焉，忽见笔砚还在桌上没有收走，王伦便上前提了笔，饱蘸墨汁，对着墙壁，一气呵成：

    家有娇妻匹夫死，世无好友百身戕。

    男儿脸刻黄金印，一笑心轻白虎堂。

    高太尉头耿魂梦，酒葫芦颈系花枪。

    天寒岁暮归何处，涌血成诗喷土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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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林教头雪夜上梁山

﻿“啪铛……”

    一声金属磕碰坠地之声突然响起，惊动了正面壁感慨的王伦，他急忙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四五年纪，浑身透着一股英豪之气的汉子，失手将衮刀行李落在地上。

    王伦细看此人，只见他八尺左右的身材，生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眉间透着一股深深的愁思，此时正失魂落魄的轻声吟道：“……天寒岁暮归何处……涌血成诗喷土墙……喷土墙……”

    如此重复了几次，那汉子双眼赤红，噙着泪，只是对着墙上刚刚被人写就的七言绝句无语凝噎。

    忽地，那汉发觉有人正打量着他，神色一闪，忙避开了去，低头收拾行李兵器，看情形便要出门。

    见他躲避情状，王伦不禁慨叹一声，眼见这位名动京师的林武师，此时便如惊弓之鸟一般，一时直叫王伦心潮翻涌，心悸难平。

    他走到那桌残羹冷酒边上座了，慢慢的倒着酒。那汉子听见这边轻叹，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旋即加快了速度，收拾好行礼，倒提了衮刀，往门外就走。

    “这位客官，还没结账罢！”王伦见他要走，沉声道。

    那汉见说一愣，回身急忙掏出些碎银，也不问多少，只往桌上一放，道声“惭愧”，就要避开去。

    “天下虽大，何立足？天下虽阔，何栖身？天涯虽远，情何依？”

    王伦摇摇头，又对着桌上那盏残酒，自言自语道，“可叹世道沦亡，直叫英雄受辱！好端端的国家干城，却叫奸人贼子闪得是有家难顾，有国难投。这个世道呵……”

    那汉闻言顿时双腿如灌铅般沉重，艰难的回过身来，只觉眼皮不停的发颤，直盯着这个仿佛看透自己肚肠的书生看。

    王伦将目光从那酒杯上移开，转向林冲，说道：“现只我一个酒家，对着这桌残酒冷羹发些感叹，教头也要避么？”

    那汉闭着眼强忍住心潮起伏的心境，半晌才道：“有眼不识泰山，愿求大名。”

    王伦没有答话，只是起身，拉开酒桌对面的坐头，请他坐下说话，那人立了半晌，终于动身，倚了衮刀行礼，与王伦对席而坐。

    王伦目光盯着那把衮刀，心绪飘远开去，说出一句没头脑的话来：“这衮刀还使得顺手吧！”

    那汉疑惑莫名，只含糊了一声“过得去”，便不再说话。

    王伦指着桌下那把衮刀，朝那汉望去，那汉子点点头，王伦便起身取了那把衮刀在手，上下把玩着。

    这便是英雄末路最后的依靠么？

    王伦把那刀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想到当日林冲便是使着这把简陋的家伙与朴刀好手杨志大战三十回合的情景。又想起他头两日去取投名状结果空手而归，忍着巨大屈辱在山上找小喽啰讨饭吃的情形，王伦深吸了一口气，弃刀于地，不顾林冲惊异的目光，朝后堂大喊道：“取枪来！”

    不多时，一个店小二提了一把当下禁军中很普遍的木质长枪来，王伦接过，双手递予那汉，摇着头道：“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最后的依仗竟是一把衮刀？！莫不叫天下英雄心寒眸酸！今日小弟便对兄长起个誓：过往神灵在上，我王伦在此立誓，日后定叫兄长林冲此生不再凑合！”

    闻言那汉此时哪里还把持得住，这些日子以来压抑的情绪，此时全都爆发出来，只见他早已是热泪盈眶，浑身颤抖的接过那杆枪，心里想说些什么，却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王伦一躬鞠地，道：“兄长，小弟在此静候多时了！”

    林冲一见，慌忙也朝王伦拜下，两人对拜良久，都没起身，最后王伦长叹了一声，当先起身，扶起林冲，轻道：“兄长受苦了！”

    轻轻地一句话又勾出林冲一肚涩水，他只觉鼻腔发酸，两行男儿泪顿时又冲破关口再次往外涌出。

    王伦请林冲坐下，等他缓了会儿，王伦才道：“兄长莫要伤感，高俅贼子害得你苦，迟早小弟要请他喝一壶，这个仇，我们且缓缓的报！”

    林冲闻言，定了定神，伸手揩干眼泪，起身剖白道：“林某何德何能，却得寨主贵眼相看！林冲如今走投无路，托了柴大官人面皮，相投贵人！不敢求甚么名位，只望赐收录，当以一死向前，并无谄佞！”

    “兄长为人，天下谁人不知？到了此处，便如归家一般，兄长莫再自轻，直叫小弟两眼泛酸！”王伦拱手道。

    林冲闻言又要再拜，王伦连忙扶住，直把他拉到后院水亭之上，王伦吩咐喽啰们宰了一只羊，拔出内脏，都洗净了，整只架到水亭上，在下面点了炭火，又把油水蒜泥一一备齐，另取了两坛美酒，王伦和林冲边上一人放了一坛，又摆了碗，这才都退了下去。

    王伦笑道：“闲暇在山上时，看到弟兄们烤羊，很是手痒，只是一直没寻着机会动手。天幸今夜接着兄长，小弟便献个丑，只望兄长莫嫌！”

    林冲忙道：“怎敢有福分叫头领亲手烤羊，直折杀小人！”

    王伦见说叹了一声，道：“兄长还是不把小弟当作自己兄弟！”

    林冲急道：“小人如丧家之犬，四处逃乱，如今能有个安身处，便感厚恩，怎敢和头领称兄道弟！”说完也叹了口气。直望着亭外随风飘洒的纷纷雪花，呆呆出神。

    王伦也不催他，只用心的烤羊，只见林冲呆了半晌，从沉思中醒来，大口喝了一碗酒，开口道，“想我林冲遭此横祸，天佑遇到三个贵人。头一个花和尚鲁智深，当日在东京大相国寺的菜园中与我一见如故，当时就结拜了，没想到日后我遭发配他竟然护我一路，在野猪林救了我这条性命！”林冲言罢举起一碗酒，朝西遥敬了一回，然后一口干了，又接着道：“第二个是沧州横海郡的柴大官人，林冲不过一个过路的配军，竟得柴大官人厚待，嘘寒问暖，礼仪周到，后来林冲手刃了陆谦，又是得了他才逃出生天！”说完，又倒了一碗酒，朝北遥敬了一回，又是一口喝干。喝完望着王伦道：“第三个就是王头领……”还没说完就被王伦打断。

    “鲁提辖义气干云，柴大官人待人至诚，都敬得应该，小弟也敬他们一碗！”王伦端起酒就喝，喝罢不待林冲说话，便道：“兄长虽偶遇挫折，但不失英雄本色，今番肯把身子投了小寨，小弟恭迎还来不及，怎敢以贵人自居？兄长失言了，且罚一碗！”

    林冲见王伦之意甚是恳切，颇为无奈的与他碰了一碗。

    王伦替林冲倒满酒，只如寻常闲话一般说道：“日前接了柴大官人书信，得知兄长莅临，小可心中不胜欢喜，听闻嫂嫂现下还在东京，小弟心想没有什么能为兄长效劳的，只三日后，我亲去一趟东京，好叫兄长一家团聚！”

    “哐当”一声，只见林冲手中酒碗竟跌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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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九星连珠镇水泊

﻿这场好雪，直下了一天两夜方才停歇。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但见水波荡漾，骄阳在天。五七只小船划破水面，上面三三两两的立着二三十条大汉，正浩浩荡荡朝着蓼儿洼划来。

    不等这只船队靠近，早有梁山的巡哨船只接住，双方打了照面，山寨里的船就在前面带路，十多只小船厮并着直朝金沙滩上而来。

    沙滩上早有宋万和阮小五带着周直在此相候，一见当先的两位来客，宋万笑道：“原以为就七郎过来，没想到二郎也一齐来了，如此正好！寨主原本要亲来此处迎接，恰巧昨夜和今早各有一位英雄来投，寨主正相陪叙话，特意委托兄弟和小五在此恭迎大驾，还望两位好汉莫要见怪！”

    “哪里的话，我兄弟三人和哥哥意气相投，早把性命相托，何须讲那虚礼客套！”阮小七笑道。

    众人都上了岸，分别叙了礼，只听阮小二动问道：“不知是哪两位英雄前来相投？”

    “两位有所不知，当初哥哥和杜迁哥哥流落江湖时，柴大官人多有资助，方才有今日的梁山泊。这位连夜上山的好汉，便是手持着柴大官人书信投奔的大寨，两位哥哥都不敢怠慢，亲自陪他说话。却说此人姓林名冲，人送外号豹子头，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今早相投的好汉你们却是知道，便是前日说起过的，朱贵兄弟的嫡亲弟弟笑面虎朱富！”宋万解释道。

    阮小二和阮小七见说，心头都是一喜，似林冲这般出身的好汉都来投奔大寨，可见梁山前景何等光明！两人都欣喜道：“望宋哥哥引荐引荐，林教头的大名我等也曾听说，只是不曾得见，今日有此机缘，岂可错过！”

    “那是自然！昨夜哥哥对林教头说起三位兄弟好处，林教头还主动问起两位，见两位兄弟不在山上，直道惋惜哩！”宋万笑道。

    阮小二和阮小七这两个出身草莽的英雄，见八十万禁军教头都惦记着自己，心下十分兴奋，下意识都望向昨夜正在山上的兄弟阮小五，期望从他那里再多得到一些信息。果然兄弟之间心有灵犀，却听阮小五道：“那林教头端的是个好汉，武艺绝伦不论，单是那份人品，便没得说，听闻你两个不在山上，他还跟哥哥一起去给老娘问了安哩，倒把老娘欢喜得半宿没睡着！”

    阮小二和阮小七见嫡亲兄弟都这般说，一下子就对素未谋面的林冲顿起了好感，只听这时阮小五又道：“老娘和嫂嫂侄儿都安顿好了，多亏了宋哥哥忙前忙后！”

    兄弟两人闻言，忙向宋万道谢，宋万爽朗一笑，只道自己兄弟，还说什么谢！又指着周直道：“这是山寨里掌管伙房的头目，姓周名直，日后村里送鱼来，便与他交接就是！”

    小二和小七见状忙向周直抱拳施礼，弄得周直很是狼狈，只道：“两位头领，这不是折了我的草料！”说完连忙回了一个大礼。他的这番举动直叫小二小七这两个豪爽汉子有些措手不及，同时心底又生出一份异样的自豪来。

    宋万在一旁瞧得笑了起来，上前拍了拍周直肩膀，吩咐道：“带孩儿们把鱼称了，一斤按十文算钱，不可慢待了村里的好汉！”

    小二和小七一听很是惊讶，竟然十文钱一斤？

    须知此时运输不便，导致产鱼地鱼价甚低，话说蔡京罢相回两浙时，途径高邮新开湖，家人叫过一条渔船，船上有新捞的大小不一的鱼儿二十余条，问渔夫卖多少钱，渔夫答曰三十文全拿去，合一条不过一文多钱，把蔡京气的放话道：“我何曾吃过这么贱的东西？不买了！”，又有记载，北宋灭亡四十多年后，在黄州长江段，只需一百文，就可以买到可供二十人吃撑的巨鱼，可知此时渔价在湖泊河流等产鱼地区价格之低。当然，在东京这样的超级大都市，鱼价基本以每斤百文钱记，但前提是你运去的鱼经得起路途颠簸，不曾发臭。

    故而小二和小七一听梁山以十文钱每斤收鱼，忙道：“宋哥哥，往日里鱼价不过三四文，遇到行情好时也不到五七文，十文钱是不是太多了？”

    宋万笑道：“不多不多，寨主吩咐了，不能叫乡亲们吃亏！两位兄弟，且随我去聚义厅会会众英雄，这里的小事，交给孩儿们便好！”

    小二和小七也是洒脱之人，大笑着应了，回身吩咐同来的那些听闻鱼价都面露喜色的渔夫们，把那近两千斤鱼抬上岸来，与梁山交接。宋万也嘱咐了周直，收完鱼，请乡亲们一起上山喝酒。

    宋万就携着阮氏兄弟的手，直往山上走来。一路过往，小二和小七只见关卡雄壮，刀枪如林，心中都喜，刚刚过了头关，恰逢王伦领着林冲，杜迁，朱贵、朱富等一行五人，前来迎接他们。

    阮小七远远便喊道：“寨主哥哥，我们兄弟今日齐来，特来见见山寨的威风！”

    王伦哈哈大笑，道，“今日不知是什么好日子，竟叫英雄齐聚！”言罢回身对身边四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先前所说的活阎罗阮小七，后面的是小五小七的嫡亲大哥立地太岁阮小二……”

    等迎了阮氏兄弟，王伦又介绍起身边人：“来来来，我给两位一一引荐，我身边这位兄长，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后面这位便是摸着天杜迁，再后面两位兄弟，年长这位的便是旱地忽律朱贵，那位便是笑面虎朱富！”等王伦一一介绍完，众人又是一番见礼，气氛很是热切。

    只见林冲面带微笑，对阮氏兄弟抱拳道：“昨夜多听王头领提起两位好汉，只恨不得相见！今日一会，足慰平生！”

    阮氏兄弟见林冲这位东京来的高贵人竟这么谦虚，慌忙还礼，似他们兄弟这般的直爽汉子，向来是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的风格。

    等林冲说完，杜迁又上前道：“两位兄弟，可不要在心里怨我老杜，不曾亲自下山拜会贤兄弟，只怪哥哥这般安排，我兀自一肚子气哩！”

    众人闻言一阵大笑，小二和小七直笑到肚子疼，王伦也笑望着杜迁，伸手指着他直晃点。

    待大家都笑过了，朱贵拉着弟弟朱富，上前朝阮小二和阮小七抱拳道：“石碣村的阮氏三雄，我早有耳闻，想不到如今成了一家人，真是山寨之福啊！”

    阮氏兄弟慌忙还礼，只见阮小七喊道：“朱贵哥哥，我却早知道你，李家道口开酒店的不是！”

    朱贵哈哈一笑，道：“你既知我，何不早来相见！”

    阮小七嘿嘿一笑，对众人神秘兮兮道：“我怕叫哥哥作成人肉馒头，哪里敢来！”直说得众人是笑的笑，骂的骂。

    王伦笑骂了一声，申明道：“小七，咱们山寨里都是光明磊落的好汉，蒙汗药都不使了，哪来的人肉馒头！你可不要坏了咱自家的名誉！”

    阮小五见说就要去揪弟弟，小七嘻嘻笑着缩头闪开，众人又笑闹了一番，只听王伦道：“诸位兄弟，且都随我去聚义厅一叙，就趁着今日这好日子，且分了职守，定了座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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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排座次众人显义气

﻿“不可不可，林冲只是个粗匹夫，不过只会使些枪棒而已，无学无才，无智无术！愧得寨主收录，实不敢求甚名位！多承杜迁、宋万两位头领贵看，只是还请四位依旧坐了，林某便为帐下一小卒，也心满意足了！”

    “林大哥差矣！想兄长名满东京，天下闻名！不过时运不济，遇上高俅那厮陷害，才流落江湖。今日我等若厚颜居于兄长之上，传出去岂不叫天下英雄耻笑！”

    “不错，朱贵兄弟说得在理！林哥哥便坐了第二把交椅，莫叫外人笑我等直如坐井之蛙一般，不晓天高地厚哩！”

    “杜迁哥哥说的正是，林教头莫要说笑，你若自谦只会使些枪棒，那我老宋不是便如小孩子般，拿着纸糊兵器耍子？”

    王伦望着默契的杜、宋、朱三人直如连珠箭般的相让于林冲，心中感喟良多。

    昨夜安顿林冲歇息了，杜迁和宋万都相续前来拜访过自己，纷纷说起各自心中想法。这两个看似粗豪的汉子却都是一般心思，唯恐自己这个当寨主的难做，不约而同的主动提出让林冲顶了自己位置。

    朱贵当时不在山寨，今日一早才回的山寨，只是他为人精明，颇知深浅。一见此时杜迁和宋万联名提请林冲坐第二把交椅，便心意相通的在一旁敲起边鼓。

    且说林冲虽得三人苦劝，仍是执意不肯。他是个性子淡的人，在名位之上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又兼深知强宾不压主的道理，是以任众人无论怎么劝，他都不松口。

    这时却见在座中有一人起身道：“林冲哥哥，大家今日能聚到这梁山泊里，定是前世多少年修来的福分。如今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说谎话，依哥哥你的名望，便坐了第二位有何不可？”

    原来是快言快语的阮小七忍耐不住，起身劝起林冲来。若照阮氏兄弟原来的想法，自己兄弟初来乍到，在排座次这种敏感事情上不好开口，是以沉稳的小二和细心的小五都只是静听不语。不想现在弟弟起身表态了，俩人对视一眼，也不再沉默，跟着起身苦劝林冲。

    等阮氏兄弟说完，方才随着朱贵上山的朱富也道：“教头切莫过谦，就是小弟先前在乡野开店，也曾听客人说起过哥哥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大名！闲时我那做都头的师父论起哥哥来，都是一般钦慕的语气！哥哥既有这般本事，就顺应几位头领的好意，便坐了第二把交椅罢！”

    林冲见大家都这般说，一时为难起来。他是个谦谨的君子，信奉的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生信条，昨夜上山他便与王伦一见如故，结为莫逆。现下实在不愿给他添麻烦。是以他越是这样想便越是推却，而他越是推却众人便越劝，弄到最后大家竟众口一词，直教他进退维谷。

    答应吧，这杜迁、宋万是山上元老，怕自己顶了他们位置叫他俩对王伦心起芥蒂。若是为这一个自己并不在乎的名位，上山伊始便弄得大家心起隔阂，那便更是得不偿失了。不答应吧，大家又一直劝，这样下去必然弄僵了气氛，反而坏了义气。

    就在林冲势成骑虎之时，王伦正端坐在头把交椅之上，心中思绪万千。眼前这一碗唯有人主方能体会到的人生五味汤，让他品鉴出兄弟情义是何等的珍贵。直叫身处寒冬腊月的他心中一片温暖。

    暗暗叹了一声，王伦收回思绪，对林冲诚恳道：“兄长，今日我等兄弟在此水泊相聚，若仅是自玩自闹，谁坐前，谁坐后，都无所谓。只是山寨前程远大，有些俗事还须分个明白，以免叫人闲话，阻塞了贤路。兄长若还要这般推让时，只好叫王伦退位，大家按年齿坐罢！”

    王伦说完，众人都一齐道：“便请林冲哥哥就位！”。

    见王伦把话说到这份上，大家又都这般，尤其是杜迁和宋万一脸至诚，林冲还能说什么呢，无奈之下唯有领诺。大家见状这才都笑了起来，当下便议定了林冲坐第二位，众人又请杜迁坐了第三位，宋万坐了第四位。唯有议到第五位时，这时只见朱贵起身道：“阮氏兄弟英雄豪气，便请依次挨着宋万哥哥坐了！”

    阮氏兄弟见说慌忙起身，俱言不可，只听三人中的老大阮小二开言道：“朱贵哥哥，你当日闯荡江湖时我兄弟还在村里弄鱼，且说这济州地界上，哪个好汉不闻李家道口开酒店的旱地忽律？若非哥哥不嫌我兄弟粗鄙前来相邀，此时我三人还兀自做梦哩。人有脸，树有皮。若直叫我等坐在朱贵哥哥你前面，却不如只回家打渔！好过叫旁人笑煞！”

    阮小二一说完，小五小七也在一旁连声鼓噪，朱贵见状，剖白道：“且不说小弟是个待罪之身，只说那水军乃我梁山屏障，若叫你兄弟三人坐在我的后面，便如方才哥哥所忧心的，闭塞了贤路，直教人说我梁山不分轻重，一个估酒开店的倒比水军头领还要尊崇！”说完不待三阮答话，朱贵便朝王伦抱拳，道：“请哥哥定夺，却评评朱贵所言在不在理！”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王伦头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先前杜迁、宋万让林冲，此时朱贵又让三阮，不正是这句话的最好诠释？

    看着目光坚定朝自己望来的朱贵，王伦微不可见朝他点点头，朱贵显是察觉到王伦这一细微动作，微笑着坐了回去。

    终于，王伦咳嗽一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几位兄弟都说得甚是有理，我看大家也都不要再让了，小二便坐了第五位，朱贵坐第六位，小五坐第七位，朱富坐第八位，小七坐第九位！”

    王伦刚刚讲完，便听杜迁大叫了一声好。林冲、宋万在旁也是连连点头。此时尘埃落定，阮小二和朱贵想起方才相争避让情形，都望向对方，忽而放声大笑起来。

    自此，梁山泊一共是九条好汉在此聚义。

    众人在堂上笑了一阵，又议起职事来，这却是比排座次简单多了，很是顺利的便得了结果。

    寨主王伦总领山寨事务，林冲为梁山兵马总教头，领练兵、出征事宜。杜迁、宋万不变，依旧管理各自的钱粮以及伙房、建造事项。阮氏兄弟为水军头领，统管水军。朱贵负责酒店、探视、接待等分工，朱富协助兄长，暂时常驻济州。

    最后王伦吩咐杜迁，叫他令郑钱呈上早已备好的两份安家之资，林冲和朱富两人见状，又是一番推辞，只听林冲道：“今番上山，多蒙哥哥和几位兄弟关怀备至，不但托以重任，不日哥哥还要亲为林冲辗转千里，小可心中只是过意不去！此时又奉上恁多金银，却叫林冲哪里有脸再领？”

    王伦见说只是轻松道：“此乃山寨规矩，兄长要谢就谢那立规矩的人罢！小弟先去出个恭！”顿时借尿遁走了，到门口时，王伦挥手招来一个小喽啰，吩咐他传令下去，直叫山上山下所有小头目前来聚义厅参拜各位头领。

    林冲见说，忙转身向山上老人询问是谁定的规矩，只见杜迁和宋万脸上涨得通红，憋着笑道：“却不就是寨主他定下的!”

    林冲慌忙去寻王伦时，哪里还找得到人。众人见状都笑，阮小七道：“林冲哥哥，我的安家费已经叫老娘拿去做了聘礼，你若不收，我也陪着你，把那钱再从我娘子口袋里再掏回来！”

    阮小五笑骂道：“你哪里来的娘子，我怎地不知？”

    小七大神色真切道：“我那娘子还在丈母娘的肚中哩！”

    众人这时哪里还忍得住，随即一阵爆笑传来，林冲无奈，只得满怀感慨的将那金铤接了，随后朱富也笑嘻嘻的收了那份自己的，望着兄长朱贵兀自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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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投名状

﻿排座次、定职守，对于山寨来说是何等重要之事，事后自然免不了大摆筵席庆贺一番。

    在全山小头目前来觐见完毕后，宋万挥手招过周直，对他耳语了几句，周直点点头，随即出了聚义厅。须臾，伙夫们搬着桌椅进得厅来。新上山的头领们一瞧，只见多有妇女的身影混杂其中，大为惊奇，都忙向身边几个老头领询问详情。只听宋万哈哈一笑，大声说出此事缘由，众人不禁感叹，直道寨主仁义，人心所向。

    林冲感慨一声，有些安坐不住，干脆起身帮忙。宋万瞧见，只朝一边三五成群闲话玩笑，直等着开席的小头目们骂道：“都是你们的嫂嫂，你们倒能安心？非得林冲哥哥亲自动手！以后要吃饭自己做去，看谁还有脸来我伙房？”话一说完，作势便要拿起身旁茶杯丢人。

    小头目见说都是抱头鼠窜，摇头晃脑的上前帮忙摆放桌椅。不一会儿早就备好的酒菜上来了，王伦便邀大家就座，一桌九个头领坐在一起，便如蚕豆炒豌豆般，亲亲热热的，相互敬着酒。

    席上聊到上次出兵西溪村一事，只听杜迁对王伦道：“趁着今日大喜，雪也停了，孩儿们也都吃得醉饱，我看不如今晚就下山一趟，替咱山上一个弟兄报了家仇！”

    王伦把酒碗一放，问他何事。只听杜迁愤愤道：“叵耐那寿张县有个甚么县尉，原是广南路象州人氏，那里靠近大理，甚是偏僻。这县尉眼见年纪大了，向朝廷告了老却不还乡，便想在我京东路安家，趁着还没卸任，寻个事端便将那苦主关入大牢。只暗地里叫他家人拿钱来赎人，那个苦主家中就他这一个儿子延续香火，家境倒是还不错，好歹有四百来亩良田。他老父当夜便揣着金银偷上了县尉家，只是那狗县尉虽收了钱，仍不满足……”

    说到这里，杜迁喝了口酒，接道：“只是想方设法将他家中田地都强买了来，虽说是买，实未付几个钱！他那老父懦弱，不敢相争。等田地尽入县尉手中，那苦主才被放出，听闻家中巨变，只去县衙击鼓喊冤，却被那官官相护的县令拿出白纸黑字的契约，反赖我那弟兄诬告，一阵乱棍赶出。那弟兄怄不过，连夜投到朱贵兄弟酒店！后来闻之哥哥替李四报仇，被我撞到，多次找我哭诉，我记在心里，便想趁着今夜去拿了那厮，也好替他报了这仇！”

    众人听杜迁说完都是满腔义愤，只见林冲气愤填膺道：“天下尽是这等货色，叫百姓怎得安居？”

    王伦略想了想，对众人道：“孩儿们自上次西溪村归来，也歇了好些日子了。也罢，便只今夜出兵，替弟兄们讨个公道！”言罢又问杜迁：“那县尉如今是住在寿张县城里，还是哪里？”

    杜迁答道：“前些日子这贼厮鸟已然致仕，便就住在那苦主旧日庄中！”

    王伦闻言顿时面色不豫，确认道：“连他家宅都给占了？！”

    杜迁点点头，道：“不错，便只差迁他家祖坟了！”

    杜迁刚一说完，便见王伦把酒碗重重磕到桌上，怒道：“这厮可恶，占了田亩不说，连庄子也给侵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县尉做事连点余地也不留，看来是讨死心切！罢了！今夜且就遂了他的心愿。杜迁兄弟，便点起三四百人马，今夜我与你同去！”

    杜迁忙推让道：“这等区区小事，怎好又劳哥哥亲出？只说那李家村一个户不足百的小村坊，旁边又无晁盖那般的土豪，我看哥哥还是留在山上，就陪林教头这几位新上山的兄弟喝酒，只小弟点起三百人，足够了！”

    王伦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那厮县尉出身，说不定手下便有些看家护院的好手，倒要防着些，切不可轻敌！还是着你带四百人，我同去好歹也有个照应！”

    林冲在一旁听到，开言道：“小弟刚刚上山，无尺寸之功，多蒙寨主错爱，众兄弟抬举，今夜愿替寨主走一遭！”

    杜迁一听哈哈大笑，道：“区区县尉，怎当得林教头大驾？照我说，就依了哥哥，我独自带四百人下山便了！”

    见三人说得不亦乐乎，阮小七忽笑道：“我素闻江湖上落草都兴个甚么投名状，不若小弟今晚也凑个热闹？就与杜迁哥哥同去，也算纳个投名状！”

    王伦闻言笑道：“小七又来说笑，如今座次都排了，还要你纳甚么投名状，你只当是去酒店，先用饭后付账？”

    众人听了王伦言语，都大笑起来。小二和小五见弟弟这般，都是摇头苦笑，唯有小七一口咬定要去，林冲也起身求战。王伦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那便请教头和杜迁兄弟同去。小七只是要去的话，我也不拦着，只是千万小心，那县尉不比寻常百姓，这厮在官场上厮混了几十年，又兼执掌一县治安多年，手下指不定便网罗了些亡命之徒，诸位务必注意安全！”

    三人见说这才大喜，都起身相谢，王伦又请大家坐下，重新喝酒。闹了一个时辰，大家才去歇了，只为晚上出征养精蓄锐。

    有事话长，无事话短。不觉已到初更时分，天早已黑了。王伦在金沙滩上与众人送行，只听他对大家道：“预祝各位兄弟凯旋而归，报得孩儿们的大仇！我便在李家道口摆了酒筵，等待三位兄弟的好消息，只是诸位务必小心！”

    众人大声谢了，依次登船。午时那场酒筵后，小二便回村联络乡亲们去了，此时是小五执掌水军。王伦吩咐宋万好生看家，便也登船径往李家道口酒店而去，朱贵带着弟弟朱富相陪左右，一同往酒店而去。

    李家道口酒店今夜当值的小头目在后面水亭接着三人，哪里敢怠慢！

    这三人里，头一个是一山之主，自不消说。另一个是顶头上司，提拔自己的恩主，也不消说。还有一个乃恩主的嫡亲弟弟，同样是日后的顶头上司，更不消说。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殷勤请三位头领在水亭上坐了。待上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便立在一旁，随时听候招呼。

    三人坐定，就在湖畔水亭里赏着夜色小酌，席间王伦问起朱富，“听闻你那个师父也是一身好武艺，江湖上都传他三五十人近不了身，甚是了得，只不知近况如何？”

    朱富忙放下酒碗，恭敬道：“回哥哥话，我那师父只因其祖母系番邦人氏，故而其双眼碧绿，江湖上都称呼他作青眼虎李云。他家祖上世代在秦凤路为军，到了他的父亲这一代，才归了京东原籍，我师父见今做着县衙都头，在乡中倒也威风。是以小弟得了兄长书信，这次投山时也明邀过他，只是……”说到这里，朱富吞吞吐吐，面露难色。

    王伦知他心中顾虑，只是哈哈一笑，浑不介意道：“只我当年不也进京赶考过？只是不第这才投身绿林！况且尊师作着都头，也算一县之中上流人物了，怎肯弃了前程，舍近求远？朱富兄弟莫要介怀，只是师恩深重，莫要断了干系，忘了关切！”

    朱富闻言顿时如释重负，忙举酒朝王伦敬道：“多听兄长提起哥哥宽仁洒脱，今日得见，心服口服！日后小弟情愿与哥哥牵马坠蹬，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说完又补充道：“便如哥哥说的师恩深重，小弟来时无甚相报，只把酒店送与了师父，也算聊表情意！”

    王伦点点头，只觉朱贵这个弟弟倒是挺会说话的，不愧是惯开酒家的。只是他也知道此人当年投奔梁山时，倒是摆过他那师父一道。不过当时情况有些特殊，为了救李逵，直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当时，一边是做兵的师父，一边是做贼的兄长，兵贼不两立，倒也叫他好生为难了一番。最后师恩义气敌不过血缘之亲，还是狠心麻翻了师父，救了李逵，却又在最后李逵要杀师父时，又拦下李逵，说服心不甘情不愿的师父上了梁山，倒也算是在最后关头顾及了师恩。

    怪不得江湖上都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笑面虎关键时候还真能狠得下心来。只是王伦又转念一想，这朱富明知救了李云后，这位武功高强的师父，随时会翻脸，找自己这个只会点三脚猫武艺的徒弟报仇，却仍旧在李逵厮并麻药未过的李云时，没有选择坐视不理，倒是说明此人还不是那种翻脸无情之人。

    只是不管这朱富是个什么样的人，仅仅看在他是朱贵弟弟的干系上，王伦也不会匆忙便对此人定性。到底怎么样用他，还需要时间来沉淀，看这朱富是如磐石般沉下去，还是如草包般浮上来。

    想到这里，王伦呵呵一笑，举起酒碗，与朱富干了，朱贵在一旁笑着为两人倒酒，三人说说笑笑，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四更鼓响多时了，想林教头和杜迁、小七他们也该有回音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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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三生石上注良缘

﻿“报！大军已返！只是……只是两位头领身中数矢，现下离酒店已不到十里地了！”

    一声急切的报讯声，惊动了正在水亭上叙话的王伦及朱贵、朱富兄弟。王伦只听有两个头领中了箭，心中一阵惊骇，急忙起身，问那斥候道：“是哪两个头领？什么位置中箭？”

    “受伤的是三头领和九头领，都不是要紧部位。杜迁头领是手臂中箭，阮小七头领是小腿中箭，俩人被林冲头领救了，现在正在返回路上！”见寨主神色急切，充作斥候的喽啰忙详细回道。

    王伦见说，急切间直松了一口气。不是要紧伤就好说，要是这两人随便折一位，都叫他万万难以接受。幸亏今夜有林冲同往，救了他们两人回来，不然今夜山寨可真要算吃了大亏。

    “再探！”王伦对斥候挥手令道。

    望着同样面色惊遽不已的朱氏兄弟，王伦道：“我此时却坐不下，两位兄弟且随我去迎一迎！”

    两人见说，也无废话，急忙拥着王伦，朝酒店外大路而去。路过酒店内堂时，朱贵顺手捡了两把朴刀，递给弟弟一把，又接了火把，叫了几个候着的喽啰，都带上兵器，紧跟着两人追在王伦身后，朝大军来处迎去。

    不多时，一行人便撞着回山的梁山军马，火光下王伦只见自己这支队伍看上去并无异常，从前队喽啰们脸上虽然见不到喜色，但也没有那种悲恸至深的神色，他紧悬着的心这才渐渐放下。

    队伍里早有人窥见寨主行踪，急切间便有小头目高声喝令队伍停下。不多时，只见林冲帮着杜迁，郑钱抻着阮小七从后面走出，王伦带着朱氏兄弟急忙赶上去迎住，一打照面便急切道：“两位兄弟，伤势如何？”

    “哥哥，无妨！只如叫飞蚊盯了一口，虽流了点血，但无大碍，歇息两天便好！”阮小七喊道，只见他虽然中箭，但精神状态还很不错。

    这时杜迁也咬着牙道：“那****的县尉，家中竟藏有弓弩，今番要不是林冲哥哥，我俩身上只怕还要多几个窟窿了！”

    王伦见说忙向林冲抱拳称谢，林冲一只手扶着杜迁，不好还礼，只拉着王伦手道：“哥哥，我如今也是山寨之人，都是份内之事，何须言谢！”

    王伦连连点头，又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林冲道：“先前倒还很是顺利，从攻破庄子到县尉授首也就是一眨眼的事。那庄上虽有些象州土人倒是强悍，只是不敌我山寨人众，唯独最后大队人马欲还山之时，那屋顶上忽然飞出冷箭，连连射中我后队人马，杜迁和小七两位兄弟不防，着了他的手脚！”说到这里林冲面有愧色，连连抱憾没有照顾好两位兄弟。

    杜迁望着林冲嘿嘿一笑，道：“要不是林哥哥你掷枪做箭，戳死屋顶上那两个贼男女，我和小七还不知道要多挨几下呢！”说完又望着大家笑道：“这两个贼鸟倒也颇有眼力，瞧出我三人是带头的，第一箭射林哥哥不到，便瞄着我俩个倒霉的只顾猛射，弄得我老杜手忙脚乱，小七屁滚尿流！”

    “呸！杜家哥哥莫要胡言，我小七何曾屁滚尿流来着……”阮小七说得激动，不小心一用劲，扯到伤口，顿时疼得直咧嘴。

    王伦见这两个还有心情开玩笑，顿时放下心来，突然想起此时两广云贵一带流行使毒，拉着林冲问道：“兄长，箭上可曾涂毒？”

    林冲摇了摇头，道：“哥哥放心，我专门上屋顶检查过了，就是一般禁军中制式弓箭，并未涂抹它物！”

    王伦这才放心，对两个伤者道：“两位兄弟且先行上山休养！”又吩咐喽啰速去传令山上做好准备，只叫备好烈酒，以备抹药之前消毒。

    王伦交待完毕，大家刚要启程，忽而一个老儿并一男一女两个少年哭喊着朝这边赶来。众人见状，都停下脚步。只见这老儿一赶到便扑翻身跪到杜迁面前，只是又哭又拜，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阮小七见了这番情景，直道晦气。众人也都吃了一惊，不明白这人跟杜迁什么关系，直弄得跟哭丧似的。

    杜迁见状也是哭笑不得，直道：“我又没死，你是何人，这又是弄的哪出？”

    王伦回首朝朱贵看了一眼，朱贵连忙上前将那老儿扶起，只问他所谓何事？这老儿只是啼哭不已，哪里说得出甚么话来。此时老者身后那个少年忙抢身出来，对众人解释道：“寨主，诸位头领，小人李业，这位是我的老父，眼见杜迁头领替我们家报仇，反而身负重伤，他心中甚是悲痛，所以这般，还请诸位哥哥见谅！”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只听杜迁道：“李业，请你老父回去罢，我没甚事，不值挂念。方才多有失礼，跟你老父说知，勿怪勿怪！”

    李业慌忙朝杜迁拜谢，这时只听那哭醒了的老儿突然道：“杜大王又是替我家出头，又是替我家流血，小老儿无以为报，只求把女儿许给大王，也好服侍大王日后起居，以图报恩！”

    众人一听顿时轰然大笑，还好是在黑夜之中，杜迁那张红似关公的长脸才没被人瞧全。此时只听他竟有些结巴道：“啊！啊？这……这……不可不可！”说完见兄弟们都是捧腹大笑，又慌忙解释道：“我……我又不是瞧中你女儿才下山的，不当人子……不当人子！照啊！我压根就没在山寨见过你！你是不是跟李业上山了？”

    他越是解释众人越是大笑，气得他夺了身边喽啰手上的火把便摔到地上，原本扶着他的林冲此时也是忍禁不禁，只好由得他闹。

    见状，王伦对大家摆了摆手，对那老儿道：“我们山寨不兴这个！”杜迁一听，顿时觉得还是王伦够义气，这么多人里就哥哥一个是好人啊！哪知王伦接着又笑道：“若是你女儿有意，我们做兄弟的当然不会反对，且看你女儿自己意思，你们都莫要言语！”

    众人一听爆笑声如雷，只比刚才还要更响，杜迁恨不得此时便有个地缝躲了进去，再也不要见这些贼兄贼弟。

    王伦发话了，便有那机灵的喽啰，高举着火把站到那少女身后，好叫各位头领瞧个清楚明白。

    众人看时，但见那女子生的亭亭玉立好似初出水的莲花，说不出那般娇艳，一张粉脸上唇红齿白，皓齿蛾眉，加之神态娇媚，实是个不多见的美人。众人看了一回，都在暗地里叫了一声好，只等那女子开言。

    那女子见这么多粗豪鲁莽的汉子朝自己看来，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娇羞，只低着头，扯着身上那件淡蓝湖绉袄子的底摆，两排皓齿轻咬着红唇，那番少女娇媚的姿态，直把周遭的喽啰们都看得呆了。

    众人等了半晌，也未见这女子开口，也不知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王伦在心里暗笑一声，急切道：“丫头，你再这般磨蹭下去，我们杜头领的血都快流光了！”

    那女子闻言大惊，急忙朝杜迁看去，只见这个高大威猛的恩人虽然面色怪异，却不像是伤重的模样，顿时发觉上当，急忙低头，脸上一抹绯红顿时延伸到耳根处，这般媚人姿态，直叫杜迁也是呆了。

    “成了！”王伦哈哈一笑，回头对杜迁丢了一句“准备做新郎官吧！”便不管这对痴男怨女，招呼大家回山，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王伦接替郑钱，扶住了小七，却见此人一脸不甘，便如魔怔一般望着自己，不停重复道：“哥哥，你说我也下山了啊，我也负伤了啊，我也替他们家报了仇啊，是不是？这这……为甚么此时却没我什么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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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东山头初会青面兽

﻿杜迁的婚礼操办得很是隆重。

    昨日午时，劳顿了半宿的众人从睡梦中醒来，匆匆用过饭，便在王伦的带领下，一山老小全部动员，直为着晚上的婚礼做着准备。

    没过多久，只见全寨上下张灯结彩，喜气盎然，一派佳节的氛围，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原本没打算弄得这么匆忙的，毕竟新郎官还挂着彩。按王伦的想法，是想等他从东京接了林冲家小回来之后，再替这位追随自己最久的老兄弟好好办一次酒的。

    这样考虑主要有两个好处，一来到时候杜迁胳膊上的箭伤也应该痊愈了，二来也好让他和老李家的小娘子先接触一段时日，培养培养感情。

    哪知听闻王伦两日后就要离山的消息，原本还扭捏作态、推辞不就的新郎官儿，和原先就很是迫切的新娘娘家人，异口同声都表示不愿意等。杜迁这个当夜还一脸正气的家伙，这日午时起来后像变了个人似的，逢人便傻笑。如打了兴奋剂一般，整个人躁动不已。

    好在当日即是黄道吉日，正宜婚娶，王伦无奈，只好遂了这两家的心愿，转而大力操办起婚礼来，并且当众宣布：此次盛宴，山寨承担一切费用。以后山寨的头领们如有大喜，皆照此办理。

    当天山寨不但邀请了全山上下一同来喝杜迁的喜酒，还整治几十桌酒肉，就让杜迁的老丈人带回村里，与乡亲们同享。听回报的周直说，那李老丈在村里人缘还不错，大家当时都备了喜礼相送，只是他全都没收，反而还家家送了好几百文的喜庆钱。

    作为新娘的哥哥、李家的顶梁柱李业，这日更是忙前忙后，马不停蹄。这位杜迁原先麾下的小校如今变成了顶头上司的大舅子，再似从前那般盘在杜迁手下须不好看，王伦便将李业调到宋万这边，接下了没少向王伦口吐苦水，埋怨忙不过来的周直身上那份土木监造的兼职，同时晋升为小头目，这样李业以后便不用再随军下山征战，好歹叫自己那位小嫂嫂日后过得心安。

    此番除了出人出物出力之外，王伦还代表山寨从公帑里拨了两千贯贺喜钱，自己又私人拿出一份厚礼，一共九百九十贯钱作贺，意思是祝福这两位新人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新娘一家人见王伦这么大方，很是受宠若惊，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只是杜迁执意不肯收王伦私人的这份情，直嚷道：“山寨的那份便收下了！但怎好收哥哥的私房钱，日后哥哥还需留着娶压寨夫人呢！小弟我都拿了算怎么回事？”王伦当时也没有跟他啰唣，只道：“取正妻才有，日后但讨小妾，我是理都不理！”说得杜迁嘿嘿直笑，千难万难的收了王伦的这份私人豪礼。

    后来，杜迁瞧见大家都跟着王伦随份子时，便事先声明道：“头领们都上山不久，超过一百贯钱不收。头领以下的统统不收。大家只带着肚子来吃酒就是给我杜迁面子了。”

    于是众人学着王伦，都是送了九十九贯钱，只说学哥哥一般讨个吉利。纵是这般，也把好算见过世面的新娘一家人看得脸热不已，乖乖，只这礼钱怕不下就三四千贯？

    能操弄得这般风光，女儿这辈子也不亏了。

    晚上闹洞房王伦也去了，只见阮小七喝多了，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连拐杖都甩了，一瘸一拐的只扯着新郎官要敬酒，阮小五和从村里闻讯赶来贺喜的阮小二在一旁拉都拉不住他，都是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只是在心中暗暗揣测，莫非小弟也想娶媳妇了？

    等闹完洞房，顾不得天色已晚，俩人安顿好醉如烂泥的小七，便跑到老娘屋里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整宿。

    婚礼进行到第二天，一大早这对新人就相携相扶来到聚义厅里参拜双方家长，因这杜迁孤身一人随着王伦上的山，王伦便代替男方家长与那李老丈并肩坐了，生生受了这对满脸幸福的新人三拜。大家随后在堂上又叙了会儿话，等到大家又开始闹酒时，王伦看看时辰不早，起身跟杜迁耳语了几句，便拉了一头雾水的林冲下了山，来到水泊东面的山头大路旁，席地而坐。

    “哥哥，不在山寨喝杜迁兄弟的喜酒，却只是拉着小弟到此处为何？”林冲不解道。

    王伦嘿嘿一笑，道：“我看山寨里无能与兄长放对之人，怕兄长寂寞，如今正有一个高手途径于此，便请他上山叙叙，喝杯喜酒，顺便也好叫兄长施展一下筋骨！”

    林冲见说，困惑道，“此人却是谁？林冲识得他否？”

    王伦微微一笑，轻叹了一口气，道：“他也是个命运多厄之人，当年押送花石纲，在河里打翻了船，流落到江湖。现今赵官家大赦天下，这人仿佛看到曙光，变卖了全部家当，前去东京找高俅那厮通融……”

    “莫不是唤作青面兽的杨制使？”林冲惊道。

    “正是此人，我得了探报，他今日须得从此条大路上经过，我等只在此守株待兔便是！”王伦点头道。

    林冲见说，也点头道：“闻得他是金刀杨令公的嫡孙，早些年间中过武举，昔日我虽与他同在东京，只是无缘得见，没想到今日却在此处相会！”说完又长长叹了口气，感喟道：“一个失官的待罪人，一个绿林里的山大王，倒也应景儿！”

    王伦见状拍了拍林冲手背，道：“兄长莫忧，作匪盗终不是长久之计，小弟竭尽全力也要为兄弟们谋个前程。”

    “哥哥莫不是有招安之意？”林冲转头望向王伦道。

    王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叹道，“送肉到砧板，给蔡京高俅这厮们摆弄么？”

    一句话引起了林冲的强烈共鸣，只听他道，“谁不想安安生生做人，可世道容得么！不是给这个奸贼做走狗，便是被那个权阉驱使，现在想想，还是这两日过得像个人。”

    王伦点点头，劝道：“兄长勿忧，小弟心里略有些想法，只是还不太成熟，到时兄长自知！”

    林冲望着天边一抹残云，叹道，“若信不过哥哥，却还能信谁？”

    言罢，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两人又候了一会儿，长长的山道上哪里有人的影子。只见林冲捻起一截草根，轻轻拨弄，忽道：“哥哥，前夜有一个要害处中箭的兄弟，昨夜不治身亡了！”

    王伦叹了口气，回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这兄弟是青州人氏，老家离此处不远，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一个弟弟，只连夜我叫郑钱安排人手，捎了这位兄弟遗下的财物，外加一百两银子，估计此时应该已经送到这位兄弟家中去了。”

    林冲闻言很是惊讶，道：“这一百两可是山寨常例的抚恤金？”

    王伦点点头，只望着山前一株凋零的古银杏，默默出神。

    殊不知此时林冲心里同样是心潮翻涌，直遽起惊涛骇浪。

    想他林家累代从军，他自己又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怎会不清楚朝廷对阵亡将士常例的抚恤费用，要是拿它跟此时王伦嘴巴里闪出的数目一比，直连零头都及不上，怎不叫人心起波澜。

    怪不得那夜喽啰们都奋勇向前，虽说这些人在个人武技上远远不如东京那些饱经操练的禁军士卒，但是其身上所奋发出的那种浑不畏死的战斗意志，不得不叫林冲感慨万千。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普通小卒身上瞧见这种精气神了。

    忽而又想起当夜进村时，村中老小闻得是梁山队伍，一个个负老携幼拍掌相庆，宛如迎接王师的情景，林冲突有一种天地倒置的感觉，直教他心中微热，原本抱着走投无路这等自弃心态落草为寇的他，此时突然生出一种柳暗花明的恍然之感。

    “大王，山上还收人么……”

    “大王，这些粮食俺宁愿不要，只是求大王能收我家小子上山！”

    “大王，俺们也要上山……”

    林冲脑海中正回放着那晚出现的一幕幕情景，不觉此时山道上有了动静，只见一个汉子气喘吁吁地挑着担子往这边赶来，忽闻王伦大喝一声，只把林冲惊醒。

    “兀那汉子，若晓事的莫要废话，只回去唤你主人家来！”

    那汉子一听王伦言语，心道莫不是遇到劫道的了，顿时吓得三魂去了两魂，放下担子便往回跑。王伦呵呵一笑，坐回原地，指着那担财货，对林冲道：“兄长，看了么，小民毕生的积蓄，就要往那贪官嘴巴里送去，还生怕人家不接口，甚么世道！”

    林冲摇摇头，只是叹。

    不多时，一个大汉气汹汹的出现在山道上。只见那汉子头戴一顶范阳毡笠，上撒着一托红缨；穿一领白缎子征衫，系一条纵线绦，下面青色间道行缠，抓着裤子口，獐皮袜。带毛牛膀靴；胯口腰刀，提条朴刀；生得七尺五六身材，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把毡笠子掀在脊梁上，坦开胸脯，带着抓角儿软头巾，挺着一把朴刀，眉宇间一股怒气，直恨不得咬碎牙关，愤愤直往这边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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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沉重的荣光

﻿“你那泼贼，将俺行李财帛还来！”

    那青面汉看看赶到跟前，忽地站住。只见他猛然发觉自己那一担子财物丝毫未动，静静就放在路边。而山石上靠着的两个汉子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眼神颇为玩味。他是个精细人，顿觉异常。当下收了火气，沉吟片刻，闭了嘴巴，直低着头上前挑了担子便走。

    忽闻耳边风声一紧，他急忙避闪，斜刺里只见一根长枪飞掷身前十寸处，柄端兀自嗡嗡作响，那汉大吃一惊，忙将担子一丢，下意识握紧手中朴刀，颇为警惕的朝这边张望。

    只见这边一个八尺汉子早已站起，提枪在手，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那青面汉见躲不过，叹了口气，只挺着刀，便要上来厮斗。

    忽听这边一个声音传来：“杨制使，你那朴刀只防得住庸人，须防不住我兄长！枪都给你预备好了，就让我等开开眼，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杨家枪罢！”

    那青面汉心中巨惊，看情形今天是不能善了了。对方既然摸清了自己的底细，还敢只两个人便来劫道，要不是疯癫到嫌命太长，便是自信能压得住自己。

    想到这里，杨志手心渐渐汗湿，眼睛不自觉便往那担子上瞟去，却哪里还有那把家传宝刀的影子。这个举动马上又引来对面一番言语，只听那白衣书生笑道：“制使，我兄长也有一把如此宝刀，可惜现下不在身边，不然倒是可以陪制使耍耍！”说完那人戏耍般的将出杨志的家传宝刀，啧啧赞到：“好刀，好刀！”弄了一会，朝杨志笑道：“制使今番还是使一回枪罢！”

    杨志哼了一声，就势把朴刀往地上一插，只见这条朴刀稳稳当当立在地上，刀口入地颇深，须知这寒冬腊月的土地硬得跟块钢板一般，这手功夫着实了得。林冲见状极为赞赏的叫了一声好，杨志闻言苦笑一声，上前拔起那杆同样深深插入地心的长枪。

    见那青面汉取枪在手，林冲抱了拳，喊了一声请，便见杨志跳入圈内，与林冲厮杀起来。但见枪花灿烂，杀气弥漫，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架海紫金梁。那个没些破绽高低，这个有千般威风勇猛。一个尽气力望心窝对戳，一个弄精神向胁肋忙穿。两人你来我往渐渐战至一百余合，眼见林冲是愈战愈勇，气势如虹，而杨志则是愈战愈惊，心中大骇，暗暗叫了声苦，心道：怎地在此处遇到如此高手，只苦脱不得身，若再这般下去，莫不是要把性命留在此处？

    看看两百回合已到，林冲瞧个破绽，忽地跳出圈外，抱拳笑道：“杨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杨制使，小可林冲，得罪了！”

    杨志一惊，慌忙收枪回礼道：“我恰才还在疑惑，原来真是教头！”说完一叹，只道：“端的好林家枪，只是杨志无能，辱没了先祖，却不是杨家枪便输与了林家枪！”

    林冲见说含蓄一笑，道：“杨家枪法天下无双，谁人不知！却才多有失礼，哥哥和我只想请制使上山喝一碗水酒，又怕留不住制使，这才出此下策！得罪！”

    见杨志此时倒是心悦诚服的和林冲叙起交情来，王伦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来。

    想原本轨迹中杨志与林冲斗了三十回合，被那老王寨主喝止罢斗，在此之后，杨志正眼也没瞧过林冲，就是老王寨主怕这制使官小觑了梁山之人，言语中借了林冲的势，提到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名号，杨志竟无任何表示，只做未闻，连起码的礼数都没有，直接便把曾同殿为官的林冲忽视了，接话时也只是朝那王伦讨要行李，再无一丝赘言。不知这般轻视的行径，叫原本便身处尴尬境地的林教头做哪般想。

    王伦暗暗摇头，这位将门之后还真不是一般的心高气傲啊！

    任你武艺高强，但只要落草，即便是林冲，也与梁山上其他头领一样，在杨志心中便如同方才照面时那声“泼贼！”一般，统统被其打上了鄙夷的标签。

    这位身负祖上荣光的大宋死忠，一心只想靠着这身本领得到朝廷的认可。为了重振败落的家族声誉，只要能换来封妻荫子，光耀门庭，即便投入奸臣门下亦甘之若饴，只可叹他命蹇时乖，在高俅手下办砸公事，失了花石纲，在梁中书手下又办砸私事，失了生辰纲。结果两次都不敢复命，事败逃散江湖。如果他真想要在大宋官场上一条道走到黑，或许投靠久掌军权，连连用兵的童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老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要不是在卖刀时杀了泼皮牛二后敢作敢当，显露出他的赤子底蕴，总算叫他没有彻底堕入陆谦之流的小人行列中去。

    杨志有原则，虽然只是一些做人的基本底线，但在此浑浊世道也算难能可贵了。但他这样的品格却又同时限制了他。若想在奸臣手底下厮混出个人样来，他身上的这些优良品质恰恰又会变成阻他上进的绊脚之石，注定了有底线的他不会成为奸臣倚重的心腹，充其量只是一粒可悲的棋子，逃不脱一点一滴被榨净剩余价值的悲惨命运。

    想到这里，王伦轻叹了一声，上前道：“听闻制使途径小寨，王伦忝为地主，便请制使上山喝碗水酒！”

    杨志左右为难，眼前这白衣王伦手段不凡，先硬后软，倒叫他无法拒绝，但他实在又不敢上山。似他这般的精细人，又怎不知绿林中的伎俩？江湖上强拉人入伙之事难道还少见了！

    若仅仅是一般山寨倒也罢了，仗着绝伦武艺抢下山便是，谁拦得住他？可这林冲……想到此处，杨志求助般的眼神望向林冲，却见林冲微微一笑，道：“只是仰慕制使，别无他意！明日一早便恭送制使下山！”

    杨志见林冲这般说了，心下略定。两人虽不熟识，但好歹都是东京场面上的人物，林冲的为人他倒也颇知道些，当下叹了声气，上前挑了担子，王伦见状，与林冲相视一笑，便在前面引路。

    王伦一路无话，只是听林冲与杨志叙着旧事。待上山之后，杨志瞧见山寨里张灯结彩，心中愈发可疑，暗疑道“连仪式都摆弄好了，这番莫非真要强按我上山坐一把交椅？爹娘给的清白身子，怎肯就这般点污了！”趁着还没到地方，杨志只扯着林冲道：“林教头，若强要我入伙时，不如现下便拿了我这颗人头去罢！”

    林冲闻言爽朗大笑，只解释道：“昨夜山寨里杜迁头领大婚，制使莫要误会！”

    见王伦又是那般似笑非笑的朝自己看来，杨志颇为赧颜的低了头，只跟着两人来到聚义厅中，王伦向山上头领们介绍了杨志，大家都来敬酒，杨志应接不暇，刚刚按下的心又浮了起来，好在众人喝完这一轮后又自闹酒去了，见状他这才安心，静下心来品着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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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亲随头领

﻿看看脚下的船儿就要靠岸，杨志思绪万千。

    原本以为身边这位白衣书生会有多大的图谋，哪知仅仅是邀请自己喝了一天喜酒，今日一早便真如林冲承诺的那般，亲送自己下山而来。杨志暗暗摇头，看来此番自己真是多心了，说不定人家只是爱惜自己武艺名声，并无他意。想到昨日自己如防贼一般防范这些磊落洒脱的好汉，心下不禁生出一股愧意。

    待舟儿靠了岸，众人下了船来，杨志拱手朝送行的人群道：“多蒙诸位头领厚意款待，又送杨志牲口盘缠，此番杨志定一路护送王头领安全抵京，绝无怠慢！”

    众人未及答话，只听身边的王伦淡然一笑，道：“如此便多劳杨制使了！”

    听了王伦语态神气，杨志心下又是一窒。自打遇到这个书生以来，他总觉自己在此人面前施展不开手脚，心中所思所想仿佛此人尽知一般。是啊，人家与自己同行是看得起自己，看这山寨人才济济，好生红火，哪里像凑不出护卫人手的样子，杨志顿觉自己又说错了话。

    好在这时林冲开口道：“哥哥，此去千里，一路保重，小弟只在山寨翘首以盼，只望哥哥平安归来！”

    王伦朝林冲拱手道：“兄长莫弄得生离死别一般！小可当年进京赶考时，还不只是孤身一人？如今有杨制使同路，一路也好相互照应。兄长勿忧！只安心和兄弟们保守山寨，等我接了嫂嫂回来叫兄长一家团聚！”

    林冲心中一哽，不觉眼眶已红，垂泪道：“除非林冲死了，断不敢叫他人损及我梁山泊一草一木！”说完又对杨志施了个大礼，直道：“制使，务要护我哥哥一路周全！”

    杨志慌忙答礼，只道不敢有负众望。

    王伦拍拍林冲肩膀，又向杜迁等老兄弟作别，只见杜迁上前道：“哥哥此去万事小心，唉！小弟这箭中得真不是时候，只恨不能替哥哥走一遭！”

    王伦把脸一拉，道：“今日是怎么了？怎生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呸呸呸，中箭还分时候？照我说统统不是时候！”话一说完，忽见宋万上前一步，直道：“杜哥哥好生养伤，便让小弟随哥哥一同去罢！”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感受着梁山众好汉间兄弟情谊的杨志叹了口气，插言道：“宋头领好义气，只是……”

    宋万见状，忙问道：“制使，有何言语，但请讲来！”

    杨志点点头，道：“各位莫怪小弟嘴直，似宋头领这般的，一入东京只怕就会被做公的盯上，还是似王头领这般最好，京城里书生最多，不会引人注目！”

    宋万见说，有些泄气的摇摇头，只听小七笑道：“宋哥哥，你是天生的强人模子，去了东京莫吓煞了赵官家也！”

    众人见说都放声大笑，只有杨志神色颇为尴尬。王伦上前拍了拍小七，只嘱咐他好生养伤，小二小五在一旁道：“哥哥此去千万小心，回来时我们兄弟定交给哥哥一支崭新水军！”

    王伦笑着点点头，勉励了他们几句，又和走上前来的朱贵打个照面，这两个都是明白人，千言万语都化作相视一笑，王伦只拍了拍朱富肩膀，最后跟大家都惜别了。

    在林冲等人关切的目光中，王伦和杨志一人牵了一头牲口，投西而去。

    这一路上，杨志放开心禁，倒与王伦颇谈得来，于路倒也轻松畅快。

    就这般行了三五日，俩人来到濮州范县地界。只见此时夕阳西下，已近黄昏，两人就在路边胡乱寻了个村店坐了，点起五七斤熟牛肉，二十个馒头，又一壶酒，坐在那里边吃边聊。不到小半个时辰，那天灰蒙蒙的，赶着就要入夜，王伦叫过店小二，向他讨了黄油纸将那没吃完的牛肉包起，随身掏出二两多散碎银子结了账，向小二问了前面客栈路径，正要离开，忽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耳边炸起：“小二，结账！”

    这边小二听了，忙向旁边那桌跑去，算了一回，对那人道，“三斤熟牛肉，一壶酒，熟菜若干，肉馅馒头十五个，多谢客官，共一贯零二十文！客官便实付一贯文罢！”

    那汉听了，点头道：“却也实在，只是小二哥，我身上没钱。你莫惊！只打我一顿抵账！”

    王伦在一旁听到那汉的话，来了兴趣，便朝杨志点点头，倒也不忙走，只是站在一边看。只见那汉子身上虽然罩着一件薄薄的冬装，却仍看得出十分的膀阔腰圆，一张圆脸上竟无眉毛，也无胡须，看起来甚是骇人。便见那小二在一旁叫苦道：“这位爷，我却打你作甚？只我这店里是小本生意，经不起贵客赊账啊！”说完，只是在一旁苦苦哀求。

    那汉倒也不跑，只是端坐在那里，催道：“只一顿打，叫你好想，我也好受！”

    王伦越听越觉这汉有些意思，便从怀里掏出一个五两重的银锭，喊来那小二，将钱与他，说明与那无眉大汉结账，多的钱找还他。那小二欢天喜地的去了，找了四两银子与那汉。那汉倒是接了，却也不答话，也不道谢，只是睁着怪眼朝这边看，看了一会，那汉竟自走了。

    王伦莞尔一笑，与杨志对视一眼，两人都颇觉好笑的摇了摇头，便出了门。走到小二指与的一家客栈，两人要了两间上房，且自睡了。半夜王伦尿急，出门小解，只见黑漆漆的大堂内突然伏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倒叫王伦吃了一吓。借着手上烛火闪烁出的微弱光芒，王伦认出此人正是傍晚村家酒店遇到的那条汉子，笑道：“幸会，没想到与好汉在此又见了面！”

    那汉也不笑，只闷声道：“有甚幸会，我只是跟着你到此！”

    王伦一听顿觉好笑，便问道：“那汉子，你只跟着我作甚？”

    那汉道：“我无故得你钱财，心中难受。便跟着你，直护送你到个所在，我便自走了！”

    王伦见说，愈觉有趣，便道：“我自有伴当，汉子你且去了！倘我走到天涯海角，你也相随？”

    那汉摇摇头，道：“你那伴当看来凶恶，不似善类。你又是个文弱弱的书生，莫道半路给他害了，夺了钱财，我不放心！”

    王伦见说哈哈大笑，这次他出来倒是真带了不少钱财，眼见这汉子憨厚朴直，倒也喜欢，便坐到那汉子身边，道：“兄弟，你也不像个没名姓的人，且说来与我听听！”

    那汉道：“你且先说！”

    王伦会心一笑，便道：“汉子，莫要以貌识人，我那个伴当，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唤作青面兽的便是他，你说他怎会害我，夺我钱财？”

    “莫不是杨令公的后人？”那汉问道。

    王伦点点头，道：“便是他了，这下你放心了罢，且回去吧！”

    “那我也要把你送到所在，不能白受你的好处！”那汉仍道。

    王伦见他犟得可爱，动问道：“汉子你姓甚名谁，怎地流落在此处？”

    那汉道：“我原是中山府人氏，祖传三代，相扑为生，却才手脚，父子相传，不教徒弟。平生最无面目，到处投人不著；山东，河北都叫我做没面目焦挺！”

    原来是他！

    一拳打倒浑身横肉、力大无穷的李逵，再一脚彻底让铁牛心服口服败走而逃的没面目焦挺，王伦心中一喜，又问道：“汉子，你怎地没面目？”

    焦挺一五一十道：“昔日我爷与我说过：江湖人闯荡四方，人也欺得，人也杀得。只是不可欺良善，不可杀无辜。我当时便听在心里。所以再好的兄弟，若要昧良心，我也不讲情面，故而被人唤作没面目！”

    王伦一听，顿觉惊奇，不想这莽汉心底倒有如此坚持，便问道：“你如今却要投何处？”

    焦挺道：“我也没有目的，只是四处乱撞！”

    王伦呵呵一笑，道，“离此处不远，往东也就三五日路程，有座梁山大寨，我与上面头领有些交情，不若写了信荐你去那里入伙可么？”

    焦挺大喜，道：“我也早想去投，只是苦于没有门路，今日书生与我写了信，感激不尽！待我护书生一程，回来却投梁山去也！”

    王伦见他赤诚，倒也欢喜，便也不瞒他，直道：“实不相瞒，只我便是梁山王伦，因我兄长，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遭奸臣陷害，投了我山寨，遗下家小在京，屡受高衙内滋扰，此番我去东京，便是去取他的浑家我的嫂嫂，好叫他们一家团聚！”

    那汉一听扑翻身便拜，“原来你就是白衣王秀才，端的义气深重！无论生死，我便跟着哥哥了！”

    王伦见他爽直坦率，心中甚喜，笑着把焦挺带回自己房间，当下从包里取了一百两黄金，递与焦挺，焦挺也不推脱，便生受了，王伦一笑，道：“我身边差个亲随，不如你日后便跟着我，直作个亲随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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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前面有着那各自各的路

﻿当今世上，规模最广，人口最多，文化最盛，医疗最好，名气最大的城市，不在沉睡的美洲，不在黑暗的欧洲，也不在西亚、北非这些孕育过古老文明的两河流域，只在此刻王伦的脚下。

    站在这座当今世界上最为繁华昌盛的城市中央，王伦心中不禁有些感喟唏嘘。

    这座千年名城，十朝古都，不仅仅是名副其实的大宋中枢，更是全世界的经济文化交流中心。此时的它正燃烧着生命中最后的底蕴，不遗余力的向外间展示着中华民族无以伦比的辉煌。

    只可惜，在不久之后，黑山白水间崛起的金人，就要把兵锋指向这里，而眼前这幕恍如仙境的人间盛景，将赤裸裸的暴露在异族的铁蹄下，被焚烧，被掳掠，被破坏，被凌辱。

    街市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大宋子民们即将迎来的命运，将会用尽史家们所有能够想象到的，代表灾祸苦难的词汇。

    王伦在心中叹了口气。

    与此刻焦挺只顾目不转睛的贪看大相国寺前的繁华兴盛不同，他的目光停驻在寺院边上那片被蕃昌喧闹的氛围所掩盖的废墟之上。

    他转头望向杨志，道：“制使，此处可是面涅将军故居？”

    杨志闻言稍愣了愣，点头叹道：“不想王头……秀才竟也知道？此处正是当年狄公旧宅遗址！”这位狄青贫贱出身，生前所立战功无数，后来官至枢密副使，位列执宰，可谓大宋武人心中不灭的神话。只可惜其拜相不久便为朝野舆论所不容，区区数年后即被贬谪，再后不到半年便郁郁而亡。他在东京的旧宅也没有保留下来，在一次火灾中被焚烧而毁，多年来没人居住，倒是成了大相国寺菜园的一部分。

    “君王下旨拿功臣，剑拥兵围，绳缠索绑，肉颤心惊。今日的一缕英魂，昨日的万里长城……”王伦摇头轻道。

    见杨志只是目光深邃的望向自己，王伦叹了口气，也没多言，只抱拳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制使保重！”

    此情此景，直叫杨志也颇为动情，一时之间硬想不起该怎么称呼王伦，沉默良久，终于道：“哥哥保重！”

    王伦上前携了他手，嘱咐道：“无论何时，天难地难，制使都勿要忘了山东这班兄弟们！”

    杨志颇为沉重的点点头，长叹了一声，与王伦拜别了，转身踏上了那条功名之路。

    这时焦挺走上前来，问道：“哥哥，怎地不请这条好汉也上山聚义？”

    王伦十分感慨的摇摇头，伸手指向面前那条十字街口道：“看这四通八达，人来人往，并不是人人都选一条路走的！”

    焦挺见说还是不明白，一脸懵懂，只把头来猛摇，王伦呵呵一笑，也不强求，只带着他在这集市上闲逛。两人走到那大相国寺不远处的菜园旁，王伦想起当年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往事，只顾驻足观看。

    忽闻不远处的残垣断壁中有人正大声说话，王伦仔细一听，但闻什么“你这厮们走了花和尚，还敢在这东京城里厮混？还没吃够太尉打？往日里你我倒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高衙内既然发话了，叫我见你们一次便打一次，前些时日忙，没空收拾你这厮们，今日既叫你们撞到我的手上，好歹叫我这双拳头发个利市！”

    随即又一个声音传来，道：“牛二，亏你也是市面上混的人物，竟与那高家做狗，有什么脸面与我们厮见？我呸！”随后一阵鄙夷声传出，只听一群人呸呸个不停。

    “莫管那高衙内还是高太尉，就算以前都是街面上厮混的，但人家现在有钱有权有人有势！怎么了，却似你这厮们如此不成器，天天在这菜园子里偷菜，还敢说甚么脸面！”

    “我们就是偷菜，也强似你做狗！还是与高俅那破落户做狗，你们好端端的人不做，偏要与权狗做狗！”

    “哟呵，还敢嘴硬，给我打！”原先那个声音怒道。

    只听一阵打斗声传来，王伦回头跟焦挺使了个眼色，俩人便挺身走入那片废墟，只见两伙人正在厮斗，一伙人多明显占了上风，另外一伙只有十余人，兀自勉力招架。

    动手一方的那些泼皮看到有生人进来，大喝道：“爷爷们办事，滚一边去！若再踏前一步，连你这厮们一块收拾了！”

    “你是谁的爷？”只听从王伦身后传出焦挺那闷闷的声音。

    “便是你的……唉哟……”一个人五人六的壮汉仗着自己人多，上前挑衅道，还没说完便见焦挺上前将他手臂关节一折，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直叫唤。

    那汉的惨叫声惊动了正在厮斗的两帮泼皮，众人都停下手脚朝这边观望。王伦望着挨打那一拨人，朝领头模样的俩人问道：“谁是过街老鼠张三，谁是青草蛇李四？”

    那拨人少的泼皮都见这白衣书生身后的汉子手脚高明，一出手便伤了那牛二手下的狠角色，心想这两人只怕是友非敌，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上前一步，颇是恭敬答道：“只小人便是过街老鼠张三，小人边上这位便是青草蛇李四！”

    王伦笑着点点头，忽然变脸道：“给我打！”

    那过街老鼠张三，青草蛇李四见说都吃了一惊，暗道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两个狠角色，大伙儿见状都缩成一团，背靠御敌。

    却见那焦挺嘿嘿一笑，直冲入人多的那伙人中，原本指望看戏的众泼皮大惊，慌忙上前招架。却见那焦挺抢身而上，浑不在意对方人多，只是一招接敌，处处往对方四肢关节要害上招呼，如此技巧再加上他原本力气就大，多数人只打了个照面便飞开了去，都躺在地上穷叫唤，已无再斗之力。

    那名唤牛二的泼皮头子见了，从后腰上取出一把解腕尖刀，这边诸人见了，都大骂道：“牛二，你还讲不讲规矩，街头厮斗你竟动刀子，还算不算好汉！”

    那牛二只做未闻，小心翼翼的靠近焦挺，他心知眼前这人实乃劲敌，自己手下都是常年在街面上厮混的泼皮，打架经验极其丰富，可都被这汉仅仅一招便放倒在地，再起不来，这种情景叫他心下生出惧意，只好祭出兵刃壮胆。

    两人渐渐缩短距离，只见那牛二瞧准对手腹部这等不致命的位置，一刀戳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焦挺不急不躁，只使出一招父子相传的绝技空手入白刃来。

    只听咔嚓一声，尖刀落地，那牛二的手顿时折了，焦挺狰狞一笑，一脚侧踢向牛二的脚弯处，又是一声骨骼断裂之声传来，只听那牛二哀嚎一声，身体如面条般软软的滑到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这边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见状，抓住时机，大呼一声，带着泼皮们群起而攻，打得牛二剩下的人屁滚尿流，王伦看看差不多了，喝了一声，那张三和李四见了，相互对视了一眼，也都拦住了手下众人。毕竟这是在京城地面上，平时泼皮们抢地盘报私仇官府不管，不过要是出了人命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带着你们的狗，都滚！以后你爷我见你们一次便打一次！”焦挺闷声道，学着方才泼皮们的口吻，将原话都还与他们。

    等牛二这伙人走远，这时张三和李四忙把手下泼皮聚拢过来，朝王伦谢道：“多谢官人出手相救！”他们常年在街面上厮混，看人最准，一下子就瞧出王伦与焦挺的那种主仆关系。

    王伦摆摆手，见此地僻静，也无外人，便问道：“便是你们通知那花和尚鲁智深逃走的？”

    泼皮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道：“就是小的一群人，还有好些个吃不住打，向那高太尉服了软，只剩下我等这十多人，不想高俅放过我们，高强这厮还来蛮缠！哼！都是街面上行走的人物，吃几顿打就想我们服气？呸……”

    王伦闻言笑道：“你们虽然本事不济，但贵在心中还有些义气，也算颇为难得了！”

    见说，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忽然想起方才王伦叫出自己名字，忙问道：“官人怎知我等贱名？”

    王伦没有答话，只叫焦挺取过二十两金子来，放在地上，道：“我下面说出来的话，你们要么不听，取了这金子先走，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了。但若要是留下听了，胆敢有半句遗漏，叫外人得知，下场便不只是断手断脚那般简单了！”

    众泼皮闻言都是面面相觑，不知京城里何时多出来这么个狠辣人物，只是听他口音像是京东地界上过来的人，虽作书生打扮，但说话做事却透着一股上位者才有的气势，身边又带着一个这般凶恶的跟班，都暗忖这白衣秀才定不是寻常人物。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心中都起了结交投拜之心，便朝王伦点点头，直道：“我等不愿拿钱，都愿听官人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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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昔日座上宾，今夜卖刀客

﻿汴梁城的繁华盛景并未随着黑夜的降临而偃旗息鼓，只见鳞次栉比的商铺都挂上了火红的灯笼。也有那大官豪客的宅府，更是灯火璀璨通宵不灭。这些烛火燃烧时所发出的阵阵青烟，飘渺不散，笼罩在帝都上空，倒勾画出了一副难得的人间烟火图。

    此刻却见一个青面汉子孤立在闹市街头，已经一整天了。只一大早，他便出了酒店，拿出那把家传宝刀，来到这街市上变卖。

    忽然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吹得街面上各家商铺的招牌东倒西歪，散落一地的枯叶乘风起舞，这般景象，直教街上的行人都拢了拢身上的冬装，加快了归家的步伐。

    唉，还是去樊楼外碰碰运气吧！

    杨志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他早知那里进出都是达官贵人，多有一掷千金的主儿，说不定就能遇到买家。只是这个决定叫他十分难堪，好歹自己往日里也是那里的座上常客，如今叫他这七尺大汉，站在东京第一社交场所门外插标卖刀，若碰上些旧日相识，轻轻说上一句，“杨志，你怎生落到这般田地！”叫他如何作答？还有甚么脸面！

    可叹如今他已身无分文，变卖得来的家产全部都拿去上了供，唯一剩下的那头牲口也已经抵押给酒家做房钱了，现在的他已经一无所有，还有甚么本钱来顾忌脸面？

    想到这里，只听他愤愤骂道：叵耐高俅那厮，恁地可恶！枢密院那边得了钱，做事起码还讲点规矩，倒没有为难自己。只是高俅那厮执掌的殿帅府，从进门到出门，处处花钱，人人打点，好不容易见到那正主高太尉，却得他一顿好奚落，还把自己花大价钱奉上的豪礼当场砸烂，直叫他一股凉意从脚心升起，落了个满腹辛酸。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一言透心寒。

    杨志此刻算是彻底领悟了这句话的涵义。只是这个代价却太大，大得叫他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想那林冲落难还有王伦不管不顾的甘愿以身犯险替他到东京取回家眷，而自己呢，落到这般田地有谁看过一眼，昔日一班的九个制使当着自己面倒是嘘寒问暖，一转眼便等着看他的笑话。

    如此还不如便留在梁山好了，当初那班好汉都是一般的敬重自己，特别是王头领……一想起王伦，杨志心中忽生出一番异样的酸楚，直叫他悔不当初。

    拖着被寒风吹得僵硬的身躯，杨志来到灯火辉煌的樊楼外，看着华灯初上，杨志心中感慨万千，实是这漫天的繁华，与那家族的荣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杨制使，哎哎，真是杨志暧！”

    杨志听到叫唤，忙把头去看时，只见一个贵官儿带着五七个帮闲，正从花天酒地的樊楼里出来，借着灯火看清那人面目，杨志直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杨志，杨志！我说你躲什么！”那贵官见杨志低头掩面，怪他道。

    无可奈何，杨志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施礼道：“小人见过王太尉！”

    “几年不见，老杨你怎生落到这副景象？咦，这不是你那把家传宝刀吗？想当年我出钱要买你的宝刀，徐官儿的宝甲，你们两人一个开口不卖，一个闭头不见，怎么，现下要卖这把刀了？”那贵官取下杨志刀上的草标，把玩道。

    杨志叹了一口气，只不言语。那王太尉见杨志这般，语气倒也收敛了一些，没再取笑，只道：“当日我闻你押送花石纲翻了船，人也没处寻，怎地此时在此卖刀？”

    杨志见他相问，便把变卖了家产，去走高俅门路失败的首尾吐露了出来，那王太尉见说哈哈大笑，道：“你是将门虎子，出身高贵，我们高太尉见到家世好的人，心里就怵哩！”

    杨志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连送礼都送不出去，原来不是礼物轻重的原因，实是这高俅出身低微，嫉着自己家世，故意为之！想到这里，杨志在心中苦笑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王太尉见状嘴边露出一丝晒笑，只是拿过杨志手上的宝刀，问道：“杨志，昔年我出大价钱要买你的宝刀，今日却是何价？”

    杨志心念一动，急忙道：“不敢收太尉银钱，太尉要是喜欢，杨志只把它送与太尉了！”

    王太尉闻言大笑，直道：“上路！上路！”把玩了一回手上的刀，那太尉抬头笑道：“你怕是话没说完罢？”

    “只求能托了太尉的面皮，复我官职，小人感激不尽！”杨志也不扭捏作态，直下拜道。他深知眼前此人有此能耐。

    原来这王太尉姓王名诜，人称小王都太尉。他贵族出身，乃是英宗招的驸马。早些年在地方上任过实职，只因其与时任端王，也就是现今徽宗的关系极好，赵官家即位后，倒是没舍得再放他到地方上去，只把他留在京城，闲时常常相聚，故而虽然此人现在未任实职，但身份超脱，又与朝中权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只那高俅未发迹前，便是他府上一个帮闲，还是得了他才接近当时只是王爷的赵官家。

    听杨志这般说，那王太尉略想了想，道：“往日里帮你这个忙倒也不难，只可惜你先去找了高俅，我再去找他的话怕折了他面皮，虽然他是我府上出去的，但如今早已是今非昔比了！”

    杨志一听这话心里凉了半截，那王太尉见他这般，呵呵一笑，又道：“我也不白要你的刀！想你也是那杨无敌的后人，功臣之后如此落魄，也叫我皇室脸上也无甚光彩。这样！那北京大名府留守是蔡相公的女婿，平日里与我素有往来，前几日还派人到我府上奉过年礼。我便与你写一封书信，且去投他，想他那里正是用人之处，几品官位我无法保证，但起码一个小小提辖官儿是跑不掉的，你看怎地？”

    杨志闻言大喜，直道：“那梁中书却也识得我，甚是爱我武艺！”

    王太尉哈哈一笑，道：“这便更好了！看你流落街头，想必身上也没了盘缠，如此我便好人做到底，送你一百贯路费，也叫你念我的好处，且跟我到府上，我与你书信！”

    那王太尉话一说完，便带着杨志回到府上，等仆人铺好文墨，王太尉挥毫而就，缓缓把那纸张吹干，包了封皮递与杨志，又吩咐管家下去与杨志一百贯钱，杨志大喜，拜谢了小王都太尉，便与那管家退了出去。

    王府管家直接领了杨志来到府门外，递与他一封五十两的银子，杨志一看数目不对，便陪着小心问那管家，却见那管家冷笑道：“与你你便接着，一个讨饭的还敢计较多少？”杨志见说顿时心血一阵翻涌，只为了手上那一纸前程，直强忍住了，接过银子便走，管家望着那影子冷笑。

    且说那管家回到府内，见王太尉喜形于色，只顾把玩那把宝刀，上前禀道：“主人，那杨志我打发走了！”

    王太尉点点头，颇不在意，只大喜道：“往日里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宝贝，现今只花了一百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说完又翻来覆去把玩那刀，忽地叹了口气，颓然坐下。管家见状，忙问道：“主人何故叹息？”

    只听那王太尉道：“我昔日看好了一副甲，一把刀，如今刀儿到手了，愈发想那甲！”

    管家问道：“主人，何不就去买来？”

    王太尉摇摇头，道：“你道我不想买？价都出到三万贯了，那徐宁就是不卖。也是，他又不曾落魄，走投无路！”

    管家低头想了想，凑上前道：“何不想个法儿，叫那徐宁也走投无路？”

    王太尉见说忽地起身，随即又摇摇头，道：“不行不行，那徐官儿太熟，有点下不了手！”

    管家闻言一笑，从旁出谋划策道：“何必主人亲自动手？就写一封书信，递与那高二，他还敢不办？往日里要不是主人，他能有今天？想那林冲都着了他的手脚，哪里在乎多一个徐宁？”

    王太尉一听，只觉此计大善，望着管家笑道：“甚么高二，是高太尉！你这张嘴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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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为兄奔走麻面汉

﻿午后的东京城，暂告半日的喧闹鼓噪，渐渐归于宁静安详。

    这时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汉子，偷偷溜入一条不起眼的深巷内，敲开最里面那间带着院子的民居，进门时还不忘四处张望一下，甚是小心的模样。待确认没人尾随后，这才放心进了门去。

    一进院子，那汉与开门的人打了个照面，便见那个整日都不说话，长相甚是骇人的无眉大汉正在院子里耍拳弄脚。刚进门的汉子上前恭敬的喊了一声：“焦爷！”，待练武的大汉点了点头，这人才轻轻上前敲响房门，只听里面一个声音道：“进来罢！”

    那汉忙推开门，走了进去，对里面之人禀报道：“官人，还是如前几日般，那些殿帅府的人一丝不肯松懈，咱们都查探五七日了，这些人总是守在张教头家门前屋后，片刻不离。若总这般，却怎生是好？”

    那位在屋里端坐着翻看古卷的书生抬头看了来者一眼，淡定道：“不急，过几日便是除夕，那晚定然防备松懈，就是这些人不回家过年，我也自有办法，尔等勿忧！”

    “不急，不急哩！还是官人高明！”那汉笑着拍马屁道。

    只见那书生把手上的书卷一放，望着这汉道：“张三，你可真想清楚了？那晚便跟着我们一起走？”

    原来进门之人正是投效了王伦的过街老鼠张三，当日他们一众十余人不愿拿钱，都要听王伦言语。王伦便向这些颇有义气的京师泼皮们，告知了自己欲取还林冲家眷的意图。

    众人一听当场都表示愿意相助，王伦便将那二十两金子赏与众人，只当是替鲁智深受苦的补偿。众人都欢天喜地的接了，这二十两金子可值两百贯钱呐，人均一分都有十好几贯呢！

    王伦当时便叫他们去租一间民房，供在京这几日居住。这区区小事哪里难得住这些地头蛇？不到一会功夫便交了差，租到这间甚是僻静且又宽敞的屋子。而且那张三只对主人家讲，外地书生要租房会考，并自己贴钱，爽快的缴了半年房钱，房东哪里起疑，交了钥匙之后一次都不曾再来过。

    王伦见这些人办事利索，又不失义气，便起了招揽之心。毕竟自己身边只有一个光杆焦挺，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于是观察了这些人几日，倒是也还满意，故而出言相问。

    只见那张三把脖子一仰，大声道：“这东京实是待不下去了，好歹我也没有家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愿追随官人，天涯海角便也去得！”

    王伦见他义气可嘉，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笑道：“此处也无外人，我不瞒你，我不是什么外地庄主，林教头也不是在我庄上做客。我实乃济州道上梁山水泊的头领，林教头便在我那里入伙了，你现下还敢去么？”

    张三一听急道：“愿去愿去！官人只要不嫌我张三没甚本事，我张三今后便跟定了官人！水火不避，不离不弃！若有二心，敢叫我不得好死！”

    王伦摆了摆手，道：“如此你就在我手下作个心腹头目罢！”说完又起身取了一锭五十两的大银，交给他道：“权作这几日的花销，你自把房钱收了！”

    张三见状还要推脱，王伦只是不允，张三没法，只得收了，望着王伦喜滋滋的笑，忽听王伦又道：“这个消息不可泄露，你先问问李四想法，如他也愿上山，倒是可以告知一二，其他人等到了事毕之后，再问他们意思，如若有心，都跟我一起上山罢！”

    张三连连点头，道：“便依官人吩咐，不过我这班兄弟都是义气为上，有些心智不坚的已被高俅那厮打跑了，我想大家都是愿意追随官人左右的！”

    王伦点点头，又道：“无事时多跟焦头领学学手脚，免得直到用时方恨少！”

    张三大喜道：“我那日就看焦爷手段不似寻常江湖上的把式，心中甚痒，当时就想求教，只怕焦爷不教哩！”

    王伦见说笑道：“你倒是有眼力！那是焦头领家中传子不传徒的秘笈，寻常人哪里接触得到？日后上山了，我叫他看着教你们几手，也免得你们临阵出丑，堕了我梁山威风！”

    张三一听大喜，拜谢不已。

    又闲说了一会，王伦问道：“这汴梁城里，哪里有卖药材、铁器的大集市？”他这次来东京，在牲口上驮了不少金银，目的就是为了采购这些山寨急需的物质。

    这却问到张三的得意处了，他常年街头上厮混了，这些事怎会不清楚，只听他道：“正巧，只在此处不远，便有一处集市，里面多有豪商老店聚集，我们京城药店第一老字号济世堂总店便开在里面，官人无事可去瞧瞧！”

    在这租来的院子里蜗居了六七日有余，不是看书便是看书，王伦早就乏了，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便出了门喊来焦挺，直叫张三在前面带路，一起出门而去。一路上见了好些京城名吃，王伦来了兴致，便带着焦挺一路吃去。

    既有张三引路，自然不会有所遗漏。只见什么李家的鹌鹑馉饳儿，周家的羊脂韭饼，王家的献糍糕，钱家的红燠姜豉，直叫王伦一众不停的坐下品尝，吃得焦挺这个蛮汉满嘴流油，仍呼好吃，还要吃！

    王伦怜惜他流落江湖这么些年，这张嘴跟着他基本没享过什么福，便只管流水价的点餐。张三也跟着沾光，他虽是京师土著，只因手上不甚宽裕，估计又是日光族风格，自不可能天天来吃。见王伦不要钱一般的点，这两人也不客气，只顾大快朵颐，狼吞虎咽，直吃得大腹便便，方才罢休。

    话说三人一路走，一路吃，最后来到一处专门辟开的集市前。张三在前面引路，王伦带着焦挺走进了这家名唤济世堂的百年药铺，里面客人果然不少，药店的伙计们不停的进进出出，收单拿药，忙得团团直转。

    王伦见此情形，倒也不急，见店内有专供客人休息的座椅，便上前坐了，焦挺和张三有凳不坐，都是站在王伦身后候着。

    那药店掌柜忙里偷闲瞧见这三人做派，心觉有异，又见王伦气度不凡，两个随从也是有模有样，不敢怠慢，忙亲自出柜迎接，又叫小二奉茶。

    说了些久仰幸会之类的闲话，王伦开言道：“老掌柜，你这药店有多少味药？”

    那掌柜闻言吃了一惊，旋即答道：“不瞒客官说，我这药店打大宋开国起，便在这东京城里开店，现今各地都有分店。小店自不敢说药物最全，只是我这里没有的药，纵使走遍三百座军州也未见得买得到！”

    王伦见说莞尔一笑，道：“可否借药物名录一观？”

    那掌柜见说，颇为作难，神色尴尬，只推说目录不在店内，实在不好意思。

    王伦见他有些误会，笑道：“不知贵店在济州有无分店？”

    掌柜闻言，忙道：“有的，有的，便在东门内不远处！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王伦点点头，道：“我记得中药种类常用的有四百多味，这样罢，你且把你家店里但有药品直分作两份，常见药物每味我要一百斤，罕见药物每味三百斤，运到济州这个地址！路费到时候我一并出了，只要药品实在，少不了还要与掌柜的你再打交道！”

    说完王伦拿出一张写着朱富酒店地址的纸张递过，那老者接过一看，忙道：“都是济州城内，既然隔着不远，不敢问客官要路费，我只把济州分店所缺的药物一并运送过去，再从分店发货，客官看如何！”

    王伦点点头，示意焦挺取出二百两金子，放在桌上，并对那掌柜的道：“只这便是定钱，余下到了地方再付！总店分店且不说它，只是务必保障药材质量！”王伦倒是一直没有问价，既然这百年老店在济州城里有分店，就不怕他偷奸耍滑，日后要是有甚么问题，叫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那掌柜连连作保，请王伦稍坐，便急匆匆吩咐了下去，不多时又返回来向王伦奉茶，忽听张三在一旁道：“掌柜的，如此规模的生意，起码上万贯钱，我家官人价都不问，是考虑你信誉好，可你总不能不表示一下吧！”

    掌柜听他是本地口音，又见他行事做派，心中猜到他是京城人士，当下心神领会，朝王伦拱手道：“多承贵客信赖，小店药材明码实价，贵客要的量又这般大，故而小店只会在进价基础上略浮一两成卖出，就是客官不问，小店也会如此操作！”说完又向张三拱手道：“贵人有空但请转来，小店微有薄礼奉上！”看样子直把张三当作掮客了。

    那张三一听忙道：“只这位便是我家主人，你那老者莫不是把我做帮闲跑腿的了？你看我的样子哪里像！我如今可是上流人……”

    那掌柜闻言心里暗暗嘀咕，“就没见过这般像的！”，又是连声道歉，只请三人稍等，进去柜台里取出一只红绸包着的老参来，奉上道：“这是我家昔日去辽国收购回来的一颗宝参，一直舍不得用，如今便奉送与官人了，还望官人日后多多照顾生意。”

    王伦笑着叫焦挺把那老参收了，朝张三点点头，又跟老者叙了会话，拿了契纸，便告辞了。一路上王伦夸奖了张三几句，把他直喜得满脸是笑。谈笑间三人又来到一处大铁匠铺旁，只见此地占地甚广，光只外面棚子下边有三五十个铁匠****着上身，挥汗如雨的在那里打铁。三人正看着，忽见一个低头走出的汉子撞到焦挺身上，焦挺顺手就将这人一推。这人不防顿时跌到地上，只见他满眼赤红还噙含泪，挣扎起来便要与焦挺放对。

    焦挺看得惊奇，直道：“兀那汉子，只跌一跤，怎地就哭！”

    铁匠铺里有人闻到动静，忙过来抱住那汉，又有晓事的上前道：“客官莫怪，这位兄弟身上背着破家之恨，此番过来是找我等相识借钱的，几位莫要见怪！如要买铁，还请里面请！”

    王伦见这汉子满脸麻麻点点，不似寻常人，只问道：“汉子你姓甚名谁？这番却是为何？”

    那汉子见王伦器宇不凡，像是个有身份的，便收了火气，不再跟焦挺计较，只道：“小人姓汤名隆，只为兄长含冤入狱，因要打点官司，特来寻相识的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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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前番卖兄，此遭救兄

﻿金钱豹子汤隆？

    王伦只记得此人是家中独子，难道是其姑舅老表金枪手徐宁被下了大狱？

    想到这里王伦一惊，他不记得徐宁有此一难啊！难道因为自己的到来，这个水浒世界已经起了变化？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要乱了自己日后的谋划？一时间心乱如麻，浑然不觉当日初到东京时，在大相国寺的菜园边上，给焦挺打翻的那个刘二就是后来叫杨志吃人命官司的没毛大虫牛二。

    只是事到如今，再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了，得先把这徐宁救出来再说！

    王伦忙把汤隆拉到一边无人处，问道：“你可是延安府来的金钱豹子汤隆？”

    汤隆闻言一惊，忙道：“官人为何知晓我的诨号？”

    王伦在心里苦笑一声，暗想道：我不但知道你的诨号，我还知道你干的诨事呢！

    话说这位金钱豹子汤隆除了铁打得好以外，还十分爱赌。直把父辈留下的家产都输个精光，后来孑然一身，流落江湖。某日在河北一处名为武冈镇的地方卖艺时，遇到前去蓟州寻公孙胜归来的李逵，铁牛见这麻脸汉子使得一手好铁瓜锤，又兼是个铁匠，乃是山寨急需的人才，便把他带上梁山。

    只是铁牛本是个浑人，自不可能给汤隆在山上谋个好地位，汤隆此人有些心气，不愿只在山上作个充数头领，便在梁山遭遇呼延灼的重骑兵（连环甲马）围剿时，耐不住寂寞，在宋江等人面前说出表兄的名头，还说自己会打造破那连环马的兵刃，却只有表兄金枪手徐宁会使，宋江等人闻言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祭出毁家拉人这等屡试不爽的损招，由时迁盗了宝甲，一步一步直把徐宁诱上梁山。

    只是有个关键性的问题：破连环马一定要钩镰枪吗？不是，其实历史上破这种重甲骑兵方法还真的不少。

    可汤隆这位蹩脚医生，在对症下药时含了私心，只顾推销自己手上那味价值昂贵不说，还泯灭了兄弟亲情的苦药。

    也许汤隆不是专门的军事人才，其所知能破连环马的方法只有兄长手上的钩镰枪，但汤隆怎么不好好想想，对其兄长徐宁来说，由皇帝跟前的中级亲卫军官，到绿林草莽中聚啸山林，这样一个身份的转变是不是叫当事人能吃得消、咽得下、睡得着、笑得甜？

    可汤隆偏偏便叫猪油蒙了心，为自己想，为山寨想，就是不为当事人的兄长去想。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便是这个叫人头大的宝贝表弟，怕自己在山上混不出样子，便把这个厉害的表兄拉进浑水，只为了彰显一下自己，却浑然把兄长当做了筹码，赌性大发的压上徐宁这一重注，硬生生把这诨事作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日后排座次时，这位金钱豹子还是低开低走的位居一百零八人中的八十八位，基本属于头领中的最底层了，也不知道干出这番损亲不利己的事情来的汤隆心下是何感想。最后这对苦命的表亲兄弟，双双殉职于征讨方腊的战役中。

    “兄弟，你也害得我不浅！”

    这是徐宁上山后苦笑着对汤隆所说的话。九泉之下，不知汤隆还有无颜面与表兄相见。

    王伦暗暗摇头，这汤隆的名利心还是太重啊！

    再看眼前这麻脸大汉，王伦不禁有些齿冷，只道：“我与你兄长金枪手徐宁是旧时相交，故而知你，不知你兄长缘何被下入大牢？”

    汤隆见说此人乃是表兄故交，心里燃起希望，慌忙下拜，求道：“官人既知我，又是我兄长故交好友，还请官人施以援手，救我哥哥这一回！”

    王伦回头望了张三一眼，张三忙上前将汤隆扶起，只听王伦这时道：“既是徐教师落难，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此处人来人往，不是说话处，且找个僻静的酒店，我等再详谈一二！”

    汤隆慌忙道谢，又朝王伦拜了一拜，却也不问王伦到底是谁，只是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抓根稻草再说。

    只见张三在前面引路，将王伦等人引到这附近的一处酒家，王伦捡一处僻静的坐头叫三人坐了，便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且与我详细说来！”

    汤隆点点头，一五一十道：“前些日子我从延安府来到东京投我表兄，就在他家住下了。三两日之前，我们正在家里吃饭，忽闻十数个开封府的衙役，在两个领头的带领下，闯进哥哥家里，就要请他去开封府里走一遭！”

    “我兄长当时便动问何故，那当头的两人好像识得他，便说了实话，原来有人将我兄长告发了，说他目无法纪，不服上官差遣。我兄长闻言大惊，他素来与人为善，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就是本身勾当也是无不用心，便只是对两人辩解，可那两个领头的却是不依，只要拿我兄长去开封府走一遭！”

    “我兄长又大呼，即便有罪，他身为禁军军官，也不归开封府管辖，说什么也不跟他们走。那两个领头见状，才道出缘由，原来便是那三衙殿帅高俅吩咐下来的，说此事本该归三衙处置，只是高俅那厮说什么要避嫌，故而发往开封府审理，我兄长闻得是高俅要害他，便也没再争辩，只是苦笑一声，央我好生照顾嫂嫂家小，便跟这些人走了！”

    “嫂嫂当时急得没法处，我俩连夜拿出积蓄，变卖了家当，一起去求那些兄长往日里的同僚上官，后来钱都使光了，却没一丝消息，是以今天我到此处铁匠铺里寻些相识的借钱，好再去打点！”

    王伦听完，在心中想了一回，他此时实在想不出高俅要陷害徐宁的原因，见汤隆满脸焦急的神色不似作伪，叹了口气，道：“你兄长现下可是羁押在开封府？”

    汤隆见说连连点头。王伦回头望了张三一眼，道：“现在开封府里打通一个孔目的关节需要花费多少？”

    张三忙道：“须看是什么罪过，要是一般的坑蒙拐骗偷，几十贯上百贯钱不等，若是像徐教师这般被高俅点名陷害的，怕是里面的人不敢接！”

    王伦若有所思的轻敲着桌子，在座三人都满眼焦急的望着他，忽而王伦开口道：“当初林教头被高俅这厮陷害，开封府也没有判他死罪，何况是徐教师一个不服上官差遣这等可大可小的罪过，既然高俅那厮点名要办他，汤隆，我来问你，日后你兄长若只是个刺配之罪，你可有胆量，在半路劫了他？”

    汤隆闻言一愣，旋即答道：“有何不敢！只是唯恐兄长不愿再生事端！”

    王伦闻言点点头，汤隆倒是没说假话，徐宁本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他又想了想，道：“咱们先尽人事，务要使徐教师在大牢里过得舒服些，待得了他的意思，我等再做计较。我此时出门所带的钱都使了，现下还剩一百两黄金在身边，你且拿了，先去开封府找关系打点。如果钱不够，再到我住处找我，我那里还有些！你且记住了，只找那个姓孙名定的孔目，东京城里都叫他作孙佛儿，他在滕府尹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你等不知，当日林教头的事便是多亏他仗义执言，这才判了个带刀误入白虎节堂！”

    说完王伦便叫焦挺取出剩下的金子，都交予了汤隆。汤隆见状大哭，伏地不起，王伦又告知了汤隆自己现在居住的地址，并嘱咐他有了消息随时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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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野有遗贤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呐……”

    就在汤隆拜谢了王伦，收起金子便急欲离开之时，忽听不远处坐头上，有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文士长叹道。王伦等人进来这酒店时，此人正趴在桌子上酣睡，如醉酒一般的模样，加之两桌隔得颇远，是以大家当时都没怎么在意。

    忽听此人一叹，话里有话的样子，这边四人心中都是一惊，暗道莫叫此人听到谈话的内容？王伦自问方才对话没有泄露什么机密情事，倒也不慌。只是汤隆已经按捺不住，抢到那桌前，问道：“秀才，把话说清楚了！”

    那中年文士没有答话，直把汤隆看了一回，良久才道：“那金枪班的徐教师可是你的兄长？”

    汤隆一时摸不清此人套路，只道：“正是，有何赐教？”

    那文士摇摇头，又见这边三人都望着他，便起了身，直走过来，就在王伦他们这一桌坐了，汤隆见状，也跟过来。

    那文士刚刚坐下，便道：“久闻河北、山东多慷慨之士，这位官人挥手间一掷百金，倒也颇为难得！”

    王伦只望着那文士，笑道：“为友谋事，唯在心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可以出钱多少，来论斤称义！”

    那文士闻言哈哈一笑，道：“倒是我失言了！”旋即此人朝王伦等四人赔礼道：“适才酒醒，不巧听闻几位言谈之事，一时感慨，惊扰了诸位，多有失礼！”

    王伦拱手回了一礼，道：“无妨！相逢即是缘分，今日既与前辈相遇，且同饮一杯！”

    那文士呵呵一笑，与王伦酒杯一碰，便把杯中水酒干了。酒罢，王伦提起话头，只听他道：“前辈方才感叹却是为何？”

    那文士闻言望向汤隆，道：“你兄长可有传家之宝？”

    汤隆一惊，失言道：“唐猊甲！？”

    王伦见说恍然大悟，对那文士道：“莫非高俅看中了徐家的宝甲？”

    只见那文士却摇了摇头，开口道：“他只是替人背骂名而已，这等事不说也罢！只是徐教师暂无性命之忧，开封府此番定不会判他死罪！”

    汤隆忙问道：“相烦足下，这却是为何？”

    那文士缓缓道：“目无法纪，不尊上官这是什么罪过？重判可以依军法论斩，轻判可以打几十棍结案，此罪明显是个活扣，如高太尉铁了心要办徐教师死罪，定不会留下如此大一个破绽，起码也要像炮制林教头般下一番功夫。再说上次他害林教头不成，现下又把人发到开封府，不怕又被办成一个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案子，最后刺配军州？”

    听这文士云山雾罩的说话，汤隆越听越糊涂，只好催问那文士下文，那文士呵呵一笑，接着道：“似徐教师这般禁军军官要问死罪，无论三衙殿帅还是开封府尹，判决之后此案文书都要上达天听的，核准之后方能施行，如要真问了徐教师的死罪，弄得满城风雨叫陛下闻之，高太尉反为不美，所以定个可大可小的罪过，也不会引起朝野关注，到时候开封府即便在太尉意图上打个折扣，办个刺配抄家这等过得去的判罚，那太尉的目的就达到了！”

    汤隆还是有些疑惑，又问道：“那高俅为何还要假手开封府？他那三衙不是一样定得了我兄长的罪？”

    那文士摇摇头，道：“谁都不愿意替他人受过，要害你兄长的并非高俅！”

    汤隆这才终于明白，只见他此时面无血色，直朝文士拜下道：“求足下救我哥哥一救！”

    那文士将他扶起，道：“你便依方才这位官人教的法儿，去找那孙佛儿，此人和高俅素不对路，他女儿嫁与蔡京族孙为妾，十分受宠。高俅得势不久，根基未稳，也奈何孙定不得。况且高俅此番并无害你兄长性命之意，目的只为了那件受人之托的宝甲，你且早些去打点关节，也好叫你兄长少受些苦！”

    汤隆一听大喜，急忙朝此人拜谢道：“愿求恩人大名！”

    那文士摆摆手，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汤隆只是要问，那文士被缠不过，最后才道：“我姓闻，壮士去罢！”

    王伦坐在一旁听这文士说起东京官场轶事头头是道，连高俅陷害徐宁的内情都这般清楚，又听他自称姓闻，当下头脑里显现出一个人名来。

    “多谢两位恩人出手相救，我替兄长谢过二位！”汤隆一躬鞠地，向王伦和那位闻姓文士谢道。

    两人见状都起身还了礼，王伦叫张三跟着汤隆一起去开封府，他本是此处地头蛇，有他在办事也方便些。

    汤隆谢过，便同张三一起出去了。王伦替这文士到了酒，道：“我闻这东京城外安仁村有位闻教授，双名焕章，深通韬略，善晓兵机，又与朝中重臣多有往来，奉为座上之宾，前辈此番泄露高俅的机密事，不怕他怪罪？”

    那文士见王伦竟然猜出自己身份，很是好奇的盯了王伦看了半晌，忽而一笑，道：“不想竟也有人识得我！？”

    王伦莞尔一笑，道：“不知教授记得否，十多年前，有位绰号四足蛇的浪荡子在街头耍把式时，与教授相交，现下他身为上党节度使，逢人便说教授你有孙吴之才调，诸葛之智谋，后生晚学听得多了，是以倒是记得！”

    那闻焕章以掌拍头道：“原来是他！”，旋即长叹了一声，“还是贫贱之交不相忘啊！想我在这东京城外居住了十几载，差不多倒忘了这位故人，不想他还记得我！”

    见闻焕章语出感慨，王伦倒是能体会得出他话语中的寂寥，想此人身负才学，却一生不得人看重，他本不是东京人，少时也曾流浪江湖，只是近十几年一直在东京城外寄居，没少跟朝中大臣往来，只是被人嫉他大才，当面尊重背后压制，故而十多年依然白身在野，后来高俅发兵梁山泊时，上党节度使徐京才在高俅面前举荐出他，可惜他是个正人，不得高俅看重，兵败后依然归隐山野。

    想到这里，王伦心念一动，道：“常言道，树挪死，人挪活，前辈可曾想过换个地方待待？”

    闻焕章见说一笑，只盯着王伦眼睛道：“官人莫非要诱我入伙？”

    王伦旋即大笑，道：“我哪里露出破绽了？”

    闻焕章也笑道：“我少年时也曾流落江湖，倒也见过些人。官人身后那条好汉，不似寻常大户人家请的看家护院，手上只怕溅过血。官人的手段在年轻一辈来说不错了，那徐宁与你素不相识罢，官人不计代价的救他，倒是叫我看得眼热！若再年轻十岁，我说不定还有那份血气追随官人，可惜现下年纪大了，心也淡了！”

    王伦笑道：“如此前辈是铁了心留在这东京城外，远远望着那飘渺前程，直蹉跎了岁月？”

    闻焕章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酒店窗外随风起舞的落叶，淡淡出神。

    注：原来今天又是单日，照例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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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帝都城外送君亭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

    不知为何，王伦望着这送君亭外的别样风景，这曲伤感的旋律就一直在他心中荡漾徘徊。

    “官人，那一行四人却不就是徐教师他们！”

    青草蛇李四眼尖，一声急报直叫王伦等人都朝这古道大路上望去。只见当头一个汉子头带重夹枷，双手囚在胸前，眉间一股忧思强压住身上那股英气，显得落魄而坎坷。

    两个公人没精打采的跟在身后，汤隆则远远跟在这三人后，落了几十丈远。

    这时汤隆也看到这边情形，急急赶上，这一举动随即引来两个公人的呵斥之声，闻这两人言语，汤隆直皱起眉头，仍是上前轻声附耳在兄长耳边说了几句，说完便退了开去。

    那当头汉子见说急忙朝这边望来，脚步不自觉快了些，便又听到身后押送的公人喝道：“徐宁！想你也是禁军里上流人物，怎地这般不晓事？这一路好几百里脚程，岂是由你要快便快，要慢便慢，要停便停的！”

    那汤隆在一旁陪着小心道：“两位大哥，前面有些故人，说几句话便走！”

    那人只顾骂，却听另一个公人道：“就让他们说几句话，打甚么紧？我俩走了这半日，早乏了，正好在前面亭子里歇歇！徐教师，只顾去，我等歇歇便是！”

    徐宁感激的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往那群人处赶去，两个公人见状对视一眼，也加快了步伐，汤隆自是跟在兄长身边，寸步不离。

    看看两拨人相遇了，那对防送公人见亭子里摆满了酒菜，显是接待徐宁的，便不管不顾只上去吃喝。众人见这两人大模大样，甚是不平。王伦只做未见，眼睛直朝徐宁望去，只见这金枪手生得果是一表好人物，六尺五六长身体，团团的一个白脸，三牙细黑髭髯，十分腰围膀阔。未等王伦开言，只听那徐宁远远便道：“多听舍弟说起官人好处，又是各处使钱又是上下奔走，叫徐宁好生感动！只是小人与官人素不相识，何德何能得官人如此厚待！”

    “徐教师大名在这东京城里谁人不识，我兄长林冲也没少在我面前说起教师英雄，此番撞上教师落难，怎能袖手旁观？”王伦拱手道。

    徐宁闻言两眼红肿，失惊道：“林教头！？”

    王伦点点头，笑而不语。却听徐宁喃喃自语道：“林教头遭配那****正在陛下面前伏侍，没能相送，多有失礼，想不到今日……唉！”说完想向王伦赔礼，却不觉两手只被囚住，待回过神来，不禁英雄落魄的长叹了一声。

    王伦见状，朝亭上两个正大吃大喝的公人拱手道：“还请两位上下行个方便！”

    那两人只顾吃，哪里正眼朝王伦看一眼，王伦呵呵一笑，又重复道：“还请两位上下行个方便！”

    这时终于有一人抬起头来，冷晒道：“哪里来的蛮子，国家法度你……”

    还没说完便见张三赶上，狠狠一耳光扇去，只听清脆一声响，那人整个身子跌坐在地上。旁边公人看到，惊得呆了，嘴中咬着的半个鸡骨头还没吐掉，下意识就要去取腰刀。忽见旁边十几个汉子笑嘻嘻的围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带挑衅，生怕他不拔刀似的。

    那人脸色急变，瞬间堆起笑来，朝同伴道：“我说你，开一开便打什么紧，徐教师是最尊法纪的，难道就走？”

    却听汤隆在一旁愤愤道：“我和兄长便是走了，看你两个狗头如何交差！”

    那人面色一窘，不敢回话，急忙就来给徐宁开枷，徐宁好言道：“我兄弟跟两位差官开玩笑的，两位切莫要见怪！”

    那人忙赔笑道：“不敢不敢，徐教师但请叙旧无妨！”

    却见亭中被张三一巴掌扇到地上的那个公人挣扎着爬了起来，虽不敢说话，但两眼透着戾气，只顾朝着徐宁望去，心中显是算计着什么。

    张三一见他这个模样，请示般的朝王伦望去。只见王伦微微点头，那张三嘿嘿一笑，对那公人道：“上下还没吃饱罢？兄弟们，咱们来给这位开封府的大官人加个餐！”

    话音落地，十几个汉子大喊着“荣幸之至”，便一拥而上，把那公人复又推翻在地上，拳头雨点一般下到他身上，众人打了一回，觉得弯腰太累，又都直起腰板，只顾把那脚掌往那地上公人身上送去。徐宁身边这公人见了，吓得瞠目结舌，哪里还敢说话，只是两股战战，躲在徐宁身后如筛糠一般的抖。

    众人打了一回，一个个扶腰揉脚，唉声叹气，直道辛苦，青草蛇李四见状骂道：“你们这些不成器的，打个人都如此费劲，且看我的！”说完作着示范，跳起一脚踩到那地上公人身上，边踩边道：“看嘛，这样才不累！”

    徐宁看看有些不忍，走到王伦跟前，求情道：“官人，且饶他们一回罢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王伦见他出言，笑着点点头，喝叫张三他们一伙人住了。并走到那躺在地上哀告不已的公人身边，蹲下身子，说道：“说起来，你两位的身价还真有些昂贵。却才我问过了，开封府里买你两个公人刺配流放的罪过，得需钱千贯。你两个替我省省钱罢，我也不是钱多得非要往你们上官手上送的！”

    那躺在地上的公人哼哼唧唧，哪里还说得出话来，躲在徐宁身后那人闻言，心中大骇，急忙大声道：“不敢叫官人使钱，小人两个定会一路服侍得徐教师周全，绝不敢怠慢！”

    王伦笑着点点头，对地上人道：“我闻但凡押送公人，都有分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这厮真不成气候，偏偏抢着要唱白脸！那董超、薛霸是好学的？回去之后商量着换副嘴脸罢，也好少吃一回打！”说完起身，对外面那公人喊道：“把这厮拖出去，我要与徐教师说说话！”

    外面那个押送公人狗似的忙赶过来，死命将地上同僚拖了出去，张三等人笑咪咪的跟了过去，笑道：“你叫薛五，家住西鸡儿巷，你叫马六，家住赵十万宅路……”

    且不管张三等人正炮制这两个公人，王伦便邀徐宁和汤隆进亭小坐，只听汤隆边走边道：“解气！官人，此遭真叫我解气！这两个直娘贼，收了我好处还不让我陪在兄长身边，好说歹说才让我远远跟着，要不是兄长执意不肯，我一拳直打杀他娘！”

    汤隆骂完，王伦见徐宁面带忧色，呵呵笑了一声，开言道：“教师勿忧，开封府里公人，都是属狗的！这两个吃了这一回教训，定不敢反水，一路上教师要行便行，要歇便歇，直把身上这身棒疮养好再说！”

    徐宁见说颇为动颜，又朝王伦拜谢，王伦上前将他扶起了。见他这个样子，王伦心中料定了徐宁此番是不愿跟自己上山了，是以根本没有提起聚义话头，只道：“今日教师案卷发下，当堂定了押送公人，我就叫人跟着这两条狗，自他们下堂回家收拾行李，到回衙复命，一路上都没人跟他们接头，想是那高俅遂了心愿，没有再害教师之意，教师大可放心！只是此去三百里路途，教师一路保重，等到了那孟州，切记托人捎来书信，以慰我心！”

    闻言，徐宁垂泪道，“想徐宁命运多舛，遭小人陷害，幸得遇到贵人，救我出了苦海！此恩难报，若有再见之时，便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官人！”

    王伦见说，温言相劝，携了他手，只是劝他喝酒。又见汤隆在一旁唏嘘不已，笑着朝他谢道：“前日那两千斤西域精铁，还多得了兄弟，今日且共饮一杯水酒，聊表谢意！”

    汤隆见说，忙道不敢不敢，举杯道：“还是听过街老鼠张三说道，小人才知官人欲买好精铁，不然那日相遇时便请官人一起过去了，现下那店家已卖出几百斤，小人心中甚是过意不去！”

    王伦摆摆手，道：“有那两千多斤，足够用了！只不敢再起那得陇望蜀之心！”

    汤隆起身施礼道：“待护送我兄长在孟州安顿好了，便去京城取了嫂嫂，等兄长一家团聚，日后定到济州拜会官人，将那精铁一一锻造成兵器，以报官人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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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但愿有来生，还会与君逢

﻿汴梁的夜晚，叫人沉醉，也容易勾起思恋。

    但听那宅门外从酒楼、茶馆伎艺人指下口中传来的作乐声，丝竹管弦之调，畅怀痛饮之音，喜迎春节的欢笑声，张氏那颗饱受煎熬的心，渐渐在这喧哗繁闹中死去。

    只见她此时眼眶中含着泪，在院中拿了盆，又费力的提了一桶热汤，步履蹒跚的移到屋内，请父母高堂坐了，便把那两个盆放到父母脚下。动手替双亲脱着鞋袜，那张教头见状，苦叹了一声，道：“儿啊！别忙了，今宵除夕夜，陪我们在此守夜罢！”

    父亲的这一声叫唤，直让张氏的泪水无声的从眼眶中滑落下来，滴滴落在木盆之中，泛起了涟漪。

    母亲李氏见了女儿这番模样，心中酸楚不过，急忙伸手拉了张教头一把，却听张教头又是一声叹息，默默的望着孝顺的女儿渐渐出神。

    洗了一会儿，张氏用毛巾替父母擦干净脚，又默默的将水倒回桶里，提出去倒了。收拾完后，喊过站在一旁掩泪的女使锦儿，两人一起进了房里。张氏轻轻将门锁上。锦儿望着娘子还是这个样子，只想开口相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是这半年来，相劝的言语早已使尽。自打官人林冲遭发配了，就没见过自家小姐开过口，便如失声了一般。

    此时只见张氏在床边的木柜中，取出一张房契外加一百两银子，都交到锦儿手上，那丫头见状大吃一惊，连忙推脱不受，可张氏只是不语，一双麻木得早已看不出喜怒的眼睛直视着丫鬟，硬是将东西强塞到她手上。锦儿红着眼睛，只好收了。

    见她收了，张氏只如大事已了般的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动作。锦儿见状退了出去，拿着手上房契并那一百两银子，急寻张教头去了，娘子今晚的举动有些反常，让她暗暗生出警觉。

    听到丫鬟关门的动静，张氏这才睁开眼睛，复去把闺房的门锁了，坐到梳妆台前慢慢的梳着长发，只见铜镜中映照的佳人梨花带雨，伤心欲绝。望着台前放着的那一纸休书，张氏说出了夫妻离别这半年来的第一句话，“但愿有来生，还会与君逢……”

    言罢，张氏转身搬出一张椅子，慢慢站了上去，将那早已备好的白绫丢上房梁，打了个死结，缓缓往自己脖子上套去。

    正在这时，忽听窗户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张氏听了，闻若未闻，此时她早已是心如死灰，只是轻轻道：“官人，我先走了……”，说完便用力把脚下的凳子重重一踢，瞬时间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朝她脖子上袭去，却见张氏只是倔强的不出声，默默忍受着告别这个悲惨世界前的最后痛苦。

    正在这十万火急之时，一个白衣书生正架起窗户，整个人往屋内便翻，一见张氏悬梁情景，心中大惊，顾不得了，急忙往地上一滚，顺势抽出怀中那把佩剑，心中祈祷道：“宝剑莫要误我！”，就依着上辈子跟随鄂西老道学剑十数年的驭剑手感，将那剑便朝白绫方向掷去。

    也许是心诚所致，但见那宝剑瞬间将白绫划出一个小口，随即在重压下那小小破绽无限扩大，直到最后承受不住重负，只听丝丝一声，整个打了死结的白绫变成一条直线，张氏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忽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半老的军人提枪抢进，他一见女儿这番模样，惨叫一声“我的儿啊！”，便俯身伸手在女儿颈动脉边上查探，只听这时女儿一阵咳嗽声响起，那老军这才放心，起身大喝一声，就要上前与出现在女儿闺房的陌生人厮并。

    “张教头且慢，我有林教头书信！”王伦见状，忙喝止道。

    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张氏闻言，急忙挣扎着起身，就要上前拿信，王伦见张氏无碍，心中大定，急忙便把书信从怀中掏出，忽听张教头大喊一声，“我儿不要上当，定是这厮们诡计！”

    王伦见这一家子都给高衙内逼得精神紧张，连自己刚刚救人的举动都未察觉，只把自己当成殿帅府派来的人了，当下也不废话，只把那信投掷过来，直落到张氏脚旁。

    那张氏连忙弯腰将信捡起，慌忙翻开，只见了第一行字，眼泪便掉了下来，朝张教头道：“爹爹，是我夫君的笔迹！”

    张教头这才稍歇，只是仍保持着警戒姿势，张氏慌忙把书信看完，大叫到：“爹爹，他……他是我夫君派来接我的！”

    张教头上下打量了王伦一番，朝王伦抱了抱拳，道了声“请稍候”，便把女儿手上的书信接过来看了，这时林冲的岳母和女使锦儿都急急走了进来，李氏上前抱了女儿，垂泪道：“我苦命的孩儿……”，三个女人哭作一团，却见张氏双目失神，喃喃道：“他没忘了我……没有忘了我……”

    张教头从头到尾把那信看完了，确认是女婿笔迹无疑，直将那长枪往地上深深一插，那手法与林冲颇为相似，又把那书信就在烛火上烧了，随即便朝王伦赔礼道：“不知就是济州的王头领，方才多有失礼，还请勿怪！”

    王伦见他手法高明，又这般心细，拱手道：“不知者无罪，张教头还是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呐！”

    那张教头苦笑一声，道：“只叫头领笑话，实是叫高俅那厮一家宵小给逼的！”

    王伦呵呵一笑，道：“我兄长信上所言，不知张教头准备作何打算？”

    张教头还没答话，便听张氏神情急切道：“我随你去！”

    王伦见说朝张氏施了一礼，喊了声嫂嫂，又望着这一家之主的张教头，等他表态。

    只听那张教头一声苦笑，望着一脸急切之情的女儿，又看了一眼连连点头的浑家，叹了口气道：“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要走了，我老两口留在这京师还有甚么意思？罢了，此番我等全家相投贵寨，给王头领添麻烦了！”

    “如此甚好，总算可以给兄长一个满意的交待了！张教头，林教头是我兄长，如此说来阁下便是我的长辈，甚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请莫见外！”王伦笑着拱手道。

    “哪里敢当？日后少不得麻烦头领！如此便叨扰了，只是我们何时动身？”张教头也是个爽利的人，心意已定，便不再犹豫。

    “只今晚趁着城门未关，我们连夜出城罢！”王伦道。

    张教头点点头，便朝浑家使了个眼色，叫她去收拾细软，突然想到什么，忽道：“我这屋前院后都有殿帅府的人盯梢把守，得先除了这几个钉子！”

    王伦笑道：“教头勿忧，这些人都被我料理了，教头只顾收拾些行李，趁着月色好出城！”

    张教头点头谢了，回身便去收拾东西，只听这时张氏握着锦儿手道：“锦儿，你跟着我和官人这么多年，今次我不愿叫你冒险，如今我寻官人去了，这京城里两处宅院，并一众家当，都送与你了，日后找个好人家，就嫁了罢！”

    那锦儿见说垂泪道：“遇到小姐和官人是我的福分，婢子也没有亲人了，只想跟着小姐去寻官人，小姐你莫要赶我走啊！”

    只见两女抱头痛哭，王伦知这锦儿为人机灵，又颇有情分，林娘子多次遇险，都是得这丫头才化险为夷，当下便道：“偌大个东京，她一个女子，无依无靠，不如便随着嫂嫂同去，且说高衙内那厮见走了嫂嫂，若这丫头留下，必然会为难于她！”

    张氏见说，替锦儿擦了擦脸上泪水，轻轻点点头，锦儿那丫头破涕为笑，欢欣不已。张氏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装，并上前将左臂伸向右，在胯部将左手与右手相合轻晃两下，同时敛衽，微低头、轻蹲身，对王伦行了个万福，道：“方才情急，多有失礼，还望叔叔莫怪！叔叔这般不顾艰险从山东到此，接我与我夫君团聚，小女子心中感激万分！”说完再次盈盈拜下，那锦儿在一旁见了，也一同拜下。

    王伦忙回礼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林冲兄长与我一见如故，只他的事便是小弟我的事，嫂嫂勿要多礼，只收拾了细软，我们便出城去罢！”

    张氏见说，起身谢了，带着欢天喜地的小丫头锦儿，就在房间里收拾起东西来。

    这时王伦走到窗前，把手一招，早在窗下等候的焦挺、张三、李四等人都翻身进来，张三和李四因为鲁智深的关系，故而都认得林娘子，上前行礼，张氏也还记得这两人，当下攀谈了几句，却见锦儿一手掩嘴，一手抚心，望着一个大圆脑袋、无眉无须的壮汉眼睛都吓直了，焦挺嘿嘿一笑，就立在王伦身后也不言语。

    正在这时，前院外忽传来一个惫懒的声音道：“娘子，你看大过年的我也放不下你，便来相看娘子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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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泼皮们的手段

﻿忽闻到此人声音，张氏和锦儿都是神色大惊，这时只见张教头也快步走了进来，他倒是不慌，只是眼神中带着商酌之意，朝王伦望来。

    王伦沉吟片刻，对众人道：“此番原只为了取嫂嫂回去与兄长团聚，倒也没闲功夫打发这厮。不想他反倒知趣，直送上门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张教头，不如先把他诳进来，看情形再作计较！”

    张教头闻言，面色沉毅的点了点头，便转身开门去了。王伦又叫众人分别去各房里埋伏了，沉声静气，只等这厮入瓮。

    不久，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道，“这厮们如此怠慢懒惰！我叫他们好生保护我岳丈一家人，现如今却连一个鬼影子也没瞧见，招呼都不打一声竟跑回去过年了！待明日这厮们来给我拜年时，岳丈大人你且瞧好了，看小爷我给不给好脸色他们瞧！”

    之后便听张教头那冷冷的声音传来，“夜已深了，家中多有女眷，须不方便，衙内还是请回罢！”

    那高衙内是个赖皮狗的性子，撵着不走，打着倒退。此时他见张教头面上不喜，只是要撵自己走的样子，便偏偏不遂他的意思，硬是挤身入户，身后四个帮闲见状，也跟着主子抢进院来。张教头退到一边，脸上带着冷笑，只转身关门上板。

    那浪荡子高强便带着四个流里流气的跟班，大模大样便往堂内走来，张教头远远跟在身后。高衙内一进门便见屋里灯火通明，回头笑道：“岳丈大人，你家这是在守岁啊？娘子呢，怎不见人？快请我家娘子出来与我相见罢！”

    那张教头板着脸，只不言语，就在大堂入口处站定。高衙内正有些尴尬，却见一个白衣书生从张氏的闺房里出来，高衙内大惊，忙道：“岳丈，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却这般不晓事！我家娘子的闺房里怎地转出一个男人！？”见状，高强所带的四个帮闲也都起身朝那白衣男子大声呵斥。

    却见那书生一声冷笑，往一旁让出门口，忽见里面顿时涌出三五条大汉，这厢张教头卧房中也是转出五七个汉子，直把高衙内五人围在大堂中央。那四个帮闲的见不是头，又见张教头取枪在手，心下早已是慌了，急忙弃了主子就要夺门而逃，张教头哪里肯依，使出手段，将这四人一一打翻在地，但见这四个人模狗样的东西趴在地上，哀嚎连连。

    “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高强，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罢！”王伦上前一步，朝高衙内喝道。

    那高衙内本原是街市上的泼皮出身，只因与高俅是叔伯兄弟，老天有眼直叫奸臣无后，高俅便过继了这堂弟为子。是以此时高衙内见了眼前这般情形，接下来的动作十分熟练，立马便跪地求饶道：“这事儿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改我一定改！我日后不敢再来相扰，求娘子……不不，求林娘子和各位好汉饶了我这一回罢！”

    忽然一阵尿骚味儿在空气中弥漫，众人见状都捂了口鼻，王伦见这人如此不堪，也没了兴趣跟他蛮缠，只朝焦挺使了个眼色，这条蛮汉随即上前，使重手将这五人都打晕了。

    随即王伦叫张三、李四带着人，把这五人搬到厢房中去，只见泼皮们两三个帮着一个，直把这些颇为沉重的酒囊饭袋都抬走了。

    此时大堂内只剩焦挺并张教头一家人，王伦对张教头道：“依小可的意思，现下还不是取这高衙内性命的时候，想我等一行有老有小，此去济州又有千里路程，若是此时杀了高强，逼得高俅狗急跳墙，到时候飞骑四处，各个府县拦腰阻截，我等倒是无甚，只怕倒是连累了教头一家，我看不如叫张三他们收拾这厮一顿，暂替教头出一口恶气，将来我必取此人首级交予教头！”

    张教头闻言一惊，这王伦所顾虑的情由倒是跟自己不谋而合。他原本以为此人出身草莽，虽作书生打扮，多是附庸风雅，不见得真有什么见识，方才还在心里措辞该如何劝住此人不要轻举妄动，没想到这王头领却不骄不躁的说出这么一段老成持重的话来，倒是叫他在心中不禁暗暗叫好。

    “就是头领不言，老朽也要劝头领暂忍一口气，若今夜跟高俅结了死仇，这一路行去怕不坎坷？为了这个浪荡子一条性命换我众人身处险境，实不值当！如此便依王头领高见，此仇且留待日后再报罢！”张教头颇为信服的朝王伦拱手道。

    见说，王伦忙朝张教头回了礼，这时张三李四等人正好出来，王伦对他们吩咐道：“待会儿我们先走，这厮就交给你跟李四处置，且留他这条狗命！出城之后我们在城外安仁村闻教授府上会合！”

    过街老鼠张三、青草蛇李四等人闻言王伦把高衙内交予自己处置，心中都是大喜，这厮害得自己兄弟们在京城里东躲西藏，没少吃亏，如今落到自己手上，定要好好招待他一番，虽说王伦交待要留他一条狗命，但这又何妨，兄弟们整治人的手段还少了？当下众泼皮都忍住心中欢喜，朝王伦道：“官人放心，我等定会留他一条性命的！”

    说话间，张教头一家都收拾好了，王伦跟留下的泼皮们招呼了一声，便带着焦挺，护着张教头一家从后院走脱，当下也顾不得贪看这繁华的汴梁夜景，只是星夜出了东京城，往那安仁村而去。

    众人在路上急急赶了一个时辰，看看前面不远就是闻焕章的草庐，正好那闻教授正在门口张望，见王伦等人赶来，急忙把众人迎了进来，一番见礼之后，闻焕章奉上珍藏的好茶，与客人们边品着茶水，边等着后续人众。

    这位怀才不遇的中年秀才，那日在酒店里听了王伦一席话之后苦思良久，终于松口，同意上山。只是不坐交椅，不问事务。王伦当即便答应了他，承诺在后山给他盖一座书院，依旧教书，也好叫山上为数众多的适龄孩童能够有书读，有师教。

    众人又闲坐了半个多时辰，张三他们也赶了回来，果然这伙颇有义气的汉子都不愿留在京城，只要随王伦上山，王伦便起身请大家连夜上路，众人都欣然赞成，一起把行李往早已备好的马车上搬。

    就在大家准备妥当了，只等出发时，忽听李四忍不住在一边笑道，“三哥，你却是在哪里学的手段，那刀又快又狠，一刀割下去，高强那厮兀自还动哩，居然没晕！”

    张三得意洋洋道：“你等不知，我早日里未曾出道之时，阉畜生那是一把好手！”

    众人见说都是一番大笑，一旁的闻焕章听到了，心中起疑，便问张三道：“你把那高衙内阉了？”

    张三点点头道：“是啊！官人叫我留他一条性命，我想总不能便宜了他，便将他阉了！不过教授放心，我等替他止了血才走的，且死不了呢！”

    张教头听到这里，忽地长叹了一声，也不知是喜还是悲。

    闻焕章回头看看王伦，道：“若如此，我们暂时走不了了，快则一日，慢则二三日，殿帅府的人迟早会找到高衙内，到时候这官道上定然探马往来，热闹非凡。我等若是今夜走了，到时必堵在这路上进退不得，与其在异地他乡人生地不熟的躲避，还不如叫大家先住在我处，等风声过了，再上路罢！我料定那高太尉死也不会想到，我等竟然不走，就伏在这东京城边上！”

    王伦闻言点点头，又望向张教头，见他此时也是点头称是，便下令众人把行李再搬回草庐中。

    张三见状大惊，对王伦道：“官人，莫不是叫我等坏了你的大事？”

    王伦摇摇头，其实就算杀了高衙内也没什么，这都是他为非作歹的报应。唯一有点不妥的，只是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些赶巧，而且出这档子事，跟自己方才没交待清楚也有很大关系。他是做寨主的，须有些责人先责己的心胸，是以王伦只拍着张三的肩膀对众人道：“无妨，是我一时心急没交待清楚，现下只是耽搁几天而已，也无大碍！只是尔等以后做事多要三思而行，且休要莽撞！”

    张三等人见说连连点头认错，王伦只是一笑了之，就在要返身进屋时，王伦心念一动，突然大喊一声：“不好！莫要枉送了好汉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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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胖大和尚

﻿茅屋旁正准备往回搬运行李的众人，遽然听到王伦一声大喊，急忙停下手上活计，都围了过来，只见心中有愧的张三、李四等人急急赶到王伦身边，惴惴不安道：“官人，却是害了谁的性命？”

    王伦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见这时闻焕章正朝自己望来，两人目光一触，几乎同时出声道：“徐教师！”

    张教头听了俩人这话，心中迷惑不解，他这半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忙拉过身边一个汉子，向他询问。那汉见气氛异常，小声的跟张教头介绍徐宁遭配一事。

    张教头听完旁人介绍，直叹了一声气，道：“看来此番还真是连累徐教师吃了挂落！”

    听着几人云山雾罩的说话，焦挺在一旁摸不着头脑，便问王伦道：“哥哥，阉了高强那厮，却与徐教师有什么关系，怎地就害了他的性命？”

    王伦拍了拍焦挺，对面露疑惑之色的众人解释道：“高俅前番害林教头未果，儿子被阉便是得来的报应。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前不久那厮又刚刚陷害徐教师遭配，待那厮醒悟过来想到这个关节，以他的秉性，为保万无一失，定会斩草除根消除后患！如此一来，徐教师便置身险地了！”

    过街老鼠张三、青草蛇李四闻言后，当即和众弟兄跪成一排，口中连呼有罪，请官人责罚。

    王伦摇摇头，对跪在地上的众人道：“此事我也有责任，只是事已至此，也不必多说。想那高衙内本是罪有应得，你们也说不上便是做错了事，起码京城里少了这一害，女眷们出门都不用揪心了！至于徐教师那边，我已有计较！只待明日天一亮我便亲赴孟州，尔等在此勿要勤勉警惕，凡事听闻教授和张教头的吩咐，务必护我嫂嫂周全！”

    众人见王伦并没有责怪他们，而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心下都十分感动，不停磕头拜谢，王伦上前扶起张三、李四，叫众人都起来了，温言勉励了他们几句。

    这时只见张教头上前道：“头领不必担心我等，老朽虽老，还未到使不动枪的地步！只是头领此去千万小心，早去早回，老夫便在此地翘首以望！”

    王伦忙回礼道：“教头厚意，晚辈心领！我也不一个人去，带上焦挺可保无虞！”

    张教头见说连连点头，王伦又目含托付之意的望向闻焕章，只见这位中年书生微微点头，上前道：“官人勿忧，我这草庐依山傍水，孤悬山腰，又不与山下村庄打搅。况且现下过年，孩童们早便归家，最早也得正月过完才会复课，故而不怕走漏消息。且说我这山上粮食广有，也不会缺了贵客一家的吃食，官人就放心去罢，只盼早去早归！”

    王伦朝他鞠了一躬，道：“如此便麻烦前辈了！”闻焕章连连还礼，王伦起身又道：“我看这山中宽阔，就是偶有官兵来查，若藏几个人却叫他哪里去找？只今夜起，我便点起数班人，轮流伏在这山下放哨，但凡有官兵上来，只要早来通报，必保无忧！”

    张三李四等人闻言，都自告奋勇要下山去放风，王伦也没再客套，只叫张三带着三个弟兄先去值夜，只找隐蔽处暗伏着查探动静。又吩咐李四在天明时再带三人换他们休息，如此四人一班，轮回不停，直到大家脱险为止。张三等众人闻言，都是应声领诺。话一说完，张三这就领着三个汉子下山埋伏去了。

    张教头一家人见王伦这番调动人马，考虑甚是周全，心中都是大定，又借着灯火说了会话，便都安心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正是大年初一，王伦早早便起来了，笑着跟大家拜年，又取出红绸包着的财礼，人人有份，在那里分发，张教头夫妻见状，直夸这后生有心。林娘子见王伦就要走了，温言细语嘱咐其一路千万小心。小锦儿从焦挺手上接过那礼物，感觉这汉子不似初见时那般吓人了，只是心中还是扑通扑通直跳腾。

    待大家热闹了一阵后，王伦跟大家告别了，便带着焦挺，并下山换岗的李四等人一起下山而去。

    王伦等一行六人，刚走出不到一里路，便见山路边上一棵大树下，横躺着一只肥大的狍子，看那体型，怕不有上百斤。李四忙上前查探，道：“官人，却不是喜气？新年头一天便遇到这般好事，真是大吉大利啊！”

    王伦见状也喜，带着焦挺便走上前看那猎物，忽听树上传出一个声音道：“老四，嘴馋了罢！”

    众人闻言都朝树上望去，只见张三和另一个汉子正伏在上面，望着众人嘿嘿直笑，不一会儿，两人便顺着树干滑落下来，张三上前对王伦行礼道：“官人，昨夜我等在此探视，不想斜刺里撞出这头傻狍子，我等众人齐力擒了它，也好叫大家尝尝这野味！”

    这时伏在另一颗大树上的两人也都下来聚齐，王伦哈哈一笑，叫焦挺取了红绸包着的金铤，分发给这寒天冻地里熬了一宿的四人，张三等人大喜，都向王伦拜年，王伦跟他们笑闹了几句，最后又嘱咐道：“这几日便辛苦你们了，务必照顾张教头一家并闻教授周全，等回山寨了给你们都记一功！”

    众人急忙领诺，王伦见状这才放心的带着焦挺下山去了。

    两人看看走了一个时辰，刚刚转上官道，忽见一个胖大的和尚，靠在路边的大石上，正就着冷酒吃着干粮。

    王伦细看这和尚时，但见此人生得雄壮异常，只见他身长八尺，腰阔十围，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络腮胡须，根根如针刺般须张着，王伦暗暗在心里赞了一回，端的好一个莽和尚。

    那和尚此时虽喝着葫芦中残酒，但那犀利的眼神却一直扫视着官道上来来去去的行人。忽然心神一动，急朝王伦这边扫来，直盯了王伦一回，嘴里嘟哝了一句什么，却又把目光投向焦挺脸上，那双佛眼只顾来回睥睨。

    焦挺脾气不好，见这和尚目不转睛只顾扫视自己，怒道：“兀那大和尚，只顾看我作甚？”

    那和尚“咦”了一声，便放开那更大的嗓门叫道：“你这汉子，甚是鸟怪！莫非还瞧你不得了？便是那赵官家，洒家也是这般的望他！”未及焦挺答话，那和尚忽而又道：“汉子，看你无眉无须，可是那绰号甚么没面目的？”

    焦挺心中有气，只道：“你却叫甚？如有名号，说来我听！”

    那和尚闻言哈哈大笑，直道：“你这汉子倒有意思！看着脾气不小，定是有些本事！既如此，且打赢了洒家，便说与你听！”

    那焦挺怒气满胸，跃跃欲试，只是见王伦还没发话，故而且强自忍耐。那和尚见他这个样子，又是一阵大笑，道：“看你两手空空，洒家也不欺你，只双拳招呼你！”说完起身把手上混铁插棍往旁边一丢，直打得路边一颗老树纷纷掉叶。

    不应该呀！

    王伦越看此人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只是照道理说，此人此时早走远了，应该不会出现在京城附近呐！听他方才还点出了焦挺的绰号，那便更不应该了！这两人理应在上山之前素不相识啊！可照他的做派，却和那花和尚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当下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个结果，王伦便试探性的朝那和尚喊了声道：“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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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收衣服用的水磨禅杖？

﻿那大和尚一闻王伦言语，忽地收住笑，不再吭声，只是又盯着王伦来回打量。

    见和尚这个反应，王伦心中断定此人十有八九真是那鲁智深了！只是此时他除了惊喜连连外，更是满头雾水，为什么此人会在此处出现？没道理啊！

    他依稀记得，鲁智深自从护送遭配的林冲到了沧州，便返回东京仍在大相国寺中落身。后来高俅得了押送公人董超、薛霸的密报，果然来寻他的麻烦。幸亏得了张三、李四等人通报消息，这才走脱了。

    在后来近一年时间里，鲁智深就在江湖上东游西荡，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中途出现在孟州十字坡，给母夜叉麻翻差点做成人肉馒头外，直到第二年六月左右才出没在青州管下的二龙山。可现在是大年初一，这鲁智深逃出汴梁最起码已有三个月时间了，怎么此时还在东京城外闲逛？

    王伦只觉得此事难以常理度量，处处透着一股蹊跷，莫非又是因自己这只蝴蝶翅膀叫历史偏离了原本轨迹？

    焦挺站在一边，见哥哥和这大和尚相互对视着都不出声，内心有些急躁，又一想鲁达这个名字好像往日里在哪听人说起过，忽的灵光一闪，便脱口而出：“你莫不是三拳打死……”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被王伦将他手一拉，焦挺不笨，只是性直，得了王伦提醒，他暮然醒悟，此时他们身处京城往东的官道上，车马匆匆，人来人往，连忙把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伦带着焦挺走到路边一处不起眼的树荫下，那和尚见状迎了上来，两人面对着面，这回终于不再上演哑剧了，只听那和尚开口道：“你莫不是济州的王秀才？”这却是鲁达的精细处了，自动屏蔽了关键性词语，就算被人闻知，也只当是熟人相遇，而不会联想到强人聚会。

    王伦平静的望着还没有自表身份的胖大和尚，回道：“正是小可！”

    那和尚闻言，猛一拍大腿，叫道：“可叫洒家寻得你苦！看看都第三日了，洒家每日在这往东的大道上从早等到晚！你怎地不穿白衣，不做秀才打扮了？”

    王伦见他问得奇特，哭笑不得道：“提辖，指不定何时我的名姓、衣着打扮、相貌特征就出现在那通缉布告上，还作那般不是给公人做眼，插标卖首么！”

    那和尚闻言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这秀才倒也会说笑耍子！洒家且问你，我兄弟的家眷接到没有，怎地此时就你两个？”

    王伦见说把这和尚请到官道旁的小路上，看四下无人，这才道：“我兄长的家眷都安顿好了，只是昨夜出现了点状况，有几个兄弟把那高衙内给骟了，我等商议好了，等风头过了再走！”

    “把那小畜生给骟了？！好好好！真替我那兄弟出了口恶气！却是谁作的，洒家要请他喝酒！”那和尚大喜道。

    “提辖倒也识得他们，便是过街老鼠张三，青草蛇李四一班人！”王伦笑道。

    那和尚闻言一惊，道：“是他们？他们现下在何处？”

    王伦回道：“他们如今便跟张教头一家人待在一起，只等风声过了，便要随我一同回梁山!”说完，又把自己与张三等人相逢一事简单向此人做了介绍。

    那和尚见说，猛的把光头一拍，道：“都是洒家拖累了他们！”懊悔了半天，忽对王伦拜道：“多亏秀才替我补救，感激不尽！”

    王伦忙回了礼，这时焦挺捡了那和尚丢下的混铁插棍赶了上来，没好气道：“和尚，把兵器接了，以后莫要随地乱丢，砸到人就不好了！”

    那和尚见焦挺单手提起他那杆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毫不费力，心中倒有些欢喜，大笑着对焦挺道：“汉子，只我便是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达！你也识得洒家？”

    “江湖都传你好拳脚，我岂能不知！”焦挺道，“只是刚才还没说完，到底这架还打不打？”

    “洒家名字都告诉你了，还厮打甚！”鲁智深大笑道，看样子，他对这个同样性子耿直的汉子颇有好感。

    那焦挺懊恼道：“那还不如不问你名姓，好歹碰上个江湖上有名望的，不想竟错过了！”

    王伦和鲁智深闻言，都大笑起来，王伦便邀鲁智深一起去闻焕章的草庐，见见张教头一家，鲁智深欣然同往，王伦带着焦挺便又折回旧路。

    三人走在路上，王伦便问起鲁达为何出现在此处，却听他回道：“前些日子，洒家在滑州城外的黄河渡口遇到一个乡人，江湖上人称青面兽杨志的便是他。没头脑的跟他厮并一场后，又坐下一起喝酒，洒家问起他来历，便听他说甚么要上大名府投靠那梁中书，见洒家不爱听，他又说些江湖上的事迹，是以洒家才知道王头领你来到东京，要接我兄弟家眷逃出苦海，洒家心中感佩不已，便存了会会你的心思！又听杨志说秀才你喜穿白衣，身边还有个拳脚高明的伴当，长得是无眉无须，很好辨认，于是洒家便照他说的样子，日日在这东去的官道上候你们！”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顾不得跟鲁智深客套，王伦急忙问道：“提辖，杨制使说没说怎生去投的那梁中书？”

    鲁智深摇摇头，道：“洒家有些怪他功利心太重，看不清这时势，说了他几句，他便没下文了！”

    王伦默默的点了点头，虽然只从鲁智深嘴里得到了残缺不全的信息，但总算知道了杨志的去处。在京那几****一直派张三等人在城里打探他的消息，可这杨志却仿佛失踪了般。没想到他还是北上投了梁中书，看来这历史的惯性还真是难以撼动啊！如此也好，想必几个月后他仍会押送生辰纲到东京，到时总有相见的机会。

    想到这里，这些天环绕在王伦心中疑问尽去，他的情绪渐渐高昂起来，于路上又跟鲁智深说些喜事，忽然瞥见鲁智深手上的兵器：一根长长的铁棍，在顶端分岔，极似现代居家必备那种收衣服用的插棍，王伦忍住心中笑意，问道：“提辖，你的兵器却是奇特！”

    鲁智深嘿嘿一笑，道：“这是洒家在五台山下铁匠铺里打造的六十二斤水磨禅杖，我原想打个百十斤重的，那铁匠偏说肥了不好看也不好使，洒家便依他的意思，就打了这把！”

    王伦见说啧啧称奇，这跟他后世里见的那种前面一个月牙，后面一个铲子的禅杖完全是两回事。怪不得五台山的铁匠说重了显得肥了，原来这兵器没有占斤两的地方，重量全集中在铁棍身上。若是重了那棍身定然很粗，握都不好握，自然不会好使。

    “提辖，这种禅杖我倒是头一次见，不知前面那个小叉是作甚用处的？”王伦又问道。

    鲁智深见说，就走到路边一颗大树前，把那水磨禅杖倒置了，兵器尾部靠在大树上，而那小叉两头则与地面接触，稳稳当当的放在那里，却不是数学里面不共线三点确定一个平面定律？

    鲁智深见到王伦几乎绝倒的样子，在一旁道：“秀才，你不是我佛门中人，自然不知禅杖的妙处！”

    王伦好不容易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拉着鲁智深蹲到地上，用树枝画出一只前有月牙，后带铲刀的新式禅杖，问他：“提辖，世上可有这般兵器？”

    鲁智深看了半天才道：“这种兵器洒家还是头一次见！”，说完又见猎心喜道：“不过看起来蛮厉害的样子！”

    王伦又接着道：“提辖，我在东京买得上好的西域精铁，不如你便随我上山，我替你打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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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入神的张教头

﻿“你就是不要洒家上山，洒家此番也得找你入伙！见今好兄弟们都在山上快活，却叫我一个孤和尚四处乱撞，好没道理！”鲁智深倒是爽快，直大声道。

    王伦闻言大笑，却见焦挺在一旁听了，便自觉在包袱里取了一百两黄金，递送到鲁智深面前。鲁智深不明其意，直望向王伦。

    只见王伦抚额笑道：“倒叫我一时欢喜，直忘了这茬！提辖，此乃上山的规矩，一千贯安家之资，提辖且收了罢！”

    鲁智深见说既是规矩，便不推辞，就从焦挺手上接了那金子，却见此人直瞪瞪的望着自己，眼睛一眨都不眨。鲁智深见状笑道：“兄弟，怎么个说法？难不成见面分一半，你要吃我的抽头？”

    “哥哥也与我了，却要你的作甚？若使完时，再找你借！”焦挺闷闷道。

    鲁智深闻言大笑，道：“好好好，使完只管来找洒家！只不过，你老盯着洒家为何？”

    焦挺嘿嘿一笑，道：“和尚，陪我耍一回拳脚罢！”

    鲁智深见他如此执着，觉得甚是有趣，便道：“待洒家先去见了张教头一家人，回头却陪你耍弄！日后都是一山之人，有的是工夫耍闹！”

    王伦见说也觉好笑，直望向焦挺，却见这蛮汉嘿嘿直笑，想是见目的达到了，只满脸喜色的退到自己身后再不言语。

    “官人！怎地又转回了？”忽然大树上传来李四的声音，原来不觉间三人已来到安仁村山下。

    “李四，下来看看，瞧瞧谁跟我们一起回来了！”王伦笑道。

    那李四见了，惊道：“师傅！？”众人在树上见了鲁智深，都急忙下树，先跟王伦见了礼，又上前与鲁达叙旧，嘘寒问暖说了半天，这才依依不舍的目送三人上山而去。

    还没到山腰，便闻一阵肉香味便飘了过来，花和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好享用了一番那空气中的香味后，叹道：“洒家东游西荡，身上的盘缠都使尽了，好久没闻到这味了！”忽然有些觉得不对，又道：“嗯！？这却不是寻常牛羊肉的味道！”

    王伦在一边笑道：“也是提辖运气好，张三他们昨夜望风时遇到这只狍子，便齐力擒了，正好请提辖来打打牙祭！”

    鲁智深哈哈一笑，三步并作两步，直往茅屋前赶去，正巧张教头和张三两人正在门口烤肉，只见这只狍子被洗净掏干内脏，整只正架在火上烤。林冲的岳母带着女儿和丫鬟在一旁喜气洋洋的切着配菜佐料，其他的汉子们进进出出的不知瞎忙些什么，闻焕章则手拿一本古卷，面带微笑的晒着太阳。

    待众人见到这个莽和尚跑上山来，都是大喜！张教头忙上前迎住鲁智深，道：“提辖，相别日久，不想今日却在此地相会！”王伦昨夜已经告知他林冲发配之后的事迹，是以老人此时见到女婿的刎颈之交前来，颇为激动。

    这时林娘子和林冲岳母李氏也都迎了过来，鲁智深昔日在大相国寺菜园子里落脚的时候，她们也是常见的，此时逃难途中遇到故人，也别有一番滋味冲荡在心头。

    等张教头一家叙完旧，张三等一伙泼皮也是围了上来，师傅长师傅短的喊得十分亲热，半点儿也不曾因替鲁智深背了黑锅而心生怨气。

    这时王伦带着焦挺走了上来，见闻焕章微笑的站在一旁看，赶忙向鲁智深介绍道：“提辖，这位闻教授便是东道主，今次我们多得了他，不然也遇不到提辖哩！”

    鲁智深闻言，朝着闻焕章便拜道：“多谢教授施以贵手，不叫我嫂嫂一家人挨冻受饿，洒家在此谢了！”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大师勿要多礼！”闻焕章忙还礼道。

    “糊了，糊了！”忽听焦挺大喊一声，众人忙醒悟过来，急忙去救那狍子，又是引来一阵大笑。

    这时张教头来到王伦跟前，携着他的手道：“王头领，方才你们走了，老朽这才想起，这屋前两辆马车甚是显眼，后悔没叫头领走时驾走一辆，一路也好省些脚力！如今头领转来，正好用得上！”

    王伦回道：“我却也走得慌了，没想到这一遭。多蒙教头厚意，待会便驾着马车前去孟州，一路也稳妥些！只是教头今后莫要见外，只称呼小侄名姓即可！”

    张教头呵呵一笑，道：“如此老夫便不恭了！贤侄，那便和焦头领一起用些狍子肉罢，这可是难得的好野味！”

    王伦欣然应允，带着焦挺跟大家一起坐了，又吩咐两个汉子切了一只肥狍腿，趁着这肉还冒着热气，便送下去叫李四等放风的兄弟们一起享用。

    说话间，只见焦挺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手中那份，又眼巴巴的望着火上正兀自兹兹滴油的狍子肉。那小锦儿不经意间瞧见了，脸上没来由的一红，竟鬼使神差的起了身，便去那狍子身上割了好大一块熟肉，送到焦挺面前。

    这蛮汉只顾望着锦儿傻笑，倒叫锦儿羞得满脸通红，见他半天不接，直往他碗里一放，便跑回林娘子身边，因跑得急了，差点左腿绊到右腿，摔个趔趄。林娘子见她异状，连声相询，那小锦儿脸红到脖子根里，直埋着头不说话。

    王伦看着好笑，也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吃着手上烤肉。

    “秀才，方才忘了问你，你下山却是何故？”鲁智深饱餐了一顿野味，又喝了一口酒，朝身边的王伦问道。

    王伦便将去孟州的来龙去脉都对他讲了，只听鲁智深道：“看不出你一个识字的秀才，却如江湖上汉子一般，恁地义气！怪不得我兄弟敢把家眷托付与你！仅为此，洒家服气，日后便喊你一声哥哥罢！”

    王伦莞尔一笑，回道：“日后都是自家兄弟，怎么顺口怎么喊！”

    鲁智深一听直摇头，颇为认真道：“那不行，在外面到无所谓，仅你我几人。待回了山寨，你领着千百号人，没点规矩怎成！想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洒家不能无故坏了你的威信！”他是西军军官出身，深明带兵的备细，故而能讲出这番道理来。

    王伦笑着摇摇头，只是把酒碗与他一碰，两人一干而尽。

    喝完酒，鲁智深又道：“洒家是个闲不住的人，不如这番就跟哥哥一起去孟州罢！也好见识一下这东京禁军里的英雄，看看赵官家御前班直教师的风范！”

    王伦一听颇有些踌躇，他的本意是想让鲁智深留在此处保护林冲的家小，他才好放心西行。如今这鲁智深却主动要求同行，倒是给他出了道难题。

    看来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把焦挺留在此地保护众人，如此才能叫他安心前去营救徐宁。

    想到这里，王伦便望向一边焦挺，焦挺这汉憨直有余，却不愚笨，便听他大喊道：“我若不去，谁来护佑哥哥周全？”

    鲁智深闻言道：“洒家便是死人？兄弟，你不是要跟我比试手脚？如此便博个彩头，赢了的随哥哥去孟州！”

    “比就比！”焦挺猛然站起，想他身怀父子三代相传的绝技，在江湖上罕遇对手，倘若鲁智深说要使兵器，他没兴趣。但是在拳脚上，他还是颇有自信的。

    众人见鲁智深和焦挺都拉开架势，便要放对，忙围在一旁直起哄，这时那小锦儿急急走到张教头身边，小声问道：“老爷，你看焦大哥会不会赢？”

    张教头呵呵一笑，道：“鲁提辖是西军精锐里出类拔萃者，集枪棒、拳脚等诸多手段于一身，当年老钟经略相公将他拨在小种经略相公身边做提辖官（类似于军区直属警卫营营长），自然对他的本事是极为欣赏的。至于焦头领嘛……呵呵，且看看再说！”

    张教头一番话引来王伦极大的兴趣，目不转睛便朝场上望去。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位力量赛过李逵，技巧得自祖传的亲随头领，能在鲁智深这等沙场中下来的铁血军官手里走多少回合。

    “要糟要糟要糟……”

    “哎哎……怎么不让开，居然硬接鲁提辖这一手？”

    “吃亏了罢？不要跟他硬接比力气，倒拔垂杨柳的故事难道没听说过？”

    “瞧瞧，又着了他的道了，唉……”

    “退，要退！注意脚步……”

    “对对，对，开了窍嘛，就跟他用技巧周旋，对……”

    “嗯嗯，对，这样就对，不要死磕，你力气也不弱，加上技巧好，不一定就没有一搏之力的……”

    “一场注定胜不了的战争，只要死死拖住对方，这样才有机会握手言和……”

    王伦听着听着，越来越感觉不对，回头望着似被解说员附体的张教头，只觉眼前一幕给他带来的震撼直比场上放对的两人还要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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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古来冤枉者，尽在路途边

﻿这几天日夜兼程，一路颠簸，直叫车内的两人沉沉睡去。

    还好有张三、李四同行，他两个惯会驾车，又识得路径，再有这两人于路说些笑话，倒也给这单调的旅程增添了不少快乐。

    看看日头已经升的老高了，此时约莫到了正午时分，这辆马车赶到一座山冈上，张三停下车，拉开车帘，朝里面道：“官人、师傅，正好此处有个酒店，不如就下车用些酒饭，下午再赶路罢？”

    王伦见说，伸出头朝车外张望了一下，只见这坡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一户人家，前面不远处的土坡下，约有数间草屋，傍着溪边柳树上，挑出一个酒帘儿，见状，王伦便朝张三点了点头，那张三得了吩咐，便把车帘儿放下，叫醒李四，两人打起精神，赶着马便往那酒家驶去。

    不到一会儿工夫，那车稳稳的停了，王伦喊起兀自酣睡的鲁智深，两人活动着僵硬的四肢，便跳下车来。

    只见那酒店前，为头的一株大树，却与别的树木凋零景象不同，生得甚是蕃茂妖异。那树身干粗大，看看没四五个人合抱不拢，王伦只顺着那树往下看时，只见那树根处湿湿腻腻的一片暗红，便似人血一般，正滴滴往土壤里沁。

    王伦看在眼里，惊在心中。忽见那酒店出来一个妇人，双手端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满满当当不知什么，见到王伦等人不由一慌，随即又喜道：“各位客官里面请，我这就来！”说完便端着盆，急忙转身进去了。

    “有古怪！”王伦轻声对三人道。

    见说，张三、李四不由惊骇的对视一眼，鲁智深则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只紧了紧手中的禅杖。四人也不说话，就往这酒店里走去。

    刚走到那酒店门口，王伦只见那窗槛旁立了一个小牌，上面写道“众中少语，无事早归。常忆离家日，双亲拂背时。过桥须下马，有路莫行船。未晚先寻宿，鸡鸣再看天。古来冤枉者，尽在路途边……”

    还没看完，只见方才刚进去的妇人复又转出，此时她两手空空，一脸笑容。众人看时，只见她头上黄烘烘的插着一头钗环，鬓边插着些野花。上身露出绿纱衫儿来，下面系一条鲜红生绢裙，擦一脸胭脂铅粉，敞开胸脯，露出桃红纱主腰，上面一色金钮。也不顾这寒气逼人，只顾一味卖骚露肉。

    这时那妇人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道：“客官，歇了脚去，本家有好酒，好肉，要点心时，好大馒头！”说完目光越过鲁智深三人，那双桃花眼直往这年轻文秀的男子身上窥来。

    有王伦事先的提醒在前，众人此时都不做声。只见王伦笑道：“好酒好肉只管上，吃完了我们还要赶路！”

    那妇人见说，应了一声“得勒！”，便殷勤请四人落座，待大家坐定，那妇人首先端过酒坛，给大家每人面前都倒了一碗酒，又忍不住望了王伦一眼，这才转了进去。

    趁这空当，王伦把碗中浑酒都倾到桌子底下，众人见状，也都如他一般把酒倒了。王伦微微一笑，大声说些闲话，张三李四两个见了，十分配合的接着口。鲁智深只端坐着，脸上露出玩味的冷笑。不想这时内堂门口头露出个夜叉头来，偷偷朝这边窥伺。

    只见坐头上的胖大和尚又自顾自的倒酒，那妇人面上露出喜色，回身朝里面使了个眼色，只见这时店里转出三五个汉子来，手上都端着肉，直往桌上摆放。待菜都上齐了，这几个身强体壮的小二也不回去，只是分散的坐到酒店门口，也不说话，只是眼睛不住的朝这边瞟来。

    不一会儿，那妇人也转出来，走到桌前，笑道：“客官，我家的酒有些滋味罢？”又见除了胖大和尚外，众人酒碗都空了，心中大喜，便又上前给三人倒酒，王伦笑着举酒相谢，道：“端的好酒，却有些滋味！老板娘……”

    话还没说完，忽见他手中酒碗一落，掉到地上摔个粉碎，随即趴在桌上人事不省。鲁智深见状，暗吐了口气，心道，“哥哥要耍，只好陪他一回！”便也拍拍光头，做迷糊状，不久也伏桌不醒。

    李四看到两位哥哥的反应，哪敢怠慢，随即学样，往后一仰，直跌到地上。最后还剩张三一人，他也不甘落后，夸张的往旁边一歪，不想太过投入，全身重量压到长凳一边，只见那凳子被压得直起，却重重落到一边李四的腿上，直砸得他半身酸楚，眼泪都快抢眶而出，却又有苦难言，不能叫唤，只在心中千百遍的问候张三家人。

    “倒也，倒也！”那妇人拍掌叫道，“有这四个夯货，却不够卖几天？只可惜了这个文秀的书生，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将他做狗肉卖了，老娘一时还真有些不舍得！”说完见手下几个伙夫奸笑着等她下文，嗔道：“你们几个愣着作甚，做事呐！”

    堵住门口那四五个汉子这才笑嘻嘻的上前，便要抬这四人入里面去。只见这时门口却转入一个男子，众人看到他都停下手中动作。只见这男子头带青纱四面巾，身穿白布衫，下面腿系护膝，八答麻鞋，腰系着缠袋，生得三拳骨叉脸儿，微有几根髭髯，年近三十五六的模样。此人一见店内情景，放下身上挑着的担子，笑道：“娘子，生意不错！咦，怎生有个和尚？”

    “这四个呆鸟，正中午时没头脑的撞了进来……”那妇人见状，朝那汉笑道，“我初时看这和尚手里提一杆禅杖，甚是沉重，还忌他三分，不想竟是个草包！倒省了老娘好些事！”

    那汉子走近跟前，看了这四个被麻翻的客人一回，感慨道：“和尚，不是老爷今日坏了规矩，实是你命中该绝，偏偏要与这三个行货作伴。我若放了你处，须得放他三人，实不值当，如此你便认命了罢！”

    那妇人见他说了这一回废话，冷晒道：“你那番言语拿去哄哄人得了，在老娘面前也敢装样？我且问你，你挑去村里卖的偏不是人肉，倒要你在此处卖好？”

    那汉子见说，脸上挤出讨好的佞笑来，对那妇人道：“娘子，不是你这般说，做人须看长远。若遇豪杰时，便放一两个走，打甚紧？一来可以传传我等侠义之名，二来日后我等弃了这营生，奔走江湖时也能得他照应！”

    那妇人冷哼了一声，道：“你要装好，我不去管你！但老娘要杀人时，你也莫来讨嫌！正好此时这一拨人，加上店里今早撞上的那两个夯货，老娘一发宰了，也好作几天买卖！”

    那妇人边说边翻起众人行李来，忽然摸到到包裹硬硬之物，只听她惊讶一声，“这四个贼鸟，身边盘缠倒是不少！”随即把包裹里的物品尽数倾出，只见掉在桌面上咚咚作响的黄白之物，直耀得众人眼花。

    那汉子睁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只抢上前去，捻起一根金子，对那妇人大笑道：“有此好处，那便依了娘子，任你处置罢！”说完自己上前收了金银，便叫伙夫们上前来搬运这四只肉鸡，此时却听他又忍不住卖乖道：“你这几个如此眼瞎，也别怪老爷心狠手辣了！我那店门口写得清清楚楚，‘古来冤枉者，尽在路途边’，你这四个没头脑的仍撞进来，须怪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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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做禽兽偏要立牌坊

﻿“我不怪你，只你也别怪我！”

    忽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传出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直叫正兀自欢喜的这对黑店夫妻吃了一惊。众人连忙去看时，却见那文秀的男子竟然坐了起来，脸上还露出一种怜悯的神情朝他们望来。

    这种只如看向将死之人的目光，那妇人又怎会不熟悉？想她往日里望向剥人凳上的羔羊们便是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此时却被人用这种目光俾睨，那婆娘哪里还忍得住火，心中大怒道：“小二、小三，大家一起上，给老娘捉了这厮，活剥了他去！”

    几个伙夫见状就要上来拿人，忽听耳边传来一股劲风，还未等大家明白过来，便见一个同伴被那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击中，只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直撞到墙上，眼见是不活了。剩下几人心中大骇，连忙回身去取兵器，那对夫妻见势不妙，忙弃了这些人，顿时闪到后院去了。

    鲁智深气愤愤的提着禅杖赶上，这些伙夫还要上来纠缠，可他们哪里是这威风禀禀的提辖官杖前一合之敌？王伦见鲁智深招招都不留情，心知这位佛爷显然是动了真火。

    片刻间，这几个助纣为虐的恶汉无一例外都叫鲁智深超度了，张三李四见状在一旁拍掌相庆，这时却见那对夫妻带着一伙人从里间冲出，眼见这种场面，那男子忙叫道：“师父息怒，且饶恕了，小人有话说！”

    “有甚遗言，对我哥哥说罢！”只见鲁智深大喝一声，便把禅杖往地上一插，那兵器顿时稳稳立住了。

    那男子见状心中大惊，急忙上前道：“愿闻四位好汉大名！”

    见张青死到临头，还敢妄自尊大，反倒大模大样问起这边人姓名来，居然企图掌控现场局势，王伦啼笑皆非的站了起来，朝他问道：“这便是你的遗言？”

    那妇人在一旁闻言大怒，道：“你这贼厮鸟，好大的口气！我男人好心与你叙交情，你却作死！我们积年开店的，那天不遇上几个你们这般讨死的，现下我们这许多人，倒是有心饶你四人性命，你偏不领情，还敢口出狂言？！”

    王伦冷冷一笑，扫了那妖艳妇人一眼，道，“你的也讲完了？”

    那妇人瞧见王伦神色心中没来由的一慌，随即一股羞怒情绪自心底涌上，顿时恨不得便要翻脸，她身边的男子到底还有些眼力，心知立在书生边上那胖大和尚不是易与之辈，忙拦住那妇人，强忍住心火，上前道：“此番是小店不对，但你们也伤了我店中这么多伙夫，此事就算扯平了，几位客人便去了罢，都是江湖儿女，我说一句算一句，今日之事我们绝不寻仇！”

    听此言语，张三站在一旁早按捺不住，他是京师泼皮，心气极高，此时见这几人死到临头兀自装样，直对鲁智深嚷道：“师傅，他说他们人多，要饶了我等性命，如果此时我们善罢甘休了，算不算怕了他们？”

    只闻鲁智深豪爽一阵大笑，道，“那便让他们好好看看，到底那边人多些！”。张三李四见说，狡黠一笑，随即假模假式往窗户外招手，那对夫妻见状，连忙往窗外观望，以为这四人还有埋伏。

    哪知此时鲁智深伸手取了禅杖，只顾杀进人群，那夫妻醒悟过来，这才发觉上了当，都在心里暗骂一声。只是又看这和尚太过凶恶，见不是头，急忙躲了，剩下一群愚昧的伙家慌忙招架着鲁智深的禅杖，不到一会工夫，这对夫妻手下的帮凶无一例外都横七竖八的歪倒在地，眼见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鲁智深眼见只剩这两个为头的靠在墙角，便挺身赶上前去，那妇人倒有些凶悍之气，还要挺刀来迎，却被鲁智深一脚踢翻在地，那妇人趴在地上，厉声叫道：“好汉饶我！好汉饶我！”

    一旁的男子早吓得呆了，磕头如捣蒜，也是叫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王伦冷笑连连，说道：“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过？肥做馒头馅，瘦把去填河！张青、孙二娘，你两个视人命如草芥、谋财害命只如等闲的畜生，可想过会有今日？”

    “好汉既然知我们姓名，我夫妻两人愿意投效好汉，愿意服侍好汉！其实我等也不是那滥杀无辜之人，四位好汉须知，小人店里遇到三类人我们不杀……”说到这里，张青见那四人都望着自己，心中略定，接着道：“小人但遇过往僧道不杀，行院妓女不杀，犯罪流配的不杀，这些人冲州撞府，殊为不易，小人怜悯他们……”说到后来，只见他语气愈来愈沉稳，眼神越来越坚定，这时一抹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户照在他的脸上，烘托得这个谋财害命的黑店老板一脸正气。

    王伦等四人听完他话都没动静，张青等得心中发急，十分焦急的只顾盯着那书生看，急盼以前那些经历再次显灵，只等此人嘴中说出赞赏肯定的言语，然后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就此罢斗。

    王伦见他这个样子，一时忍耐不住，气急反笑道：“怎么？还指望我被你鬼话打动，便与你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兄弟？”

    说完，不顾那张青目瞪口呆的模样，王伦又上前一步，怒斥道：“你两个狗头，杀人只如儿戏，劫完人钱财还要拿人身体再作糟践！害人无数偏偏假惺惺到处宣称甚么三不杀，真是做禽兽还要强立牌坊！我且问你，那过路行人便就欠你的，该给你杀？我今天若不取了你两个的狗命，烧了你这家黑店，老天也不容我！”

    这张青比起那孙二娘来尤为可恶，那孙二娘纯粹一个屠夫，毋庸多说。只这张青还要绕出些花样来，迷惑江湖上的直汉，还替这两个畜生传颂美名，真是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鲁智深初时还给张青这厮言语蛊惑了，只觉他是个颇有原则的汉子，忽听王伦当头棒喝的骂了这两个畜生一顿，心中只如醍醐灌顶一般，提着禅杖喝道：“你两个禽兽竟敢巧言令色，要不是哥哥在此，几乎把洒家瞒过了，且吃我一杖！”

    那张青见状，脸色惨白，嘴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忽见鲁智深走到妻子面前，在孙二娘的厉声尖叫中打得她脑浆迸出，张青只如疯了般大叫：“你们不讲道义！不讲道义！！”鲁智深冷笑道：“到佛祖面前再分辨罢！”又是一杖，将他直接了账。

    张三、李四在一旁看得心中畅快不已，叫道：“官人，便一把野火烧了这黑店罢！”

    王伦正要点头，遽然想起一事，道：“听他两个畜生言语，早间还有两条人命落到他们手上，且去搜搜，若能救得这两人时，也算功德一件！”

    张三、李四听了，连连点头，就往院内跑去，王伦和鲁智深对视一眼，都是微微颔首，也随即跟进去了。

    “官人，师傅，此处有个青石板，甚是蹊跷！”

    听到张三的报讯声，王伦和鲁智深连忙赶到一处暗房里，只见此处堆满净桶，恶臭难闻，最里面有个光滑的青石板，和这环境很不匹配，鲁智深上前使出神力将那石板搬起，往一旁丢开，只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暴露在众人面前。

    王伦见状疑道：“莫不是他们麻翻了人就往里面丢去？且下去看看！”说完就往那通道滑去，却见此时一只粗手将自己拦住。王伦回头看时，只听鲁智深道：“哥哥，洒家先下去！”说完不等王伦反应，便提着禅杖顺着那洞滑了下去，王伦见状也顾不得说什么，只是急急赶入，张三李四对视一眼，也都跟着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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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头陀僧

﻿这四人不进来时还好，一进来万事皆休。

    却不知这十字坡黑店下的人肉作坊里，究竟隐藏着怎生一幕人间惨剧？

    话说王伦等人顺着那通道下到这密室之中，眼前这幕令人发指的场景，直叫这四人皆是毛骨悚然，膛目结舌，心中的那种惊骇之感简直无法用言辞来形容。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那顶梁上悬挂着的十数个表情各异的人头，远远望去，却是男女都有，甚是骇人。人头下面又有五七张人皮，就那样随意被摊开张在那土壁上，便如后世覆在墙面上的墙纸一般。

    再往深里一看，更有着无数被剔光肌肉的骨头被堆积在墙角，照那长度看来，显然是人体四肢处的骨骼。骨堆旁边那几个木盆里，竟盛满了血水，看上去红腻腻的甚是渗人。更有那远处角落中摆放着七八上十个大木桶，里面满满当当不知装着甚么，只是众人谁敢去张它。

    只闻这四周浑浊的空气中，不知弥漫着一种什么样的味道，叫大家只觉戾气之盛，中人欲呕。

    这般景象，饶是鲁智深这种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下来的汉子，都忍不住闭了佛眼。何况王伦这个只在恐怖片中见过此番情景的的初哥？当下他心中就忍不住一阵翻腾，恶心欲呕。只是旁边还有两个反应更大的，才没叫他当场出丑。这边王伦好算还立得稳、站得住，只瞧那边张三、李四却已是浑身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早吐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却不知正在此时，在那暗室里间还藏了一个伙家，兀自按着一个断臂剔骨。这时他听到这边动静，心中吃了一惊，急忙弃了手上剔骨尖刀，提起墙边一把兵刃，朝这边喝道：“何人敢在此张望！”

    不料这一声大喝，引得鲁智深猛然睁眼，却见他此时两颗眼珠里面充血一般的殷红。这活佛二话不说，挺起禅杖便赶将上去，那人见状急忙提刀来迎，哪知鲁智深狠狠甩出一杖，直将那人连着手上长刀一起，拦腰打做两截。

    张三、李四早吐空了胃中所能吐出的物事，又被眼前突发的状况所吸引，注意力转移，这才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两人相携起身，终于立了起来，忽看到肉案上正躺着的那个****汉子有些眼熟，急忙惊呼了一声，道：“官人，那个却不是汤隆兄弟！”

    王伦闻言一惊，顾不得心中翻腾，直赶将过来。却见那木案上直直躺着一条汉子，一条左臂已被方才那伙家剁下，断臂处正兀自噗噗的往外冒着血水。

    王伦见状心中大急，忙伸手到汤隆脖子处查探他的劲动脉，一压之后心神略定。这时张三望着汤隆断臂处轻微飙出的细小血柱，惊叫道：“官人，还有救吗？你看这……这……都没甚么血出来，莫不是汤隆兄弟的血都流干了？”

    王伦急忙取下墙上照明火把，直往汤隆断臂处送去，双眼只盯着那火道：“人的整个肢体，就是整手整脚被切断时，会发生非条件反射使断处的血管自动收缩，因此不易在短时间内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张三、李四两个见说大骇，都在一边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只有鲁智深颇为惊异的朝王伦望了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怕叫王伦分神，便没开口，只是随即脱下外衣，就在那里将衣服撕成条状。

    王伦看看消毒消得差不多了，便把火把往张三手上一塞，便脱起外衣。却见鲁智深对李四道，“快将他扶起，洒家替他包扎。”李四哪里敢怠慢，连忙将昏迷不醒的汤隆托起，帮着鲁智深将汤隆断臂处一道道的缠了。王伦又脱下外衣，与他遮了身体。

    见初步处理完了，鲁智深回头对王伦道：“须得寻个疮肿金镞科的大夫看看，以保无虞！”

    王伦见说连连点头，鲁智深便将汤隆背到身上，众人急寻出口出去。

    忽听这时，角落里那条剥人凳上传来一个声音冷冷的道：“你们最好是一刀痛快的杀了我，不然这辈子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尔等！”

    众人见说都回头张望，王伦见状忙一拍头，道：“怎地忘了还有一个！”一边叫众人先走，一边便朝这汉子处赶来，边走边道：“汉子莫嚷！我等也是被这黑店害了的客人，这就放你出去！”

    那汉闻言倒吃了一惊。此时他刚刚醒来，便看到眼前这般只如地狱的场景，料定此番不能善了了，只因不愿受辱，就存下了必死之心，故而出言相激。

    哪知峰回路转，自己到鬼门关打了个照面却又转了回来，眼见那书生上前替自己解开身上绳索，怎不叫他喜出望外。只是此时他浑身****，这汉也是个高傲的性子，当下也不言语，捂着**便站了起来，忽瞧见死在一旁的伙家，自上前剥了他的衣服遮羞。

    王伦见此人长发遮面，既看不清面目，又见他没甚言语，正好自己心中也挂念着故人伤势，便朝那汉微一点头，就赶了出去。

    且说王伦从密室里赶将出来，见鲁智深等人都等着自己，急忙迎了上去，只听鲁智深道：“哥哥，这麻脸汉子已经处置一番，暂无大碍！不如一把火先给这鸟店烧了，免得这对狗男女藏有同党，日后回来依旧害人！”

    经鲁智深一提醒，王伦忽然想起张青在这十字坡的贼店远不止这一处，当日武松血溅鸳鸯楼后就是被这些贼男女抓到分店去了。见说，王伦忙点了点头，吩咐张三李四两个去寻油水布帛等引火之物，两人领喏去了。一路上却听这张三对李四道：“兄弟，这里既为黑店，定有贼赃，你稍等片刻，我去寻寻就来！”

    李四见说连忙应声道：“你直管去，我先去寻了火种，再来放火！”

    张三便往里间跑去，却不忘回头嘱咐道：“待我出来时却再放火，莫要把我送在里面。方才不慎一板凳打到你，兄弟你可不要记仇！”

    李四一听，随即怒道：“你不说我还忘了，速去速去！晚了我也不管了，只一把火将这里烧了！”

    王伦和鲁智深在一旁听了，都不禁苦笑着直摇头，这两个活宝真是什么时候都能闹出些乐子来。

    这两位见他们去了，便将汤隆抬到大堂的桌子上，在那里观察他的伤势。不想这时里间却走出个人来，开口向两人道谢。

    闻言，王伦和鲁智深都回头朝那人看去，却见王伦心中一惊，他乍然发觉此人竟是作头陀打扮！

    那人见了这边两人也是一奇，朝鲁智深拱手道：“师兄安好！”

    鲁智深回道：“好，好！不想你一个行者竟也叫这黑店放翻了！”

    那头陀见说连声叹气，显然是对今日阴沟里翻船的经历甚是羞愧。

    王伦见了这个穿戴整齐的头陀，暗忖道：“莫非今日把那个叫母夜叉暗害了的头陀僧给救下了？”又见此人面上带一个箍头的铁界尺，身穿一领皂直裰，挎着两把雪花镔铁戒刀，胸前戴着一串一百单八颗人顶骨作成的数珠，心中越想越觉得便应是此人。

    此时却听鲁智深道：“这位是我的哥哥，此番我等要把这鸟店烧了！行者你便自去罢，日后行走江湖多要小心！”

    那头陀原本见王伦甚是文秀，因他是个江湖人，倒也没把这类秀才放在眼里，只等向这书生谢了方才解缚之恩，便与那和尚叙话的。忽听这胖大和尚说这书生是他哥哥，显然自己把正主儿弄错了，心中一惊道：“江湖上有名望的书生，只有一个白衣秀士王伦，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王伦没有答他的话，只问他道：“行者莫非是屏风岭下来的大师？”

    那头陀闻言大惊，道：“书生竟然知道我的来历？不错，我便是屏风岭的广惠！小僧有眼无珠，愿求书生大名！”

    鲁智深见王伦见识超凡，一口就道出那头陀来历，心中也喜，便道：“那行者听了，只我哥哥便是梁山首领、白衣秀士王伦！”

    那广惠和尚闻言大喜，忙上前道：“我半月前从济州过道，借宿时多听当地百姓夸赞王首领高义，当时便想上山拜会一下头领！只因彼时穷追一恶人至此，也没能成行！不想今日一见，王首领倒成了小僧的救命恩人，真是造化弄人呐！”

    王伦爽朗一笑，回道：“如此也是缘分不浅！我等偶然到此，不想竟能遇见广惠大师，江湖上多传大师嫉恶如仇，近年来不知铲除了多少江湖败类，直叫王伦心中感佩不已！”

    那广惠闻言大笑，抚摸着胸前那串人顶骨作成的数珠道：“想我广惠一生杀人无数，却敢大言一句：我刀下并无一个无辜之人！只是不想今日却在这荒郊野岭失了造化，险些落入宵小之手，坏了性命。要不是得了王首领，此番真去见了佛祖也！”

    一番话直说得王伦和鲁智深都笑了起来，众人又闲谈了几句，王伦便向其介绍了鲁智深的来历，那广惠闻言一阵惊叹，免不了又是一番见礼。其间那头陀便问王伦此时为何不在山上，王伦便把下山接嫂嫂一事，以及连累徐宁特来相救的首尾一一告知，却见那广惠长叹一声，道：“乡民所言果然不虚！王首领真是义气豪杰，小僧只怪相逢恨晚！”

    鲁智深听到他的言语，心中欢喜，大笑道：“广惠贤弟，看你也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子，不如今番便随我们一起上山聚义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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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只喜断臂逢救星

﻿“官人，你怎生也在此处？此遭莫不是叫汤隆与众位兄长在地府相会？”

    广惠还未来得及答话，便见这时汤隆醒了，大家急忙围了过来，只见王伦上前扶住汤隆，道：“兄弟！你且宽心，那些歹人都叫鲁提辖一发除了，你此刻安全了！”

    那汤隆见说，顿时痛哭流涕，只紧紧抓住王伦手臂，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突然间只觉得肩上剧痛，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左臂已然没了，猛然间竟愣住了，旋即不管不顾的死命抓着王伦道：“官人，我死不要紧！只求官人再救我兄长一救！”

    那鲁智深和广惠都是头一遭与这汤隆相逢，眼见这麻脸汉子甚是顽强，浑然不顾断臂之痛，心中只惦念着兄长安全，都在心中赞了一声“好汉子！”

    这时广惠连忙伸手入怀，掏出一盒药膏，递给王伦道：“王首领，这是我寺中秘制的金疮药，专治筋骨外伤！”王伦连声称谢，接了过来，那广惠又上前查探了一番汤隆的伤势，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这汉子的伤口处理得及时，看样子又拿火燎过，理应不会化脓。过一两日便可将我这药膏涂抹上去，再找个医馆，开几服补药，定可保他无虞！”

    王伦见广惠说得这般肯定，也渐渐安下心来，又跟他谢了，扶起汤隆道：“兄弟，有大师的秘药，你这番铁定无事了！”汤隆见说便要翻身起来想谢，大家哪里忍心看他折腾，忙将他按住，王伦怕他还要多礼，只问道：“兄弟，且与我说说你兄长怎么了？”

    那汤隆一听，果然不动弹了，只是掩泪道：“那日在东京城外与官人话别了，我便送兄长来到这孟州城，这州尹当堂将我兄长发到安平寨服刑。多亏官人与我金银，于是我上下使钱，好叫兄长在这牢里过得舒服些。那差拨管营得了我银两，倒也十分看顾我兄长。更兼那管营有个公子，极是爱惜我兄长，隔三差五便请我兄长喝酒，也不限制他走动。小人时常去探望兄长，一来二去倒也与他混熟了，知道他有个绰号，江湖上人称金眼彪施恩的便是他。”

    “我在这牢城营附近陪着兄长住了好些时日，因见兄长在此处倒也不曾吃苦，想着嫂嫂还在东京，我昨日便去找兄长商量，准备接嫂嫂来此与他团聚。哪知刚到牢城营，里面那些往日还甚是相熟的人竟全都换了一副嘴脸，直不让我进去！我无奈只好搬出小官营施恩的名号，那些人见说都是异样冷笑，依旧不肯通融。没奈何，我只好又去寻那施恩，哪知他却躲了，并不在这平安寨中，小人心知有异，便偷偷候在牢城营外……”

    “直等到晚上，好歹叫我遇到一个相善的差拨出来，小人上前百般哀求，又是大锭金子奉上，那差拨好不容易才透了一丝风，只说上面有人下令要办我兄长，小管营倒也知道此事，只是管不了。小人见说当时就惊得目瞪口呆，彷徨无策，又使钱请他拖延一二，这人好生为难，但看在金子的份上还是应了。小人回到住处，静下心来想想，还是只有官人能救我兄长，于是我便连夜出城赶往东京，今日天方亮便到这坡上，想用点饭食再赶路，哪知……”

    “哪知便被他们迷翻了，后来醒了就见自己躺在肉案上，被那厮砍断我手臂后，我又痛昏了过去，不想竟得天助遇到官人。现在想想，汤隆心中只觉幸运无比！想我若不是叫这黑店麻翻，岂不是在路上白白与官人错过，倒枉送了我兄长性命？如今既能在这店里相见，定是老天有此安排，汤隆断臂也无怨言，只求官人再施援手，救我兄长一条性命，我汤隆日后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官人大恩！”

    这边三人听到汤隆言语，都是面面相觑，不想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因果。众人见汤隆断臂兀自不顾，只是惦记着兄长安危，都被他这一举动所打动。便听鲁智深道：“汉子莫慌，既有哥哥在此，定保你兄长无事！”

    王伦望着这个脸色惨白的麻脸汉子，长叹了一口气，扶起他道：“兄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不是什么官人，只我便是济州梁山水泊上的头领，今次下山实为接应林教头的家眷而来。只是此事机密，不可轻泄，故而前些时日在东京时没有明言，还望兄弟莫要见怪！此番我等来此孟州，定会想方设法救你兄长出去，你只宽心养好身体，切勿忧虑！”

    王伦初见汤隆时，因他从前轨迹中做过的那些糊涂事，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现今见他救兄心诚，哪怕自己断臂也在所不惜，心中原有的成见渐渐消散，此时方才真正把他当做了可以心腹相托的兄弟。

    汤隆闻言大喜，道：“不想官人竟是济州道上的头领，我兄长这回有……”话说到一半，一口气接不上来，便又晕了过去。

    鲁智深见状急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回头道：“无妨，只是精力不济昏过去了！”

    王伦点点头，便在心中思量着营救徐宁的细节。却听这时广惠赞道：“好一个奋不顾身，断臂救兄的好男子！”鲁智深也在一旁接言道：“不想这麻脸汉子恁般义气，直是个性情中人！”

    那广惠见王伦沉思良久，开言道：“王首领，不想梁山大寨上往来的尽是这般义气的好汉子，倒叫小僧眼热，只是若有用到小僧处，尽管开口！”

    王伦见说，回过神来，对广惠拱手道：“大师，不如便随小弟一同上山，我那山上都是义气兄弟，大家聚在一起却不快活！”

    那广惠豪爽一笑，道：“如此盛情难却，我便同哥哥上山去也！只不过小僧还要延误一些时日，不知两位哥哥意下如何！”

    王伦和鲁智深连声动问何故，只听广惠道：“我今番只为穷追一个恶人而来，此人不除，我心中不宁，待处置了此人，我定到山上与两位哥哥相会！”

    王伦见说笑道：“却是有何不可？我便和智深兄长在山寨扫榻以待，只等大师归来！”

    众人一阵大笑，却听广惠问道：“此次营救这位好汉子的兄长，不知可有要小僧效力的地方？”

    王伦笑着摇摇头，道：“此番倒是无须强取，小弟已有成竹在胸，多蒙大师厚意！”

    那广惠闻言一笑，道：“哥哥既然如此说，定是十拿九稳了，小僧那便放心了！便在此处与两位哥哥告辞了！”

    王伦和鲁智深见状便上前跟广惠道别，其间王伦问了一句：“大师这番却是去往哪个方向？”

    广惠回道：“此人倒也不笨，竟往西夏逃去，想是他以为出了大宋小僧便没了办法，呵呵！”

    见广惠说要往西北而去，鲁智深想到一事，便道：“既投西北而去，有劳贤弟，返程时且帮洒家带个口信与那少华山的史进头领！”

    广惠忙道：“不敢，师兄且说！”

    王伦见状在一旁笑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如兄长且说，我来写罢！”

    鲁智深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不瞒哥哥说，洒家自小在军旅长大，不曾读书识字，如此甚是难堪！想当日我打死镇关西逃到雁门关时，看到百姓围着城墙在看热闹，洒家也凑上去看，哪知那上面正是悬赏缉拿洒家的布告，洒家兀自不知，还在那里傻挤，你说愁不愁人！”

    两人闻言一阵大笑，王伦便入内寻了纸笔，又把那墨磨开了，道：“日后闻教授要在山上开个书院，兄长无事时可以去坐坐。”

    鲁智深爽朗一笑，道：“那不可错过了！”说完便口述起要说的话来，末了问王伦道：“我这兄弟，也端的是条好汉，十八般武艺样样精熟，更是那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的徒弟，这番便也请他过来聚义可好？”

    王伦莞尔一笑，道：“咱们山上难道还愁好汉多了？”，又见鲁智深说起王进，王伦心念一动，对广惠道：“大师，你久在江湖行走，可曾有这王教头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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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虎生三子，必有一彪

﻿“王教头？他是禁军英杰，素不在江湖行走。我只闻他为高俅所逼，三年前投到老种经略相公处栖身，之后便再无音讯了！”广惠摇头道。

    王伦见说与鲁智深对视了一眼，只见鲁智深也点头说道：“我那史进兄弟在江湖上寻了他师父好些时日，也没得到一丝讯息，想是王教头早已不在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处！”

    王伦暗自摇了摇头，想这位东京八十万禁军总教头实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物，自逃难途中花了半年时间调教出史进这个水准之上的好手后，便消失在茫茫人海，后来再也没有露出一丝痕迹。他此时也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的心态，既见广惠和鲁智深都这般说，便朝两人颔首为礼。只道：“便请大师帮忙多留意一下！”

    广惠点头应诺，便要跟王伦辞行。王伦和鲁智深将他送出门外，只听广惠道：“这对贼男女定不止这一处巢穴，待我在这坡前坡后巡查一翻，料理了这厮们再走！”

    王伦和鲁智深见说皆言大善，都是抱拳相送，又殷殷嘱咐其早日归来聚义。广惠朝两人拜了一拜，道了一声：“两位哥哥保重，小僧去也！”说完便大踏步消失在山冈深处。

    王伦和鲁智深转回店里，又查探了一下汤隆伤势，两人这才坐下，等候张三、李四出来。此时望着这座一片狼藉的黑店，两人不觉相视一笑，对此番经历都是唏嘘不已。

    不一会儿，张三和李四急急奔出，胸前都捧着一堆金银，脸上十分欢喜的喊道：“官人，师傅！你瞧这对狗男女，不知害了多少人，后院墙壁中竟藏满了金珠，怕不下三两万贯！？”

    王伦和鲁智深不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读到了一种震撼神情。这两个禽兽能藏下这般多的财物，冤死在他们手下的孤魂野鬼只怕早已是满坑满谷。

    “都搬到马车上去，再把这黑店烧了！”王伦吩咐一声，也没再多说，只是在心中暗想，这些金银只怕不少来自那山夜叉孙元，也只有这样的父亲，才能教出孙二娘这般的母夜叉来。

    “得勒！”张三、李四两个欣然领命，不计劳苦的来回奔波着。王伦和鲁智深先把汤隆搬到马车上，未免其颠簸之苦，王伦又去取了厚厚的被子垫在汤隆身下，待安顿好了，等张三、李四放了火，众人驾着马车，远远驶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在他们身后，那颗饱饮人血的怪树绽放着奇异的火花，走完了它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旅程。

    “哥哥，再怎么办？”

    行驶的马车上，鲁智深向王伦询问着下一步打算，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又一起经历了这么些事情，这位性粗心细的汉子，早已是对身边这个书生颇为心折。

    “咱们只怕早被通缉，此时进不得孟州城，我们且去快活林！”王伦略想了想，道：“那快活林在孟州城外，乃是一片客商云集的大市镇，那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们正好栖身。听刚才汤隆言语，我估计那金眼彪也躲到了那里，营救徐教师之事都在他的身上！”

    “那金眼彪何许人也？哥哥好像对他甚是熟悉？”鲁智深动问道。

    王伦淡淡一笑，望着马车外不断倒退的景致，叹道：“虎生三子，必有一彪。彪最犷恶，能食虎子。”

    赶车的张三听到，回头望着王伦咂舌道：“它本就是虎子，竟然吞噬同胞？”

    王伦点点头，依旧望着窗外，道：“昔日曾闻猎人有云，老虎带着三个虎仔过河，定然先把彪背负到对岸，然后回头带第二个虎崽过去，同时再把彪负回去，然后带了第三个虎子过去，最后再返回来把彪带回。之所以如此繁琐，便是老虎害怕这彪趁着自己不在身边，残害了同胞兄弟！”

    那张三听了，心中惊异的回过头去，忽闻鲁智深道：“如此来说，那施恩不似善类？”

    王伦点了点头，道：“这施恩仗着其父身为管营的势力，带着牢中八九十个亡命之徒，霸占了这一处闹市。这金眼彪的匪号，十有八九是孟州百姓送与他的，只是此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只在这快活林中欺行霸市，强索黑钱。前些时日徐教师发配安平寨，想是这施恩看上了他武艺，想借教师之能，稳固自己的势力！哪知高俅一声令下，这金眼彪便弃徐教师如敝屣，只是他为人倒也老练，还晓得躲了开去，免得面上须不好看！”

    “这狗才，枉叫我当他做兄弟，还以为兄长此番遇到好人，谁知他竟存了这般心思！想我兄长乃天子亲卫，玉叶金柯，岂能与这下贱的恶霸作打手！呸……”这时汤隆幽幽转醒，听到了王伦的言语，直怒道。

    王伦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侧着身子替汤隆掖了掖被子，问道：“兄弟，感觉如何？”

    汤隆强作欢笑，道：“现下却是没有了知觉，想是痛过了，反自麻痹了！”

    “且休息片刻，待到了快活林，我等先找一处医馆，将兄弟你安置妥当，再去营救你的兄长！”王伦回道。

    “官人，要怎生救我兄长出来？”汤隆神色急切道。

    “此事却还是落在这金眼彪身上！”王伦转向窗外，若有所思道。

    汤隆还想再问，却又被王伦的身份所慑，想此人初看上去似乎文文秀秀，但身上那股气势，却又有说不出来的慑人之威，正自焦虑时，却听鲁智深道：“兄弟你且宽心，哥哥既然说了，自有他的办法，你保重身体为要！”

    汤隆见状连忙点头，又道：“还未请教大师法号？”

    鲁智深爽朗一笑，道：“洒家是五台山上出家的和尚，姓鲁，我那长老替我取了法名，名唤智深！”

    这时张三回头道：“汤隆兄弟，你不认得我家师傅？想他当年也是老种经略相公手下一员大将，只因担心渭州小种经略相公处无心腹人借力，老种相公特意请我家师傅过去帮衬哩！”

    汤隆一惊，正要开口，却听那李四也不甘寂寞，大声道：“要不是三拳打杀了恶霸，我师傅现下还是小种经略相公身边的提辖官哩！后来我家师傅在五台山上出家，那老和尚却甚是有眼力，不敢收我师傅做徒弟，只当是替自己师父收徒弟哩，你不闻他们都是智字辈的？就是那大相国寺的住持大师，多少王公贵族求见一面而不得，那身份尊贵吧？但我师傅也只如等闲的喊他一声师兄，那秃驴还不敢不应哩！”

    “呸呸呸，师傅在此，你乱喊谁是秃驴！？”张三一听不对，连忙纠正道。

    鲁智深爽朗一笑，也不怪这两个在那里胡言乱语，只是对汤隆笑道：“便是洒家！”他心中爱惜这汉子义气，故而对他倒是和颜悦色。

    那汤隆闻言，就要挣扎着起身相拜，口中直道：“啊呀！不想大师原来就是鲁提辖！我汤家几代世为西军打造兵器，我老父便在老种经略相公座前营生，往日里多是闻得鲁提辖神勇，不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说完又自表家世，说起父亲姓名，那鲁智深倒也知道这个人，两人不想在这异地他乡竟遇得故人，都是喜从心来，一言一语叙起旧来。

    王伦见了他们举动，会心一笑，并未插言，忽见张三、李四不住的回头听二人说话，笑着喝了一声：“好生驾车！只顾回头作甚！”

    那汤隆听了，不禁目光敬畏的望了王伦一眼，心中却又多了一些心思。眼见那位在西军中大名赫赫的鲁提辖，都在这书生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哥哥”，那么眼前此人，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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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强龙力压地头蛇

﻿“你一老一小好不晓事，好算也是冲州撞府见过世面的人，进庙先拜神的规矩都不懂？也不问问，这快活林到底是谁家开的，就敢一头撞进来！今日也好叫这街坊四邻都看看，你这厮们不守规矩的下场！打！给我打！”

    只见街边站着一个面刻金印的彪壮汉子，正伸手指着一对父女大骂。四五个脸上同样纹了金印的大汉则在街心围着一个老儿拳打脚踢，又有两个汉子，立在旁边用力架住一个拼命挣扎、喉咙都已喊得嘶哑的年轻女子，还不忘趁机动手动脚占着便宜。

    街边的大树下却坐着一个小官人，看上去二十四五年纪，白净面皮，三柳髭须，正在那里饮茶，望也不朝这边望一眼，他身后立着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那排场叫寻常人哪里敢靠近。

    待这小官人把一壶茶喝净了，立起身来，拍拍屁股便往前面走去，旁边两个汉子见状连忙紧随。只见他走到街心，几个打人的配军立马停了动作，恭敬的退到一边。这小官人随手丢了些散碎银两在地上，也不说话，径往酒店去了。

    只听方才大声喝斥这挨打老儿的汉子叫道：“还是我家小管营心善，你等速速离了此地，莫要再叫老爷看见！”说完一招手，那七八个汉子便跟着他，追随那小官人进店而去。

    那女子见状急忙跑到老人身边，爹爹长爹爹短的只顾哭，那老者和她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最后那女儿扶起老人，父女俩一瘸一拐的顺着道走了，旁边围观的众人见状也都散了，至始至终却没人敢言语一句。

    这时，在这繁闹的街市远远驶来一辆马车，只见它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上面下来一个书生，拉住一个路人问道：“大哥，借问一下此处最有名的医馆，却投哪边走？”

    那人见这书生客气，随即便给他指了方向，那书生笑着谢了，复又上车，吩咐了赶车的两个汉子一声，便投那医馆而去。

    ……

    “官人，小人真的无事！那大夫不也说我身体强健，没甚大碍么，就让我一起同去罢！”从医馆出来，汤隆便缠着王伦，只要随他一同去见那金眼彪施恩。

    王伦见他救兄心切，也没再拦着，只是叫李四拿着那大夫开的补身药方，去隔壁药店拿药，自己这些人又上了马车，往那大夫所指的店面行来。

    没一会工夫，马车便停了下来，酒店门口坐着的小二看到王伦等人下车，连忙过来相问：“客官，是要用饭还是住店？客官们眼力不错，看出我们这酒店是此间市镇上最好的！”

    王伦盯了那小二看了一回，只道：“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说话！”

    那小二见人最多，第一感觉就知道这书生就不是简单人物，连忙点头哈腰，返身进去喊人去了，王伦回头和鲁智深对视一眼，见他微微颔首，王伦也点了点头，便带着汤隆、张三进门而去。

    往里没走多远，便见一个五十上下的老苍头跑下楼来，嘴中嚷道：“不知贵客降临，有何吩咐？”

    王伦看了他一回，笑道：“京东梁山大寨首领王伦，特来拜会你家小管营！”

    那掌柜的见说，心中大吃一惊，慌忙朝四处里探视，见无人注意这边，忙道：“怠慢怠慢，且请大官人楼上一叙！”

    王伦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当仁不让的便走上楼梯，那老苍头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汤隆和张三对视一眼，也都提着东西跟上去了。

    到了楼上，那老者把王伦等人引到一间雅座，忙道：“轻慢官人了，我这就去请我家小管营！”

    没坐多久，便见一个白净面皮的年轻人笑容可掬的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对王伦拱手道：“不想今日贵客临门，直叫小店蓬荜生辉！”忽地看到站在一旁的汤隆，脸上笑容一僵，旋即又恢复灿烂，十分亲热道：“原来汤隆兄弟也在，不知兄弟你和王首领也是至交？”

    王伦见这施恩只言片语就藏下套子，语气神态又极是热情，让人不自觉便要吐露真言，倒也甚是老辣。只是不等汤隆说话，王伦便笑道：“汤隆是我心腹兄弟，小管营请坐下叙话！”

    那施恩见说忙笑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被人看破意图后的尴尬，也急忙道了声请，双方都坐定了。

    施恩初见到汤隆时的反应，王伦都看在眼里，料想他已经猜到了自己来意，当下也不废话，开口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在下也不欺瞒小管营，只那徐宁便是我的兄长，常言道手足情深！在下实不能看兄长他在苦牢中受罪，而和八十万禁军林教头、老种经略相公坐前豪杰鲁提辖，以及全寨二十几位头领并上万弟兄在山中端坐取乐，能不能成全在下兄弟之义，都在足下手中！”

    那施恩闻言，顿时脸色微变。王伦见了也只是视若未闻，只回头望了汤隆一眼，便见独臂铁匠打开桌上的箱子，瞬间只见一堆黄灿灿的金子暴露在施恩面前。便听汤隆道：“这里是一千两黄金，还请小管营笑纳！”

    那施恩倒是有些定性，只瞟了一眼箱中黄金便收回目光，再也不多看一眼，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沉思，汤隆一见他个样子不免有些心急，欲要出言催促，却叫王伦瞧见，只把头来微摇，汤隆见状，暗自叹了口气，这才静了下来。

    只见那施恩呆坐了半晌，忽然立起身来，脸色颇难道：“不是小弟不想成全首领之义，实是那三衙太尉高俅下了钧旨，小弟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管营，这牢城营又是厢军编制，正是他该管的，小弟实在是担待不起啊！”

    王伦见说一阵大笑，直笑得施恩脸色愈发难看，王伦笑着请他坐了，开言道：“常言道天高皇帝远，话说那高俅能在京城糊弄赵官家搞得是风生水起，以你金眼彪施恩的大能，就不能糊弄高俅这厮一回？当然了，你此时定然心下不服，你与我非亲非故的，不拿我去送官查办就是天大人情了，怎会有耐心在这里听我大言不惭的撺掇你妄言欺瞒上司，心里不知怎么怨着我呢，是不是？”

    “不敢不敢！”那施恩连忙起身道，眼见这绿林中的贼首又是拿黄金诱他，又是在言语中夹枪带棒的，倒是叫他这个孟州道上的头一号人物顿时失了计较，全然不知怎生是好。

    王伦见他又是一番踌躇，自笑了笑，倒也没有再催促。虽然这施恩只看了一眼桌上的黄金便转了头，并不代表他就不贪钱财。要是说他不爱钱财，怎肯背着骂名欺行霸市的占着这快活林？难道真像他老爹说的甚么“壮观孟州，增添豪侠气象”之类的鬼话？想是害怕这一千两黄金拿着烫手，故而委决不下。

    又等了半晌，这施恩还是没有决断，王伦叹了口气，心道只好我来替你决定罢，随即朝张三使了一个眼色，那张三连忙起身，打开窗户，回头叫道：“小管营，你家酒店外面的酒缸怎么长了脚，便走到路中央了，却不是拦住了往来的道路？”

    那施恩见说，不明白这边又耍什么把戏，只是十分警惕的走到窗户旁边，朝下面望去。

    只是不望还好，一望直叫他惊得呆了。

    只见自家酒缸真如出鬼一般，就那般大喇喇的横在街市中央，旁边立着一个威风禀禀的胖大和尚。见此情景，他心下大惊，想这酒缸装满了酒，虽没称过重量，怕不有千斤重？仅仅是空缸，以前摆放时也要三五个汉子一齐抬了，才搬得它动。没想到此时已经装满了酒，还被人抬到路中央，看看路上没有划痕，显然是叫人生生抬起的！

    天！这要怎生一般的神力啊！施恩心中极为惊骇，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再起不来。

    他此时心中甚是慌乱，真没料到这些山寨里的强人手段这般决绝，完全和他们这些在街面上讨生活的人不在一个层面上。他突然想到，若是这些人看自己买不通，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此时他心中立刻涌出一种报官的冲动，但随即便被自己仅存的一丝理智给否定了。

    就是叫官府抓了眼前这几人，只怕便如捅了马蜂窝一般，到时候随即而来的种种报复，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更何况还有一个神力惊人的和尚就在楼下，直教他顿时熄了这个念头。

    事到如今，他方才体会到什么是前有狼后有虎的感觉了，想他在孟州道上行走这许多年，头一次被人逼到墙角，直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想到这里，施恩目光复杂的望向眼前这个带着淡定笑容的书生，猛然发觉此人也正望着自己，原本心中那股愤恨不禁岔出一丝惧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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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狱不透风

﻿一辆从快活林驶出的马车，在小道上疾驰了一阵后，便停靠在距离安平寨一二里远的地方，不再前行。

    只见这时从马车上下来三五个汉子，站在路边说话，只听其中一人道：“寨子里人多眼杂，又有不少人识得汤隆兄弟，只我与小管营两人进去，诸位兄弟且在此处候我片刻！”

    只见一个麻脸汉子目光中满是感激的望向此人，用力的点头回应着，一旁立着的胖大和尚低头想了想，道：“哥哥早去早回，洒家若是等得不耐烦了，便进去寻你！”说完便斜着眼，只顾瞟着站在身边的一个白面汉子看。

    那白面汉子被和尚盯得颇不自在，当下尴尬的笑了一声，出言解释道：“见了家父言语几句便可，不会叫提辖久候的！”。

    原来这一行人，正是从快活林出来，投往安平寨而去的王伦等人。

    此时只见王伦向鲁智深微微颔首，又吩咐了张三、李四几句，便拍了拍施恩肩膀，两人径往前面不远处的施恩大本营而去。王伦倒是不怕身边之人耍什么花样，不管此人眼下是真服也好，假服也好，他不相信施恩这个在道上混了好几年的黑老大会看不清眼前的形势。

    方才在酒楼上经过短暂的失态后，施恩随即恢复了水准，二话不说便叫心腹进来收了金子，而后则变被动为主动，以致剩下的一幕完全成了他的表演时间。先是十分殷勤的跟王伦套着交情不说。后来又深切真挚的询问汤隆的手臂是怎么了，待汤隆说出缘由后，那施恩便义愤填膺的提出要替他报仇，叫人平了那十字坡。与初打照面时，对着汤隆断臂视而不见的行径顿现天差地别，若叫不知内情的人见了他此时情深意切的模样，还道他两个是割头不换的生死之交呢。

    王伦见此人年纪轻轻，便头脑清晰，身上又有那杀伐果断的气质，再加上善于蛊惑人心，这么多性格特点集于一身，要不是蒋门神的出现，待这施恩在道上再历练十年，成了气候，定是活脱脱一个孟州版的新宋江。

    话说两人走在路上，见王伦一路无语，那施恩也不敢造次，只是在前面殷勤领路。到了安平寨门口，那守门的军汉见是小管营回来了，连忙上前问候，施恩只是拖着长长的鼻音“嗯”了一声，便问他自己父亲现在何处，那军汉恭敬答道：“不久之前州尹发来一个甚么淮南来的配军，管营相公此时应是在点视厅升堂哩！”

    那施恩微一点头，便请王伦往那堂上而去。路上不停有人上前来给施恩请安，施恩或是笑谈几句，或是微微点头，或是摆手挥退，或是干脆不理，但无论哪种做派，请安的人都是恭敬得紧，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直等施恩走远了才敢缓缓而退。这些都叫王伦看在眼里，心里想着只怕这小管营在牢城营里的威势不下乃父。

    就这么一路走来，两人很快便到了管营升堂的点视厅外，王伦只见堂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老官吏，低着头正看着州府发来的案卷，堂下站着七八个军汉压着一个囚人，候在那里听候发落。

    施恩回头对王伦道了声“怠慢”，便直接入厅而去，来到老官营身边，俯下身耳语几句，那老官营闻言眼神十分惊异的朝王伦看来，王伦只是微笑着颔首，老管营见状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只是吩咐下面的人稍待，便和施恩到后堂去了。

    “父亲，此事小儿自作主张，便替父亲应下了，想着梁山的贼人甚是难惹，我那酒店门口一个重若千斤的酒缸，就被一个和尚轻轻松松便搬到道路中央，再说他那寨子里还有万千人马，我当时若是不应，只怕灾祸转眼即至！”还未等老管营坐定，那施恩便急急上前说道。

    那老管营望了儿子一会，才道：“高太尉那里岂是善了的？”

    那施恩摇摇头，道：“那三衙太尉高俅的名头听起来吓人，却远在东京，远没有眼前的威胁来得急迫。就算高俅一手遮天，也不可能把天下所有逆他意思的人都杀个干净，可若是得罪了这个在绿林中颇有势力的梁山贼首，后果会怎么样，孩儿在心中也自掂量过几回。父亲，常言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故而孩儿这才擅作主张，应了这厮们！”

    说完见老父眉头紧皱，施恩又接着道：“何况这厮们也不是空手前来，方才便送了一千两黄金在我处。父亲，想那高太尉要害人，只空口白话吩咐一句，说甚么日后自有好处！这高俅隔着我们如天一般远，难道还会绕着这七弯八道关节特意关照父亲不成？即便真是如此，哪怕官升一级，在孩儿看来也不如那一千两黄金来得实在！”

    听儿子说到这里，那老管营眼睛一亮，方才展颜道：“一千两黄金？这梁山上的贼人还真是出得起价！若老夫是科举出身，这一万贯钱怕不能买个州官坐坐？罢了罢了，进退维谷，便顾着眼前罢！”

    施恩见说通了父亲，微微一笑，便要起身，那老管营又叫住他道：“此时务要做得漂亮，既叫咱们得了金子，又不能叫那高太尉看破！”

    施恩旋即点头道：“这是常年做的买卖，定不会失手的，请父亲宽心！”

    那老管营闻言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一万贯，呵呵，呵呵……”

    且说厅内那几个军汉见管营进去了半天还不出来，便都自由散漫的在那里交头接耳，那正中站着的囚犯见了，冷晒道：“君不君，臣不臣，官无官相，吏无吏样，只逼得民无恒心，争作匪盗！”

    两旁军汉见他一个囚徒，还敢口出狂言，顿时都气恼不过，便听有一个为头的喝道：“你那汉子，莫要鸟强！只要进了我这安平寨，是蛇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要不是看你有些手段，而我家小管营又是个敬重好汉的，不然等下老爷打杀威棒时直打杀你！叫你到阎王爷面前喊冤去，且看他老人家睬不睬你！”

    那囚人一听，怒道：“你打你打！你们若少打一下便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众军汉见状都大笑，只道：“这汉莫不是痴了？”都在那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正在这时，施恩父子从里间走出，老管营下意识的便朝厅外王伦看去，脸上挂着笑容，连连点头，王伦见他初时还端着架子，此时却笑容灿烂，心知大势已定，便也颔首回礼。

    只见施恩快步走了过来，也不理会厅上众人，只把王伦带到一处僻静的所在，施恩便小声道：“今晚子时，安平寨东门外十里处有个土坡，大官人只在那里等候小弟便是！”

    王伦点头谢道：“如此便有劳小管营了！”

    施恩把胸脯一拍，道：“都是江湖上行走的汉子，情义为重！家父也是深感大官人的义气，这才涉险相帮，只是大官人救了徐宁后，务必请他隐姓埋名，莫要便送了我父子两个！”

    王伦爽朗一笑，道：“无妨，待回了山寨，只请我兄长如本朝狄公一般，带个铁面罩便是，谁瞧得出？小管营勿忧！”

    施恩见说，暗想道，那高俅远在东京，济州城池又不是什么重要州郡，就不信那么巧偏叫他窥得周细。当下点点头，便要送王伦出了寨子。

    不想王伦却拉着他的手道：“我今日来此，定叫不少人瞧见，若明日众人便闻徐教师死在牢里，就怕叫人起疑你我使了调包之计。当然没人怀疑更好，若是有人怀疑，我看不如且使个障眼法，先伏下一个引线在此，你日后若发现风头但有不对，便可故意透一丝风，务要叫人相信我今日只是为了营救那个刚遭发配的淮南大汉而来！到时候徐教师已然走远，哪里去找他来与你当堂对峙？你只一口咬定放走的只是这个淮南汉子，到时候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犯人谁来追究？你再打点一番，定保你父子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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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不愿欺心诓英豪

﻿跟知了长鸣的夏夜比起来，中原的冬夜未免显得有些孤寂。

    只见这黑漆漆的旷野上，除了柔弱的草本植物随风摇摆外，再难窥得一线生机。还好有轮残月高高悬挂在天幕中，总算给这个寂寥的夜晚带来一丝淡淡的色彩。

    也不知在这寒风中苦候了多久，独臂铁匠的视线里终于出现一辆远远驶来的马车，只是在这微弱的月光下，叫人看不清它的轮廓。

    尽管如此，汤隆始终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他心怀感激的朝身边王伦望了一眼，王伦见状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说话，只示意他集中精神。

    那辆马车在离两人数丈处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对这边黑暗中的一人笑道：“叫大官人久等了！”

    王伦回道：“无妨，只是叫小管营星夜前来，甚是有愧！”

    施恩哈哈一笑，很是洒脱的摆了摆手，表示无妨，随即轻拍了车身两下，只见上面先跳下两个汉子，随即又扶着一人下了车来。

    施恩对那蒙着头罩之人道：“徐教师，一路走好！莫怪小弟无情，实是叫上官逼迫太紧，还请宽恕则个，只望教师此去莫要怨我！”

    全身被绑缚着得徐宁一闻此言，心中大骇，暗道莫非大半夜的把我带到此处结果了？也不顾此时目不视物，只朝着那声音来处叫道：“小管营，我素与你无冤无仇，恁地便要下此毒手？”

    这边汤隆听到兄长叫屈，耳不忍闻，不禁大声道：“兄长，是我！”

    徐宁于此绝境中听到弟弟声音，顿时百感交集，道：“莫不是叫我在梦中与兄弟相见！”

    汤隆听了，哪里还忍耐得住，急忙奔上前去，替兄长取了头套，又见徐宁浑身绑着绳索，愤怒不已，朝施恩质问道：“小管营，都已经说好了，怎生又叫我兄长多遭此罪？”

    施恩拱手道：“掩人耳目，不得已而为之！为防隔墙有耳，不好明言，只得先将教师麻翻了，还望各位勿怪！”

    汤隆愤愤转过头去，取短刀替兄长割开绳索，那徐宁得解束缚，一把便抱住这个打遇难起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好兄弟，顷刻间，却又见他急忙弹开，惊道：“兄弟，你的左臂呢！”

    汤隆淡淡一笑，道：“此乃小事！不值一提！兄长脱难便好！”

    徐宁哪里按得下心中惊愕，失声道：“舅舅叫你来投我，如今你却因我而残废了，叫我怎生与舅舅交待！？却都是我送了兄弟你啊！”说完抱着汤隆嚎嚎大哭。

    施恩见此情景，咳嗽了一声，自觉不好打搅这久别重逢的兄弟，只好对王伦道：“大官人，还望交一件徐教师的信物与我，我也好交待！”

    见他这个要求倒是合情合理，王伦点了点头，走到相拥而泣的兄弟边上，安抚似的拍拍两人肩膀，这时徐宁才发现这个送君亭中一别的济州王姓男子，大惊道：“不想官人也在此处……”

    王伦点点头，上前携着他手道：“徐教师受苦了！”

    徐宁急忙就要下拜，眼前这般情景，叫他怎么还想不到此番的首尾来？应该又是这位仗义疏财的好男儿出手相救，自己才能绝地逢生罢？一想到此，徐宁当即便朝王伦拜去。

    那施恩在一边见徐宁不似与王伦很熟的做派，心中泛起些疑团，只是他倒也老练，并未出言相问。事到如今，再纠结这些皮毛都已没有意义了。

    只见王伦连忙扶起徐宁，道：“教师莫要多礼，此地不是叙话之所，还望教师取出一件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事，交予小管营带回去，也好叫高俅那厮死心！”

    徐宁见状连连点头，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玉佩，递给王伦道：“这是昔年先皇见我恭谨，特意赏赐于我的，上面刻有我的名字，世上绝无第二块，高俅见了，定不会起疑！”

    王伦点点头，接过玉佩，便交给施恩，却见这时汤隆急奔回马车上，取了一物，塞到施恩心腹手上，道：“再加此物，高俅老贼定然心满意足了！”

    众人都往那汉子手上物事看去，那汉也低头窥去，顿时见那汉一惊，道：“胳……胳膊！？”

    汤隆冷笑道：“我左臂上有个胎记，东京南门市集上李家铁匠铺的人都识得它！小管营只需对太尉府的人明言，我汤隆闻得兄长死讯，前来复仇，叫你砍下手臂，那高俅老儿再不会来疑你，阁下便可高枕无忧了！”

    施恩尴尬的笑了一声，忙道：“兄弟多心了！”

    汤隆却不回话，只顾冷笑。施恩见状，心知多言无益，直叫手下人将车上一个麻袋驮下，放到地上，便对王伦道：“这便是下午那个发配来的汉子！如此大事已了，小弟不便久留，就此别过了！”

    王伦点点头，拱手道：“恕不远送！”

    施恩朝众人施了礼，随即带着两个心腹上了车，调头驶去，行不过十数丈，忽见马车又停了，施恩朝窗外招了招手，旋即三五个手持弓弩的汉子从暗处跑出，也上了马车，此人这才再次上路。

    汤隆见了这一幕。骂道：“真叫哥哥猜准了，这厮定不怀好意！”

    王伦拍了拍他肩膀道：“他这是防着我，若说他想害我，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忽然朝黑暗中吹了一声哨子，不一会儿，那土坡下埋伏的鲁智深带着张三、李四也奔了回来，远远便听鲁智深道：“这不成器的撮鸟，既有弓箭手埋伏，也不敢躲远一点，洒家都能听到他们心中打鼓声了，要不是哥哥吩咐不可轻举妄动，洒家直打杀这厮们！”

    王伦闻言笑道：“想这小小的安平寨，哪里有什么神射手！”

    不一会儿，鲁智深已经跑了过来，初见徐宁，便问道：“莫非好汉子就是林教头常常提起的金枪班徐教师？”

    徐宁忙谦道：“就是小可！不敢动问大师法号？”

    汤隆道：“兄长，这位大师不是一般人，正是老种相公手下一员猛将，三拳打死镇关西的鲁提辖！”

    徐宁见说慌忙再次施礼，鲁智深大笑道：“东京城里的天子近卫就是不一般，恁多礼数，直把我西军同袍都比下去了！”

    徐宁见说心中一酸，道：“甚么天子近卫！寻常农家就是丢了一只鸡鸭，也会寻上半日，陛下身边少了我，只如文德殿上掉下一砖瓦，他看都不会去看一眼！”

    鲁智深见说叹了一口气，道：“兄弟，闻你也是一条好汉，那伺候人的差事丢了也罢！不如便同我们一起上了梁山，大家兄弟聚在一起，却不畅快？”

    徐宁闻言一惊，道：“甚么梁山？”

    “兄长，这位王大官人便是济州辖下、水泊梁山的大头领白衣秀士王伦，此次到东京来时，便是接林教头的家眷出京的！”汤隆在一旁解释道。旋即又将自己怎么在十字坡被麻翻，又怎么被王伦救了的一遭经历都说了出来，听得徐宁心酸不已。

    “昔日我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总觉得是那说别人的，凭我徐宁一身本事，总该保得住那副家传宝甲了罢？却不想如今直落到这步田地！想我为那赵氏皇家殚精竭虑，大难临头却又有谁为我说过一句话？只任凭我叫高俅那厮摆弄，夺我宝甲不说，现在还要置我于死地，若不是王头领救我出苦海，此番早已是冤魂野鬼了！徐宁只求投入头领麾下，做一小卒便心满意足了！”徐宁剖白道。

    王伦见说，叹了口气道：“徐教师，小可还有一言，听完你再做计较！”

    徐宁忙问何事，只听王伦道：“其实高俅原本没有要置教师于死地的心思，只是因为一件事触动了他，而此事却与小可有关！”

    徐宁闻言心凉了一半，心中电光火石般闪出诸多念头，他忽然想道怎么次次都这么巧，偏偏两次遇难都遇到这王伦，难道这都是眼前这人设计的？

    想这上天弃他，上司害他，眼前这“恩人”竟也是别有用心，怎不叫他万念俱灰？只见他此时整个人僵立在这寒风中，望着王伦呆呆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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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徐宁归心

﻿朔风中的两条汉子不言不语，就这么对视良久，而此时两人心中却都是一般的惘然若失。

    若照王伦内心的想法，他自然是想带这徐宁一同归山。

    想这金枪手武艺不凡，虽非绝顶高手，但却保持在水准之上。王伦觉得几乎可以将此人看作是一个高手与一流高手之间的分水岭，能跨越他的人必定可以跻身一流好手的行列。

    而且还会练兵。靠着一群短期集训的轻步兵，拿着廉价的兵器，把那开国功臣之后呼延灼统帅的重甲骑兵杀了个人仰马翻，连这位将门虎子都不免沦落成了光杆司令仓皇逃窜。

    更兼此人毫无野心。这个人的最大乐趣不在战场官途之上，反而一有闲暇便与妻儿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在原本轨迹中，徐宁与宋江麾下那些原政府军降将朝思暮想都渴望叫朝廷招安不同，他对招安的态度颇为玩味，总给人一种意兴阑珊的感觉，也许是他性格中那种随遇而安的特质，既叫他容易适应上山之后的全新生活，同时这种特质又反过来变成他身上的桎梏，让他不想轻易改变生活现状。

    这样的一个人，叫王伦怎么会不愿意请他上山？

    可他在心中衡量甚久，还是说出了方才那番话。王伦清楚的知道，有些事情若是现在不说清楚，日后便再也没有如今夜这般合适的机会了。将来徐宁知道了真相，就算按他内敛的个性不至于将矛盾爆发出来，但是憋在心中的那股怨气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江湖上流传一句话叫“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若想不尝苦果，便切莫种下孽因。

    自己既然穿越到这北宋末年这个风起云涌的动荡时代，如果仅凭坑蒙拐骗这种下三滥手段来拉拢人心，即便聚齐一票人马，却跟那宋江吴用之流又有甚么区别？即便拉起一支看上去将星云集，人才济济的队伍，却防不住下面人拉帮结派，离心离德。到时候上山的人越多，矛盾就会越突出，离心力便会越大，反而与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到时候，叫自己拿什么抵御将方腊平掉的精锐西军，又如何抗衡把精锐西军打散碾碎的女真铁骑？

    昔年王伦在鄂西随世外老道学剑十数载，学到最多的东西并不是单纯的剑法，老道身上那种刻到骨子里的侠义情怀，才是叫王伦感佩万分的宝贵财富。而此时，他正是凭借这些，才在这梁山泊上坐稳了第一把交椅。

    是以他此时只是将心比心，如果徐宁始终不能原谅自己的无心之失，那么他即便看着此人与梁山渐行渐远，也不会强拉他上山，如果贪图眼前之利而失掉为人的根基，也许今后的江湖，会多出一个王江，却少了一个王伦。

    王伦啊王伦，莫要好不容易拿着一手好牌，却因为一点诱惑，便推倒胡牌而泯灭了希望。若不狠命一搏，怎能体会到最后的欢笑？

    ……

    看着两个用眼神对峙的汉子，众人都觉难以插言。

    只见徐宁双眼中暴起一股血红之色，越聚越浓，而他对面的王伦则是一股清流在眼神中荡漾，丝毫不为所动，鲁智深见状大喝一声，道：“阉了高强那厮难道还有错了？哥哥偏要揽错上身，洒家不服！”

    这声当头棒喝一入汤隆之耳，顿叫他感觉还有内情未出，忙道：“还请王头领明言！？”

    王伦点点头，只是平静的望着徐宁，将那除夕夜里营救林冲家眷一事娓娓道来，末了叹了口气道：“都是我一时心急，失了计较，将那高强阉了，不想叫那高俅惊起打蛇不死反遭蛇咬的警觉，如此，还是我连累了徐教师！”

    张三、李四见说，直在一旁大叫道：“官人，是我等擅作主张，怎能说是你的过失！”

    王伦只是摆了摆手，制止了急欲澄清的两人，淡淡道：“你们是我亲随，你们下手和我亲自下手，又有甚么区别？”张三、李四两人闻言顿时说不出话来，都忍不住鼻腔中那股酸意，却又张口无言，唯有低头掩泪。

    听到这里，徐宁眼中戾气尽去，不想此事竟是这样的首尾，看来眼前这人并没有刻意算计自己！还是如同自己印象中那般义气过人，且现下又显示出极有担当的气质来，此时此刻，这些天见过的人，遇到的事，一起涌上心头，直叫徐宁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怎地，他忽然发觉自己竟暗松了口气，难道，自己也期待着这个结果？

    却听此时汤隆又道：“只是这般？”

    鲁智深长叹一声，道：“我那日虽然不在现场，但是哥哥的人品却叫洒家信服！哥哥说是这般，那洒家便信真是这般！你们若是不信，还有林教头一家可以作证！”

    汤隆低头想了一回，摇头道：“我是不必了，我信哥哥！”说完又望着久久不语的兄长。

    这一刻虽没多久，但直叫众人都觉分秒难熬，度日如年。终于，忽见沉思良久的徐宁，抬头微笑道：“哥哥，回山去罢！”

    听到这句话的王伦并没有表现得那么的欣喜若狂，只是脸上带着欣慰的淡笑，望着徐宁道：“兄长，是该回家了！”

    “唔……唔唔……唔唔唔……”

    这时地上原本寂静无声的另一只麻袋有了动静，站在王伦身边的张三偷偷将眼泪一抹，大喇喇道：“怎地却忘了这里还有个汉子！？哥哥，要不要杀他灭口？”

    便如升仙成功还未来得及消化自己那片功德云的王伦，顿消那股跨过人性关口的喜悦，此时是又好气又好笑，只道：“好吧，你来动手！”

    那张三顿时作成一个凶相，奸笑着便欲往那麻袋而去，只是眼角一抹未净的眼泪将他出卖，叫一旁众人看得是又是想笑又是触动。却见那张三还没走上两步，头上便挨了几个爆栗，此时王伦已然恢复了常态，喝道：“好耍是不是，还不把人放出来！？”

    张三顿时抱头鼠窜，李四也把眼泪一抹，上前便帮起忙来，却又在嘴中只顾埋怨他，张三却不理他，只是在心中暗想：“自己这位官人还真会凑趣，想必也是个爱耍之人，可怎么总见他端着个脸呢……”

    顷刻间，一个七尺汉子从袋中放出，王伦见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便道：“汉子，你自去罢！”

    那汉却不走，只坐在地上，道：“你们得罪了三衙太尉高俅，身上背着弥天大罪，却不怕我去告密？”

    王伦见说只觉好笑，他不是没有猜想过这汉身份。只是从此人的经历开看，应是个无名之辈。如果自己没有随手将他救出，等待这人的命运只有两种，一是叫施恩驯服，成为他的黑打手，可从那施恩日后叫蒋门神揍得鼻青脸肿，又无得力手下替他复仇来看，此人定无甚本事。二便是施恩既然没有收他的心思，凭此人十分要强的个性，十有八九要死在这牢狱之中，可王伦记得施恩好像没有害过什么出名的好汉呐？

    此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呢？

    想了一回无果，王伦摇摇头放弃了胡乱猜想，只晒道：“你敢去告密，不怕先叫我灭了口？”

    众人见说都是大笑，那汉也自笑了起来，道：“王首领，小人刚巧听到你跟徐教师说话，我也想上梁山！”

    这时忽听鲁智深道：“那汉，你是个甚么来路？”

    那人见到这胖大和尚问他，大喜道：“连大名鼎鼎的鲁提辖也来问我，真有面子！小人北风江志鹏，庐州人士，是个跑单帮的，也干些劫财的勾当，只是手上没有人命。小人随身带着两把精钢直刃唐刀，单刀双刀都用的不错，唐刀舞起，水泼不进，那刀速，啧啧，快的惊人！”

    鲁智深见说大笑道：“你倒是个不害羞的，不过洒家倒有些喜欢你了，不如就跟着洒家吧！”说完鲁智深又对王伦道，“这小子对我脾气，不如哥哥收了他上山，叫他跟着我罢！”

    王伦见说笑道：“既然大师要点化他，自然是他的福分！我看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大家先走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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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汤隆荐友

﻿“来了来了……”

    望着从远处匆匆赶来一辆马车，待确认了赶车的马夫正是那江志鹏后，在外放风的李四急忙回头大喊道。

    这边候着的众人听到了动静，只见那车还没停稳，徐宁便迫不及待的跳上马车，急急拉开车帘，朝里面探视，忽听他道：“娘子，都是徐宁拖累了你……”

    里面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道：“官人！你无事就好！夫妻一体，却说什么谁拖累谁？今番幸得了叔叔接我出城，不然叫我一人孤零零在这偌大的东京城里，怎生待得下去！”

    “那两个梅香（非人名，同丫鬟）呢？怎么只你一个人在家！？”徐宁忙问道。

    却见那妇人有些感慨的摇摇头，没有接话，只撑着身子要起来，徐宁急忙上前搀扶，待浑家下到地上，徐宁见她肚子又大了些，情不自禁便如寻常在家一般，蹲下身子将耳朵贴到妻子阮氏的肚子外，脸上露出温馨的笑容，道：“八个多月了罢？想是就快要生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他出生呢！”

    那妇人见这么多人看着，急忙将徐宁拉起，满脸通红道：“说什么傻话！”

    王伦见这金枪手一副标准好男人的模样，笑道：“兄长，我便跟你打个赌！看嫂嫂气色极佳，到时候生的定是胖大小子！”

    徐宁满脸是笑的回头望向王伦道：“那便借哥哥吉言了！”

    王伦望一了圈身边的众人，笑着对徐宁道：“这里有这么多见证人，将来生下来的要不是儿子，我便将这把交椅让给你坐！”

    众人闻言一阵大笑，连那阮氏都不禁掩嘴轻笑，徐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道：“哥哥这般说，那定然是儿子了，便请哥哥替我家孩儿起个名字罢！”

    王伦闻言楞了下神，感情这居家好男人在妻子怀上孩子的时候没想好名字啊？随即恶作剧的暗想要不要给孩子取名为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正色道：“昂头冠三山，俯瞰旭日晟。我看就叫徐晟吧！”

    阮氏一听，喜道：“这位叔叔作得甚是好诗，奴家看‘晟’这个字好，官人你看呢？”

    徐宁也自欢喜，听见妻子问他，笑道：“晟者，光明炽盛，好啊好啊……”

    众人见他这个样子，都是上前恭喜他未出世的孩子得王伦赐名。大家笑了一阵，这时汤隆拉了一个精瘦的汉子走到王伦身前，道：“哥哥，这位是小弟的旧识，乃昔日战国墨家后裔，虽到他这一代已是没落了，但我这个兄弟却是极善器械，现今在官家的作坊里做工匠，因不愿待了，便想随哥哥一起上山！”

    王伦见说望向这个精瘦汉子，道：“不知兄弟大名？”

    那汉忙道：“小人墨十三，现今容身在都大军器所内，闻得汤隆哥哥与我说起王头领大名，故而起了投效之心！”

    王伦疑道：“都大军器所？和那军器监是什么关系？”

    那汉子还没说话，安顿好妻子的徐宁转了回来，接口道：“这都大军器所全名为都大提举内外制造军器所，虽与军器监一般都是打造兵器甲胄的，但它乃是由宦官所掌，也不隶属工部，出产也不入卫尉寺，产出皆归内库！”

    张三见说在一旁笑道，“原来是皇帝自家的打铁铺子！十三兄弟，你在赵官家手下待得好好的，怎生不快活了？”

    那墨十三闻言摇头道：“每日里我们这些工匠的辛苦就不说了，只是那些监管太监忒不是东西，每日除了常课外，还威逼小人们为他们做私活，所打成品都叫这厮们偷出去卖了，搞得几个作坊里上万工匠，却无几个愿意待下去的！”

    王伦听着这墨十三发着牢骚。心中却是思潮起伏。现如今自己山寨里面缺少什么？不就是缺工匠吗！要是有成规模的工匠群，能自行打造盔甲的话，也不会叫杜迁、阮小七这两个头领一人挨上一箭了。

    现下正好听到这墨十三的一番话，不是正是瞌睡遇到枕头？此人既是汤隆推荐的，想是手艺不凡，收上山作个头目也好啊！他随即对墨十三道：“兄弟，你既然一心要上山，且在汤隆兄弟身边作个头目！现下我山上正缺工匠，你那作坊里要是有人不愿干了，都一发随我上山，山寨是绝不会亏待于他们的！”想了想，又道：“但凡愿意上山者，安家费五十贯，每月还有例钱，如何？”

    那墨十三闻言大喜，道：“能够跟着汤隆哥哥，是在下的福气！头领，我有几个兄弟，正愁没有出路，既然王头领肯收留他们，我这便去唤了他们来！”刚一说完只听他又叹了一声，“可惜大部分人都有家眷，轻易脱不得身，不然好叫大家一发逃出苦海，现今似我这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却是太少！”

    汤隆见说，低头想了想道：“哥哥，如此我再回城一趟，好歹也要再拉几个同行过来！”

    王伦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好在他还有时间，足够等待这些种子发芽。

    王伦忽然想到方才墨十三话里透漏那些死太监居然监守自盗私卖兵器，便问墨十三道：“如果我要买些弓弩盔甲，不知兄弟能搭上线不？”

    墨十三见王伦动问，低着头想了一会，方道：“小人所在的作坊是专门制造盔甲的，若头领要买些盔甲倒是无碍，只是那弓弩太过敏感，怕是有些难！”

    王伦见墨十三面有难色，爽朗一笑，道：“倒是叫兄弟为难了！无妨，我等便只买些盔甲罢，只是这盔甲有甚么讲究？”他知道这宋朝盔甲惊绝天下，且种类繁多，说起来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用途。

    墨十三见王伦言语洒脱，性情温和，心中也喜，便把他所知的详情一一道来：“我们作坊里打造的盔甲分为铁、皮、纸甲三类，其中这铁甲最重，每副用甲叶一千八百二十五片，其中披膊含五百零四叶，共重八斤三两四分，甲身含三百三十二叶，共重九斤十一两四分，脚裙鹘尾含六百七十九叶，共重十九斤一两五钱五分，头盔帘叶含三百一十叶，共重四斤十三两五钱，以上再加头盔眉子等共重四十九斤，还可以临时再往上加叶，只是怕到时候士兵们使不动。这样一副甲打造出来，需费钱三十八贯！”

    那墨十三说到这里见王伦等人听得津津有味，便接着道：“再说皮甲，这皮甲分为三种，犀牛甲一般使用七排甲片，兕牛皮甲一般使用六排甲片，合甲一般使用五排甲片。现下我们作坊里以最后一种产量最大，一件须钱十八贯！”

    “最后是纸甲，这纸甲用无性极柔之纸，与丝帛混合，加工锤软，叠厚三寸。方寸四钉，如遇水雨浸湿，箭矢难透。每件十贯钱上下！”

    等墨十三说完，王伦略想了想，问道：“若一回买上近千件甲胄，那些太监会不会怀疑？”

    那墨十三大吃一惊，没想到王伦胃口这般大，想了一会，道：“头领如果要量不多，根本不用经过他们的手，小人自找人便可办了！只是要得多了，定会惊动他们，这帮阉人甚是谨慎，一般只与熟客打交道！不过小弟在作坊里也算熟脸了，倒是可以先去替王头领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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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既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归

﻿望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身影，徐宁走到王伦身边，道：“哥哥，山寨武备莫不是有些缺乏？”

    王伦点了点头，便将梁山目前状况与徐宁娓娓道来，最后又道：“虽然官军不敢正眼相看我山寨，但如今大寨也没有攻打州府的实力。虽然刀枪不缺，但盔甲之类的器械却无从补充，即便连头领都无法做到人手一甲。想我下山之前，还有两位兄弟借粮时身中箭矢，幸亏不是要紧处，不然悔之晚矣！”

    徐宁见说若有所思，拉着王伦手道：“愚兄在东京城里有个发小，姓范，名天喜，此时在这城外牟驼冈的天驷监行走，时常听他说起其中官吏私取官马变卖的事迹，往日里我也没往心里去，如今山寨缺马，倒是正好用得上这个关系！”

    王伦一听大喜，要不是徐宁说起这处大宋养马基地，他倒还忘了！

    当年金兵打到东京城外时，便是在这牟驼冈上夺得二万余匹马，声势大壮！如今自己既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归，便道：“兄长，如此甚好！只是这范天喜如今得知兄长身陷囹圄，还肯念这个交情么？”

    徐宁长叹了一声，道：“想那高俅虽是泼皮出身，倒也是个老成的性子，他要害我性命这件事想是不会闹得满城风雨！这些暂且不去说它，今番之事并不是要范天喜为我两肋插刀，对他来说不过顺手人情而已，且我又替他照顾了生意，如此两利的事情，想来他也不会拒绝！”说到这里，徐宁又叹了口气。

    “我都已经想好，我便先写一封信，就言那孟州牢城营管营所托于我，才不得不为之！再找一人打扮成那施恩的模样，前去与他交涉，他只料我欲结好管营父子，日后好讨个安生，定然不会生疑！见今这天驷监约莫有三万马匹的规模，我等就买个三两百匹，也不打眼，若他念我的人情，定会寻些好马相送，只是怕在这银钱上却便宜不得多少！”

    王伦见徐宁考虑得这般周详，大喜道：“金银小弟身上还略有些，兄长不必多虑！我看便叫那江志鹏扮成施恩模样，拿着兄长亲笔书信去找他，等得了他的口信，再作打算！”张青孙二娘的贼赃现下还剩下一大半，却不正好用来买甲买马？

    想到这里，王伦见徐宁点了点头，他便把江志鹏唤道身前，将此事吩咐了，又嘱咐他务必小心，以自身安全为要，那江志鹏道：“这点小事直甚么？哥哥但请放心，若有反复，我便只身逃回！待徐教师写了书信，我这便寻他去！”

    王伦见说又勉励了他几句，便招呼大家上车，道：“鲁大师想是到了多时了，我们这便赶上去罢！”

    众人都大声应了，分别上了两辆马车，急急朝安仁村赶去。

    却说大家归心似箭，一路倒也无事。不多时，马车已经到了安仁村边上那座山下，王伦拉开窗帘看时，只见两条大汉正在那里耍弄手脚，旁边一众汉子正看得口角流涎，王伦一见不禁莞尔，喊了一声道：“鲁大师，焦挺兄弟……”

    众人听到这边动静，都赶了过来，鲁智深也和焦挺罢手了，两人携手大笑着朝这边走来，风度翩翩的闻焕章则是相陪着张教头一家，也是渡步而来。

    待车挺稳了，王伦下了车来，将两边人物互相介绍了，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的相互叙礼。焦挺依旧沉默寡言，只是直跑到王伦身边嘿嘿傻笑。那林娘子迎了徐宁娘子，道：“姐姐，多日不见了，近来安好？”说完望着阮氏微微隆起的小腹，勾起心事，又是羡慕，又是神伤。

    且说众人见了面，一路相携叙旧，步行回到草庐，早有备好的酒食专候风尘仆仆的贵客，大家边吃边聊，看看闹了一个时辰，王伦拉着江志鹏来到一边，将徐宁写就的书信递给他收好，又去马车上下了一匹马，嘱咐他一路小心。

    等江志鹏去了，王伦便招呼大家都去休息了，这几日在路上来回的奔波，直叫众人都是乏了。待大家都散了，王伦又到闻焕章的房内，两人谈论许久，最后要紧事都说完了，闻焕章便起身请王伦也去歇息了，他自在草堂内边看书边等待墨十三与江志鹏两人的消息。

    不觉间，时光便如白驹过隙，那黑黑的夜幕悄然降临。

    闻焕章到各屋唤醒了诸人，请他们起来用餐，王伦这时也醒了，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想这许多天来第一次在床上安寝，这一回真是睡得无比香甜。

    忽听敲门声响起，随即焦挺便带着汤隆、墨十三来到房内，王伦一见，连忙穿衣起身，直道：“两位兄弟辛苦了，等了我多久？”说完又对焦挺道：“怎么不叫醒我？”

    焦挺嘿嘿笑了一声，也不解释，只听汤隆笑道：“哥哥，不怪焦挺哥哥，我们也是刚到！”

    那墨十三见王伦整理好了衣裳，便上前道：“王头领，真是大喜，买甲一事都已经谈妥了！”

    王伦见状，忙招呼众人坐下，又给大家倒了水，便坐下准备听墨十三细说。

    那墨十三喝了一口水，笑道，“今日我托了人情，直接去寻的那管事的太监，见他屋内行李都打包好了，顿时心觉有异！王头领，你却道怎么了？”

    汤隆见墨十三还卖关子，直踢了他一脚，接话道：“原来这太监调了新职，这两日就要与来人交接，他见十三兄弟说了来意，转而大喜，就要把仓库里的库存全都卖给我们！我们便问他还有多少，那太监也不摆架子，一五一十的都交了底，见今那仓库里还有纸甲一千一百件，皮甲五百件，铁甲一百套，都是没入账的私货，这阉人开口便索价两万贯！”

    见汤隆说到这里，墨十三得意一笑，道：“要是寻常日子，这许多东西作价两万贯也算超值了，只是小弟一见这太监想捞最后一笔，便拿他道，‘那京东来的商人要这铁甲、皮甲也无甚大用啊，那些本地土财主都为看家护院，又不须上阵厮杀，带回去转手也卖不掉啊，他今次只为买些纸甲而来！’那太监果然急了，只说要么都买去，要么一件不卖，小弟推脱再三方才极不情愿的应了，却又装穷说钱不够，那厮就问我们带了多少钱来，汤隆哥哥就说只有一万六千贯，那太监一听，丝毫也没犹豫，一口便应允了！”

    “汤隆哥哥见机便说出了哥哥要求，对那太监说这一路上匪盗甚多，这京东来的商人正好带着家眷在东京过年，想请大人开一纸文公，再派一二十个厢兵一路护送回去，那太监闻之大笑道，‘这点小事也来烦咱家？只是这钱今夜便要！’见他这般说，小人便擅自做主，全应了他！只是约好今晚子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王伦闻言大笑道：“却不是天助我也！正遇上这太监要离任了，这厮一点私货也不想留给继任者，却不是叫我等占了便宜？子时交钱便子时交钱，两位兄弟做得好啊！”当即叫焦挺取了钱放两人跟前，又另取了一百两黄金，交给汤隆道：“这一千贯钱，先去东京城里买件三四百贯看着上档次的礼物，且送与这太监，日后怕不还要打交道的？其余的钱，两位兄弟便自收着罢！”

    汤隆见说，连忙推道：“日前哥哥救我兄长，便花费不小，这钱小人要是再收，真无颜见人了！”

    王伦拍了拍汤隆肩膀，道：“如此十三兄弟便都收着罢！”

    墨十三大喜，连忙谢过王伦，道：“多谢哥哥看顾，小人已联络了十几个愿意出走的匠人，汤隆兄弟也找了不少人，只等我俩消息，便准备出城！”

    王伦问道：“只恐人多嘴杂，没有说出我等周细罢？”

    汤隆和墨十三都点头道：“只说要投一个大财主处，待快上山时，再与他们明言！”

    王伦点点头，又问汤隆伤势，汤隆在屋内活动一番，以示无碍，王伦这才道：“待联络好了衣甲，就烦两个兄弟带着这些工匠另作一路上山，到地方前问问他们意思，如若有人不愿落草，也不必强留！”

    两人忙点头应了。

    王伦见状便叫焦挺把鲁智深、闻焕章、徐宁并张教头都请了进来，对他们说了此事，只听闻焕章道：“既然那太监肯出公文，我们今夜便随车队一起走了，到时候也不怕太尉府的人于路盘查了，只是天驷监那边还无消息，便请一个得力之人等候消息，如买得马来，还请他一路护送，到时候分三路回山罢！”

    众人听了都是点头，鲁智深和徐宁都抢着要留下来等消息，王伦略想了想道：“还是鲁大师留下来吧，徐宁兄长暂时不宜露面，就与我们一路随着车队走，再叫李四把会骑马的兄弟留下，听候鲁大师调遣！”

    王伦说完便把身边剩下的钱都交予鲁智深，只留了一百两黄金在身边，鲁智深见状道：“这些蛀虫盗卖军马，却与他甚钱？洒家昔日在阵前，因为缺马枉死了多少好男儿？今夜洒家便一禅杖打杀了这损公肥私的蠹虫，夺了马去，却不甚好？”

    徐宁见说，呐呐无言，只是长叹了口气。

    王伦见状劝鲁智深道：“兄长，我等如今身边带着家眷，不宜惹事上身。况且这人又是徐教师相识，撕破脸皮须不好看，兄长且依小弟一回！”

    鲁智深听完，也不骂了，对徐宁道：“兄弟，洒家不是对你，莫要见怪！今番就依哥哥，洒家不惹他便是！”

    徐宁闻言顿时去了心结，连忙向鲁智深施礼相谢，鲁智深见状也随即还礼，两人又聊了几句军中腐败情形，不免唏嘘一番。

    最后众人又商量了一阵细节，便都各自回去收拾行装，只待晚上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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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打劫偏遇贼祖宗

﻿终于踏上回程了。

    望了一眼正在马车中呼呼大睡的焦挺，王伦替这蛮汉盖好了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却发现自己此刻睡意全无。他随手拉开了车身的窗帘，只见夜空中繁星点点，有一颗怪星异常闪烁，王伦心有所想的望着它，渐渐陷入沉思。

    想想这趟下山的成果，真可以用硕果累累来形容。

    接林娘子回去与兄长相聚就不多说了，这是此次下山的根本，而现在离成功在望已经指日可待了。其次张青、孙二娘的贼赃换来的马匹盔甲，必定能使山寨的战力再上一个档次，而此次的重头戏，于路所结识的英雄豪杰则更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有了花和尚鲁智深、头陀僧广惠、金枪手徐宁这样的一流高手，再加上独臂铁匠汤隆，还有耿直的亲随焦挺，外加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世外人物闻焕章，如此之多的好汉加盟自己山寨，怎不叫他喜出望外？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那小头目一级的人物也收了不少，诸如颇有义气的张三、李四，精明干练的江志鹏，善于器械的墨十三。想想王伦都觉得踌躇满志。

    这些都是颇为难得的人才啊！如今他们都团结在自己周围，这般阵容再加上山寨里的八位好弟兄，应付托塔天王晁盖绝对是绰绰有余了，即便对付环绕着主角光环的宋江，他也能心有底气的说一声：好算是不落下风矣！

    这一个多月来的努力，终于叫自那夜苏醒后便心事重重的他可以长舒一口气了。虽然以后的路还长，还有强大的禁军、西军，以及异军突起的女真铁骑这一座座大山横在自己面前，但起码解了燃眉之急，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能够徐徐图之。

    正在路边骑马巡视的副牌军见王伦拉起车帘，笑着过来问了好。这位原本拉着一张长长马脸的厢军小军官，在收了王伦三十贯酒钱后，瞬间变得笑逐颜开。还有他那二十多个手下，大过年的被差遣出来遭这份罪，谁能有个好脸色？只是碍于那太监的威势，不敢发牢骚罢了。结果等王伦每人派了十贯钱后，各个是官人长官人短的喊得极其亲热，把一边赶车的张三看得是鄙视不已。

    说到那太监，王伦倒是觉得此人还算是一个人物。这太监收了钱倒还有些守信，不光开了公文，还当面谢过了汤隆随后送去的那座隋时仿汉制的长信宫灯，转手回了王伦四套价值相若的明光铠，只是当王伦问他姓名时，那中年太监只是一笑了之，倒叫王伦有些惊奇，并在脑海里对号入座了一番，不知此人是那宋末六贼、十恶里的哪个。要不是墨十三此时不在身边，他也不用想得这么辛苦。

    最后跟这不明身份的太监告辞了，王伦为防夜长梦多，直把众厢军打点一番。这些人得了钱，自然是顺着王伦的意思，要行便行，要住便住，这样车队便连夜上了路。汤隆他们因为时间太晚，没有租到马车，此时都歇在了东京城里，明日才能出发。而不久前鲁智深则派人来报了讯，说是收到了近三百匹好马，而且都不是役马，稍稍训练一番便可以上阵了，只是最后钱不太够，那范天喜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接了钱走人。想此刻鲁智深已经赶到了自己前面了吧。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想，要不是前面车队忽然停住，王伦的思绪还不知道要飘忽到哪里去。

    “打劫！”

    一声如雷之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震耳，直叫王伦暗暗吃了一惊，想此时车队还没有出这京畿的范畴，如何在官道上就敢有人劫道！？只是当下顾不得那许多，伸出头来便叫张三将马车岔出车队，往最前面驶去，这时紧随其后的那辆马车也跟着岔了出来，想是徐宁也听到了动静。

    待王伦赶到，只见此刻已有三五个厢军躺倒地上动弹不得，其余人等则是畏畏缩缩的将手上长枪横起，如遇瘟神般的戒备着对面那个坐在地上的黑大汉，只听这人嚷道：“我管你甚么军器监军马监的，只叫你们管事的上来，乖乖送上一车财货与我，便放你们东去！”

    早已从睡梦中惊醒的焦挺一听，心中大怒，跟着王伦下了车来，便要上前与那汉放对，那汉一见，道：“拿兵器的都不是我对手，哪里跑出一个赤手的汉子！”

    王伦将焦挺拉住，上前道：“一车财货算得甚么？好汉若有本事只管拿去，只是莫要耽误我车队赶路！这样罢，我留一辆辎重车在此，其他人便先让他们过去，好汉子你看如何？”

    那人借着火光看了王伦一回，道：“你倒是个爽利的，如此便叫他们过去罢，你留下陪我耍！”

    王伦便唤过押队的副牌军说了几句，那人还晓得道一声：“大官人千万小心，此人不似善类，一出手便伤了我好几个弟兄！”王伦谢过他，就叫焦挺去上后面的车，保着闻焕章并家眷们先走，那焦挺哪里肯依，只要守着王伦，王伦对他附耳几句，他才气忿忿的上了车，押着队伍先行走了。

    这时徐宁和张教头围了过来，三人只是相互点了点头，都没说话，等车队走远了，那坐在地上的汉子才爬了起来，大喇喇道：“你们是一个一个的上，还是一起上？”

    张教头闻言冷笑，就将手上的长枪使了一个枪花，直直插到地上，道：“后生小辈，莫要猖狂，待会便知道厉害了！”

    那汉见说一阵大笑，这时徐宁一言不发的站到那汉跟前。那黑汉子见这人脸带金盔，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手上又提了一杆金枪，一抹月光斜倾到他的身上，甚是威风禀禀。那汉一时倒也不敢小觑他，只是也将那柄开山大斧握紧，做着厮杀前的准备。

    徐宁见状，挺了挺手中金枪，对这个脸横紫肉，眼睁铜铃的大汉道了声请，那汉嘿嘿一笑，提着斧头便小跑上来，徐宁见这汉气势惊人，也不敢怠慢，小心迎了上去，只一接阵，徐宁便感觉出对手分量不轻，只是打起精神，沉着应战。

    顷刻间，两人已经斗了四五十回合，张教头看着两人恶斗情形，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想这徐宁枪法在京师可谓一绝，连自己女婿林冲都是极其推崇的，不想却在此人手上颇有一种施展不开的感觉。看到这里，张教头悄悄在身上擦净手上的冷汗，将地上那杆长枪取出，看来他心中已有上场的打算。

    王伦察觉到身边这位老教头的异常，便朝他望去，只见张教头摇了摇头，道：“看这大汉斧法奇异，虽不似军中手段，却也凌厉得紧，我看现下徐教师刚刚抵他得住，只是再有百十回合，却不好说了！”

    见这个戎马半生的老军人都这般说，王伦心中一凛，略想了想，道：“教头勿忧，且看看再说！”以徐宁的手段，纵然赢不得这汉，自保应是无虞，只是这汉居然能叫徐宁如此吃紧，定是有名有姓的一条好汉，直叫他顿时起了爱才的心思。

    只见这两人你来我往又是三四十回合，徐宁越斗越是心惊，心想此乃投奔梁山的第一战，万万不能输了气势，而一家老小的安危都在自己手上，输是当真输不起的，当下强打起百倍精神，连连使出压箱绝学，却叫对面那汉的攻势直缓了缓。

    眼见这徐宁拼起命来，那汉心中也是暗暗叫苦，心道：“真他娘的背，哪里冒出这么多的高手，今天莫非踩了****？这金盔汉倒也有些本事，外面还有两三个没上场的，其他两个倒还好，只是那老军汉一看就是不是简单的，要是他们两个来并我，却不是要输了？”

    又斗了一二十回合，那汉瞧出一个破绽，忙跳出圈外，道：“你们走，你们走！待我歇歇，劫下一趟罢！”

    徐宁见说，暗道了一声惭愧，也退到一边，王伦上前拍了拍他手，对那个直喘气的汉子道：“那汉，何必这般费劲，我这一车盔甲送与你又如何！”

    那汉一听，大喊了一声，急道：“怎么你的声口与前面那个和尚一模一样？我跟他大战一百回合赢他不得，便要退走，那和尚反倒要送我好马！现在我又与这金盔汉子斗了一百余合不分胜负，你这书生又要送我盔甲！？你且听好了，须知我是来打劫的，可不是叫花子！你说他娘的晦气不？一晚上竟给人两次当做要饭的了！”

    那汉一席话说得这边三人都笑了起来，只有徐宁暗暗心惊，此刻才真正服了鲁智深的手段。

    这时却听张三在车上道：“那汉子，我哥哥送你盔甲，可不是看你不起！那叫欣赏你懂不？喂！你到底懂不懂甚么叫欣赏？”

    那汉见说，大声辩解道：“甚么欣赏不欣赏！我此番抢劫是为了拿去做见面礼的，若是别人施舍来的，我怎生拿得出手？要是主人家问我一句，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啊，你们说我还要脸不要？我赢不得你等，你们便只管走，莫要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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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捡到宝了

﻿“汉子！何谓废话？你喊一声打劫，我们这许多人便留下陪你耍！这位徐教师的恭人身怀六甲，现下指不定在马车上怎生担惊受怕！还有这位张教头，妻子女儿便在身边，大半夜叫你吵醒，谁不是提心吊胆的？你倒好，说打劫便打劫，说不打劫便不打劫，我还等闲问不得你几句了？”王伦喝道。

    那汉听到王伦呵斥他，竟没发怒，只是低头嘟哝道：“叫你们走便走了罢，哪有遭劫的只拉着劫道的问个不休的，却没这般道理！”

    王伦见这莽汉兀自在那里说什么道理，顿时哭笑不得，只道：“那汉，通个姓名，便放你走，山不转水转，说不定日后还有再见之时！”

    “我是山里出来的野人，哪有什么名姓，你们走你们走！”那汉掩面道，心想打不赢有什么好显摆的，传出去好叫人笑？只是死也不说名字。

    王伦见说和徐宁以及张教头眼神一碰，三人均是点了点头，都来了兴致，想看看这斧法绝伦的莽汉到底什么来历。

    等了好半天，那汉子见这伙人既不走，也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便急了，道：“你们站在这大路上叫怎么回事，却不是耽误了我的大事？我还要劫下一趟呐！”说完把那柄开山大斧往边上一丢，瘫坐在地上，怨道：“今晚也是背时，连连恶斗了两场，直弄得我肚子都饥了！哎，你们若是不走，拿些东西出来请我吃罢！”

    这边三人都是斯文人，见说都是嘴角含笑，便见王伦朝张三挥了挥手，张三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回车里取出一只烧鸡来，递给那汉道：“这本是小爷晚上留着宵夜的，我哥哥既然吩咐了，送与你吃罢！”

    那汉也不客气，接过来便撕开往嘴巴里塞，张三见了不忿道：“亏你还是个走江湖的，能活到现在也算造化了，也不怕这鸡子里面有蒙汗药！”

    那汉边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道：“甚么是蒙汗药？”

    张三闻言几近绝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与他解释一番的念头。

    那人见他不说倒也不怪，只是风转残云般将这只冰冷的烧鸡吃了个干净，最后还意犹未尽的咂巴着嘴。张三见状，问道：“要饭的，好吃不？”

    那汉猛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向他们讨吃食的行为不正是要饭行径？只见他黑脸一红，猛然站起，像是发觉忘了甚么，又忙弯下腰将斧头提起。

    张三见机得快，急忙闪开，大骇道这汉莫不是恼羞成怒要来剁自己？哪知那汉望也不朝这边望一眼，只往黑暗中躲去。

    王伦一见这汉就要走，当下也顾不得看了，忙道：“汉子！我且问你一问，你劫了财物却要去送谁？”

    那汉闻言站定，回头道：“那我回了你话，算是还了你鸡子钱！好罢，我且说与你听，我要投的却是江湖上有名望的一条汉子，姓王名庆，我这次到东京投人不着，便想着要去投他，因两手空空怕不招待见，故而来劫一车财礼却去投他！”

    张三见这汉虽然威猛，但却也憨直，不似那胡来之人，心中便不怕他，直晒道：“你这汉却不是痴了？放着一千贯安家费不拿，偏上赶着纳甚么投名状！”

    那汉闻言眼睛一亮，道：“兄弟，你与我说来听听，哪里有这般好事？我翻山越岭跑到这东京城来，还不是想有个识货的认得我，好叫我混得有头脸，直回山里接了老娘来过几天快活日子！”

    张三听这莽汉跟自己套近乎，傲然道：“那京东路济州辖下有个梁山大寨，那上面的大头领王伦立下一个规矩，但凡有本事的好汉相投，不但请他坐一把交椅，还有一千贯安家费相赠！你没听过？”

    那汉一听，顿时泄气道：“我出来时我兄弟也跟我嘱咐过，要是投效国家不成，便去投那淮西王庆，千万莫要走岔了道，投到一个甚么同是姓王的叫甚么白衣秀士的手上去，那人心胸狭隘，最见不得有本事的人，只和两个叫杜万、宋迁的在哪里惨淡经营！你现在叫我去投他，却不是瞎指路么！”

    “呸，是哪个混蛋在这里瞎编排我家哥哥，现今山上不知多红火呢！来，我便给你数数，什么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啊，老种经略相公坐前提辖官鲁智深啊，还有赵官家亲卫金枪无敌的徐宁啊，以及江湖上专杀败类的屏风岭广惠大师啊，见今都在他那里入伙，什么嫉贤妒能了，却是谁乱嚼舌根？”张三闻言怒道。

    “我兄弟说的，定不会错！他比我有见识，又不会骗我！且说我又不认识你，我还吃了你的鸡子，害你没得吃，你为甚还这般好心，给我指路？此事定有蹊跷，不去不去……”那汉语气坚定道。

    张三见说哭笑不得，急道：“我便是梁山上的，骗你作甚！你要上山，现在便给你安家费，那边站着的却不就是我哥哥……”话还没说完，便听王伦及时咳嗽了一声，张三是个伶俐人，急忙改口道：“我哥哥……的军师！”

    那汉见说奇道：“原来你们便是梁山上的？怎么山贼反而驱使官兵开道，这倒是奇怪了，我虽在山中长大，却也知道兵贼不两立的道理，你们莫要哄我！”

    王伦听到这里，方才开口道：“汉子，须不闻有钱能使鬼推磨？再说官兵又不知我等身份！我看你是个厚道人，便与你说了，我身边这位兄长便是御前金枪班教师，前面与你厮打的那位大师，也是我山上的！方才听你说那王伦甚是器小，怎生我等朝夕相处的弟兄却偏不觉得？这样罢，想你也是个孝子，不如先收了那一千贯安家费，要是那王伦真如你所说的小气巴拉，你有腿有脚，自拿了钱回去孝敬你老娘去！我在山上也有些地位，在这里给你做个保证，你若要走，保正那王伦他绝不向你讨钱！这里有徐教师，张教头，张三兄弟给你做个见证，如何？”

    徐宁和张教头相视一笑，凑趣道：“汉子，我俩操练半天，我以手上这杆金枪为誓，定给你作证！”

    “那后生，我也一把年纪了，绝不诓你！要是那王伦真容不得你，老夫说什么也要送你下山！”

    听两位教头作了保证，那张三也道：“若是王头领欺你，你要下山而我不帮你说话，罚我下辈子做鸡子，送到你嘴巴里！”

    那汉一听这几人相续给自己作保，心中有些动摇，道：“真的一千贯钱？莫要蒙我！”

    王伦见说大笑，便叫张三去车上取钱，张三取了一条五十两的蒜头金递给这汉，这汉子接了喜道：“这么大一条金子，怕不真是值了一千贯？”

    王伦笑道：“这只是五百贯，我等身上钱都买了这些盔甲马匹，剩下五百贯等回了山寨一发予你！”

    那汉抬头道：“军师，你是个好汉，不欺我没见过金子！要是那王伦有你一半爽利，我就留下不走了，还要把我老娘从山里接来一起快活！”

    王伦莞尔一笑，道：“现在可以说与我们知晓你那大名了罢？”

    那汉嘿嘿傻笑，赧颜道：“我叫縻貹，山里猎户出身，因时常与野兽搏斗，被一异人遇到，便传了我这一套斧法，现今是我头一次出山，不想就撞见军师了，真是有缘有缘！”

    縻貹！？

    王伦闻言顿时吃了一惊！

    这个名字叫他印象不浅，当年宋江代表朝廷攻打王庆时，这縻貹在隆中山之战中先与索超先斗了五十回合，这时秦明在一旁见索超不能取胜，亲自出来助战，准备双并縻貹的，后来被别人截住这才罢休。

    就在随后的混战中縻貹十合上下将文仲容一斧两段，崔野和唐斌就要过来报仇，縻貹先与崔野接阵，看看唐斌就要过来了，縻貹在第七合突然爆发将崔野也斩于马下，又接着跟唐斌捉对厮杀，这时张清夫妇见了，连忙飞石相助唐斌，哪知两石都叫厮杀中的縻貹闪过了，后来徐宁跟董平看不下去了，两人双出直奔他而来，縻貹见势不妙，这才撇开唐斌，逃离战场。

    想此人乃王庆手下武艺稳居前三甲的一流猛将，不想竟叫自己在这荒郊野外遇上了？却不是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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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自家酒店

﻿縻貹的加入着实叫随行护送的厢军们骚动了一阵。特别是那几个叫他先前打倒在地军汉，此时望向縻貹的眼神很是复杂，既流露出惧怕，又夹杂着怨恨。

    王伦虽然已向厢军们说知他要聘请这黑大汉回去看家护院，可眼下路途还长，他心知这样下去迟早会出纰漏。

    事不宜迟！

    当夜王伦便唤过带队的副牌军，请他叫来几位挨打的厢军，先是好言安抚了众人一番，随后又祭出银弹攻势。

    望着和颜悦色的王伦，这些人还能怎么办？此时银锭入手的沉重感只怕早就取代了身上疼痛滋味，多数人只好痛并快乐着的收了钱息事宁人。当然也有一两个桀骜的，还心想着要去沿途州府告首，但他们一见到满脸媚笑站在这大财主身旁的顶头上司，心中却是一凉，顿时熄了这个念头。

    “军师，那晚为何要与这厮们使钱，我下去将他们打发了却不好？”一连过去了几日，縻貹对王伦的行为，心中依然耿耿于怀。

    王伦笑了笑，也没有解释，只是道：“前面听你说去东京投人，你原想去投谁？”

    这縻貹是个单纯的汉子，浑然不觉直叫王伦带偏了话头，只听他道：“我虽在山里长大，却也知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皇家’的道理，这番去东京，我便是去投效朝廷的！”说到这里，他长叹了口气，情绪瞬间变得很是激愤：“我原指望靠着一身本事能换个好日子过，可我在那东京城里东撞西撞，有一餐没一餐的苦候，却有哪个官儿识得我？想想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既然我在东京没个出路，所以才打算去投那王庆，要不是遇到军师，只怕我现在已经南下了！”

    王伦见说，点了点头道：“兄弟，你初涉江湖，不知朝堂之上奸臣当道，闭塞了贤路！记得我说与你听的林教头不？他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一身武艺冠绝东京，可是到头来，还不是被闪得有国难投，有家难归？还有那夜与你交手的徐教师，你也知他本事，他原本是天子身边的亲卫，和你我比起来，算是身份尊贵吧？还不是因为家中有一件宝甲被大官看上，直陷他入狱！你想这些禁军里的英雄都待不下去了，何况你一个出身草莽的豪杰？”

    那縻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幸亏军师与我说得明白，不然我还抱着那想头，兀自苦闷哩！”

    只见他说完又十分亲热的侧过身来，对王伦道：“军师，不瞒你说，自打我出生以来，有三个人对我恩重如山！头一个就是我娘，军师你不知道，我自小丧父，是我娘一手把我拉扯大。现下她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我心想着不能再和她住在山里了，便自个儿出来，看能不能找个体面的营生做做，好让她也跟着我享几天福，以后她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也有钱与她延医问药！”

    王伦见此人性诚至孝，连连点头，那縻貹见状越说越是有劲，又道：“第二个便是我那异人师父，我十三岁那年在山中猎兽时被他遇到，他老人家便留在山里教了我三五个月的斧法，此后便一去不回毫无音讯，倒叫我时时想念于他！”说完脸上流落出一丝眷念神色，王伦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捡些话来宽慰于他。

    縻貹点着头，又接着道：“第三个便是我那兄弟，说来也是在山中遇到的他。他见我一身好武艺，便时常过来与我切磋，还不时接济我娘俩。这次我出远门，便是把我娘寄居在他处，这几日跟军师朝夕相处，你待我同他一般真切，直叫我晚上做梦都想起他的好来！”

    王伦闻言莞尔一笑，又见縻貹此时谈性正隆，也没有出言打断他，只是留了心，他的这个兄弟只怕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果然听縻貹又道：“军师，我是虽是猎户出身，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也晓得一山容不得二虎的道理！我看你这般有见识，对人又好，弄不好便会被那器量狭小的王伦所忌！我这人也没什么本事，就这一身蛮劲，情愿留在军师身边保护你，就是那王伦容不得我，我也忍着，直不能叫他赶我走了好害军师！”

    縻貹这番话倒叫王伦暗暗感动，接着却听那直汉又说出许多心里话来，听得王伦是连连颔首，直将他那双粗如树皮的糙手轻轻拍着。

    等縻貹说完心中言语，倒在马车上埋头睡去，王伦摇头一笑，将视线投向窗外，只见此时沿路的景致不住的往后倒退，心想自己如今却是离家越来越近了。

    除了那晚遇到縻貹打劫外，这些日子在路上倒也没甚大事。也曾遇到沿途几个州府的衙役拦路设卡，缉捕朝廷通缉要犯。只是王伦所在的这列车队，从赶车的车夫到押队的厢兵，都是货真价实的都大军器监军卒，又加上有那太监开出的公文，倒也没受什么盘查，连酒钱都不用塞，几次便直接放行了。

    此时的一路畅通倒叫王伦有些担心鲁智深一行，鲁智深虽然那晚不在阉割高衙内的现场，但他也因护送林冲而得罪了高俅，虽听张三说东京城里倒是没见过缉拿花和尚的公告，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只是于路留心，又叫张三来回打探消息，倒也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暗暗将那颗心放下。

    就这么晓行夜宿，车队一路走到郓城县境内，那副牌军过来请示，是直接进城还是往哪边去？王伦下了马车，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占地甚广的酒家，便坐落在这通途大道的边上，王伦上前仔细查探了一番，忽然瞧见那酒家悬挂的四四方方“酒”字招牌下，刻着一个小小的王家美酒，王伦顿时心中有数了，回头对那副牌军道：“我到了这郓城县便如到家一般，不好再麻烦诸位，且把东西搬到酒店里，各位就算交了差的。这半月来大家都是辛苦了，且去那座酒店吃顿好的，也算替兄弟们践行了！”

    那副牌军闻言心中大喜，只是嘴里却道：“怎生好将大官人便丢在这荒郊野外里？怕不妥吧？”

    王伦爽朗一笑，道：“无妨，我自有庄客接应，便请诸位歇息一夜，明日好回京交差！”

    那副牌军这才道：“也不劳大官人费心，如此小的们吃完午饭便走，也好赶在日落前找个宿头！”

    王伦笑了笑也不留他，只是招呼众人入店，这时店内的掌柜见这么多客人过来，连忙出门招呼，却见当头一人不正是从东京归来的寨主王伦？那掌柜的顿时心中大喜，只是瞧见寨主行李众多，身边又有些军卒，他是个有眼色的，只是道：“各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又回头招呼道：“小二，大家都出来！先替客官们把东西搬进来！”

    王伦招呼那副牌军先进去了，回身一一到马车上对众人告知了此乃自家酒店，大家见说都面有喜色，想这路途中好一顿劳苦，此番总算是走到家门口了。

    王伦先安顿家眷们上楼洗漱去了，又吩咐小二待会把饭食送到房里去，这边请张教头，闻焕章，徐宁、縻貹、焦挺并张三等人坐了，王伦又去厢军那便敬了杯酒，这才回身坐了，这时掌柜趁着空当跑到王伦身边耳语道：“哥哥，要不要叫小的们抄了兵器，现下就做翻了这厮们？”

    王伦摇了摇头，道：“只好生招呼他们，莫要节外生枝！”这些人一路服侍过来，倒也殷勤，虽说他们是看在钱的份上，却也省去了自己不少麻烦，不然此时自己这些人也不能顺顺利利的坐在这里安心喝酒。

    过了大半个时辰，这些厢军们都是吃得醉饱，王伦招呼他们上去休息休息再走，那副牌军道：“一路多是叫大官人使钱，现下送得官人到了地方，兄弟们也不好久扰，趁着现在吃饱了，正好赶路！”

    王伦见说，直把众人送到门外，远远看他们去了，便准备转身回去，却见这时路边走来一伙人，只听他们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大老爷轻轻巧巧一句话，却叫我们这些当差的跑断腿，咦！此处何时开了一家如此规模的酒店？我们便进去吃一碗酒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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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吃拿卡要

﻿话说这一伙人吊儿郎当的便往酒店这边撞来，王伦抬头看去，只见那当先的一条大汉身长七尺五寸上下，紫棠色面皮，有一部扇圈胡须，后面跟着上十个差役，嘴中兀自抱怨着差事难干。见状王伦暗暗留了心，也不跟他们打照面，直接转身进了酒店。

    只见这些公人进得门来，就听其中一人喊道：“店家，莫要问！只管好酒好肉端上来，大爷们为保你这些商家百姓的太平，不辞劳苦的巡视了半日，早就乏了，正好借你这里歇歇脚！”

    说完这伙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自顾自的拣了三四个上好的坐头坐了，脸上的神情写满了对周遭客人的不屑一顾。

    这时小二上前招呼道：“几位官爷，先坐着，小人给恁几位倒茶，酒肉马上便上来了！”

    其中一个公人见状，赶苍蝇一般的对小二挥挥手道：“去去去，忙你的去！”说完便抢过小二手上的茶水，替领头的那个紫棠面皮的汉子倒茶，边倒边恭维道：“那大老爷才上任不过三个月，又是差遣我们巡防，又是差遣我们缉盗，一点也不知道体恤人！他也不想想，在这郓城县里，要不是靠着宋押司和我们雷都头帮衬着，他说出来的话有人听么！”

    另一人见说，也接口道：“就是！见今那梁山上的贼人愈发势大了，连连坏了俺们县里好几个大户的性命，那大老爷见有人来告状，不敢去找那些强人的麻烦，偏偏只逼着俺们整日里在这乡间小道上缉拿甚么毛贼，尽拿去充数，你说他这老是逼着俺们算怎么回事！”说着说着便情绪激动的手舞足蹈起来，这时小二正端着酒肉上来，一个不慎被他手肘撞翻，那盘子和碗摔在地上，都跌了个粉碎。

    这人一见，起身骂道：“怎么上菜的？没见到老爷们正说公事吗？弄俺一身汁水，找死呢你？”

    小二见状连忙道歉，其他公人坐在那里笑的笑，劝的劝，看小二不敢还嘴，那汉又骂几句，这时那被称作雷都头的汉子笑骂了声：“你只顾骂，俺们还吃不吃酒了！”

    众人见雷都头发话了，都劝那人道：“我说你跟他一个跑堂的计较甚么？你不是有话跟都头说吗？来来来，坐下慢慢说！”

    那汉见说这才罢休，又瞪了小二一眼，便挨着那都头坐下，换上一副笑脸。

    那都头见他坐下了，劝他道：“我说你也莫急，大伙儿也是要放平了心，俺们那大老爷比咱们都要心急！你们想，他来俺们郓城县不过三个月，治下的大户就叫那强人打劫了六次，他能不急吗？还好周围邻县也是一般，也叫那梁山贼寇骚扰了四五次，总算不太显出俺们县来！我说你们以后放精明些，不要老在知县相公面前讨野火，出来巡视便出来巡视，有酒有肉的招呼着，不比在县衙里看他眼色要强？”

    众人闻言连声称是，有人便道：“都头，想你小酒喝着，田契揣着，当然是一万个舒心啊！只是恁下次再吃肉，也分点汤给小人们尝尝罢！”

    那都头笑道：“你们这些个不成器的，却是听谁说的？我才拿了多少田，却来只顾缠我作甚！你不闻那东溪村的晁保正，一口气就吞了邻村那死鬼手上的一千二百亩良田，那才叫吃肉！我这算甚么？我告诉你们，要不是俺们大老爷是流官，要田无用，只认银子，你们统统不要痴心妄想！”

    众人一听他这话里有些意思，都凑上来道：“都头，下次有好处也想着兄弟们些，听说宋押司他已经捞了怕不止三千亩地了？该分一点汤给小弟们喝喝了！而且俺们也都知道都头你年前置办了不少田产，跟你们两位大人物比不得，俺们小角色却是胃口不大，只要从那指甲缝里漏出一些与我们便成！”

    那雷都头嘿嘿一笑，道：“你们一个两个平日里都在我这里哭穷，怎么？此番手上有钱使了？”

    那些人都道：“便是砸锅卖铁也能变出些钱来啊！当然跟都头是比不了了，只是下次再有那梁山强人下山借粮，都头也看顾些弟兄们，帮俺们跟宋押司说说，分润些田地给俺们，俺们都是晓得事的人，差不了他钱的！事成之后，在都头这里，小人们也有薄礼奉上！”

    那都头闻言一阵大笑，道：“帮你们说说倒是简单，只是成不成还得看宋押司怎么说！”

    众人见说大喜道：“这县里谁不知道都头你跟宋押司的交情，有雷都头你的面子，宋押司怎么会不顾呢！”说完大家都向这人敬酒，这雷都头来者不拒，直喝得满面红光，神采飞扬。

    这些人闹了一回，见大事已定，各个是放开胃口，放饭流歠，不一会儿便将桌上酒肉都横扫一空。那都头打了一个酒嗝，便在怀里摸了半天，假意要取钱算账，众人一见连忙拦住，道：“这县城里哪家酒店敢收俺们的钱，这家酒店新开的，便得教教他规矩！都头一发不要管，只坐着看便是，待会我们自会应付！”

    这些人的话一句不落的都进了这边一席人的耳中，原本王伦他们吃完就要上楼休息去的，见此情形反倒不动身了，一边坐在桌边喝茶聊天，一边倒想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花样。

    闻焕章和徐宁、张教头都是老成人，听了这些话都是不动声色，只有縻貹和焦挺见了这些人这般放肆心中早就忍耐不住，只是见王伦一直没发话，这才兀自忍着气。

    “小二，结账！”

    这时公人们吃完了饭，朝柜台上喊去。

    马上有个小二跑了过去，开口道：“几位官爷，不知道吃好了没有！俺们掌柜的吩咐过了，今天这顿小店请了！”

    那喊结账的汉子听了，笑了一声，道：“倒也上路！”

    小二一见没事了，便要招呼人来撤盘，却见那汉拉住他道：“你还没跟爷说呢，这顿饭到底多少钱？”

    小二忙道：“也就三五贯钱，不值甚么，各位官爷吃好便好！”

    那汉听了大笑一声，赞道：“真会讲话！”却见他还没笑完。忽然把脸一拉，道：“你给我？”

    小二苦笑道：“各位官爷，有甚么招待不周的还望多多包涵！俺们小店刚开张的时候，县城里面几位押司都赏了薄面，亲自过来庆贺过的！”

    原本那雷都头只是在一旁笑看的，这时听了小二言语，心中顿时极不爽利，道：“你这酒家既然打点了几位押司，却不通知我？欺负我不是押司！”

    那小二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来，正仿徨无计，不自觉便朝王伦这边看来，那都头一见，顺着他眼神望了过来，道：“只顾看甚么！怕俺们挡了你的生意？滚去一边，叫你掌柜的来！”

    这都头话一说完，左摇右晃，步履蹒跚的朝王伦这桌走来。却不知这桌坐着的人都是心中有数的，大家有说有笑的就是不朝这都头看一眼，那都头见状心头冒火，大声喝道：“这店里大堂放着的箱子是你们的罢？都是哪里来的，去往哪里？”

    众人静静坐着，仍没没人搭理他，这都头一阵火大，看这些人也不像被自己吓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一个二个倒仿佛有恃无恐似得，这时酒劲涌上，当即便要发飙，这时原本坐着的公人也都围了过来，帮腔道：“大白天的你这厮带甚么铁罩！真当自己是狄相公转世不成？”

    其他公人见说都是放肆大笑，便听那都头冷冷道：“你这厮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莫不是心里有鬼？都站起来，我要搜身！”

    这时王伦把手中茶杯放下，却不起身，望着这个酒劲上脑的都头道：“雷都头，这酒店已经免了你们饭钱，各位公人吃饱喝足回县衙交差便是，你只顾蛮缠着我们客人作甚？难道赶跑了生意，这酒店就怕了你，日后随你拿捏索要？雷都头，在下劝你一句，须不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趁现在事情还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几位拿着东西走人，此事便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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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这样的货色也能位列天罡

﻿那雷都头一听这话，紫棠色面皮瞬间变得惨白，显是气到极点了。

    想他在这郓城县里当差行走这许多年，黑白两道有谁敢当面忤逆于他？且说白道上新来的知县相公时文彬，要差遣他去做什么勾当，都是和颜悦色，客客气气的。即便是那知县治下屡屡叫梁山贼寇侵扰，有火也只敢往下面衙役们身上发去，哪里曾触过自己霉头？更别提本县**里头一号人物晁盖了，纵使是此人见了自己，哪次不是称兄道弟的，双手乖乖将那银钱奉上，自己假意推辞时他还愤愤有词兀自生气哩！

    现在倒好，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讨野火书生，竟吃了熊心豹子胆要触你雷爷的火爆脾气，在自己面前充大头不说，居然还大模大样说甚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直叫从没受过这般腌臜气的他此时肺都快气炸了。

    只见这位雷都头此时仰起头，闭上眼，强行平静着自己的心态。且不住的在心里告诫自己道：雷横啊雷横，你也是这郓城县里第一流的人物，怎能被一个大言不惭的穷酸书生说了几句，就此失了体统？想你跟宋押司相交这么些年，怎么就学不会他那一份淡定从容呢！自己不就是因为心火太重，爱发脾气，所以才不得朱仝那般被宋押司看重吗？

    冷静，千万要冷静！知县相公不是要毛贼充数吗？这不正好有几个！只当是拒捕顽抗被杀死的，值得甚么？有这几条人命交差，不也省的自己天天往乡下跑断腿吗！

    只是即便转眼间将身前这些人正法了，那也必须像苏学士说的那般，谈笑间叫强虏灰飞烟灭，啊呸，什么强虏，只是几个蟊贼而已！现在自己气成这个样子算甚么回事！莫不又叫手下这些碎嘴们回去嚼嘴皮？

    还真是心有灵犀，这雷横一想到手下这些公人，不想这些人也正指着他，一见雷都头这个模样，这些人立马就读懂了他的心思，互相使了使眼色，便见他们回坐头取枪的取枪，拿刀的拿刀，还有两个轻车熟路般的守住门口，这时便开始清场了。

    原本其他客人见了这个形势，早就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了，只是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的捕役，谁敢乱动？现下得了他们的驱赶，这些客人如蒙大赦，急急忙忙连滚带爬的奔出门去。

    那雷横平心定气了一阵，自觉恢复得算是有个样子了，闭着眼对这桌将死之人道：“你……”

    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方才那个书生打断，只听他道：“教头，京城开封府里的公人，比我这县里如何？”

    这时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说道：“都是一般的敲骨吸髓，只是还有些遮掩，手段也高明一些，不似贵县这般简单粗暴！”

    那书生道了声“惭愧”，解释道：“小地方的捕役，不比天子脚下，基本没见过什么世面，故而连敲诈勒索都玩不出什么艺术感来，倒叫教头见笑了！”说完放下微笑不语的老者，这书生又朝另一人问道：“教授，我朝对吏人贪赃枉法、强取豪夺、寡廉鲜耻、滋扰百姓有甚么惩处的法子？”

    又听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回道：“昧者以胥吏为耳目，怠者以胥吏为精神，贪者以胥吏为鹰犬，上梁不正下梁自歪，也不消说得，自是判罪，杖脊或者刺配外地州军！”

    只听那书生笑了一声，却又问道：“教师，对付膂力（腰力）过人者，有甚好方法？”

    只见那个面带金盔的汉子想了想，道：“无非粘、缠二诀，叫他施展不开！”

    “够了！！！”

    忽听平地之中乍起惊雷一般的怒喝声，只见那怒不可遏的都头早已是咬牙切齿，怒眼圆睁，若是他心中的怒火能通过眼睛释放出来，只怕这座新起的酒楼早就化为灰烬矣。

    到了此时，那都头早被激得方寸大乱，再加上酒意涌上，当下也顾不得甚么养气静心的鬼话，伸手便去抽刀，并不忘义正言辞道：“奉知县相公均旨，缉拿县中蟊贼，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这时酒店掌柜的急急从后院中赶来，忙道：“不知是雷都头降临，这里有小小敬意奉上，还请都头笑纳！只是莫惊扰了小店的客人！”

    那都头啃了半天硬骨头没有一丝反应，这时正好送上了一个软柿子，他哪里肯放过，便将那掌柜推了一跤，那人顿时跌坐在地上，硬是挣扎不起，可见这施暴者力气之大。

    那都头见状，小出了口气，心中略略舒畅，只听他喊道：“反了你们这厮了，老爷治不了梁山贼人还治不了你们这几个匪类？都过来，给他们见识见识甚么叫做王法！”

    那都头话音一落，那些手下随即围拢过来，这边一黑大汉起身望着正要抽刀的都头道：“这刀拔不得，你信不信？”

    那都头哪里吃他这套，随即就要把刀从刀鞘中拔出，却发现突然见一股巨力向自己手臂上袭来，那都头一惊，只见一只枯如树皮的大手如铁箍一般紧紧箍在自己手臂之上，他无论再什么使劲，那刀就是离不了刀鞘一分。那都头见状惊恐万分，想他赖以成名的本事就是这一身力气，可是在这黑大汉面前竟然向幼儿给大人擒住一般，哪里动弹得了半分？此时他心中的羞怒直如排山倒海一般涌上心头。

    “我信你娘……”那都头怒吼道，却不料这一句话直闯了大祸。那黑汉子为人最是孝顺，此时听到这样的言语，哪里还忍耐得住，只见这黑大汉怒踢出一脚，随即捏住都头的手及时放开，却见那一脚正中这都头的小腹，只见这人如被奔腾中的烈马撞中，直飞了出去，连连撞翻了三四个坐头，那桌上的剩菜酒水溅满头脸，看上去狼狈至极。

    四下的公人们见了，脸上都是掩饰不住心中的惧意，想这往日里威风八面的雷都头居然给人一手拿住不说，还一脚就让对手踢飞。此时大家你望我，我望他，都是面面相觑，只如给人钉在地上一般，望着在地上连滚带爬的上司，居然没有一人上前相扶，也不知道都给吓呆的，还是怕过去惹来一顿拳脚。

    只听这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插翅虎雷横！说甚么膂力过人，能跳过二三丈宽的涧水，真是恬不知耻！想那有真本事的豪杰，韬光养晦还叫人害得妻离子散，偏你这等没本事的跳梁小丑居然敢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还偏生无人来管，却不是叫人怨天无眼！”

    这雷横艺不出众，与中等水平的刘唐放对都落下风，几近有性命之忧，外加极没眼色，又是贪财，专一在县城中收受黑钱，居然能高居天罡榜第二十五位，竟排在李俊、三阮、石秀、燕青等人之前，宋江这么个搞法，不叫人心不齐才怪！

    徐宁见王伦一开口便说中他的心事，长叹一声，起身将桌子一拍，只见那木桌应声而散，众人一见这金盔汉又是一个了得的，均想留在此处定要吃亏，急忙夺门而逃，连在那在地上油水中挣扎的雷都头都不顾了，却不知这时焦挺早早堵在门口，见一个便放翻一个，见两个就放倒一对，縻貹也抢身到那雷都头面前，将他提起，不想这人倒也顽强，嘴中哼哼唧唧不知骂着什么，待双脚沾地后居然还要来迎，那縻貹见状也不拿兵器，只与他肉搏，只见那拳头雨点一般的暴击在雷都头身上，只如打沙包般很是痛痛快快的打了一阵，眼见这都头奄奄一息了，那縻貹恼他无礼，还不放过他，兀自痛击。

    “兄弟，出了气也就罢了，他这鱼肉乡里的恶差自有万般该死之处，却不能要他性命！他家中还有一个老娘，若他罪有应得给你打死了，只剩这个老人却是可怜，且留着他这条狗命罢！”王伦看打得差不多了，出言喝止道。

    那雷都头一闻此言，如逢溺水之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嘴中含糊不清道：“饶……饶命……我……我还有……老娘……”

    那縻貹闻言住了拳头，对地上头破血流的那人骂道：“你家中既有老娘，为何偏一作恶？你这厮要是真孝顺，就不该到处招惹是非，害你老娘日夜在家担惊受怕！今日我饶了你，你若不改，即便我不取你性命，你此生也定无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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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你是我兄长，不是我打手

﻿“要不是念在你这厮还有一丝孝心，我便如杀猪宰牛般放净了你那一腔民脂民膏！滚回去跟朱仝学学如何做人罢！还有你们这帮差狗，似你们这样的东西我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若再看到你们这厮死性不改，刀下绝不留情！都滚！”

    在王伦的大喝声中，只见这些鼻青脸肿的衙役们，相互支撑着连滚带爬的撞出酒店大门，这些人中就属雷横伤得最重，因他被縻貹重点照顾，此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那张脸上便如开了炸酱铺子一般，红中带紫，紫里发黑，而下面那张嘴则更是肿得如同猪肠。这位异常狼狈的雷大都头此时正给人架在肩上，两条腿弯得像个陀螺般在地上打转，却哪里还有一县都头的风范，只见昔日里八面威风插翅虎如今彻底沦为了落毛鸡。

    这一行上十人刚刚转上路口，便见道路之上尘土飞扬，只见不远处急急奔来一队骑兵，人数怕不有近百骑？这些人如逢救星，心中都大喜道：闻知那梁山贼寇缺马，此时若不是济州城里驻扎的官兵，谁凑得起这上百匹好马来？想我等自当差以来，纵横县中十数年，还没受过今日这等羞辱，如今遇到官军，这奇耻大辱终可得报了！

    这些人心中盘算着，动作却也不慢，都是伸手大呼道：“我等乃是郓城县的公人，这边酒店中有梁山贼寇，只有区区数人，****爷们帮忙缉捕则个！”方才王伦根本没有表明身份，此时这些人装腔作势，故意将事态说得严重些，生怕这些官兵擦肩而过，不愿相帮。

    那雷横此时歪倒在路边，虽是浑身疼痛，但脑袋还能想事，眼见酒店里面那些人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心中早熄了报复的念头，如今自己这些手下又要横生枝节，心中大骂了一声“蠢货！”就算把这些人都抓了，谁又能保证此事就这般了结了？看这些人的做派，哪里像毫无依仗的样子？此番却莫要真捅了马蜂窝也！一想到此，雷横急忙伸出手想阻止他们，却哪里喊得这帮怒火攻心的人应？

    瞬间这队骑兵疾驰到跟前，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军官挥手止住马队，问道：“梁山人马在哪里？”

    那些公人争先恐后便要引路，却听那军官大喝一声：“都给我绑了！”随即便见二十多骑下马，直将这些刚出虎口又送狼嘴的倒霉蛋统统抓了起来，那雷横见此情形，心中哀怨了一声：“又叫这厮们给送了……”随即长叹了口气，闭起眼睛，等待着束手就擒的宿命。

    随后其他人也都下了马，只见这个军官回头道：“师兄，哥哥他们就在此处！”

    只听一个胖大和尚笑道：“没想到他们的脚程倒也不慢，只落了洒家三天而已！”

    这时酒店内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都出来观望，那军官看到酒店门口当头站立的一人，神色大变，连马都不顾了，急冲冲的便赶了过去，那胖大和尚赶上前来替他收了马缰，抚髯微笑。

    “哥哥！”只见那军官满眼是泪，只喊了一句便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拜到底。

    原来这人正是在山上得了酒店消息，便急急赶来的林冲。

    “兄长，小弟一去两月，幸不辱命，如今完璧归赵，总算叫兄长一家团聚了！”王伦上前要扶起林冲，可此人如巨石一般粘在地上，直难以撼动。

    正好这时张教头出来，王伦回头道：“教头，这……”

    只听那张教头道：“贤侄当得小婿一拜！”说完连自己都徐徐拜了下去，道：“就是小老儿，也要拜你一拜，深感贤侄成全我一家团聚之厚恩！”

    王伦一见又急忙过来扶张教头，这时张三领着林娘子、林冲岳母还有小锦儿一起下楼来了，见状这两个妇人并一个丫鬟也是齐齐拜下，王伦见不是头，哪里肯站着生受他们的，也朝这一家子拜下。

    此时寒风卷着败叶在空中飞舞，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时间也仿佛静止了一般，那边躺在地上的雷横正纳闷为什么没有人来绑他时，忽然察觉身边异常安静，他睁开眼一看，心中的惊恐直入天崩地裂一般，这书生竟……竟然是……，这个念头刚在心中闪现，便叫雷横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时一阵朔风袭来，直叫这个趴在地上的汉子不禁瑟瑟发抖。

    且说王伦和林冲一家在地上对拜良久，硬是无一个人敢上前相扶，就连縻貹和焦挺这般的莽汉都觉此时不好上前，只在一旁静观。眼见这般情形僵持了好久，这时徐宁娘子出言道：“林家妹妹，你们一家子这般叫王头领怎好生受！你们若是不起他怎么起得来？妹妹，你要再不起来，难道要姐姐这个大肚婆来扶你？”说完又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怨道：“你们这些人也是，也不知道上前搀扶一把！”

    那满眼是泪的林娘子见她说得在理，唯有上前扶起自家官人，那林冲一见娘子，双腿不自觉就起来了，众人眼见林冲起来了，这才上前搀起王伦并那张教头夫妇。焦挺见状又笑嘻嘻的去扶那小锦儿，却不想叫她狠狠的瞪了一眼，顿时落了个没趣，只好将脸上笑容敛起。

    却见此时林冲望着娘子，眼泪就流了下来，哽咽道：“都是我拖累了你！”

    那林娘子也早哭成一个泪人，梨花带雨对夫君道：“要不是除夕夜叔叔在房梁上救下我，我我……我只怕……就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那林冲闻言心中巨惊，不想其中还有这般紧要情事，那鲁智深都没有跟他说过这些啊！当下心中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只觉百感交集，又是庆幸，又是感激，更有那无尽的悔恨！只见他此时双眼赤红，对着王伦又是推金山倒玉柱的要拜，这回王伦学了乖，拉着縻貹和焦挺三人一起拦住林冲，哪知这林冲铁了心要跪，直叫这三人联手都没拦住。那縻貹心中大惊，直道这个汉子怎生这般大力气？

    王伦叹了口气，忽见一边被绑缚起的一行人，岔开话题道：“兄长，我刚放走这帮人，怎生又把他们抓起来了？”

    林冲见王伦问他，这才开了金口，愤愤道：“这些公差以为我等是济州官兵，拦路求救，要来捉哥哥，小人一发将他们都抓回来了！”

    縻貹见说，火从心气，爆喝道：“雷横你个王八蛋，我军师哥哥好心放你一条生路，你转眼就卖了我军师哥哥，看来你是一心求死了！”

    那边雷横一听，想死的心都有了，只觉满腔悲愤，直恨不得举个“冤”字招牌在这些强人面前剖白一番，可最终还是强忍住了，低着头在那里一言不发。鲁智深见了，道：“喊的都捆起来了，这汉没有喊，倒是没有捆他！”

    望着路边那些被捆成粽子一般的恶差，王伦叹了一句：“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林冲一听，只见这个平素里温文尔雅、敦厚有礼的汉子，二话不说就奔到那些差役面前，夺了旁边一个小喽啰手上的长刀，一口气将这些犹不知悔改的恶差都除了。此时林冲身上显露出来的那股狠劲，直叫他岳母看着都怕，连忙把女儿眼睛蒙上。等林冲结果了这厮们，将刀一丢，回来对王伦拱手道：“哥哥，交令！”

    王伦见林冲此时双眼赤红，大反常态，心中叹了口气，上前跟他附耳道：“你始终是我的兄长，却不是我的打手！”

    林冲闻言如招当头棒喝，直楞在当场，过了半晌，他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身上的那股戾气也转而消失不见，只听他道：“不管林冲将来是什么身份，哥哥永远是林冲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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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新朋旧友齐相聚

﻿林冲话音落地，只见这两位敢以家眷互托的义气兄弟抱在一起，众人无不为这种手足之情而感动。一旁小锦儿忍不住偷偷抹泪，忽见一块类似手绢的物体递到自己面前，那小锦儿一阵恼羞，顿足不语，却又快速的将那手绢接了过来，偷偷擦着脸上的泪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伦拍了拍林冲肩膀，两人这才放手，王伦指着徐宁道：“徐教师我就不用向兄长介绍了罢！”

    徐宁解开下了面罩，和林冲对视一眼，只见这两个昔日禁军里的同袍好友眼神都是一般的深邃沧桑，想想那令人琢磨不透的命运，竟叫他们被同一个人无端加害，又被同一个人施以援手，而又在此时此刻、此地此处相逢，怎不叫人悲喜交加？

    林娘子和徐娘子携着手站在一旁，各自感受着自己丈夫脸上流露出的那份喜怒哀乐。

    对视良久，两人才相互点点头，脸上终于洋溢出久别重逢的笑容。王伦见状又拉过縻貹，把他对林冲和鲁智深介绍了，那縻貹还没等两人开口，便道：“和尚，那晚还没分出个胜负，再打一场如何！”鲁智深哈哈大笑，道：“打便打，洒家反正也是闲不住的！”縻貹大喜，又对林冲道：“这位哥哥好力气，我跟焦挺兄弟两个人都搀你不住！”刚才明明是三个人扶着这林冲，但这憨直汉子直接就把王伦给过滤了。

    林冲含蓄一笑，道：“我也听师兄说起，他路上遇到一个斧法绝伦的好汉，不想便是兄弟你，幸会幸会！”

    见他们叙完话，王伦又对林冲道：“这位是我去东京路上遇到的一条好汉，日后他就跟着我行走了！”

    “他叫焦挺，人家都叫他没面目呢！”见这傻大个子只是望着自家官人嘿嘿傻笑，又不说话，小锦儿替他着急，便脱口而出道。

    林冲见说惊异的望了自家丫鬟一眼，又好生打量了一番焦挺，道：“哥哥看中的英雄，果然不凡！”

    最后王伦才请过闻焕章，道：“这位是小弟的前辈，身怀孙吴诸葛之才，此番与我一见如故，这才随我们一起上的梁山！当日和嫂嫂一家人从东京脱险，便是寄居在这位前辈家中！”

    林冲闻言忙拜道：“难道就是闻教授？多感教授庇护林某家眷大恩！小可在京时也是多问教授大名，不想今日得见，实乃缘分！”

    闻焕章回道：“久闻林教头乃是禁军中出类拔萃的英才，前番不幸叫高俅所害，小人只恨无相助之力，唉！”

    林冲闻言急忙道谢，待两人说完了，只听这时縻貹道：“林冲哥哥，怎么那王伦没有亲自下来迎接我军师哥哥归来，此人莫非真没点气量？”

    林冲闻言一愣，王伦见说笑道：“那王头领想是在山上有大事要办，兄弟何故只是计较，这般下去，不是和他一般了么？”

    那縻貹闻言，道：“我就知道，他就是容不得我军师哥哥！”说完竟自回酒店去了，众人见状都是大笑，只有林冲和鲁智深蒙在鼓里，问道：“哥哥，究竟怎么回事？”

    王伦笑着把路上的事情给他们解释了一遍，徐宁和张教头也在旁边笑言了几句，这两人方才恍然大悟，都是放声大笑，直道这汉可爱得紧！又说笑了一会，大家都是相互邀请着进了酒店。

    这时在路边一处被遗忘的角落里，那趴在地上兀自等死的雷横睁开了双眼，只见四周静悄悄的哪里还有梁山上的人？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这颗项上人头，只觉自己到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此时方才捡回来这条性命。看了看尽被戳死在地的手下公人，又眼神复杂的望了一眼那个书生所在的酒店，心头五味杂陈的他用尽全身力气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乡间小道上。

    ……

    “这回说甚么也要学会骑马了，我现在只恨这两条腿变不成四条，真急煞我也！”只听这时大步流星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阮小七道。

    “兄弟，就你急啊，大家都急好不！你看谁此时愿意留在山寨，还不是巴望早早见到哥哥！”杜迁笑着回道。

    “哈哈！幸亏今天朱富兄弟回山了，俺们捉了他的差，直叫他在山寨里看家！”宋万大笑道。

    朱贵闻言咳嗽了一声，宋万见状笑道：“却是我说错话了，该罚该罚！”

    只听阮小七叹道：“谁叫咱们这六个倒霉鬼不会骑马呢，不然可以早些随林冲哥哥和鲁大师一起去见哥哥了！”

    阮小二和阮小五见说在一旁大笑不已，两人此刻心中格外充实，心想总算可以回报哥哥的厚望了。现如今山寨的水军已经初具规模，仅仅战兵就满了五百人，还不算那些会水的家属平日里可以打打渔什么的。

    这六人一路走一路说笑，后面还跟着一千多小喽啰。路上的行人见了也不害怕，都在一旁围观争看，议论纷纷道：“又是哪个遭天杀的要倒霉了，请得梁山上的好汉们下山除害！”

    众人紧走慢赶的走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到了朱贵开的新店，只听小七道：“朱贵哥哥，你这家店怎生开得这般远，要是开在东京，小七我这两条腿都要跑断了，”

    朱贵哈哈一笑，眼见这时店外张望的小二看到这边人马，朱贵忙挥了挥手，那小二急忙进屋了报了信，不久王伦便带着大家都出了门迎接，等两边人相聚了，只听杜迁道：“哥哥哎，我刚大喜你就出门，下次一定不许你再下山了，可叫兄弟我担心死了！”

    王伦哈哈大笑，道：“我那大侄子摆满月酒的时候，我一定不缺席！”

    宋万笑道：“我在山上日夜期盼哥哥回来，现下好了！不然总觉得心里不得劲，没有主心骨！”

    杜迁在一旁笑道：“兄弟你是盼着哥哥回来给你也娶一房媳妇罢！”众人闻言一阵哄笑，这时阮氏兄弟上前道：“总算不负哥哥厚望，现在水兵已有五百人的规模了，我兄弟三人好算不负哥哥重托，可以交差了！”

    王伦望着阮小七笑道：“你二哥五哥想撂担子，不行！五百只是起步而已，将来还会有五千五万，我看你们兄弟是清闲不了的！”

    王伦一番话说得阮氏三雄哈哈大笑，这时朱贵也上前来，目光诚挚的和王伦对视一眼，王伦笑道：“我到了朱贵兄弟的酒店，便放下心了，只如感觉到家了一般！”朱贵连忙谦谢不已，两人说了几句，王伦又把身边新加入的头领介绍了，众人早得了鲁智深的消息，心中也不惊讶，只是望着縻貹道：“这条汉子却没听鲁大师说过，好是雄壮！”

    那縻貹急急便朝众人问道：“那王伦怎么还没有下来迎接我军师哥哥？这人架子恁般大？”

    刚刚赶到的六人你往我我望你，都不明白什么意思，王伦哥哥不就在眼前？却都在心下寻思莫非这汉子跟闻焕章关系莫逆？但当日曾听鲁智深说这闻先生不坐交椅啊，怎么成军师了？此时都是摸不着头脑，却听阮小七道：“咦！你找王伦哥哥？”

    那縻貹大声道：“是啊！便是那厮，怎地大喇喇坐在山寨里等我家军师哥哥去拜他？”

    “你军师哥哥却是哪个？”阮小七问道。

    那縻貹指着王伦道：“这个不就是我军师哥哥！你们怎地都不晓得，还要我说？”

    王伦此时有些没奈何道：“兄弟，你莫怪我骗你，只我便是王伦！你也知道，我当时要是实话对你说了，你拍拍屁股便走了，我可就少了你这么一个好兄弟了！”

    那縻貹惊讶万分，一句话也不说，转头就往酒店里去，众人都猜到了内情，急忙将他拦住，你一句我一句的劝他，那縻貹大声道：“骗我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是我娘说的！”

    王伦见状哭笑不得，道：“各位兄弟做个见证，我日后要是再骗縻貹兄弟，任他下山，再无阻拦！”

    忽见那縻貹抬头望着王伦，认真道：“你骗我也是因为爱我，我也不跟你计较了！那我日后便一直叫你军师哥哥，你便不算骗我了！”

    众人闻知绝倒，随即一阵震天动地的爆笑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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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大业七年，乍看正是盛世当年。隋炀帝征伐辽东，欲成万世帝王，转眼间烽火四起，狼烟遍地，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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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蓼儿洼英雄小聚义

﻿且说好汉们在朱贵这家新开的酒店里欢闹了一下午，直叫朱贵带着掌柜并小二们杀牛宰羊，忙进忙出、忙个不休。

    看看时辰不早了，大家拥着王伦回山而去，哪知刚出酒店门口，正遇到汤隆带队的十数个工匠急匆匆的赶来，王伦见状大喜，又把汤隆介绍给山上的好汉们，大家都对他断臂救兄的事迹极其赞赏，经过一番见礼之后，大家这才踏上回山的路途。

    待众人赶到水泊边，早有在此等候的水军船只停泊在岸边，阮氏兄弟招呼大家都上船了，直到最后才上去，同众人一起回梁山而去。

    眼见此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广阔无际的湖面上，这种美景直叫新上山的人众看得是心旷神怡。那小锦儿忍不住怡悦的心情，伸手折了一枝湖中枯萎的荷茎，满脸露出兴奋的神色，叫一旁的林娘子见了不禁莞然轻笑。她见状拍了拍夫君的手，悄悄指了指自家的小丫鬟，又将手指向另一只船上，正坐在王伦身边的那个壮汉。

    好在此次回山是顺风顺水，没过多久，蓼儿洼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张教头见状不禁叹道：“好一座险要的大岛！”林冲在一旁笑道：“都是哥哥眼光超凡，选中这处基业，若没有万千水军，哪个轻易上得岛去？”

    两人正说着，梁山上巡哨的船只早靠了过来，见是自家的船队，便有两只快船先回水寨报讯去了，剩下的船只则分散在船队四周，为之护航。

    等大队人马到了金沙滩前，守寨头领朱富已经带着郑钱、周直等人迎了上来，众人见过礼，王伦便唤过郑钱、周直，吩咐他俩带着林冲和徐宁的家眷去后山安顿了，便请众人往聚义厅一聚。

    待众人都来到这聚义厅上，王伦便提议先把座次排了，林冲闻言道：“徐宁兄长乃是御前金枪班教师，地位尊崇又武艺高强，而我师兄鲁提辖豪气干云，威震西军，便请这两位挨着哥哥坐了罢！”

    众人闻言都是叫好，却听徐宁道：“多蒙诸位兄弟的美意！想徐宁不过是一个获罪的配军，文不能治国，武不能安邦，这里林教头和鲁提辖都是人品出众、武艺绝伦的豪杰，徐宁怎可位居他们之上？上山之前我就跟哥哥说过，愿为帐下一小卒足矣，实无争名夺利之心，还望诸位体谅！”说完只把头一低，死也不肯就位。

    王伦明白徐宁的心思，知他实不是那种爱出头的性子，此时听到他这番话也并不意外。这时一旁的鲁智深也开口道：“贤弟，你坐前面还是我坐前面却打甚紧？你先上山便坐前面，我后上山便坐后面，只顾让来让去作甚？须叫哥哥为难！”

    众人见说一阵大笑，林冲不好再说什么，便对王伦拱手道：“还请哥哥定夺！”

    王伦点点头，双手向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下来，开言道：“我这三位兄长都是才能过人的英雄，实在难以分出个高下来！如此便依大家的意思，林教头依旧坐第二位，鲁提辖便坐第三位，徐教师坐第四位！”

    徐宁闻言还要推辞，道：“小弟蒙哥哥不弃，于危难中将我救出苦海，我如今能够一家团聚都是哥哥所赐，现下徐宁早已心满意足了！想杜迁、宋万两位头领是山寨创始元老，徐宁实不敢厚颜居此两位好汉前面！”

    杜迁宋万对视一眼，都道：“徐宁哥哥在皇家面前都是有名位的，要是坐到俺们下面，直叫我俩如腾云驾雾般，说不定哪天喝醉了便跑去东京找那赵官家称兄道弟了！”

    这两人话音一落，又是引来一阵大笑，王伦见杜迁和宋万这般说，朝自己这两位老兄弟微微颔首，便对徐宁道，“教师勿要谦虚，便请就座！”

    徐宁见王伦言语坚决，杜迁和宋万又表了态，心知没有容自己再退了的余地了，便朝杜迁、宋万拱了拱手，坐了第四位。

    见他肯了，杜迁笑道：“徐教师这样才对嘛！若只是要推，却不叫我俩坐蜡！我俩上山的确是早，可惜艺不压身！还是哥哥体谅我们，叫我俩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管着库房和伙房，我俩日夜忧虑就怕辜负哥哥厚望！现下好了，山寨一下加入了这么多有本事的兄弟，我俩占着位置实不好受！縻貹兄弟，听说你使得一手好斧头，又连连跟鲁提辖、徐教师大战两场，都是不分胜负的！兄弟，实话与你说，我和宋万兄弟加起来在鲁大师手下都走不了几回合，如此你不要推却，便请你坐了第五位罢！对了，听鲁智深哥哥说还有一位屏风岭的广惠大师，也是个有本事的，只是现下还没赶来，来了便请他坐第六位罢。”

    王伦还是头一次听杜迁这个跟随自己最久的老兄弟说出这番心里话来，此时心里不知道泛起一种什么滋味。从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起，他和宋万、朱贵就一心一意的辅佐自己，从没怠慢过，且不说他们自身本领如何，光他们这一份忠义之心，就足以叫自己心怀感喟了。想着他们上次主动相让于林冲，这次又让徐宁、鲁智深、縻貹、广惠，直叫王伦心中微感灼热。

    “我娘说强宾不压主，你两位实打实的山寨元老，要不是你们帮着军师哥哥一手创建了这座梁山大寨，却叫我们去投哪里？我一个山里来的野人，蒙军师哥哥爱我，现在又能跟这么多好兄弟坐在一起，便心满意足了！你们坐你们坐，莫要客气！”縻貹嘿嘿笑道。

    杜迁、宋万一听，哪里肯依，便要来拉縻貹入座，縻貹只是不从，王伦见三人在那里拉拉扯扯，长叹了一声，朝两人正色道：“钱粮、伙房都是山寨要事，我是放心你们两位老兄弟才交到你们手上的，可不是什么体谅你们，日后要是出了岔子，我可是不会留情面的！”

    杜迁、宋万一听都笑了起来道：“若出了岔子，哥哥只管打我们板子！”

    王伦饱含深意的望了这两个老兄弟一眼，便拍板道：“广惠大师短时间内还来不了山寨，来了之后再请他坐徐教师后面，如此杜迁、宋万两位还是坐了第五、第六位，縻貹兄弟便坐第七位罢！”

    縻貹闻言笑道：“我军师哥哥发话了，两位哥哥还请上座！”两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拉着縻貹一起坐到交椅之上。

    只听王伦又道：“便请阮小二坐第八位，朱贵坐第九位，阮小五坐第十位，朱……”

    “哥哥，我有话说！”这时朱富起身道。

    王伦见状道：“朱富兄弟请说！”

    “哥哥，想我上山以来无尺寸之功，位列头领已是汗颜羞愧了，见今焦挺，汤隆两位兄弟来投，一来本事过人，二来义气惊人，叫我位居他们之上，小弟实不敢答应！”他说完见王伦低头沉吟，便朝嫡亲兄长朱贵望去，却见他此时也正朝自己望来，见兄长迎向自己的目光满含赞赏，朱富便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想那焦挺是大头领的心腹亲随，汤隆的表哥又是徐宁，更不说此人为了营救兄长竟然连断臂也在所不惜，将心比心的想一想，此种经历若是换到自己身上，到时候会是怎么一个样子？

    却见这时阮小七听朱富出言，他也嚷道：“哥哥，我也不愿位居这两位好汉之上，汤隆兄弟为救兄长而断臂，我小七想想都觉得不易！还有焦挺兄弟，身为哥哥亲随，怎能叫他坐到我下面去，不成不成！”

    见他俩只顾让，汤隆也是个有眼色的人，连忙起身剖白，焦挺却是站在一边动也不动，说实话他对排位兴致不大，他人又不傻，只要能跟在王伦哥哥身边，还用得着那些虚名来证明自己吗？

    王伦沉吟片刻，道：“便依各位兄弟的意思，只是水军乃我山寨屏障，水军头领甚是重要，如此小七便坐第十一位，汤隆坐第十二位，焦挺坐第十三位，朱富坐第十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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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颁布号令，三军成形

﻿众人排完座次，皆尽欢喜。

    徐宁等人先前上山时还带着些许做客般的生疏感，只到安排完座次，和好兄弟们济济一堂痛饮美酒后，心中才泛出一种自己身为主人翁后的奇异感觉。

    也许，这就是大家嘴中常说的归属感吧？

    待这十四个头领都团团坐定了，便见林冲起身对王伦禀道：“哥哥前去东京接小人家眷这两个月，山寨共出兵八次。前面几次都还比较顺利，只是后来那厮们因心中有鬼，都加强了防备，我山寨人马开始有了损伤，前后几次总计有二十一名兄弟阵亡！”

    王伦闻言忙道：“这二十一位兄弟是怎么故去的？抚恤金都给他们家里送去没有？”

    林冲拱手答道：“除了三人是当场重伤不治外，其余多是受伤后回山寨亡故的！”说完他便看了一眼身旁的杜迁，抚恤金的事不属他管，正好由杜迁补上。

    杜迁见状起身道：“每人一百贯文的抚恤金都送到他们所备名的亲人手上了，还有这些兄弟们生前遗下的财物，全部都清点出来，一发送去了！”

    王伦闻言有些沉重，道：“以后兄弟们全部带甲下山，再花重金聘请良医，务要减少伤亡！”现下山寨里虽然不缺药品，但极缺医生，特别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若有良医，必能减少每次下山的伤亡。这时他想起远在建康府的神医安道全，心道也不知道自己还要下山几次，才能把这些好汉聚齐。

    这时杜迁接着道：“每次下山，还是遵照哥哥吩咐，每家每户分发十石粮食，乡亲们都是踊跃投山，这八次收兵回山时，不计家眷，一共带回了壮丁一千七百三十三人！”

    王伦点点头，心想当初每家每户派发十石粮食的决定看来没有错。还是那句话，发一石粮食叫人嘴巴念你的好，发五石粮食叫人心里念你的好，而发十石这种能保寻常农户一家七八口人一年之用的粮食，就会有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你干！

    听到这些，徐宁和鲁智深等新上山的头领都相互对视了一眼，虽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心中所受到的震撼却是不小。想不到自己这山寨除了打家劫舍居然还会给村民分发粮食，而且竟有十石之多，他们都是吃过军粮的，知道这个数字是多么不易，当下都在心中重新审视起这位文弱志高的山寨大头领来。

    这时朱贵接着道：“这两个月来自小弟七处酒店上山的壮丁也有四百一十二人！”

    王伦点点头，道：“声势大了，自然有人望风投效，朱贵兄弟休辞劳苦，还要做好接待甄别之事！”

    朱贵应声领喏，这时阮氏三兄弟也都起身，只听阮小二道：“小弟这段时日也在村中拉人，不想除了本村渔民以外，还有其他附近渔村的好汉闻讯来投，现下我山寨水军共有战兵五百二十三人，还不计精通水性的年老渔民，平日里也可以为山寨驾船运送、打渔放哨！”

    王伦闻言夸赞了这三兄弟几句，不愧是世居渔村的豪爽汉子，当年晁盖生辰纲事泄之后，就是这三个汉子振臂一呼，带领投效的渔民将追兵杀得大败。

    见大家都说完了，管理钱粮库房的杜迁又道：“这八次缴获的金银珠宝共计二十二万七千八百六十贯又七百文，除去山寨弟兄们的三成赏赐，还有每次借粮时杰出立功之人的特别奖励，实入库十五万七千三百零二贯，前番哥哥在东京买来的药材运来，扣去余款以及山寨其他用动，加上哥哥下山前的库存，现下库房实有二十万零七百一十八贯文！至于粮食方面，除去分发给乡亲们的粮食，这两月来入库两万四千一百石，加上山寨原有的五千五百石（西溪村、李家村缴获），扣除每日消耗，现下还剩二万二千石！”

    两个月消耗了七八千石粮食？王伦闻言稍稍一愣，心想按一人一月消耗一石粮食来算，也就是每天四斤主食再加上肉食菜蔬，两个月竟然消耗了这么多主粮，定然上山人数不少，便问道：“现下山上共有多少兄弟？”

    宋万见说起身答道：“山寨伙房现在每餐都要准备五千五百余人的分量，其中在编的战兵约有三千七八百的样子罢！”

    王伦闻言心中颇喜，玩笑道：“看来我不在山上，山寨反而越来越红火了，想来我日后定要多多下山去了！”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俏皮话来，等大家笑了一阵，王伦起身道：“除开水军，山寨战兵应是三千三百人吧？这样罢！我从东京托了徐教师的关系，买回来两百八九十匹马，抽出三十匹作为头领们日常所用，剩下的就按每匹马配备四个骑兵的数量，便请徐教师就位马军头领，抽调一千人组建马军！”

    徐宁闻声领喏，王伦朝他点点头，又对鲁智深、縻貹道：“另外抽调一千人为步军，请鲁提辖、縻貹为步军头领！江志鹏为步军头目！”两人闻言也是起身领喏。

    “水军还要加强，便请阮氏兄弟再去精选三百人加入水军，为我山寨屏障！”王伦又道。

    三阮起身应了，便听阮小七道：“哥哥从东京带回来的盔甲，有我们水军的份么？”

    王伦呵呵一笑，道：“我从东京带回了一千一百件纸甲，五百套皮甲，一百套铁甲，其中五百件纸甲分配水军，三百套皮甲分配与马军，另外五百套纸甲，一百套皮甲，一百套铁甲分配与步军！”

    杜迁这段时间管着钱粮，对数字甚是敏感，一算王伦说的数目有些对不上号，便道：“哥哥，还有一百套皮甲和一百套纸甲呢？”

    “还剩下一千战兵便编为山寨守备军，由杜迁、宋万统辖，你们原有的职事不变，我便把剩下的盔甲都分拨与你们，日后再有投山的人马，统一编入守备军，将来马、步、水三军要扩编，都从守备军中选调人才！林教头还是为山寨练兵总教头，为三军操练人马！”王伦道。他知道徐宁的钩镰枪法不错，但目前他身负组建马军的重任，山寨暂时又无重骑兵的威胁，是以只叫林冲一人练兵。

    林冲、杜迁、宋万等人闻言，都是起身领命，王伦朝他们点点头，又道：“焦挺从守备军中挑选出四十人来，与过街老鼠张三、青草蛇李四两个头目带领的十多人一起，合并为我的亲军！焦挺，你善于拳脚却不喜兵刃，我给你指条明路，林教头岳父张老丈可是个高人，一生浸淫器械三四十年，随便露个两手就够你们学个几年了，只看你请不请得动他老人家出山了！”

    焦挺望着王伦嘿嘿傻笑，连连点头领诺，这时林冲起身道：“想必我泰山也是愿意与焦挺兄弟以及哥哥的亲随们切磋一番的！”

    王伦见说朝林冲微微颔首，又道：“另外任汤隆为将作监头领，接过宋万手中监造事务。我给你一百个名额，去守备军中挑选人才培养，如果家眷中也有如此才能之人，也随你挑选，不限人数，便晋升墨十三为头目，协助与你，争取早日叫山寨的作坊成形！”汤隆闻言一喜，随即起身领命。

    却见王伦又道：“汤隆兄弟，明日起便为闻先生在后山起一座书庐，供他日后讲学之用，山上家属军卒皆可以去听讲，诸位兄弟无事也可去坐坐，沾点书香气也好！”

    鲁智深闻言笑道：“你们去不去我管不着，洒家却是要去的！”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王伦向下压了压手，道：“朱贵、朱富兄弟还是旧职不变，依旧打理酒店事务！”说完这两兄弟也是起身领命。

    “各位如有看好的人才，可以报个名单上来。如今山寨人多了，原有的小头目已经不够用了，我看到时候等大家递上个名单，统一任命罢！”

    众人闻言连声称是，王伦便问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众人都道哥哥吩咐得细致，我等都是无事了。王伦便问晚上是哪两个头领值夜，杜迁、宋万笑嘻嘻的走上前来，王伦跟这两个老兄弟笑言了几句，就叫众人散了，且各自回去歇息了。

    这时朱贵走到聚义厅外却停下脚步，直像是有心事一般，王伦带着焦挺出来，见他这个样子，连忙问他何故，只听朱贵道：“前些日子，有几个百姓到了李家道口酒店，哭诉水泊边上近日多了个黑大汉专门拦路打劫，求我们山寨管一管！”

    王伦笑道：“乡亲们怎么不去县衙求告！出了人命没？”

    朱贵笑道：“倒是没出人命，只是劫财！想是哥哥仁义之名已传到民间，只让百姓觉得哥哥比官府可靠！”

    王伦摆手笑道：“既然乡亲们求到跟前来了，却不能不管！只是不晓得哪个蟊贼吃了豹子胆，敢到我梁山脚底下捞偏门！兄弟你先派人查探一番，有了消息报上来！”

    朱贵点头应了，两人又说了一阵，却见朱贵说完事情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面色为难，王伦见状，心知有异，便道：“兄弟有话尽管说来，怎地吞吞吐吐的？”

    那朱贵咬咬牙，终于将事情的始末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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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原本王伦打算在今年六月初将要发生的生辰纲事件之前，不欲去找晁盖麻烦的，哪知这人甚不知趣，反倒自己找上门来，竟然还是使的下三滥的手法。

    方才他才从朱贵那里得知，今年大年初一便有个秀才模样的人，来到李家道口酒店里称名道姓要找阮氏兄弟，话说山寨上谁没个亲朋故旧？当时也没有引起大家注意，酒店值守的头目只是派人到水军大寨里请来了三阮，那秀才在酒店里装模作样的跟三阮畅谈了一番便走了。哪知没过几天，这秀才在正月十五元宵节时又跑来了，一反前番神神秘秘的姿态，直当着小二的面大声自称他是什么村学教授吴用，临走前还当着店里人的面故意把阮小二拉出去说了一阵话，这才扬长而去。

    乍然闻知此事时，王伦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这般低级的离间计很好耍吗？吴用这厮怎么就没点长进，恬不知耻跑来现眼？还三番两次的不嫌麻烦，头一次藏头露尾的见自己没有反应，第二次干脆不装了，直接便当着朱贵手下的面自报大名，生怕自己反应太过迟钝显不出他的妙计来！

    只是这厮也不先弄清楚情报，就跑过来乱抛媚眼！要是叫他得知自己并不在山上，事后还不知怎么跌足捶脚呢！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想自己这次从东京回来，还准备好生休养一般的，闲暇时好练练剑，学学马，等挨到三四月份再启程去沧州柴大官人府上会会武二哥的，哪知这不着调的酸醋净跑来添乱。

    不过此事也怪自己事先没跟三阮说清楚。只因自己一时顾虑，不愿当着这些直爽的好汉的面说他朋友的长短，所以每每提起西溪村一役时只言晁盖不言吴用，连韩伯龙也没提，就怕朱贵面上难堪。后来山寨里其他人见自己这般，也都学样，只云晁盖不提他人。而且这事也说不上什么大事，后来山寨打破的大户多了去了，也就慢慢叫人淡忘了。

    只是没想到吴用这厮胆色倒还不小，照理说，他并不知道三阮不知他投靠晁盖的消息，就敢只身前来，居然不怕叫自己擒住，直接便送了他这条性命！

    这三阮的为人别人不清楚，自己还能不清楚？那位在世孔明还假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阮小二拉出去做神秘状。阮小二是谁？这个宁愿阵前自刎也不愿意受人侮辱的汉子，怎么会做出背主之事来？哪怕做说客的是他那所谓的故人。

    一想到这些王伦就冷笑连连。吴用啊吴用！你这位智多星千算万算，算到我王伦是个心胸狭窄，容不得人的寨主，只抱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教条跑来使计离间，却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还不知此王伦已非彼王伦了罢？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王伦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到来，倒是给身边接触过的这些人带来了微妙的变化。

    起码劫生辰纲前晁盖、吴用这个松散的私商组合如今已经紧密结合在一起了，再也不是从前那般有事合作，无事散伙的做派。而根据朱贵打探来的消息，如今吴用书也不教了，直接和韩伯龙一起住到了晁盖庄上，听说晁盖还花了几百贯钱，给这两人一人买了二十五亩地，看来这三人是打算长相厮守了。

    想到这里，王伦无奈的摇了摇头，应该是晁盖见那夜趁火打劫不成，反而得罪了自己，现如今见梁山愈发势大，感觉到威胁，开始亡羊补牢，连庄自保了。听说他在西溪村买了一千两百亩地，却一分田也不租给从前那些佃户们。只因他们常说自己的好话，直叫晁盖觉得这些人靠不住。反而舍近求远的在这郓城县中四处拉人，以只上缴四成收获的厚利（寻常佃户上缴额度都在六七成）诱人来投，还提供房舍与这些人居住，恐怕是做着遇事时能叫这些人为他拼命的美梦。

    那晁盖不但给这些佃户分发了刀枪兵刃，还无事时便带着这些新老庄客频频操练。好在此时朝廷对乡兵的存在，是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宽容甚至是鼓励的态度，这才给了晁盖如此大弄的土壤，让他闻风而起生根发芽。

    “真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呐！”王伦望着盆中燃烧的木炭，轻叹了口气。

    正坐在一边品茶的闻焕章笑道：“头领遇到什么难事了？”

    王伦笑了一声，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叫一些宵小搅得心烦！”说完便把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这闻焕章不是外人，倒也不怕他笑。

    闻焕章仔细听王伦说完，笑道：“头领这般大度聪慧的一个人，那秀才怎生还跑来献丑？”

    王伦呵呵一笑，只是摇头不语。那吴用想是觉得太清楚自己为人，才敢这般。若真是自己以前那位老前辈当家，遇到这事只怕真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臭骂三阮一顿了，搞不好还真就逼得这三个直爽汉子在山寨里无立锥之地，直投到对手那边而去。只是这些不好明与人说，对着闻焕章关切的目光，王伦只是摇头苦笑。

    那闻焕章也不怪，只是笑道：“既有这般恩怨因果，想是这些人心中起了既躲不掉，不如先下手为强的心思，故而来搅虎须。我看头领并无打他们主意的心思，不然闻之该欢喜才对，这不现成送上门的由头？”

    “不瞒先生说，我这山寨里五六千人的吃喝拉撒还顾不过来，哪里有闲心去管他们几个宵小心中胡想些甚么？我又不是孩子他爹，去担心他们一个个是不是矫揉造作无病呻吟，还怕他们这一会吃不好，那一会睡不香的！”王伦又拨弄了一回炭火，叹道。

    闻焕章闻言抚掌大笑，忽听这时门被敲响了，便听一个直爽的声音传来，“哥哥睡了没？我三兄弟睡不着，特来找哥哥说会话！”

    却不是说曹操曹操到？一听就知道是阮氏兄弟在门外，王伦应了一声，自有歇在外房的焦挺去开了们，这汉大半夜的也没睡，不知关着门在房里想什么。

    这时三阮一进了门，都是满脸笑嘻嘻的，热情招呼道：“不想闻先生也在这里，正好！俺娘听说哥哥回山了，做了大好一条馋鱼，叫我们兄弟端来给哥哥打打牙祭，闻先生和焦挺兄弟也来一起尝尝我娘的手艺！”

    王伦一听忙道：“大过年的我也不在家，还没跟老娘拜年，你看她老人家倒是记挂着我，真是惭愧！”

    “哥哥你是忙大事的，刚回山寨脚跟都落不了地，老娘那里你什么时候去不是去？直甚么！”只听快言快语的阮小七道，他话里好不见外，只把王伦当做亲兄弟般。

    王伦起身请三个好汉坐了，又叫焦挺取了筷子，六个人坐在火盆边便吃着那鱼，却见这鱼怕不有五六斤重，正好大家一起吃着热闹，阮小二随手带了酒，众人边吃边聊。

    席间阮小七看着闻焕章吃鱼的文雅样子，笑道：“我们兄弟却也有个故人跟闻先生一般，前些日子还来跟我们拜年呢！”

    王伦见说和闻焕章对视了一眼，都是在脸上呈现出一抹笑意，那阮小五见状道：“两位哥哥这是为何？”

    王伦当下没有说什么，若实话实说，岂不是叫三阮对朱贵心生间隙？自己又不是不相信这三条直汉，心中也没当一回事，只是道：“三位兄弟的故人却是叫甚么？”

    “正是在这附近教书的吴用吴学究！这位教授最近突然多了许多礼数，好几年不闻音讯的一个人，大年初一突然来找我们兄弟，十五元宵节又来，我回去跟我娘一说，她说这学究是寂寞了，孤零零的一个人不好受！”阮小二回道。

    “哥哥，这人也是个有才的，我兄弟三人劝过他上山，可惜他不愿意，只要在村学里教书！”小七也道。

    王伦闻言一笑，也不多言，只是劝这三兄弟喝酒吃鱼，众人笑谈了半个时辰，阮氏三雄收了碗就要告辞，闻焕章也说时辰不早了，便要回去休息，王伦便送他们出门，一开门，却见门口站着三个人，只见两个大人中间站着的小孩子脸都叫风吹紫了，王伦埋怨道：“李四，你带着娘子和孩子一起过来，怎不敲门，瞧把孩子这小脸吹的，快进来暖暖！”

    阮小七不认得李四，笑道：“这汉却是讲规矩，只是叫孩子受罪！下次莫要这般了，咱哥哥这般随和，你怕他吃了你！”

    众人闻言都笑，三阮和闻焕章又说了几句便告辞了，王伦和焦挺把这西溪村李四一家人迎了进来，那李四媳妇一到屋里，便取出一件衣服来，李四在一旁道：“哥哥，这大过年的，小人也没甚孝敬的，就叫俺浑家亲手给哥哥缝了一件衣裳，这虽然立了春，但天凉着哩，还望哥哥多多保重身体，俺们山寨上下还指着哥哥哩！”

    王伦闻言笑道：“李四，两个月不见，这般会说话了？好好好，这衣服我收了，明天就穿上！”

    李四夫妇见状都面呈喜色，焦挺收了衣服，进房去了。王伦便抱着孩子一边烤火，一边跟他们聊家常。后来这对小夫妻见时辰不早了，便要告辞，王伦起身相送，快到门口了，只听李四道：“哥哥，我村里出来的后生们想把领的赏钱送回村里去！钱不少，两百多后生加起来大约有一万四五千贯，小人不敢做主，想问问哥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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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剪径的黑大汉

﻿在那片湛蓝的天空下，一条汩汩而流的小溪出现在众人眼前。溪中不知何时被人摆放了几块巨大的怪石，供路人行走。却听此时溪水击打着巨石，传出一片哗哗作响之声，又见那激流入泊，慌不择路，几如游子归家。

    望着这幕熟悉却又陌生的景象，今番旧地重游的王伦，此时在心中不禁泛出些感慨来。毕竟人这一生之中，每每第一次的经历，总是值得怀念的。

    见大头领在溪边静立不语，王伦身后的亲随们也都默不出声，其他人众则纷纷从船上跳下了岸，各自寻了地方站好。

    如今的王伦再也不是当初前去东京时那般孤身一人，只见此时焦挺身后挨挨挤挤站满了四五十条汉子，除去张三、李四等十多人，剩下的都是山寨里精选出来的好汉子。回头望着自己身后这些百中选一的精锐，焦挺想起当日选人的那一幕情景，心中仍觉好笑。

    原来两日前，三军头领在守备军中挑选人才时，大家都是一反平日里和气的常态，恨不得是争个面红耳赤，只顾各自强调着自己军种的重要性。

    就连徐宁这个彬彬有礼的汉子，也顾不得虚礼，只和縻貹说个不休。那鲁智深却只是拉住阮氏兄弟，便如活佛说法般，唾沫星子直溅了三人一脸，而杜迁和宋万则是拦住意欲偷偷混入军中的江志鹏，连笑带骂，他们当然不愿意看着众人将精兵强将都选走了，只剩下些老弱残兵叫自己统领。而汤隆则是在一旁苦笑，和墨十三两人摇头不已。

    就在众人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林冲带着焦挺来选王伦亲兵，见此情景，直叫好脾气的林教头也觉头疼不已，悄悄绕开不亦乐乎的众头领，直接带着焦挺进入队列中选人。

    话说这林冲是山寨练兵总教头，谁是好兵谁是孬兵自然心中有数，不一会儿便挑选出二三十个壮实魁梧的汉子，这些人一见是林教头带着焦头领来选人，哪里还瞧不出点端倪，各人一想到即将成为大头领的亲兵，都是兴奋异常。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那几个头领，便听阮小七大喊：“林冲哥哥，忒不讲究，趁我等不备，怎地就先选了！”

    林冲哈哈一笑，道：“哥哥的亲兵，自然要先选！”

    众人闻之你望我我望他，都不做声，只警惕着自己身边之人，却听鲁智深开口道：“我等都不要动，先休息一会，等哥哥亲兵选完了，再作计较！”

    众人闻言齐声赞成，席地而坐，想起刚才争锋相对的情景，不禁都放声大笑。只是好景不长，不一会儿林冲带着焦挺将人选完了，这些人顿时又恢复了刚才状态，立马冲了过去将林冲团团围住，哥哥长兄弟短的乱叫，只因林冲备知内情，都指望他帮着自己选人。林冲苦笑一声，示意焦挺先走了，自己则留下与这些人周旋。

    就这样，焦挺带着四十个山寨精锐，外加张三、李四等十多人，一连突击训练了两天，其间又经过了各位高手轮番指教，只把这些汉子操练得叫苦不迭，还好今天大头领要下山，这些人才暂离苦海，总算有了喘气的机会。

    话说王伦此时虽是望着溪流出神，倒也没忘留心着身边动静，等船上那作为代表的三十多个西溪村子弟一一上岸了，随即回过神来，吩咐大家上路前行。

    李世得令之后，便叫同村子弟牵着托满银钱的牲口在前面领路。这李世便是当夜带着老婆孩子来拜访王伦的李四，只因跟青草蛇同名了，当晚王伦便替他改了一个字，这李四得了新名字，和浑家两人都是大喜，直道：“能得哥哥赐名，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

    此时这三十多个后生在李世的带领下，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却见各人脸上都是红光满面，容光焕发，大家心中均想着自己离村不过两个月，就挣回来全家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胸腔中涌出的那个自豪劲头就不提了。

    常言道近乡心怯，可这个词此时却用不到这些后生身上，眼下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只见他们手上提着长枪，身上挎着短刀，就连步军仅有的那一百套皮甲也拨了三十几套给他们每人一件穿在身上，远远看去，只如东京禁军一般，好不威武。

    人生得意之事不多，衣锦还乡绝对可以名列其中。能看着自己的手下荣归故里，王伦心中也自高兴，只是不经意憋见在一旁呆呆出神的縻貹，王伦心知有异，动问道：“兄弟，也想家了？”

    縻貹点点头，道：“我在这里快活，却叫我娘客居异地，心里难受！”

    王伦见状道：“今日回去且歇息一夜，明日我找三五个江湖经验丰富的弟兄，陪你一起回去接了她老人家过来！”

    縻貹闻言大喜，道：“还是军师哥哥知我心意！”又道：“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不用劳烦弟兄们！”

    王伦莞尔一笑，道：“兄弟，你武艺是高强，可是不知江湖险恶，这一路行去只怕黑店不少，这些店家专以蒙汗药麻人，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縻貹见说也不推辞，只是望着王伦憨笑。

    两人正说着，忽见队伍最前列的李世急奔回来，禀道：“哥哥，前面树林里有个大汉提着两把板斧，在那里不怀好意的窥视！”

    王伦见说，心中惊异，拿板斧的？又联想起朱贵报来的消息，他在心中把“黑大汉”、“两把板斧”这两个词串联起来，不是活脱脱一个李逵的形象？！只是这黑厮见今在江州戴宗手下做小牢子，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山东？没道理呀！

    只是当下也来不及细想，王伦便带着縻貹、焦挺急急赶上前去，只见那树林里果然有个黑凛凛的大汉，躲在大树后面朝自己队伍窥视。须知此时虽是初春天气，却寒气未消，这夯汉竟脱得赤条条的，身上露出黑熊般的一身粗肉，铁牛似得遍体顽皮。交加一字赤黄眉，双眼赤丝乱系，怒发浑如铁刷，正煞有介事的躲在那碗口粗的大树后藏头露腚。大家见了，无不大笑。

    且说这黑汉子见自己叫人发现了，顿时也不藏了，倒提着两把板斧，便横撞过来，只听他嘴里还振振有词道：“你这杀千刀的官军，今日撞到爷爷手上，便请你们这厮吃俺一斧再过去！”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却不知这哪里冒出来的莽汉，眼见自己这队人马有百人之多，而这黑厮不管不顾依旧杀出来，却不是讨死？縻貹便请命道：“军师哥哥，待我去会会这黑厮！”王伦点点头，道：“莫要伤他，我要看看他的来路！”

    縻貹领命而去，眼见这汉子来得凶猛，倒也暗暗集中精神，只见他一斧当先挥出，直叫那急急奔来的黑汉一惊，连忙举起双斧架住这来势凶猛的当头一斧，顿时感到一股大力袭来，那黑汉连忙使力抵御，好算架住了这一斧，却听縻貹喝道：“那黑厮，你是哪里来的？”

    那黑汉子一听眼前这个黑炭一般的汉子叫自己黑厮，心里极不爽利，大喊道：“你这厮也比俺白不到哪里去，怎地欺俺长得黑！”

    那縻貹见说大笑，也不答话，随即和这汉厮并起来，待斗了两三合，縻貹发觉这汉只是力气大，两手的斧头却完全没有章法，心中有了数，直大喝一声，旋即使出神通，只一合，便磕飞这汉左手上的短斧，接着又是一招，砍断了他仅有的右斧，那黑汉子仅剩一个斧柄在手上，心中大怒，丢了那块烂木头便抢上身来要和縻貹肉搏，縻貹见状嘿嘿一笑，收了斧头，瞧出他下盘露出的破绽，一个横扫，直叫这黑汉跌了个大跟头，縻貹随即一斧紧随而上，逼在这黑汉子脖子前，喝道：“我再问你，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却是姓甚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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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原来是吴用搬来的救兵

﻿那黑汉子不避斧刃，却是抬起左右胳膊，眼见自己双手虎口均被震得血流不止，当下将头一偏，默不做声。

    縻貹见此人被斧头架着脖子，犹自强硬，顿时对这黑大汉生出了兴致，便将那柄长斧撤开，道：“汉子，且站起来说话！江湖上都说‘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王伦在一旁听到縻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忍俊不禁，想当日在东京城外遇到他时，还不是如这汉一般死也不肯告知姓名。

    那黑汉子闻言，将头一抬，道：“你兵刃占了便宜，输给你俺心里不服！”

    縻貹哈哈大笑，道：“和你一般不都是斧子，占你甚么便宜！莫说你还使着两把！”

    那黑汉子闻言又不做声，这时焦挺在一旁听了，开口道：“兀那黑厮，我与你比试拳脚如何？”

    那黑汉子见说喊道：“怕你不来？”

    焦挺嘿嘿一笑，道：“如此便博个彩头，输了的须得问甚么答甚么，你可有胆敢博？”

    那黑汉子听了，赌性上来，直嚷道：“博便博！只俺若是赢了你，却懒得问甚么你鸟事，只把牲口上的金银与我一箱便是！”

    这边人众闻之都是大笑，王伦开口道：“你接得了我这兄弟三招，便与你一箱！直甚么？”他心中已有八九分把握确认这汉便是李逵，而原本轨迹中焦挺便是用的两招制服了他，故而出言相激。

    那黑汉子见这些军汉脸上都带着笑，想是等着看自己笑话，哪里还忍得住，爬起来便朝焦挺扑来，縻貹顿时闪到一边，提醒道：“兄弟，这汉就是一身蛮力，无甚花巧！”

    焦挺嘿嘿笑了一声，胸有成竹道：“縻家哥哥放心，看我来收拾他！”便迎着那汉而上，两人刚打照面，焦挺便照着他身上空隙处直出一拳，将那黑汉子打了个塔墩，这黑汉跌到地上，心里一惊，暗道：“这汉倒使得好拳，怪不得那白面书生敢叫他三招赢我！”

    焦挺见他半天坐在地上不起来，道：“你那黑厮莫不是要认输？”那黑汉子闻言大怒，跳将起来又要拼命，焦挺见他立足不稳，肋罗里只一脚，又将这汉踢翻在地，那黑汉子见两招次次被人打倒，又想起那白面书生说的话，恼羞成怒，爬起来还要再战，焦挺早有准备，便钻入这汉怀中，一个过背摔，又将这黑汉摔到地上，焦挺笑道：“你若还要厮打，我也陪你耍！只是你番番落地，却是输了！”

    那黑汉子闻言也不挣扎了，只趴在地上，叫道：“晦气！哪里冒出这两个来！你们若要问俺时，直须问！俺最是赌直，却不欺瞒你们！”

    “李逵！你这厮在家乡打死了人，虽遇赦宥了，怎地还敢拦路行凶？此处乃是梁山脚下，怎能叫你胡乱害人！”王伦见这蛮汉居然振振有词，旋即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那黑汉子一听果然惊到了，急忙问道：“你那白面书生，怎地知晓我的名号？”

    “我不但知晓你叫甚么，还知道你外号叫做‘黑旋风’，见今在那江州牢城中与那戴宗做小牢子，你家里还有个同胞兄弟，姓李名达，因你的罪过害得他披枷带锁，你那老母亲日夜想念你，直把眼睛都哭瞎了！你这厮只知道到处乱撞，就不晓得回去看你娘一看？”

    李逵一听，惊得呆了，直道：“我那爷，你到底是谁？怎地这般知我？俺娘眼睛怎地便瞎了？！”忽见他一拍头道：“我却不是呆了？看你这身打扮，定是那吴教授的相识！”旋即又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那吴教授也不知我兄弟的名字才是……”

    王伦见从他嘴里冒出吴用的名字来，瞬间想通李逵为什么此刻会在这里了，这智多星此时辅佐晁盖还真是不遗余力，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关系都动用上了。倒也真是讽刺，日后吴用若是这般心向晁盖，也不会叫他的老恩主给新恩主逼死。

    这时却听王伦又喝道：“你这厮既然叫戴宗派来帮衬晁盖，怎地不好好待在他庄子里，却跑出来打劫？搅得这水泊边上四邻不安！”

    那黑旋风眼见这人便如算命的先生一般，什么都算到了，哪里还敢妄言，老老实实道：“莫说那晁盖，直气煞人！俺从千里之外赶来帮衬于他，助他防备一个叫做甚么白衣书生的鸟人，这厮不但不敬我，还万般小气，俺手上没钱使了，便出来剪径！”

    果然叫自己猜得没错！只是这晁盖结交人的手段虽比宋江差一个档次，为人又有些刚直缺少变通，但也不至于太过小气，不然也不会将名气传到河北，直叫那刘唐和公孙胜竞相来投。他心知定有内情，继续喝道：“那晁盖也不是个小气的人，想是你做出甚么事来叫他不喜罢！”

    那李逵见说顿时蔫了，嘟哝道：“你这书生莫非能够看穿人心肺不成？俺也没作甚事，只是将那韩伯龙打了一顿，你说这厮好耍不，莫道竟是个小孩子，被打了不找俺报仇，偏偏跑到晁盖面前告状，直叫庄上的人都拿白眼看俺！要不是吴教授劝几句，晁盖那厮竟要赶我走！俺才来便走，戴宗哥哥面前须不好看，只好权且留在此地，混它三五个月再说！俺只是不愿要他钱使，便出来自找钱使！”

    李逵打了韩伯龙？这黑厮从前一斧头赚了韩伯龙的性命，没想到今番第一次见面，又将他打了，真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想到这里，王伦暗暗摇了摇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奇特，有的人只见一眼便可以性命相托，而有的人，再怎样撮合他们，就是不对路子。

    说到钱上，眼前这个黑厮还真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他看宋江看对眼了，宋江与他一文钱他都笑嘻嘻的接着，现在看晁盖不顺眼了，再多的钱也不乐意接，宁愿自己出来打劫！此人生性凶残，视人命如草芥，实乃天生的杀星。却又心思单纯，便如白纸一张，只是任由他服气的老大在这纸面上涂抹，宋江若写个“勇“字，他便一无所惧，誓死向前，宋江若写个“忠”字，他便死心塌地，宁死不怨。这样的人，偏偏生来便命不好，连遇两个老大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先替戴宗做马仔，后替宋江做打手，直接成为了他们行私的工具，岂不可悲？可恨？又可怜？

    望着这个趴在地上面色迷茫尤不知命的莽汉，王伦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只有在电影落幕后，才会因剧中人物悲惨命数而涌出的唏嘘和遗憾，他暗暗的想，这样的汉子若是用到与异族相争、保家卫国的战阵之上，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真男儿。

    王伦叹了口气，蹲到这个黑汉子面前，将出三十两蒜头金来，放到他的怀里，又见他双手虎口裂开，便用力撕下外衣的下拜，替他缠好，道：“此处百姓是我的衣食父母，你日后不得在此打劫，这些钱够你三五个月之用了，只盼你日后学好，也叫你老娘在家心安，从此以你为荣！”

    李逵见状惊得呆了，他从小到大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又哪里听过别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虽有些愚笨，却不是智障，心中自有着一种识人的直觉。只见他此时两只眼睛睁得如那铜铃一般，连金子都忘了接，任由它从怀中滑落到地上，只是呆呆出神的伸着手听凭眼前这书生缠绑。

    王伦给眼前这莽汉包好手，又将金子捡起，放在他手上，只道了一声“好自为之，凡事先想想你娘！”，然后起身对众人招呼了一声，大队人马再次开动，众人拥着王伦便朝西溪村而去。

    那黑厮坐在地上，望着这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书生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怅然若失。如此呆坐良久，只见这个从来没有过心事的莽汉爬了起来，抚胸搓肺，忽然从嘴中迸出一个字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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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再临西溪村

﻿“这黑厮虽无斩将夺旗之能，但那一身蛮力却是惊人，加上长的凶恶，若用来冲锋陷阵倒也是块料子，哥哥何不将他也收上山来？”久在街面上厮混，见人甚广的张三十分不解的望着王伦问道。

    王伦摇摇头，道：“他实非那临阵倒戈之人，日后再作计较罢！”眼见李逵和晁盖不对路子，倒是不怕叫他收服。那吴用倒是有心，却没有那份魄力与财力。至于宋江，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晁盖这人要说心思也深，断断不会叫手下人越过自己结识宋江的，就连吴用跟晁盖结识这么多年，又与宋江同处于这小小的郓城县中，但也只在生辰纲事泄之时，才匆匆憋见前来报讯的宋江离去时的背影，此前这两人根本连照面都没打过。

    “哥哥，咱们到了！”

    走在队伍前列的李世一声吆喝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两人，王伦抬眼望去，只见此时大队人马已经转进入村小路，不禁想起那晚与乡亲们告别时的情景，此时不觉心中微暖，只是急急催着队伍开进。

    现下已经快到午时了，眼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村头晒着太阳，忽见一队官军进了村，他心中一惊，连忙就要起身躲避，却听行伍中有两人喊道：“老太爷！！”

    那老者一听，急忙回头，朝着声音来处望去，不见还好，一见大喜！却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两个重孙回来了？当下不管不顾，竟朝队伍这边小跑起来，建功和建业见祖爷爷如此，又不敢擅自离队，便朝姐夫望去，只见那李世把手一挥，这两个小子如脱缰的野马般，迎着老人飞快的跑去。

    眼见这祖孙三人说了半天话，那老者这才发现站在身边笑吟吟的王伦，只见他惊惶失措道：“不想大王亲临，老朽真是眼瞎了……眼瞎了……”旋即朝村中大喊道：“大王下山了，梁山上的王头领亲自下山了……”

    王伦上前搀住老者，开口道：“老太公，别来无恙啊！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呵！晚辈又来拜见你老人家来了！”

    那老者欢喜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紧紧捏着王伦的手臂，很是用力。这时建功和建业上前道：“太爷，先请王首领进村去吧！”

    那老者连忙点头，只是把王伦和众人往村里面请，这时已有村民闻声赶来，见自家子弟一个个朝气蓬勃，身着甲胄，甚是威武不凡，大家都是兴高采烈的围了上来，还有那些小厮们拥着这些后生蹦跳个不停，满脸直露出羡慕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轻抚着大哥哥们身上那些崭新锃亮的制式盔甲。

    那老者这时回过神来，道：“老朽真是失礼，还请头领到家中歇息片刻！”

    王伦笑道：“老太公，不忙！”随手指了指那些从山上带下来的牲口，李世在旁边接口道：“马太公，这是俺们王首领从山上带下来与乡亲们打牙祭的，恁那家里可坐不下全村人！”

    围观的村民见说顿时发出一阵哄笑，都是亲热的将梁山下来的队伍往打谷场上引去，一路上不停有村民加入，等到了这片空地，只见全村老小十有七八都到场了，这时李世将十头牛，三十只羊都牵了出来，便要宰杀，只听这时老太公唏嘘道：“牛是农家宝哇！可惜了可惜了……”

    过街老鼠张三拿着刀正要上前，闻之回道：“这肉进了肚子，才叫得其所归！”

    王伦眼见自己山寨的人现在一个二个的没事就拽词，心中叹道这闻先生还真是有本事，短短几天便叫这些粗人都一心向学！又见那马老太公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便止住张三道：“那牛便留在村中罢，只把羊炖了给大家伙儿解解馋！”

    “得勒，哥哥！”那张三把袖子一挽，便要上前，这时縻貹自告奋勇道：“好久没杀羊了，刀给我，今日就露两手给你们瞧瞧！”张三见说，却不把刀与他，虽说縻貹是头领，他只是小头目，可是縻貹投山时两人还有过一段特殊的经历，故而也不怕他，直道：“我就不信打架打不过你，杀羊还输与你了？”縻貹见状道：“你杀你杀，看谁利落！”说完两人挽着膀子便并肩上去了。

    众村民见状又是一阵哄笑，眼见这些山上的大王要给自己开荤，大家也不觉意外，唯有满心欢喜。毕竟这位王伦头领可是全村老少茶余饭后的焦点，当下便有人转身回去取那锅碗瓢盆，还有人想着家里还有些配菜，也是急忙去取。只见此时空地上磨刀的磨刀，杀羊的杀羊，架锅的架锅，放柴的放柴，取水的取水，忙得是一团火热。

    不愧是猎户出身，不一会儿縻貹便将手上的羊杀好了，只见他刀下那羊骨都剔得干干净净，有模有样，张三这时也差不多了，縻貹笑看了他一会，他也把手上的羊处理好了，见縻貹先弄完，那张三吃了一惊，嘟哝道：“这般好手艺，怎地不去伙房做头领！”身边众人闻之都是想笑而不敢笑，他们哪有张三与縻貹之间的那种渊源，岂敢放肆？

    且放下张三和縻貹两人在那里斗气不表，只见此时不少村民们都将他们自己用的那种大锅抬了出来，摆放在事先搭好的台子上，众人合力把清理好的羊肉丢进锅里，又加满水和配菜，这便点起火来烹煮。

    王伦陪着马老太公在一边说了半天话，忽闻一股肉香扑鼻，想是那羊肉煮得差不多了，大锅周围挤满了这村里的村民，此时闻到肉味不禁都咽了咽口水，别看他们其中有些人也养了羊，却并不代表他们可以轻易沾到荤腥的滋味。

    縻貹上前捞了一块羊肉略尝了尝，回头道：“熟了！”王伦听了便请乡亲们自己去锅边取食，村民们起先还讲着客气，都不动身，最后在建功建业的带领下，这才拿着早就捏在手上的大碗围了上来，竞相捞着这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味佳肴。

    王伦略吃了几块肉便停筷不动了，身边那老人见状道：“大王，你也吃呀！”

    这时建功建业正站在老人身边，闻言道：“太爷，俺们山寨天天吃这个，这是王首领特意带下山来给大伙解馋的，恁吃恁的！”

    那老太公“好啊”“好啊”的感叹着，不觉间长须上都沾满了羊汤，建功见了，小心翼翼的替祖爷爷擦拭着，围在老太公身边的一家亲友见了，都是不住气的啧啧称赞，直道这孩子长大懂事了！

    众人吃到一半，忽见张三站到场地中央拍了拍巴掌，大家闻声都静了下来，都聚精会神的听这山上的大王们要说什么，便见这时得了王伦眼色的李世上前道：“乡亲们，莫要只顾着围着孩子们问！俺们这次下山来，便是替此时没有下山的一两百多弟兄，带了他们这两月的积蓄，特地送回村的！”

    众村民们闻言都是大喜，他们早就领教过王头领的大方，那夜王头领不但给每家发了十石救命粮，而且前去帮忙运粮食的人还得了十贯钱的赏钱，直叫他们念了山寨几个月的好。此时虽然有不少村民已经从自己子弟那里得到了消息，但是听到李世言语之时还是不禁精神一振。

    便见李世请过一个账房先生过来，恭恭敬敬的说了几句，那先生点点头，翻了翻手上纸张，念道：“李二狗，纹银七十四两，铜钱五百文，马大友，纹银七十四两整，刘三福，纹银五十九两，铜钱七百文……”这些钱有多有少，主要原因乃是并非所有人每次都参加了下山的行动，所以按下山战兵一成半缴获与留守人员一成缴获的分配比例，经过近十次累积，终于分出高下来。

    被念到名字的后生家人与亲友都是惊得呆了，这这……这是说自己家大小子吗？那个印象中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懵小子上山两月居然攒了七……七十多贯钱！自己此刻莫不是在做梦？一个个顿时愣在当场。那账房先生见无人上来领钱，便停了下来，便用疑问的眼光望向李世。

    李世见状，急忙向四周扫视，瞟见不远处便站了一个五十多的男子，赶紧上前道：“马叔，愣着干啥？你家大友今日没有下山，托俺们将他赏钱带下来了，恁上去取呀！对了，别忘了按个手印，俺们还要拿回去给他们看的！”

    见李家小子都这样说了，那老汉方才如梦初醒，连连点着头，刚走出几步，又急忙回来将手上那碗羊肉汤直往婆娘手上一塞，便急急前去领钱。正好那分银子的几人也是本村子弟，大家见了他都恭敬的喊了一声马叔，便把已经称好重量的银子交到他的手上，那老汉将好几斤重的银子接到手上，眼眶瞬间湿润了，失声道：“出息了，出息了……”只见他低着头也顾不得看路，直直的往前撞去，差点踩到围观的其他村民脚上，顿时引来乡亲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旁观的村民见了这一幕，才真正心里有了准备，再被那账房先生喊到名字，也不迟疑了，一个个先到账房先生面前鞠了一躬，这才上去拿自家儿子挣回来的银子。那账房先生见寨主在此，也不敢拿大，喊一个人名字，便和来人对鞠一躬，直到鞠了一百七八十次躬后，他腰都直不起来了，将名单一交，坐在一边直喘气，心道这趟差事太苦了，下次死也不来了。

    没下山弟兄们的钱都发完了，这时剩下的银钱都是在场子弟们自己的，现下也不需要喊家属来领了，个人自己上前就取了钱，随即急急奔着自家那激动不已的父母而去，旋即被周围的亲友拦住问道，“这些钱每月都有？”这些后生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下山借粮时按比例分发的赏赐，不下山时是没有的！并不是常例钱！”众人还不放过他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接踵而来，问得这些后生都是苦笑连连。

    而最后当建功和建业两人捧着一百六七十两银子送到老太公面前时，老人此时早已是热泪盈眶。

    注：看到凹凸葫芦娃和石湖小鱼两位兄弟共投了八票九千字的催更票，小可真是欲哭无泪，按我五六个小时一章的龟速怎么挤得出来，在这里表示一下歉意，这几天攒攒稿，争取上架时爆发一下，以慰诸位好汉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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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爹、娘，如今俺们都没田种了！幸亏家里有些存粮不至于叫俺们饿肚子，这还是年前梁山上的大王们给发的，可要是这些粮食吃完了，俺们怎么办？”

    这时在打谷场的一角，一个后生端着喝完了羊肉汤的空碗，对着父母说道。这西溪村里并非每家每户都有子弟在梁山上，这户人家便是其中之一。

    还没等双亲说话，只听那后生又道：“爹，咱们这些日子也跑断了腿，只在这县中乱撞，却见哪里还有田租？俺们这里历来就是人多田少，大户家里根本不愁佃户，咱们就是这般上赶着去求人家，哪怕求到了，人家也会趁机加租，俺们一家子六口人，该怎么活啊？”

    那后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妹妹们，正一脸满足的大口嚼着那直叫唇齿留香的嫩羊肉，复又道：“依我看，不如趁着王头领今日在咱村里，俺们便去问一问，看他老人家山寨里面还收不收人，如果行的话，俺们一家干脆上山去，也好过在此挨苦！爹，恁看呢？”

    却见一个老汉叹了口气，道：“上次大王招人时俺们犹豫了没去，这次他还会要俺们吗？何况俺们一大家子六口人，除了你和你弟两个后生，剩下老的老，小的小，俺们上山能做甚么？那大王能收吗？”这人说完又苦叹了一声，其实他也就四十出头，可从外表上看，给人第一感觉便如五六十岁一般，想是生活的艰辛直将那岁月催老。

    那后生见父亲言语松动，脸上一喜，道：“问问吧，那大王待人随和，问问也不打紧！”

    那面相显老的汉子显然也是没有了办法，只好点了点头。心想儿子说的没错，死马当活马医罢！即便那大王不愿收自己老小，便叫儿子他一个人上山也好。若能时不时像今日村里出去的后生那般送回些银钱，六七十贯他不敢想，但哪怕有个五贯十贯的，也能叫全家有个指望。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如今隔壁村的晁保正强买了田地，却一分田都不愿租给他们这些原来的佃户，直叫自家六口人顿时绝了生计。

    “老三！带着你家大小子去哪？”这时周围相熟的村民见他父子俩面色有异，便有人出声问道。

    “还能去哪？”那名唤老三的中年汉子指了指场地一侧马老太公的所在，道：“去给马家大爷问个好！俺家的情况他老人家都知道，看能不能叫他老人家帮着俺们给大王说说！”

    这时周围村民里和这老三家抱着同样想法的佃户不少，如今都是一般没田种了，想去找山上的大王说说，却又心生犹豫，都在等着别人出头，眼见这老三一家已经忍不住打头了，大家也不再观望了，都道：“一起去，一起去！”

    眼见这浩浩荡荡上百条汉子情绪激动，一起朝这边过来，王伦的亲卫们顿时都提高了警惕，自觉组成一道人墙，隔在大头领和这些人中间，要不是见大头领与村里百姓关系融洽，他们几乎就要抽刀了。正陪着祖爷爷和王伦叙话的建功建业两兄弟见了，便要上去帮忙，他们是本村子弟，此时又身在梁山，对两边人头都熟，生怕惹出什么误会来。

    马老太公回头望了一眼这些村里的后辈们，叹了口气，见这些前保正的佃户们聚在一起，他自是心中有数的，便听他道：“大王啊，这些孩子跟着你还真是出息了，眼见他们这个样子俺也放心了！只是大王啊，俺们村原先有七十多户佃户租种前保正的田地，如今都被晁盖赶了出来，大家伙这两个月倒是有头领先前发的粮食垫底，还不打紧，可日后他们没个活计，一大家子人该怎么办呐！”

    王伦见说拍了拍老人的手，又起身跟围上来的佃户们打了个招呼，眼见他们都不再往前挤了，便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如今没田种了，说来却是与我有很大关系！只是我王伦也补偿不了你们甚么，如若不弃，一发随我上山去罢！”

    这些人原本怀着忐忑的心情，好不容易靠着大家伙一起抱团才敢上前，毕竟上次这位大王招人时自己都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没去，现今自家遇到难处了，恰巧其他上山子弟此时又带回来的好处，若再提上山，叫他们自己心里就没有底气。却不想这大王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还没等自己这些人开口，便把责任往他自己身上揽，直叫这群老少爷们顿时羞愧无地，呐呐无言。

    那老太公在一旁听到王伦言语，急了，道：“那横行霸道的保正父子难道还杀错了？大王休要恁般讲，这都是俺们农人的苦楚，常言道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俺们这些人，若没有自家田地，就像无根之草，一辈子为填饱肚子忙死忙活，丝毫不敢怠慢，可到头来呢，唉……”

    眼见自己一番话勾出这个耄耋老者的满腹辛酸，王伦直劝着他，却听老太公叹了一会儿气，又道：“多谢大王给了俺这村里百姓一条活路！唉，这些人都是俺看着长大的，现在都走了，只剩下俺……”话还没说完，建功建业闻言连忙回来劝慰着祖爷爷，众人劝说了好半天，才叫这个老人情绪稍好。

    这时王伦叫过张三李四，让他们去清点一下要投山的人数，不一会儿两人来报：“一共有五十八户人家，其中壮丁有一百二十二人，加上家属总数接近四百！”

    王伦点点头，想到如今山寨正是初创之时，处处都要用人。这四百人里虽然有两百多家属，但这些农夫农妇干起活来不一定比年轻后生们差，虽然不能编入战兵，起码可以好好缓解一下后勤上的压力。只宋万就不止一次跟自己提过，伙房每日都要准备五六千人的饭食，各个都是忙得团团转，只顾找自己要人。但山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拨得出人来？眼见这八百里大泊里鱼鲜、莲藕、水产都是没人去理，更有那山南一片树林里多不胜数的桃、杏、梅、李、枇杷、山枣、柿、栗等出产无暇顾及，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放烂掉岂不是可惜！只要上山的人不偷奸耍滑，努力做好各人手上的差事，使产出大于消耗，必然能形成一种良性循环，山寨日后也会越来越红火。

    且说众人清点完人数后就要各自回家收拾家当，王伦想了想，叫住他们，嘱咐道：“大家把粗笨的家伙什都弃了，再有把没吃完的粮食也留下，这么大老远的也不方便带，就留给村里的乡亲们，也算你们的一份心意！大家放心，到了山上断断不会缺了你们吃食的！”

    众人听一山之主都发话了，哪里还有异议？其实大家也没什么家当，无非是一些锅碗瓢盆外加被褥衣裳，再有就是上次王伦发的钱了。眼见目的明确了，这些人动作也快，不到半个时辰，都是收拾好了。只见大家肩扛手提，都是满满当当的赶来集合。王伦见状就跟老者辞行道：“那些粮食老太公就帮着分发一下，小可就不耽误时辰了，这便回山去了！”

    老者闻言道：“这五六十户人家留下的粮食怕不有四五百石？俺们帮着大王存起来，大王明日再派人下山来取吧！”

    王伦见说一笑，道：“山上若缺粮食了，还怕没地方取去？老太公勿忧，这便带着乡亲们分粮去罢！”

    老者见王伦情深意切，只好应了，随即又对一旁的乡亲们道：“这晁盖与俺们大王不对付，俺们便如那晚一般，直送大王上船罢！”

    只听如雷一般的呼应声响起，村民们都是齐声答应，想这大王待自己如亲人一般，不但亲自护送自家子弟送钱回村，又把那要上山同乡的粮食留给自己，外加各家各户都有子弟在山上，他们心中早把王伦当做自己人了，各人二话不说，都是回去取了锄头木耙等农具，一齐拥着王伦等人出村，这种拥戴的情形，直叫头一次经历此景的縻貹和焦挺在心中都是涌出满满的自豪之感，昂首挺胸的在前面开路。

    大伙儿拥着梁山队伍刚出村口不过一里路程，忽见前面道路上横着一伙人，黑压压的怕不有七八百之多？只见这些人各个劲装打扮，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后生仔，手上齐齐拿着长刀短刃，当头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站在最先，只见他左手边站着三个文士打扮的斯文人，右手边却立着一个长大汉子外加一个长相甚是怕人的黑大汉，却不正是东溪村晁盖一伙人？王伦见状挥了挥手，止住队伍，上前一步，笑道：“加亮先生，如今又带人出来见世面？”

    却见那吴用哈哈一笑，拱手道：“叫王头领见笑了！”

    这时韩伯龙开口道：“果然是兵不厌诈，王头领端的是好手段，竟捉蚂蚁凑兵，净拿村民凑数！那晚被你瞒过了，现下这光天化日之下，王头领无所遁形了罢！”数月前那一晚的经历直叫韩伯龙引以为恨，原本想着是朱贵哄骗了他，哪知后来真相大白，只让韩伯龙一连怄了好些天的闷气。

    王伦正眼也不瞧这人一眼，看着吴用身边两个愁眉苦脸的斯文人，道：“加亮先生，你身边这两位倒是有些面生，却不知是何方高人？”

    吴用呵呵一笑，也不怪王伦话多，颇有风度的回道：“这两位是我的相识，除了一身文墨本事，贯会使枪弄棒，舞剑抡刀，乃是济州城里赫赫有名的萧让、金大坚！”

    王伦见说倒是盯着这两人看了一回，只见两人愁云满面的样子，心中便把那来龙去脉略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两位武艺虽不是专长，倒也胜过一般的庄汉，更兼还有别的本事在身，办个假证刻个章子都不在话下，日后走私商这晁盖倒也用得着，想是这位智多星又使了什么法子，直叫这两人不得不下水，便笑道：“圣手书生和玉臂匠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只是虽有结识之心，小可却也知道两位对我这山上大王避若蛇蝎，倒也不敢前去搅扰！不想两位如今却投到晁保正的庄上，好，好！”

    这两个本分人原在济州城里做守法公民不知道有多舒心，不想却叫旧友拉到这济州境内头号私商大佬的庄上，哪里会心甘情愿，此时两人一听王伦言中之意，都面有惧色的望了望晁盖那铁塔一般的背影，却哪里敢多言，

    见他两人这个反应，王伦心下更是肯定了。只觉得人生一世，若误交了吴用这样的损友，那真是后患无穷。这萧让和金大坚虽然仕途无望，但贵在术业有专攻，以他们的手艺在这济州城里混个小康水平完全无忧，不想清白日子没过几天，却被那最佳损友惦记上，现下不得不蹚这趟浑水。

    吴用亦见了这两人情状，却并不在意，只是见王伦话里多有挑拨之意，当下也不再卖弄风度，开门见山道：“王头领，今日我等有些私事未决，就不用牵扯乡亲们进来了罢！”

    “说得也是！”王伦回道：“乡亲们请先回罢，待我跟这位晁天王了结了私事，如若还有一口气在，定回来接你们上山！”

    西溪村父老闻言无不酸楚，只听便有人叫道：“头领待俺们如此之厚，我等怎肯叫头领为奸人所害，俺们都不走了，正好看看他托塔天王是个甚么德性！”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晁盖开口了，“我等以义民击杀匪盗，尔等百姓若不退开，便是从贼，勿怪我不念乡亲情分！”

    忽闻王伦一阵大笑，直笑得晁盖一等人莫名其妙，只见他笑了一阵，方才停下，道：“晁天王，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谁都可以说我王伦是匪盗，偏你说不得！”

    晁盖老脸一红，正要答辩，却听身后一个黑大汉叫道：“晁保正，俺哥哥叫俺来保你不叫王伦欺负，现在却不是人家欺你，而是你在欺人，俺不管了！”

    晁盖一听，心中怒火涌上头来，这黑厮平日里便不消停，此刻却又阵前倒戈，大败自己士气，正要发火，却叫这韩伯龙逮到机会，大骂道：“李逵你这黑厮，想讨死便早些说！”

    李逵一听哪里忍得住火，上前便去揪他，这韩伯龙吃他打过，心有余悸，便要躲开，却叫李逵揪住他的衣衫，捏着拳头便打，晁盖怒急，大吼一声：“住手！”李逵哪里鸟他，只顾打，吴用见状心急，忙上前隔开两人，叫道：“你就算不看我面子，须要看那戴宗的脸面！”

    李逵闻言，冷哼一声，回身便走，走了十几步远，忽见这莽汉寻思道：“眼见那个书生便是王伦，若叫他给晁盖害了，俺这心下还有些不落忍！”便见他走到一颗大树下，倚了朴刀，靠树坐下。

    见他这般，吴用也不管他，只上前道：“王头领，闻你爱民尤甚于爱己，如今一见，却叫人难以心服，莫非只拖着百姓与你一起送死？”

    王伦把目光从李逵身上收回，笑道：“加亮先生不要激我，我便把百姓劝回，与你恩主见个雌雄如何？”

    那吴用抚掌笑道，“事到临头，倒也镇定，不愧是一山之主！小生只是劝头领莫要拖延，我知你伏兵皆在泊中，你若做着等他们赶来相救的美梦，直害了这些百姓！”

    王伦见说，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吴用，道：“你就不怕我山上兄弟过来报复？”

    “怕他们不来！？我家晁天王已派人通报了知县相公，朱仝、雷横两位都头现下便在赶来的路上，更有济州官军相助，正好一发除了你这厮余党！”便听韩伯龙大声道。

    “我与狗主人说话，哪里来的背义野狗胡吠！”王伦冷冷回道。

    那韩伯龙被这话顶得难以辩驳，继而恼羞成怒道：“保正，这厮定是拖延时间，我们不要与他废话，便结果了他，以除后患！”

    晁盖闻言点了点头，对王伦道：“你若爱惜你手下的性命，便束手就擒罢！”

    这时縻貹早已听得满腹怒气，便要提着大斧上前搏命，却被王伦拦住，却听他对晁盖道：“保正，看来今番我俩对头是做定了？”

    晁盖摇摇头，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王头领近来大弄，直叫这水泊周围多少人夜不能寐！”言下之意颇为决绝，见王伦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他叹了口气，又道：“若是你我换个位置，王头领能容得下晁盖么？”

    王伦盯着晁盖看了一会，吐出一个字来：“能！”

    晁盖心中大异，这人现下莫非是在讨饶？可看形势却又不像，低头想了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来，却听吴用此时笑道：“如此便多谢王头领厚意！你那百姓，还不退去！”

    王伦叹了口气，回头对老太公耳语了一阵，那老人家只是摇头，王伦只是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依旧是万分不愿，只见他回头道：“大王叫我们都回去，你们可愿意丢下大王，叫他孤身在此？”

    注：我的天，又是十张九千字的催更票！！我是该哭呢，还是该哭呢……只好送上一章五千字的大章，聊表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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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谁是猎人谁被猎

﻿“我等誓死不退！！”

    随即震天一般的响动声乍起，只见拥着王伦的西溪村村民们都是群情激奋，高声响应。

    却说这些人里谁没有受过梁山的恩泽？当日若不是梁山替自己村里除了保正那一害，谁能过上扬眉吐气的日子？更不说事后又是发粮又是送钱，今日为的又是护送自己子弟回村，才被这晁盖堵个正着！想这王头领与自己非亲非故，却待己如亲，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撤开了，那还算是个人么？遑论此时阵前还有三十多个本村子弟，俗话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在此危难时刻，如果对恩人对子弟都弃之不顾，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是以大家此时都在心中起了誓死不退的念头。

    更有那被晁盖赶出的佃户，原本好不容易绝处逢生，看到一线生机，却又被这不念乡亲之情的晁盖将他们最后的希望送掉，此时谁还能无动于衷？只见他们各个都是激愤不已，只把手中肩上的累赘丢掉，抽出扁担木棒，只等一声令下，就准备与那个把他们逼上绝路的仇人厮并。

    马老太公见了身边乡亲们的反应，情绪激动道：“好！好！总算叫老朽能在恩人面前挺直腰板了，真是没丢咱西溪村爷们的脸！”随后目光坚毅的朝王伦点点头，回身大声道：“老娘们和孩子们都退开，俺们若是死了，就指着你们替俺们收尸了！”村民们闻言也都大声道：“婆娘们都退开！站一边看看你家爷们的本事！”

    这时老弱妇孺们在家中大老爷们的催促下，千难万难、依依难舍的离了队列，王伦见他们心意已决，也无赘言，只是对老太公和身后的乡亲们鞠了一躬，道：“王伦深感西溪村父老的厚义！”

    老太公大笑了一声，豪气道：“俺今年八十多了，没几天好活了，眼见跟前已经没路可走了，便陪王头领走完这最后一程！乡亲们，咱都是喝这一溪之水长大的，他东溪村的兔崽子们敢在咱们面前装样，俺们难道便怕了他们！”

    众人见说都是齐声响应，骂道：“都是一般土里刨食的，怕他娘啊！”只见这五百多个汉子和老太公拥着梁山子弟兵，手持农具，毫不畏惧的死死盯着对面一伙人，这时一阵寒风袭来，吹得落叶漫天飞舞，直勾勒出一幕感人至深而又悲壮无比的画面来。

    “縻貹、焦挺！整军备战！”忽听王伦大喝一声，那縻貹和焦挺都是大吼领命，只听縻貹道：“步军上前列阵！”便见三十多条身着盔甲的好男儿挺枪上前，昂首于阵前。又听焦挺大喝：“亲卫拔刀！”随即一阵利刃出鞘之声响起，刷刷脆响，夺人心魄。

    众乡亲眼见这梁山子弟兵虽然人少，但是那精气神却不知有多足，各人心中甚是快慰，只听老太公也大喊道：“乡亲们，都打起精神来，莫叫东溪村的崽子们看小了！”

    众人闻言都是大喝，有样学样的挺起手上的农具，怒视着前方，不远处的家属们这时也都止住哭，纷纷蹲下身子寻着路上的石头土块。

    眼见对面这群人视死如归的神色，晁盖手下的庄客们都是面面相觑，虽说对方人少，自己人众，可对方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种舍生取义的决绝，直叫他们都在心中打鼓，为了少缴几成粮食，就替庄主舍命去啃这块硬骨头，值么？

    吴用见势不妙，出言道：“保正，下决心罢！眼见他们成了哀兵气象，越拖对我们士气越是不利！官军最多给只能给我们壮壮声势，真要扑杀此獠，还得靠我们自身啊！”

    晁盖闻言一禀，他原本存了等官军来了一起动手的心思，故而一直耐心的与王伦废话。可是等了这一两个时辰还是连鬼影子都没等来一个，吴用的话此时正好一语点醒了他，是啊！自己指望官军，官军又何尝没有打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这般姗姗来迟，不就是等着两败俱伤后来捡便宜么！？

    只见那晁盖幡然醒悟后，便不再迟疑，只大喊一声，“大家并肩上，谁能取了这王伦首级，赏田十亩，钱一百贯！”

    縻貹闻言大怒，大喊一声：“孩儿们守阵，保护好哥哥，待我先去取了晁盖这厮人头！”说完抡着大斧，便匹马单枪的闯阵去了。

    这边众人见这黑大汉来得凶猛，都暗自留心，只见此时晁盖身边闪出两个人来，这两人原是河北大盗，因被官府通缉，流落到这山东，便躲到晁盖庄上，被他好吃好喝的招呼了一个月，眼见这黑大汉出言不逊，心中都是大怒，只见两人对视一眼，便出来双并縻貹，縻貹毫不畏惧，大喝一声“来得好！”迎上两人，瞧准空当，将那开山大斧朝那右边一人抡去，那人见势不妙，急忙举刀来迎，却不知縻貹随即将斧势一转，直斜劈向左边一人腿上去，那人躲闪不及，顿时两腿离身，扑倒在地。这右边一人见了，心中大骇，转身就跑，縻貹哪里会放他逃走，随即一斧跟上，顿时将这人了帐。

    晁盖等人见了，无不心惊，萧让和金大坚对视一眼，都是默默摇头。那李逵早已在树下站起，也是咂舌不已，寻思道：“这两个汉子也不是等闲之辈，连名都没报就叫那黑炭劈死，方才这厮与我相斗时莫不是还留了情面？”

    却说縻貹连斩两人，锐气正盛，不顾那个失了双腿的汉子在地上哀嚎，威风禀禀的大喊道：“还有哪个要上来送死！？”

    晁盖闻言望向韩伯龙，却见这人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自己对视，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又去望萧让、金大坚，这两人更是低了头，干脆连照面都不跟他打，心中不禁涌出一阵无力之感，当下将手一伸，身边心腹急忙递上那柄开山长刀，眼见他是准备亲自上场了。

    忽然这时斜刺里撞出一彪人马，吴用回头去看时，心中大喜，放声大喊道：“县里朱仝都头带着官军马队来了！大伙儿并肩上啊！”

    众人闻言无不精神一震，晁盖在心中暗想道：“还是朱仝兄弟够义气！”

    哪知吴用话音还没落地，只见那马军中最先一骑之上的大汉急声喊道：“保正快走，梁山贼寇早有准备！雷横已经吃他们捉了！”

    晁盖闻言大惊，急忙朝朱仝看去，只见那朱仝报完讯，便打马转头，带着几个亲随回身杀去，这里两边对阵之人见了这番情景都是心中诧异，旋即领悟过来，原来这队骑兵却是两拨人马，前是逃兵后是追兵，只见这时西溪村村民都是高声大喊，兴高采烈，而晁盖手下的庄兵各个胆颤心惊，惶惶不安。

    却见那朱仝带着两三个亲兵回身杀去，这时后面追兵中冲出一个豹头虎须的大将，身披一件金光闪闪的明光坚铠，手提一杆精铁长枪，催着胯下高头大马，迎着朱仝便挺枪来刺，那朱仝回马与他斗了十来合，心知赢不得他，便要撤开。那将军哪里肯放，一枪刺来，朱仝急闪，却见那枪正中马背，瞬间一匹白马给那身上洞口处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半边，那马吃不住劲，斜倒下来，顿时将朱仝压在身下。

    晁盖见状大惊失色，却听縻貹大笑道：“晁盖小儿，中我军师哥哥的计也！孩儿们听令，活捉晁盖，赏钱一文！”众人闻之无不大笑，都是放声高呼：“活捉晁盖，赏钱一文！活捉晁盖，赏钱一文！”

    晁盖闻言那股怒气涌上心头，眼见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直是愣在当场不知进退，吴用急忙上前道：“为今之计，只有死命向前，捉了王伦那厮还有活路！”

    那晁盖也是勇悍之辈，两面夹击之下还有决一死战的勇气，当下挺着开山大刀，高呼道：“如今有死无生，大伙儿若不拼死向前，死无葬生之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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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怪人朱仝

﻿眼见是形势突变，本来抱着出工不出力心态的萧让、金大坚两人毫无选择的挺起兵刃，吴用这人虽损，但是劝说晁盖的那句话还是有道理的。要是被这梁山贼寇首尾夹击，到时候在乱军之中能不能有个全尸都难说。唯有捉了这贼首王伦，方能叫后面的骑兵投鼠忌器，若是运气再好一点点，等到济州官兵前来增援，未必没有转败为胜的希望。

    不知是晁盖在那夜吃了临阵哗变的亏后花了大心思，还是大家都抱着如同萧让、金大坚一般的心思，只见在晁盖的鼓动下，那七八百庄兵全都拿着兵刃压上前来。

    见状，縻胜大喝一声，提起斧子便往人群中冲去，随着他手起斧落，不停有人在他身边倒下，一脸惊恐的告别了这个世界。

    庄兵们先前还有倚多取胜的想法，但看着冒死迎上去的同伴不是断手断脚，便是横尸路边，再加这人衣服内又套着一件甚是坚固明光宝铠，极难伤到此人，于是都偃旗息鼓，纷纷往两旁避开。

    只见縻胜这个杀神便如中流砥柱一般，将潮水一般涌来的人群分作两半，哪知这些人刚刚绕过縻胜，心中还没庆幸完劫后余生的快慰，便撞上一排枪阵，只见三十余个身披皮甲的汉子对准迎上前来的敌人只顾机械的出枪收枪，这两个简单的动作顿时叫庄兵们吃了大亏，但见前面一排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发觉坚硬无比的枪头突入自己的身体，随即意识全无，歪倒在地上。

    后面的人见势不妙，都想要收身躲避，但怎挡得住更后面的人排山倒海一般的挤压上来？就这样，很多人活活被自己的弟兄挤到枪刃之上，极不甘心的死去。

    晁盖眼见这枪阵太过厉害，不是普通庄兵破得了的，急忙大喊一声：“前面的人从两翼包抄，其他弟兄随我上！”

    前面的庄丁闻言顿时如得大赦一般，急忙向枪阵两侧跑去，不一会儿便露出晁盖、吴用、韩伯龙、萧让、金大坚等核心人物来，王伦见状，高呼一声：“长枪撤开，亲卫接上，縻胜转来！”他心知西溪村这些子弟虽然经过近十次战阵洗礼，但是要靠他们挡住晁盖还有些困难，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损失，还是让身边这些精通短兵相接的会家子来缠住晁盖为好，只要林冲马队上来了，这场仗就算稳赢了。

    “得令！”亲卫们气势汹汹的挺刀上前，他们可是整个山寨里百里挑一的高手，当日挑选亲兵的时候大头领本人并不在场，现在正好可以在他面前展示一下自己这些人的实力。

    晁盖身边众人见王伦亲卫气势不凡，不禁都在心里咯噔了一下，晁盖见状大吼一声，当先举着开山刀迎了上来，其余人听着后面马队的蹄声越来越近，也是顾不得多想，随着晁盖便和王伦亲卫混战在一起。

    战场中央虽然斗得火热，却见此时战场两翼却出现奇异的对峙，刚从枪阵前死里逃生的庄兵们绕到两侧，便见西溪村乡亲们拿着锄头木耙堵住他们，忽地一阵石雨飞来，直砸在这些庄兵头上，虽然这些攻击并不致命，倒也叫他们好一阵呲牙咧嘴，还没等他们理清头绪，却又听这边阵中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李三娃，你个驴日的！你爹见了俺都要喊声爷，你现在敢跟俺动手？！”

    随着马老太公一声大骂，村民们随即醒悟，都跟着骂起阵来，只听什么“春生，你个贼猢狲！你娘生你难产是俺婆娘给你救出来的，现在你在俺面前亮刀子？”“大旺！你娶媳妇是谁给你牵的绳？你个小畜生，现在不得了了，连媒人都剁！”“狗蛋，你个亡八，以前到俺田里偷……”

    只见这些刚才还双眼赤红、恶狠狠拿着刀子要以命相搏的庄兵，被这边村民大骂了一阵后，竟然安静下来，直如犯错的孩子，都低着头不说话，其中有些新来的庄兵与对面这些人无亲无故，倒还有心向前，却见大多数同伴此时都是止步沉默，顿时也没了斗志。这时西溪村子弟们提着长枪分别撤退到两翼，又举起枪阵，直叫这些庄兵更是不敢向前，只是闷头在那里挨着西溪村长辈们的骂。

    随着“磕擦擦”的马蹄声出现在晁盖队伍中，这场厮杀已经毫无悬念的分出了胜负，回头望见身后被骑兵们撞倒碾死的同伴，除了兀自与縻胜酣战的晁盖之外，大多数人见状都是停止了抵抗，丢了兵器跪倒在路边。

    吴用见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莫非天亡我也？天亡我也……”萧让和金大坚也都丢了兵器，只是盯着吴用，只见这两人望向故友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而韩伯龙则早已被奔马撞飞，趴在地上，生死不明。

    慢慢战场之上只剩下晁盖与縻胜两人缠斗不休，那縻胜见四周大局已定，奋起精神，大喝一声，随即使出重手，竟将晁盖手上长刀劈断，又飞起一脚，将那托塔天王踢翻在地，只见縻貹大笑道：“军师哥哥，我要讨赏，便赏我一文钱！”

    “那是你自己喊的，又不是哥哥号令！哪里有钱与你！”经历生平第一场厮杀的张三放下手中带血的长刀，气都来不及喘均匀，便回道。

    众人闻之都笑，这时只见当头突入阵中的那个将军朝王伦拱手道：“林冲来迟，叫哥哥受惊了！”

    王伦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眼见这场恶斗直叫血流成河，他生怕乡亲们有所损伤，连忙吩咐张三李四前去清点己方伤亡人数，又叫人将败兵全都捆起。这时林冲下马，带着刚刚俘获的朱仝，来到王伦身边道：“这人见全队被我杀散，却死也不逃，只是急急赶来给晁盖这厮报讯，倒有些义气！”

    王伦闻言点头道：“美髯公朱仝，倒是这郓城县里少有的义气之人！”说完替闭目不语的朱仝捻起胡须上一个泥块，道：“朱都头，讯报完了，你走罢！”

    朱仝闻言一惊，睁开那双丹凤眼，道：“放我走？！”

    王伦莞尔一笑，道：“怎么，美髯公还想跟我上山坐把交椅，如此我倒求之不得！”

    朱仝此时方才相信王伦并不是跟他开玩笑，拱手谢道：“多谢头领厚恩！只是雷都头与这晁保正……”

    “朱都头！交浅言深，人之大忌！”王伦打断朱仝，淡淡道。

    那朱仝叹了口气，却仍不走，继续道：“雷横他家中有个老娘，就靠他过活！这晁保正并非恶人，只是……”

    王伦摆了摆手，止住他话道，“都头既然不愿走，且歇歇罢！”

    朱仝闻言倒也光棍，既不怨也不骂，只是又将那对丹凤眼闭上，一副任君处置的神情。

    见朱仝这个模样，王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心知眼前这个人实是一个复杂的矛盾综合体。他既有着极高的私人品德，却又非常缺乏职业忠诚。话说此人在这郓城县里有三个朋友，都叫他利用职务之便私放过。因为岗位不同，前两次在都头任上私放了生辰纲事发后的晁盖，杀了阎婆惜后的宋江，都没有承担什么责任。只是在最后一次私放怒杀白秀英的雷横时，因为他调整了岗位，作为当牢节级必须要为犯人的逃走负责任，他也知道这个后果，还是毫不犹豫的放了雷横，最后被发配沧州。只是在最后宋江请他上山聚义时，他又表现出一种对落草为寇天然的抗拒之心，即便是他曾舍身相救的雷横和老友宋江此时都在山上，也仍然改变不了他的心思，即挨过刑期，回到家乡东山再起。

    望着眼前闭目不语的朱仝，王伦忽觉此人性格很“怪”，就像一个有着江湖美德却偏偏对江湖敬而远之，而对朝廷毫无忠诚却又极其热衷仕途的怪人。

    王伦摇摇头，心中想道，也许这样一个人，他可以在你落难之时奋不顾身的相救，而当你想与他一起干某种事业之时，他又会有所保留，甚至偷偷溜走。一时间，他还真拿这个可以为友，不可以为臣的汉子没有甚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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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割袍断义阮小七

﻿“死则死耳！只是王头领，能不能叫小生死个明白？”在一旁被捆成粽子般的吴用冷静下来，突然出言道。

    王伦闻言向他看去，不想这人死到临头还有些骨气，倒是有些像最后自缢在宋江坟前的那个看破红尘的智多星了。

    “你问罢！”

    “先前的消息可是头领故意走漏的？”吴用问道。

    “不错，我叫朱贵故意散布我今日要下山的消息，也好给坐卧不安的晁天王创造个一劳永逸的机会！”王伦笑道。

    吴用苦笑着摇摇头，望着王伦道：“你怎知我等今日一定会在此拦截？”

    王伦笑道：“你真想听我心里话？”

    吴用认真的点点头，见状王伦叹了口气，道：“其实你等今日来与不来都无所谓！实话很伤人，但确实是如此。你等若是不来，我只当把弟兄们拉下山来走动一番，有何损失？你们视我如心腹之患，而我……”

    王伦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却见一直低着头的晁盖也抬起头来望着他，显是想听听自己是如何看待他们的，却听他叹了口气，加重语气道：“而我却从来没有把晁天王当做目标！”

    晁盖闻言低下头去，默默无言。而吴用则是叹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我等视你为心腹之患，而你却视我等为癣疥之疾……王头领，好气魄！”说完又道：“只不过没想到王头领对纤芥之疾也下猛药呵！”

    王伦见说笑了一声，回道：“脓包放在那里，挤也成，不挤也成！但若是下定决心要挤它时，必然不能留下后患，不然等它化脓便是悔之不及也！你说呢，加亮先生！”

    “故而王头领你今日只带这几十个喽啰前来？就不怕我等再坚决一些，直接杀入村中？若是林教头再来晚一点，怕是此次成为阶下囚便是王头领了罢！”吴用回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眼下之事不正好证明了，想得少的不一定便输给那想得太多之人！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他们不是喽啰，都是我的兄弟！”王伦望着吴用那张白脸回道，只见这人眼珠兀自转个不停。

    “江湖传言果真是多有虚妄，都说王头领心胸狭窄，容不得人！今日我等算是吃了耳闻为虚的大亏！”吴用摇了摇头，又道：“只恨此时与王头领做了对头，不然以我家保正的心性，你们作个朋友倒也相称！”

    只见吴用此时自顾自的絮絮叨叨着，不说萧让和金大坚都是不明其意的望着他，就连一直闭着眼睛的朱仝，都忍不住睁开眼看向此人，众人皆猜想这智多星此时到底又在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这时忽闻一阵敲锣打鼓的喜庆之声传来，在场之人都被那声音吸引过去，只见一队披红戴彩的迎亲队伍出现在大家视线之中，当先一匹高头大马被人牵着，上面却空空如也，并没有坐人，大家都在心中纳闷，想这迎亲队伍来得好怪，连新郎官都见不着，这些人犹自不知的吹拉弹唱着，竟毫不见怪。

    “那后生人，走岔道了！这里上去便是西溪村，几十里之内再无别的村坊，莫要乱撞！”这时只听马老太公热心道，这群人若是去东溪村迎亲，也该走在溪水对面，眼见却走上这条道来，明显是朝着西溪村而来，而自家村里有没有人办喜事，他老人家会不知道？故而好心替这些人指着路道。

    那当先牵着马的小厮笑着回道：“俺们便是去东溪村迎娶那晁保正的闺女，不会走错道的，老太公放心！”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唯有五花大绑的晁盖一张黄脸黑得怕人。村民们都心道这晁保正不是正被擒住在此？眼见这人说话带味，大家心知有异，都不再说话，只是抱着膀子笑看。

    只见这队来历不明的迎亲队伍走到跟前来，他们眼见这血流成河的场面也无人惊讶。那顶八人抬起的红轿子被缓缓放下，只见轿帘被拉开，一个喜庆全红打扮的汉子满面笑意的走了出来，众人都奇，怎地接新娘的轿子里却坐着新郎官儿，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这时縻貹和焦挺忙里偷闲的对视一眼，只见此时这两个蛮汉早就笑作一团，林冲笑吟吟的上前恭喜道：“小七，做新郎官滋味不错罢？”

    原来这轿子里出来的正是阮小七，只听他笑着回道：“林冲哥哥，我小七生平头一回娶亲，就接回五七百个呆鸟来，你说晦气不！”

    縻貹这时忍不住了，笑骂道：“你还晦气，被你接回来的呆鸟们才是晦气！人家喝你一杯喜酒，你就把人家麻翻了，叫他们找谁说理去？”

    阮小七哈哈大笑，叫道：“要找人说理，找赵官家说去！堂堂官兵，拦下我迎亲的队伍不说，还强抢我的喜酒喝，硬把我迎亲的馒头牛肉都吃了个精光，若不麻翻他们，却麻谁去！若麻个路人还要招哥哥骂哩！”

    听到他们的对话，吴用强挤出的一脸平和顿时垮掉，瞧这架势，只怕济州援兵是凶多吉少了，现如今最后一根稻草也没有了，怎叫他还装得下去，只见他耷拉着脸，不住摇头。过了半晌，忽见他咬咬牙，昂起头来，装出惊喜的样子，大喊道：“小七，是我，吴学究！”

    “教授何来？不是教书么，怎地现在不教小童，转教大汉了？想是晁保正要去东京考个状元，故请教授来辅佐他，好叫他做个驸马么？只是这状元郎也太老了点，还不把赵官家给吓着！”阮小七早瞧见此人，心中不齿，揶揄着这位故人道。想当日过年时他还三番两次跑来找自己兄弟三个，假模假式的问寒嘘暖，自己兄弟三个真是瞎了眼了，还把他当心腹人看待，直恨不得把心肺都掏出来交予他。

    那吴用见说面不改色，脸上犹自带着笑道：“小七，公是公，私是私，各为其主罢了！见今小生落难了，只是托七哥给老娘问个好，并不求甚么！”

    阮小七见说脸仍是冷的，只是不再挤兑于他。吴用见状，暗道：“中俺计也！”

    王伦见晁盖、朱仝、萧让、金大坚等人死不开口，只有这吴用到了此时仍不放弃，倒也暗暗佩服起他的求生欲望来，当下也不说破他，只问小七道：“鲁提辖和徐教师他们此时到了哪里？”

    阮小七见王伦动问，收了心中杂念，回禀道：“哥哥，那两位哥哥都在我后面，背的夯货太多，一路走不快！”

    王伦见他先前脸上的喜色全然不见，说话也是中规中矩，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心中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了！你跟你这故人告个别罢！”

    阮小七见说脸色一僵，上前道：“哥哥，这吴用虽然该死，只是请哥哥看在小弟面上，饶他一条性命罢！”

    王伦认认真真看了他一回，道：“你认真的？”

    阮小七刚毅果决，面色沉重，只朝王伦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王伦望着他，也是不语，心里却在感慨，此人到底是嘴硬心软的情义之人。王伦沉吟片刻，上前扶起阮小七，对吴用道：“算计别人实怪不得你，可是算计自己身边弟兄，我就不敢苟同了！你若只把别人当做棋子，将来你必是别人手上一粒棋子！”

    吴用见说大喜，惯会察言观色的他怎么会听不出王伦言外之意，只是挤出一脸悲怆，悔恨道：“王头领教诲，小生铭记在心！”

    王伦点点头，懒得管他是真是假，只叫人解了他身上绳索，吴用忙向王伦和阮小七拜了一拜，却见阮小七上前道：“吴学究，念在你我往日情分，我此时向哥哥求情救你一次！只是今后……”说到这里，阮小七将下身衣摆奋力撕开，弃之于地，只见那片红布迎着风，翩翩起舞。

    阮小七怔怔望了那衣摆半晌，叹了口气，然后斩钉截铁道：“今日我与你割袍断义，我阮氏兄弟再无你这样一个故友！”

    吴用面色讪讪，还想卖弄口才，却又见王伦此时正斜瞟着他，顿时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去了，想那区区朋友之义哪有自己性命重要？生怕触怒了这个心计深不见底的贼首，直叫他改了心思。

    眼见此地险恶，吴用只朝阮小七拱了拱手，就要告辞，却见那片红布从风中落下，直罩在他的头脸上，他急忙伸手去扯时，却听王伦喝道：“哪里去？叫你走了么？”

    吴用闻言面色大变，立刻止住脚，心中忐忑着，却不知还有甚么厄运等着自己。只见王伦此刻根本不理会他，直走到萧让、金大坚身前，割开他们身上的绳索道：“两位日后交朋友多要仔细，如若走投无路，我梁山的大门永远为两位而开！”

    萧让、金大坚两人闻言大惊，你看我，我看你，直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回过神道：“深感头领大恩，只叫我俩无地自容！”说完对王伦拜了又拜，王伦扶起两人，朝他们点了点头，又往晁盖那边走去，这两人从鬼门关上爬了回来，一时心悸难平，扶树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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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捉放“曹”

﻿王伦刚撇开萧让、金大坚，还没走出两步，便见张三跑到跟前，禀报道：“寨主，步军里有两个兄弟受了伤，其中一个那背上皮甲都被砍透了，幸好伤口不深，无甚大碍，已经处理了，亲兵和乡亲们没有损伤！”

    跪在一旁的晁盖听到这些这话，脸色十分难堪。想自己这七八百人围着这不到一百人猛打，自身死伤了一百多人不提，对方竟然只有两个轻伤，其中一个还是长枪撤阵时退之不及叫自己长刀带到，这才受伤的。一想到这恼人的战绩，他再次羞赧的低下了头。

    有人灰心自然有人庆幸，王伦见说却是松了一口气，挥退了张三，慢慢走道晁盖面前。那羞愧无地的晁保正见这命中克星过来，抬起头来，望着他道：“王头领，你杀我不要紧！只是请留下我朱仝、雷横两个兄弟的性命！还有这些庄客，他们都是被我逼来的，与王头领本无仇怨，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了他们罢，一切罪责都由我晁盖来承担好了！”

    他见王伦先放了吴用，后来又没有杀萧让、金大坚的意思，直叫他心中微微意动，眼见韩伯龙趴在地上只怕凶多吉少，是以他只求王伦放过朱仝、雷横并庄兵们的性命，至于自己，眼见得罪跟前这人太狠了，料想此次断断没有生计，干脆不言。

    “晁盖！从你我见面到今日，有那一次争斗是我王伦主动挑衅的？当夜你垂涎老对头的家财，想半路打劫，现如今你又带人在此埋伏！你说，你现在叫我饶了你的手下，你问问我兄弟肯不肯？我王伦若是落在你手里，你会放过我再放过我的弟兄们吗？”王伦望着锐气全失的晁盖质问道。

    晁盖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他又怎会不明白，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人，关键时刻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但一看到闭目不语的朱仝，晁盖心中又涌上一股愧意，都是自己拖累了这个好兄弟啊！想到这里，他强打起精神，对王伦哀求道：“杀我晁盖一人足矣，他们这些人对王头领毫无威胁！就算是我晁盖，不也没有被王头领看在眼里么？我晁盖一生不说软话，王头领，这算是我的遗言，我这瞎了狗眼的小人给你磕头了！”说完，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晁盖一头栽到地上，那满头散发覆满了王伦的鞋面。

    一旁林冲等人见了，都是暗暗点头，抛开立场不说，眼前这人的人品要比他那狗头军师强过百倍。

    “书生，你不能杀这晁盖！”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的李逵大呼道。他临阵倒戈的情形大家都亲眼见了，是以没人拦他，只是焦挺和縻貹上前，一前一后的将他夹住。

    王伦若有所思的望着那黑厮，道：“我怎地杀他不得？”

    “你若杀了他，俺便失信于人了，虽你是个好汉子，没奈何，俺只能跟你厮并一场了！”李逵喊道。

    “黑厮，你这不是送死么！”縻貹见他如此反应，很是意外，心中倒是爱他义气，又道：“不若随我们上山去，坐一把交椅，却不比伺候这厮要来得快活？”

    “那好汉子书生又没叫我上山，我却偏上赶着送上门去，不叫你们看小了？”李逵嚷道，哪知话刚说完他又接着嘟哝道：“你这黑炭说话算数么？”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阮小七见李逵长得魁梧异常，又爱他性子直，笑道：“黑汉子，这位武艺高强的縻家哥哥是我们山寨里的七头领，怎地说话就不算数了？王伦哥哥没叫你上山是看你受人之托，不难为你罢了！你就随我们上山，谁看你小了你只来找我，我阮小七给你出头！但你却只顾替这晁盖陪葬作甚？”

    李逵见说叫道：“新郎官，你是个有义气，却只俺是个没义气的？你为那吴学究求情救了他，俺就偏偏不能保晁盖这厮一回！？”

    众人见这黑熊一般的大汉要保晁盖，却又张口闭门直喊晁盖这厮这厮的，心里好笑，那李逵见这些人面色怪异似都憋着笑，恼道：“你们这厮都不是好人，都看俺的笑话！”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爆笑。

    王伦被这李逵闹了一回，心中只觉好笑，脚下这位托塔天王的生死在他心中早有计较，这人是自己日后计划中重要一环，怎地轻易就叫他死在此处？这时却听王伦道：“李逵，我若不杀晁盖，你便跟我上山？”这时趴在王伦脚下的晁盖闻言心中骇怪不已，因他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只能脸贴着泥地奋力的偏着头，从满头乱发的缝隙里望向说话之人，这位头一次从这个角度仰视人的郓城县头号私商大佬，只觉眼前这人如山一般高耸挺立，又想到此时自己处境，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你们这厮们都不是好人，说不定把俺骗上山，又偷偷下来结果了晁盖这厮！”李逵嚷道。

    王伦望着李逵道：“那你到底要如何？”

    “你这书生虽是个好人，但这些人俺却不相信他们，等俺在晁盖这厮的庄上住上三五个月，见他平安无事了，再来相投！”李逵叫道，接着又怕这些人反悔，补充道：“刚才说好了，俺要坐一把交椅，不是白与你们做小厮的！”

    众人闻言都是放声大笑，縻貹忍不住道：“你这黑厮，倒是个做生意的料，这般会讨价还价！”

    王伦笑了一声，没有理会李逵，只是望着脚下的晁盖道：“晁天王，你问我能不能容你，我现在便答复你！”话音一落，只见王伦拿过身边一人手上的短刃，蹲下身来，只见寒光一闪，晁盖身上的绳索瞬间断落。晁盖得了自由，急忙爬起，眼神复杂的望向眼前这人，嘴巴里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呐呐无言。

    “多谢王头领大恩大德，是小人们有眼无珠，触怒了头领虎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吴用见状大喜，心道晁盖都不用死了，想必这王伦也不会再针对自己，急忙上前扶住晁盖，对王伦千恩万谢。

    王伦望着这死里逃生却反应截然不同的两人，也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这时吴用急忙便要扶着晁盖退走，忽听王伦道：“晁天王，就这么走了？”

    晁盖愣了一愣，旋即道：“诸位好汉远道而来，小人自有薄礼奉上！”

    王伦点点头，轻描淡写道：“你有六个弟兄，加你七人，就一人一万贯钱罢！”这晁盖世代居住于此，又做了二十几年私商买卖，身家理应不会比他西溪村老对头少，就算前些日子花了一万多贯钱买了一千两百亩地，这次估计又花了不少钱买通郓城、济州两地的官军，但贵在此人底子极厚，应该还没有触及他的根本。再说此人三两个月后便会因生辰纲事发，弃家而逃，那些细软留给官兵还不如叫自己现在取了。

    那晁盖闻言脸色一僵，旋即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弟兄，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这便去取，王头领稍候片刻，只是我那庄客？”

    王伦直视晁盖，一言不发，晁盖与他对视了一会，吴用见状忙拉了拉晁盖满是泥泞的衣袖，晁盖终于低了头，又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临阵求生的谋主，没有再说话，转身便往溪水走去。那吴用下意识就要跟上，刚走一步，想起王伦还没有发话，不敢再动，只好又呆呆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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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满载而归

﻿“哥哥，就这般放虎归山？”见晁盖涉水走了，林冲走到王伦身边，问道。

    王伦闻言笑了一声，道：“他倒是算得上是虎，可惜此番被我们拔了牙，又断了爪，没个三年五载，难得恢复元气！”这晁盖先是损失了七八百庄客，后又舍了七万贯钱财，若还有还手之力，王伦只好当面对他恭维一声“佩服”了。

    林冲闻言点了点头，这时两匹快马不约而同的从南北两个方向飞奔而来，林冲见状道：“想是杜迁、宋万两位兄弟和鲁提辖徐教师有消息回报！”

    果然这两骑一先一后跑到王伦跟前，都是大声禀道：“林头领和徐头领带着济州俘虏归来！”、“杜头领和宋头领押着郓城县官兵返回！”

    王伦见说吩咐道：“不必叫他们多跑一趟了，便到湖边会合罢！”两骑得令，又急急朝各自的来路返回。

    这时老太公走上前来，道：“大王啊，这些后生……”

    王伦知他心意，上前扶住老太公道：“我没有杀俘的习惯，这些人我都带到山上去，教导个一年半载再说，人总得承担自己所做事情的后果！”正好山寨里缺少劳力，这些人就不知趣送上门来，加上济州、郓城的官兵总共有一千五六百人，把他们打散了编制拿去建关修卡也是好的。

    老太公见王伦不杀他们，心道也算尽了同乡之情，总不成叫眼前这大王放过这些刚刚还拿着刀子跟他拼命的人，是以老太公只是谢道：“多谢大王饶了他们性命！”

    王伦点点头，对老太公道：“乡亲们都无事罢？”

    老太公笑道：“无事无事！这些崽子哪里敢跟俺们动手！”

    两人又说了一阵，只见晁盖带着十多人抬着沉重的木箱涉水而来，不多时，那托塔天王来到王伦面前，拱拱手道：“王头领，钱都带来了！”随后那十四只箱子都被晁盖带来的人轻轻放到地上，这些人见地上躺着上百具尸体，吓得腿都软了。

    王伦只瞟了一眼箱子，张三就要上前验货，王伦摆了摆手，道：“晁天王的人品，在下还是信得过的！”说完只是望着晁盖道：“安生做你的私商罢，你我过节一笔勾销，后会有期了！”

    晁盖盯着王伦望了一回，叹了口气道：“多谢王头领没有赶尽杀绝，今日放我一条生路，晁盖日后定不敢再搅虎须！”

    王伦点点头，朝朱仝等人那边指了指，晁盖见状拱了拱手道：“告辞！”便朝这次被自己害惨了的一众兄弟身边走去，只见众人中少了雷横，正自纳闷，却听背后一个声音传来，“韩伯龙尚有气息，还有条命在，那雷横不在此处，我回山便放他归来！”

    晁盖闻言回身又对王伦拱了拱手，上前便领着众人逃离虎口。萧让、金大坚两人见状朝王伦拜了一拜，才转身离去。只听李逵大喊一声，“好汉子书生，俺先走了，莫忘了说定之事！”这才自顾自的走了，晁盖见了李逵，想起他刚才相救的情形，直对他鞠了一躬，李逵哼哼冷笑，只做未见，当先走了。晁盖见状叹了声气，上前扛起韩伯龙，和朱仝一起并肩离去。最后吴用见此情形，两腿欲走，但心里又怕，阮小七见状喊了一声：“教授走好，只是后会无期！”吴用见说如闻天籁，胡乱朝这边拜了一拜，随即转身往晁盖身边赶去，想是急欲解释什么。

    王伦见他们都走了，便叫林冲带着骑兵押着俘虏先行，他回身跟老者辞行道：“老太公，小可这便告辞了！”

    那老者忙道：“大王慢走！”

    王伦朝乡亲们拜了一回，乡亲们都是慌忙还礼，只见这时张三领着人抬起晁盖带来的十二个箱子上了路，老太公见状道：“那后生，还有两个箱子落下了！”

    那张三见说笑着回道：“那是我们寨主留给乡亲们的，恁老就收着罢！”

    老太公一听忙上前道：“使不得使不得！”

    王伦笑道：“老人家，我们这便回山了，今日多有叨扰，连累乡亲们受惊了，回去莫要声张，叫那晁盖闻知只怕又要生事！”

    老太公感激道：“俺们又没为大王做甚么，直叫大王这般相厚！”

    王伦拍拍他的手道：“一家人莫说两家话！”又朝大家挥挥手，这才告辞，乡亲们拥着老太公，都在身后挥手相送。

    众人来到湖边，早有杜迁、宋万带领步军押着雷横并一百多县里的差役在此久候，阮小二和阮小五也早早下了船，在这里等候王伦，两边会合了，王伦先叫杜迁放了雷横，杜迁问都不问原因就去了，大家又热热闹闹的叙了一会话，只见鲁智深和徐宁也绑缚着五七百个济州官兵前来回合，鲁智深一到跟前，便朝王伦问道：“哥哥，无事罢？”

    王伦笑道：“我出村出得早了点，幸亏林教头及时赶到，你和徐教师那一路还好罢？”

    鲁智深大笑道：“头功叫小七夺去了，我们只是跑去跑回，白跑一趟！”

    王伦摇摇头道：“你们那边是重头戏，要是小七没有麻翻这厮们，还得靠你和徐教师兜底！”

    当日在山寨议事时，原本的计划是徐宁带着二百马军，鲁智深带着一千五百步军一起去拦截晁盖的济州援兵，哪知三阮主动献计道：“如今那官兵，一处处动惮便害百姓。但一声下乡村来，倒先把好百姓家养的猪、羊、鸡、鹅尽都吃了，又要盘缠打发他。不如我们便装作迎亲的百姓，迎头撞上这些官兵，就不信他们走了这半天，对我们抬着的馒头牛肉不动心！”王伦觉得此计大妙，若是能不动刀兵降了这厮们那是最好，是以叫阮小七扮作新郎，为防万一，又派鲁智深和徐宁在边上埋伏。

    这时只见徐宁上前道：“这些济州步军竟然个个带马，倒是一奇！如今我们缴获了这六七百匹马，倒叫山寨马军成形矣！”

    王伦一听徐宁言语，心念一动，惊讶道：“莫非带队那厮是济州团练使黄安？”

    鲁智深和徐宁对视一眼，都道：“这倒未闻，领头那人兀自酣睡哩！”

    王伦派人将那领头的将官用水泼醒，那厮一醒便道：“你哪里来的新郎，不知死活，竟敢动我！”

    阮小七见说上前道：“怎地不敢动你？老爷便杀了你也只是等闲！”

    待那人看清楚了四周环境，吃了一吓，脸都白了，却听徐宁问道：“你叫甚么？”

    这人倒是乖觉，一见情形不对，忙换上一张笑脸，道：“小人黄……全！”

    “黄泉！？我呸，怎地不叫地狱！”阮小七骂道。

    那人见说，哪里还敢回嘴，低着头只顾抖，那嘴里的两排牙齿此时正捉对儿厮杀。

    王伦见此人报名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心知有异，朝他喝道：“黄安！”

    那人闻言一惊，心惊肉跳的望向王伦，王伦见状便心里有底了，笑道：“你若是不承认，到时候我再叫醒一人来，若他认出你，你也不用再抖了，直叫你踏上那黄泉之路便是！”

    那厮在官场上厮混久了，眼力不错，察觉出王伦就是强盗头子，急忙道：“小人便是黄安……小人便是黄安……”

    王伦呵呵一笑，道：“实话实说便是，我们这么随和，又不会怎么你，现下我要你这条性命也是无用，你自己说，你这条命值多少钱！”

    那黄安见眼前这强盗头子有绑票的意思，而不是就地处决自己，如绝处逢生般大喜，忙道：“一千贯一千贯！”

    “呸！一千贯？为这一千贯叫我弟兄们几十里地忙去忙回，不值！哥哥，干脆一刀杀了这厮倒干净！”阮小七取出刀子吓唬此人道。

    黄安一听吓得要死，忙道：“五五五千贯，再多真的没有了！”

    阮小七哈哈大笑，道：“五五五千贯那就是一万五千贯，这个数目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黄安闻言如丧考妣，一张嘴张得大大的哪里说得出话来，王伦见他这个样子，心想道，此人就是晁盖夺了位之后遇到的第一个带兵进山围剿之人，好像还是宋江的故旧，日后宋江上山一见晁盖就问黄安动向，结果这人被抓之后没两个月就死在山上。此时王伦见他这般模样，便道：“这样罢，我兄弟说一万五，你说五千，便取个中间数目，一万贯，如何？”

    黄安闻言这才好受一些，道：“成成成，都依头领吩咐！”

    王伦又问道：“你这济州城里怎地这般多马？”王伦记得宋朝是极其缺马的，以前还觉得晁盖一战便缴获六百多匹马不可思议，只是现如今事实就摆在自己眼前，倒是让他心中生出一股好奇来。

    黄安忙道：“都是知州相公在驻扎禁军里调的！”

    “胡言乱语！济州城里的禁军只有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司下辖的四个指挥，你那两千步军哪里配马？就是东京马军都指挥司下面的骑兵也才十人勉强配上四五匹马，你这厮还不老实！”林冲闻言在一旁喝道。他家世代从军，朝廷在各州配备的禁军数量都在他胸中装着。

    “不错，我记得好像是武卫、雄胜、宣毅三个指挥，还有一个是……”徐宁听见林冲言语，也接言道，只是还有一个指挥的名号想不起来。指挥是宋军中最常见的作战单位，每个指挥约辖五百余人，统兵官为指挥使和副指挥使。都说宋朝是将不知兵，说的就是军队屯戍和调动时，会打乱高级的编制，而从各个军区调集相当数量的指挥合成一军，搞得统兵将领都不认识自己手底下的指挥使，但是指挥这一级单位是不会被拆散打乱的，故而成为宋军中最重要和最普遍的作战单位。

    黄安闻言惊得呆了，心道这些人怎么这般清楚禁军军情，眼见那强盗头子望向自己，面色不豫，黄安一急，不等他开口，便道：“小人……小人是单州人，家里有点关系，这济州、单州、兖州三州的马市是小人家里管着的，故而、故而小人治下禁军不缺马！”

    王伦闻言不禁笑了，原来这黄安还是个大族土豪出身，家族垄断了这三州的马市，还通过他的关系把马倒卖到军中，赚取朝廷的军费，这样倒是能解释得通这济州为何不缺马了。

    王伦望了望那些缴获的马匹，笑道：“黄团练，你卖马给自己手下，那马儿看着都不怎么样嘛！”

    黄安脸上一红，低了头，王伦见他这般，笑道：“我既然开口了，就不反悔了，只是这一万贯我不要钱，全部换成上好的战马，我也不欺你，我在东京买马都是五十贯一匹，你就叫你家里人拿二百匹好马来换你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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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由义而仁

﻿即将落幕的夕阳还在地平线边缘徘徊，繁闹了整日的巨岛渐渐趋于平静。当那抹斜阳余晖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上，直映射出一片醉人的金黄。

    从八百里水泊中吹来的湖风，给初夏的蓼儿洼带来一丝凉意。却见此时后山书庐前那片宽敞的平地上，约莫近百个汉子席地而坐，听着前台一个中年儒生闲谈讲演。

    “何谓义？义又从何而来呢！其实义便是从我们打小的生活中而来。在座的诸位怕是十有八九出生在农家、贫家，你们自呱呱坠地以来，除了来自父母精神上的关爱外，未尝受过祖宗的馀荫。你们幼年的生活未必比鸡豚为优，因为鸡豚长大之后，可以卖给别人，其收益是直接的，但儿子有没有出息，还是未知之数。你们稍稍长大，就帮助父母，从事各种劳动，或入山陵讨柴，或到河边捞鱼，或者到集市上卖菜……”

    “在你们捞鱼、讨柴、卖菜的时候，为了预防野兽及暴徒的来袭，则常结伴同行。这个时候，朋友是你们寂寞的安慰者，又是你们生命的扶助者。到你们长大，流落江湖，朋友的重要更见增加。你们看重朋友，以义气为最高道德，实是环境使然。我们常说……”

    见微知著，这位先生还真是不简单呐！

    望着前台侃侃而谈的闻焕章，坐在人群最后静听的王伦恍然大悟。怪不得粗人縻貹、张三成天拽词，难怪阮小七知晓割袍断义的典故，果真都是在这位先生处学来的。

    又瞟见坐在最前面的一个胖大和尚的背影，王伦嘴角不觉露出一丝微笑，自从在十字坡被自己鼓动后，这位鲁大师只要晚上无事，必来听闻先生闲侃古今。

    正在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之时，忽闻一阵鼾声传来，只听那声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在这宁静的夏夜显得甚是刺耳，随即引发前面的大汉们一阵哄笑。

    那先生被打断了讲话却也不恼，只是微笑着端起茶杯喝水。众人见状都大笑着回过头来，想瞧瞧是谁这般失礼，哪知待大家看清楚那人后，心中都是一惊！

    却见那兀自酣睡的不正是寨主亲随头领焦挺？随即又见坐在一旁的寨主，众人那股笑意僵在脸上，接着笑也不是，不笑了也不是，正自尴尬之时，只见王伦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沉声道：“锦儿，你来找我家焦挺？”随即那莽汉突然惊醒，四处张望，哪里找得到那个叫他做梦都想的倩影。

    见了焦挺这个样子，大家再也忍不住笑，一阵爆笑声随即响起，直将那栖息在林中的鸟儿惊得乱飞，只见焦挺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前面的闻焕章和鲁智深看到王伦，都是起身相迎，只听闻焕章道：“头领既然亲至，便上来说两句罢！”鲁智深也道：“哥哥见识不凡，也来跟弟兄们讲讲！”

    王伦推脱不过，只好走上前来，面向众人席地而坐，只听他咳嗽一声，随即开口道：“多亏了闻先生莅临我梁山，不但叫适龄儿童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还让大家伙们增长了不少见识！为了表示我们的谢意，大家给给先生鼓掌！”

    说完王伦带头鼓起掌来，众人也是积极响应，闻焕章见状朝王伦和大家伙抱拳示谢。众人鼓了一会掌，都望向王伦，想听寨主今天要跟大家伙说说什么，还有好事之人暗暗在心里想，到底这闻先生和寨主谁的见识更广一些呢？虽说他们一般是读书人出身，眼见寨主把这山寨弄得这般红火，对人既义气又公正，但这闻先生好歹比寨主大了十来岁，肚子里的墨水儿该是比寨主多一些罢？

    “刚才闻先生说得很好，很妙！他从我们在座诸位的出身引出了‘义’的来历，我听大伙儿听得这么认真，想是对这‘义’字心生向往，日后的行为举止也会向义气靠拢，是不是啊！”

    “是！”众人闻言都大声回道。

    王伦向下压了压手，又道：“好，既然说到这‘义’上头来，肯定有人会在心里想，如果做到了对朋友义气，这就是达到了道德巅峰了吗？就好像你爬到一座山顶，觉得前面已经无处可以攀爬了，就会想自己是不是达到了离天最近的位置！”

    众人见说一阵哄笑，这时鲁智深开口道：“哥哥，做人不就是该义气为首吗？怎地感觉哥哥话挠到洒家痒处，却又不过瘾？”

    王伦笑了一声，又道：“好，我们就拿鲁提辖的经历来作个例子，鲁提辖千里护送林教头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义气的表现，因为林教头是鲁提辖的兄弟，所以鲁提辖不顾得罪三衙太尉高俅的后果，毅然走出了这一步，这便是对朋友，对兄弟之义！但是……”

    说到这里，王伦加重了语气，接着道：“但是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救出金翠莲父女，却不能用义气来概括！为甚么呢？因为鲁提辖根本不认识金翠莲父女，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谈不上是朋友，更说不上是兄弟，所以救他们出火海不是对朋友对兄弟之‘义’的表现！”

    “这里就引申出了一个‘仁’的概念，鲁提辖从朋友之义上升到对世人之仁，不管他与那金老父女是不是朋友兄弟，对于这等人间不公之事，他就要管，就要打抱不平，实则是鲁提辖由心中爱惜朋友的义到最后升华成了爱惜芸芸众生之‘仁’，这就是义字发扬光大后，则成为了仁！所以当你们爬到‘义’字的巅峰后，自然而然会看到另一座高山‘仁’！”

    鲁智深闻言顿如醍醐灌顶，心中就像一直捅不破的窗户纸突然被捅破，那漏洞中仿佛闪出一丝光亮来，叫他看到了更高一层的境界。他瞬间联想到聚义厅前面那杆大旗上飘扬的“替天行道”的四个大字，这不正是仁的表现吗！？

    而其余人则都是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王伦话的意思，但又觉得很厉害很高深的样子，心中又想不出来到底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一个个在那里抓耳捞腮，费神用劲。

    这时忽见张三跑来，大喊道：“哥哥、哥哥要生了，要生了！”

    王伦见状瞪了他一眼，这厮话也不说清楚，到底谁要生了？忽然想到几日前产婆说徐宁娘子这两天就要临产了，顾不得恼他不把话说清楚，忙问道：“可是徐教师娘子要生了？”

    “正是，正是！”张三气喘吁吁的答道。

    王伦匆忙朝众人一抱拳，就带着焦挺、张三一起往家属大院赶去，鲁智深见状随即也起身跟上。只有闻焕章望着王伦匆匆离去的背影，呆呆出神，他此时心中惊叹未平，寻思道，当一个强盗头子不满足于“义”，而开始要对芸芸众生讲“仁”时，这人的志向该有多远大啊！

    看来自己一直都不太了解这位小友的真正志向啊！

    想他到这山寨也住了两月有余了，虽然见到王伦的行事手法与他少年时所遇过的江湖豪杰大相径庭，打家劫舍分粮派钱也曾让他颇为惊叹，但联想到山寨人丁越来越旺倒也没往深处想，还以为王伦只是手段高明想急速扩充势力好对朝廷待价而沽，换一个更高的官位。其实这都是人之常情，俗话不是说，“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吗？自己当年那些旧友不都是这般做的吗？那江湖出身的徐京见今不就做着上党节度使？

    可直等到今晚他听了王伦由义而仁的一席话后，才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位小友来。以他现在的局面，那么多捷径可走，怎么就偏偏选择最难也最艰险之路而为呢？而选择与这庞大帝国抗衡到底，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啊！

    闻焕章摇摇头，对前面一帮交头接耳的听众道：“今日便讲到这里吧，明后日大家也不要来了，我要静思几天！”说完也起身赶往徐宁住处，走在山间小道上的他，重新在心中回味了一番王伦行事的手法，不觉间竟在心中生出一股淡淡的激情来，他愣了愣，心道好久没有过这种壮怀激烈的感觉了，直让他此时恨不得仰天长啸，发泄一回才好。

    等闻焕章赶到之时，王伦已经在抱着孩子耍弄了，只见婴儿红红的小脸上，眼睛竟然睁得大大的，直望着眼前之人，笑呵呵的竟然不哭，众人见了皆都称奇，张三笑着跑到徐宁跟前道：“徐教师，我家哥哥算得不错罢！”

    徐宁此时欢喜得直坐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进房看看床上娘子，一会又跑出来看看王伦抱着的自家儿子，此刻闻言笑道：“不错不错！真个是儿子，真个是儿子！”

    张三笑道：“那是！要是女儿，哥哥那把交椅都不坐了，专门补偿教师！”

    杜迁见状上前道：“哥哥，我家媳妇也怀上了，帮我也算算罢！”

    王伦逗弄着怀中婴儿，笑道：“我十年之内只能算一次，已经应在徐晟孩儿身上，再算就不准了！”

    众人闻言都笑，杜迁摸着脑袋只叹气，王伦见状道：“千金有甚么不好？都生儿子叫他们娶谁去？你若非要生儿子，也不是没办法！”

    杜迁闻言心中燃起希望，忙问道：“是何办法！？”

    王伦笑道：“只好叫我那小嫂嫂吃吃苦了，多生几个，总有一个是儿子！”

    杜迁被一言点醒，大笑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众人正笑闹间，只见山下酒店的小头目带着一个妇人上来找林冲，站在门外不敢进来，众人闻言都一起出来，这妇人见了这么些人，也不知到底哪个是自己要找的人，直接跪下道：“林冲师父，救救我家大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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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夜袭二龙山

﻿“你男人是谁？”林冲急忙上前道，他没收过徒弟，唯有一个记名徒弟，许多年不见了，眼见这妇人叫法异常，直叫他想到曹正头上。

    “便是恁那徒弟曹正，俺们本在青州地界上开着一家酒店，多听往来的客人提起师父的大名，知道师父见今在梁山入伙，俺们便商量好了要来投师父，哪知路遇二龙山的贼人，把俺们一发抓上了山，大哥他跟那大王说叫俺下来筹钱赎他，那大王信了，最后说定三百贯的价钱，限俺们三日之内交齐，现在都一天半了，求师父救救我大哥吧！”那妇人不愧是开酒店的，见了这么多人也不怯场，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

    林冲一听，脸上倒还镇静，只是不自觉双手已捏成拳头，对王伦道：“哥哥！我连夜便带人下山平了那二龙山！”

    “兄长且慢！”王伦回道，又对那妇人问道：“嫂嫂，你且与我们说说那二龙山地势！”

    那妇人见林冲都喊这人哥哥，甚有眼色，朝王伦拜下道：“王头领，求你救救俺家男人！俺只去过那山一次，只晓得险要异常，俺家男人寻常时在家说过，那二龙山生得险峻，只有中间一条路上山，山下又有三重关，若闭了门，就是有一万人也休想攻上去！”

    王伦忙请林娘子扶起这妇人，想了想道：“我看此山只可智取，不可力夺！”

    林冲忙道：“哥哥，怎么个智取法？”

    “请两个有武力的弟兄陪我同去，我们便假装送赎金！那三百贯全部换成铜钱，怕不有一两千斤重？正好叫我五十个亲兵抬着！我闻邓龙此人平日里刻薄寡恩，他若死了其他人还敢怎地？我们再带五百马军，保证万无一失！”王伦笑道，他记得当日鲁智深和杨志便是擒贼先擒王，杀了邓龙并几个小喽啰，随即全山不战而降。

    “我去！”、“洒家陪哥哥和贤弟去！”徐宁和鲁智深都大叫道。那妇人一听，喜极而泣，一时竟然晕了过去。

    林冲连忙蹲下查探，过了一会道：“脱力了，休息休息便好！娘子，带她到我们屋子里歇息！我去去就回！”

    林娘子忙点头答应，只是道：“大哥小心，早去早归！”

    这时王伦吩咐道：“杜迁兄弟，去库房取三百贯铜钱，再取一千两黄金，五六十套禁军衣甲！”

    杜迁奇道：“哥哥打二龙山，要禁军衣甲作甚？”

    王伦笑道：“柴大官人多曾对我等有恩，今番打下二龙山之后，我便直接去一趟河北，当面拜谢于他！”这趟不止去感谢柴进，王伦还准备去看看武松，再去大名府打探一下生辰纲的消息。

    “哥哥又要下山，这……”众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

    “柴大官人对我恩重如山，又荐林教头来投我山寨，不然我岂能与兄长相见？如此大恩，怎能不当面拜谢？”王伦朝北拱手道。

    在场诸人都是义气之人，听大头领这般说，心里都觉得确实该谢谢柴进，又见王伦心意已决，都道：“那我们陪哥哥一起北去罢！”

    王伦笑道：“只我带着焦挺和亲兵同行便可，诸位兄弟好生在山寨看家，如此我才能放心前去！若是赶得及，还可以回来喝徐晟孩儿的满月酒！”

    众人闻言都笑，徐宁上前抱拳道：“哥哥，叫小弟陪你去罢！”

    王伦上前执着他手，摇头道：“兄长初为人父，怎地好叫你丢下嫂嫂陪我远行，不行不行！”

    这时林冲出言道：“如此大家都别争了，若无柴大官人相荐，林冲还不知在哪里乱撞，如今便叫小人陪哥哥一起去罢！”

    众人一听有林教头护送，心想哥哥这一路无忧矣，这才作罢。徐宁又要上前请战，要去二龙山走一遭，王伦笑道：“我可不能逼得我那贤惠嫂嫂骂我！便请鲁大师陪我们一行罢！诸位兄弟好生在家看家！”杜迁上前还想说什么，却被王伦劝住了。这时细心的林娘子手里拿了个膏药，仔仔细细贴在自家男人头上，正好将那排金印遮住，众人见了，无不羡慕。

    最后说定了，王伦、林冲、鲁智深、焦挺带着五百马军都下到水军大寨里，三阮接住，见王伦又要下山，难免又是一番劝阻，王伦好说歹说把他们也劝住了，没奈何，三阮只好亲自驾船，将王伦顺水送到梁山泊北面接着的那条直流入海的北清河中。

    看看到了青州地界，王伦等人与三阮执手而别，只听小七道：“林冲哥哥，一路务要保我哥哥周全！”

    林冲闻言抱拳道：“有林冲在，就有哥哥在！”

    “小七哥哥，你身在水寨，还不知哥哥这两月里，每夜练剑直到子时，他现在身手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哩！”焦挺这时出言道，他每天跟在王伦身边，对情况最是了解。

    “哥哥要是三五百人近不了身，我才放得下心来！”阮小七叫道。

    众人闻言都笑，这时两边人才告别了，三阮自在河边等着马军归来不题。

    只见这队人马一路浩浩荡荡往北面而去，借着火光，王伦见林冲脸上的忧色更甚了，嘴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刚才在徐宁房里，林冲望向那孩子的眼神自己哪能看不见？他和娘子成亲多年一直无后，这算是压在他心头的最后一块重石吧。

    一定要把安道全请上山，到时候给他夫妻两人做个系统诊断，总不能叫英雄无后！王伦在心中暗暗想道。

    且说这五六百人举着火把，在认得路径的骑兵引路下，一路狂奔，不到两个时辰，众人勒住马，只听前面领路之人催马转回道：“哥哥，前面不到一里路便是二龙山宝珠寺了，大队人马再往前就要被贼人察觉了！”

    王伦应了一声，朝林冲、鲁智深点点头，又吩咐众人半个时辰后前来接应，大家都是下马，步行而去，路上林冲问道：“哥哥两腿可有不适？”

    “还行，每天骑一下午马，都颠出来了！”王伦笑道，这两个月里他可没少吃苦，上午处理山寨事务，下午骑马，晚上还要练剑，忙得是团团直转。

    众人说了一会话，便见一座雄关出现在大家视线之中，王伦借着月色便望这二龙山，只见那关甚是险要，两下里山环绕将来，包住这座寺。山峰生得雄壮。中间只一条路。三重关上，都摆着檑木炮石，硬弩强弓，苦竹枪密密地攒着。

    王伦走道关前，大叫道：“大王！我等百姓特来赎人，还望大王方便则个！”

    喊了半天，才见关上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喝道：“你等何处人？来我这里做甚么？”

    王伦回道：“我等济州来的百姓，近日有个亲戚不小心冲撞了大王队伍，被抓了上山，我等凑足了钱，特来送赎金的！”

    那头目望着下面人群，喊道：“你等为甚这般多人，莫不是有歹心？”

    王伦苦笑道：“大王，这三百贯钱怕不有一两千斤重，没三五十个人哪里抬得动！”

    那小头目笑骂道：“你这呆鸟，怎地不带银子来？”

    “都是附近几个村里乡亲们凑的，谁家有银子？这不只好这样了，还请大王方便则个！”王伦一脸无奈道。

    那小头目闻言笑骂了一声，吩咐开了门，王伦带着这三五十人上了山，过得三处关闸，来到宝珠寺前，只见三座殿门，一段镜面也似平地，周遭都是木栅为城。那邓龙早得人通报了，睡眼朦胧的坐在交椅上，好梦乍醒正不赖烦，见王伦等人进来了，喝道：“孩儿们把钱收了！”

    王伦上前道：“大王，俺家亲戚呢？”

    邓龙瞪了王伦一眼，心觉这人倒是胆大，见了自己跪也不跪，没好气道：“你这汉子好生大胆，见了本大王也不行礼，这钱算是先前放了那个妇人的赎金，你们这厮再回去凑三百贯来，我便放人！”

    王伦见这四周不过三五十个喽啰，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想是都没睡醒，当下笑道：“我若给你行礼，怕你受不起！”

    那邓龙见状大怒，道：“你这厮……”话还没说完，只见林冲得了王伦暗号，抽出抬着铜钱的铁棍，奋力掷出，只见那铁棍正穿透邓龙胸口，刺过交椅，直直入墙三分，那大王顿时被钉在那把交椅之上，只见他一脸惊恐，还剩口气，直喘道：“你……你……哪里……来……歹人……”

    王伦大喝道：“梁山王伦、林冲、鲁智深、焦挺在此，谁敢放肆！”

    这边鲁智深早取了铁棍，直放翻了三五个喽啰，其余喽啰早就心惊胆战，又听王伦自报家门，都跪下道：“不知是梁山上的大王，还请恕罪啊！我等都愿降都愿降！”这梁山的威名他们岂能不知，两座山寨挨着不到几百里，听说现如今梁山十分红火，人数都破万了，自己这三四百人的小寨哪里够人家看的。

    那邓龙此时还未死透，眼见自己手下这般无用，一口血喷了出来，极不甘心的睁眼而死。

    那些喽啰们见邓龙死了，心里都没有了顾忌，都是喊着要投靠梁山，王伦心道都是些没有义气的，收去山寨反是累赘，正要出言呵斥，忽然灵光一闪，眼见这山生得险要，这些人倒还有些用处，心中有了计较，直道：“如此便都跟我上山去罢！”随即又道：“去开了关门，放我人马进来！”

    那些小喽啰见梁山大头领肯收自己，都是大喜，哪里还有二心，于是飞奔去打开关门，还有人上前献媚道：“王头领，俺们山里还有五七万贯的钱财，二三十匹好马，七八百石粮食，一发进献于大王了！”

    王伦点了点头，又叫他们去放了曹正，这些人争前恐后，走了个干干净净，瞬间这寺里只剩下王伦等梁山人马，这时鲁智深道：“这些人如此没骨头，哥哥收他们作甚，我们山寨又不缺人！”王伦回山以后，竞相来投之人越来越多，更是隔三差五便有头领下山一回，如今山寨算上家属、俘虏，人数已经妥妥过万了。

    王伦笑道：“我自有用处，过些时日大师便知道了！”

    鲁智深见说也不问了，心道这位哥哥总有些出人意料处。这时王伦叫过江志鹏，道：“这些人全部都交予你统管，不要打乱了编制，我给你两个月时间，统统都给我认熟了！”这江志鹏为人精明，做事干练，上回叫他与黄安家属交接，不但圆满的带回定下的两百来匹好马，还散布消息叫其他禁军家属得知，这些人又筹钱送了百来匹马上山换人，后来王伦与那黄安搭上了线，要把这三州马市上的好马统统买来，又是委派的江志鹏，这人不辱使命，带回了四五百匹好马，直叫市面上净剩下些菜马役马。

    江志鹏上前领命道：“一个月就够了，哥哥瞧着罢！”

    王伦笑着点点头，又勉励了他几句，这时曹正好手好脚的被带了出来，一见林冲，大喜道：“师父！”

    林冲忙上前扶起他，介绍道：“这位是我山寨首领王伦，你且来见一见！”

    曹正忙下拜道：“小人就住在这青州，听闻过往旅客说起王头领威名来如雷贯耳！又听说小人师父就在山上，很得王头领器重，这才想来相投，哪知路上遇到这个歹人，将我掠上山来！”

    王伦上前扶起他道：“操刀鬼大名我也是耳熟得很呐！”

    曹正喜道：“不想哥哥也知我匪号！”他这名号是离了东京之后才被人起的，就是林冲也不知道，是以王伦说出这话来，直叫他心中又惊又喜。

    “曹正兄弟，闲话就不说了，你既然有心投山，我这里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托付与你！”

    “哥哥请讲！今番哥哥和师父连夜前来救我，这条性命就是哥哥的了！”曹正忙道，见王伦对自己毫不见外，初打照面就委托重任，他心中欢喜异常。

    “倒没那般严重，兄弟你先不要上山，只听我说来，你连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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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饮马川三杰

﻿见王伦在马上不住的扯那皮甲，林冲笑道：“哥哥，这地方上作坊里产的劣质皮甲还算好的，要是穿着你从东京买回来那好甲，还要难耐！”王伦从东京带回来的甲胄他和徐宁都检验过，均可称之为上品，两人都道哥哥好运气，直将那太监的压仓宝货都买回来了。

    众人刚出二龙山时还好，天气只是微热，到现在走了几天，这气温就渐渐上来了，看那穿着单衣的路人都觉得热，何况这一队人都身着盔甲，那皮又不透气，直叫大家热得难受。

    王伦苦笑着摇了摇头，眼见那汗水不住的从头上流下，顺着身体只往脚下的靴子里钻去，弄得两脚湿腻腻的不说，每次打尖住店的时候，那靴子里都可以倒出水来。

    林冲见状回头叫道：“大家都把那甲都敞开了穿，这般整整齐齐的反而不像官军！”

    大家见说大喜，都在马上把皮甲解开，瞬间一队衣甲严整的精锐骑兵看着就像一群吊儿郎当的兵痞，王伦见说笑道：“还是兄长懂行，这样就不会穿帮了！”

    林冲闻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国家最后的依仗都弄成这般，将来有个边事，却去靠谁？”只见众人都竞相解甲，唯独他的甲胄还是好好的穿在身上，保持着一个前大宋禁军的最后尊严。

    两人正说着，队伍来到一座大山之下，只见那道路边上正有一伙人，都是持刀拿枪，拦着一个遭配的犯人，那两个押送公人被逼到一角，正在绝望之时，两人发现这边撞出一伙官兵来，大喜道：“军爷！救命呐！我们是京兆府的公人，要往沙门岛去，路上碰到这伙强人，还望军爷搭救！”王伦闻言一惊，暗道京兆府长安发配到沙门岛又在此处遭劫，莫不是那人？

    话说林冲这几天重新披甲，一路上都是禁军打扮，仿佛又回到从前的军旅生涯一般，一听那人求救，下意识就要上前，刚冲出去两步，突然又勒住马，自嘲的摇了摇头。

    那边一伙打劫的强人见了，以为这队官军都是胆怯，又见他们一个个解了甲，衣衫不整的样子，起了轻视之心，只听那领头的一个汉子叫道：“着两个孩儿看住这厮们，其他的跟我上，这些孬种官军倒是骑得好马！”

    王伦见状不觉一笑，这时只听张三在马上奇道：“你们自打你们的劫，我们又不管你，怎地倒来搅虎须！”

    那领头的汉子见说大笑，回头望了一眼身旁同伴，随即喝道：“官军须住脚，你们一伙鸟人哪里去的？会事的快把买路钱来，将身上衣甲脱了，胯下宝马交了，饶你一伙撮鸟性命！”

    焦挺一听哪里忍耐得住，跳下马来，走上前去，叫道：“若要买路钱，看我这双拳头答应不答应！”

    那领头的汉子见说就要挺着朴刀来斗，却听他身边同伙道：“哥哥压阵，看小弟斗他！”那汉子见状收了朴刀，叫道：“看我兄弟来并你！”

    焦挺嘿嘿一笑，迎了上去，他正好几个月没经阵仗，手痒得很，在山上又和那般多高手较量过，武技提高不少，早就想找个敌手练练，正好这伙人撞到他手上，叫他怎舍得放过机会。

    王伦早知道他的心思，也没拦他，直道：“兄弟小心，不要缠斗！”

    焦挺大声应了，空手迎着奔来的那条汉子赶上，只见那汉一刀劈来，焦挺闪过，随即捉住对手手腕，一用力，那朴刀便掉到地上，林冲见状在马上道：“焦挺的空手入白刃是越来越熟练了！”阵前这汉子与自家丫鬟有些眉来眼去，林冲也是看在眼里，心里早把他不当外人了。

    王伦笑着回道：“山上这么多人给他指点喂招，若再没些许长进，他自己怕是也没脸见人了！”

    两人在马上轻轻松松的说笑着，只见焦挺已将那人摔在地上，骑上去就要使拳来打，这边领头的汉子急了，红了双眼，大吼一声：“莫要伤我兄弟！”便赶上来救人。

    忽听一声利刃急速穿破空气的尖锐声响起，那汉心觉不妙，急忙止住脚，果见一根长枪斜斜插在自己面前半步的土壤之中，那汉脸色一白，心惊的望了望马上掷枪之人，只是又见焦挺正骑在自己兄弟身上不住的使拳来打，却见他把心一横，又跨起步来要去救人，林冲“咦”了一声，道：“这汉倒是个讲义气的！”

    王伦见状也是点头不已，出言喊了一声道：“焦挺住手！”

    焦挺这才起身，那要去救人的汉子见状，也不往前奔了，只是朝这边抱拳道：“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告知尊姓大名！”

    王伦也抱拳回礼道：“我见此处甚是险要，是否便是那饮马川？阁下两位莫不是火眼狻猊邓飞和玉幡竿孟康两位好汉？”王伦住店的时候就听说前面不远处便是饮马川，不想正遇到这两位在此勾当。

    那红眼汉子一惊，拱手道：“阁下怎知我俩之名，莫不是州府派来剿灭我等的？我等虽然本事不济，但也不是束手就擒之人！”

    王伦和林冲对视一眼，都是面有笑意，只听王伦喝道：“那押送公人，我等便是沙门岛官兵，你若信呢，留下人犯，你俩自转去，你若不信呢……”

    那两个公人见说磕头如捣蒜，道：“我信我信，我等都信！”这两人差点死在强人刀下，眼见这伙不知哪里撞出来的骑兵正压得住强人，却又见他们竟在那里叙起交情来，又吓得是肝胆俱裂。现下听那领头的人有放自己的意思，哪里还不知趣，就算他自称是太上真君附体他们也敢捏着鼻子称信。

    王伦哈哈一笑，把手一挥，两个拦路的喽啰此时极为尴尬，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邓飞见状喊道：“既然这位好汉子发话了，便放这两个撮鸟走罢！”

    见那两个公人走远了，王伦下马道：“小可梁山王伦，这位将军便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和你兄弟厮打的是我亲随头领焦挺，两位好汉，久仰大名，幸会！”

    孟康一听大叫：“哎呀我的哥，都是道上的兄弟，也不早说，叫我吃这一顿好打！”

    焦挺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只是朝那被打的拱了拱手，那孟康也忙还礼。

    邓飞笑道：“原来是自家兄弟，王头领也不早说，走走走，到我小寨里去歇歇脚，此处虽比不上你梁山泊虎踞龙盘，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王伦闻言一笑，抱拳为礼，朝林冲点点头，大家便一起随着他们上山而去，那配军也被两个喽啰扶着跟上来了，一路上王伦看这山势时，只见一望茫茫野水，周回隐隐青山。几多老树映残霞，数片采云飘远岫。荒田寂寞，应无稚子看牛。古渡凄凉，那得奚人饮马。只好强人安寨栅，偏宜好汉展旌旗。

    王伦的亲兵们也觉这山秀丽好景，只是到了那寨子里时，只觉简陋无比，人丁也不旺，至多一两百人，这还得算上下山劫道的那伙人在内，众人是从天下第一寨里下来的，满脸那股骄傲的神色毫不掩饰。

    王伦见状朝众人咳嗽了一声，那邓飞见了，丝毫不以为意，道：“王头领，你是好本事的，你那梁山被你弄成大寨，连林教头这般豪杰都来相投！可惜我没甚么本事，只能搞成现在这副光景，我倒没甚么，只可惜我这帮孩儿们在这里跟着我捱苦！”

    王伦听出他话里之意来，想这人也是个义气之人，生平最大的特点就是救人，当年他救起铁面孔目裴宣，居然因这人正直无私当即让了寨主之位与他，后来投奔了梁山，每逢战阵只要有他在场，但凡有兄弟落败，无论关系远近，他便要上前相救，就是因为这个优点，在他生命中最后一次救人时（营救索超），死在石宝手上。

    “江湖上都传闻邓头领吃人？”王伦突然问道。

    邓飞闻言哈哈大笑，倒是孟康答道：“我们打劫又不伤人，哪里来的人叫哥哥吃！”

    邓飞笑了一阵也道：“我这红眼是天生的，只是传来传去倒不知怎地就传成这样，不过在江湖上行走，名头恶一些也有好处，我也懒得去说，只是叫王头领见笑了！”

    王伦点点头，心想这样一个珍惜同伴性命的正直之人，怎么会跟燕顺王矮虎那种人一般糟践人的身体，李逵那厮倒是吃人肉，只是他的行为只如小孩子懵懂装酷一般，倒还不是嗜好，加上他此时还没开始做这般混账事，还可以扳正过来。

    见好义气的邓飞、善造船的孟康话里话外都有入伙之意，王伦上前道：“承蒙两位好汉厚意款待，小可妄自大胆，便想请两位到我小寨歇马，各坐一把交椅，可么？”

    邓飞闻言满脸喜色，只是并没有立马答应，只见他闻声便去看孟康的反应，待孟康点头后，邓飞才道：“往常我们劫道的时候，有山东过路的客人都骂我们，说那梁山泊如此大的威势，都不坏我们，偏你们这些不成器的还在此处拦路打劫，常常弄得我俩灰头土脸，早就想见识见识大寨的威风，如今正好遇到王头领，却不是缘分！？小弟这个草寨，也有一百来匹马，财赋也有三四辆车子，粮食草料不算，好歹还有一两百孩儿可以效力！”

    王伦笑道，“兄弟你好歹还有一两百匹马，须知今年过年之前我们山寨连一匹马都没有！”

    邓飞见状道：“哥哥，要不我们再做他三两个月无本买卖，多劫些马与哥哥！这河北地近辽国，多有往来马贩行走！”

    张三见说在一边笑道：“好汉子有些意思，只是如今我们山寨马军都有两千人了！早不缺马了！”

    邓飞见说和孟康对视一眼，都是满脸惊讶，忙问这四五个月怎么弄到这么多马的，张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直听得邓飞和孟康两人咋舌不已，都道：“哥哥好手段，州府的官兵也敢坏他们！”

    王伦笑着和他们聊了几句，又站着笑看那个配军，道：“尊驾可是姓裴名宣？”

    那配军在一旁听两个山头的大王说了半天话，默不作声，忽然听王伦对自己说话，闻言大惊，道：“阁下怎知我名姓？”

    “多闻裴孔目忠直刚正，百姓都传你做铁面孔目，为那京兆尹不容，被他陷害，刺配三千里。孔目见今可有想好的去处，如若不弃，就和这两位好汉一起上我梁山如何？”王伦心知这位铁面孔目如若不是碰到自己，就会被邓飞、孟康所救，就留在这饮马川落草，是以果断出言相劝。

    果然听那裴宣长叹一声，拱手道：“事到如今，天地也不容我！蒙王头领和诸位好汉救我性命，如此只好愧颜求王头领收留了！”

    王伦朝他拱拱手，又叫焦挺取出三百两黄金来，分别送与三人，只见这三人面面相觑，裴宣道：“王头领，这是何意！”

    “这是哥哥定的规矩，每位新投的头领都送一千贯钱的安家之资！我去年来投之时，也愧领了！”林冲笑着解释道。

    王伦笑着朝三人抱拳道：“还请笑纳！”心道幸亏从二龙山下来的时候在缴获里取了一千两黄金带在身上，不然送给柴大官人的谢礼就凑不成整数了，须不好看。

    邓飞和孟康对视一眼，孟康还好，因打造押送花石纲船只被上官所逼后便投身了饮马川，不怎么知晓江湖规矩，还以为大一点的山寨都是这般，只是邓飞惯走江湖，走南闯北闻所未闻有甚么安家费一说，若遇到气量小一点的寨主，留都不留你，哪有什么银钱送你，此时只见他叹道：“大寨气象就是不一样呐！我们兄弟总算没有所托非人！”说完又殷勤把众人往大厅里请，吩咐小喽啰们杀牛宰羊，款待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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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兵分三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只听邓飞问道：“哥哥这次和林将军、焦挺兄弟怎么下山来了？却是去往那里？”

    “沧州柴大官人昔日与我有恩，可以说如果当初没有他的资助就没有我这梁山大寨，林教头又是他推荐于我处的，近日得了闲，我们便准备亲自去一趟沧州，面谢大官人！”王伦回道。

    邓飞闻言一拍大腿，道：“我也久闻柴大官人大名，昔日行走江湖时，这个也说他的好，那个也说他的好，直把我两耳都装满了，既然现在哥哥要去柴大官人处，小弟便随你同去如何？”

    “有何不可？”王伦爽朗一笑道。

    邓飞心中一喜，又举酒敬了王伦一碗，这时孟康道：“邓飞哥哥去了沧州，那我等怎办？”

    “兄弟，不如你收拾了东西，带着孩儿们先去大寨相聚，我和哥哥不日即回！”邓飞道。

    孟康想了一想，点头应道：“好吧！”

    只听邓飞又道：“哥哥，想咱梁山大寨也不缺钱粮，只是我们山寨里面还有几车财帛，不如且都拿去换了马，叫孟康兄弟带着孩儿们扮成马贩南下，于路走起道来也方便！”

    王伦见说点了点头，道：“兄弟不愧是久走江湖的，这样确实可行！如此便劳烦孟康兄弟了！”

    孟康闻言忙道：“如今都是一家人了，哥哥千万不要客气！”

    众人又互相敬酒，这时王伦望着裴宣道：“不知裴孔目在京兆府还有家眷否？”这裴宣看着有四十了，以前倒是没有听说他有家眷，就他孤身一人上山，只是按他相当于后世副省级城市检察长的身份，四十多了还耍光棍倒叫王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故此有这一问。

    裴宣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倒有一个老妻带着女儿在家中，只是我遭配时想着九死一生，当场写了休书与她，她娘家还有些家财，倒不至于过不下去，却都是我连累了她，唉！”沙门岛孤悬于登州之外的海上，时人都认为到了那里便如到了鬼门关一般，实际也是这样，有史记载，在宋神宗熙宁年间，沙门岛管营李庆以虐杀囚犯为乐，此人在沙门岛做了两年监狱长，前后却杀了七百名犯人，平均起来差不多一天杀一个。这只是主观原因的，还有客观原因，岛上粮食长期不够吃，狱卒都吃不饱，何况犯人，所以成为饿死鬼甚多。

    王伦望着裴宣，诚恳劝道：“孔目若是放不下她时，不如回去带她和女儿一起上山！想孔目往日里铁面无私，在那京兆府不知得罪多少人，现在孔目不在了，说不定就有宵小起了心思，叫她们妇道人家怎处？孔目你看呢？”这些好汉都有这样那样的优点，但缺点就是不太把家小放在心上，或者原本自己上山就是凑合，也许打着何必将家属接来蹚浑水的心思也未可知。

    裴宣见说一惊，寻思道：“我那妻儿对山寨一点用处都没有，眼下这位只是叫我回去取人，却是何意？就不怕我半路跑了？”

    王伦见他沉思，道：“小可别无他意，只想叫孔目一家团聚，若是分隔千里，两厢都受煎熬，我也不愿看孔目心中留憾！家眷取与不取，都看孔目自己意思！就是孔目不愿上山，小可也不勉强，只是有一句话相送‘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一起背！’”

    听着王伦说出这些话来，林冲感同身受，随即起身道：“我林冲一生不作伪，敢在这里替哥哥作保，这位哥哥乃是顶天立地的情义男儿！我林冲服他，因他无一句话不是替兄弟们着想，还望裴孔目三思！”

    见状邓飞、孟康等人也是起身相劝，道：“哥哥为我等想得这般周全，要是我俩有家小老早搬上山了，难道孔目哥哥指望嫂嫂带着侄女再去嫁人？又或忍心看着嫂嫂守活寡？”

    那裴宣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起身向王伦垂泪道：“若非哥哥相劝，小人险些犯了糊涂，我……我……这就回去取来！”

    王伦扶起他道：“恐孔目入不得城，我派手下头目李四带着三五个兄弟协助于你，他们从前在东京厮混得八面玲珑，人事皆熟，定不会误了孔目大事！”

    裴宣闻言又是一躬到底，王伦忙上前将他扶起，道：“以后都是一个山寨的弟兄，不必如此多礼！”

    那裴宣两眼含泪，说不出话来，众人见状，皆大欢喜，邓飞就叫孩儿们收拾东西，又问有无不愿意去的，这邓飞平日里待人义气，喽啰们都是愿意同去，等他们清理好东西，众人兵分三路，王伦、林冲、焦挺、邓飞投北而去，裴宣带着李四等五六人往西而去，孟康则是带着山寨弟兄前去买马，随后南下梁山。

    且说邓飞换了禁军服色，与王伦等人一起向沧州而行，于路大家说些江湖事迹，倒是不亦乐乎，加上这一队人马全都是骑马而行，往北走了好几日，渐渐已到了沧州地界，到了这时，王伦心中空空如也，对路径毫无印象，索性对林冲拱手道：“我出了沧州好几年了，不记得路途，兄长还记得否？”林冲闻言一笑，道：“哥哥跟着小人前去便是！”

    众人在林冲的引路下，走了半日，过了一座大石桥，踏上一条平坦大路，早望见绿柳荫中，显出一座大庄院来。只见四下一周遭一条阔河，两岸边都是垂杨大树，树荫中一遭粉墙。众人来到庄前，那条阔板桥上坐着四五个庄客，都在那里乘凉，见了这队不知哪里撞出来的官军，都在那里翻着白眼道：“又来打秋风，也就是我家大官人脾气好，要照我的心气，正眼懒得看他这厮们！”

    王伦也不理这几个，直接招呼大家随着他下马走到那庄门前面，里面人听到动静，转出一个小厮来，见了王伦等人道：“稍等！”随即转了进去，不多时又托着一个盘子出来，上面放着两锭十两的银子，递给王伦道：“你等没福气，我家大官人不在府上，各位既是官军，照例这二十两薄礼相送，你等请回吧！”

    王伦听这小厮那重复了万千遍不带一丝感情的语气，十分好笑的回头望了林冲一眼，林冲也是无奈的笑了笑，想他和王伦都是来过的人，这小厮不知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根本没把自己们放在心上，只如打发闲人一般请人走的语气。这时张三见了寨主和林教头脸上这般玩味的表情，回身摸了半天，摸出一锭五十两的大银丢在盘子上，道：“赏你的，滚一边去，我家大官人等进去等你家大贵人！”

    那小厮见状，嘴巴张得大大的，想这来庄上都是讨食的，那见过这般大方送钱的，心想莫非遇到大人物了？连忙退到一边，让众人进门，大家走出十几步，邓飞在一旁嘀咕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闻名天下的柴大官人怎地手下都是这种货色？王伦拍了拍他肩膀，回头望着张三笑道：“小三，我等直接进来就是，你跟个小厮计较甚么，你这私房钱不留着娶媳妇了？”

    张三笑道：“为哥哥挣个脸面，这点钱算什么，还不都是哥哥赏赐的！”

    “好！好！”王伦连说了两个好字，便转过头去，和林冲并肩进庄而去，张三见状赶上前道：“哥哥，这钱真算我出的啊？！早知道只丢二十两了！”众人闻言都是大笑，林冲也不禁莞尔，笑道：“就算哥哥不管你，回去我补给你，总行了罢！”张三这才开怀大笑，又卖乖道：“才五十两，值甚么！”却见这时林冲也转过头不理他了，张三大窘，低着头赶上，不敢再说话。”

    众人又朝里面走了一程，却见院内一处平地上，三五个汉子堵着一条大汉，叫道：“武松，你打！来来来，最好打死我们，叫柴大官人再养你个三年五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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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依人自辱，仰天茫茫

﻿王伦见说朝那汉望去时，只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漆刷。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监座上。如同天上降魔王，真是人间太岁神。

    那武松闻言怒气冲天，双拳都快捏出血来，兀自忍耐着。

    说来可怜可叹，想他在家乡打死了人，无处可依，千辛万苦从清河县逃到沧州柴大官人庄上来。只因他背井离乡，心中担忧哥哥大郎在家被人欺负，又想着自己命蹇背了该死的官司，故而一直心事重重，面色不豫。他年纪轻轻，心高性直，说话做事难免有些过冲，只是柴进这庄上住着的一些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一言不合两厢便干起来，说到干架，这些人哪里是武松的对手，结果都叫武松打怕了。只是这些人也不成器，打不赢便去庄主那里告状，一人来告柴进笑之，两人来告柴进又笑，三人来告柴进就笑不出来了。虽然他也不去说武松，但是心中渐渐对他有了看法，导致后来也不去问他也不去看他，尽管依然酒饭不缺，但武松这等精细人如何瞧不出柴进对自己敬而远之的心思来？只恨无处容身，只把身子胡乱塞在此处。

    “怎么？现在认怂了？武松我还告诉你，晚了！你这山东来的孬种，有种就上前来揍老爷们，没种就叫老爷们打你一顿出气！”这时只听那几人又嚷道，他们抱着挨一顿打再去柴进面前告状好赶走武松的心思，故而一味只想激怒他。

    “二郎是清河县人氏，那清河县乃是恩州首县，恩州又属河北东路，你们几个小厮先弄弄清楚再出来现眼好了！至于你这厮们口出秽言，敢对山东人不敬，各人自己掌嘴，我不喊停不准停！”只听王伦抱着胸冷冷道。武松见这军官一口道出自己来历，心里暗暗吃惊，只顾盯着王伦看。

    那三五个大汉闻言回头看时，只见三四十个官军站在身后，不知为何各个对他们都是怒目而视。只是这几人心里有着依仗，倒也不怕，指着王伦这边道：“看你这厮们人模狗样的，还不是配军一个！？须不知这里是甚么地方，那赵官家入门也要下马，何况你们！”

    林冲好修养，想着柴进对他的大恩，也不跟这班人计较，却不知正惹恼了旁边一位红眼大汉，只听他吼道：“你们这厮没听到我哥哥的话！？”

    那几个撩拨武松的汉子见状，都是放声大笑，喷道：“叫我们自己掌嘴？怕那人还在娘胎里罢！你这哪里来的呆鸟，敢管老爷们的事，一边……”话还没说完，只见邓飞已经冲了出去，一个重手便朝那说话的汉子脸上扇去，只见那汉顿时被打了个趔趄。那汉极其难以相信的捂着脸道：“你敢在柴大官人庄上打我？！”邓飞怒急，吼道：“就是在金銮殿上一般扇你！”说完，冲上去接着按住那人便打。

    看看打了一回，邓飞住了手，又起身朝旁边这些汉子走来，这些人见状一惊，虽说他们几个原本是撺掇好过来挨武松打的，却哪里甘心挨这来历不明的军汉们白打，都急忙还手，可他们哪里是邓飞的对手，眼见这条红眼汉子太过凶猛，这几个都忍不住大喊道：“造反了造反了，官军造反了，老都管恁老人家快出来啊……”武松直到此时，才明白原来是柴进府上的老都管在后面给这些人撑腰。

    邓飞按着这几个鸟人打了一回，见哥哥也没出言阻止，手上越是使劲，忽闻一个老者声音乍起道：“住手！”

    众人都回头去看时，只见一个五六十岁的老都管匆匆带着三五十个汉子赶了出来，见了王伦等人先拱了拱手，然后质问道：“各位是哪里来的，怎地如此无礼！须不知此地是何去处？！”

    不等这边答话，老都管身后两个汉子帮腔道：“哪里来的贼配军，敢在这里大闹，大伙儿都出来，叫他见识见识柴府的威风！”这两人喊完，只见四面八方不知涌出多少人来，团团将王伦他们三十四个人围在中心，直把一直忍着没动手的武松也逼了过来。

    王伦见状在心中轻蔑一笑，也不搭理他们，只是对刚过来的武松道：“武二郎大名，小可也是早有耳闻，今日一见，甚慰我心！”

    那武松忍受了大半年的窝囊气，忽而有人对他说起客气话来，直如久旱逢甘霖一般，抱拳回敬道：“不知英雄大名，怎地如此错爱小弟！”这武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你若百般敬他，他必千倍还之。话说当年在孟州十字坡，孙二娘那般要害他，张青上前说了几句软话，这直性汉子竟饶了他们，就如闻焕章所说的，在他心中，“义”字乃最高道德标准。

    那老都管见这两人不管不顾竟然在重围之下叙起旧来，太过目中无人，他在柴府持家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不识相的竟敢这般怠慢于他，想那知州相公见了他也是一脸的笑，怎受得了这些个配军的气！？此时叫他有再好的修养也憋不住了，开口喝道：“哪个是当头的，回老朽话来！”

    王伦朝武松点了点头，便上前一步望着那老都管道：“有何赐教！”

    见此人仍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那老都管火冒三丈，怒道：“你这厮是哪里来的官军？老夫便是杀了你，到你上司那里抱个拳讨个好，你这厮死了便如白死，一张席子卷着埋了，谁来过问？年轻人，老夫奉劝你一句，做人莫要那般拽地！”这老都管虽觉眼前这几人依稀有些面熟，但是实在又记不起是谁来，想他这府上虽无食客三千那么夸张，但是食客三百总是绰绰有余的，再说每天拜庄的新面孔又多，谁有那精力记住这些人的名字长相。

    “老都管，这话若是柴大官人说来，小可二话不说低头领罪。只是从你老人家嘴里冒出这不伦不类的言语来，未免略显底气不足啊！”王伦望着眼前这个张口闭口要自己性命的老都管，淡淡回道。想是此人在柴进庄上待了这几十年，每日里受人恭维阿谀，此时眼界早飘到天上，却忘了自己身子还在地上。

    那老都管闻言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浑身不住的打颤，他身后靠得最近的那两个汉子见状，大声道：“你这厮狗胆包天，竟敢欺我家老都管，弟兄们，柴大官人这般厚待我们，你们怎能看着外人欺到大官人门前来！”这两个汉子的话颇有鼓动力，只听旁边一群人立马大喊道：“统统跪下！给老都管赔礼道歉！”

    眼见这帮食客气势凌人，直叫林冲都微微有些动气，想当日杀了陆谦等人从山神庙逃出来时，他便吃过这些人的亏，喝醉后叫这厮们绑了，这时又见他们无礼，只听他对王伦道：“哥哥，怎处？”

    王伦环视了一番周围这些吃白食的，沉声道：“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败坏柴大官人声威，我等岂能坐视不理？林教头莫管，直叫孩儿们看着办罢，只是莫动兵刃！”

    焦挺、邓飞等人一听大喜，千里迢迢随着哥哥前来送礼，哪知这厮们欺人太甚，早就不耐烦受这鸟气了，这时得了王伦吩咐，这时哪个还忍得住，只见那三十四个王伦亲卫在焦挺邓飞的带领下，反冲向那二三百人，只如狮子搏兔，又如虎入羊群。

    王伦上前搭着老都管肩膀道：“老人家，如此就看看罢！”那老都管只觉怒气填胸，上下嘴唇颤颤相碰就是迸不出个完整的句子来，武松一见此景，心中不知道有多解恨，抱着胸站在一旁冷笑。不过他倒是没有上前相帮，想是还念着柴进面皮，只是却在心中暗暗猜测这军官的来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只听现场哀嚎遍野。焦挺和邓飞带着三四十人威风禀禀的站在当场，傲视群熊，只有张三一个眼青一个眼紫的站在那里，面上表情兀自骄傲，啧啧出声道：“德性！几百人打不过我们三四十人，不知哪里来的底气敢在大爷们面前叫嚣！刚才是哪个亡八偷袭你三爷爷，有种站出来！”

    那老都管见状愤怒中生出一股羞愧来，这时正好见门口涌进四五十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来，他心中大喜，暗道陪官人出去捕猎的好汉们回来了，随即大声叫道：“大伙儿都过来帮忙，按住这些配军只管往死里打，出了人命都算在我身上，保你们无事！”

    却见这时门口转出一位龙眉凤目，皓齿朱唇的贵人来，此人一见现场情形，又听到管家恼羞成怒的言语，急忙去看何人敢如此大胆来闹自己庄子，哪知他不望则已，一望大惊，转而脸现欢喜之色，急忙大喝道：“都不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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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不愿落草的武松

﻿那老都管一见柴进反应，心中立马“咯噔”了一下，暗恨道：莫非这仇报不了了？他跟着柴进这许多年，对这位柴氏当今这代家主的秉性还能不了解？一想到此，他愤愤的望向身边这个一只手夹着自己的年轻军官，眼神中的愤恨之意难以言表。

    只听柴进大喝一声后，笑吟吟的走上前来，拱手道：“不想两位贵客今日临门，柴进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见到此番情景，地上哀嚎的食客们原本还指望大官人回来给自己报仇，哪想到两边居然叙上交情了，顿时都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软软瘫在地上。

    王伦和林冲对视一眼，都点点头，两人迎上前去，均对柴进行了一个大礼，柴进慌忙躬身回礼，嘴中道：“王头领和林教头何故如此！快快请起，只折杀了小可也！”说完连忙起身，上前搀起王伦和林冲。

    王伦起身后又抱拳道：“柴大官人如何当不得小弟和兄长之拜？小寨要不是得了柴大官人先前的资助，哪里有今日光景？后又蒙大官人荐兄长林冲于我处，在下心中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故而今日特意和兄长从山东赶来，带上一副字画并稍许谢礼，还望大官人笑纳！”

    王伦话语一落，焦挺从马上搬出一个做功精美的箱子，邓飞也是取了一副字画奉上，那柴进见状笑道，“王头领却是这般客气！”说完也不看那一千两黄金，只是接过这副字画，打开一看，顿时镇住，眼泪就要掉下来，唏嘘道：“竟是我先祖世宗的手迹，王头领有心了！有心了！”

    那老都管见柴进有些失态，急忙赶上前来，不经意间瞟见那副柴荣亲书，慌得他连忙下跪拜倒。原来此人亦是姓柴，见了祖宗真迹，心中激动还来不及，当下哪里顾得上再怨恨此人，只是暗叹道此人送礼倒还真是下功夫。

    只见这老都管九拜之后，起身道：“王……头领，方才是小人孟浪了，还望头领勿怪，莫要与小老儿一般见识！”只是此时他还是想不起这人身份来。

    那柴进伸手揩干看眼泪，复而大笑，向自家管家介绍道：“这位便是如雷贯耳的济州梁山泊大头领王伦，身边这位是半年前在我庄上驻留过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柴福你怎地不认识，竟搞成这般！？”

    那柴福一听，顿时心惊肉跳，这人居然是梁山王伦！？

    柴进这座庄子完全可以称作大宋江湖情报站，每天走南闯北的汉子不时前来拜庄，想那全国各地的消息在此处都可闻之。这种环境下，他怎么会没听过梁山的威名？如今梁山声威正盛，据说山上人数已经破万了，隐隐有天下第一寨的架势。他实在想不到今日跟自己动手的竟是这等雄厚势力的首领，手心中渐出了一片冷汗，心道刚才只怕他多有容情！眼见此人还有些克制，若是遇到那混不讲理的莽撞之人，管你姓柴还是姓赵，这般触怒于他，怕不惹来灭庄之祸？想到此处，柴福不敢怠慢，连忙上前道歉，那跟随柴进一起出行的大汉们见老都管吃了这般大亏，还反倒低头认错，都是收起倨傲之心，眼睛也不敢斜视，只是一个个站得直挺挺的。

    而那地上躺着哀嚎的汉子们闻之对头们的身份，心中那座恨意催成的坚冰顿时叫惧怕化作温水，乖乖！这人竟是水泊梁山的大头领，刚才自己还不服气，心想事后要找他报复，可现在谁还敢起这个念头？一个个焉头搭脑的，心道这顿打算白挨了，还有些聪明的趁着他们叙话，小心翼翼的偷偷爬走，生怕叫这杀星惦记上了，只暗暗担心这日后的江湖怕是混不下去了。

    王伦正眼也懒得瞧这些人，这位柴大官人开门招客，什么匪类都给招了进来，反而真好汉却没几个，眼前唯有一个武松还叫他心生厌恶情绪。想那日后风云变幻时，世道上崛起的成名英雄，柴进认识的屈指可数。想到这里，王伦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面上却没表现出一丝痕迹来，只是笑着扶起老都管，道：“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不是老都管的错，都怪小可托大了！”

    王伦说完转头对张三吩咐道：“去把好汉们扶起来，每位与三贯钱求医！”张三连忙去了，柴进笑道：“王头领这句话说得好，都是不打不相识啊！不过这些汉子都是我庄上的客人，怎地要王头领出钱？柴福，去给大家摆酒压惊！”

    众人被打的事情这位大官人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真个是新人胜旧人，强者压弱者。当日林教头棒打洪教头，柴进反而叫好，那洪教头虽然甚不知趣，但总归是庄上旧人，柴进却一点脸面也没给人留。若换做宋江，保证是刀切豆腐两面光，一定两边都安抚的极好。这也是柴进不如宋江处，花了大钱反而不如宋江花小钱的效果好。

    王伦见状又向柴进介绍了自己身边的焦挺和邓飞，这两个汉子脸上还是带着笑，只是心中暗暗把传闻中的柴大官人和眼前自己哥哥这一比，都在心中涌出一句江湖上的名言，见面不如闻名呐。

    这时只见林冲又上前跟柴进叙旧，两人说了一回话，柴进便要摆宴宴请王伦等人，王伦见状拉上武松道，“这位兄弟是个好本事的，我在江湖上也闻过二郎的名字，端的一条好汉子，一起同坐如何？”柴进也不在意，一并相请武松作陪。武松见状，心中齿冷，日前丝毫不理，现在反又成座上之宾，这叫甚么事？他实不欲去，哪知偏偏被王伦拉住，武松见状道：“王头领，还望恕罪，小可身有不适！”

    初闻王伦名姓时，他心中着实欢喜了一阵，像这般身份的人都那样的抬举他，叫他怎能不喜？只是转念一想，这人是强人头子，我虽犯了罪，也不见得就要去落草，他只顾这般殷勤，莫不是要拉我入伙？在江湖上厮混是一码事，但落草为寇又是另一码事，一码归一码，这清白身子，怎肯就入了绿林？

    柴进闻言站住，笑道：“大汉，王头领的面皮也不给？他见今做着梁山之主，手底下怕不有万千你这般的好汉？莫要只顾推辞，便一同去罢！”

    武松闻言低头不语，王伦见武松神色有变，怎猜不出他的心思来？这条好汉虽在江湖上行走，但并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也不是不能过安分日子，只要社会不将他逼得无路可走，照他的本心，他是绝不愿落草的。

    想他杀了西门庆，被发配孟州，也是毫无怨言的一路行去，张青孙二娘劝他投奔二龙山，他只坚持要去坐牢。哪怕被施恩收做打手，也照样过得安心，后来那张都监假意收他做心腹人，他也心甘情愿，只是最后在撞破张都监的图谋后，杀了他一家十几口人，实在不得已了才投了二龙山，只是上山途中遇见宋江时，还吐露心声道：“天可怜见，异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时却来寻访哥哥未迟！”唯有等他彻底上山之后，心路慢慢起了变化，这才成为日后梁山上坚决反对招安的头领之一。

    想到这里，王伦心知急不得，只是对武松道：“我有清河县武大郎的消息，兄弟要听么！”武松见说这才松了口，和众人一起上席而去。

    席上王伦和林冲不停的敬柴进酒，现在的王伦早不是当日那个落魄书生，此时敬酒分量不同，直喝得柴进红光满面，很是心满意得，邓飞见哥哥们轮番敬酒，也是上前凑着热闹，王伦当然不会叫陪客武松坐蜡，也是连连向他敬酒，武松虽然心怀警惕，却也微微有些感动，想他自离家以来，东躲西藏，得过谁的看重？刚来时柴进也是一般厚待，哪知后来听了小人言语就厌烦自己，此时正好借着良言下酒消愁，只见他一杯接着一杯，只把这个海量的英雄都喝得微醺了。

    这酒喝了一半，只听柴福来报，说是新来的沧州两院押狱特来拜会柴进，柴进此时哪里肯去，只道：“就言我不在庄上，过几****亲去拜访他便是！还是相陪此处诸位贵客重要！”

    王伦和林冲忙道：“大官人之事要紧，莫要怠慢了那公人！我们都是自己人，不必讲此客套！”

    柴进闻言哈哈大笑，在众人一劝再劝中起了身，一摇三晃的出门了，这时王伦借酒相敬武松道：“早知武二郎是个出色的英雄，小可斗胆便请二郎上山坐一把交椅如何？”王伦知武松是个真人，也不虚掩自己对他的看重。

    武松心道一声来了，急忙起身拱手道：“多蒙王头领厚爱，要说这大半年来也就是王头领把武松当个人看，照说武松此时不该拒绝好意！只是武松家中还有一个兄长，不忍弃他不顾，反而自己上山快活！”

    这时林冲接言道：“不如接了尊兄一起上山可好？”

    武松朝林冲抱拳道：“多谢林教头的厚意，我那兄长有些特别，唯愿独居！”

    林冲见说笑道：“倒是小可失礼了！武松兄弟放心，既然你不愿上山，此事便不提了！我这哥哥待人以诚，绝不会做出那种强人所难之事，来，且坐下喝酒！”

    武松倒也听过林冲的名头，知他人品甚好，闻言放下心来，去了顾忌，反客为主，与王伦等人频频敬酒，王伦喝干杯中水酒，笑道：“二郎为何在此？”

    武松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王伦笑道：“二郎差矣！那人没死，当时只是晕过去了，也没官司索你！你那哥哥大郎见今仍在县里安住！”原本武松是半年以后遇到宋江后才回家的，那时武大郎才搬到郓州阳谷县不久，现下应该还在老家清河县。

    武松见说大喜，这半年来一直压在心中的重负顿时叫王伦卸去，只见他推金山倒玉柱的朝王伦拜下，王伦忙扶起他，又执手说了一回话，只是那武松恨不得即日便回去，王伦道：“我等不日也要回山，今日与兄弟相见也是缘分，不如便随我住上几日，到时一起回去！”

    武松眼见王伦人物轩昂，言语洒脱，不似常人，在自己回绝了他上山邀请后竟然一点也不失态强求，看来真如林冲说的那般，倒是自己谨慎过头了，想到这里，武松心中生出一股歉意，暗道出来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随即便一口答应。

    这时柴福走了进来，对王伦道：“那位沧州新来的押狱倒也是个人物，柴大官人一时不好怠慢，只好叫老奴进来相陪诸位好汉！”王伦见说忙问他那人是谁，只听柴福道：“此人姓杨名雄，与知州相公是叔伯兄弟！”

    注：杨雄是蓟州两院押狱，只是蓟州那时在辽国手上，总不能叫杨雄做辽国的官罢，本书改为沧州，各位好汉须知。另外接编辑大大通知，下周强推上架，具体上架时间是在十二月六号星期五，当日争取爆发，各位好汉若喜欢本书，把月票留些与俺，小可准备冲冲新书月票榜，谢谢诸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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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没有金刚钻莫揽瓷器活

﻿病关索杨雄？

    王伦闻言只是在心中微动，然后便波澜不惊了。说实话，他对这位日后位居天罡榜的好汉实在没多大兴趣。

    这杨雄乍一出场时，表现委实有些窝囊。而事后在妻子红杏出墙时，又表现出前后不一、截然不同的态度来。

    话说那时他的叔伯兄弟已经调任他州为官，想必其兄长离任之前也对后任提过自己这个兄弟，请他帮忙照顾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且那新来的知州又是杨雄的旧识，总而言之，杨雄并没有因为兄长的离任而失势，依旧春风得意的做着他的两院押狱兼市曹行刑侩子。

    哪知那****刚从刑场下来，身边还跟着几个小牢子，擎着行刑用的鬼头靶法刀并花红财礼，却被一个无权无职的军痞带着六七个破落户指名道姓的当街拦住，开口便找他讨要百十贯钱使用，这明摆着不是乞讨而是勒索了。

    须知这些军痞和破落户最是眼毒，敲诈勒索的次数多了，自然心里有数谁人敲得谁人敲不得，谁知杨雄这样一个在知州跟前都有面子的人，还在州里做着高级吏员，居然成为这群人眼中的肥羊，真是叫人难以想象。

    后来两厢动起手来，杨雄居然被三个人逼住，施展不得，要说日后梁山的好汉里面，就是不以功夫见长的都头李云，起码也是三五十个人近不了身，遇到这种情况，天罡榜里也只有他跟宋江、柴进等寥寥几人会被三个地痞逼住吧。

    后来他老丈人闻之，连忙叫了五七个人过来相帮，看这老汉的反应，杨雄不像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果然后来这老丈看到解救女婿的石秀英雄长大，大喜道：“我女婿得你做个兄弟相帮，也不枉了，公门中出入，谁敢欺负他？”，公门中出入，还有个一官半职在身上，又得知州看重，居然还被流氓欺负，这种事情从来就没见过发生在同是牢头的朱仝、戴宗、蔡氏兄弟、施恩（牢头之子）身上，却偏偏总叫他遇上。

    后来石秀与他结拜之后，听他说刚娶了寡妇潘巧云不到一年。这女人显然是生得十分美丽，杨雄在心中应该是十分在意她的。不然以杨雄的身份，在这州城里不说娶个大家闺秀，起码迎一门小家碧玉应是无碍的。可是老杨爱她疼她却不尽丈夫的义务，也不知是行刑次数多了，精神上有了什么障碍，还是别的原因，总之在行房之事上极不积极。

    后来石秀先是被潘巧云风言风语勾引，后又撞见自己这位义嫂跟和尚私通，在经过一番心理煎熬后（这种事哪好启口，就是武松也不好跟亲兄弟武大明说），才跟杨雄婉转说出潘巧云在外面有人了，杨雄初闻大怒，哪知回房后被潘巧云倒打一耙后，反而叫石秀坐蜡，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连自己也被赶了出去。

    石秀要是个一般人也就算了，不念杨雄这月把来的情分一走了之，管他这对夫妻怎么糊涂过呢！但石秀显然是念杨雄的情分的，不愿叫自己这个结拜哥哥糊里糊涂顶着一顶绿帽在这城中四处行走，叫人看笑话，又担心他日后不防死在这对狗男女手里，最终拿出铁证。

    哪知此刻杨雄一反前番软弱的性子，只如疯了似的，在翠屏山上将那妇人开肠破肚，把心肝五脏掏出来都挂在树上。最后杀了潘巧云和女使迎儿，这个公人居然还要回城收拾细软，多亏叫心细的石秀劝住了，两人这才带着偷偷在一旁观看，事后自动蹦出来的时迁上了梁山。

    上山之后杨雄也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基本过混。倒是他那位义弟石秀上山之后大放异彩，最后也是沾了石秀的光，杨雄在排座次时排在石秀前一位，位居天罡第三十二位。

    王伦虽然对此人不感兴趣，但一想到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直叫他心中突然冒出一句古话来，王伦低头略想了想，叫过柴福，向他讨了纸笔，研开墨，写了十几个字，又对柴福耳语了几句，那柴福闻言一楞，目光疑惑的看着王伦，想了一想，最终还是点头应允了，随即收了纸，转身出去了。

    经过如此一番，王伦也在心里将这位病关索放下了，别说他此时没有招揽杨雄的意思，就算他真起了心想请此人上山，也是决计请不动的，想那杨雄仕途正顺，怎么会自毁前程跟自己上山为盗？

    见王伦神神秘秘，众人也都见怪不怪了，只是心道自己这位哥哥总有出人意料之举，那邓飞只顾拉着焦挺敬酒，喝得眼睛更红了，唯有武松望着王伦心有所想，王伦见状也不多言，只是呵呵一笑，又和武松闹起酒来。过了半个时辰，柴进转身回来，抱拳跟大家说些表示歉意的话，而那柴福跟在柴进后面，只是微微朝王伦点了点头，王伦朝他一笑，那柴福也不再多言，站在一旁侍立不语。

    这场酒直闹到午夜子时，方才尽欢而散。柴进见王伦赏识武松，就把武松的房间调到了王伦隔壁。回到房间后，王伦亲自收拾了一包金银，送到武松房里，武松见状哪里肯收，王伦便道：“兄弟，你既要回去与兄长营生，手上没些本钱怎处？”又劝了半天，武松方才收下这包金银，只是又留王伦说了半宿话。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起来，柴进陪着在厅上闲话。王伦想起昨晚来访的杨雄，心道也不知他那位结义兄弟此时在不在此处，照理说他现在应该还随着其叔父一起贩卖羊马，也不知流落到那方去了。

    只是王伦抱着有枣无枣打一杆的心态，吩咐焦挺和邓飞出去在这市集上打探，看有无一个人称拼命三郎的好汉在此营生，武松见状，寻思道：“想这王头领如此爱我，既然他有吩咐，我此时坐在这里看柴进前倨后恭也不爽利，不如和这些好汉们一起出去转转，也自在些！”

    想到这里，他当即跟王伦提议，要与焦挺、邓飞同去，王伦心道这汉是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的性子，若是一直不叫他为自己出点力，他白受好处心里也自不安，还道自己有甚么图谋。见说王伦当下也不犹豫，起身相谢，武松见状大喜，又跟柴进抱了抱拳，方才去了。

    柴进看武松离去也不在意，只是拉着王伦和林冲来到他的马厩里，早有二三十匹马被人单独牵了出来，王伦见状忙问其何故，只听柴进笑道：“头领聚啸山林，岂能坐无良驹？我这庄子靠近辽国，多有马贩前来拜庄，故而我这些年来也收集了一些好马，只是这些马儿每日跟我出门打猎甚是浪费，远不如随着王头领杀伐征战更显物尽其用，我今日亲自挑出这三十匹马来，一发送与王头领！”

    林冲见说便上前看那马儿，他是懂行的，只见这些马儿各个膘肥体壮，毛色鲜亮，看着便不似寻常的凡马，见状他回头喜道：“柴大官人收得好马，就是在东京达官贵人府上，也不见得能找出这样三十匹一般的好马来！”

    王伦见状连连向柴进道谢，那柴进只是抚髯大笑，道：“这些俗物值甚么？也不知道王头领废了多少心思，才寻到我先祖世宗的手迹，跟王头领的厚礼相比，我这些真不值一提！”

    王伦又谢了柴进一回，柴进便吩咐下人摆酒，直请王伦和林冲上座，众人正喝得热闹，只见焦挺、邓飞同武松一起回来，那武松手上还抓着个眉浓眼鲜的精瘦汉子，王伦一见奇道：“兄弟，此人怎地？”

    武松回道：“这人甚不识趣，见焦挺邓飞两位兄弟囊中鼓鼓，便要下手来摸，被我走在后面看到了，此人倒是一身好轻功，叫我费了老大的劲才将他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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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那一叉竿的风情

﻿王伦初见到这眉浓眼鲜的精瘦汉子时，第一反应便想起水浒中一首诗来，诗曰：骨软身躯健，眉浓眼目鲜。形容如怪疾，行走似飞仙。夜静穿墙过，更深绕屋悬。偷营高手客，鼓上蚤时迁。

    莫非此人就是鼓上蚤？

    “汉子，你姓甚名谁？”见王伦双眉微锁，一直没有说话，便听坐上首的柴进问道。

    那精瘦汉子一双贼眼看了看柴进，又望了望与他并排坐在主座上那位身着白色便装的年轻男子，随即又瞟了瞟周遭人等，只见他此时并不回答柴进的问题，反而问道：“莫非阁下就是江湖上人称仗义疏财的‘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

    柴进闻言大笑，道：“你既然到了我的庄子，自然识得我，算不得甚么本事！却不知你识不识得我身边这位好男子！”

    那汉子见说又朝着王伦看了半天，复又盯着林冲、焦挺、邓飞等人看了一回，这才道：“小人有眼无珠，偷到白衣秀士王大头领手上，该打该打！”

    柴进见说大笑，望着王伦道：“这汉子倒是有些眼色！”王伦也笑着点点头，朝那汉问道：“你是怎地看出我来的？”

    “江湖上都传言柴大官人于那梁山大寨上的王首领有恩，故而那王首领曾放下话来，黑白两道若有敢对柴大官人不敬者，便是与梁山泊为敌！再说王头领此时身着白衣，书卷气甚浓，手下又尽是些散发着江湖豪气的大汉，旁边温文尔雅的那位将军怕不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能跟柴大官人平起平坐，手下又尽是这般豪杰的的书生，江湖上哪里去找第二个？却不是王首领还能有谁？”那汉子卖乖道。只见他说完话整个人是洋洋自得，只是和他此时被人反扭着肩膀的狼狈样子一比照，显得很是滑稽。

    柴进闻言有些惊讶，王伦在江湖上放话之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此时只见柴进转头对王伦道：“想不到还有这般事，小可多蒙头领厚意！”

    王伦笑着回道：“柴大官人对我山寨之恩情，小弟时刻不敢忘怀！想大官人你威震江湖，原不需要小弟多舌，只是如今梁山泊还有点声势，也能震慑一些宵小，拦住一些不懂事的纨绔！故而自不量力叫朱贵兄弟在江湖上放出话来，还望大官人勿笑！”

    柴进见说连连摇头，口中连称“哪里！”“哪里！”却在心中微微有些感动。虽说自己不怕事，这些年还不停给那赵家抹黑找事，但凡他们要害的人，自己偏偏便去庇护，只因心中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却从来没有想过得这些人的什么回报。

    却不想从前自己资助过的人，现下长成了参天大树，反而主动过来替自己遮荫，怎不叫他深感意外，却又心花怒放？想他庄上出去的万千人，有几人能有身边这位白衣秀士那般的心意？虽然自己也不是说日后便要靠他，只是凭着这份心，就足以叫他宽慰无比了。想到这里，他慢慢端起茶杯，品着这碗知恩图报的情意之茶。

    王伦见柴进若有所思，心中也有感触，他跟这柴大官人接触了这一回，只觉此人不像是便要暗自收买势力推翻宋朝的架势。以他的见识，不会看不出柴家现下已经与那百十年前谋逆的赵家早融为一体，若是赵家垮台了，他的丹书铁劵还有何用？这偌大的家产和特权便会随着大宋的亡国而统统消失！新来的皇帝谁还管你是柴世宗之后还是赵世宗之后，统统与蝼蚁无异。至于说叫柴进自己去做皇帝，这中间种种艰险，岂是一个“难”字可以道尽的？

    想来想去，唯有一个叫人啼笑皆非的理由能解释得通。

    之所以柴进仍有这般作为，反倒有些像是孩童与人赌气一般！既不损害大宋的根本却又能给赵氏添堵！要不然这位柴大官人也不会放着武松这一员大将的材料不去结交，反而听信一些宵小的言语就对他十分冷淡。想柴进不可能看不出武松的本事，就凭这武松把他庄上的食客打得人人都怕，也该知晓此人的能力！

    而反观这位柴大官人之所以如此好客却又未尝对人人都花心思，或许，这种好而不精的手段应该是受他的根本目的所影响的吧？

    王伦暗暗想了一回，见柴进仍品着茶，他便望向那个暗自得意的汉子，突然喝道：“时迁！”

    那贼眉鼠眼的汉子见王伦和柴进这两位江湖上有名望的大佬都叫自己唬住，正暗自得意，哪知此时被人掀了底，不由大惊失色，望着王伦失声道：“王……王……头领怎地知我姓名！？”

    邓飞见说在一旁冷晒道：“学狗叫的还敢来摸老爷！瞧你那点出息！”

    那时迁闻言大窘，刚才自己一结巴不正是如狗叫般，只见他此时羞愧的低下头来，默不作声，众人见他这个样子都放声大笑起来。

    王伦也笑了一回，朝众人摆了摆手，众人见状都止住笑，只听这时王伦道：“时迁，听闻你是高唐州人士，怎地流落到这沧州来？”

    时迁见眼前这梁山上的大头领连自己出身都知道，哪里还敢卖乖，老老实实道：“俗话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哩，小人总不成在家乡干这营生罢？都是乡里乡亲的，摸了他的我心里不安，被人抓到我哪里有脸！”

    王伦闻言一笑，道：“神偷鼓上蚤还有失手的时候？”

    时迁灰溜溜的回头看了一眼此时仍抓着他不放手的汉子，道：“这不就栽在这个大汉手上？”

    王伦哈哈一笑，道：“你莫喊冤，抓你这人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只是现在他在江湖上还未显出名声来，日后别人知道你被他抓过，保证没人会因此而看不起你！”武松此时见说，只当王伦捡好话安慰自己，只是仍觉心间微微发热。

    说了半天话，王伦此时也不绕圈子了，他知道这时迁是主动上梁山的人物，只开口道：“我山上还差一个探视机密的头领，你愿意入伙么？”

    那时迁闻言大喜，两只贼眼转个不停，只听他道：“愿意愿意！谁情愿整日里东游西荡，没个安生之处？只要王头领……啊！只要哥哥不嫌弃小人的出身，做甚么我都愿意！”

    王伦见说朝武松点点头，武松这才把这汉子放开，时迁得了自由，立马跳了起来，腆着脸朝王伦嘿嘿直笑，王伦见他目光闪烁，眼神中带着一丝巴望，心中倒也猜出了他的想法，直笑道：“急甚么！这是柴大官人庄上，你只当是我山寨聚义厅，叫我等在柴大官人面前献丑么！”

    柴进见说大笑，道：“无妨无妨，我总不能挡了大寨的贤路，叫好汉心急！”

    王伦见说这才朝焦挺点点头，焦挺取出一百两黄金，递给时迁，时迁欢喜的接了，对王伦禀道：“小人实在是有急用，王头领不若叫这大汉押我回去高唐州，我把这钱使了，便回山寨效力！”

    “这好汉是我兄弟，却不是山寨头领！你拿钱去罢，以后都是一家人，我何必疑你！你送完钱，直接去大名府候我罢！”王伦摆摆手道，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他又心知这时迁不是昧财不归的人，何必画蛇添足。

    那时迁见状大惊，继而叹道：“我行走江湖这许多年，前半截听人说王头领为人小气，心胸狭窄，后半截听人说王头领为人豪爽，仗义疏财，真不知该信那一种！如今相见，才知道哥哥是哪样人，时迁拜服！”说完这瘦小汉子朝王伦一拜到底。

    焦挺这人从不主动插话的，这时听了时迁的言语，怒道：“你敢试我哥哥！”

    时迁忙起身拱手道：“确实这钱有急用，焦挺哥哥莫要焦躁！”

    焦挺见说这才罢休，只是也没问这汉怎么知道自己姓名的。他此时还不知道，他作为王伦亲随，他这大名早随着王伦传到江湖之中去了。

    王伦摆摆手，又嘱咐道：“我山上都是义气兄弟，你既然要上山，手脚需要干净，日后你这一身功夫用在小偷小摸上却不是糟践了？若是行军打仗，刺探军情，你可是维系胜负决胜两军的重要人选！”

    那时迁闻言，顿时一股从未有过的自豪感填满胸壑，只见他斩钉截铁道：“日后若没哥哥吩咐，我时迁绝不出手！”

    王伦点了点头，吩咐道：“速去速回，近日我还有你的用处！”说完把时迁送出大堂，众人都是相随出门，只见王伦亲自牵出一匹柴进送的好马，将马缰递给这汉子，时迁一抱拳，道“哥哥这般厚我，小人绝不相负！”说完又朝众人拱了拱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且说送走时迁之后，王伦等人在柴进庄上又住了三五日，这才跟柴大官人辞行。柴进再三挽留，王伦好言婉拒，武松见说也要一同归去，没奈何，柴进亲自送出三十里，方才与众人洒泪而别。

    王伦等人骑在马上往南行了好些日子，这队人马终于来到恩州城外，武松上前跟王伦拜别，王伦携着他手道：“无论二郎上不上山，我等都是兄弟！今日一别，却不知何日再见！兄弟你日后若有空闲便来上山看我，我若得空便到这恩州城来寻你！只是江湖险恶，兄弟多加保重！”

    武松闻言，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眼眶含泪，只是坚持要送王伦一程，大家又走出了二十里，武松才与王伦惜别了，眼见王伦渐渐消失的身影，他只觉百感交集，好不容易平缓了一下心境，这才再次上马，骑着这匹王伦送给他的一色雪白，不见半根杂色的大马，怏怏而回。

    不多时，武松来到恩州城池之外，他下马先在城门外看了一回，眼见确实没有捉拿他的缉捕公告，这才进城而去。

    虽然武松此时身在家乡，心中却无一丝喜悦，直叫离别之情充斥心头，眼见他无精打采的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却不防被一根叉竿直直砸到头上，他此时心情正不爽利，怒目去望时，却见楼上出现一个柳夭桃艳的女子，正梨花带雨的死死抓住窗口，撕心惨叫：“救我……不要……”

    随即一个脑满肥肠的猥琐老男人出现在窗前，只见那衣衫褴褛的美女惨叫一声，片刻之间，两人消失在武松的视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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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大水急冲龙王庙

﻿话分两头，不能兼顾，武松的事迹日后自有交待。且说王伦带着大队人马走出恩州，一路上想着因自己的到来，这武松今后的人生道路还会不会如从前那般崎岖，却不知不觉间已经跑了大半日。

    这时已是夕阳西下，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小小集市，王伦便招呼大家投那边酒店而去。邓飞等人见找到了宿头，都是大喜，此时虽至黄昏，但天气依旧炎热，只见邓飞在马上脱得赤条条的，顿觉浑身舒爽，夹在这队骑兵中跟着大头领奔去。

    众人在街上跑马而过，眼见这处市集规模甚小，除了一家客栈之外，只有一二十户住家土屋在路边乱搭着，众人见状只有转回投那家客栈而去。

    待大家进了客栈，吩咐店家打火做饭，自有亲卫前后检查一番，那小店掌柜见是一群军爷，也不敢阻拦，只任凭他们遁地敲墙。待众人检查无误后，向焦挺回报了，那焦挺点点头，照例把人马分为两批进餐，前一批亲卫当先进食，而王伦、林冲等人自然押后。

    这时邓飞嫌室内气闷，带着几个亲卫出门乘凉，这位京西南路出身的汉子天生嗓门洪大，和亲卫们吹起牛来直如吵架一般，旁边几人也不甘示弱，虽然这位好汉是新晋头领，但他们都是寨主身边人，在加上这人性格豪爽义气，大家也不见外，就在这客栈门口比起嗓门来，直叫在门口歇息的王伦和林冲看得对视摇头。

    这几人正说着，忽见一个汉子手持一把砍柴刀，看那架势，便要直冲过来砍人，这几个亲卫都是梁山中百里挑一的好汉，反应极快，跳起身来抽出腰刀便迎了上去。王伦这时便坐在门口，眼见那冲过来的汉子生得头圆耳大，鼻直口方，眉秀目疏，腰细膀阔。却见这人疾走中不忘大喊道：“邓飞兄弟快逃，这些官军小弟来应付！”

    原来，在王伦等人奔马进镇时，引起一个住店的客人注意，这人一见自己旧日相识的兄弟被夹在一伙官军之中，心道这个兄弟莫不是失手被擒了？他是个义气中人，顿时心里大急，只恨自己身上又没带兵刃，不得解救兄弟。

    只见他东张西望一番，直直闯入对面的一户农家之中，这家人见无端闯入一个陌生大汉来，都吓得面面相觑，这汉子怕他们乱叫引起官军注目，连忙伸手入怀，胡乱掏出一把碎银子，也不问多少，直丢在地上，这农户一家人见了，果然不吵不闹，都去捡那银子，这汉见状闪入偏房，只见一把柴刀满是灰尘，也不知放在哪里多久了，那汉心想这寻常农家也找不到好兵刃了，这柴刀沉重，倒是正好一用，随即上前去了那刀，就埋伏在这农户家里。

    等这伙官军返回了，他在屋内听到外面一阵吵闹之声，心道不能再等了，随即高举着柴刀，急匆匆的冲了出来，他知道对方人多，但心忧好友安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于是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这时邓飞见这人喊自己名字，忙睁着红眼去看，等他瞧清楚此人面貌，大喜道：“两边都不要动！自己人自己人！”

    这边亲卫急忙住手，那汉也是直直站在街心，奇道：“兄弟，你何时投了官军！？”

    那邓飞闻言哈哈大笑，过去扯住那汉，压低声音道：“甚么官军？这位是梁山上的大头领白衣秀士王伦，我如今上了山，认他做了哥哥！”

    那汉闻言，脸上大惊，急急走到早已出来的王伦跟前，纳头便拜，王伦见状连忙将他扶起，心中暗叹道：我来了这般久了，终于享受到这纳头便拜的待遇了，想想这半年来真是不易。

    却见王伦上前扶起这汉，望着他道：“看好汉也不似凡人，未请教尊姓大名？”

    邓飞上前介绍道：“我这兄弟姓杨名林，从前多与我有往来，端的是一条好汉！”

    王伦见说心中一奇，道：“莫非就是江湖上人称锦豹子的杨林？”

    杨林闻言颇为惊讶，心道自己还没那么大名气吧，连这梁山上的大头领都知道自己外号了，只是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邓飞，这才恍然大悟，想必定是这兄弟告知的。

    哪知邓飞见他望来，笑道：“我也才遇到哥哥不久，未曾提起兄长大名！不想哥哥竟然也知道我这个兄弟！”

    杨林见说惊道：“尊长怎知我小号，不才正是在下！”

    王伦笑道：“素闻锦豹子杨林谨慎异常，不想今日见了兄弟被困，居然舍命来救，真乃义举！”

    他心知此人生平最大的特点就是谨慎二字，想他当年欲投梁山，又怕山上晁盖、宋江不待见他，故而一直在江湖上流浪，某日正巧遇上离山归家的公孙胜，两人攀谈之下，公孙胜便写下书信，叫他径投梁山无妨，杨林苦思一番，最终不敢擅入。不料日后又叫他遇到戴宗，这回戴宗愿意亲自带着他一起上山，他这才没有顾忌，便跟随这位神行太保一同归山，日后排名也还不低，一百零八位好汉里面他排第五十一位，想必是宋江心腹戴宗举荐的原因。

    待平了方腊，这位锦豹子感染瘟疫，和他一同养病的几位好汉都没治愈，抱憾而亡。就连看护的朱富也不幸感染亡故，他却坚强的活了下来，最后和裴宣一起挂冠而去，回到旧友邓飞曾聚啸一时的饮马川，聊度余生。

    那杨林听到王伦夸赞他，心中激动不已，忙道：“见死不救岂是江湖儿女的作为？头领谬赞了！只是不想白衣秀士王大头领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麾下聚集了那般多的豪杰，原来整个江湖都在阁下心中装着，连我这小鱼小虾都心中有数，小人真是心悦诚服！”

    王伦见杨林这么多年的江湖果然没有白闯，甚是会说话，当下摆手一笑，问道：“兄弟见今在何处营生？”

    杨林闻言心中一热，暗道一声机会来了，忙回道：“小弟飘无定所，还能有甚么勾当！”

    邓飞这时对旧友道：“何不跟我们一起上山！我这哥哥最爱英才，连我这般不成器的也蒙他错爱，收录上山，以杨林哥哥大才，哥哥怎会嫌弃！”

    那杨林闻言，双眼炙热的望向王伦，王伦笑道：“邓飞兄弟说得是，杨林兄弟不如随我上山坐一把交椅如何？”

    杨林见说大喜，又是朝王伦拜倒，口中称道：“多蒙哥哥厚爱，杨林誓死追随！”

    王伦笑着扶起他，又将林冲、焦挺等人介绍给他，好汉初见自有一番热闹，邓飞自邀这旧友入内畅饮接风。却见此时王伦走到门槛上，回头望着那轮陷入地平线下的残阳，心中忽起波澜。

    想此时已是五月半了，如此历史没有改变的话，杨志应该已经出发了罢？想到此处，王伦在心中暗叹一声：“生辰纲，你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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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大名府寡将

﻿王伦得了杨林，心中欢喜，心想此人虽非战将，却也是一条惯走江湖的好汉，日后跑腿打探少不得他的用处。一路上心情愉悦，带着众人夜住晓行，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大名府地界上来了。

    这时林冲见到了此境，回身对亲卫们吩咐道：“这大名府不比别处州府，乃我大宋御辽重镇，城内驻有重兵把守，各位且把衣甲系好，穿戴齐整，莫要怠慢，免得引起怀疑！”

    众人见林冲发话，都是各自整理盔甲。他们都在心中颇服这位山寨二头领，想这位前禁军教头不但得寨主倚重，更是人品超群，武艺绝伦，更何况这位林教头一路都是衣甲严整，堪称以身作则的典范。是以众人见说毫无二话，再热大家也都挺着。这时杨林也披了甲，幸亏王伦出寨时叫杜迁多备了几套行装，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众人又纵马前行了一阵，眼见这条通往大名府北门的大路上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王伦挥了挥手，众人放慢马步，缓缓而行。

    这时一个禁军军官模样的人从这只队伍后面奔马赶了上来，只见他一个劲的瞟着这只缓慢行进的队伍，瞧见这些军卒盔甲严整，精神十足，十足一只劲旅的模样。这军官见猎心喜，纵马赶到队伍前头，调转马头，回身大喝道：“慢！你等是哪里的禁军，怎地到我大名府来！”

    林冲朝王伦望了一眼，王伦点点头，林冲便催马上前道：“东京马司辖下龙卫十七营前往沧州公干，现返回途中。兄弟，你是骁武还是云捷的人？”

    那军官见他说得仔仔细细、真真切切，反倒打听自己身份，哪里起疑，只是闻言心喜，大笑道：“又是东京来的！”说完话音未落，便提起手上那柄金蘸斧，直直朝林冲撞了过来，口中喊道：“先接我一斧，打完却再说话！”

    林冲见这军官来得莽撞，话没说完便要动手，心觉诧异。虽见这人来得凶猛，林冲却也不怵，只催动胯下宝马，便提起那杆汤隆带人用西域精铁打造的长枪，直迎了上去。

    只见那金蘸斧和精铁长枪乍一碰撞，火花四溅，顿时两人心中都是一禀，只见那军官满脸大喜，心道遇上一个有分量的对手，顿时直竖飞眉，精神异常振奋，提起那柄金蘸斧便如暴风骤雨一般的舞来，林冲见状，也是打起精神，挺枪迎他。

    只见这两人都是大展神威，杀气横飞，一来一往，一去一还，直酣斗了五十回合有余，却见此时路上往来的行人都是纷纷躲避，更把王伦身后的亲卫们直看得呆了，邓飞和杨林更是目瞪口呆，想往日里只是听闻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大名，此时方才真正见识了林冲的手段。

    见两人斗得凶猛，这时焦挺在马上对王伦道：“这汉使斧倒像縻貹哥哥，只是却不如他。林教头还未发力，这汉已是气喘吁吁，那****见縻貹哥哥与林教头大战一百四五十合都是不露破绽的！”

    王伦闻言点点头，望着与林冲相斗的军官，只见他七尺以上长短身材，面圆耳大，唇阔日方，腮边一部落腮胡须，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不禁暗道这人莫非就是急先锋索超？想这大名府只有索超一个寡将，那天王李成和大刀闻达如泥捏菩萨般都是极少出阵的。昔日宋江带大兵攻打大名府时，也就是这索超阵阵抢先，等这索超降了，大名府没了勇将，便阵阵吃瘪，最后城池被破，那两个菩萨才保着梁中书仓皇而逃。怪不得当年杨志一个配军，到了大名府便被梁中书重用，连生辰纲都叫他去押送，看来实在是手下无人。

    王伦这一沉思，只见路前两将又斗了四五十来合，却见此时那使金蘸斧的军官已是大汗淋漓，林冲却是从容不迫，那杆精铁长枪尽够压得他住。那军官渐渐有些吃力，想撤阵退开，却哪里撇得掉林冲这杆如影随形的长枪，此时方才晓得对手的厉害，只听这军官急道：“住了住了，打得够了！”

    林冲见说，也不逼他，收枪回身，那军官这才解困，望着林冲气喘如牛道：“你这枪法……怎地这般了得？还有你这枪，恁般沉重！？”

    林冲只是含蓄一笑，朝他拱拱手，只听这军官又道：“东京来的怎地都这般了得，比我们河北边军都还能打！就是那东京王太尉推荐来的杨指挥使，我看他都赢不得你！你这英雄看着不像等闲之辈，你到底是谁？”

    林冲听他说完，倒上了心，不回他话，却问道：“你说的杨指挥使可是那青面兽杨志？”

    那军官见说，大喊一声：“照啊！却不是他还是哪个？这人与我相斗时，若不使弓箭，却也压不住我，只我要赢他也难！怎地你也知他？”

    “我在东京与他有一面之缘，听闻他投了梁中书，不知他此时在不在此处，我也好与他叙叙旧！”林冲笑道。

    那军官闻言大笑，道：“你要寻他却来迟了，他被留守相公派出去公干去了，神神秘秘，也不知去了哪里！我这几日没人陪练，手头痒了，不想遇到你这位英雄，甚是舒畅！今番赢你不得，索超心服口服！走走走，随我进去喝酒，天下禁军一家人，到了我的地头，怎地也要招待你们一番！”这急先锋一喜，连对手名字都忘了问了。

    林冲见他豪爽，心中也自欢喜，只是此时身份不同，也不能真随他进去喝酒，婉拒道：“原来阁下便是大名府里头一号猛将急先锋索超，我在东京时也多闻你的大名，早闻将军斧法绝伦，更是不避生死，每战必先！只是小可如今军令在身，不敢耽搁，日后若再来大名府，必寻将军一醉方休！”

    那索超在马上又请了一回，见请不动这人，只好道：“兄弟，且与你打听一人！”

    “将军请问！”林冲拱手回道。

    “那杨指挥使说他生平遇到英雄无数，只有一个人将他逼入绝境，便是那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将军可认识他？我若有幸能与他打一场也是好的！”索超叹道。

    林冲暗叹了口气，道：“倒也认识，只是如今他流落江湖，不知去向了！”

    那索超叫道：“我也听杨志说他被高俅这厮陷害，逃出东京去了，想这般有武力的英雄，竟然有国难投，你道气煞人不？不瞒你说，前番东京几次来人要调我过去，我只是不去！还好留守大人也不放我，倒落得在此快活，虽作个小小牌军，胜过在东京看人脸色！兄弟，你在东京也须小心呐！”

    林冲闻言叹了一声，心情不佳，只与他敷衍几句，这索超见他兴味索然，也没了兴致，只是与林冲拱手而别，从头到尾，看都没看旁边那对人马一眼，便自走了。

    林冲回马到王伦身边道：“看来杨制使真的来了大名府，还升做了指挥使！”

    “既然如此，我们便去那翠云楼候时迁兄弟罢！”王伦点点头道，随即叫众人先走，这时他和林冲两人落到后面，只见王伦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兄长若只是抱憾在胸，岂不叫嫂嫂心中难受？这高俅贼父子小弟迟早叫他们双双授首，以慰兄长心中之恨！”

    林冲见王伦说起自己娘子，心中一软，叹道：“此生幸遇哥哥，不然小人还不知在哪里乱撞，做梦也想不到能再夫妻团聚！哥哥说的是，若只为了仇恨蒙蔽双眼，却不叫哥哥和泰山一家担心？是我糊涂了！”

    说完林冲长出了口气，和王伦相视一笑，两人正要赶上前去，这时忽听路边传出一个声音叫道：“好一个莽先锋，好一杆林家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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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蒲东三杰得其二

﻿王伦和林冲乍闻此语，都朝声音来处去看时，只见一条正气凛然的大汉笑吟吟站在路边朝自己这边望来，他身边却又立着一位男子，昂首阔步，看那气象，也不似凡人。

    那出声的大汉见这两位正骑在马上打量着自己，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小可失言了！敢问将军可是豹子头林冲？”

    王伦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江湖上闻得林冲之名的人不少，但是从枪法上能认出是林家枪法的却是不多。林冲昔日为禁军教头，极少在江湖上走动，只是近一年来才流落江湖，只是寻常打家劫舍能逼得林冲亲自出手的次数也不甚多，故而王伦猜想能认出林冲枪法来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军旅豪杰。待王伦再打量这汉时，只见他人物轩昂，眉间透出的那股英气不似草莽气象，看来，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此人只怕多是军官出身。

    王伦正想着，忽觉林冲向自己望来，他朝林冲微微颌首，便见林冲朝那人拱手道：“正是不才，看两位好汉器宇轩昂，气度不凡，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那大汉闻言喜道：“果然是林教头！我和身边这位兄长在蒲东时曾多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只叫那大名府第一猛将索先锋占不到半点便宜去，这场好厮杀真是叫我俩大开眼界！”说完只见这条好汉朝林冲一拜，林冲慌忙下马还礼，只见这汉复又起身，对王伦抱拳道：“听闻林教头在白衣秀士麾下甚得倚重，想必这位仁兄便是济州王书生了？”这汉子见路边人来人往，说话只是多有隐晦。

    王伦见说，心中基本肯定了此人身份，下马回礼道：“原来便是唐将军，端的好眼力，小可有礼了！只是将军身边这位尊兄，莫非是江湖上人称井木犴的好汉子？”

    那两人见说十分诧异的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震惊来，王伦见状朝林冲点点头，两人牵着马来到路边，直走到两人跟前，只见这时唐斌拱手叹道：“尊驾仅凭在下报个地名就能猜出我俩姓名，小可拜服！昔日多听人说白衣秀士算无遗策，想不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那济州豪杰晁盖不是尊驾对手，怪不得水泊四周百姓争相拥戴，看来江湖传闻不假了！”

    原来还真是这两人！

    想那蒲东三杰里面关胜的相貌最好辨认，但这两人虽然气度不凡，却不像他，除开关胜，这两人不是唐斌、郝思文还能有谁？当下王伦也没多想，只见他抱拳笑道：“我闻唐将军为小人所逼，血溅当场，见今流落江湖，不想能在此大名府遇到两位英雄，却不是缘分？”

    唐斌闻言心中更是惊讶，道：“不想王首领也知晓此事！？”这时众人已经来到路旁僻静处，这唐斌说话也不掩饰了。

    王伦心道我还知道你杀人后欲投梁山，半路在抱犊山被山大王文仲容和崔野留住做了寨主。只是此时这唐斌应该是孤身一人前来相投，怎地此时却和郝思文一道？莫非因为意外加入一人同行，直叫事情起了变化，错过了抱犊山际遇？

    王伦百思不得其解，也懒得去想，心想既然此人到了眼前，便一定不能错过。这位唐斌不比先前索超，这位急先锋有职事在身，又得梁中书等人借重，虽做着一个芝麻绿豆的小牌军，却是自得其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投身绿林的。

    可眼前这位就不一样了，一怒杀人，走投无路，此时却不是正好收他的时机？

    想这唐斌武艺没得说，大晚上在关上将夹着密信的箭矢射到城下探哨的股间，可谓箭法不凡，秒杀将张清二十回合斗得力怯而退的竺敬更见功力。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唐斌的人品更在其武艺之上，当日为营救被乔道清困住的李逵，他明知形势不利，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营救众人，这一举动与见势不妙、拔马便走的同伴耿恭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唐斌在护送萧让、裴宣、金大坚三位武力不彰的斯文人时，叫縻貹、马犟带人截住，本来以他的功夫完全可以杀出重围、保命自归的，但为了掩护这三人，唐斌死战不退，一人力敌这两个猛将而死，可谓义气惊人，虽死不悔！

    见王伦脸色变得意味深长，略现唏嘘之色，这时一直未曾出言的郝思文道：“唐兄与我在蒲东闻得如今济州出了一条了不得的好汉，虽然身在绿林，却不忘劫富济贫，主持公道，多得百姓拥戴，手下又有林教头、鲁提辖那般豪杰相聚，占据那八百里巨泊水势，高举义旗，上曰‘替天行道’，直叫小弟心中一直钦慕不已。见今唐兄犯了人命官司，正要前去尊驾麾下相投大寨，小弟我一介布衣，身无羁绊，故而同他一道南下，还望王首领勿弃！”

    见他两位主动说出投效之意，王伦满脸喜色，和同样欣喜不已的林冲对视一眼后，王伦道：“唐兄为人在下早有耳闻，实乃蒲东翘楚，如今能得唐兄来投，真叫小寨蓬荜生辉！”

    唐斌闻言大喜，没想到这位白衣秀士人物爽亮，大气不凡，当即便要拜下，王伦连忙将他扶起，又和他说了几句，只见王伦便对郝思文道：“我闻郝兄降世之前，令堂大人夜梦井木犴投胎，甚是不凡！日后兄长自幼勤习武艺，更兼读得史书兵法，多得蒲东豪杰大刀关胜的敬重！只恨朝廷无眼，叫郝兄这等英才流落民间，不得启用，以至报国无门，如今蒙郝兄不弃，能随唐兄来投小寨，小弟心中真是欣喜万分！”

    对于这位日后位列地煞的井木犴，王伦自然心中有数，想这位郝思文能文能武，当日力敌林冲和花荣联手二十余合（也有说数合的，版本问题）方才撤走，可见功夫着实不一般。除开武艺，其人更有见识，实乃武将里面少有自小读书的一员将才。他能与关胜“论古今兴废之事”，直叫关胜十分钦佩，与他结拜为兄弟，又尊他为义兄，如此可见一斑。只是最后此人在南征方腊之时，失手陷阵，被方天定碎剐了，后又挑出首级示众，可谓死得惨烈。

    这时郝思文闻王伦之言，长叹了一声，道：“甚么英才，王首领谬赞了！无非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罢了！想先贤有云‘三十而立’，我如今年过三十，却是一事无成，一想到王首领年纪轻轻，就做出这般大功业来，直叫身边百姓都感你的恩德，小弟便再也潜伏不住，无法安坐，只想随唐兄来亲眼瞻仰一番王首领的仁者风范，也叫此生不白白浪度！’”

    见郝思文神色间有些郁郁寡欢，林冲见状叹道：“两位豪杰不远千里来投，小弟心中一喜一悲，喜的是哥哥麾下又添猛将，悲的是奸臣当道，使良才蒙尘，怎叫国家太平，百姓无忧！”

    王伦见原本大喜的事情反而弄得大家心头耿耿，出言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若不做出点功业来，岂不叫我等男儿苟活于世？两位英雄既然愿意共襄大业，此时切莫灰心，说不定我等来日便做出一番叫世人钦慕的事业来也未可知！”

    唐斌和郝思文闻言精神一震，两两对视，都是微微颌首，便听他们道：“今日幸遇哥哥，愿投麾下，共襄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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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背负神圣使命的男子

﻿因这大名府乃河北第一号重镇，时称北京，府城内定然多有公人行走，想着自己一行人数不少，多有不便，王伦便请林冲带着唐斌、邓飞并一众亲卫，在城外寻了一处地方住下，他也换了便服，又跟林冲交待了一些事，这才带着焦挺、以及毫无案底的郝思文一起进城而去。

    在进城前，他还特意在城门口的缉捕通告上看了一回，只见那一面墙上铺天盖地的贴着各州府送来的悬赏布告，找了半天，确实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王伦只想那阉割高衙内之事已过半年，风头只怕早就吹过了。而自己在济州占山为王，想那本处知州也不至于将缉拿自己的布告漫天散发，毕竟此事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如若大操大办，直弄得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治下出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强盗头子似得，有甚么好处？不然当年宋江亲入京城寻李师师，却不见开封府公人只顾盯着这甚是显眼的黑厮猛瞧？

    见无异常，王伦便带着焦挺、郝思文直奔本地第一号社交场合翠云楼而去，能开得起这样的酒楼，后台老板定然不是等闲之辈，那些公人们也不会随便来查。

    且说当晚王伦等三人便住进了这翠云楼，掌柜见这三位豪客出手大方，很是殷勤。王伦等人歇了一夜，第二天便和郝思文在房里等焦挺消息，等到午后王伦见焦挺回来时直揉眼睛，想是犯困了，估计他昨夜没有睡好，便叫他进房休息，他便和郝思文换班出来静候时迁，直吩咐小二要一间靠街面的雅间喝茶赏景，哪知这酒楼此时生意太好，别说靠窗户的，就是其他雅间都是没空闲的，王伦倒也无所谓，只带着郝思文一起坐到一楼大堂的散座上，喝茶聊天。

    王伦品着这家酒店的上好茗茶，刚准备和郝思文聊两句，却见他两眼望着桌前的茶杯怔怔发呆。王伦暗暗觉得有些诧异，心想这郝思文除了昨天初见时情绪有些高涨外，其他时候却都是郁郁寡欢的一副模样，倒是叫人难以明白他的心思。

    王伦见状也不打搅他，只是在心中略微作想，待想了半晌，方才大概猜到因由。

    结合郝思文的身世，他暗暗猜想，若是古人背负着什么什么神人投胎而生的传说，长成之后不是做了皇帝最起码也是盖誉天下的名人，但这位井木犴投胎的好汉此时三十早过，却仍然布衣在野，丝毫见不到希望，眼看男人建功立业的最好年华就要这般逝去，怎叫他心头不急？他若是一般莽汉也就罢了，却偏偏自小读书，还是读的史书，对古往今来的兴废之事想来也有自己的见解，故而一直不愿胡乱投人，只是又不得朝廷青睐，结果弄得现在这般，上难上，下不下，直蹉跎了岁月。

    若按原本轨迹，此人会在几年后蒙关胜举荐，一起被蔡京启用，做个不清不楚的空头先锋，虽然这是他生平头一次被朝廷征召，可这位蹉跎了近二十载的良将坯子心中是否还抱着当初那一腔对朝廷的热忱？

    只看一路上丑郡马宣赞忙前忙后，大刀关胜运筹帷幄，就是不见郝思文有何举动。迫不得已和林冲、花荣斗了二十余合，他见取胜无望，也不拼命，拔马便走，最后关胜降了，他也没有多话，跟着便降了，之后在山上便如销声敛迹般，很少见他主动请缨做过什么。

    只是后来宋江被招安攻打方腊的时候，他在城下和徐宁巡哨时陷入重围，徐宁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回头看时，郝思文已被人抓去，再难相救。

    只是按照郝思文沉默寡言的性格，方天定招降他不成，最多处死便是，何故要“碎剐了”，然后再挑出首级示众？两军交战不涉私仇，取人性命已是最终手段了，取人性命之后还要糟蹋对手身体，到底是郝思文叫方天定受了什么刺激非要这般泄愤？以前也没见方腊军这般对待其他俘虏的好汉。

    望着眼前这个默默无言的好汉，王伦叹了一声，又是一位叫那沉重的荣光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男人。或许那次陷落敌营后，这个寡言少语的汉子已怀了求死之心，激怒方天定只是他压抑了一生之后的终极爆发。常言道“哀大莫过于心死”，作为一个明白人，他活得实在太累了。

    到了如今，这个世界因自己的到来已经渐渐起了变化，这位和杨志一般压抑的男人，他的命运会不会也有所变化呢？

    就在郝思文发呆，王伦叹息之时，酒店门口走进两个中年男子来，只见这两人眉宇间颇为神似，只如同胞兄弟一般，只是其中一个煞气甚重，却精明内敛，另一个却在头上插着一朵花，嘴上带着一丝轻笑，满脸漫不经心的神情，只听他一进门便喊道：“小二，老规矩，老地方！”

    那门口的小二急忙上前招呼道：“俩位押狱爷，不巧刚刚雅间坐满了，二位爷要不先在大堂里歇息片刻，马上就有空房了！”

    那头戴一枝花的男子道：“你说甚么？我们哥俩甚么时候坐在这大堂用过酒饭？何况今日是缉捕使臣老刘请我们哥俩，你叫我们坐在门口，惹人笑么？”

    小二一脸苦相，见这位小爷说不通，只是软言相求于那位神色威严的中年男子，这几人的说话声惊动了好几桌大厅内的客人，大家都朝这两人看来，有识得他们兄弟俩的客人连忙转过眼去，不敢再看，那头上插着一枝花的男子只是催道：“求我兄长也是无用，只管去叫你们掌柜的过来，我却与他说话！”

    那小二苦求不已，只见那两人中的威严男子开口道：“算了，将就一下！”

    那插花男子闻言也不再说，见不远处一个书生旁边还空着一张宽敞坐头，走过来便一屁股坐下，那小二见状连忙倒茶赔罪，那威严男子也走了过来，挥手道：“去忙你的，我们哥俩等人！”

    小二见状一溜烟走了，那威严男子提起茶壶，自己倒着水，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公人，抬眼就见到这两位，隔老远就大声道：“蔡押狱，怎地坐在此处，这撮鸟掌柜恁般无眼！？”

    那蔡押狱起身相请这位同府官吏坐了，道：“坐在哪里不是坐，刘使臣怎地一个人来？”

    那刘使臣哈哈一笑，道：“不用走到哪里都带一帮子兄弟罢！”忽然发现周围几桌人不住往这边看，吼道：“都看怎地，要老爷锁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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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浪子燕青

﻿见众食客都低了头，不敢再向这边张望了，那刘使臣这才冷哼了一声，转过那张黑脸来。只见他此时站起身来，从怀里取出一封银子，放在桌上，换成一副对着同僚常用的笑脸，朝那蔡押狱道：“那厮与我浑家娘屋里沾些干系，还得多劳老蔡看顾一些时日，我自去府尹大人和张孔目那里求情！”

    那蔡押狱见状，盯着刘使臣道：“你我兄弟，不是外人，只顾这般却是作甚？须叫小弟脸上不好看！你说的那人包他在牢里舒舒服服，不受一丝委屈！”说完又当着这刘使臣的面，对身边兄弟吩咐道：“刘使臣的亲戚，须好生看顾，你亲自去安排罢！”却见他言语间只是看着对面同僚和兄弟，瞟都不瞟那封银子，只是头上戴着花的男子瞟了那银子几眼，才转过了目光，应了兄长的话，显然修炼还不到家。

    这刘使臣此番也是虚送，见说便把银子收回。想他们同府做官，你找我我找你的往来多了去了，无非换背挠痒的事情。只是此时抹不开面子道谢，他便俯过身子，做亲密状道：“府尹相公家眷染病，蔡押狱送了多少？”

    那蔡押狱闻言，伸出一个指头，旁边坐着那插花男子见状暗道，我和兄长两人明明送的三百贯，怎地兄长只说一百？

    却听那刘使臣吃惊道：“这般多？”

    蔡押狱只是讳莫如深的点点头，也不多言，那刘使臣见状笑道：“蔡押狱那牢狱里油水丰厚，小弟这些市面上跑的人可就惨喽！”

    头上插花的男子闻言腹诽不已，心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这市面上跑还少得了花头？又不找你借钱，只顾哭穷作甚，怪不得兄长不与你说实话。只是这插花男子腹诽归腹诽，但是面上还是那一丝轻笑，只是多了几分玩味。

    那蔡押狱闻言面上波澜不惊，也不辩解，只是顺着刘使臣的言语把话头岔开，只听他道：“前些日子，蔡相公的亲闺女、留守大人的娘子染病在床，咱这大名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看她，结果一回家就有好几位大人的家眷被感染了！现在可好了，城里高明一点的大夫都被他们请去，直住在各位大人家里，弄得你我这些小人物都不敢害病，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却去寻谁？”

    那刘使臣见说，一拍大腿道：“却不就是这般说？也不知那贵人害的甚么病，这般吓人！今日大老爷就没上堂，弄得我没处寻去！幸亏我等都是小人物，若是伸眼够得上留守相公，只怕此时也是守在家里喽！来来来，莫说这些，咱兄弟喝酒！”

    这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那刘使臣就频频敬起酒来，这人酒品不好，酒一喝多，说话便神神叨叨的，那蔡押狱耐着性子陪了他一回，便要送他回家，那刘使臣醉道：“这不成器的小厮，老爷认也不认识他，却叫我坏钱捞他！你说却不是晦气？只、只是羊毛……羊毛出在猪身上，且待我去街市上走一遭，好歹捞个本钱回来！”

    这刘使臣说着说着，酒劲上来，一个不留神就歪倒在旁边一桌客人身上，却不料正惹到一位天星下凡的凶神身上。

    被刘使臣撞到的这人正是郁郁寡欢的郝思文，这位井木犴听他们说了半天话，心里早就冒火，这时见那人歪靠在自己背上，却见郝思文端坐不动，只是臂膀微微使力，即刻间那刘使臣顿觉一股大力袭来，顿时被推了个趔趄。他心中大怒，心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大胆竟然在这大名府中对自己无礼，哪知他怒眼去望时，却发现这个客人反倒回头怒视着他，那刘使臣见状气极反笑，便去腰间摸那索套要来锁郝思文，郝思文哪里还按捺得注，一掌拍到桌子上，只听“啪哒”一声巨响，那桌面顿时塌下巴掌大的一块窟窿，那刘使臣见状一惊，酒也醒了一半，直愣在当场，进又不敢进，退又没脸退。

    “尊驾自回去，莫要小事化大，莫弄得最后不好收场！”王伦望着那个色厉而内荏的大名府缉捕使臣道。若要杀了眼前这人只如等闲，只是自己还有要事在身，此时不宜大闹，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等贪官污吏。

    那缉捕使臣此时脑子早清醒了大半，心知刚才推自己那个汉子厉害得紧，一看就是练家子，若靠自己一个人断断不是他的对手。要说自己身边还有蔡家那蔡福蔡庆两兄弟，可自己和他无非是互相利用的同僚关系，远谈不上朋友，何况蔡福此人城府太深，连自己这等老江湖都摸不透他想法，要是两厢动起手来，关键时刻他会不会上前相帮，自己心里根本没底。

    说实话这些还不是他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却是刚才那个书生，这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显得底气很足，显是有恃无恐，以自己当差多年的经验看来实不像是装样。眼见此人虽然看似书生，身上却是透着一股子久为人上的威势，这么看来怕是来历不凡。而这个拍碎桌面的大汉要不是没得他的眼色，看他眼中那种怒急的神色，怕不是早已经上来跟自己拼命了？

    这刘使臣作为在街面上行走了几十年的老公人，遇到这种事情怎么会没有紧急遇案？须知做他这行，最重要的法则是能踩的使劲踩，碰不起的千万不要沾。事到如今，他心中直生出一股退意来，只碍着对方连名头都没亮，自己就这么走了却又显得太没面子，故而僵持住了，一时骑虎难下。

    这时蔡福看出刘使臣心思来，却不动声色的上前将他扶住，道：“使臣醉了，兄弟扶你回去休息！”说完又对桌上看着颇不一般的两人道：“两位，慢用！”便扶着犹自挤出一脸怒容的刘使臣出门了。

    轻蔑的看了一眼被兄长搀扶之人，那插花男子在心中冷晒一声，又颇为玩味的瞟了这桌客人一眼，这才跟了上去。

    望着这三人离去的背影，郝思文愤愤道：“何人当道，何人在野，这是个甚么朝廷！”

    王伦拍拍他手道：“郝兄，我昔年曾听一位长者跟我说过一句话，现在说出来与郝兄共勉，他说当你无力改变眼前现实之时，且自隐忍！留着有用之身，待将来有了能力改变它时，再闻风而起，亲手去纠正它、改变它！”

    郝思文闻言一怔，望着王伦若有所思。

    “巧了，两位节级哥哥就走？唷，刘使臣也在，一起进去再喝一杯罢？”这三个公人正出门时，在门口遇到两个准备同行进店的俊俏男子，其中一位主动上前打着招呼，而另一位则在一旁含笑而立，显得风度翩翩。

    “小乙，会朋友？这不，刘使臣喝醉了，我们兄弟便送刘使臣回家！你且忙你的！”蔡福笑道。只见这个从进门伊始便一脸威严的男子在此时终于挤出点笑容来，倒不是说他心里有多喜爱眼前这人，只是此人背后的主子在这大名府中太过有名，与那人伴当关系走近一点对他没害处。

    倒是那个头上插着一枝花的男子笑着上前跟这小乙聊了几句，说了几句客套话，两拨人这才分开。那小乙见他们走远了，方笑着跟身边朋友介绍道：“都是大名府里的公人，那兄弟俩一个叫铁胳膊蔡福，一个叫一枝花蔡庆，那个醉了的，不值一提！”

    那风度翩翩的男子点头笑应了一句，也没多说话，两人并肩一齐朝内而去，正走时，只见这时楼上下来个莽汉子，正自睡眼惺忪，使拳揉着眼睛，这小乙见状赞了一声，“好一副相扑的架子！”

    这汉闻言，挪开膀子，睁开睡眼，道：“你这粉雕的娃娃，知道甚么？”

    这两人见说，都是大笑，这莽汉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心中一急，正要出言再问，却闻一声叫唤，那汉子也不言语了，直不理这两人，便朝那声音来处疾走而去。

    这两个年轻男子见状，对视一眼，心中都自惊讶。想这莽汉刚才还似不依不饶的架势，却被人叫唤一声就十分顺从的过去了，顿时都对这蛮汉的主人起了兴趣，他两人都朝那桌看去时，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和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坐在那里喝茶，看样子，似是一主一从。

    王伦见这两人都朝自己这边望来，笑着点了点头。

    只见这两人中年纪略轻的那位，生得是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王伦暗道这人只怕就是浪子燕青了，那蔡福不是正喊他“小乙”，只是他身边这位看着清新俊逸的朋友，站在这年少潘安面前却一点也没被掩去风头，唯见他眉宇间现出一缕忧思，反倒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的男人味。

    这两人都不是鲁莽之人，见这看着颇为不凡的书生朝自己打量过来，又点首为礼，两人也都是拱手回礼。却听这书生笑了一声，道：“小乙哥，闻你拳脚河北一绝，我这个兄弟自小也好拳脚，想那缘分难遇，今日既得相见，何不便请赐教一番，指点我这兄弟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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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翠云楼际遇

﻿燕青闻言微微有些惊诧，想他聪明伶俐，惯会各地乡语，听这书生口音不是本地方言，倒像是京东来的，却怎地就一口叫出自己小名？再看这人的风格气度，定不是寻常人等。便见燕青回头和挚友对视一眼，目光交流了一番，方才朝这书生笑道：“这位好汉看着便不像等闲之辈，就不用比了罢！”

    想焦挺在山上跟鲁智深对练多时，又在沧州得了武松悉心指点，王伦倒是很想看看焦挺能和燕青走多少回合，毕竟他在泰山打擂的事迹很是脍炙人口。只可惜这位小乙哥不是好勇斗狠之辈，明言不愿接手，王伦也不好勉为其难，只是端起桌上茶杯，遥敬了他一回。

    燕青见这位书生并不强人所难，又举杯相敬，甚是有礼，心下顿时对此人生出一股好感来，忙抱拳回礼，却不料这时焦挺直走了过来，道：“你这粉雕的娃娃是河北一绝？！我哥哥极少夸人的，想必你真有好功夫在身！注意了，且吃我一拳！”

    焦挺说完便一拳打过，燕青见状急闪，他乃会家子，自然看得出这一拳的分量，却见他回身笑道：“好汉子，看你筋骨强健，怎地出拳软绵绵的！”

    焦挺闻言大怒，道：“我是怕伤着你！不识好人心！”

    那燕青见说一股笑意呈现在嘴角，只见他拱手赔笑道：“如此倒是小弟的不是了！”此时他见这汉虽然鲁莽，却心地憨直，而那书生似也有没恶意，直叫这位浪子燕青顿时来了兴致，笑道，“陪你打一场便打一场，只是莫要坏了酒家的桌椅，吵闹了各位食客的兴致！”

    周围的食客哪里不认得这位长期出入娱乐场所的燕青燕小乙，都闻他拳脚了得，只是无缘得见，这时见有机会可以见识一番，哪里肯错过？只见众人都起哄道：“打一场，打一场！碰坏了桌椅我们这许多人一起凑钱赔偿，值甚么！”

    这时掌柜的也出来了，见是燕青要在自家店里与人比试，倒也没有出言阻难，一来阻了大家兴致有些不妥，这燕青又是店里常客、府内名人，更不好驳他面子，二来要是今日的事情传扬出去，慕名而来的食客会只怕会更多，完全对自家酒楼没甚坏处！哪怕砸烂些家伙什，就是这些食客们最后不认账，难道还怕那富甲天下的卢员外坐视不理？是以他也饶有兴致的在一旁抱胸观看。

    焦挺见没人阻拦，这俊俏后生也应允了，便上前一抱拳，道：“娃娃你小心了，打不过时且说一声，我就停手！”

    燕青闻言一笑，做了个起手式，焦挺一见，提拳攻来，那燕青急闪，便要使腿去绊他，却不知这蛮汉下盘甚稳，燕青见绊不倒他，反而心中一喜，这等对手反倒激发了他的斗志，这才使出真本事来。焦挺见这人反攻为守，也不放在眼里，只是聚精会神与他相扑，又见他身手敏捷，力量也不弱，心中更是大喜，便彻底放开手脚来，只见大堂中间的这两人你来我往、拳来脚去几近三十余合，焦挺兀自有攻有守，像模像样。

    这时站起身来观看的郝思文回头对王伦道：“不想焦挺兄弟拳脚这般了得，那卢员外的伴当昔日我在蒲东时也闻过他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只是眼见他那般灵活多变，竟然打焦挺兄弟不倒，倒是一奇！”

    王伦莞尔一笑，道：“郝兄有所不知，我这兄弟在家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找人比试。每次被鲁提辖揍得不轻，过两天又没事人一样照旧去找打，要我说，他这身板完全是扛揍扛出来的！且说他每次打输了，又跑去林教头岳父张教头哪里求教，不知怎地，他还偏得这位禁军老教头的喜爱，技巧关窍不知学了多少去，今日遇到这强手燕青，正好有机会叫他融会贯通一番，就算是打输了，这一场比试对他日后成长也是大有好处！”

    何止鲁智深，就是縻貹没下山之前都被他缠得没法，关键是縻貹斧法惊人，拳脚却没学过，好在他猎户出身，多与猛兽搏斗，再加上悟性极高，这才压得住焦挺。这焦挺每次叫鲁智深揍得郁闷了，便去找縻貹比试，这莽汉却不笨，知道跟这猎户打比跟和尚打有成就感多了，搞得縻貹烦恼不堪，明言再不与焦挺比试拳脚，临下山接母亲前还到王伦面前嚷道：“焦挺兄弟看不起人，直到我这里找安慰来了，我日后再不与他动手，要动手也只陪兵刃！”只叫闻者无不大笑。

    这次随王伦下山之后，焦挺在沧州又待了几天，武松深感王伦情分，却又无以为报，正好焦挺来找他比试，武松将他击败后，只把心中对王伦的感激回报到焦挺身上，毫不藏私的悉心指教了他好几天，直叫这莽汉着实欢喜了好些日子。

    郝思文见王伦说了焦挺功夫的来历，这才恍然大悟，心道这么多高手教他，怪不得有如此成就，只见他不再说话，又注意看这两人比试，此时焦挺又和燕青斗了二三十合，两人都是大汗淋漓，直把一众食客都看得是膛目结舌，大家心中都在暗暗猜测这好汉来历，居然能跟自家这大名府拳脚一绝的燕青缠斗五六十合，还不见得便落下风，此人真是了不得。

    只是焦挺不知燕青盛名，眼见自己五六十合还赢不得这个粉雕玉琢的俊俏后生，心中甚是焦躁，只见他回身撤开，使出腿来，那燕青见状一惊，失声道“玉环步鸳鸯腿！？”急忙停手问道：“大哥，这腿法却是谁教你的！

    王伦听燕青叫出这腿法名称来，当下也是一惊，没想到武松这爽直汉子竟然连自己最得意的功夫都教给焦挺了？！直叫王伦唏嘘不已，只是暗暗猜测，也不知道这时私传师门功夫有甚么说法讲究没有。

    却见这时焦挺哪里回他话，只顾踢去，只是这腿法他初学不久，火候不够，又兼这燕青身轻如燕，踢来踢去就是踢不到他，倒是踢坏了不少桌椅，焦挺见状嚷道：“不打了，你只是躲，我便给你拖死，你就赢了！”

    只见这莽汉说完话便气鼓鼓的走回坐头，拿起王伦面前那杯残茶，也不嫌弃，倒在口里便喝，燕青回头和挚友对视一眼，这两人都笑吟吟的走了过来，先朝王伦和郝思文拱了拱手，随即燕青便迫不及待的问焦挺道：“好汉子，敢问你这腿法是在哪里学的？”

    焦挺嚼着口中茶叶，含糊不清道：“我才学了几日，你大声喊出来作甚？直叫我丢了我那武松哥哥的脸！”

    武松？燕青想来想去，却是没听说过这个人，只是暗道这汉不像说谎的性子，居然只学几天就能有这般成就，却不简单！眼见此人身强力壮，灵活性却并不差，若得名师教授，日后成就不可限量，真乃一个可造之材。

    见燕青一脸迷茫的样子，王伦心道他可能还不知道武松，毕竟此人打虎的壮举还未发生，名头不响也不奇怪。这时王伦起身便请燕青和他的这位朋友入坐，这两位都是爽利大方之人，对视一眼后，都拱手为礼，分别坐在桌子旁边，王伦这时又叫小二过来，将出两锭十两花银道，“这是陪你这打坏桌椅的，再添一壶好茶三个茶杯来！”

    那小二诺诺连声，收了银子就回身退下，只觉这书生眼力不凡，知道自家桌椅都是好木所制，这些银子却不正好补上差价？只见他此时又不禁回头看了郝思文一眼，心中惊讶不已，只觉这梨花木制的桌子还能一掌击穿，此人只怕也不是个等闲之辈。

    待小二上了茶，众人也没换桌子，大家初见不免说些客套话，王伦趁这个机会近距离打量着燕青这位挚友，只见他目炯双瞳，眉分八字。七尺长短身材，三牙掩口髭须，相貌甚是不凡，王伦也不绕圈子，望着他笑道：“莫非这位就是江湖上人称文武双全的许贯忠？久仰大名！”

    那人闻言心中惊讶，心道自己名声不至于这么大吧？略想了一想，那许贯忠便要问王伦姓名，却见这时一个小厮急急从门外奔了进来，四顾张望，寻见了小主人，忙道：“老夫人、老夫人她又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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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若有缘时终相见

﻿听到自家小厮言语，许贯忠心如火焚，惊道自己刚出门时母亲还好好的，怎地忽然就危重了？！只听他急忙问道：“去请了临街的马大夫没有？”许贯忠是个孝子，因母亲有疾在身，把家都搬到这大名府里数得着的名医隔壁，就是防着母亲突然发病。

    “小人去请了，可是马大夫此时并不在家，已被留守相公请去府上好几日了！”小厮忙回道。

    许贯忠闻言心中大急，又道：“旧城大街刘大夫那里你去过没有？”

    “去过！也是一般！小官人，我听其他前来求医的百姓说，咱们这城里有名的大夫都给请到各位大人府上了，剩下一些没本事的，真到关键时刻也不济事啊！”小厮哭丧着脸回道。

    自家小厮这几句话落到这位孝子耳朵里，只如晴天霹雳一般，只见他一掌拍到桌子上，顿时这张残破的木桌上又一个窟窿应掌而生，却听许贯忠愤愤骂道：“就这些蠹虫的性命是命，百姓的性命却只如草芥虫蚁一般！？请大夫便请大夫，何故便如软禁一般，直不让大夫出府？若城里百姓有点甚么事，却去寻谁！？”

    燕青见状，忙上前相劝道：“许兄，莫要动气！事不宜迟，小弟这便赶回府上，请员外前往梁中书府上说项，务必请得马大夫暂出片刻！”

    许贯忠见说连忙向燕青作揖，道：“多蒙兄弟厚意！”

    那燕青见事情紧急，也不耽搁，只是抱拳向在座诸人示意一番，便飞也似的向外跑出，那许贯忠也坐不住了，便要告辞回家，王伦见状道：“许兄如不见外，小可同去如何？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是跑个腿什么的还是能做到的！”

    许贯忠见状也来不及客套，忙向王伦拜了一拜道：“深感兄长厚恩！如此便一同前往罢！”

    众人见说也不客套，急急往门外便去，王伦回头对焦挺道：“我和郝兄同去，你只在此等那位兄弟！”焦挺见说便住了脚，目送王伦等一众远去，这才转回。

    王伦带着郝思文跟着许贯忠一阵小跑，不多时大家便来到一处院子前，只见门洞大开，一个老太太躺倒在地，吐得身上一片狼藉，眼见她此刻已经是人事不醒，旁边一个小厮急得是拽手跳脚，无计可施，想搀扶老人进去，却又不敢轻动，忽然听到门口动静，如逢救星般大叫道：“小官人回来就好，那大夫呢？”

    许贯忠一见母亲这般模样，眼眶里的泪水顿如抛珠撒豆，急涌而出，他此时哪里还有心说话，直朝那老妇身边奔了过去。

    只见他跪倒在母亲身旁，却束手无策。他虽文武双全，却是不通医术，眼见这生死关头，自己身为人子只能无力旁观，心中悲沧难以抑制。

    王伦一见许贯忠母亲这种病状，心中直呼蹊跷，急忙拉过小厮询问病情，这小厮见是与主人同来的，也不隐瞒，七七八八说了个大概。王伦心道：“莫非真是心脏病突发？”前世之时，他家有位亲人也身患此种疾病，无论去哪儿，身上都常备着**，这种病症只要抢救及时，当场便可将病人从鬼门关上救回，只是此时却到哪里去找这种急救药品！？

    这时王伦顾不得多想，急急赶上前去，对许贯忠道：“小可家中也有如此病例的亲友，眼见这大夫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许兄如若信得过我，叫小可一试！”话虽如此，只是王伦自己心中也没底，他只是在往日里闲聊之时，听那位长辈家人说过一种急救方法，灵不灵验他也不清楚，无奈此时十万火急，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许贯忠闻言大喜，问道：“兄长可会医术？”王伦摇摇头，道：“不会，只是家人有疾，听闻过这种救急之法！”

    许贯忠见说直朝门外大喊一声，那在门外候着燕青的小厮忙回道：“还看不到人影哩，再挺一挺！”

    许贯忠心下大乱，眼见自己母亲病情严重，实在是耽误不得，若不及时用针，只怕生死难测，只好望着王伦道：“如此便请兄长施以援手！”

    王伦点点头，蹲在许母身前，先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很是微弱，心道事到如今也只能仓促上阵了。不多时，许贯忠见王伦并不用针，心中惊骇，暗道他赤手空拳怎地救人，却见王伦找到一处穴位，微微用力拍下，连拍了一阵，只见那处皮肤上顿起了许多黑色疙瘩。眼见母亲大人头部微微动了一下，许贯忠顿时反悲为喜，王伦见此法有戏，手法不禁加快，忽见那老妇喉间一响，又是许多污物吐出，这回眼睛却没再闭上，直直的望着王伦，只是口不能言。

    许贯忠喜从心来，上前就要扶起母亲，王伦连忙阻止道：“切勿搬动老夫人，且看大夫来了怎说！”

    这时许贯忠闻言如何不依他？只见这个孝子对着王伦扑翻身便拜，口中言道：“敢问兄长姓名，救母之恩，贯忠愿以死相报！”

    王伦连忙上前扶起许贯忠，轻声道：“我的名姓许兄不闻也罢，闻之反为不美！”

    许贯忠闻言心中一惊，道：“兄长莫非又是田虎的说客？！”随即又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田虎那厮胸襟，岂能网罗住兄长这般大才！莫非兄长是白衣……”这时他想起王伦身边两条大汉，都是虎背熊腰，显然不是泛泛之辈，又想起此人书生打扮，顿时惊醒。

    这时门口的小厮大喊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王伦拍了拍许贯忠肩膀，道：“实不相瞒，我原有请你出山之意，只是见许兄为人至孝，你母亲又受不得颠簸惊吓，此事便就此罢休！快请大夫进来诊治令堂大人罢！”

    许贯忠双瞳中显露出极其不可思议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望着王伦，心道此人于己有这般大恩，却又光明磊落，虽不掩目的，却又不强人所难，甚是叫他心中惭愧，不禁叹道江湖上都传白衣秀士仁义豪气，甚得当地百姓拥戴的传闻看来是确切属实了。

    他怔怔望向王伦，长叹一声，只觉眼前之人与那沁源豪强田虎几次三番派来的说客截然不同。此时又听了王伦几句话，不知怎地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在他心中油然而生，这种奇异感觉直令原本悲楚无比的胸膛暖暖一片。

    这时燕青拉着一位大夫疾奔进来，眼见许贯忠满脸复杂神色，心中暗道不好，急忙问道：“许兄，令堂大人如何！”

    燕青的一声询问惊醒了沉思中的许贯忠，他抬头一见燕青拉来之人却不正是相熟的马大夫，忙道：“目前还好，只是又要辛劳马大夫了！”此时母亲转醒，他的心境也渐渐平稳，见了大夫匆匆赶来，心下甚是不安，急忙上前迎接。

    那马大夫摇摇头，道：“无妨，我先看看再说！”众人拥着马大夫来到许母身前，那大夫见许母气息平稳，当下也不慌忙用针，只是先拿脉诊治一番，久久方才抬头道：“老夫人这是老毛病了，只是小可医术不精，不能断根，只好见招拆招了！”

    许贯忠连忙拱手相谢，道：“在这大名府里，还有谁的医术能比上马大夫，尊驾且勿过谦！”

    那马大夫只是摇头，见许母情况尚好，便叫众人将老夫人抬进去了，准备用针，那两个小厮忙前忙后的替病人擦拭着衣上沾着的污物。

    众人忙了一阵，只留了马大夫在室内用针，许贯忠和燕青都赶出来，只见燕青对王伦拱手道：“多蒙兄长施手救我兄弟母亲性命，请受小弟一拜！”王伦连忙上前将燕青扶起，那燕青道：“许兄与我如异姓骨肉，他的母亲便是小人的母亲，还请兄长留下大名，小人日后若有机会，必相报于兄长！”

    “小乙哥言重了，小可名姓何足道哉！既然许兄高堂无碍，在下这便告辞了！”王伦心道此番是万万拉不动这位许贯忠了，他这等孝子怎会带着母亲长途跋涉，投身险地？王伦想到此番际遇，只是在心中微微叹息，直向两人拱了拱手，便朝郝思文使了个眼色，郝思文点点头，两人并肩离去，许贯忠和燕青只是要送，都被王伦劝回。

    刚出门口不远，王伦忽然心念一闪，暗道当年许贯忠出场时便是在双林小镇，这时他母亲人还好好的，已有七十高龄，难不成这病有治愈的希望？不然以许贯忠的孝心断然不会带着母亲到那荒野山林隐居，想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里有这大名府里寻医问诊方便！？

    想通此处，他急忙转身回去，那许贯忠和燕青还在院内唏嘘蹉叹，眼见这书生转头回来，两人连忙上前迎住，只听王伦道：“不知许兄和小乙哥是否闻之建康府有个神医安道全？”

    两人见说都是摇头，正好这时那用针的马大夫出来，听到王伦的话，出声道：“我也知此人，想他医术神通，怕不胜我百倍？若得他在此，老夫人的病症或许能有根治的希望！”

    燕青闻言大喜，却见许贯忠满脸激动，直恨不得便生出一对翅膀来直飞到建康府去，王伦见状道：“我这里有个计较！我本欲请他到我庄上小住，如此便请马大夫多劳，将老夫人的症状写于纸上！若我遇到他时，便当面请他诊断，如若他有把握，说甚么也要请他辛劳一趟，来这大名府替老夫人治病，诸位看如何！”

    许贯忠和燕青对视一眼，都如溺水之人忽然抓到一根稻草，只是强按下心中激动。两人按着关系远近，也不急着先回王伦话，只是恳求那马大夫，那马大夫见状道：“这位书生倒是个义气人，常言道医者父母心，我治不了怎敢捂着不让别人医治！我这便写来！”

    许贯忠大喜，连忙亲自入内研磨取笔，那马大夫洋洋洒洒写了好几百字，时而沉思，时而奋笔，王伦站在一旁心有感佩，古人悬壶济世的这种医德还真不只是说说而已。

    等那马大夫写完，许贯忠早取了诊金恭候，那马大夫也不作伪，收了诊金，只是嘱咐王伦道：“书生你速去请那安大夫过来，一年半载之内我可保老夫人无碍，只是她这病不可久拖！”

    王伦点头谢了，那马大夫回头道：“贯忠，若得神医安道全到府上时，一定喊我过来，若能亲见他施诊，实乃三生有幸！”

    许贯忠连忙应了，众人直送这马大夫出门，马大夫苦笑道：“诸位勿送，在下还要去留守相公府上应差！”说完便告辞而去。

    等大夫走了，许贯忠和燕青双双朝王伦拜下，王伦连忙躬身去扶时，只见许贯忠道：“为人须尽孝，将来贯忠若孑然一身，定投王伦哥哥麾下！”燕青闻言大惊，千算万算不想这人竟是梁山巨寇王伦！？正自惊讶间，却听王伦道：“有缘终会相逢，无缘对面不识，切莫把此事当做负担！好生照顾令堂！应承你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只是这大名府我也待不了几天，我这便去了！”

    只见王伦说完又对燕青道：“叫小乙哥受惊了，后会有期！”他知道这燕青天生一副七窍玲珑心，难免会往深处想。但自己到底是偶然与他相遇还是特意来算计于他，他日后心里自会想明白的，自己也毋庸赘言。

    王伦说完便朝郝思文点点头，两人一起离去，只留下两个怔怔出神的身影立于原地，久久不移。

    经过这一番遭遇，此时天早已黑了，夜幕下两人并肩而行，只听郝思文道：“早闻哥哥仁义无双，从不逼迫于人，麾下都是义气相投的英豪，今日小弟算是彻底见识了！”

    王伦摇了摇头，心下也是蹉叹，只觉再要与这文武双全的许贯忠相见，也许怕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如果安道全能够医治好他母亲的病症，这位老夫人便能如原来那般，起码能坚持到七十古来稀，只是想到这里，王伦联想起自己身世，心中长叹了一声，万分羡慕着许贯忠的福气。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一路走回这翠云楼来，只见大堂内那张留下两个掌印的残桌上，焦挺正带着一个精瘦汉子在那里大快朵颐。王伦见状精神一震，带着郝思文赶上前去。

    如今大事已了，也该启程返家了，还有十天便到了六月，也不知那位老对头如今考虑得怎样了，到底下定决心动手没有。

    ……

    六月初四，诸事不吉。财神北降，灾星南来。

    黄泥岗上，烈日炎炎，只见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有七八个人正靠在几辆堆满枣子的推车上，当先一位如铁塔一般的壮汉出言问道：“道长，他们甚么时辰能到得此处？”

    只见一位世俗打扮的高人道：“贫道跟踪了他们两日，按脚程不久即至！保正若不放心，如此我便再去打探一番！”

    却见旁边一个中年儒生拦住他道：“道长，我等只在此处等罢，免得打草惊蛇！”

    那铁塔一般的汉子闻言点了点头，朝身边一位浑身散发着市井气息的汉子道：“兄弟，你且先去埋伏！”见那汉子点头应声，挑着一担子酒走了，这人又朝那个中年儒生问道：“这几日那梁山泊有什么异动没有？”

    那儒生回道：“无甚异动！那王伦去了沧州，听闻拜会柴进去了，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那铁塔一般的汉子叹了口气道：“得了这不义之财，我们八人平分了，我想过三五个月，等风声过了，就把田地卖了，与兄弟们一起远走高飞，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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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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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生辰纲，终于来了（求首订）

﻿    “倒也，倒也！”

    在杨志渐渐模糊的视线中，不远处树林里那七个贩枣商人撕开了热情、憨实、精惕、胆小的假面，一个个大笑着跑来。只见他们疾步从这位瘫倒在地的押运军官身边掠过，傲睨自若的践踏着这个青面汉子三代将门的尊严，生生夺走了此人重振家声最后的希望。

    到了此时。杨志那颗饱受压抑的心灵终于绝望到了极点，所剩的最后一丝意识伴随着那无尽的悔恨渐渐逝去。

    这些贩枣商人怪笑的赶上前来，将自己车上的枣袋随意抛下，又十分麻利的将那装满金珠的沉重木箱搬到车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劫案现场，放声大笑着扬长而去。只见此时那些被遗弃的枣袋静静的歪倒路边，一个个鲜红的大枣破袋而出，毫无意识的滚落到地上，更有一些枣子叫遗弃它们的主人推着的江州车儿，在不经意间碾成为枣泥。如此情景，似是昭示着这些卑微的军汉们失职后即将迎来的命运。

    “哈哈哈……这些呆鸟！说甚么三代将门之后，我还以为有多大能耐？结果还不是叫我们放翻了！兄弟们，有了这些金珠，咱们这辈子都可无忧了！”韩伯龙两手推着满载未来的江州车，脚步飞快的在前领着路，只是他此时异常兴奋，明知自己本不该在这大路之上喋喋不休，却亢奋得停不下嘴来。说来这人也是命硬，当日混战当中叫军马撞飞，结果硬生生从鬼门关上挣扎回来，养了这几个月下来，就像没事人似的，还能干这件轰动江湖的大买卖来。

    “伯龙，此处不是说话之处，待会到了庄上再议罢！”同样推着一辆江州车的晁盖闻言回道，只见他黝黑yin霾的脸上终于lu出一丝笑容来，几个月前的那次遭遇，可叫他消沉得苦。

    “保正哥哥，怕他怎地！这大热的天，还有谁似我们这般笑呵呵的赶路，就让韩兄弟说，憋在心里多难受，还是说出来心里快活！”刘唐见说大笑道，只见他此刻两眼时不时瞟向自己推车前面的两箱金珠，毫不掩饰满脸的喜意。

    “刘唐哥哥说的是！保正，你不是说要远走江湖麽？我韩伯龙便随你去，留在这里也须天天担惊受怕的！那梁山泊的贼鸟，没一个好东西！要是听闻我们得了这笔意外横财，指不定就起甚么坏心思！”只听韩伯龙愤愤道。显然几个月前的经历叫他难以忘怀，也是，这世上除了仇恨，再也没有什么情愫可以叫这韩伯龙如此耿耿于怀了。

    萧让和金大坚闻言对视一眼，心中腹诽不已，暗道从来都是这位晁天王打人家主意，人家将计就计一锅端了你们，最后还大人大量放了你等，居然还有脸说人家不是！

    想这两个斯文人迫不得已又叫吴用软言硬语逼迫至此，他们此时心中早有了决断，做了这最后一次买卖就跟他们断绝往来，也算还了那晁盖当日为自己两人一人舍去一万贯钱财的情意。

    这两人的反应都叫吴用看在眼里，只见他回头笑道：“怎么样？这次没叫两位兄弟白跑罢？保正说咱们八人平分这十一箱生辰纲，人均怕不一万多贯？两位就是一天写上万张帖子，刻上千座碑文，一辈子也挣不到这许多？两位兄弟，这次留下便不走了罢！”吴用此时想起王伦当日叫这两人交朋友要小心的口ěn就来气，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明摆的消遣自己？只是当时形势比人强，自己没奈何认输了。若是凭自己本事，有这十万贯生辰纲作本钱，常言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萧让和金大坚闻言面面相觑，只见萧让道：“吴学究，当**来找我们两个的时候，可不是这般说的？我们两人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吴教授只顾这般看重我们作甚？须叫我俩心中难安！”

    萧让说完又望了金大坚一眼，在得到后者首肯之后，只听他又对晁盖道：“我俩méng晁保正不弃，得了这场财喜！原本说好是还当日保正舍财之情，如若只顾相逼，这生辰纲我等也不要了，自回陋室中过安生日子去！”

    晁盖闻言叹了口气，道：“这大喜的时候说这些败兴的话作甚？两位兄弟要走要留悉听尊便，我晁盖说一句算一句，这不义之财说好了大家平分，萧兄和金兄若只是要走，也取了自己那一份再走！当初是我晁盖对不住二位，几乎送了两位性命！这次叫上你们，非为了别的，只为补偿二位而已！”

    吴用见说讪讪无言，只是眼神复杂的看了晁盖一眼，心中苦叹一声，自己千辛万苦为他添补羽翼，这人却一个都没招揽到，前面那个李逵就不说了，如今萧、金二人看来也要分道扬镳了，吴用想到这里在心中叹了口气，只觉自己命苦，怎地偏偏找不到一个明主相投。

    萧让金大坚闻言都对视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感动，向晁盖谢道：“多méng晁天王厚意，我俩愧不敢当，只是我等实在有家小在身，实无法陪英雄闯dàng江湖！这钱我们两人共分一份罢，你们六位哥哥共分七份便是！”

    众人见状正要接言，忽听一阵歌声传来，只听那词唱道：“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只见一个笑嘻嘻的汉子唱着歌，挑着两个空酒桶赶了过来。

    “白胜兄弟，唱来唱去都是这几句，快莫要唱了！还不过来帮忙，这里有两个哥哥自愿合分一份，还不去接过车来！”韩伯龙yin阳怪气道。看这两个畏畏缩缩的斯文败类哪里有点英雄气概，那吴学究还只顾要他们入伙，晁保正也不拦着，真是笑话！本来自己六个人动手正好，那天王非说梦到甚么北斗七星外加一颗甚么飞星，无论如何得凑齐八个人才动手。只怕是叫王伦灭了他往日里的威风，弄得如今干起老本行来都神神叨叨的了。

    “哟呵，是哪两位哥哥这般义气？如此小弟若不收倒不好意思了！”那白胜十分配合的接腔道。他一猜便猜到是哪两人，要不是看这两人武艺好，能顶上寻常个庄客，若是用计不成须要力敌杨志这伙人，还要借重他们，自己说甚么也要好好劝劝那晁保正和吴学究，怎么偏偏在自己一伙人中塞上这两个不伦不类的家伙。

    只见白胜一说完就抢到金大坚身边，笑嘻嘻道：“这个义气哥哥，你先歇歇，叫你推着小弟那份金银，怎地好意思！”

    金大坚被他挤兑得心中火大，直强忍着，这时萧让道：“金兄，我这边有些吃力，过来搭把手！”他生怕金大坚一时忍耐不住，真要是把这伙人惹急了，怕他们干不出灭口的事情来？

    金大坚闻言冷哼了一声，便去萧让那边帮手。白胜此时还不依不饶道：“怎地？瞧不起俺们？你又是甚么好人？劫了蔡京的贺礼，若是传扬出去，你们也没好果子吃！”

    “好了！推你的车罢！回去分了金银便是！”晁盖这时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喝道。

    众人见状这才罢休，公孙胜一直没有插言，只是若有所思的一一打量着各怀心思的众人。对这萧让和金大坚其实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恶感，想这两人都是本分人，确实不是干这个的料子，硬拉进来有什么好处？就算是为了应那什么梦非要拉齐八个人，怎地放着这许多庄客一个不用？真是叫人费解。

    当初来找晁盖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投王伦，只是放着梁山上过万的人马，就是劫到了生辰纲，还能剩下甚么？这晁盖什么都好，怎么有时候做事偏就这般让人感觉极不着调呢？还好这回兵不血刃得了这十万贯生辰纲，只可惜此人并非雄主，看来此地不可久留。

    话说这一行八人怀着各自心思，紧赶慢赶来到晁盖庄上，这时天已经黑了，怕是到了初更时分，众人只见一个黑禀禀的大汉斜靠在庄门前，左手捏着一只烧鸡，右手举着一只鸡tui，直往嘴里塞去，见了这许多人回来，也不理会众人，只顾撕着手上的鸡。

    刘唐见状寻思道：“这人生就这般怪的脾气，那晁保正居然还容得下他，好吃好喝的供着他，看来江湖上人称托塔天王仗义疏财真不是假的，自己这回真没投错人！”

    见众人神神秘秘的进了庄子，李逵望着他们的背影只是冷晒。等到了屋前，大家伙儿合力将这十一箱沉重的金珠搬进密室中去，却见此时韩伯龙和白胜相视大笑，心想着这苦日子终于过到头了，自己马上要成为家财万贯的大财主了。到时候娶上几房美妾，天天坐在家里收租，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哼哼，这么多年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呢！这时他们一想到逢年过节赶庙会时便从深宅大院里冒出来的那些细皮nèn肉的小娘们，心中直如猫抓一般的痒。

    众人把箱子并排放好，韩伯龙便要bo不及待去开箱，只听这时晁盖道：“今日多得各位相助，方有今日之喜，我看不如我等结拜为异姓兄弟，也好来日一起闯dàng江湖！”刘唐和白胜闻言大声叫好，吴用却在一旁含笑而立，公孙胜默默不语，萧让和金大坚更是低着头不说话，晁盖见状心里冷了半截，不想这时韩伯龙忍不住youhuo，偷偷上前将那其中一个箱子打开，只见他如见鬼一般的瘫坐在地上，失声道：“砖……砖头……”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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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如果再给你一次押运生辰纲的机会

﻿    readx();    眼见杨志此时站在黄泥岗上，胸腔中淤积着无尽的悔恨。他回过头去，借着月光看那十四个兀自眼睁睁看着自己却又动弹不得的蠢物，直恨不得上前一人赏他们一刀，最终还是叫他强忍住了，望着冈下那崎岖的怪石，他只想闭着眼睛往下一跳，自己便解脱了。

    忽然这时他脑海中映现起一个人的音貌来：“无论何时，天难地难，制使都勿要忘了山东的这班弟兄们！

    杨志猛可醒悟，拽住了脚，寻思道：“”爹娘生下洒家，堂堂一表，凛凛一躯，自小学成十八般武艺在身，终不成只这般休了！比及今rì寻个死处，不如rì后等他拿得着时，却再理会！”

    杨志猛回身，指着这些猛灌药酒导致此时麻药仍未消退的人骂道：“都是你这厮们！不听我言语。因此做将出来，连累了洒家！”骂完回头取了腰刀朴刀，叹了口气，直下冈去了。

    且说杨志往南行了半夜，去林子里歇息了一阵，寻思道：“盘缠又没了，举眼无个相识，却是怎地好？想那梁山泊的王伦那般爱我，只是当时我没有留下，如今再去寻他时，好没志气！且往前面走一阵再说罢！”

    此时天sè渐渐明亮，杨志又往南走了二十余里路，只见一个酒帘儿出现在自己面前，杨志肚中饥饿，大步走了进来，寻了一处坐头坐了，开口道：“小二，先取两角酒来吃，借些米来做饭，有肉安排些个！”

    那小二应了，回头就去准备，这时从里面转出一个人来，只见这人身材长大，相貌魁宏，双拳骨脸，三丫黄髯，杨志一见这中年汉子，心下一窒，撇头就走，那人见状急忙上前将他劈腰抱住，道：“端的莫不是杨制使？半年不见，闻你在大名府做了马军指挥使，如今怎地却在此处？”

    杨志满脸赧颜，支吾道：“我在山东公干，这便要回大名府复命！尊驾还请放开，让我去罢！”

    这店家见说爽声一笑，道：“却是放不得！哥哥要是知道杨制使在此，而小弟又放走你，须要打我板子！走走走，且随我去山上一叙！当rì杨制使又不是没来过，还怕我等强留你不成？”

    杨志见此人嘴里说出王伦来，直叹了口气，问道：“王头领他还好吧？接着林教头家眷没有？这位好汉甚是眼熟，只是想不起大名来，勿怪！”

    “小人朱贵，不敢劳杨制使挂念，林教头的家眷就在山上，杨制使无论如何切莫要推却，不然小人不好对哥哥交待，制使此刻便随我上山罢！若见着哥哥时，要走要留都随你意！”朱贵笑嘻嘻道，说完吩咐小二牵了两匹好马，杨志无奈，只得和他上马同行。

    且说两人在路上疾驰一阵，来到水泊最北边上一处酒店内，里面人见是朱贵，急忙出来迎接，便有小二上前接了马，朱贵吩咐了一声，便拉着杨志便往后面走去，自有酒店的船只在湖边等候，两人上了船，又在水里行了一两个时辰，眼中渐渐便看得到那座巨岛的轮廓了。

    这只小船又在湖里行了一回，直进了水军大寨。杨志见这水寨里甚是忙碌，与那半年前他初次来时所见完全不可相比。唯见稠人广众，人来人往，又有三个豪杰模样的汉子，站在一处大船之上，正扯着一个匠人打扮的汉子说着什么。只是那大船看上去微微有些眼熟，杨志想了一阵，猛然惊醒，这船却不正是自己当年押运花石纲的船型！？

    杨志正暗暗纳闷，这时脚下的小船已经停稳，朱贵请他上了岸，两人便往山上而去。这时只见水泊边的一处平地上，一员金盔坚甲的大将正在那里训练着骑兵，见朱贵和杨志过来，那将军在马上打量了杨志半天，忽然下马走来，开口道：“阁下莫非就是殿帅府那青面兽杨志杨制使？”

    杨志闻言吃了一惊，回头望了望朱贵，只见朱贵此时也笑吟吟的望着他，杨志连忙对那将军回道：“便是小可，只是不知将军大名？”

    那将军苦笑了一声，道：“小将徐宁，可叫制使害苦了！”

    杨志大惊道：“莫非就是御前金枪班人称金枪手的徐教师？小人久仰大名！只是小人未曾害过将军啊！”

    徐宁摇头一笑，道：“年前将军献刀给那王太尉，倒叫他惦记起我的‘赛唐倪’来，这倒好了，那高俅得了他的书信，直将我抄家问罪，还要杀我灭口！”时隔rì久，事情的真相渐渐水落石出，高俅见徐宁已死，他也不愿独背黑锅，直借着市井之徒之声口将王太尉托他之事散播开来，是以此时徐宁心知真相，才说出这番话来。

    杨志闻言羞愧难当，嘴巴里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顾作揖赔罪，徐宁苦笑一声，也不再多言，只是上前扶起杨志，又回头吩咐孩儿们自己**练，陪着朱贵送杨志上山。

    等这三人刚刚过了山前第一关，只见一个胖大和尚正下山而来，杨志见状又惊，道：“鲁提辖为何在此？莫非也入伙了？”

    来的却不正是鲁智深？只听那鲁智深大笑道：“徐将军怪你害他上山，洒家却要谢你指点上山！放心，洒家却不是来问你罪的！你等快随我上山罢，哥哥久候矣！”

    杨志闻言心中酸甜苦辣咸各味俱全，却又做声不得。徐宁见状道：“提辖莫要只顾玩笑！从前的事情还说他作甚，我可没有怪杨制使害我，若是没有王太尉这一出，将来只怕还有牛太尉、马太尉来！往rì里我稀里糊涂替那官家看门站位，哪知人间还有此处桃源！””

    鲁智深哈哈大笑，道：“兄弟，你看得开，洒家便喜欢你这xìng格！晚上得空，上马再较量一番如何？”

    徐宁摇摇头，道：“我那孩儿刚刚出世，我娘子一人看顾不来，我得在家添手！前些rì子迟迟不着家，每rì与你放对，我心头甚是有愧！这不，林教头不是回来了，提辖找他去罢！”

    鲁智深闻言叹道：“你说我那兄弟？我哪里拉得他动！他与我那小嫂嫂分别rì久，怎地迈得出步来！洒家刚夸你好xìng格，你便与我来这套！”

    徐宁莞尔一笑，对杨志道：“制使，我们且上去吧，莫要叫哥哥久等了！”说完又对鲁智深道：“杨制使不是在此，你两位都是关西乡亲，正好有他陪你**练！”

    鲁智深爽声一笑，上前来拉杨志，杨志见他豪爽，也不好作态，四人热热闹闹的上山而去，刚过三关，只见一员儒将站在山前，杨志见状连忙上前行礼，道：“林教头一向可好？家眷可曾取回？那rì我见王头领于路收了一位手脚利落的大汉，到了东京城便和头领告辞了！有负教头所托，甚是有愧！”

    林冲上前执了他手道：“那焦挺兄弟甚是好拳脚，有他在哥哥身边制使当然可以放心离去！小弟的家眷都叫哥哥取上山了，有劳杨制使挂怀！”

    杨志和林冲唏嘘了一阵，只见这时山下跑上四个汉子来，只见其中一个匠人打扮的好汉道：“莫非便是杨制使？不想今rì竟然在此地相会，真是缘分！”

    杨志连忙动问他的姓名，那好汉笑道：“杨制使你看水军中的船儿便该想起我来，那押送花石纲的大船便是小弟监造的！”

    “莫非你便是玉幡竿孟康？”杨志大惊道，孟康笑着点头应了，又把身边的三阮介绍给杨志，杨志眼见三阮人物不俗，急忙见礼，三阮都是大笑，道：“今rì山寨得杨制使来投，更加红火了！”

    杨志闻言心中难堪，嘴上只是含糊其辞。鲁智深见状和林冲对视一眼，都是摇头。徐宁见气氛尴尬，连忙请杨志前行，众人跟在后面，此时气氛不对，也没人再说甚么，只是闷闷相随。

    众人来到厅前，只见王伦带着其他头领早就候在此处，王伦见杨志面sè尴尬，心中一叹，上前一步道：“杨制使，别来无恙？”

    杨志闻言鼻腔一酸，寻思道：“昨夜要不是想起此人当rì那句话来，指不定世上就没杨志这个人了，可是如今自己如此落魄，怎有脸再与他相聚，且胡乱应付过去，再找容身之处罢！”只见他上前朝王伦一拜，道：“半年不见，王头领还是风貌不减，只是杨志官命在身，恕难久留，来rì若有机缘，再求一见！”

    “不敢强留制使，耽误你替国家效力！只是请制使入内一叙，诉诉离别之情！”王伦见他这个样子也不意外，只是在心里暗叹一声，出言请他进厅坐坐。

    杨志见状，只有点头应允了，随着众人进了那聚义厅，只见此时梁山泊里人才济济，远不似半年前那般。只见王伦正座于主座之上，一个中年儒生坐在他左边一侧，焦挺则站在王伦身后，下面两排交椅沿着入厅之道横摆，左边是林冲鲁智深当头，右边是杜迁、宋万为首，其他头领按照各自上山先后的顺序，以及担当的职务依次而坐，杨志则是被王伦请到客座之上。

    众人叙了一回话，只听这时闻焕章起身对杨志拱手道：“杨制使，可是生辰纲送到东京，此时回大名府复命的？”

    杨志一听，如受火炙，只是强忍住心间那股难堪，含糊道：“正是如此！”

    “想必杨指挥使又要升官了！若得了那梁中书看重，光耀门庭指rì可待啊！”这时阮小七听不下去了，出言道。

    不料这句话正中杨志痛处，只见他鼻腔一酸，泪如雨下，这时再也忍不住了，如受委屈的小孩遇到亲近玩伴，只见他朝王伦拜下道：“哥哥，那生辰纲被我丢失了，那大名府我也回不去了！如今老天也不容我，杨志走投无路，唯求哥哥收留！”

    王伦上前将杨志扶起，轻声道：“兄弟，如果再给你一次押运生辰纲的机会，你还会投我山寨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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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聚义厅群雄鄙杨志

﻿    杨志闻言大惊，直钉在当场，失声道：“哥哥何意？”

    王伦没有说完，只是朝时迁点了点头，那时迁见状随即吆喝一声，便见十几个小喽啰从后面抬出十一个箱子来，那时迁上前一一将箱子打开，只见十万贯金珠散发出的璀璨耀眼光芒，只把杨志那双泪眼被刺得连连眨眼，杨志一见急火攻心，急忙冲到那些箱子前，两手乱抓，眼见是货真价实的生辰纲不假，杨志再也忍受不住了，怒目望向这个白衣书生，吼道：“王伦！那卖枣的狗贼都是你派去的人！？”

    只听咔嚓一声，鲁智深座椅旁的扶手顿时被他拍断，林冲和徐宁俩人虽然坐着未动，却已是手握椅背，防着杨志突然发难，其他头领则都随着阮氏三雄起身怒骂开来，只有闻焕章饶有兴致的望着杨志，却见这时杜迁宋万早已忍耐不住，抽刀出来道，“哥哥，只顾管此人死活作甚，他要与那梁中书做狗，便让他做去好了！我们山寨哪争少他这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眼见杨志的翻脸引发了众怒，王伦叹了口气，心道如今杨志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居然还是一门心思想着投效朝廷，看来人这一辈子的坚持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只见王伦朝大家摆了摆手，大家这才安静下来，王伦上前一步，望着杨志，淡淡道：“黄泥岗上打劫你那几个人恨我入骨，为头的乃是与我山寨有过节的托塔天王晁盖，你说他们是不是我山寨的人！”

    杨志见王伦目光朝自己看来，初时还毫无畏惧的两厢对峙，后来听了王伦话语，又见他眼神镇定，目光清澈，自己也不明其意为何心虚，直下意识的低了头，不敢再和他对视。这短短七八个时辰里所受到的刺激太大了，直叫此时他满脑已成一团浆糊。杨志怔怔呆了半晌，又道：“那、那生辰纲怎地会在此处？”只见他还未出言，气势已弱了大半。

    这时时迁面有得se的站出来，道：“杨制使，你住店的时候就不曾见过我？”

    杨志一见这人，恍然大悟，道：“你怎地神不知鬼不觉的使了掉包计？直将我和晁盖都蒙在鼓里！”

    时迁呵呵一笑，道：“杨制使，你也太过自信了吧？敢带着十五个人便走这趟生辰纲，你不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打你这趟镖的主意，就是那甚么鸟天王晁盖没有得手，你以为你能顺利走到东京么？你刚出城时，你的路线都叫有心人打探清楚了，偏你还洋洋得意，耍甚么小聪明！若我是你，便点起那一个指挥五百马军，沿途再叫各州府随境护送，光明正大看谁敢拦截！”

    杨志闻言顿时焉了，时迁嘿嘿一笑，也不多言，只是又坐回交椅之上，这时却听一个声音叹道：“看来杨制使是要认准这梁中书一条道走到黑了！也罢，今ri这十一箱财宝任你带走，只是江湖险恶，制使ri后须要看个清楚！若再有闪失，我也鞭长莫及！”只见这书生说完便拂袖而去，不再多言。闻焕章见状也随即跟上，只是眼神深邃的回头望了一眼杨志，焦挺自然不会说什么，跟着大头领便走入后堂。

    众人见王伦退场了，也都三三两两的愤愤出门，离开时还不忘对杨志唾骂，杨志此时哪里挺得直腰板来，只低着头默不作声，这时只见徐宁起身，对杨志道：“托尊驾的福，你把我送上山，我也不怪你！只是在此我奉劝兄弟你一句，卑躬屈膝与那权臣做狗，总有一天不得善终。我知你不服，你心道不过与他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而已！但他何尝又不是这般想你的？若有一天他从你这里得不到甚么的时候，你想想我的下场便是！”

    徐宁说完就要离身，杨志连忙上前拦住他，急yu解释的模样，徐宁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肩膀，道：“想你是三代将门之后，我却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祖上昔ri虽无你祖上显赫，但也是世代拱卫皇族的亲军，你看我现如今成了甚么样子？兄弟，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罢！”徐宁说完甩开呐呐无言的杨志，径自出门去了。

    徐宁刚走，这时鲁智深也自起身，一言不发，便要离去，杨志无力的望着这位老乡道：“提辖！”

    鲁智深闻言站住，却不回身，只背对着杨志道：“ri后休提你与我相识，洒家心里燥得慌！”说完大踏步出门而去。

    弄到这般，现场的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唯剩下林冲一人坐在椅子上，杨志朝林冲拱拱手，自嘲道：“林教头怎地不走，莫非等着看小弟的笑话？”

    林冲面se如常的望着杨志道：“我陪陪制使，待制使心平气和了，我送你下山！”

    杨志被徐宁和鲁智深义理所摄，心下正憋屈无比，此时闻得林冲几句温言细语，顿时胸腔中那股悲意只如找到出路一般，只见他忽地大喊道：

    “我便天生下**！我便天生甘愿与那jian臣做狗！我走花石纲尽忠职守，却偏偏叫我的船招了风浪！我隐忍多久，才蒙得大赦了，我毫不变心，把祖宗留下的家业都变卖了，去走那狗贼高俅的门路，结果这狗贼正眼也不瞧我！直陷得我有国难投，无家可归。想那晚我在东京没了盘缠，昔ri那班同僚一个不见！想我杨志乃是金刀杨令公的后人，居然插根草标站在那樊楼门前卖刀！卖我祖上传给我的那把家藏宝刀！！林教头，我那哪里是卖刀啊，我是卖了我祖上百年的威名啊……”

    说到这里，杨志再也把持不住，只见这个七尺男儿嚎嚎大哭起来，那声音如荒野孤魂鸣冤，有似恶狼野兽哀鸣，林冲见他这个样子，心中也自难受，直叹了口气，静静坐在此处陪他**，只见这个椎心泣血的汉子把头一昂，眼红似血，接着又道：

    “我后来遇到那驸马王太尉，送了他我身上唯一的这把刀，只为换来那一纸前程，我赔尽了小心，那狗都管还狗眼看我，直扣了我五十两路费，便如赶乞丐一般的赶我走！教头，想我这命**，好歹也是国家功臣之后，国家功臣呐，教头！我杨家为这个朝廷流了多少血，送了多少条xing命，他们记得吗？连我爷当年也是战死在沙场之上，这却是为了谁啊！可那一个狗贼，在他狗眼里，我屁都不是，我……我……只如一个乞丐！？”

    这时杨志的眼泪似已流尽了，唯剩如狼一般的干嚎，只听他继续**道：“就这样，我还下**的把那一纸书信做宝，一路不敢怠慢，直奔那大名府去，小心翼翼的服侍那梁中书，生怕有怠慢他处，哪知这人交予我的第一件事便是替他送礼上贿，我杨志竟然在他眼里就是个帮闲跑腿的材料！？如若仅仅这样倒也罢了，按现在的世道，何处不是如此？故而我感他厚恩，只一心一意要把这生辰纲送到东京蔡京府上，哪知他还暗暗疑我，于路上派了一个nai公监视与我，想我杨志我堂堂七尺男儿，国家战将，临上阵前居然叫一个nai公掣肘！？说出去我哪有脸与我那杨家列祖列宗相见啊！”

    嚎到这里，杨志仿佛用尽了所以jing力，软软的斜靠在一把交椅上，望着墙壁上悬挂的那个牌匾，只见上书四个大字“替天行道”，杨志目光如炬，猛的跳起身来大叫道：“好好好！林教头，只希望你们有朝一ri杀光这班贪官污吏，叫那天下所有胸怀抱负之人莫要再如我这下**之人一般受苦！”

    只见他说完丝毫没有停顿，竟一头撞向聚义厅内的石柱之上，林冲见状一惊，这时已经来不及起身拦下他，好在他反应急快，伸手便抓起身旁一把交椅便向杨志掷去，只见这一掷力气甚大，直将百十来斤的杨志整个撞开，这杨志刹不住脚，一头扑倒在旁边的木椅之上，直砸烂了三五把交椅。

    林冲急忙上前将此人扶起，那杨志紧闭双眼，只是浑身颤抖不停，显是伤心到了极致，只听他痛苦道：“林教头，你只顾救我作甚，却不是叫我活着受苦！”

    “杨兄，天下之人要都如你这般，谁去匡扶社稷，谁去拯救万民？你不想想王伦哥哥，他有一分力，便照顾兄弟！他若再多一分力，便惠及百姓！你看着满朝jian臣只顾求死，从不想着去尽自己一份力，怎地叫人看得起你！想你如今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只听林冲朝这心如死灰的人喝道。

    杨志闻言，如当头棒喝一般，紧紧抓着林冲，挺起身来，双手握成拳头，直冲到那十一箱生辰纲前，使拳猛砸，同时撕心大吼道：“爷啊！不是我杨志不争气，实是这个朝廷容不得我杨志争气！今ri我走投无路，求死不成，我便听林教头一语，把身子留在此处，报那王伦的厚恩！爷啊！不是我

    杨志不忠不孝，实是这贼老天容不下忠孝的孩儿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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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悲催的替罪羊（四更求月票！）

﻿    readx();    残夏的午后未见一丝凉爽，只见那烈日当空，知了苦鸣，广阔无垠的乡间此时哪里找得到人影，唯见一匹快马拨喇喇的奔驰在乡间小道上，直望那东溪村撺将去。

    且说此时晁盖正在家中与吴用、公孙胜、刘唐、韩伯龙在后园葡萄树下吃酒，李逵不耐烦鸟他们，独自拎着一串葡萄走出院门来，直寻了一处树荫靠下，一口便塞下三五七个葡萄，在嘴里嚼着打发时间，只见他连皮都不吐，兀自吃得开心。

    只见这时一匹快马急急奔来，马上驼着一个黑矮汉子，这人赶到门前，急匆匆的翻下马来，这时庄客听到动静，出来张望，一见此人，连忙满脸是笑道：“宋押司稀客！”

    那坐在树荫下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莽汉子一听，如遭电击一般蹦了起来，冲上前去拦下那个急欲进庄便通风报信的黑矮汉子，问道：“只你便是黑宋江！？”

    若是放在平时，这位好男子一定会和眼前这人好生闲扯一番，不问到对方爹娘姓名誓不收兵。只是此刻千钧一发，一个不慎不但卖不到好，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那济州来的观察何涛此时还被蒙在鼓里，正傻坐在茶肆里等候自己消息呢，他此时又怎能在这大汉身上浪费时间？

    只见他匆匆朝这黑大汉拱拱手，道：“便是小可，好汉且让我过去！”说完他便朝一边闪去，想绕开这汉，李逵见状心中不快，非要拦住他问个明白，只见这莽汉上去揪住那黑矮之人的衣服道：“你真是山东郓城押司黑宋江！？”

    这宋江此时哪有时间和他耗，只是又拱手道：“便是我！好汉放我过去，我有急事！”

    李逵闻言大怒，吼道：“俺闻那黑宋江是个仗义疏财的好男人。生平最爱结识好汉！你这假货见我就躲，怎地敢自称宋江？若你是宋江，那俺岂不是看着不像好汉了？你这厮竟敢冒充我宋江哥哥，找打！”

    宋江一见这人是个莽汉，心中叫苦不迭，暗道怎地在此时遇到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诨人？宋江无奈举目四望，企图找人来说项。只是他哪里知道，这黑汉子乃是这晁盖庄上的一处霸王，晁盖见了他都要作揖，其他人谁敢惹他！宋江见此时庄客们都躲得远远的。心中无奈，只有放声大叫道：“保正！保正出来！”

    李逵一见，心中大怒，寻思道：“又是一个爱告状的！晁盖这撮鸟难道就没几个长本事的朋友！？”便见他只是提拳要去打宋江，这宋江乃是在这县里横着走都有人让道的人物，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连忙出言道：“好汉莫打！我真是宋江！”

    李逵一听就来气，一拳直打到这黑矮之人脸上，顿见宋江脸上起了淤肿一块。趴倒在地上。李逵还不解气，又要赶上来打，眼见这个黑厮还不放过自己，宋江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跟这莽汉哪里有道理可讲，忙叫道：“我不是宋江！好汉息怒！”

    李逵闻言更怒，道：“你这厮败坏俺宋江哥哥的声誉，却不是找打！？再吃俺一拳！”

    宋江见说大惊。叫道：“你这汉子甚是难讲，我是不是宋江跟你有甚么关系，却是宋江也打。不是宋江也打，还有无天理王法了！”

    李逵哪里跟他讲理，直骑在他身上便要使拳去打，忽见这时院内急赶出一个人来，只听这人一声大喝道：“李逵兄弟，千万住手！这位便是你那朝思暮想的山东宋公明宋江哥哥！”

    李逵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身下之人，又满脸疑问的回头看着急急赶来的晁盖，那晁盖见他兀自不信，发誓道：“我晁盖虽不是什么英雄，总不至于骗自己的救命恩人罢！”

    李逵见状这才相信被自己骑在身下之人便是真宋江，只见他愤愤道：“江湖上都说黑宋江这般好，那般好，直把俺耳朵都给灌满了，如今看你这厮却也不怎么样！”说完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站起身来，怒道：“江湖上又说那白衣秀士心胸狭窄，专门排挤好汉，我呸！这是个甚么江湖传闻，专一颠倒黑白，专欺俺这等实诚人！”

    宋江见状连忙爬了起来，也不管这黑厮在那里说什么，也不顾自己脸上刺痛，直拉着晁盖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晁盖见他有异，又在自己庄上吃人打了，心中甚是过意不去，忙道：“押司，都是我的过错，过两日专门登门道歉！”

    宋江见说，一摸肿起的脸颊，疼得他直咧嘴，却见他此时一点也没有怪李逵的意思。只是暗道那汉力气倒是不小，要不是今日事情紧急，倒可以结交一番。只是此时万分紧急，也顾不上跟晁盖扯闲篇了，待他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没人偷听时，压着声音道：

    “哥哥不知，兄弟是心腹弟兄，我舍着这条性命来救你。如今黄泥冈事发了，白胜已自拿在济州大牢里了，供出你等七人，济州府差一个何缉捕，带领若干人，拿着本州文书来捉你等七人，道你为首，天幸撞在我手里，我只推说知县睡着，且叫何观察在县对门茶坊里等我，以此飞马而来报你，哥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快走时，更待什么？你们不可耽搁，倘有些疏失，如之奈何？休怨小弟不来救你！”

    晁盖听罢，心中一急，低声吼道：“这般狗贼还有没有天理了！走一趟假纲还来如此大弄！一个箱子里面摆两件破了天也才值百贯的首饰，便敢称丢了十万贯钱财！？这梁中书还敢不敢再无耻一些，若要是真送到东京蔡京老贼哪里，看他一个入赘的软饭女婿怎地跟丈人交待！”

    宋江一听，心中疑惑顿生，暗道：“我冒了身家性命的危险过来与他报信，他为何要拿谎话骗我？我又不曾要分他的金银，何故只是这般？”

    晁盖见宋江面上起疑，心道不好，莫叫这位兄弟误会我也！当下也不好分辨，只是拉着宋江来到后院，这时吴用、公孙胜、刘唐、韩伯龙等人都在，见此情状，都暗道晁天王怎地匆匆拉着一个脸上肿起半边的黑汉子进来，正暗自猜想时，便听晁盖道：“诸位兄弟，这位便是及时雨宋江兄弟，他冒着生命危险来与我们报信，那白胜已被官府押了，招出我们，现下济州官差叫宋贤弟稳住了，你们且与我作证，只说当日我等一起劫的生辰纲总共是多少钱！”

    众人闻言都愣住，异口同声道：“那些首饰值不到两千贯文！怎地保正，问这些为何？”

    宋江一听，又想起晁盖往日为人，拱手道：“小弟当然相信兄长，只是那济州官差点了名要捉你五位，白胜、萧让、金大坚此时已经监押在济州大牢里了，萧、金二人死不开口，等那白胜先招了，这两人才跟着指认了你们，各位兄弟，小弟不能久留，只是冒死来报这个消息，还望各位上心！”

    众人见状都是齐齐拜下，道：“深感公明哥哥大恩大德，小人们除死难报！”

    宋江见状连忙一一扶起众人，又问了大家姓名，直道日后若有缘时，再求一见，说完对众人施了一礼，连忙出庄而去，晁盖等人连忙相送出来，只见那黑厮兀自在树下生气，宋江回头望了晁盖一眼，晁盖忙道：“此人名叫李逵！”宋江便上前道：“李逵好汉，我今日确实有事，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好汉包涵！”说完反而向这个打了自己的汉子鞠了一躬，李逵见状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过身去，哪里理他，这宋江也不见怪，又跟众人拱了拱手，忙爬上马，飞也似的望县里去了。

    晁盖见宋江走远了，把这四人拢到密室之中，只听这时韩伯龙大骂道：“这狗贼，几千两银子也敢称十万贯的生辰纲，莫不是要捉了我几个去，榨出十万贯钱财来！？这对贼翁婿，真是捞钱捞出花样来了！”

    刘唐见说也是大怒，道：“爷爷便不跑，等他们来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完直到大名府去砍了梁中书这狗头，居然算计起天下好汉来！”

    公孙胜此时也摸不着头脑，暗暗想了一番，道：“我看那杨志眼神甚是绝望，难道他也不知自己押的是假纲？如果像韩兄弟和刘兄弟说的那般，这梁中书也太贼了！生怕劫纲之人露不出马脚来，故意放上价值不菲的首饰，这首饰又不能当钱用，只能在当铺、赌场之类的场所使用，到时候这些首饰一露头，他们便有线索了，甚是好计谋！”

    “哎呀，道长！这个时候还夸甚么好计谋？如今咱们兄弟是羊肉没吃到，还惹了一身腥！此时我等该考虑考虑该如何应付才好！”韩伯龙急催道。

    公孙胜道：“还议论甚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若是不走，更待何时？”

    见说晁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他这一逃，自家这三五千亩上好田地就要化作乌有，更可恨的是年前还花了一万多贯钱买了一千两百亩地，如今这钱不是又丢到水里了？原本还指望劫了那生辰纲，一人分上万贯之财，然后再等风声过了便卖了田地，和众人一起远走高飞的，哪曾想，如今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不叫他心灰意冷，顿时生出一种撞墙的念头。(未完待续

    ps：筋疲力尽，睡觉去了，终于没对各位好汉食言，好汉们手上若有月票时，借几张我使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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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饮鸩止渴

﻿    readx();    晁盖这番失魂落魄的模样，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吴用眼中，直叫这位白纸扇心中难免生出些想法来。

    这位托塔天王晁盖毫无疑问是个义气豪杰，这点吴用从不否认。当rì在西溪村围堵梁山王伦事败后，这晁盖回来后虽然一度表现得与自己有些疏远，但起码一句重话也没从他口中说出来过，更没有责怪自己独自偷生。何况此乃人之常情，吴用也能理解，故而并不怪他。

    而且五月份的时候，在得到刘唐从北边带来的消息后，晁盖又一点也不避讳的将自己请了回来，又亲密无间的一起谋划这个大买卖。

    说实话，在自己看来，其实劫不劫生辰纲对晁盖都无甚影响。毕竟要干这件大事，起码得有五七个人才能上手，毕竟光搬那金珠人少了便搬不动。这人数上了五七了，这位晁盖又是个讲义气大哥，定不会独占大头。只是若是均分，他仅能分到一两万贯钱而已。话说这个数目要是放在自己这个一家吃饱全家不饿的赤贫人身上，那是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

    可对于这个世居于此的大户晁保正来说，凭他祖上几辈子的积蓄，这钱还真是有它不多，缺它不少。当rì西溪村一役事败，晁盖无奈赔了梁山贼人七万贯钱财，可是依自己的估算，最多伤了他的元气，应谈不上动了他的根本，只他那三五千亩田地一变现，不又是三五万贯钱？

    但得了刘唐和公孙胜的消息，晁盖还是下定决心带着大家一起去做了。想他以巨万身家去博那一两万风险甚大的生辰纲，为这个他并不急需的一笔钱，冒得得罪当朝第一权臣的危险，再拉上自己、韩伯龙、萧让、金大坚这四个跟着他吃过大亏的兄弟，就颇有些令人感动了。

    唉！这人若只是朋友，而不涉及其他方面就好了。毕竟义气归义气，说到底，现在大家临时抱团，聚在一起干大事，就需要这位领头羊带给大伙一种能克服并战胜困难与逆境的希望。

    可看着这个瘫坐在椅子上呐呐无言的铁汉，吴用再一次失望了，唯有在心中暗叹着，眼前这位义勇之人只可为友，不可为主啊！

    “加亮先生，看你一直沉思，不知想些甚么？如今可有甚么好对策，叫大家脱离险境？”见晁盖失魂落魄，吴用又怔怔出神，现如今十万火急，这两人还流露出这番小儿女姿态，真是叫人匪夷所思，公孙胜看不下去了，故而出言问道。

    吴用乍一惊醒，见大家都面sè有异的望着自己，只见他干笑一声，道：“公孙先生说得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大家走了罢！”

    刘唐见说，出主意道：“我闻此间水泊里有个梁山大寨，上面有个甚么白衣王伦，聚了上千人马，州县官兵都不敢正眼相觑，不如我们径投此处可好？”

    晁盖见说回过神来，只见他有些尴尬，对公孙胜和刘唐道：“我与这山上寨主白衣秀士王伦有些过节，却是去不得！不过你两位兄弟倒是可以投往他那里！”

    只见刘唐把顿时脖子一昂，道：“晁盖哥哥不去，我却去甚鸟！”

    公孙胜也点点头，道：“我等八人一起干的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已经折了三人，我等五人暂且聚在一起，遇到什么事情互相还有个照应！”

    见吴用又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完全不接话，韩伯龙忍不住道：“吴学究，关键时刻怎地老是走神！”

    吴用耐人寻味的望了一眼韩伯龙，却对晁盖叹道：“江湖虽大，可以栖身之处却是不多！只是小弟这里倒有一个去处，保证我等到了那里，任他再多官军，也不敢正眼看他！”

    “先生说的地方，却是哪里！？”众人闻言神sè一震，都开口相问道。

    吴用呵呵一笑，慢条斯理道：“在此千里之外的沧州，有一位江湖闻名的奇男子，他姓柴名进，人称小旋风，乃是前朝柴家嫡子嫡孙，家里有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劵，你说官兵哪里却敢张他！”

    众人闻说都是大声叫好，都暗道“怎地没想起这个人来，他倒是一个奢遮的好男子！”，大家都觉这是个大好的去处，却见此时公孙胜皱眉道：“这回要办我们的却是当朝头号权臣蔡京，那河北又是梁中书的地头，我们的姓名、年岁、相貌无一不叫白胜兄弟详详细细的供了出来。如今正风头上，千里迢迢前去投人，我等难保在路上就会失手！”

    “呸，甚么兄弟，将我等都卖了，还称兄弟？就是萧让、金大坚这两个窝囊货也比他要强，偏他骨头软，又爱招摇，一分了首饰便去豪赌，行事也不知收敛，这不直送了我等！”韩伯龙愤愤骂道。

    众人闻言没人接嘴，晁盖咳嗽一声，道：“人是我找来的，责任在我，韩兄弟要怪便怪我罢！”

    韩伯龙见晁盖开口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低了头不说话。这时吴用道：“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谁人无错？公孙先生说得有理，此时千里投人却不妥当，如此说来，只有一处地方可去了！”

    大家一听，忙道：“何处？”

    吴用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正吊膀子耍石墩的莽汉道：“如今看来，我等的安危，全都系在此人身上！”

    刘唐和公孙胜连忙问道：“此话怎讲？”

    “你两位不知，此人乃是我那相识，神行太保戴宗手下的小牢子，不知怎地叫那梁山王伦看中，已经许了他一把交椅，这人上山之后便是头领，我们不如说通了他，叫他领头带着我们暂时上山避一避！”吴用回道。

    “学究，你疯了！？那王伦于我等三人有深仇大恨，你还要叫我们送肉上砧板？”韩伯龙大叫道。

    吴用摇摇头，望着韩伯龙，颇为消沉道：“是我等与他有仇，不是他与我等有仇！当rì你晕过去了，不知内情，此人眼界甚高，并未将我等放在眼里，不然当rì为何要放你我一条生路？”

    “拼死便去沧州柴大官人府上，梁山我是不去的！”韩伯龙还是坚持道。

    “你莫不是怕见你那旧友朱贵？你听我跟你说，他如若要跟你计较，见今他掌握着梁山细作耳目，这水泊四周旁边有二十多家酒店都是他管着的，此时他手下怕不有五七百人？若他要找你报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还怕没人来找你麻烦？你此时还能站在这里，便可以窥知他山上对我等诸人的态度了。”吴用见这人胡搅蛮缠，心中微微有些动气，说话也不那么客气了。

    “他来不来找我是一回事，我现下送到他面前去，哪里有好果子吃！”韩伯龙坚持道。

    见他还这么说，吴用心中气不打一处来，暗道不是你这厮当初撺掇我们出手，自己和晁盖能与这梁山王伦结仇？弄得现在进不能进，退难得退，还不都是你这惹祸jīng弄出来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晁盖开口了，只听他的声音甚是低沉：“事到如今，我不能冒险叫刘唐和公孙胜两位兄弟因为我的原因置身险地，这样罢！你们和李逵一同上山去，我和吴先生还有韩兄弟去沧州！”

    刘唐和公孙胜见说都道：“保正莫要如此说时，那便一起去沧州！”

    却见这时吴用轻笑一声，道：“保正勿忧，我料定这王伦不敢对你下手。你想我等上次与他那般大的仇恨，他都放手了，何况我们这次是主动去相投！想他王伦甚是爱惜名誉，若是传出去他对主动相投的晁天王不利，叫他rì后如何招纳好汉？”

    晁盖闻言点点头道：“我家里还有些金子，都是我祖上传下的，如今拿去买他半年庇护，到时候再走不迟！”说到这里，晁盖叹了口气，道：“我此生最大的错误，看来便是和这个人做了对头，想往rì里我做私商无往不利，自从那晚遇到这人之后，事事不顺，招招失策，还叫跟着我的老弟兄们受苦，想我那五六百庄客还在他山寨里，只希望看在这金子的份上，他能够网开一面，放过这些人！”

    这些庄客被抓之后，留在村里的家属们天天在晁盖庄门前哭闹，好说歹说晁盖将租子降到两成，还保证rì后若有机会，一定将后生们带回来，这些家属才暂时给稳住了。

    见众人都无异议了，晁盖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只有饮鸩止渴了！大家准备一下，我们这便走人！”韩伯龙见晁盖已经下了决心，心中虽万分不情愿，也实在想不出好办法，难不成叫自己一个人去沧州，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在那里纠结着。

    这时公孙胜忽然想到一事，道：“就算那王伦不会对我们不利，只是闭门不纳！眼睁睁看着我们遭遇官军，借官兵的手来处置我们，使起借刀杀人的计谋来，若到那时，我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却该怎地？”

    吴用见说心里暗暗点点头，心道这道士也是个不简单的，只是他心中早有腹稿，对大家道：“只靠李逵一人怕是不够分量，这人是个诨人，不会说话，我们还须去找一个人，这人的面子王伦却不能不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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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能让王伦给面子的人

﻿    此时正是未牌时分，日头正是毒辣，大伙儿都在家中歇凉，好等着太阳稍弱一点，便去田间农作。

    只是和沉寂的东溪村不同，这一溪之隔的西溪村则显得有人气多了，这不，村头刚送走两个头上搭着花巾的老妇，只见她们笑逐颜开的模样，指不定便又说成了一门婚事。

    此时的西溪村，和从前那是大不一样了。想这湖边的村庄，骑马疾奔到县城里都得半个时辰，寻常人没事哪里会往这边跑，在这村里长期见不到生面孔。只是打今年起，这村子可就热闹了，不但走亲戚的多了，就是连那说媒的婆子，也是扎着堆的往这边跑。

    如今这西溪村里未成家的小伙子，在这十里八乡可俏了。周围村里未出阁的大姑娘就愿意嫁到这边来，为啥？不但自己能吃得饱，还能隔三差五捎点粮食、碎银子回娘家去。只把那些家里没闺女，或者闺女嫁早了的街坊四邻看得是眼热不已。

    闲话不表，且说此时从村口进来两个中年男子，只见这两人也不问路，轻车熟路的便向里面走去。

    “老太公，那恁先歇着，这大热的天，可别晒到了，得了空我再来看恁老人家！”只听这时一个汉子十分客气的告辞道。这人说完又朝屋里挥挥手，这才出门而来，一出门便撞上两个人，那汉子见状道：“晁保正，稀客啊！”

    来的这两人正是晁盖和吴用，只见晁盖拱手道：“马保正，恭喜恭喜！”他认识这人是西溪村新上任的保正，原来的保正被梁山处决以后，一直拖了三五个月，才由这个马姓汉子接了保正之职。

    那马保正见状回头喊了一声，“老太公，隔壁的晁保正过来拜访恁老人家了！”说完朝晁盖拱了拱手手，便告辞了。他不愿与这人多言，毕竟此人把梁山上的大王们得罪的太狠了，作为这西溪村的新任保正，他发自内心的不愿与此人走得太近。

    晁盖忙回了礼，等那马保正走了，便带着吴用便进了这屋子，只见一个年过八旬仍然精神矍铄的老者坐在客厅的主座上，待见了来客，这老人家寻思道：“戏文里常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人虽在隔壁村里住着，可是八百年也不曾上门一回，如今两人过来，定是有事！”

    这时晁盖和吴用见了马老太公，上前便行了两个大礼，老太公一见，连忙扶他们起来，又朝里屋喊道：“把大王托建功建业送俺的茶叶拿出来招待贵客！”

    晁盖和吴用见说对视一眼，都不禁摇头，现如今在这郓城县里，大家见面三句话便少不得要提出此人来，不然仿佛显得自己没见识似得。

    不多时，一个家人端了两碗茶水奉上，晁盖和吴用接了，又是连连道谢，大家说了几句客套话，晁盖喝了一口碗里的茶，想着时间紧急，便道：“太公，晚辈自接了这保正之后也没来拜见过恁老人家，上次一时鬼迷心窍还差点跟恁老动手，现在想来真是惭愧！”

    老太公哈哈一笑，道：“俺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今日打完明日和，大家都在一个地方住着，喝这一溪之水长大，能有甚么深仇大恨？你说是不，小盖子！”

    晁盖闻言连声称是，只听老太公又道：“后生人，你是这一辈里顶顶出色的汉子，怎地偏偏没眼色，给自己找了恁般一个对头？王头领他为人和善，对百姓又好，跟这样的人为敌，不是生生把自己往小人上逼吗？”

    那老太公说完见晁盖态度极好，闻言只是连连点头，也不回嘴，他叹了口气，又接着道：“俺知道你今日是为何而来，你庄上那些后生，我也问过我那两个重孙了，这两个孩子说你那些庄客在山上虽然累一点，但是吃得好住得好穿得暖，也没人欺负他们！不光是你，还有你们村其他人都到我这里来过，只是这个事情俺不好说话！那王头领明言要磨练他们个一年半载的，又不缺他们吃，又不缺他们穿，虽然要干活，但俺们农民哪天不干活，王头领跟俺保证了，绝不会害他们性命，所以俺劝你不要着急，一年半载之后他们自然就回家了！”

    吴用低头望着手上端着的那种吃饭用的大碗已经半天了，见这老太公净扯闲篇，心中急切，道：“老太公，我们今日不是为了这事来找恁老人家的！”

    老太公闻言不解道：“那你们是为了甚么？”

    晁盖叹了口气，想他一生不求人，如今不但要求人，还要求人介绍自己去往日的对头那里请他庇护，一想此事就觉得憋屈，可是事到如今也完全没有了办法，好在这老人家比自己大上两辈，在他面前说些软话也不丢丑，何况又是为了兄弟，想到这里他心里才平静了一些，开口道：

    “马老太爷，那北京留守恁知道吧，那是一个大贪官，姓梁，乃是当朝大奸臣蔡京的女婿，他每年会在他老丈人生辰的日子送上一份大礼，都是刮地皮得来的脏钱，我们几个兄弟心中不忿，就在半路劫了他的，如今……”

    不等晁盖说完，那老太公就惊道：“听闻离此处不远的黄泥岗上发了一件大案子，还真是你们干的！？你们干就干了，却又跑来与我这个快入土的人讲甚？”

    晁盖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事发了，我们无路可走了，还请恁老人家指一条明路！”

    这马老太公八十多了，还有什么事情看不明白，方才听晁盖说出这般机密事时，便心觉有异，只见他此时也叹了口气道：“小盖子啊！要说老朽也不该多嘴，只是你如今上了门，俺也就说几句，去年腊月的事情你做得不地道啊！人家王头领是为民除害，为手下人做主，何况这人更是你的仇家，你不帮忙也就算了，你当时还欺人家人少，在背后想阴人家，你说你这做的叫甚么事？你说你一出生，也就那么点大，如今长成八尺男儿了，从小爱交朋友俺们这些乡亲都看在眼里，可是你怎么就放着这么一个人不去结交，反而总去得罪他呢！”

    马老太公说到这里，见晁盖只是低着头，他叹了一口气，又道：“你现在要俺说话，俺哪里有脸说甚么话，你前两个月还带人堵人家来着！别说这王头领生你的气，就是俺们乡里乡亲的也气不过哩，好端端的叫你加了一个从贼的罪名！我说小盖子啊，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贼吗？他王头领这般爱惜我们这些百姓，你却喊他是贼！我看哪，那些穿着官衣不做人事的这些相公老爷们才是贼！”

    晁盖被这老太公一席话说得是羞愧满面，吴用见状忙道：“老太公说得太对了，从前是俺们不对！这不当日那王头领也说了，所有过节一笔勾销么，现在那些穿着官衣的狗贼要来捉俺们，恁老德高望重，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俺们叫他们抓走罢！”

    “吴教授，你说你一个教书先生，便好好教书，他们打打杀杀你老是跟着瞎参合甚么，现在叫官府一起通缉了，这是你这样的书生该过的日子吗？”老太公打量着这个眼珠直转的中年儒生，忍不住道。

    老太公的两个儿子此时正陪在一旁，这两人也有六十多了，见自己父亲这般训这两个强人，手上都捏着一把冷汗，只是眼前这晁盖也是反常，居然低着头挨训，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也算是奇了。

    这时晁盖又叹了一口气，道：“太公，不瞒你说，我这人死了也就死了，当日王头领放我一条生路之时，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可以说我现在多活一天便是赚一天，死了也无所谓！只是我手下还有四个兄弟跟着我，我不能叫他们陪着我死啊太公！”说到这里，这个铁汉竟然双眼赤红，在眼眶里出现了几许泪滴。

    马老太公见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伸手揉了揉之后才发现不是幻觉，眼见这铁汉流泪，说实话他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见到此景，他也叹了口气，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好歹俺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生死关头，叫俺怎么能看着你叫官差抓去？你说罢，叫俺怎么做？”

    吴用闻言大喜，兴奋的望了一眼暗自神伤的晁盖，见他没有动作，无奈只好自己起身拿起他们来时备的礼物，对这老太公道：“请老太公陪我们上个山，跟王头领说两句好话，我们只在山上待个半年，这就下山，绝不拖累王头领！日后也绝对不敢再与他为敌！这里有一百两黄金，还望老太公笑纳！”

    只听“啪”的一声响，那老太公一手拍在桌子上，气得浑身乱颤，只听他激动道：“你这学究！把俺当什么人了？我要帮你们说话，那也是看在乡亲的情分上！你现在拿金子出来要怎地，跟俺做买卖！？”

    吴用见机得快，连忙把金子收了起来，赔礼拜倒，嘴中道：“小可无甚他意，只是想孝敬老太公，既然太公高义，小人不敢亵渎，这便收了金子！”

    老太公叹了口气，望了一眼默默不语的晁盖，道：“也罢！看在乡亲的份上，俺卖了老脸去求一求王头领，只是不成你们莫要怪俺！俺也好久没看到我那两个重孙了，也怪想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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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    也不知是挫折催人成熟，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这一回晁盖没有如原本轨迹中那般，直磨蹭到天黑以后才仓皇出逃，差点叫有心放水的雷横与朱仝堵在庄上。

    在说动了老太公之后，两厢约好了半个时辰之后动身，这晁盖便带着吴用匆匆赶回庄子，众人连忙围上来问他情况如何，吴用大笑道：“保正出马，还能说不通那老家伙？”那老太公当面说了吴用一顿，这位智多星当时不好发作，现在撇开此人，哪里还顾忌他。

    韩伯龙和刘唐顿时都是大喜，公孙胜闻言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瞟了吴用一眼，又望了望晁盖，只见他同样神色诧异的望了一眼洋洋得意的吴用，却忍住了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道：“韩兄弟，你去后院牵一头健壮的骡子，这里有一百两金子，你都拿着，赶紧去张罗一条能坐十数人的渔船并几个渔民，就在那溪水入泊处候着我们，大家走水路安全些！”

    韩伯龙接过金子，便朝晁盖一抱拳，转身离去，晁盖又对公孙胜道：“还请道长去村口小路望风，若有官军前来，速回来报讯！”

    公孙胜也点了点头，拽开大步便朝村口而去，这时吴用主动道：“保正和刘唐兄弟去收拾一下，李逵这个诨人处我自去说！”

    晁盖点点头，也没言语，只是朝刘唐一点头，两人便去埋金之处取本钱去了，吴用见状也满怀心事的寻那李逵去了。

    且说晁盖带着刘唐并几个心腹庄客，花了好大力气将那深埋土中的全部家当取出，分作好几个包袱叫大家背了，这时又传过管家，只听此时晁盖吩咐道：“你甚么也不要问！待我走之后，这庄上的物事任凭庄客们取用，你若有看得上眼的，也自去取了！”

    那老管家闻言呆了，他这位庄主是干甚么行当的他自然有数，心中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到来，只是不想这么多年都是平平安安的，偏偏今日便事发了，叫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事到临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劝慰一下自己这位主人，只好在那里默默掩泪。

    晁盖见这老管家真情流露，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长叹了一口气，一扭头带着几个愿意一起走的心腹庄客摔门而去，这时吴用笑嘻嘻的拉着李逵在那里说着什么，见晁盖等人出来，吴用大声道：“李逵兄弟义气过人，愿意领我们去山上暂避！”

    晁盖上前对李逵鞠了一躬，李逵冷哼了一声，也不说话。晁盖也不见怪，又朝他拱拱手，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怕老太公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便叫刘唐去后院牵了一辆驴车。

    等刘唐牵了驴车过来，众人也不耽搁，迈开步子便出门而去，到了村口，大家与公孙胜会合了，直往与老太公约定的地点奔去。待众人走上小路，远远便见老太公在两个中年人的搀扶下候着自己，晁盖急忙奔上去，惭愧道：“叫恁老晒了这半天日头，小人有罪！”

    老太公闻言叹了口气，道：“救命如救火，如人齐了，俺们便走罢！”

    晁盖忙叫刘唐牵了驴车上来，请老太公并两个中年汉子上去坐了，众人便飞奔往那湖边而去。

    且说那韩伯龙在晁盖这庄上住了半年，对此地早不陌生，跟晁盖告辞之后，急赶到一处渔村，花大价钱租了一条大船并两个水手，早在湖边等候。这时他见众人来了，急忙下船迎接，晁盖弃了驴车，直带着大家上了船，那两个水手便划开水面，那船直往梁山方向而去。

    晁盖回头望着东溪村的方向怔怔出神，公孙胜见状劝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保正勿忧，说不定将来还有重归祖宅之日！”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小盖子，这都是命呐……”老太公见状叹道。乡人虽然没读过甚么书，但是他们平时说话时偏偏都喜欢带一些市井俚语在嘴边。

    晁盖闻言收回愁思，朝老太公拱拱手，想说些什么，却是呐呐无言。老太公见状也不再说话，只是望着湖景感喟世事。

    一路上众人无话，那晁盖只是低头发怔，公孙胜也是望着天际默默出神，韩伯龙则是心中惴惴，坐立不安，也不知道上山后等待着自己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唯有李逵毫无压力的倒头酣睡，吴用见他这个样子只是暗暗叹气，心道自己禅精竭虑，费尽心思的谋划未来，现如今的处境反而不如一个莽汉，这叫哪门子事？如此鲜明的对比，直叫他心绪难平。

    这条船儿顺风顺水的在水泊中行进了一个多时辰，渐渐便要靠近梁山水域了，只见这时四周划来四条快船，将晁盖等人坐着的这条渔船团团围住，渔船上众人大惊，就在此时，正前方又驶来一条大船，船首站了一个英气勃勃的大汉，只听那汉道：“今儿刮的是甚么风，直把这东溪村群雄吹到我们这小寨来了？”

    吴用见了这人，没脸与他答话，只是用力摇醒了兀自酣睡的李逵，那李逵从睡梦中惊醒，心情极不爽利，叫道：“作甚！？”

    吴用陪着小心跟他耳语了几句，这个莽汉才极不情愿的起身，一见前面大船上立着的汉子，这黑厮乐了，大叫道：“新郎官儿，是俺！你不曾忘了俺罢！”

    原来船上立着的正是梁山泊水军头领阮小七，他听到这黑汉子叫喊，也笑道：“李逵兄弟，我在山上等你多时了，怎地弄得现在才来！”

    李逵见说，大叫道：“俺怕来早了显得俺心急，叫你们都笑话俺！”

    阮小七哈哈大笑，道：“都是自己兄弟，谁来笑你？再说了，既然是自家兄弟，给大家笑两句又有甚么！”

    李逵闻言心喜，只觉眼前这汉很对自己胃口，比那撮鸟晁盖庄上的人爽利多了，也大笑道：“却不是怎地？给你们笑笑也不值甚么，只是莫要少了俺的交椅！”

    阮小七笑道：“我家哥哥说一句算一句，许你一把交椅就不会反悔！只是这些人跟你来作甚，莫不是送你？只那东溪村的贼鸟们哪有这般义气！”

    李逵见说深有同感，藐视的望了一眼韩伯龙，大叫道：“他们哪有这般好义气，如今私商办砸了，特来山上求书生哥哥庇护的！”

    众人见说脸上一红，都低了头，吴用心道这李逵颠三倒四的顿口拙腮，要是真指望他那算完了，幸好自己还有后手，只见他低声相求于马老太公，那老太公叹了口气，起身道：“这位大王，不知还识得小老儿不？”

    阮小七闻言望向这位老者，笑道：“西溪村的马老太公罢！当日在村口见过一面，我便是阮小七，怎地不认得你老？”

    那老太公见这位大王很是给脸，拱手道：“这些乡亲欲上山寻王头领说话，小老儿自不量力，便同他们一道来了，还请大王带成全则个！”

    阮小七低头寻思道：“哥哥能掐会算，偏偏算到这班贼鸟事发了便要投山！不想这些人没脸独自过来，知道哥哥爱惜百姓，连这村里的宿老都请动了，还真是好心思！”

    只见他也不废话，直对老太公拱拱手，道：“既如此，太公便随我上山罢！”又吩咐手下快船先行回山寨报讯，最后对李逵道：“李逵兄弟，到我船上来，咱们先喝两碗再去！”

    李逵大喜，顿时把身边这些人抛到九霄云外，道：“还是新郎官哥哥知我！俺正自渴哩，有酒最好！”话一说完，只见他噗通一声跳下水，双手乱划，朝那大船游去，阮小七见状哈哈大笑，二话不说，也跳下水来，他见这黑汉子虽然会水，却不甚高明，便上前拖着他往船边游去。

    李逵见他水里功夫了得，便停手不划了，大船上的水军只见自家头领在水里拖着一头蛮牛架势的黑大汉过来，都是放声大笑，阮小七回头笑骂：“你这厮倒是会偷懒！”李逵大笑道：“水里头你拖着俺，上岸了俺背你走便是，谁也不吃亏！”阮小七闻言绝倒，心道我自有哥哥从柴大官人处带回的宝马，叫你驮着算怎么回事，你这黑厮又不是坐骑。只觉此人可爱得紧，也不多说，只拖着他来到船边，这新打造的大船船身甚高，早有水军从上丢下绳索来，两人拉着绳子都上船而去。

    小船上的东溪村群雄见这两人在水里旁若无人的打闹，都是面色讪讪，吴用更是在心中暗骂李逵，晁盖叹了口气，对划船渔民道：“跟着他们的船罢，只是相烦两位等我们一等，若我们半个时辰还没有下山，你们再走如何！”

    那两个渔民知道这梁山上的好汉爱惜百姓，不会无故坏了自己，又得了眼前这晁保正许多银子，当下便点头应允，划着小舟跟着大船而去。

    两条船一前一后的走了一阵，看看便要靠岸了，这时湖泊里又驶过两条快船，只见上面立着一个瘦长的汉子并一个壮实的大汉，他们见了这边情形，只见那个瘦长的汉子怒急骂道：“韩伯龙，你这狗贼！我不下山找你报仇，你这忘恩负义、出卖朋友的畜生居然还敢上山来！小七兄弟，快与我拦住他！我今日若不把他剐了，我便不叫朱贵！”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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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    readx();    忽闻一声清脆的哨声想起，这时岸边操练的水军闻之，都齐齐涌了过来，只见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望着吹哨子的阮小七道：“哥哥，有何吩咐？”

    “没听见朱贵哥哥的话么？将那个叫韩伯龙的撮鸟捉了！”只见阮小七从甲板上跳下，下令道，李逵笑呵呵的跟在后面看着热闹，他早看韩伯龙这厮不顺眼了，现在有人找他麻烦，这莽汉心中不知多开心。

    那刚刚上岸的韩伯龙见状直往人群中躲，刘唐回头道：“兄弟莫怕，有我在此，定保你周全！”只是粗线条的他完全没有发现义气无双的晁盖此时已经低了头，而智多星吴用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高高挂起，公孙胜不知内情，也没有贸然参合进来。

    那摇船的水手见好脾气的朱贵哥哥显是气急了，暗道温和人发怒非同小可，死命的将那船儿摇得飞快。只是不等船儿靠岸，那朱贵便跳下船来，赶到正扭打成一团的人群跟前，大喝道：“晁盖，你还有脸还手！？”

    晁盖闻言脸色一僵，心冒虚火，听这人自称朱贵，心中猜到他的身份，开口道：“朱头领，我们走投无路前来相投，贵寨就是这般待客的么？”

    朱贵闻言心中怒急，大喝一声，“都住手！”

    见状水军们全都退开，剩下两个灰头土脸的汉子满身泥土，吐着嘴里的沙子，那其中鬓边生有朱砂记的汉子道：“我若手上有兵刃时，捅死你们这厮！甚么梁山大寨，我看是蛮不讲理的强盗窝！”

    朱贵气极反笑，道：“你要讲理？那便请你来评评理，这背叛兄弟，陷弟兄于水火之中的人该怎么办他！”

    “怎么个陷兄弟于水火之中！”那死命护着韩伯龙的朱砂汉大声道。

    这时不待朱贵开口，跟他一起赶来的朱富便大声将韩伯龙过去的丑事。如何陷朱贵于不仁不义境地的过往讲了出来，他酒家出身，口齿伶俐，条理清晰，直叫闻者无不动容。

    那李逵听到后面，大骂道：“俺早就看你不是甚么好鸟，没想到还真叫老爷看准了你这厮！”

    那朱砂汉起先还愤愤不平，等听闻始末，脸色大变，转头望向韩伯龙。喝道：“这等卖友的事是你做的？”

    韩伯龙低着头，哪里敢回话，那汉又望向极有义气的晁盖，晁盖见状却把头偏到一边，不愿与他对视，这朱砂汉就是再愚笨，这时也清楚了此事究竟，只见他起身骂道：“干！我不管了！”说完恨恨退到一边。

    眼见自己被捉，一同前来的众人只有这汉出手相救。现在连他都甩手不管了，韩伯龙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无力的喊道：“刘唐兄弟救我……我……我是迫不得已的……”

    朱贵见状大怒，他此时身上没带兵刃。就从旁边水军头目手上夺过一把尖刀，走到韩伯龙旁，大喝道：“你还迫不得已！？是我逼你了还是晁盖逼你了，你这厮死到临头还不悔改。我便送你一程！”

    见朱贵就要动手，那晁盖身为这伙人的大哥，心知己方虽理屈词穷。但此时不站出来，韩伯龙就要损命，只见他上前一步，开口道：“朱头领且慢！就算我兄弟卖友，也罪不至死！你此时取他性命，却不是过头了！”

    朱贵闻言站住，低头想了一阵，将刀丢在韩伯龙面前，道：“韩伯龙，我便饶你一命！照江湖规矩，你看着办！断一手还是断一脚，你自己掂量罢！”

    韩伯龙无力的望向晁盖，却不知晁盖此时叫义理逼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瞧见韩伯龙求救的眼神，把心一横，上前道：“他是我兄弟，此事都是因我而起，我便替他断一条臂膀！”

    这时朱富上前与朱贵附耳道：“晁盖带人前来相投，哥哥还没发话，就断了他的肩膀，传出去坏了山寨名声！再说与我等有仇的是韩伯龙这厮，要他晁盖的臂膀有甚用，兄长三思！”

    朱贵不是莽撞之人，听了兄弟之言心火略平了些，只听他喝道：“韩伯龙，你倒是投了一个义气人！想你是走江湖的人，断手断脚无疑成了废人，念在往日情分上，我也不要你手脚，切一只耳朵下来，此事便算了了，我日后与你再无瓜葛！”

    晁盖此时还要说话，刚刚开口，却听朱贵愤愤喝断：“晁天王，万事说不过一个理字，我现下已经很克制了，你不要一再欺人太甚！”

    那晁盖被朱贵逼得无话可说，只好去看吴用，哪知此人眼观鼻鼻观心，好似老僧入定一般，晁盖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见电光火石之间，李逵这个莽汉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捡起地上的尖刀，一脚踏上呆若木鸡的韩伯龙胸膛，手起刀落，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个耳朵已经被李逵取下，丢在地上，那韩伯龙痛得捂头大叫，李逵对他骂道：“俺若做了你这般丑事，取了俺头去俺也不做声！你不是没名号？日后便叫做一只耳罢！”那韩伯龙见说羞怒攻心，竟一时晕了过去。

    朱贵见此人已经领罪，信守承诺，再不提报仇之事，转身而去。朱富见状随即跟上，阮小七冷哼了一声，骂道：“便宜这厮了！”又朝李逵一挥手，两人并肩追着朱氏兄弟而去，朱贵见这黑汉子眼熟，随即与他攀谈起来。周围水军见状也都散了，只是远远的监视着这伙人。

    这时公孙胜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合药膏，递到晁盖手上，晁盖上前给韩伯龙涂了药，又替他包扎了，问道：“我等还要不要上山？”

    这时只听久不开言的吴用道：“去，不去还能去往哪里？保正，我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朱贵出卖了韩伯龙，他落到韩伯龙手上，只怕下场还要惨！眼见梁山一个头领都如此克制，我们便上山去，那日王伦不是说恩怨一笔勾销么，怕他王伦还不如朱贵？”

    晁盖见说又望向公孙胜，公孙胜也是微微颌首，晁盖叹了一口气，扛起韩伯龙，道：“那便走罢！”

    众人默默无言，老太公叹了口气，也不多言，他也不是没见过血的人，只朝身旁两个孙子点点头，这三人随着晁盖他们上山而去。

    众人刚过第一道关卡，只见一个青面汉子坐在台阶之上，右手边放着一坛子酒，左手边放着一把长刀，先前上去的头领都立在他的身后，晁盖等人见了这汉都是大惊失色，吴用一巴掌拍到额头之上，此时他已是心乱如麻，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人竟然上了梁山，刚才他见朱贵朝韩伯龙报仇还心中暗快，却没想到如今这么快便轮到自己头上了，当下方寸大乱，就想回头，却见关门已经关上，后路已断。

    没奈何，此时吴用再无法作壁上观，只好上前道：“杨指挥使，不想今日又得相逢，恭喜指挥使投了明主，小生也替你高兴！”

    那杨志猛的一下站起，倒把吴用吓得连退了两步，这时刘唐大声道：“杨志，你要怎地？”

    杨志浑然不理，只是盯着晁盖，一字一句道：“黄泥岗上蒙你赐酒，杨志感你大恩大德！如今你还敢上山而来，却不是老天也在助我？”

    一码归一码，此事不像韩伯龙卖友那般毫无说道，只见晁盖上前将韩伯龙放在地上，硬气道：“杨志，你替狗官押着百姓膏血前往东京行贿，我怎地劫那生辰纲不得？想你杨家堂堂忠良，你杨志却替奸臣卖命，我又怎地劫你不得？反正我晁盖如今落到你的手上，你要杀便杀，只是话我还是要辩个明白！”

    “哥哥说得好！杨志！你要杀便杀了我们，只是下辈子，你还替那贪官做狗，我们还要再一起劫你！”刘唐大叫道。

    吴用心中大急，暗道这不是撮盐入火，嫌对方火气不够大？只在心中暗暗叫着苦。

    却不想这时公孙胜也开口道：“不义之财，人人可以取之！我们本可在冈上将你们各个戳死，但念在你们也是无辜之人，只是被奸臣驱使，故而取财而不害人！你说，我们这几人行径有哪一点违背江湖道义，又有哪一点违背了良心？你要动手，便莫要迟疑！”

    杨志闻言不怒反笑，一阵狂笑后，弯腰提起右手边那坛酒，只听他道：“我这里有一坛子酒，都掺了蒙汗药，你们是自己喝，还是我灌着你们喝！”

    刘唐闻言骂了一声，上前走到杨志面前，道：“酒给我，前番我麻翻了你，今日便还你，只是你下刀时使点劲，莫叫老爷痛醒了！”说完抢过杨志手上那坛酒，咕嘟嘟的喝了一大口，叫道：“好酒！晁盖哥哥，你也来喝一口罢！”阮小七见状小声问李逵道：“这汉死到临头还有这般豪气，却叫甚名？”李逵也自惊讶，道：“看来这朱砂汉倒是比韩伯龙强不少，好像叫甚么赤发鬼刘唐！我在庄上不耐烦鸟他们，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名！”

    晁盖回头向公孙胜拱了拱手，道：“兄弟，都是我害了你！今日同死，下辈子再报你的恩情罢，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便上去接过刘唐手上那坛酒，这时刘唐药性发了，摔倒在地上。

    晁盖见状落下两滴泪来，却没动弹，只是将手上那坛酒倒入口中，猛灌了一大口之后，那酒被走上前来的公孙胜接下，道：“晁兄，小弟我不怪你！”说完也是一大口灌下，晁盖闻言含泪点头，两人对视长叹，都回头望着吴用，忽见吴用“呸”了一声，慢慢从袖中掣出两条铜链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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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吴用的杀手锏

    见吴用仍不死心，还准备拼死一搏，此时晁盖脸上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神情。只是这种表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他身上的药性已然发作，只见这位托塔天王身子一斜，就如铁塔坍塌一般轰然倒下，公孙胜见状连忙抢上将晁盖托住，心中酸楚不已，两人就这样悲沧的相互支撑着，直叫观者无不动容。

    可惜此景不长，此时公孙胜也开始两腿发软，整个身子直打晃，他苦笑一声，道：“天王，小弟尽力了，来生再作兄弟罢！”见晁盖此时已经失去意识，公孙胜把目光转向杨志，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道：“我坏了你的前程，此时便还你一条性命，总算两不相欠！只求将军莫要糟践天王遗体……”话还没说完，公孙胜再也支撑不住，和晁盖两人如山一般倾倒在地，人事不省。

    眼见了这般情形，只见李逵把牙一咬，就要上前。阮小七连忙拖住此人，目含深意的朝他摇了摇头，李逵这个诨人破天荒的读懂了阮小七眼中意味，竟住了脚，只是盯着神色安详的晁盖暗暗出神。

    杨志见此情状，也不禁叹了口气，此时他将目光从脚下三人身上收回，望着掣出迥异兵器的吴用，沉声道：“你有把握胜得过我？”想他家传的武艺，自小便学起，直敢说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此时眼见这个穷酸书生居然还想要动手，杨志只觉匪夷所思。

    吴用紧了紧手上的铜链，忽然诡异一笑，反问道：“我为何要胜你？”却见电光火石之间，这位智多星突然出手，结果叫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众人万万没有料到。吴用的目标竟然是无辜牵扯进来的马老太公，只见那条铜链瞬间锁在马老太公身上，吴用奋力一扯，将他整个人都扯了过来，随即吴用又甩出左手上的铜链。将人质的咽喉锁住。

    那马老太公的两个孙儿乍遇此事，都惊得是目瞪口呆，想他们农家出身的汉子，那里见过这般场面，两人都是呆若木鸡，呆了半晌。方才大急道：“俺爷上山来与你说项，你……你……竟然如此恩将仇报！快快放了俺爷！”

    吴用闻言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晒道：“他若不蹚这趟浑水，却有他甚事？他既然自愿上山，须怪不得我了！我吴用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杨志此时已在山上！幸好我留了后手。不然死无葬身之地矣！其实我本不欲如此，都是你们逼的！”

    阮小七闻言大骂道：“放屁，劫那生辰纲也是我们逼你的？！吴用，想不到你这厮隐瞒得够深！往常在我等面前装出一副不会武艺的模样，直叫我等都给你骗了，端的好手段！只是江湖事江湖了，你扯个无辜老人进来作甚。还要脸不要！？”

    吴用冷笑一声，对着旧友这一干人等大喊道：“来啊！你们上啊！总归是个死，我便扯上这老家伙的性命和王伦的信誉来做它个垫背！若他和晁盖一同死在这梁山上，江湖上日后的传闻一定会很精彩罢！”

    阮小七见状愤愤骂道：“这厮失心疯了！”刚骂完，只见他又小声对着前面单手持刀的杨志道：“杨制使，莫要中了他计，切勿轻动！”

    那老太公的两个孙儿见说忙向梁山上的头领们下跪磕头，哭求着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这时老太公挣扎出手来奋力将那铜链扯出一丝余地，只听他嘶哑着嗓子喊道：“俺八十多了。早活够了，大王们不要管俺！”

    吴用见状，连忙把铜链一紧，大喝道：“都不要动！谁过来我就勒死他！我倒要看看这白衣秀士是小恩小惠笼络人心，还是真心在乎这乡老族长的性命！”只是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今他将全部求生的希望，都寄托在王伦真是传闻中那般大仁大义之人身上。

    这一声大喝还真起了作用，阮小七和朱贵、朱富等人连连交换眼神，大家都是微微摇头，就连李逵这莽汉都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眼见山上诸人都叫自己喝住，一个个投鼠忌器的模样，吴用心中得意非凡，当下他便祭出生平得意的唇舌功夫，劝道：“杨指挥使，你脚下三人外加韩伯龙那厮此时都已是昏迷不醒，小生一人也搬不动他们，没奈何，只得将他们留给制使了！现下有这几人与你偿命，你也该心满意足了罢！何必兴师动众跟我这个穷书生杠上呢？想你刚刚上山，若逼死这老太公，必定叫王伦脸上不好看，以后你也待得不安心不是？你杨指挥使是衙门里出来的人，初到贵地便得罪上官，这个后果不用小生来讲罢！”

    看到杨志眼神里快要冒出火来，却极力克制着，两腿如钉在地上一般毫无动作，吴用心中喜道“中俺计也”！此时便放下杨志不管，吴用随即回身对那几个一同跟随晁盖上山庄客道：“若要走的，背着金子与我同走，晁天王这回是凶多吉少了，何必与他陪葬！”

    见吴用这般说，这三五个庄客中当即便有两人唯唯诺诺的朝他这边走来，剩下的几个却都是破口大骂，道：“你这背主的贼，要不是我家庄主看顾你，你这厮还在村中教授顽童，如今这般忘恩负义，还想叫我等学你，呸！我们宁愿和天王死在一处，也不愿跟你这背主之贼同往！弟兄们，想庄主平日里是怎么待我等的，如今便与天王同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吴用闻言叹了口气，道：“你们记住了，不是我要害保正，是这梁山上的人要害他！我只是无力相救而已，在下言尽于此，你们各安天命罢！”

    吴用说完，将头转回，大喝道：“要么开关，要么一同归西！”

    忽听杨志这时狂笑一声，吼道：“开关，放这狗贼走！”

    把守关口的守备军得令急忙打开关门，吴用见状也不多言，只挟持着老太公快步回撤，那老太公还要叫喊，只是被吴用锁住喉咙，眼见面色涨红，难受异常，阮小七见状喝道：“吴用！说了放你走便放你走，莫要害了太公性命！”

    吴用见状手上略轻了几分，只是脚步不停，那两个庄客紧随着他往回便走，正好沙滩上那两个渔夫还没有走，都站在船边和山上的大王们吹牛，眼见这种情况，两人都吓得魂不守舍，沙滩边上的水军见状都围了上来，却听阮小七大喊一声，“莫要上去！”众人得令都不再紧逼，只是团团围住这几人，那吴用上了船，对那两个渔夫道：“快走！不然叫你们都死！”

    这两个偷生的庄客见状，上前逼住渔夫，这两人是他们唯一的求生希望，所以不等吴用吩咐，各自上前使力，渔夫们无奈，只好摇船入水，那吴用朝岸边道：“小七，我也不愿与这梁山结仇，今日之事都是被人所迫，这老太公与我无冤无仇，待我上岸之后，放他自归！你若使船来追时，没奈何，只好玉石俱焚！”

    阮小七闻言愤愤一跺脚，喝道：“都不要追！”说完又对湖中小舟之上的吴用吼道：“你若食言，我阮小七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吴用并不回言，只将老太公脖子上的链子松开，把他交予那两个庄客看管，又袖了铜链，朝岸上拱了拱手，站在船上顺水往北而去。

    却说这条小舟在水里走了半个时辰，吴用看到确实无人来追，眼见这船就要驶入大泊北边的北清河中，吴用想了想，叫渔夫靠了岸，将老太公送下船去。那老太公直朝吴用跳脚大骂，吴用呵呵一笑，浑不在意，只是朝他一抱拳，又叫渔夫划船而去。

    这时老太公心中无法，只得往岸上走去，忽见不远处撞出一彪人马，当先的乃是个英气不凡的将军。老太公心道官军不敢靠近这水泊之地，莫非这些人是梁山军马？想到这里，他急忙上前大呼，当先那位将军下了马，接住这老者忙问何故，老太公喘着气道：“将军可是梁山人马？”

    那将军点了点头，答道：“正是！”老太公急急忙忙便把事情简要说了出来，那将军闻言义愤填膺，翻身上马，回头喝道，“孩儿们全都住了脚，等我去去就来！”这将军说完催马飞驰而去，那脱得大难的吴用正坐在小船上暗暗庆幸，忽见一骑马的将军赶来，仗着两厢隔着几十丈远，他倒也不怕，只是瞪着那将军冷笑。

    那将军见这小船顺水行驶，自己此时又下不了水，只是将马身之上的弓箭取出，直往那小船之上瞄去。吴用见状大惊，连忙起身躲避，催那渔家奋力快划，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嗖”的一声，一只神箭划破空气，正中小船上的儒生，吴用惨叫一声捂着屁股摔倒在船上，生死不明。

    却问这神箭将军是谁？原来正是那蒲东三杰中的箭术翘楚，每每提弓便射人股间的唐斌唐大将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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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再无梁山栖宋江

﻿    晁盖迷迷糊糊从昏睡中醒来，只闻一阵异香扑鼻而来，心中暗惊道：“莫非这就是地狱的气息！？”这时忽闻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入耳中：“现在你知道为甚么我不愿杀他了罢？”

    晁盖只觉这个声音甚是熟悉！忽然在他脑海之中猛地闪现出一个书生的相貌来，直叫他心中大惊，寻思道：“竟然是他？莫非此时我还活着！”随即他又伸鼻嗅了嗅这空气的味道，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大惭道原来却是焚香啊！看来这一连串发生的大事直叫自己头脑比往日迟钝多了。想到这里，他只是闭着眼，暗暗听这些人讲话。

    随即又闻一个男子长叹了一声，久久才道：“若沾染上这样一个人的血，杨志这双手只怕一世都洗不净了！”

    “制使能这样想便好！”忽闻又一个男子开言道。

    只听那个方才长叹的男子用自嘲的语气道：“林兄，他们说我说得没错，与那贪官送赃，他们来劫这趟生辰纲，道义上来讲又哪里做错了？”这人顿了顿，又道：“哥哥，林兄，闻先生，我在此处也没甚意思，这便带人下山去寻老太公了！”

    “好罢！制使就带着马军在这水泊北面寻找，吴用那厮是个明白人，杀了老太公徒惹人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是不消所为的！”只听最先说话的那个年轻男子道。

    “得令！”那人应了一声，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只怕出门而去了。

    “晁天王、公孙道长、赤发鬼！三位怕是早醒了罢？若再磨蹭，等到天黑，只怕就赶不上趟了！”那年轻男子突然大声道。

    这时一个熟悉的嗓门在晁盖身边炸起：“赶甚么趟！？要杀便杀，老爷皱一皱眉头便不是好汉！从来没听说砍头还要赶趟的，这便是你梁山上杀人的规矩？”

    晁盖闻言顿时睁开眼睛，只见公孙胜和刘唐一左一右都被绑在自己身边，而那个命中克星身着一袭白衣，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晁盖心中一窒，叹了口气，道：“王头领，我那吴用和韩伯龙两兄弟呢？”

    王伦见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挂念兄弟，回头和林冲、闻焕章两人眼神交流了一番，三人目光中都是表露出一种欣赏神色，显是十分看好这晁盖的为人，只听这时林冲道：“晁天王！你那位吴用兄弟绑了马老太公独自跑了，具体的情况待会叫你那几个庄客告诉你罢！韩伯龙没有喝着药酒，兀自昏迷着，不在此处！”

    “吴先生绑着马老太公跑了！？”晁盖出闻此言有些难以置信，只是看林冲言之凿凿的神情，又觉他们没必要哄骗自己，心中大乱，正自天人交战着。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公孙胜叹了口气，道：“吴先生深藏不露，工于心计，我道他为何非要请马老太公上山来说项，原来事先预备着如此险招！保正，看来倒是我们几个送了这老人家也！”

    见公孙胜都这般说，晁盖心中一寒，只见他摇了摇头，望向王伦道：“王头领，你要怎地处置我们四兄弟？”

    “与你们有仇隙的杨制使都叫你们义气所动，我又何苦坏你们性命？”王伦叹道，“只是他不愿与你们相见，那韩伯龙又出卖过我朱贵兄弟，却又留你们不得！这样罢，我这里……”

    王伦还没说完，便被晁盖打断了，他是江湖上成名的大佬，怎地听不出王伦送客之意，这个消息对于劫后余生的三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可是一想起上山的初衷，晁盖心乱如麻，怕王伦直接说出拒绝的话来，弄得没有了余地，他此时只好拉下脸上恳求道：

    “不是我晁盖不知好歹，实是我身上负着三位兄弟的身家性命，还请王头领开恩！只求在林间水边任搭一间茅屋居住，我等四人足不出户，定不惹山上头领眼嫌！半年之后，等风头吹过，小人们自求离去！”公孙胜闻言心中耿耿，难受的吐出一口浊气，这时刘唐也不开骂了，只是两眼飙泪。

    等晁盖说完，闻焕章忽地一声笑了出来，那刘唐见状怒目视向这位儒生，道：“儒生、儒生，又是儒生！不好生去攻读诗书，到东京城里考个状元，偏偏总是捞过界，我们这单纯的江湖迟早便叫你们搅乱了！”

    闻焕章闻言莞尔一笑，也不见怪，只笑道：“等你登了三宝，便点小生作个状元如何！”说完他朝王伦望了一眼，王伦笑着点点头，那闻焕章便取出利刃，将三人身上绳索都解开了，只听那闻焕章道：“这位晁天王甚是心急，不等我家寨主把话说完便自开言！我们山寨是容不下几尊大神，只是也替你们找好了出路，怎地偏偏不听人言，便妄自猜想？”

    晁盖见说心中大急，忙道：“王头领，此话何解？”

    王伦见他如此情急，也不与他打哑谜了，开门见山道：“在我这水泊北岸百十里处，有一座二龙山，那里正是青州地界，此时山上有四五百喽啰，他们的前任寨主强掳林教头的徒弟，叫我们给平了！要说这山生得十分险峻，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唯有中间一条大道可以上山，只是门口耸立着三重关口。若是守住此处时，任他上万兵马都打不进去！我见此山不比我这梁山大寨差多少，故而一直没有弃掉这处山寨。此时那里是我山寨里一个姓江的头目在彼处主持，如今你们走投无路，只是我这里也不好相容，便把这处要塞送与几位，也好歹算是个安生之所罢！”

    晁盖等三人见说，从初时的半信半疑，直到后来的大喜过望，也就是一刹那之间的事情，那刘唐当即便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谢道：“书生，是我错怪你了，这便与你还有这位儒生赔礼！”说完便拜了下去。

    王伦上前扶起他道：“无须多礼，还望勿怪在下不留诸位之举！”

    刘唐闻言嚷道：“我们一行人得罪了你山寨几位头领，留下反而叫他们心里不适，你做哥哥的当然要替弟兄考虑！只是不想你对我们这些萍水相逢的人都这般照顾，难怪这个大寨如此兴旺！”

    公孙胜也叹了口气，抱拳道：“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郓城县竟伏着三位豪杰，真叫贫道大开眼界！王头领，多蒙厚恩，改日图报！”

    晁盖闻言心中一窒，刘唐和公孙胜完全可以说和王伦萍水相逢，自己却与这王伦是老熟人了，而且是熟到做了对头的那种。想起往日那一幕幕情景，直叫他此时心中五味杂陈，晁盖叹了口气，猛然起身，伸手便朝自己脸上自扇一耳光，顿时黑脸上显现出五个指印，只见这个铁汉便朝王伦拜下道：“往日都是小人瞎了狗眼，忤逆了头领！日后晁盖再也不敢与王头领为敌，若得安生时，从此二龙山唯梁山马首是瞻，晁盖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公孙胜见状也随即拜下，刘唐一愣，慢了半拍，赶紧也跟随两人拜下，王伦见状上前扶起三人道：“你三位好汉开山立寨，小可无礼相送，那山寨里还有些许钱财粮饷，都送与天王做本钱！我这里还有昔日保正庄上的几百庄客，今番你们一起带走罢！”

    晁盖见说，心中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此时他忽然想起老太公说的话，“这样的人不去与他交朋友，反而与他为敌，不是把自己往小人处逼么？”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忽然记起方才林冲说吴用绑了老太公逃走了，忙道：“王头领，那马老太公现在有下落没有？”

    王伦摇摇头，道：“目前还没找到！只是保正应该了解吴用心性，老人家跟他无冤无仇，他逃命之后不会再添杀孽。老太公此时应在湖边不远！现下虽是残夏，天气还很炎热，老太公也不会冻着，应该是无碍的！”

    晁盖低头想了想，也确实如王伦话里所说，这山上已经动员人下去找了，应该无碍。只是想起吴用最后的举动，叫他心中唏嘘不已，王伦见状道：“时辰不早了，我便不留天王和两位好汉了，这便叫水军送各位去那二龙山罢！你们抵达之后，换我那江志鹏回来就是！想你那里已是千人大寨，官军不敢轻动，若是有事，只管派人来报与我便是！”说完掏出早已写好的书信，叫他们到了交予江志鹏便是。

    三人闻言眼眶湿润，都是不住的称谢，王伦回身朝林冲点点头，林冲会意去了，王伦便请三位一起下山，闻焕章、焦挺自然相陪，于路上说大家些闲话，不多时，众人下了水寨，阮小二上前接着众人，道：“小五和小七还没有回，哥哥有甚吩咐？”

    “你准备一下，亲自把晁天王一众人送到离二龙山最近的北清河边！”王伦吩咐道。阮小二闻言二话不说，便下去准备去了。

    就在众人等待船只之时，林冲带着好几百人浩浩荡荡的过来，晁盖见了这些人垂泪不已，林冲又拉过两个知道路径的弟兄介绍给晁盖，这时王伦拉过公孙胜来到一边，嘱咐道：“晁天王义气干云，道长好生辅佐，只是……莫叫义气误了他，日后反为人所逼！”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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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相逢一笑泯恩仇

﻿    readx();    只听一声痛苦的呻吟声传来，一直昏迷的韩伯龙幽幽转醒。当他发现自己正身处船舱之内时，惊恐道：“保正！可是那王伦不容我们，要驱赶我们上岸！？”

    只听刘唐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正眼也不看此人。想他今日在沙滩时那般力保此人，不想这厮竟是个卖友求荣之辈，此时想起，真心觉得不值，只怨自己瞎了狗眼。

    晁盖见他们两人直弄成这般，心中也叹了口气，开口道：“刘唐兄弟，此事不怨伯龙！若是当日我没有起那趁火打劫的心思，伯龙也不会弄到出卖兄弟的境地！”

    “保正，此事究竟有何因果？贫道在庄上时，也曾见村中老幼过来哭闹，这些庄客究竟是怎么到了梁山上的？”关于晁盖和王伦的恩怨，公孙胜此前一直不好相问，只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大家已经不是从前那般短暂的利益组合，既然日后都是同坐一条船的生死兄弟，那么有些话也不必忌讳了。

    晁盖长叹了一口气，也不隐瞒，只听他缓缓道：“去年腊月初，他下山替弟兄报仇，攻破了西溪村原保正的庄子。当时我带人埋伏在半路上，想干一票，不想他前前后后过去了两三千人，我原想撤走，只是叫他的哨探发现了。两两僵持了一阵，双方都很克制，最后说和散去了……”

    听到这里，刘唐惊道：“哥哥，两三千人的队伍你也敢下手！？”晁盖闻声不语，只是默默摇头。韩伯龙却是在一旁愤愤道：“甚么两三千人，那晚最多三五百喽啰，队伍里都是送行的村民，只是天黑我们摸不清虚实，倒叫这厮骗过了！这厮也不知使了甚么法子，叫那些百姓对他死心塌地！”

    “甚么这厮这厮的。你讲话须客气些！恁般不识好歹！”刘唐怒道。

    公孙胜望着面色尴尬的韩伯龙，想到朱富在沙滩上所说韩伯龙卖友的罪状，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当日就是他提供的情报，以至于叫晁盖下了决心！只是此人就在眼前，公孙胜不愿激化矛盾，只是道：“可是这王伦日后又下山寻保正报仇？”

    晁盖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浊气道：“他倒是没有找我报仇，只是我心想既然得罪此人，一不做二不休便除了他。免得等他将来坐大，再来寻我麻烦，于是日后又设计堵他，哪知他将计就计，反而将我一网打尽！”

    公孙胜只听晁盖言语中，丝毫没有提及吴用和韩伯龙当时扮演的角色，一人便把责任全都揽上身，心中暗起敬意，安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保正勿要挂怀！况且在小道看来，王头领也没有怪罪保正的意思！不然哪有今日厚赠基业之事？”

    “甚么基业？他不是赶我们走么？还算这厮……这人顾忌名声，不敢加害我等！”韩伯龙插嘴道。他说到一半憋见刘唐怒视过来。讪讪改了称谓。

    见晁盖此时心情低落，刘唐满脸怒气，公孙胜想起王伦最后嘱咐自己的话来，在心中喟叹一声。起身坐到韩伯龙身边道：“韩兄弟，做人须要记好！这位王头领与晁天王原有仇隙，此时安全放我们下山。任谁来说都脱不了‘恩情’二字。更何况此人将他手下一处山寨送与我们，又放了保正昔日那七百庄丁叫我们带上，这样的人你只顾骂他，不是让别人瞧出你的短来么？”

    韩伯龙见说讪讪无言，公孙胜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大家道：“想我等八人因这生辰纲聚到一起，现在三位兄弟陷入大牢，吴先生又下落不明，现在只剩我等四人，好不容易蒙人所赐有了一处安生之所，大家莫要再起内讧……”说到这里他望了韩伯龙和刘唐一眼，接着道：“我等若不好好在山上励精图治一番，却不是叫迁寨相赠的王头领看不起你我？”

    说到这里，公孙胜目光诚挚的望着晁盖道：“保正，此时不是暗自神伤之时，我们这三个兄弟可都指着你了！想那王头领半年之前，随身不也就那三五百兵马么，你看他现在山上有多红火？头领三二十个，连林教头、鲁提辖这般豪杰都在其中，且那兵马过万，马军、步军、水军三军齐备！既然这位好汉能够做到，保正哥哥驰誉江湖二十载，如下了决心，又怎么会比他差？”这时只听公孙胜加重语气道：“想我公孙胜本是世外之人，如今感保正大义，尚且涉身江湖，投入麾下，哥哥还有甚么放不下的？豪言壮语也不消说，只我等三人愿意尽心竭力辅佐哥哥！”说完便朝晁盖一拜到底。

    刘唐和韩伯龙见状，也都起身表态，晁盖眼眶渐湿，也是起身回拜，嘴中道：“想我晁盖何德何能，竟得道长和两位兄弟厚爱？恁地时，晁盖也不做丑，只把这条性命回报诸位了！”

    只见这走投无路、绝处逢生的四人熊抱在一起，相拥大嚎，忽又大笑，如此良久。这时忽从甲板上下来一位，眍兜脸两眉竖起、略绰口四面连拳的磊落大汉，这四人见了，都是上前见礼，那好汉回了礼，道：“天王，道长，两位好汉，前面不远便是上岸之处了，此去往北百里，便是二龙山了，请各位准备准备，我便用小船将你们送上岸！”

    四人见状都是上前相谢，晁盖望着此人心中格外有愧，只见他上前执住这位好汉的手道：“小二哥，都是晁盖的不是，过年时给你们三兄弟添堵了！”

    阮小二见说有些莫名其妙，一时想不起是甚么事，楞道：“天王说的哪件事？”

    晁盖低下头，叹了口气，道：“吴学究那两次找你们兄弟，唉……总之叫你们三兄弟在王头领面前坐蜡了，小人在这里给你三位好汉赔礼了！”

    阮小二闻言一怔，忽大笑道：“我家哥哥与我三人亲如异姓骨肉，我那老娘甚是爱他不得，整日里要给他张罗亲事，直比对我三个亲生的还要亲，你说我们跟他之间还分甚么？天王勿要内疚，此事早有说法！咱们都是江湖上的汉子，只顾纠缠这些却不叫人酸掉大牙！”

    阮小二这番话一落地，直叫闻者莫不动容，这时刘唐大笑道：“这才是条好汉子，果然能与我家哥哥作个对头！只是他两位此时做了朋友，却不更好？小二哥，我喜你性子，我若闲时，便来找你喝酒，你可莫闭门不纳，瞧不起我！”

    阮小二闻言大笑道：“可与人同生同死的汉子，谁敢瞧不起他！你无事时只管到山上找我！你不知我山上林教头徐教师他们都是响当当的好男儿，只是太过斯文内敛，喝起酒来还不如我家哥哥一个书生，鲁提辖却又是惊天海量，我等又喝不过他，縻貹兄弟倒是能与我哥三喝个旗鼓相当，只是下山去接老娘了还没回来，你来了凑一角，却不正好？”

    两人相视大笑，晁盖和公孙胜见状，脸上带着笑意的望着这两人，只有韩伯龙缩在一角，也不说话，也不接话。这时阮小二又和他们聊了几句，便请他们出舱，众人收拾好了便随阮小二上了甲板，在等待靠岸时，刘唐和阮小二对了路子，也不见外，道：“小二哥，这般大船可是山寨里自己打造的？”

    “却不是怎地？我家哥哥去河北拜访柴大官人时，于路遇到一个昔日监造花石纲船只，见今却流落到江湖的好汉，便带着他一起回来了。要不是这位兄弟造得好船，今日我只能驾着渔船送各位好汉了！”阮小二笑道。

    两人这番对话不禁带出了公孙胜一番神思，只见他走到晁盖身旁，道：“我昔日行走江湖时，听说河东路抱犊山上有两条好汉在那里打家劫舍，当头一位叫做文仲容，另一位姓崔名野，哥哥若是有有意时，倒是可以试着招揽一番！”

    晁盖点点头，叹道：“看那王头领的山寨人才济济，而我身边只有你们三位好兄弟，心里却也着急！其实不说那抱犊山，只这青州境内也有几处人马，不远的桃花山上有两个李忠、周通，远一点的清风山上也有燕顺、王英、郑天寿在那里营生，我昔日做私商时也听过他们大名，待我等安排妥当了，少不得学着王头领下山几遭，请他们一起前来聚义！”

    阮小二听到他们对话，寻思道：“跟哥哥喝酒时，也听他说起过这几处人马，抱犊山那两位还算靠谱，只是这桃花山两人小气不提，清风山那几个更是不堪。想不到这山东、河北两处闻名的托塔天王，落草之时身边只剩三条好汉追随，如今窘迫倒这种地步，以至连我们看不上的两处人马也要争取，唉！造化弄人，直说不得！想我弟兄三个若不是蒙哥哥不弃，此时还不知是甚么境地呢！却又只顾叹这晁天王作甚？”

    阮小二叹了一声，见人下得差不多了，随即请晁盖等人换乘小船，送得三人上岸，只听阮小二道：“晁天王，我家哥哥有句话托我临别相送！”

    晁盖闻言忙道：“愿闻其详！”

    阮小二朝众人抱拳道：“我哥哥说，他与晁天王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诸位保重，后会有期！”说完便转身上船，只留下岸边诸豪在那里怔怔出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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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水泊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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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广湖面上吹过的晚风，给这个炎热的夏夜带来一丝凉爽。这时有两位儒生模样的人物，站在蓼儿洼的高地之上，望着星光灿烂的夜空，互诉衷肠。

    “此处就是寨主当日遭雷击之地？”闻焕章饶有兴致观看着四周景致，心中想象着当时的景象。

    王伦莞尔一笑，道：“先生非要把我拉到此处来，就是为了问这个？”眼前此人也不知跟谁打听到的自己穿越过来时那晚发生的情景，大晚上非要把自己拉到这里，说甚么无论如何要瞻仰一番。

    “非常之人，身上必有非常之事！小生虽不会看相算命，但是经过与寨主那晚一席长谈，直叫我茅舍顿开！想是那老天爷眷顾寨主，赐予一道灵光与你也说不一定！”闻焕章望着王伦笑道。

    自从那晚听到王伦由义而仁的观点后，他在心中起了很大兴趣与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书生就对自己未来那般有信心。毕竟以一隅之地对抗整个大宋，岂止一个“难”字可以道尽沧桑的。就这样，闻焕章在王伦前去河北之中的一个月时间里苦思良久，始终得不到答案。那晚好不容易等王伦回来，便前去讨教。两个人在房间里经过一夜长谈，闻焕章方才恍然大悟，当即便答应出山，就位梁山军师一职，甘愿助王伦一臂之力。

    “今后还望先生多多襄助，不然以小子一己之力，唯恐实难成事！”王伦望着星沉月落的天际，叹道。

    那日闻焕章就位军师的第一件事，就暂解了山寨当务之急。他当时提议，如今山寨头领数目突破了二十位，将来还会有更多英才加入，大家暂时不要再排座次了，将来时机合适之时总排一次即可，现下各自依职事分坐，得到了王伦和各位头领的赞同，算是打响了他就位军师后的第一炮。

    “寨主过谦了！虽然这半年来寨主时常外出，但是各位头领同心齐力、各司其职，把山寨经营得红红火火，只叫小生瞧得眼热，恨不得再年轻十岁才好！”闻焕章笑道。只听他唏嘘了一阵，又道：“寨主大概准备何时举事，也好叫小生心里有个准备！”

    王伦回头望着自己这位军师，交底道：“现在来说何其早也！按我打算，起码也得聚齐百位头领，手提劲兵十万，方有七分之把握！不然匆忙行事，便是拿眼下这些跟随我的兄弟们身家性命开玩笑了！”

    闻焕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如今山寨有林教头练兵，唐将军教习箭术，马军方面有徐教师、杨制使、郝义士，邓头领四人统领，步军有鲁提辖，縻头领两位执掌，守备军有杜迁、宋万两位元老压阵，水军有阮氏三雄领兵，再加上将作监的汤头领，专职造船的孟头领，探视耳目的朱氏兄弟、时头领、杨头领，再加上寨主亲随头领焦挺、李逵，以及还没上山的广惠大师和裴孔目，和我以及寨主本人，一共二十五个头领！现今马、步、水、守备四军刚刚一万五千人！”

    闻焕章顿了顿，又道：“这将领和军马之数不及寨主预想的两成，确实不宜大弄，若是惹得朝野关注，待朝廷派大军前来，就算我等运气极佳，胜过地方州府兵马，他又会派东京禁军前来，就算胜了东京禁军，他还有河北边军，就算胜了河北边军，他还有近二十万百战西军，如此算来，我们可是耗不起啊！只怕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老底就会拼光！”

    王伦点了点头，叹道：“我何尝不是如此作想，有道是广积粮、缓称王，我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时间了，待营救出萧让、金大坚两位兄弟之后，我还要亲去建康府一次，那里有位神医安道全，乃是我山寨急需的人物，何况我在大名府还许了一位兄弟，得了这位神医之后，还要请他去大名府与那位兄弟母亲治病！”

    “广积粮、缓称王？”闻焕章见说一振，大赞道：“端的好想法！”只是又听王伦说起他在北边遇到的英豪，闻焕章略想了想，回道：“大名府？不知是那位好汉蒙寨主如此看重？不是那枪棒无双玉麒麟罢？”

    王伦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位卢员外做着他的富家翁，不知有多滋润，这人却不是他，却不输与他！此人姓许名贯忠，他兵法、武艺、谋略样样精通，琴棋书画无所不晓，端的是文武全才，最难得的是深晓兵势地理、用兵之道！”如果说眼前这位闻先生是自己的“萧何”，那么许贯忠可谓当世“张良”了。

    “如此之才，寨主怎地不将他请来？”闻焕章叹道，他才识过人，心胸宽阔，并不担心王伦身边谋士多了挤掉自己位置，反而念起王伦那番大谋划，真心觉得此时山寨人才缺乏，若有英才，恨不得统统网罗上山，也好一起共谋大事，作成这件惊天动地的事来。

    “忠臣必出孝子之门，他母亲身上怀病，他身为人子须要尽孝，我实不能相逼与他！如若有缘，终会相见罢！”王伦叹道。

    闻焕章见说生有体会，王伦当初何尝不是也没有相逼于自己，此时只见闻焕章点点头，道：“如此再从长计议罢，便如寨主所言，若有缘时，终会相见的！”

    两人正商议时，忽见山间小路上跑来两个人，为头的是王伦那健壮憨实的亲随头领焦挺，随后跟着一个精壮汉子，闻焕章见状回头道：“看来晁盖已经到了二龙山多时了！”

    王伦点点头，笑道：“你怎地不歇息一晚再回？何必连夜赶夜路，也不安全！”

    来人朝两人行了一礼，笑道：“哥哥，那处山寨如今送给晁盖了，我便是外人了，做客的感觉哪里会好！再说我在那里他们也不自在，弄得我客不像客，他主不像主的，大家都自尴尬，我还不如回来爽快！”

    王伦见说点了点头，却听闻焕章笑道：“志鹏，交接完了罢？”

    “回禀军师，都交完了！那晁盖一开始还客气，直跟我说还交接甚么，便留一粒粮食、一文铜钱也是哥哥的情分，等我领他到库房一看，这几人顿时傻眼了，那叫什么赤发鬼的汉子直喊哥哥仁义，非要拉着我喝酒，差点留住我不叫我回来！”江志鹏笑道。

    “我当日在西溪村外索了晁盖七万贯钱，又叫他折了一百多庄丁的性命，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此事虽然如今大家都不会再提起，只是留在他心中始终是个心结，如今我大寨早不差钱粮了，他如今走投无路，他这七万贯钱我便还与他做个本钱，也算叫他心头再无遗恨！那两千石粮食，便算他七百庄客在我这里做了数月苦工的报酬，也足够他支撑三两个月了，不必一到山寨便陷入窘境之中！”王伦叹了口气道，“如此我和他的过节方才算是一笔勾销了！”

    “怪不得那托塔天王看着库房钱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满眼含泪，倒是那位公孙道长拉着我说了许多感激的话，他们只是叫我给哥哥带个好，说将来如有能够效力的地方，若得哥哥一句话，万死不辞！”江志鹏笑道。

    “好了，志鹏也辛苦了，先去休息罢，明日给你记功！”王伦点头道。

    “记甚么功啊，在哥哥手下做事快活，叫人心中敞亮，便是小人的福气！甚么功不功的，哥哥莫说见外话！我便下去了，哥哥和军师，焦挺哥哥慢聊！”江志鹏说完一拱手，转身下去了。

    “这小子不错，是个人才！”闻焕章笑道。

    “当日在孟州时，我等只是要放他走，结果鲁提辖一眼便看中他，真是慧眼识人呐！”王伦笑道。见王伦笑了，焦挺也傻呵呵的跟着笑了起来。见他这个样子，王伦想起他人生大事，笑问道：“兄弟，你跟那锦儿现在处得如何了？”

    “那丫头见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想她对谁都好，偏生没好脸与我！”焦挺委屈道，说完话还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憋屈至极。

    王伦和闻焕章见说，都是哈哈大笑，只听闻焕章道：“我说焦挺，她越是这般，便越是在乎你，你还委屈，别人想委屈还没地委屈哩！”

    焦挺见说一楞，继而大喜，道：“哥哥，军师说的真个如此？”

    王伦笑着点头道：“我看你们相识也半年有余了，待她再骂上你个半年，我便亲自上门向林教头提亲去！”

    焦挺见说大喜，道：“听哥哥这般说，我这便过去再叫她骂一顿去！”说完飞快往后山跑去，忽地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匆匆向闻焕章抱拳道：“军师莫要怪我无礼！”

    闻焕章见状回头望着王伦大笑，复对焦挺道：“你怎地只叫我勿怪，不叫寨主勿怪？”

    焦挺赧颜道：“哥哥从不见我怪的！”

    王伦见说笑道：“去罢去罢！军师是自家人，怎地会见你的怪！”焦挺闻言这才笑呵呵去了，闻焕章摇头笑道：“这汉倒是憨直！”

    两人笑着又说了一回话，只听闻焕章问道：“怎么营救那萧让、金大坚，寨主胸中可有成竹？”

    王伦笑了笑，望着闻焕章道：“此事却都系在一个人身上！”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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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鼓上蚤夜潜济州府

﻿    一盏黑釉油灯所散发出的昏暗火光，直将桌边一个愁云满面的中年男子映照得格**晦，只见他两眼直直盯着虚空发呆，浑然不觉身边的妇人已然放下床角四周的紫色短幔，却听那贵妇回头催道：“官人，都两更天了，该歇息了！明日一早却不是还要坐堂？”

    愁眉苦脸的男子叹了口气，把思绪从苦恼中挣脱出来，望了一眼风韵犹存的贵妇，却实在提不起一点兴致来，只见他摇了摇头道：“却是睡不着，娘子便先歇息罢！”

    那贵妇见状也不睡了，轻提罗裙，直坐到这男子身边道：“官人这两日心神不宁，可是为了那生辰纲一事！”

    不想这妇人一句话正好勾出她相公心病，只听那男子叹了口气道：“却不是怎地？那两个虞侯仗着蔡相公和梁中书的势，今**我交出晁盖，明日限我交出晁盖，只顾苦苦相逼！我却上哪里去弄这个人给他们！”

    “听下面的人说，那晁盖不是跑了么？现今大牢里关押着三个强盗，一并都拿去便是，只顾催逼我家官人作甚！这两个狗才不过帮闲跑腿的料，居然敢在我家相公面前放肆！怎地我家相公也是一州父母，朝廷命官！想这两个还是中书府上出来的，直没点体统！”那妇人愤愤道。

    那知州闻言也骂道：“他两个长狗眼的东西，自己押运生辰纲丢了，偏偏跑来怨我！他到了地方又不曾知会我一声！现在好了，差事办砸了只顾见天逼我！你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还有晁盖那厮！从前我还当他是个明白人，哪知糊涂起来害死人，他在哪里下手不好，偏偏在我济州犯案！常言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哩，他就再往北走个几十里会死么？若到了郓州地界下手，哪里会叫我如此坐蜡！”

    “官人不要动气！”那妇人见相公发怒，连忙劝道。

    “不动气不动气，我能不动气么！这半年来我就没过个安生日子，原以为这京东路的州府油水丰厚，好不容易花钱托人谋了这一任州官，想我寒窗苦读十数载，容易么？偏生那个甚么梁山王伦，见天不消停！不是坏了郓城县大户的性命，就是任城县有人过来告首，再不就是金乡县令递上加急文书！除了我这州城以外，其他三县哪处没被他骚扰过，加起来钱粮损失怕不有百万巨？你说这些强盗老是盯着我作甚！”那中年人愤愤道。

    “就是，这水泊旁边又不是只我一个济州，怎地老是跟我家官人作对！”那妇人跟着骂道。

    却见这时那知州自嘲的笑了一声，道：“想那郓州知州的日子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他手下那告老的寿张县县尉都叫贼人取了首级去，何况他治下其他几县！”

    那妇人见说，吓得捂住嘴道：“那贼人敢坏了朝廷命官的性命！？那郓州知州和官人你们怎么不报上朝廷？叫东京派大军来剿了此贼啊！”

    那知州恨铁不成钢的望向自己浑家道：“幼稚！报上去有用吗？当今圣上跟前得势的相公姓甚？姓蔡！你以为是范文正还是王荆公？你当报上去他就会心急火燎茶饭不思忧国忧民，然后派大军来替国家除贼？！你不想想，这些贼人没有举起反旗占据州府县城，在他们大老爷眼里那就是癣疥之疾，想他们党争结私还来不及，谁有心思管这些？到时候看了快马急报，头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你家官人我无能至极，不堪大用，只会惹事，弄得治下乌烟瘴气！你说我和那郓州知州无事找这麻烦作甚？”

    那妇人见自己说错话了，惹得相公发火，赶紧道：“那官人怎地不派兵剿灭他？我们济州城里不也有几千兵马？”

    “几千兵马！？是有几千兵马，名册上是倒是有几千！上次我派黄安去剿灭贼寇，堂堂两个指挥竟然凑不出一千人来！一个贼人没见着，反倒是全赔进去了！”那知州想起这事来就来气，大怒道。

    这还不是晁盖那厮惹出来的，本来你自己做贼，无端端却说甚么要剿贼，你们争地盘火拼私下干便是，偏把自己拉下水，也怪自己当时昏了头了，为了那几个钱，居然捏着鼻子应了他的。

    “这等无用之人，官人何不报上朝廷，将他革职，派上猛将过来也好替官人分忧！”那妇人道。

    “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懂不懂甚么叫报喜不报忧？这等烂事还往上面捅，到时候闹开了他黄安固然倒了霉，却于我有甚么好处，最后还不是连累我吃挂落？我犯得着与他黄安陪葬吗？这不，事后还要替他擦屁股，只好把流配的犯人都往他军营里塞来充数！”那知州怒道。

    那妇人无言以对，直低了头，咬着红唇嘟哝道：“如此还不如花钱换个州府待，这济州真不是人待的位置！”

    “换换换，那蔡京问罪的均帖不日即到，到时候还不知怎生是好！唉，跟你说这些却有甚么用！睡罢睡罢！”那知州愤愤骂了一句，和那妇人上床歇息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这济州知州却做了一个梦，直梦到有人拿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这人无端却会变脸，一会是梁中书的样子，一会变成蔡京的模样，一会又变成那两个虞侯的狗脸。这时突觉脖子一凉，那知州冷汗淋漓的从睡梦中挣扎出来，忽见床头居然坐着一个人，那知州吓得心跳到嗓子眼，大惊道：“你……你……你是何人？半夜三更擅入官府，好好……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么？莫不是不要命了！”这时睡在他身边的妇人也惊醒了，一见自己相公筛糠一般的抖，又见一个强人坐在床前，顷刻间吓晕了过去。

    那精瘦汉子见状嘿嘿笑了一声，抓着手上一撮毛发道：“济州知州，好大的名头！吓死老爷我了！你看我手上拿着的是甚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刚才便该直接取了你的首级去！”

    那知州闻言大惊，心道他明知自己身份还敢擅入，却不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看着那强人手上的毛发很是眼熟，他急忙摸了摸自己下颚，这一摸不要紧，却吓得他浑身汗毛直直竖起，不想自己那一围引以为傲的长髯都叫眼前这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割去，又听他说什么要割自己的首级，顿时慌了手脚，求道：“好汉！好汉！你……你是何人，来我府上所谓何事？”

    那精瘦汉子一笑，道：“这样才有个谈话的气氛嘛！是不是？一味拿名头吓我，说不定我心中害怕，这手一抖，刀子就掉到你身上，弄出些甚么事情来就不好了！”

    那知州闻言哪里说得出什么话来，只是求饶，那汉子笑道：“放心，我与你无冤无仇，要你性命作甚？只是想请知州相公帮个忙！”

    那知州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忙道：“请说请说，好汉请说！下官能做到的绝对做到！”

    “我有几个兄弟被你关入大牢，还请知州相公高抬贵手，放了他们！”那汉笑道。

    知州见说心中一惊，暗道莫不是……又见憋见此人带着一丝玩味的望着自己怪笑，忙掩饰道：“不知是哪几位英雄？”

    “明人不做暗事，实话便与你说了，那萧让、金大坚、白胜是我哥哥要的人，知州相公掂量着办罢！”那精瘦汉子不紧不慢道。

    “你真是晁盖派来的？”那知州一时忍耐不住，气愤道，他心想这狗贼害了自己一次两次不够，居然还派人来府上行刺，好好好，且待我敷衍了你，待捉住了你这厮，看我再如何炮制你。

    “我不认识甚么晁盖，但我也不瞒你，我家哥哥却是知州相公的老相识了，那水泊梁山的大头领王伦便是！”那汉回道。

    “王……王伦？”知州大惊道。

    “怎地？办还是不办？”那汉问道。

    “好汉，不是我不办，只那三人是朝廷要犯，东京蔡相公都知道名姓的贼，下官实在是不敢呐！”知州哭丧着脸，一味叫苦道。

    “那蔡京会如何炮制你？贬官？流配？”那汉子问道。不等这狗官回答，他又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现下便可取你性命？”

    知州闻言一下瘫倒在床上，好半天才爬起来道：“下官照做，照做便是！”

    那汉点点头，道：“你这厮刁滑得很，我倒不担心你怎地应付那两个虞侯，只是你若要敷衍我时，你自己盘算值不值罢！你这州城里如今还剩下两个指挥的禁军，再加上那一千厢军，区区不到两千人，你要是认为这些人能保住你的性命，你便只管敷衍我！到时候兵临城下，我可就再没甚么与你好说的了！”

    那知州闻言顿时焉了，他岂能不知道自己治下这梁山的势力，只是不明白那贼首王伦和这三个要犯是甚么关系。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惊，暗道莫非晁盖这厮上了梁山？！只是这怎么可能，前不久这晁盖还来借兵剿杀王伦，怎么会转眼间就投了死敌呢？这……这……看来这江湖上的事迹完全跟官场上大不一样，若是政敌之间，哪有按这种套路来走的，这蔡相公乍一上台，不就报复性的刻了元祐党人碑，要叫那些政敌万劫不复么。

    坐在知州床前的这个精瘦汉子最善察言观色，眼见此人神色有变，心道又叫哥哥猜着了，咱们山寨不打州府不是因为打不了州府，而是不想把这人逼到墙角，狗急了都跳墙，何况这班贪官污吏。只要他们心觉还隐瞒得下去，保证会竞相替自己山寨隐瞒的，不然怎么叫奸臣误国之辈。

    想到这里，这汉嘿嘿一笑，心道哥哥和军师的算计就是高哇，有道是：你怕我打你州城，其实我也不想打你州城，只是我便吃定了你不知我不想打你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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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祸水东引

﻿    当三都缉捕使臣何涛一大清早，第一眼见到本州府尹相公时，直把他惊得是目定口呆，张口结舌，他此时心中极其惊诧，寻思道：他老人家那副长须呢！？

    须知这位知州相公生平最为骄傲的便是自己这副美髯了，每每遇到得意之事时，下意识便会去抚髯长笑。哪知现如今下巴上面光秃秃的，乍一看时很不习惯。

    此时何涛又见这位相公满脸阴沉，心中实在不愿意上去触他老人家的霉头，只是昨夜自己得到了重要情报，此时不禀报又不行，只好把心一横，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

    “何涛！自你去郓城县捉拿晁盖那厮，无端走风叫他跑了，现如今已经过去四五日了，你此时还有甚么话说？莫不是要逼我把你脸上的金印填上州名，这就刺配了去么！”那知州一晚上心事重重，提心吊胆的，此时这何涛主动迎了上来，直叫他顿时找到了出气筒，只把心中的憋屈往这下属吏员身上撒。

    何涛硬着头皮听着这位府尹相公骂完，等他歇气的时候，抓住时机立马抬起头来，小声道：“知州相公勿要气坏了身子，小人这里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晁盖那一伙人有下落了！”

    “那你还不带人去将这厮们拿了，只顾在本官面前讨甚么野火？”这知州想都没想便怒道，等他吼完望着唯唯诺诺的何涛时，心里突然一惊，暗道：莫非此人也知道了晁盖在梁山上？

    何涛无端被骂了一顿，哭丧着脸道：“不敢相瞒相公，小人们实在是力有不逮，鞭长莫及啊！那晁盖此时并不在我济州地界上，如今他跑到青州去了，在一处名叫二龙山的地方落了草，聚起了三五百喽啰，此时正在哪里打家劫舍！”

    那知州闻言如久旱之田突逢暴雨，直恨不得大叫出一声“好”来！如今晁盖这厮没有隐匿江湖，让人无迹可寻，反而是冒出头来，怎不叫他喜出望外来！这厮既然落草为寇，想他一时半会也逃不了，且又是在邻州的地盘上，如此总算是对东京的蔡京和北京的梁中书都有个交待了，总不能把板子都打在自己身上了罢，就是将来托人求情时，也有个说法不是。

    只是这么多的想法出现在这位知州相公心中，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二十多年的宦海沉浮，早让他练成了在下属面前时刻保持着那种威严面孔的惯性，此时只见他微微一点头，加重语气道：“你可敢担保，方才你所说的，不曾有半句虚言？”

    何涛见状忙道：“小人敢拿性命担保！自从那日相公在小人脸上刺了这一排金印，小人在心中时时警示着自己，这几日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并且发动所有弟兄和所有的关系四处探察这一伙人，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叫小人得到晁盖那厮的下落，绝不会错！”

    那知州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朝他点了点头，道：“你且下去，速请梁中书府上那两位虞候和黄团练过来，我要与他们商讨剿寇大事！”

    何涛见状忙行了一礼，急急去了，那知州此时身边没了人，这才展颜大笑，只见他笑了一阵，急忙取出笔墨，将墨研开了，便摊开纸在那里奋笔疾书，不多时，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又用了章，正好这两个虞候和黄安一前一后的进了堂来，与他们见了礼，这知州也不打哑谜，一开口便道：“两位虞候，现在下官这里有了晁盖一伙贼人的消息了！”

    那两个虞候见状大喜道：“那知州相公大人快发兵去抓呀！只顾跟我们在这里耽误甚么？”

    知州闻言心中一怒，心知这两人还真不知好歹，强平下心火，道：“此时还要与两位商议一下，方可行之！”

    那两个虞候见说对视一眼，忙问道：“还请知州告知详情！”

    那知州点了点头，道：“晁盖如今已经在青州落了草，只可惜下官无法跨界抓人，我此时已经写就一封公文，准备交予青州慕容知州，请他为主，我为辅，毕竟二龙山在他青州辖下，下官不好反客为主。只是慕容知州若有意剿杀此贼之时，我济州愿意全力相助，要将出将，要兵有兵，不计代价，只为了替蔡相公和梁中书报此大仇！”

    两个虞候见说面面相觑，顿了顿，方才问道：“知州相公，这个消息可靠否？”

    “此乃下官手下三都缉捕使臣何涛送来的消息，如若不实，要他好看！”知州坚定道。见这两人完全愣在那里，他便道：“这案子的主犯现在逃窜到青州境内，两位虞候便拿着下官的公文，去找那青州慕容知州，请他定夺！下官这里便点起兵马，只要青州有信过来，下官便配合剿贼，义不容辞！”

    这两人见说心里实在没了办法，只好上前收了知州的公文，只听这时知州又道：“我这济州城小兵少，将来若要对二龙山用兵时，我若精锐尽出，只怕城中守备不足，其他倒是不怕，就怕这三个死囚放在牢里，被人劫了去！”

    “那怎生是好？难道便叫我二人押到青州去？”两个虞候问道。

    “押到青州去也不是办法，毕竟他那里也要用兵，依下官看，两位虞候不如分出一人，把这三个死囚押送到东京蔡相公处，也叫他老人家安心，我这里便点起一百马军沿路护送，两位看如何！”

    那两个虞候也就会狐假虎威，真遇到事时完全没有主意，此时被这老狐狸知州牵着鼻子走犹不自知，只见他们两个低头商量了一阵，只觉去东京不如去北京的好，他们是梁中书府上的人，在蔡京面前完全没有情面可言，何况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好歹梁中书也是他们的恩主，无论如何总会顾及点情面，对他们有些感情罢！

    最后两人商量好了，便对知州道：“便依知州相公言语，我们两个分成两路，一人押着三个死囚去北京大名府留守相公府上，一人带着公文去青州找那慕容知州！知州相公这里，还望多派些军士相送！”

    知州闻言大喜，习惯性的去摸自己长髯，忽然察觉下巴底下空空如也，尴尬的笑了一声，道：“这是自然，这位是我州里的团练使黄安，他会给两位安排妥当的！只是不知道两位准备甚么时候启程？”这知州说完眼含深意的望了黄安一眼，那黄安见他胡须没有了也不吃惊，只是唯唯领喏。

    这两个虞候对视一眼，道：“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回去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便出城！”

    知州点点头，道：“还望两位见了留守相公，与下官说几句好话，感激不尽！”

    两人回了几句客气话，就告辞去了，知州把黄安叫来耳语了几句，黄安闻言点了点头，也不言语，此时便追着两个虞候去了。

    不多时，这两个虞候收拾停顿了，领着团练使黄安派来的马军，在城门口分别了，一个投东北方向的青州而去，一个投西北方向的大名府而去。

    且说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萧让、金大坚、白胜三人被监在囚车之中，跟着队伍缓缓而行，此时火辣辣的太阳烤在他们尚未结痂的伤口上，那种痛苦的滋味从他们脸上的表情上便可窥一斑。

    事到如今，杂思如潮水一般涌上萧让的心头，眼见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如果还有机会让他再选择一回的话，便是死也不会再与吴用这样的朋友相见。

    虽说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出现一些不靠谱的朋友，可是要达到吴用那个程度的，还真不多。也许在这位损友心中，所有人都是他前进的踏路石，叩关的敲门砖，被用完之后就随意的丢弃在一边，再也不管不顾。

    想到这里，萧让苦笑的摇了摇头，想当初在西溪村外时，那白衣秀士王伦还亲口跟自己提醒过，交朋友要小心！若是自己真的听进了这番话去，哪里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如今眼见事发了，得罪了蔡京和梁中书，到了地方还不知有甚么样的酷刑等待着自己？也许，这几百里地的路途，就是自己生命中最后的长度罢。

    沉思中的萧让忽然被一阵哭声惊动，原来这时另一辆囚车上的白胜哭了起来，嚎嚎之声显得不知有多伤心。

    这个白日鼠直想起以前那种原本已经极端厌恶的闲汉生涯来，此时心中却异常的极度渴望起来。他心中悔恨着，要不是为那万贯铜钱所吸引，自己又怎会走上这条不归路来？晁盖啊晁盖，你好事不曾想起我，这般杀头的罪过就惦记起你白爷爷来，现在好了！直叫你白爷爷送了性命，如今就是想过从前那般饥一餐饱一餐的日子也不能够了！

    押送的官兵都藐视的瞟了瞟这个软骨头，没人搭理他。即便是同在囚车中的萧让和金大坚也都是一眼都不看他。既然有这样的人作伙伴，自己不被坑谁被坑？此时两人都咬着牙，尽管白胜的哭声很有感染力，差点引出他们眼眶中悔恨的泪水，但是还是被各自极力的忍住了，不知道为甚么，也许仅仅只为了做人的最后一点尊严罢。

    就在这种最为悲观绝望的时刻，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只让绝境中的三人如闻天籁之音，只听那人喊道：“打打打打……劫！”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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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特殊人才

﻿    押送的官兵们只见一个黑莽汉子手提两把板斧，赤luo着胸膛，大喇喇的站在大路中央，只是这人狠话还没说完，却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惹得官军都是大笑，只见那带队的虞候笑道：“你这厮是哪里跑出来的黑熊精，伤风还没好，便学着人家做贼！？官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速速退去，莫要讨死！如我等跑起马来，踏也踏死你！”

    这黑厮哪里搭理他，心道书生哥哥教的台词还没说完呢！只听他继续照本宣科道：“此路是俺栽，此树是俺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众官兵闻之，无不绝倒，都笑骂道：“哪里来的一个黑汉子，话都说不清楚，还来打劫，快快逃命去罢！”

    萧让和金大坚两人在绝望中听到这人声音，一股绝处逢生的喜意由心而生，都暗道这汉却不是晁盖庄上住着的那个黑旋风李逵，晁盖应该在此处不远罢？结果他俩左等右等，还没见伏兵杀出，眼见就李逵一人，两人绝望的对视一眼，便听金大坚叹了口气，嘶哑着嗓子喊道：“那大汉，莫要阻拦，这里都是押运的官兵，哪有什么盘缠与你，莫要反送了性命，你快走罢！”

    见这黑汉子站着不动，萧让也喊道：“这位官爷既然饶了你，还不便退去！莫要枉送了性命也！”

    那虞候见状，若有所思的回头望了囚车中的萧让和金大坚一眼，又瞪着那汉上下打量，暗自猜测道这黑汉莫不是他们一伙的？只见他正在沉思时，忽听白胜大叫，“李逵哥哥，快来救我！到了大名府我便只剩个死，哥哥，我……我不想死啊！”

    那虞候闻言大喜，心道：“这汉虽然不是黄泥岗上的那八人，却是和这三个贼认识，说不定便与那贼首有联系！”想通此节，那虞候精神大振，随即高喝道：“谁与我上前将他捉了，留守大人处重重有赏！”

    带队的牌军心中暗骂了一声，这梁山上的人怎地这般不靠谱？却只派一个黑厮下山便来劫犯，枉费我家团练相公一番心意！此时他见这虞候又发话了，没奈何，只有催马上前，喝道：“弟兄们，与我拿了这黑厮！”

    众军汉刚要上前捉拿李逵，这时从大树背后忽然转出一个青面汉子，只听这汉怒道：“张虞候，别来无恙？那日不听我杨志言语，丢了生辰纲，如今称心如意了罢？想你等狗贼反倒打一耙，把罪责都推到洒家身上，就不怕我与你同上大名府在中书大人面前对质？”

    那张虞候忽见转出这个人来，顿时心慌意乱，暗道杨志这厮怎地还没跑，若是等他到了留守相公处，须不好交待！此时他心下大慌，随即起了灭口的心思，忙喝道：“这黑厮与那青面汉敢拦截囚车，格杀勿论！各位弟兄们助我杀贼，到了大名府，我断断不会忘记你们的！”

    杨志大怒，喝道：“上来的死，我看谁敢不要命！”说完搭起弓箭，一箭便射死当先一个要钱不要命的军汉，众人大惊，都急停住马，不敢再上前相逼。

    那虞候把心一横，将手转到背后摸了摸包袱里的银子，暗道不下血本看来是不行了！这可是济州知州送与他们两个的五百两花银，每人二百五十两。想他爱财如命，本舍不得花这钱，只是给众人开着花头，只云到了地方有赏，可这时性命攸关，要是叫杨志这贼到了留守相公跟前，指不定闹出甚么事来，若到了那时万事皆休，再多钱也无用了，想到这里，只听这虞候大喝道：“取那青面汉首级者，赏银一百两！”

    杨志盯着这厮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一路上就是这两个杀才滥装好人，拉拢军卒帮着老都管掣肘自己，要不是他，他能在黄泥岗上着晁盖的道？此时这狗贼还要杀人灭口，杨志心下大怒，也不跟他废话了，举起弓箭，朝天怒射，只听唰的一声，一支响箭上了天。

    待这只响箭射出，忽见树林中从四面八方不知涌出多少手持长枪的步军来，大地上也传来隆隆蹄声，饶是这虞候再孤陋寡闻，却也知道这是大群骑兵奔袭而来的声音，当下他心下大骇，催着马儿转身就要逃命，那杨志哪里会放过此人，又取出一支箭来，瞄着那虞候的狗头便射去，顷刻间，一支利箭穿颅而过，那虞候顿时毙命。

    这时牌军见状，心道团练交待的事情已经做完，莫要惹出甚么事端来送了自己性命，忙大声道：“我等愿降愿降！”

    众人见有埋伏，心中早有降意，一听上司意思，各个都是下马跪地，那李逵哈哈大笑，上前一斧头砍开囚车，先把萧让、金大坚放出，这两人死里逃生，都是瘫坐在地上，眼泪不止，李逵见状道：“俺是牢子出身，知道这厮们手段，听你两个在牢里骨头硬，此时却只顾哭甚么，好没志气！”

    这黑厮说完提起斧头就要往投降的官军头上砍去，忽听一个声音大喝：“铁牛住手！若杀一个，你便一天没肉吃，没酒喝！”

    李逵闻言讪讪回头，道：“书生哥哥，这些狗官兵怎地杀不得？”

    “我若说杀降不详你肯定不服！我只问你，他们都放下兵刃了，杀这种手无寸铁之人你便是英雄好汉了？”这时王伦带着焦挺等人匆匆赶来，杨志一见，上前抱拳道：“哥哥！”王伦见他双眼赤红，只拍了拍他肩膀，道：“将军上阵，腹背受敌，既要预防敌人，还要防备身边宵小，怎不叫英雄灰心？杨兄且睁大眼睛看着，将来却是一番甚么景象！”

    杨志一听，感触颇深，万语千言化作长叹一声，王伦又跟他说了几句，最后朝他点了点头，便走到李逵面前，道：“两军对阵，陷阵冲锋方为男儿本色，到时候你逞威杀敌，斩将夺旗，我便叫你一声好汉子！你现在杀降人，算什么本事？还不如把你发到造船监去砍树，那些树木也毫无抵抗，只任你提着斧子砍得高兴，如何？”

    “不去不去，铁牛死也不去！不杀降人便不杀，只是日后若有冲锋陷阵的好事，书生哥哥一定莫要忘了铁牛！”李逵跳脚道。

    “你在我身边待着日子，先治治你这身坏习气！日后我与你寻三个帮手，有他们做你裨将，我才能放心让你去步军作个头领！”王伦回道。

    李逵大笑道：“要甚么帮手？只我铁牛一人便去冲锋陷阵！斩将夺……夺那甚球！”

    众人闻言都笑，王伦也笑道：“我是叫你去斩将夺旗，不是叫你去送死！莫要只顾蛮缠！”

    李逵闻言嘿嘿直笑，王伦放下他不表，直吩咐众人把官军都锁了，把那马匹兵器甲胄都收了，这时他来到萧让和金大坚身边，道：“两位兄弟，受苦了！”

    这两人这么多天来收了那许多夹磨，在此死里逃生之际得人一声问候，都是泪湿眼眶，掩泪道：“只悔当日没听头领良言，又做出这些事情来，真是无颜与君相见！”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从前的事情还说他作甚？那日晁天王到我山上，只恨无力相救二位，我便一力应承下来，如今幸得救出二位脱险，还想听听二位意思，是去寻那晁天王，还是便留在我这里？”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都是下拜道：“而今弄出这般大事情来，老天也不容我二人，晁天王的恩情都还与他了，再见也无甚话说，我等此时走投无路，我俩情愿归于王首领麾下！”

    王伦见说将他两人扶起，道：“既如此，便请两位上山各坐一把交椅！我那山上虽战将如云，却正缺二位这般人才！”这萧让和金大坚都是一技傍身，日后假造个公文，私刻个官印甚么的，还不是信手拈来。

    这时焦挺将出两条各一百两的蒜头金来，二人见状不解道：“小人初投山寨，无尺寸之功，幸蒙头领相救，怎敢厚颜收这金子？”

    李逵这时凑了过来，道：“你两个斯文人，就是心眼多，做甚么都要问个明白！我上山时也得了书生哥哥一百两金子，与你你便接……接……接……阿嚏……”他话没说完，一个喷嚏直喷了两人一脸。

    众人见状都是大笑，萧让和金大坚对视一眼，也是赧颜而笑，此时顾不得擦净脸上的涎水，上前接了金子，对王伦道：“多蒙哥哥看重，我等便愧领了，只是……”说到这里，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伦笑道：“可是担心家眷？两位且放心，待回山之后，两位各写一封家信，两日内我必叫你quan家团聚！”

    两人闻言这才大喜，又是拜下，这时忽听被人遗忘的白胜叫道：“王头领……王伦哥哥，我也愿意归顺梁山！”他看到这两人一答应上山便有一百两金子拿，心中却又活泛起来。

    “上……上个屁！你这卖友的腌臜畜生还想上梁山？只把我家书生哥哥的山寨当甚么鸟地方了！再不济也得俺这般实诚的好汉才配上去！”李逵闻言骂道。

    白胜闻言焉了，只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想他如今得罪了朝廷，天下再大却已无路可走，前番又出卖了晁盖，导致连这招纳四方豪杰的梁山都不收自己，顷刻间心如死灰。只见这白日鼠缩在囚车中，唯有听天由命了。

    王伦叫众人把官兵和军马都押上山去，这时江志鹏带着一个军汉走了过来，那军汉避开众人，赶紧上前行礼道：“王头领，团练使吩咐小人多多拜上！”

    王伦闻言朝他点点头，便准备吩咐诸人回山，那军汉见这梁山大头领似有些漫不经心，略一沉思，上前讨好道：“小人这里还有一个消息，那中书府上另一个虞候此时去了青州，估计不日即将发兵攻打二龙山！”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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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虎将秦明

﻿    也不知是老天眷顾，还是这人生来便运气好，这位避开生死签中之死签的虞候，在官道上紧赶慢赶走了两天后，终于来到这京东东路路治所在地，青州。

    此时齐州还未升格为济南府，故而这青州城仍是京东东路的政治中心。慕容贵妃也是看中这点，才在赵官家耳边吹了枕头风，将她的嫡亲哥哥安排到此，做了一州牧首。

    且说那好运气的虞候到了青州，便不敢直如从前在济州一般恣意妄为。大清早赶到州城的时候，他见知州还未开衙，便乖乖的在州衙外候了半晌，好容易等到慕容知州上堂，这才陪着小心一路走进，恭恭敬敬上前说明了情况，又将济州知州的公文递上。

    这慕容知州虽然是仗了妹妹的势，却不是个草包，一见这济州来的公文便笑道：“好一个他为辅，我为主！”

    这虞候见状不妙，只好上前恳求慕容知州做主，只见那慕容彦达笑道：“你且宽心！梁中书也是我的老相识了，既然这抢了他生辰纲的贼跑到我这青州辖下，本官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来呀，去请本州兵马总管秦将军过来议事！”

    那虞候见说大喜，上前道：“要不要小人前去传信，叫济州派兵协助？”

    那慕容知州见说，偏过头来上下打量此人，这虞候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正忍不住要开口时，不料慕容彦达笑道：“他济州有甚么人才，当得上我青州虎将秦明？”这生辰纲一案在济州知州手上是块烫手的山芋，但是在慕容眼中，却是卖好与蔡京的机会，是以他此时也不怪济州知州击鼓传花，只把难题往自己这里推。况且就算此事办砸了，量蔡京也不敢轻易寻自己麻烦。总之此事做好了有益，没做好无害。倒是有利可图，值得一做。

    不多时，一员金盔大将龙行虎步的走了上来，那虞候看他时，只觉此人戎装在身，好不威武，比起自己那大名府里的大将李成、闻达不遑多让，只见这将军盔上红缨飘烈焰，锦袍血染猩猩，狮蛮宝带束金鞓。云根靴抹绿。龟背铠堆银。好一派猛将风范。

    这位将军一上堂，便朝慕容知府行礼道：“公祖，有何事唤末将前来？”

    慕容知府呵呵一笑，移步走到秦明跟前来，道：“将军，我们青州辖下有个二龙山，听说有些匪盗在那里落草，不知将军可是闻之？”

    那秦明一听，圆睁怒眼道：“一个小小二龙山。怎当得公祖一问？末将这就点起人马，踏平了他，回来且与相公回话！”

    那慕容知州闻言赞道：“好好好！”又望着那虞候笑道：“我青州的将军，比你那大名府如何？”

    那虞候惯会察言观色。最会当面拍马屁，此时自然不住的夸嘴，听得那慕容彦达满面红光，秦明听得眉头皱起。只朝慕容知州一拱手道：“事不宜迟！相公既有吩咐，只现下我便点起兵马，这就去剿杀了此贼！”

    慕容知州点点头。问道：“将军且慢，可知这二龙山周细？”

    秦明回道：“末将听闻不过一个叫金眼虎邓龙的贼厮在那里小打小闹，手下也不过三四百乌合之众，待我此时去替公祖除了这一害，晚上便回来献囚！”

    慕容知州闻言连连点头，道：“如此，将军带多少人马过去？”

    “也不要多的，便带一百马军，四百步军前去便可，其他人叫黄都监带着，保守城池！”秦明拱手道。

    慕容知州爱他性格爽利，每战争先，当下笑道：“我叫人先去城外寺院里蒸下馒头，摆了大碗，烫好酒，将军只管领着人去，保管每人三碗酒，两个馒头，一斤熟肉！吃饱了去，也有力气，本官便在此处候着将军的捷报！”

    这时虞候在一边犹犹豫豫，凑上来道：“将军，那二龙山此时不止一个邓龙，晁盖那厮等几个江洋大盗都在那里入伙了，将军千万小心！”

    “管他晁盖马盖，我一发取他首级回来便是！你当我只如你大名府里的闻达、李成？遇敌不前、临阵畏缩！”秦明怒道。他不是此地人氏，只是慕容知州上任时特地带他过来护驾的，此时见此人小觑于己，故而直喝出那李成、闻达的丑态。

    那虞候被喝讪讪无言，退到一边，慕容知州哈哈大笑道：“真不愧是我青州虎将！将军且去，我自叫人在城外安排好饭食！”

    秦明朝慕容知州行了一礼，便出门而去。等他来到指挥司里，他的徒弟黄信正在此处候他，一见师父过来，连忙行礼，问道：“知州唤将军何事？”

    秦明道：“只为剿灭二龙山贼人之事，你点起一百马军，四百步军与我，我这便过去，你好生在家看守城池！”

    黄信纳闷道：“怎地慕容相公却想起那二龙山来？那些贼人在此打家劫舍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从来不管，此时却叫将军出马，甚是诧异！”

    “你我都是国家军人，朝廷养我们就是上阵除贼的，只顾想甚，速去点兵！莫要延误时辰，我除了这厮们晚上回来与你喝酒！”秦明大声道。

    黄信闻言不再迟疑，连连点头，就下去点兵去了，不多时挑出五百精锐，都交予上司兼师父秦明，秦明哈哈一笑，提起那杆狼牙棒，上了战马，领着这五百军马都出城吃饱了，望那二龙山而来。

    ……

    “几位哥哥，不好了不好了！不知哪里来的官军人马，将俺们团团围住了！”

    晁盖等人正在吃酒，忽闻小喽啰来报，只听晁盖道：“守好关卡，我们即刻便来！”小喽啰闻言传令去了。

    这时刘唐怒道：“哪里来的贼厮鸟，敢来这里讨野火！哥哥，待我去擒了他来！”这汉说完提上一把朴刀就要出门。

    “且慢！”公孙胜连忙起身阻住他，对晁盖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切不可轻敌，我等一同出阵去，且看看再说！”

    “道长说得有理。来啊，取了我的开山刀来，一同去会会那个甚么官军！”晁盖点头道，几人商量好了，留韩伯龙守寨，晁盖自领着公孙胜、刘唐点起三百喽啰，出关迎战。

    “你那红头子，若是闻我霹雳火的大名，自己绑缚了出来投降，我便绕你们不死！不若顷刻间打破你寨子。各个都无生路！”秦明骑在马上，见这关卡雄壮，倒也没有一上来便攻关，只是在阵前喊话。

    这时关门打开，三条大汉领着几百小喽啰出来，秦明呵呵大笑，望着领头的便道：“你是邓龙那厮，还是甚么天王晁盖！？”

    晁盖上前一拱手道：“小弟济州晁盖，不知将军大名？”

    “我是青州兵马总管秦明。奉了知州相公均旨前来剿灭你等！若是阵前投降，留你小命！但有顽抗，叫你们各个都死！”秦明喝道。

    这边刘唐听了大怒，提起那把朴刀就来相迎。公孙胜见这人威风凛凛，不是易与之辈，嘱咐道：“刘唐兄弟小心！”

    刘唐咯咯怪笑，道：“官军里哪有甚么真材料。待我擒了这厮却再说话！这鸟将还带了上百匹好马，倒是我山寨急需之物！”

    秦明见对方如此小觑自己，怒火攻心。只见他倒提着狼牙棒便冲上前来。看看两马相交，秦明一棒挥来，刘唐见状连忙躲闪，秦明一棒打空，心下大怒，使出千钧之力又来一棒，这时刘唐退无可退，只好使出朴刀来架，只听“咔嚓”一声，那朴刀被秦明一棒打成两段，刘唐心惊，手上又没了兵刃，拔马便走，秦明催马赶上，一棒击打在那马臀部之上，那马顿时血肉模糊，随即长嘶一声，轰然倒下，直将刘唐压在身下。这边晁盖见了大怒，提着开山刀便冲出阵来，急喝道：“莫要伤我兄弟！”

    秦明见状大笑，倒也没再对刘唐下死手，只朝晁盖冲了过来，这时二龙山的喽啰们竟无人上去施救三头领，眼睁睁看着刘唐被官军抓了。晁盖心中大怒，直与秦明战到一起，初一接手便知此人分量，当下只好聚拢心神，奋力与他抵挡，两人看看相斗了六七十合，晁盖渐渐有些力怯，公孙胜看得心惊，暗想这人是哪里来的，这般好本事！？杀得力大无穷的托塔天王都有些招架不住，又见这军官气势如虹，公孙胜把心一横，心想今日若是斗不过此人，山寨危矣！哪怕今日死在此处，也不能看着晁盖叫他捉了去。

    公孙胜叹了一声，提剑催马便上前相帮，晁盖见状道：“道长回去，莫要管我！”秦明手上狼牙棒舞得虎虎生威，嘴上却大笑道：“一个来，捉一个！两个来，捉一双！”

    正在这万分危急的紧要关头，忽听一阵如万马奔腾般的声音响起，二龙山众喽啰脸上皆是变色，心道眼前这个将军已经够难缠了，怎地还有援兵？一些人心中便打起了临阵投降的主意，只等晁盖落败便弃械保命。唯有那力敌二人的秦明寻思道：“我那徒弟这时却来作甚，这小小的二龙山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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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花和尚力掀霹雳火

﻿    话说这晁盖和公孙胜两人夹攻秦明，仍然无法挽回颓势。公孙胜虽然一身道家功夫，但此时在马上却有些施展不开，手上那柄松纹古铜七星剑又是软兵器，怎当得对方那根实心狼牙棒？此时秦明力敌两人有余，便微微分神去瞧这彪不知从哪里撞出来的人马。眼见这队马军虽然皆是禁军衣甲，当头的几人却不是青州将官，秦明心中惊诧，手上便慢了几分，这时晁盖瞧准空隙，奋力架住秦明的狼牙棒大喊道：“道长先走！”

    公孙胜见状也不迟疑，只朝晁盖一点头，便见他拨马就退，晁盖将那杆狼牙棒猛一推开，随即也跟着要撤走。这时那霹雳火秦明见两个对手跑了一个，另一个接着又要跑，顿时怒火涌上心头，只听他大吼一声，便将手上那杆狼牙棒如流星一般舞来，晁盖一时被他逼住，只在心中暗暗叫苦，眼看走又走不脱，打又打不过，暗惊道，“我这条性命莫不是便要送在此处？”

    两人又斗了十余合，公孙胜见晁盖撤不回来，心中大急，又要催马上前夹攻，忽见这时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大将飞马赶来，只听这人叫道：“道长且慢，待我去迎那秦明！”

    公孙胜一见这人，心中大喜过望，如同绝境中逢得救星一般，只听他急喊道：“林教头速救我哥哥性命！”原来这个救星却不正是梁山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豹子头林冲？公孙胜眼见那秦明凶猛，暗叹道也只有这员大将恰恰敌得他住。

    林冲急催胯下的北地宝马。直往阵中抢去，只见那秦明一棒挥下。看看晁盖有些遮拦不住，就要糟糕。林冲赶上阵前，飞起一枪直点过去，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秦明那棒正将晁盖手上的开山刀磕飞，随即便要落在晁盖脑门上，忽然秦明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一杆长枪已经点到自己棒头zhongyāng。那棒顿时失了方向，直叫他一棒打空了去。这晁盖此时死里逃生，满头冷汗，眼见是林冲上来，心中直涌出一股绝处逢生的庆幸，叫道：“林教头小心！此人凶猛异常，不是没点斤两的人！”

    “保正下去歇息片刻。看小弟来斗这霹雳火！”林冲回道。

    晁盖浑身筋骨酸软，毫无再斗之力，只好拔马退开，那秦明大怒，圆睁怒眼望向这个半路杀出之人，眼见他身着一副明光宝铠。手提一杆丈八精铁长枪，胯下一匹高头大马，相貌堂堂，仪表不俗。秦明再看自己手上这杆狼牙棒时，心中大惊！原来那好铁铸成的棒头刚才竟给这人枪头戳出一个洞来。

    秦明见状大怒。连对手名字都不问，又舞着狼牙棒袭来。那林冲面不改色，只将长枪来迎，看看两件兵器就要相撞，只见那枪忽地一变，并不与他硬扛，只是转到一边，将那棒一磕，那棒顿时又是砸空，秦明大惊道：“四两拨千斤，禁军林家枪！？”

    林冲微微一笑，道：“将军再来！”

    这位霹雳火秦明驻扎青州数年间久无对手，正是难耐，此时遇到一个如此强劲的对手，怎地叫他不兴奋？只见他一时什么都不顾了，赤红着双眼，只顾把那棒子舞得龙飞凤翔，这边林冲也是奋起精神，挺起那杆西域精铁特制而成的丈八长枪，便与这猛将相搏，两人这场大战只杀的是天昏地暗，人鬼凄惶。却把三处军马看得是目瞪口呆，嘴角流涎。

    这时晁盖已经转回了阵，眼见那彪人马是梁山队伍，急忙催马迎了上去，一见王伦也在此处，晁盖垂涕道：“若不是林将军相救，恐怕小弟再无与头领相见之日！”

    王伦在马上一拱手，道：“小生闻得那黄泥岗上逃脱性命的虞候连夜赶路到了青州，恐慕容那厮对天王不利，这便点起马军前来，没想到还是来迟一步，还望天王勿怪！”

    “头领百里驰援，这份大恩晁盖记下了！等林教头赢了那秦明，小弟再与恩人把酒共盏！”晁盖一抱拳，催马回阵。自己带出关前出阵的三百喽啰一半是旧日庄客，一般是原本二龙山的喽啰，初逢大阵不免有些人心不稳，他急yu回去坐镇。

    公孙胜见那马上奔来的晁盖气喘吁吁，疲惫不堪，上前接过晁盖，道：“不想这等危急时刻，还是梁山王伦前来救援，想这人义气深厚，此生结识了他，也算不枉了！”

    晁盖闻言深有同感，又想起往日与此人做对手的往事，心中万千感慨化为一声长叹，只是摇头不已。

    看看阵前林冲和秦明斗了一百余合，此时林冲只把枪势一变，顷刻间攻势凌厉起来，只见那枪花灿烂，顿叫霹雳火秦明深感压力倍增，这虎将心中大惊，只他是个不认输的性子，依旧奋起精神舞棒遮挡。

    两人这番苦战只羡煞了旁边一个胖大和尚，他见这霹雳火秦明力大棒沉，心痒不过，又遗憾手上这杆新制兵器还从未在阵前开张。想他自己山上似这等大开大合战法的头领唯有一个縻貹，可惜此人下山去了数月还未归来，这和尚眼见此良机，岂能放过，大喝道：“兄弟，让洒家来斗斗他！”

    林冲闻言，逼住那杆狼牙棒，笑道：“将军稍歇，待我师兄上阵！”说完拔马便走，那秦明见赢不得此人，按住马匹不追，只是大口喘气，这时一个胖大和尚驰马上前，见秦明这个样子，直道：“兄弟，歇口气再打？”

    这和尚的问话在秦明听来无异于讽刺，想他霹雳火一生何时受过叫人这般轻视？只见他大怒道：“和尚，要来便来，只顾啰唣作甚！看我与你再战三百回合！”说完一棒砸下，却被这和尚使一件怪异兵器抵住，秦明只见那一根浑铁棒前架着一只开刃月牙，棒后又连着一个铁铲，心中诧异不已。

    此时两件兵器架在一起，秦明立刻体会到这和尚的分量，当下不敢怠慢，又是连番使出压箱绝学来，这和尚见状大喜，心道终于遇到一个有点意思的，只使出本事来斗他，两人在马上你来我往又是一场大战，看看斗了五六十合，这秦明愈来愈是心惊，只觉那和尚力气只怕还在自己之上，若是久耗，惹得他们上前夹攻，自己此番说不定便要落败。想到这里，只见秦明使出全身力气，奋起将那狼牙棒舞来，那和尚见他来得凶猛，大叫了一声“好！”，只见他将那柄混铁月牙铲一架，只听一声巨响乍起，唯见火星四溅，不想那月牙竟然深深嵌入狼牙棒中。

    这时两人兵器连在一起，各个都使出浑身力气想把对方掀入马下，忽听这和尚一声震天大喝，随即奋起神力，居然将那猛将秦明连着棒子带人，一齐都掀翻马下。三阵诸人见状都是大惊，直愣愣的看着这阵前极难一见的奇景。

    这时和尚阵中一个将军回过神来，提起铁链就要来锁人，那青州军马也是醒悟过来，压阵的指挥使大呼一声，只见就有十几个马军抢出阵来便要过来救人。此时忽见这边阵前两个将军对视一笑，都提出弓箭，刷刷两声，只见那飞出的两只利箭，顿时射翻了青州马军两个打头的军官。

    抢出的这十几骑青州马军见状大惊，顿都勒马同那指挥使眼见对方势大，略一沉思，便大喝一声“撤！”，说完他当先离去，随即那百余骑兵都调转马头，跟着这位指挥使夺路而逃。

    王伦见状青州军马萌生退意，正是出击的好时机，直把手一挥，他身后的那两千马军齐齐奔出，晁盖见机不可失，也是大喝一声，带着小喽啰们一起上前夹攻，那四百步军见马军弃自己走了，各个顿时呆若木鸡，这些人久驻后方，承平日久，哪里有死战的决心？都心道自己跑得再快还能有马蹄子快？眼见被赶上就要没命，没奈何，这些人都是齐齐跪下，弃械投降，还有那聪明的，连忙去将刘唐身上的绳索解开了，没脸没皮的说着恭维话。

    那刘唐死里逃生，心下大喜，也不管这些人说甚么，只觉还是这梁山王伦真有义气，自己这边还没有求救，他闻着消息便赶过来驰援，看来真是把自己这几个人当成兄弟了！今日若不是他及时到来，眼见这青州秦明凶狠异常，恐怕自己这一行人还真的便没了生机，又想到王伦赠送基业的大恩，且还在库房里留下那许多银钱与粮草，心中的感激之意难以言表。

    只是望着阵前那两员威风凛凛的大将，刘唐心中又不免有些自感汗颜。

    往常只是听说过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和鲁智深西军豪杰的威名，不想今日一见，果然本领高强，那个把自己兄弟三人逼入绝境的猛将秦明，在他们手上却只如等闲，想到这里，刘唐望着不远处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猛将，心中想道：“若是梁山上的哥哥们要杀此人，说甚么也要劝他们一劝，便将此人留在我们山寨，却不是叫晁盖哥哥多个有力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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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战死无怨，不可羞辱

﻿    眼见大局已定，王伦聚拢兵马，打扫战场的事情就交给晁盖的人。这四百降兵他一个也看不上眼，倒是这些人身上的皮甲倒还有些价值。只是看着晁盖身边的喽啰们一个个身着单衣，就连晁盖等人都是无甲护身，王伦想起自己山寨刚起步时的情形，那时杜迁和阮小七两个头领下山时一人还挨了一箭，此时只觉晁盖太不容易，索性都送与他罢。

    此时唯一让他极为动心的，便是那员虎将秦明了。

    王伦倒是爱他武艺，可是此人不是败阵即降的性子，除非自己像宋江那样，使出绝户计来害得他家破人亡，无路可走，倒还有收他的可能。只是如此一来，便坏了自己规矩，得不偿失。

    不能急功近利啊！

    王伦在心中长叹了一声，这时晁盖笑呵呵的打扫完战场，便过来邀请王伦进寨，王伦也没推脱，带着林冲、鲁智深、杨志、唐斌、郝思文、邓飞等人，一同随他入寨而去。

    晁盖作为主人，当先在前面引路，众人则相随在后。这时刘唐一瘸一拐的来到王伦身边，王伦见状问道：“刘唐兄弟，你这腿却是怎地？要不要紧？”

    刘唐爽声一笑，道：“王伦哥哥，今日若不是你来，我这条小命便算送了！这条腿管他怎地，不过阵前落马，叫那马匹给压伤了！想那位秦将军甚是威猛，一棒便打断我的朴刀，我照面都没来得及跟他打，便吃他赢了！”刘唐说完便望着远处的秦明呵呵直笑。

    王伦心知刘唐是个暴躁性子，方才叫秦明临阵捉了，此时却不发怒，言语中还客客气气的称他秦将军，怎么会猜不到他的意思？只是王伦当下也不说破，只笑道：“兄弟，将军上阵岂能无称手兵器，回山之后我叫汤隆兄弟给你锻造一把混铁朴刀，改日得空便给你送来！”

    刘唐闻言大喜，拱手谢道：“如此便多谢王伦哥哥厚意了，只是这霹雳火……”

    晁盖走在前面，听到刘唐话语，回头道：“刘唐兄弟，你先去催催孩儿们，赶快办好酒肉款待恩人！”

    刘唐被晁盖打断话语，还想继续跟王伦说秦明的事，却又见晁盖只顾瞪着自己，没奈何，只一跺脚，便转身去伙房了。

    王伦见状一笑，对晁盖道：“天王，甚么恩人不恩人的，都是江湖兄弟，相互帮衬一下又算甚么！方才刘唐兄弟的心思我懂，你们几位要劝这霹雳火秦明入伙我也不拦着，若是他死也不肯，最后还须听我一言，如何？”

    晁盖闻言和公孙胜对视一眼，都道：“秦明是梁山擒下的，我等怎敢夺人之美？此时各位又是为了援救小寨而来，我等不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

    王伦笑着摆摆手，道：“两位信不信？不论你去劝他，还是我去劝他，他必定是一万个不降！”

    晁盖和公孙胜闻言面面相觑，这时韩伯龙在一旁闻言道：“哥哥，既然王头领给我们这个脸面，我们怎能不接着？各位就看我的罢，一定叫这秦明入伙咱们山寨！”

    晁盖闻言瞪了韩伯龙一眼，公孙胜打圆场道：“大家伙且入内再说，哥哥莫要怠慢贵客！”

    晁盖见状叹了口气，只是殷勤请众人入内，王伦笑着点点头，带着众人一起进了这宝珠寺中。大家都见了礼，团团坐定。那韩伯龙便迫不及待的去把秦明提了进来，两人一进门便听韩伯龙喝道：“还不跪下！”

    那秦明怒目望向韩伯龙，一言不发，韩伯龙气恼，骂道：“今番你性命尽在我手，还敢兀自强硬！？看老爷怎地炮制你！”众人闻言都是摇头，公孙胜见状却叹了口气，和晁盖都露出一脸无奈来，两人相顾无言。

    林冲和鲁智深对视一眼，只听林冲起身道：“将军临阵，胜败无常，战死无怨，不可羞辱！你这……有些过了！”

    韩伯龙脸色讪讪，嘟哝道：“不是王头领说的可以劝降么……”

    鲁智深见状大怒，道：“有你这般劝降的？这不是糟践人？！”话一说完，鲁智深不管不顾，抢上前去，解开了秦明身上的绳索，回头道：“你再来劝劝！”

    那韩伯龙见秦明没了束缚，哪里还敢上前，他又不是没在关上看到此人神威，此时生怕他暴起伤人，只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那秦明乍然遇到这般情形，心中诧异，抱拳道：“这位大师，未知法号，还望告知！”

    鲁智深见他武艺了得，也不托大，只是回了一礼，道：“洒家关西鲁智深！”

    秦明闻言大惊，道：“莫不是老种经略相公座前提辖鲁达？听闻你打死人出家做了和尚，怎地此时却在此处？”

    鲁智深点点头，道：“你要攻打这二龙山，便与洒家有了渊源，故而洒家便随着哥哥来了，不想你也识得洒家？”

    那秦明叹了口气，道：“栽你手上，我也不冤！”他顿了顿，又道：“方才与我交手这位使林家枪的将军，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方才林冲说的那句话，直说到他心里去了，他与此人交过手，心中原本就钦佩此人武艺，又听此人这时言语，顿时对他好感大增。

    林冲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便是在下，昔日我在东京时也久闻霹雳火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败军之将，何敢言勇！”秦明说到这里，神色一振，道：“我是被擒之人，由你们碎尸而死也无怨恨，你们众位若要杀时，便杀了我！”

    晁盖闻言望了王伦一眼，王伦见状点了点头，便见这晁盖上前拜道：“今日冒犯虎威，还请将军见谅！如今将军随身带着的五百兵马已折了四百，就算回归青州城时，那知州如何不见你罪责？如蒙将军不弃，便请阁下在小寨歇马，共叙义气，如何？”

    这时刘唐转来，眼见晁盖正在劝降秦明，心中大喜，上前道：“秦将军，我看你也是一条磊落的好汉，武艺尤为高强，何必死心与那贪官卖命？权就在此间落草，大家论称分金银，整套穿衣服，不强似受那大头中的气？”

    秦明听罢，正色道：“秦明生是大宋的人，死为大宋鬼！朝廷教我做到兵马总管，兼受统制使官职，又不曾亏了秦明，我如何肯做强人，背反朝廷？还是那句话，你们众位若要杀时，便杀了我！”

    晁盖闻言面色尴尬，望了望刘唐，见他也是一脸难堪神情，晁盖叹了口气，只望向王伦，心道他怎地就知道这秦明死也不降？撞了南墙之后，晁盖只好朝王伦无奈的摇摇头，道：“看来我这小寨是容不下秦将军这座真神了，王头领请！”

    秦明见状怒气冲顶，大声道：“你们还真是两拨人！？怎地这家劝完，那家来劝！直把我秦明看成甚么人了！？鲁提辖，林教头！你们若是念那旧日禁军同袍之情，直杀了秦明，免得叫我受辱！”

    林冲和鲁智深对视一眼，只听林冲上前道：“将军勿要发怒，且听小可一言！想我和鲁提辖等人随着哥哥而来，原本是为了解这二龙山之围，并非有针对将军之意！一路上哥哥还与我们说起秦将军的好处来，故而我等都是钦慕秦将军的本事！此时秦将军失手被擒，哥哥意思便放将军回去，只是此处地主晁天王是个爱交朋友的义气豪杰，他见将军武艺绝伦，心中起了爱才的心思，若将军有意留下，我等也不会多事，只是将军死也不降，我哥哥便一力应承将军下山！”

    秦明闻言大惊，对林冲道：“你那哥哥是谁，莫不是和晁盖同坐在主座上的那个书生？”

    王伦这才起身，朝秦明拱手道：“将军且坐下喝酒，明日送你下山如何？”

    秦明见说半信半疑，直愣在当场，心道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这时公孙胜起身道：“秦将军你身在官场有所不知，我等这位哥哥乃是水泊梁山的大头领，白衣秀士王伦，这京东河北谁不闻他好义气！你看他身边豪杰，林教头鲁提辖就不说了，你且看这位，须知他乃是那金刀杨令公的嫡孙青面兽杨志，如今还不是投了他的麾下？你说，这样的人，说话若不算数，怎地叫麾下豪杰归心！”

    秦明见说大惊，朝王伦赔礼道：“请恕秦明孤陋寡闻，不想秦某身边还伏着这样一位义气豪杰，恕罪恕罪！”

    王伦见状朝他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多说甚么，只见这秦明又向杨志拱手道：“不想就是大名鼎鼎的杨制使，怎地就落了草？”

    杨志不防被此人揭了伤疤，唯有苦笑一声，起身与秦明见了礼，好在这时酒肉已经备好，王伦见杨志又被勾起了心事，怕他难受，只好反客为主起身招呼大家上席吃酒，秦明自然也被邀请上席，众人敬他是客，都是向他敬酒，这秦明纵然海量，也经不起这多好汉轮番相敬，不到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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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镇三山情急思良将

﻿    看看就要立秋了，一袭凉意驱走了残夏的炎热。在繁华的青州城池边上，进城出城的百姓纷至沓来，络绎不绝。

    此时一员大将焦急的在城门口来回走动，不时的手搭凉棚朝远方眺望，在他身边立着五七个军汉，都是戎装齐整的立在这位将军身旁。

    进出城的百姓们好奇的望着这位雄姿威武的将军，不禁在心中暗暗叫好。却说这人相貌如何？有诗为赞：相貌端方如虎豹,身躯长大似蛟龙。平生惯使丧门刃,威镇三山立大功。

    且说这位将军自送走师父秦明之后，心中没来由一阵慌乱，又等了好几个时辰都不见斥候回报，心里更是又增添了几分忧虑，他不耐在军营久候，索性便出城来，带着几个亲随立在城门之外，等候消息。这时城门口进出的富家大户，府衙官吏见了此人，都是忙不迭的上前行礼，不是问他：“黄都监有何要事，却是在此处焦急张望？”便是劝他：“那秦总管英雄无敌，虎威凌人，都监勿忧，不时即有捷报传来！”

    原来立在城门口的这员将官便是那青州兵马都监黄信，绰号镇三山。此人看着三十多岁的年纪，甚好的武艺傍身，惯使一柄丧门剑，战阵上多有功劳。又是此处兵马总管秦明的爱徒，年纪轻轻便身为上州都监，直可谓年轻有为，官运亨通。

    话说此时都监虽是武职，而这当下的朝廷又流行一股重文轻武的风气，导致这大宋的武将在官场上受尽文官白眼。可是在地方上，特别是这种盗贼横生雄州大郡，他们还是很得州官倚重的，毕竟此时的文官老爷们，不是各个都能如他们那老前辈范仲淹一般运筹帷幄、领兵上阵的。

    故而在这一城百姓眼中，都监大人还是高不可攀的对象，即便是有些品级在身的中下层文官，对着这些执掌一州兵权的武将也是颇为恭敬。君不见和这青州黄都监身份一般的孟州张都监，那是多大的威势，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做过都头见过官威的武松见了他也自钦服，甘心在他府上作个心腹亲随。日后这张都监陷害武松之时，在孟州知州那里也只是递上一封书信，并无自惭形秽之举动。此人家中娇妻美妾不说，就是府上一个养娘玉兰，也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那天人武松初见玉兰时，心中也喜，便安心踏地，指望从此有个归宿。

    闲话不表，如此只为说明这黄都监身份颇不一般。且说此时他的城门口不停的接待那上前问好的州城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时忽见一彪败兵从远处撞了回来，这位都监相公心中只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眼看这些人面带惶恐，身形狼狈，黄信心中大惊，连忙上前拦住这拨溃兵，只见那指挥使滚鞍落马，来到黄信身前哭禀道：“都监相公，秦将军他阵前失陷，小人们死里逃生，特地飞奔回来禀报大人！”

    黄信闻言大惊失色，他这位师父秦明的武艺，在他心中怎可能没有数？想他从军十数载，能够完胜师父者屈指可数，这时居然听到秦明阵前失陷，心中哪里不惊？只见他急切间扯过那指挥使道：“详情如何，速速讲来！”

    那指挥使便一五一十的将当时情况说了出来，直听得黄信大怒，抽出佩剑就要去斩此人，众人见状连忙将黄信拉住，都是苦苦相劝，只听这黄信骂道：“主将失陷，你等狗头还敢逃命回来，看我斩了你再去营救秦总管！”

    那指挥使哭道：“贼兵势大，仅马军就不下两千，又有两员贼将甚是厉害，秦将军都只是堪堪抵得他们住，小人不是怕死，我只是想死于阵前，不如回来请求援兵，再同将军你一起寻那贼人雪耻！”

    黄信见说骂道：“花言巧语，你等就是说出花来，临阵逃脱之罪，也不可饶恕！”

    那指挥使见状，跪地道：“相公休怒，我等愿随相公一起去救秦将军，如再有怠慢，虽死无憾！”

    身旁诸人见说都是相劝，黄信闻言这才作罢，只拉着此人来到州府衙门，慕容知州此时正好在等秦明消息，见黄信上来，连忙动问，那黄信上前哭道：“知州相公，秦将军陷入贼营，还请相公下一道鈞旨，末将这便带兵前去营救师父！”

    那慕容知州闻言大惊，暗道我这秦明虽然脾气火爆，但是武艺高强，怎地这般轻易就送了去？想这人跟随我x久，却是不可不救！想到这里，那慕容彦达心中打定主意，当下安抚黄信道：“本官这就点起兵马与你前去，只是这贼人势力如何，怎地便陷了本州虎将？”

    黄信回头瞪了一眼那败逃回来的指挥使，那人见状连忙上前禀报道：“知州相公，那贼人甚众，光马军就不下两千，还有几员贼将，甚是威猛无敌，未用诡计，只在阵前便将秦总管生生擒去！我等拼死回来送这个消息，还望相公速派人马相救秦总管！”

    那慕容知州闻言大骇，失声道：“两……两千马军？还是生擒的秦将军？！”

    那指挥使连忙点头，道：“小人敢以性命担保，若有半点虚言，死而无怨！”

    慕容彦达见说心中已是信了，只见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心惊肉跳的暗想道：这两千马军，放眼我这京东东路，哪个州府抽调得出来！？就是那京东西路的应天府也被他比将下去，却不是苦？只是凭空从哪里冒出这一伙强人来！？”

    黄信见慕容彦达这个模样，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急忙上前道：“末将愿点起三千人马，这便前去营救师父！”

    慕容彦达缓了半晌，好容易平复了一些，寻思道：“这秦明虽是一员大将，若是为了救他，导致我州城空虚，眼见那贼人势大，趁势打破城池可不是好耍的！且不说朝廷追究，我这条命便送在此处却不是亏了？”当下踌躇起来，想了半晌，慕容才道“贼兵势大，还是守城要紧！等我报上朝廷，派大军来剿！黄将军稍安勿躁，好生守护城池为要！”

    黄信闻言心中一凉，此时别无他法，只有上前苦求道：“相公，若是我等不去营救，等朝廷军马来时，秦将军危矣！望相公念在秦将军鞍前马后不计劳苦的份上，还望相公开恩呐！”

    慕容彦达叹了口气，暗想道：我若不要他去，他定然心怀怨恨，这秦明也好歹是我带来青州的，如若不救，军心难测，眼前这些人都是他的死忠，贼人攻来了还须指望他们！

    想到这里，慕容彦达开口道：“黄都监，不是本官不体谅你等，只是这贼人势大，若来攻城怎处？唉，本官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看着秦将军陷阵而坐视不理！如此这般，你仍旧点起五百军马前去营救，只是如无把握，速回城池，切莫逞强！”

    黄信见说心中暗骂道：狗官，我等平日里替你卖命，如今只点五百军马给我，济甚么事？只是黄信骂归骂，慕容总归是他的上官，一时不好翻脸，当下无可奈何，一筹莫展，略想了想，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来，倒叫他从绝境中窥出一丝希望。此时只见黄信上前哀求道：“小人便依相公旨意，只是还请相公开恩，那清风寨武知寨花荣，家传神箭，还望相公派他襄助小将，如此定能救秦将军回来！”

    慕容略一沉思，暗道：“只要不调我本城兵马便好！”随即和蔼道：“秦明也跟随我多年，我又怎好忍心看他落入贼手？黄将军放心，本官这便写公文与你，只顾去调他！”

    黄信见说大喜，就候在一边等那慕容发文，那慕容彦达写完公文，交予黄信，道：“将军一路小心，本官等你凯旋音讯！”

    黄信心中骂道，凯旋凯旋，我如今去了九死一生，也没见你放在心上，你这狗官就知道凯旋！黄信心中暗骂，手上却不慢，只朝慕容彦达拱了拱手，取了公文去了，那慕容知州见他走远，吩咐身边人道：“传令各军，守护好城门，这几日每日只开两个时辰城门，其余时间关闭四门！还有那中书府上的虞候，他若寻来，你等只云本官有病在身，不能相见！”众随从领命去了不题。

    且说黄信取了公文，立马吩咐指挥使点起兵马，就在城外三十里处相候，他自己单枪匹马，飞奔那清风寨而来。

    在路上疾驰一阵，看看便到了那清风寨。黄信一进寨子，便直奔花荣的府上而去，那守门的军汉认得黄信乃是本州都监，不敢阻拦，黄信飞马进了宅府，却见一男一女在那里练习箭术，只见那男的生得齿白唇红双眼俊，两眉入鬓常清，细腰宽膀似猿形，饶是黄信此时心急如焚，也忍不住暗赞一声“好一位俊俏好男儿”。

    而那持箭的女子则又是一番倾城风姿，但见她生得是：俊眉修眼，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黄信只觉此女容貌出众，只把那青州城中大户人家的闺秀都比了下去，这女子站在花荣身旁，真真是相得益彰。而在他俩旁边又站了一个少年貌美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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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二龙山前三雄会

﻿    且说那少年军官正在教授同胞妹妹射箭，忽见一个莽将军骑马便冲了进来。.这位少年军官抬眼去看时，一见正是本州兵马都监，慌忙上前施礼道：“都监相公，有何要事至此，何故如何匆忙？”

    那黄信苦笑一声，翻身下马，掏出怀中物事，递给花荣道：“花知寨，我这里有慕容相公刚刚下的公文，你且看看再说罢！”

    花荣眼见黄信神色有异，只是接过那纸公文便看，不多时，花荣将那公文收了，面不改色道：“即使如此，小将点起二百寨兵，便与都监相公同去！”

    黄信见他神色果决，并无推诿，心中感慨，只见他长叹一声，诚恳道：“花贤弟，此时我也不瞒你！这一去只怕九死一生，那两员贼将硬生生把秦总管都擒了去，手段非同小可！你此时若是心中不愿，我也不怪你，若有姓命回来时，我自去知州相公那里分辨！”

    花荣身边那两个貌美女子一听黄信言语，心中都是大急，只见两女一副关切的神态都望向花荣，只听这时花荣大笑一声，道：“为国除贼，怎可挑肥拣瘦，欺软怕硬？我花家世代军官，就没出过临阵退缩之人！都监相公的好意我花荣心领了，这便点兵与相公去会会那处贼人！”

    黄信闻言大喜，上前执住花荣的手道：“我素闻你是个好男子，只是你我虽在一州为官，平曰里也未多有接触！今曰一见，花贤弟果然英雄年少！若得救出秦总管时，多来州城与我等亲近，似你这般少年豪杰，秦将军定然贵眼相看！”

    花荣见说大笑道：“蒙都监相公抬举，花某也不赘言，这便点兵去！”

    黄信闻言向花荣拱拱手，花荣抬腿便往点视厅去，那花荣浑家望着丈夫欲言又止，只那花小妹赶上前来，道：“兄长此去千万小心！”又对黄信含羞行了个万福礼，燕语莺声一般的声音道：“还请都监相公多多看顾我家兄长！”

    黄信见这女子容姿不凡，举止有礼，不敢怠慢，点头道：“勿忧，我自理会得！”

    花荣朝浑家微一点头，便请黄信出府去了。两人都是明白人，心知救人如救火的道理，花荣迅速便点起两百人马，集结之后便随着黄信出寨而去，两人在路上一阵风驰电掣，终于迎上黄信那预先备好的五百军马，两彪人马合成一队，火速朝二龙山赶来。

    且说此时已是黄昏时分，王伦和晁盖等人下了宴席，正在那里畅谈江湖，杨志此时也在厅端坐，这里三位头领不住的向他道歉，杨志看在王伦面上都应承下来，众人又聊些山寨之事，却听晁盖叹道：“落草不易，我那七百庄客如今散了四百，只是要做良民，若不是王头领留下钱粮与我，好歹稳住剩下人的心思，我这身边怕是没几个人了！”

    王伦见说叹道：“强扭的瓜不甜，要去的终归要去，强留无益！”晁盖等人闻言都是点头，这时忽听小喽啰来报，门外又有一彪人马撞来，晁盖闻言大怒，把桌子一拍，道：“只当我是软柿子，这个来捏，那个也来捏！”王伦见状劝了晁盖几句，又问那喽啰道：“来者是谁？何处兵马？”

    那小喽啰是二龙山上的老人了，当然认得王伦，那曰邓龙被火并时他也在宝珠寺内，此时见王伦相问，心有畏惧，畏畏缩缩道：“只看一杆旗帜上写了个‘黄’字，怕不是青州黄信？”

    王伦见说也觉**不离十便是黄信，这位镇三山倒是个难得的姓情中人。想他做着上州都监，多大的威势，当曰却只得了秦明一句话，他便放弃了官场上的荣华富贵，想都不想，连家私都抛弃了，便随着师父投身绿林，并无半点怨言，殊为难得。

    “还看到一杆旗帜上写了个‘花’字，却不知是谁！”见王伦沉思，这时小喽啰又道。

    刘唐闻言喝道：“一次便说完不行？”那小喽啰被喝哪里敢回话。

    王伦心道果然这花荣来了，如今这青州三将都是来齐了，真是好不热闹！幸亏自己未雨绸缪，带了唐斌和杨志这两个箭术好手过来。那位唐斌的箭术就不提了，只这杨志在原本轨迹中射术不凡，沙场点将时震得大名府诸将无话可说。故而王伦才不计杨志与晁盖的仇隙，只顾将他带来，就是防着这位目前是敌非友的神箭花荣。

    想了一想，王伦开口道：“既然是镇三山黄信和小李广花荣齐来，不可轻敌！我等与晁天王一同出阵罢！”

    晁盖见说忙道：“王头领和众位好汉远来辛苦，怎好叫梁山两番替晁某出头？还请王头领坐镇山寨，我带全寨人马出关迎敌便是！”

    王伦见晁盖不是谦虚，是动了真火，想了一想，便道：“天王！那镇三山黄信还好，只是那花荣人称小李广，神箭无敌，天王万万小心，我这里有两位兄弟，箭上也是有准头的，便请他两位同天王一起出阵罢！”王伦不待晁盖答话，便叫焦挺去取了一套明光宝铠，送与晁盖，晁盖见状眼眶含泪，呐呐无言，只是不住拜谢，王伦拍了拍他肩膀，晁盖把头用力一点，便请唐斌、杨志随着自己，一起出阵去了。

    话说晁盖点起全寨七八百人马，便出关来。眼见对方阵前两个当头的将军相貌堂堂，极是不俗，晁盖上前施礼道：“两位将军何故来我小寨？”

    黄信心忧秦明安危，上前大骂道：“强贼，快放我那秦将军出来！”

    晁盖一愣，回道：“秦将军做客小寨，现下已喝醉歇息了，小寨也不敢强留，明曰酒醒便请他自归！”

    黄信和花荣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愤怒，想他两人哪里肯信？只见花荣上前道：“大军压境，还敢口出诳言，且吃我一箭！”

    只见这小李广话音一落，便提起神弓，直朝晁盖射来，那晁盖幸得王伦嘱咐，知道这花荣神箭惊人，急忙闪避，却不想那一只神箭穿过头盔，直把那盔顶一缕红缨射掉。

    不想这一箭只惹恼了这边两个将军，只听唐斌道：“花荣，我闻你小李广大名，今曰便来见个高低！”说完取弓激射，这边杨志却是没有言语，只是随着唐斌取箭，只听刷刷两声，黄信的头盔也被射掉，只是这花荣浸**箭术多年，怎会叫明箭射到？只见他一个镫里藏身，那箭便贴着身子而过，倒叫他心中一惊，暗赞道：“好箭！”

    忽听这边射箭之人又道：“小李广，可还要在这箭上分个胜负？”花荣年少气盛，哪里怕他，只见他抬箭连射，那唐斌也不敢怠慢，只是打起精神躲避那箭，这边杨志手也不停，照着那黄信便射，黄信正看唐斌，稍一走神，只听铛铛两响，杨志这两只箭都射到黄信胸前的护心镜上，黄信低头一看，那两箭居然射中同一处地方，那处已经微微凹陷，黄信心中大骇，心道他若要射我头时，我此时不已了帐！？

    就在黄信暗自惊异时，这边花荣和唐斌已经是对射了六七箭，只见那箭如流星，在阵前飞来飞去，直把两阵官兵看得呆了，晁盖回头和公孙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藏不住那股惊骇之色，暗道若不是梁山将才如云，若靠自己还真挡不住这青州三将。

    话说花荣只顾和唐斌对射，这黄信胸前已是铛铛铛铛铛铛挨了六箭，这黄信苦笑一声，心道此人箭法出众，要躲他只能撤走，只是自己身为主官，临阵退缩还怎地与花荣这客军交待？何况此番是营救师父而来，势成水火退无可退！眼见对面那青面汉子也没有要自己姓命的意思，黄信倒也光棍，把心一横，干脆不躲，便如活靶子一般任由这青面汉**发挥。

    杨志见状心中暗赞了一声，心道这人倒也硬气！只见他这些时曰来一直苦着的那张脸此时也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只是照着那中心一处飞箭而去，已经记不清射到第多少箭时，只见那最后一只箭已经嵌在黄信甲胄中间，杨志大喝一声道：“花荣，还要比试么？且看看你那上官！”

    花荣忙里偷闲看了黄信一眼，只见一只箭矢直直插在这位都监相公的胸前，心中大惊，他是久弄弓箭之人，知道要将箭射入护心镜中会有多难，当即长叹一声，罢了与对手的意气之争，直朝黄信抱拳致歉。

    见花荣停手了，唐斌长出了一口气，心道这人箭法真是了得，虽然此时自己还是安然无恙，却也躲得辛苦异常，直比那上阵搏杀还要辛苦，哥哥说此人神箭无敌，自己初时还不信，此时真是领教了。

    只见这唐斌此时虽然暗叹，却不气馁，他拿手的功夫并不只是弓箭，若论起阵前真刀真枪的拼杀，他还真没怵过谁，只听他这时喊道：“我家哥哥甚是爱慕两位武艺义气，如只是比箭，伤了谁都是不好，不如战阵之上真刀真枪见个高低！”

    花荣见说望了黄信一眼，黄信已经取出那柄丧门剑，朝花荣微一点头，回道：“你既出大言，必有本事，如此便在阵仗上见个高下罢！”

    唐斌大笑，催马上前对花荣道：“你使枪，我使矛，正好做一对厮杀！”

    花荣见这人人物爽利，箭术高强，也不敢托大，提着长枪便上阵厮杀，两人一接手，都在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只见阵上花荣和唐斌你来我往，看看斗了三四十合，黄信见花荣占不到对手半分便宜，心中大怒，便上前助战。这边那位方才射箭的青面将军见了，呵呵一笑，赶马出来接住黄信，两人斗了三十合，黄信只暗暗叫苦，心道，真不愧是拿了秦将军的，怎地枪法如此神勇？！只是此时有进无退，黄信奋起精神来斗，不到一炷香时间，青州两将看看落了下风，正在这危急时刻，忽听这时关口上一人如雷鸣般大喝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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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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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青州二将看看就要落败，忽听此时城楼上传出一声雷鸣般响动，那正勉力遮拦的镇三山黄信一听，心中大喜过望，却不正是师父的声音！？只见他此时奋力架住那青面汉子的长枪，大叫道：“小弟来迟，恩官无恙呼？”

    杨志见他急切神情，喊了声：“且住！”便见杨志收了那杆枪，黄信手上一轻，压力顿失，心中感佩不已，也收了那柄丧门剑，在马上朝这青面汉一抱拳，杨志点了点头，却不多言，黄信暗道了声：“惭愧”便也默默不言，只那双眼却忍不住直往那关上顾盼。

    这边huā荣和唐斌酣斗了差不多七十余合，那杆枪渐渐叫唐斌压制住，这时唐斌见杨志和黄信罢手了，寻出huā荣一个破绽，使矛架住他那杆枪，笑道：“huā将军稍歇，待秦将军过来再说！”

    huā荣见唐斌武艺高强，自己莫说要在阵前胜他，若只顾这般斗下起。只怕就要落败，此时也不托大，便依他言语，收了枪，稍作喘息。

    关上秦明见状又接着喝道：“莫要再斗，待我下来！”说完朝王伦拱了拱手，王伦朝他一笑，将手一偏，请他自便。这秦明便飞也似的下了关来，这时关门紧闭，秦明心急，忽听关上王伦喝道：“开关！”这二龙山的喽啰们都是见识过王伦手段的，哪个敢违逆他？闻言急忙将关门打开，这秦明朝关上一抱拳，随即转身出去，只见他也不骑马，也没拿兵器，只是急急奔到阵前，这时眼见黄信胸前插了一个箭头，心中万分感喟，道：“贤弟。害得你受苦了！”

    黄信概叹一声，回礼道：“恩官无事便好，还是这位青面将军手下留情，不然小将只怕便见不到恩官了……”他说完朝杨志行了一礼，杨志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只是抱拳回礼。

    “贤弟，你败在这位将军的手上却也不冤！你却道他是谁？这位便是杨老令公嫡孙，人称青面兽杨志的，便是他！”秦明给黄信介绍道。

    黄信一听大惊。不想这小小二龙山里竟然伏着这等好汉，忙道：“怪不得将军箭法了得，枪法出众，原来便是杨制使！我在军中也多闻你的大名，尊驾这杆杨家枪甚是无敌，小将甘拜下风！”黄信话一说完，却在马上重新向杨志见过礼。

    杨志听黄信夸自己枪法无敌，回头望了望关上那位温文尔雅的知己林冲，苦笑了一声。复对黄信道：“天下英豪多矣，我家祖上传下的这杆枪虽然独树一帜，但在我手上使出来却是不值一提，只恨丢了先祖脸面！”

    黄信见这人武艺高强。却又难得这么谦虚，心中感慨不已。这时秦明哈哈一笑，道：“制使莫要自谦，多蒙制使手下容情！”

    秦明本是谢杨志对黄信手下留情。但是话说得含糊，只叫不知内情的huā荣听来，不免有了一番联想。只见此时huā荣闻言便上下打量这杨志来，寻思道：人称禁军一绝的杨家枪果然了得，连秦统制都给他生擒了去！而自己眼前这个将军也是武艺绝伦，自己奋尽全力都赢他不得，看来这小小的二龙山还真是藏龙卧虎，竟然有这样两个豪杰在此落草，以前却怎地没听过？

    这时杨志微微一笑，对秦明道：“秦将军这徒弟倒也硬气！他若是胆小怕死之辈，哥哥也不会叫我下手留情！”

    这时huā荣见秦明来去〖自〗由，这些强人并未阻拦他，huā荣是个锦绣心思，想到方才为首一人说的话，此时心中信了八分，把枪往马鞍边上一插，朝唐斌拱手道：“将军好俊的功夫，日后若有再见之时，定不与将军试枪！”唐斌哈哈一笑，把矛也收了，笑道：“小李广神箭无敌，下次见面，定不与你比箭！”

    两人对视良久，忽地相对大笑起来。

    秦明见状回过头来，对huā荣道：“只闻huā知寨箭法了得，不知你枪法也甚过硬，这位是蒲东唐斌唐将军，只怕秦明在马上要胜他也难！”

    huā荣没听说过唐斌，此时听秦明只顾这般说，还道他便是与秦明先前大战不分胜负的将军，惊讶道：“这位唐将军便是和秦总管大战了一百余合的大将？”

    秦明苦笑一声，也不讳言，道：“胜我的人却不在此，兀自在关上掠阵！”

    huā荣和黄信见说心中惊愕不已，尤其是huā荣，他还以为力擒秦明之人便是眼前这杨志和唐斌，哪知另有其人，想到这里，huā荣顺着秦明的话往关上瞧，只见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书生身后立着两人，一位是燕颔虎须的威武将军，一位是身材雄壮的胖大和尚，huā荣目光惊诧望了黄信一眼，又向秦明问道：“敢问相公，那两位将军却是何人？”

    这时却听唐斌哈哈一笑，道：“那与秦将军大战两场的豪杰，其中一位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另一位是西军老种经略相公座前豪杰huā和尚鲁智深，似我这没甚本事的人，出阵也只能给这两位英雄打打下手！”

    huā荣闻言心惊，和黄信两人面面相觑。心道原来叫我们施展不开的两员大将竟不是那力擒秦总管之人！眼见这二龙山最后的杀手锏还未亮出来，己方已是招架不住，自己还在此处逞强斗狠，真是羞煞人也！

    见众人都已无话，这时东道主晁盖催马上前，道：“如今天色已晚，三位英雄也不好回去，两位如果不弃，到山寨一叙如何？”

    黄信和huā荣见这人似是二龙山寨主，都不敢怠慢，忙在阵前行了一礼，道：“秦统制在此，哪里有我们说话的份？我二人唯他马首是瞻！”

    两人说完望向上司官秦明，秦明道：“这里都是绿林中的真豪杰，他们应了我，明日放我下山，两位贤弟莫要疑虑！”

    黄信见秦明发了话，道：“恩官，我同你进去！”

    huā荣见这些人处处留着情面，不像是宵小之辈，当下也点头答应，回身对寨兵吩咐一声，叫他们原地驻扎，黄信也唤过指挥使，叫他们就地扎营，此时天气还热，倒是可以对付一宿。

    且说青州三将随着晁盖一起进关而去，王伦等人下来接着众人，王伦打量黄信道：“我听人说镇三山黄将军义气深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黄信不知此人是谁，却见他气度不凡，不好怠慢，拱手谦道：“哪里哪里！”随即撇下他，又对林冲和鲁智深道：“久闻两位大名，不想便在此二龙山聚义，恕小将孤陋寡闻！”

    林冲和鲁智深见他慢待自家哥哥，都是面色严峻，只是微微点头。黄信见这两人很是冷淡，心中正自纳闷，这时公孙胜见状上前介绍道：“两位将军还不认识这位白衣秀士罢？这位好汉便是梁山上的大头领王伦，那林教头、鲁提辖、唐将军、杨制使都是他麾下的大将！今日若不是他来援救，我等不成器之人便吃秦将军捉了去也！”

    秦明哈哈大笑，道：“秦某不知情由，来得唐突，险些坏了好人！明日回了青州城池，到慕容相公那里自有分辨！”

    黄信见说一惊，不想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竟然是一寨之主，麾下竟然有这般多的虎将，又想到方才杨志说得他哥哥吩咐才收下留情，黄信心中悔悟过来，当即对王伦赔礼道：“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尊驾勿怪！镇三山的丑名怎好在这般多豪杰面前卖弄，今日要不是王头领关照杨制使，小可这条命便早送了！”只见黄信说完，朝王伦一拜到底。

    “将军久在军中，我又远在济州，你不知我也不奇！常言道不知者不罪，我闻你是个性情中人，怎肯胡乱坏了好人？”王伦上前扶起黄信，又跟他笑谈几句，王伦心知这人是个有义气的，倒也不怪他方才怠慢之举。

    “huā知寨我也是久仰大名，不想少年英雄，甚是了得！今日一见，甚慰我心，如今借天王宝地，便与三位将军同醉一场，明日一早送大家下山如何？”王伦望着huā荣笑道。

    huā荣年纪虽轻，但心智成熟，他见王伦言语不凡，风度翩翩，言语中对自己也有一种亲近之意，如今自己是败军之将，虽说得了秦明一声大喝，两边罢战，落得个平手之局，但若是这位白衣书生不念情面，自己和都监黄信只怕都要阵前失手，想到这里，huā荣心怀感佩，上前行礼道：“错蒙这位兄长看顾，huā荣敢不从命？”

    王伦哈哈一笑，上前执了huā荣手道：“huā将军人中豪杰，我等真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能在此一见，反倒是托了那大贪梁中书的福！”

    秦明和huā荣都是不明白王伦话里的意思，秦明是个火爆脾气，慕容彦达叫他来打二龙山，他问都不问情由，点兵就来，而huā荣此番为救秦明而来，只因一路仓促，也是未闻详情。只有黄信心细，心中却知晓此事，只见他上前道：“恩官来得匆忙，huā贤弟不知内情，如今慕容知州下令我等来这二龙山，实是为了生辰纲失窃一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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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花荣的心思

﻿    秦明和花荣见说都是诧异的望向黄信，却见那黄信叹了口气，道：“两位不知，那北京大名府留守梁中书今年送往东京，给他丈人蔡京祝寿的生辰纲走到济州时丢了，那押运的虞候拿着济州知州的公文来找慕容知州，所以这才有了将军出征一事！”

    那秦明一听，那张虎脸瞬间涨的通红，怒喝道：“我堂堂朝廷的兵马总管，却莫名其妙替他贪官丑事卖命！若不是王义士深明大义，我秦明就是战死了，到头来怕不要沦为军中笑柄！？”

    “劫得好！这贼厮一年便送十万贯赃钱孝敬他岳丈，自己还不知留了多少！真是为官一任，祸害一方！”花荣冷着脸道，只见他顿了顿，又接着骂道：“有蔡京、梁中书作样，便有人学样！想我那寨子，往日里政通人和，不久前偏偏来了个穷酸饿醋的刘高做正知寨，自从此人到任，只把乡间些少上户诈骗，朝廷法度，无所不坏！我看不惯这厮残害良民，贪图贿赂，每每被这厮殴气，直恨不得杀了这滥污禽兽！”

    秦明闻言怒道：“这刘高区区一个知寨，胆敢如此无礼！？待我禀明慕容相公，便替花贤弟和出了这口恶气！”想那青州军官无数，只有花荣随着爱徒前来救援自己，秦明嘴上不说，却在心中感激。这时听说花荣在寨子里受气，想那刘高在他眼里算得了甚么，他便打定主意要替花荣出头。

    花荣见说苦笑一声，心道这厮还不是走你那慕容相公的门路来的，只是深感秦明情谊，朝他拱手道：“多感统制相公厚意，此事却没那么简单，若是叫将军恶了慕容知州，反为不美，上官心意。我花荣心领了！”

    秦明闻言一愣，随即叫道：“花贤弟，你莫不是信不过我秦明？这小小一个知寨，我还奈何不了他？你且等着，明日我与你一起去慕容相公座前分辨！”

    黄信是个老成人，也看出此事周细，忙上前打圆场道：“花贤弟是怕我等兵败一事还没个交待，再徒然惹出其他事来，还不是怕慕容知州怪恩官？此事不急，花荣兄弟便在清风寨里。离州城却又不远，日后但有难事只管来找我和总管相公便是！”

    秦明闻言这才作罢，只是劝花荣道：“贤弟，便如黄都监说的，你若受了气，只管到城里来寻我，我定与你出这口气！”

    花荣一笑，朝秦明和黄信拜了一拜，道：“我等只顾说着自家的事。却把王伦兄长和晁寨主慢待了！”

    秦明闻言忙道：“秦明败军之将，幸蒙各位不弃，放我回去。这二龙山一事，我自会禀明慕容相公。日后我青州军马也不会再来找英雄麻烦，就是晁天王想招安时，小将也能说得上话！只是王义士身在济州，秦明却有些鞭长莫及！”

    王伦见说和晁盖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却听晁盖上前道：“蒙秦将军好意，我身在绿林快活。却受不得那贪官污吏的气！秦将军也放心，小弟只在此处落草，权且小打小闹，除暴安良，绝不会骚扰州县，直叫秦将军难堪！”

    公孙胜和刘唐见晁盖发话，都是异口同声，只言不愿招安，只有韩伯龙眼神四顾，勉强敷衍几句。

    秦明见说叹了口气，又望向梁山上一拨人，却见王伦一直笑而不言，又见杨志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神色，旋即闭了双眼，眼角含泪。林冲上前拍了拍杨志肩膀，出言道：“想我林冲安安分分尽忠职守，还叫狗贼害得有国难投，有家难归，现在又主动送上去，再叫这厮们摆弄一次？”

    鲁智深见说附和道：“兄弟说得对！招安招安，无故去受那些腌臜气？洒家只在水泊里安生，跟着哥哥每日里替百姓们除害，却不畅快！”

    “招不招安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这一帮兄弟能聚在一起，跟着哥哥替天行道便好！”这时却听唐斌笑道。

    眼见秦明神色尴尬，这时王伦开言道：“多谢秦将军美意，只是我等聚啸山林，虽各有各的原因，只是死也不愿再叫奸臣摆布！秦将军的心意小可愧领了，便趁着今夜有缘一聚，不若借天王宝地一醉方休如何？”

    晁盖也觉得气氛闹得有些僵持，正好王伦岔开话题，他这时也道：“正该如此，今日小寨有幸聚齐这么多豪杰，此时便放开身份立场，但求一醉！”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见秦明和花荣各自想着心事，黄信随即出言附和道，想这些强人初次相见，能够这般给自己三人面子已经是颇为难能可贵了，若是话不投机，直惹恼了他们，把事情弄糟反而不好。便见他只是在背后扯了扯秦明衣摆。

    秦明虽是暴躁，却非蠢人，此时得了黄信提醒，也只好点了点头，晁盖等人见状大笑，只见气氛一下又热切起来，公孙胜和刘唐只顾忙前忙后帮着晁盖招呼客人，那韩伯龙在王伦面前始终有些放不开，低着头不知在那里想甚么。

    这时花荣一个人落在后面，只见他打量着前面诸色人等，心有所思。

    自己这上司官秦明火爆脾气，他早有耳闻，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此人性烈如火，倒是个直人，只是一味愚忠于那慕容彦达，开口知州相公，闭口慕容相公，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一人身上，只可惜这慕容彦达不是正人，这位秦将军未来怕是有些玄乎。

    都监黄信倒是个明白人，看他言语里对慕容也不是那般尊重，此人为人虽有些圆通，但他带着五百兵马就敢来救他的恩官，倒是义气深重，值得结交。

    此地东道晁盖也算人物不俗，举止有方，可惜手下无人，那道人和赤发汉子倒也算是人杰了，只可惜和援军梁山上的人比起来，明显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想了半天，最让他看不透的人，却是那位白衣秀士王伦。此人明明可以稳胜自己这青州两拨兵马，却是处处容情，先擒了秦明，却答应放他下山，杨志要取黄信性命易如反掌，却得了他的吩咐，阵前放水。就是与自己对阵的唐斌，这人箭法虽不如自己，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尤其这人武艺远远在自己之上，厮杀时也是多有留情。他有些难以明白的是，王伦只顾这么做却是为何？看他手下豪杰众多，难道是想招揽自己三人？可他明明又答应要放秦明下山！既然没有所图，却又处处留情，此事真是透着怪异，实在叫人想不通。

    王伦在前面走着，忽然觉得脖子上痒痒的，察觉到一丝异常，他回头一望，发现花荣正打量自己，王伦一笑，跟众人知会了一声，便含笑站在台阶上等着花荣。

    花荣见状，也不作伪，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而来，两人略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听王伦笑道：“我闻贤弟人中豪杰，义气深重，却是有一点我要怪你！”

    花荣闻言一愣，忙道：“兄长请说，花荣洗耳恭听！”

    王伦笑呵呵的拍着他手道：“愚兄曾听人言：‘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前半句说得深刻，后半句却是谬论，只望贤弟日后莫要为此言所误！”

    花荣闻言摸不着头脑，道：“小弟一时糊涂，还请兄长明言！”

    王伦一笑，道：“凡事过犹不及，若为义气而牺牲亲情，实非真义，反误了亲情！”

    花荣还是听得云山雾罩，只是暗想自己对亲眷也没有甚么不好的地方啊！为甚他只顾这般相劝？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但此人身份不凡，却也不像无的放矢之人，花荣是个胸有城府的人，自觉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倒也不再相问，只是含糊道：“兄长教诲，花荣谨记在心！”

    王伦见他这个样子，只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只是拉着他去喝酒，到了酒桌之上，秦明、黄信、花荣三人各怀心事，只是勉强应付，好在这顿酒也没有喝出什么意外来，王伦和晁盖都没有说出甚么叫人难堪之言来，慢慢这三人也把心思放下，与这些豪杰们推杯过盏起来，这三拨人直闹到午夜三更方散，好算是宾主尽欢。

    第二日一早，众人起来洗漱过后，用过了饭，秦明就要告辞，晁盖还要挽留，秦明只是要走，晁盖无奈，道：“秦将军昨日失陷的人马、衣甲、兵器，小弟便一起归还将军，免得将军回去不好交代！”

    秦明大喜，道：“多蒙厚意，此恩待日后再报！”

    晁盖苦笑一声，道：“这些人马若不是王头领过来，哪里请得动他们到我小寨做客？此时方有小寨擅作主张之事，还望王头领勿笑！”

    王伦摆了摆手，道：“我等乃是做客的，皆听东道言语！”

    秦明、黄信、花荣三人又谢过众人，再三拜别之后，便带着那四百俘虏兵出去和外面大队人马会合了，便往青州城池赶去，一路上三人聊着昨日奇遇，都是感慨不已，哪知这一唏嘘，众人已赶了数十里路。忽见前面大路上，三五十个强人正拦着一列商队打劫，只见当先一个汉子骑在一匹高头卷毛大白马上，望着眼前的肥羊，大笑不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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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镇三山智破桃花山

﻿    话说那骑白马的汉子望着眼前这些肥羊，眼笑眉飞，寻思道：“还是李家哥哥眼光长远，知晓本州官军去寻那二龙山的麻烦，指不定这厮们哪天就打到俺们桃花山来了，若不多劫些粮草堆积着，怎地与这厮们久耗？”

    眼前这一列车队中有四五辆驴车，上面实打实的装载着成包的粮食。那队伍中打头的是两顶软轿，前后拢共有一二十个庄汉，这些人被山上的大王们团团围住，走也走不脱，只好跪地求饶，哪知这种举动更加助涨了强人们的气焰。有两个喽啰知道自家大王的心思，急急忙忙的就去掀那轿帘，旁边的轿夫见着这些凶神恶煞的强盗，哪里敢阻拦？不多时，只见两顶轿子里直被揪出两个人来，有认识他们的喽啰大笑道：“二哥哥，遇到老熟人了！”

    那骑在白马上的汉子见了这两人，真真是心花怒放，喜出望外，随即眉开眼笑的打着招呼道：“老丈人，娘子，真是天可怜见，直叫我又遇上你们，却不是上天注定的良缘？”

    原来，这父女二人正是当年花和尚鲁智深从小霸王周通手上救下来的桃花村刘家父女，那老者看着年过六旬，拄一条长仗，不住的慑慑发抖，而那小女子则是吓得花容失色，只见她那粉眉紧皱，眼皮狂跳，虽是一副愁容，却仍掩盖不住天生的貌美丽质。

    话说这二哥哥是谁？便是桃花山上的二头领小霸王周通，此时他见这刘小姐这般模样，心中哪里还按捺得住，想那一年之前，要不是那胖大和尚多管闲事，只怕自己和这刘小姐已行了周公之礼，指不定此时娃儿都有了。

    时隔这么久，他虽然也劫掠了几个女子上山，可是她们哪里及得上这刘小姐的姿色？每每*房之时，脑海中那刘小姐的貌美姿容就是挥之不去，虽说他依了那和尚言语，这么久只是兀自忍耐，但如今又见了真人，心中那股yin念死灰复燃起来，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此时他忍不住心中喜意，暗道若是能得这刘小姐暖床，那还不美到天上去了？一想到此，这周通身体某处便膨胀起来，只见他急忙跳下马来，忍不住便要上前轻薄于她。

    那刘太公急忙拦在大惊失色的女儿身前，哀求道：“大王，不是得了那位大师劝和，你说好不来寻小女麻烦么！”

    那小霸王闻言大笑，道：“丈人！如今不是小婿我去寻你，却是你撞到我手上来！纵然那花和尚在此，也没话可说了罢！我那哥哥常道‘天与不取，反受其乱’，如今小婿便生受了这段良缘！”

    且说周通一时精虫上脑，哪里察觉得到那铺面盖来的危险气息。就连他手下的小喽啰们，此时也都是围拢过来，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这出好戏。

    话说青州三将乍遇此景，花荣和黄信见状都望向秦明，秦明也不言语，只是将手一伸，便有下属抬上他那杆沉重而残破的狼牙棒来，黄信和花荣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都是取了自己兵器。想他们三人都是军官出身，昨日折了一阵，虽蒙人礼仪周到热情款待，但心中仍摆脱不了那一股打了败仗的阴影。三人中黄信还好，似秦明和花荣这般骄傲的军人，哪里轻易放得下那口气，这不正好，这彪不知哪里撞出的一伙强贼来，正好出了自己心头这股郁郁之气。

    这时只听秦明道：“花荣贤弟，便叫我看看你那神箭，先取了方才骑白马的那厮性命再说！”

    花荣见说应了一声，取了弓箭，便要纵马上前，赶到射程之内去。

    “且慢！”这时黄信低声喊了一声，秦明和花荣见说都不解的望向黄信，只听黄信道：“恩官，花贤弟，要杀这三五十个贼人易如反掌！只是小将有一计，不若我们一起端了这贼窝，若抄得些钱粮贼赃，知州相公处也好交代不是？”

    秦明一听大喜，道：“贤弟所言极是！”花荣也是连连点头，暗赞道好一个李代桃僵之计，慕容那厮是个大贪，想他黑眼珠里见不得白银子，若得了钱粮回去，包他屁都不会放一个！

    却听黄信这时又道：“我倒想了起来，此处名为桃花山！这山生得凶怪，四围险峻，若这些贼人闭了寨门，我等不知要费多大力气！不如便留下这厮们，直把他往山寨里赶，我等便随着他们赶将进去，却不是事半功倍？”

    秦明见说，连连点头，道：“如此贤弟便去，我怕我一时忍耐不住，直一棒打杀了那红头子！我和花贤弟在此与你掠阵便是！”

    黄信爽声一笑，道：“桃花山这两个蟊贼，怎当得恩官和花贤弟出手？只小弟前去便可！”只见这位镇三山说完朝秦明和花荣拱了拱手，回身叫出那指挥使，便点起那一百骑兵，朝这边驰马而来。

    话说那小霸王周通还没高兴完，便听到这骑兵奔袭的声音，不禁回头一望，心中大声叫苦，只觉人生大起大落得太快，实在是太过晦气了。

    此时他下意识便想拔马便走，却又舍不得眼前那娇滴滴的刘小姐，心中踌躇了一阵，把心一横，便要上前掠她，这时庄汉们见官军来了，顿时胆壮了不少，又想起刘太公往日里对自己的好处，都是起身抽了棍棒等物事，赶紧隔在那强人与小姐之间，大声喝斥贼人并给自己壮胆，道：“你这厮们还不快跑，与俺们纠缠上了，官军来了叫你们各个都吃官司！”

    那些小喽啰们见百马奔腾，这位二哥哥兀自舍不下心头之肉，都大急道：“二哥哥，此时不退，更待何时！这刘老汉家便在此，还怕他飞了？”

    那刘太公闻言又气又怕，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今日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偏偏要带着女儿走亲戚，这下可好，又叫这色贼惦记上了，此时在心中不知怎么悔恨。

    那小霸王闻言狠狠一甩手，翻身上马，带着这三五十个小喽啰弃了这伙人，急急往山上赶去，这时黄信带着马军冲杀过来，见贼人跑了，也不心急，暗道自己马快，若是赶急了，这些人四散走了反不为美，便见下马问道：“你等是哪里的百姓？”

    那老者赶忙上前道：“这位军爷，我等是桃花村里的百姓，今日去走亲戚，不想遇到这队贼人，还望军爷替俺们作主啊！”

    只听这时黄信身后那指挥使喝道：“甚么军爷，这位是我家都监相公，知州大人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你这老儿好不晓事！”

    那刘太公闻言大惊，连忙跪拜，周围的庄客并那刘小姐也都学着刘太公向黄信行礼，黄信回头望了指挥使一眼，上前扶起刘太公道：“这里没事了，你等百姓且自回去！”

    那刘太公活了六十多岁，不是不知世事的人，既然遇到这队官军，又蒙他们救得性命，随即上前道：“我这车上有些许礼物，情愿都送与都监相公，聊表小民一份心意！”

    指挥使见说想都没想便叫人去牵那驴车，想他们往日里出城时，强索百姓的事情都没少做，何况眼下这人还是自愿的，当然不会与他客气了。黄信见状瞪了那指挥使一眼，道：“你有手有脚，我不在时也管不了你，现下在我眼皮底下还要这般，直把我当作死人？”

    那指挥使讪讪低头，黄信也不言语，翻身上马，居高临下望着那刘太公道：“你那百姓速速退去，我大军便要开来，此处就是战场，莫要冲撞了你等！”

    那刘太公见这都监相公分文不取自己的，直叫自己离开，心中感激，嘴中不停念叨：“佛祖保佑相公……”那刘小姐含羞去偷望那员大将时，只见他坚甲金盔，相貌堂堂，这小姐年纪轻轻，家中都是庄汉出没，这辈子哪里见过这般威武雄壮的男人，只见她脸色羞红，直低了头，唯有那颗芳心不免暗暗躁动起来。

    马上的黄信哪里有心思去看这一众百姓，眼见那贼人走得远了，只见黄信一挥手，带着这队骑兵不紧不慢的尾随上去，两队人马就这样前面跑后面追走了五七里地，看看就要到寨门了，黄信突然加速，后面的骑兵也随着他纵马疾奔，那小霸王见状吓得魂不守舍，嘴中大叫开门，里面守寨的喽啰哪里敢不应他，匆匆开了寨门，这三五十人一拥而入，哪知这时黄信一马当先杀入人群，那里面的喽啰想要关门也来不及了，被这一百马军涌入，顿时这山寨里便如炸开了锅一般，小喽啰们四散逃走。黄信带着的这队马军心中都是憋了气的，心道我们奈何不了那梁山二龙山，还治不了你们桃花山这几个小贼，只见这些人跟着黄信见人就砍，那小霸王死命逃到厅上，那大头领闻声出来接住，只听那二哥哥哭道：“李忠哥哥不好了，青州官军的马队杀进来了！”

    这打虎将李忠赶忙上前接住小霸王周通，跌脚道：“怎地叫他们冲了进来！？我这些人怎地抵挡得住他的马军！”

    两人心中懊丧，面面相觑，忽听这时李忠道：“我这山寨只有一条道路下山，眼见叫官军占住了，没奈何，只有学那花和尚了，便从山上滚下去，虽然不知生死，总好过落在官军手上！”

    周通闻言也想不出甚么好办法来，他两个武艺低微，根本没起抵抗的心思，眼见黄信就要杀过来了，连这些年积攒的财帛都来不及取，只在厅上胡乱取了一些金银器具，便往后面躲去。

    这时寨子里的喽啰找不着了头领，哪里还有拼死之心，这当先一员将官提着一把丧门剑，又甚凶恶，无奈只好跪地请降。不多时，秦明和花荣领着后队人马赶来，只见寨子里七七八八横着几十具尸体，其余好几百喽啰都是跪地求饶，两人心中都是大喜，这时黄信赶马迎了上来，笑道：“这些贼人倒是聚得不少财帛，我初略看了看，总共怕不下几万贯！”

    秦明见说吐了一口浊气，花荣自言自语道：“慕容那里终于有个交待了！”

    哪知就在这青州军马上山之时，不巧正漏了山下一个女子来，只见她骑着一头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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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花小妹暗箭射唐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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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送走了青州三将，但是梁山诸豪还留在二龙山中做客，晁盖等东道主都是在宝珠寺中陪客。一早上鲁智深和杨志见这山生的险峻，相约进山打猎去了，此时乃夏末初秋时节，秋高气爽，正是猎物出没之时，王伦也没有阻拦他们，有这两位关西大汉手持兵器弓箭，能近他们身的猛兽只怕还没出世。说来也巧，原本轨迹中这两位正是在此间落草，不想杨志今番初到此处，便表现出特别的兴致来，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特意避开晁盖等人。

    此时刚到申牌时分，晁盖和公孙胜、刘唐陪着王伦等人谈话聊天，本来王伦今日就要告辞回山的，却被晁盖苦苦留住，只道：“昨天还英雄满座，济济一堂，今日便剩下孤家寡人，好不冷清！”王伦心想也没有甚么急事，山寨里有闻焕章和徐宁带着其他十几位头领看家，应该无虞，又难挡晁盖如此热情，便决定多留了一天。

    话说众人正在宝珠寺中聊些江湖上的事迹，这时韩伯龙带着二三十个汉子进来，只见这些人破衣烂衫，满脸血痕，为头两个汉子还一瘸一拐的相互扶持着，韩伯龙面有鄙夷之色，上前道：“哥哥，这两个自称是甚么桃花山的头领，如今山寨叫官军打破了，特来相投大寨！”

    晁盖闻言大喜，道：“莫非是打虎将李忠和小霸王周通两位英雄？我昔日做私商的时候也听闻过二位大名！”想他这寨子目前只有四位头领，眼见梁山泊兵强马壮，完败将自己打得落花流水的青州三将，任何人见到这种情景，都会在心中有意无意的进行对比，何况晁盖这个有心人，正愁自己山寨缺才之时，这桃花山两人自己前来投靠，怎不叫他喜出望外。

    来人却正是叫黄信赶得无路可走的打虎将李忠和小霸王周通，来的路上，他们商量好了，要是这二龙山被官军打破，他们便留在这座山寨里继续营生。要是这里没有被官军打破，他俩便投靠邓龙，毕竟这二龙山就邓龙一个寡人，他们来投起码能坐上第二三把交椅，也不比往日独占一山要差多少。

    可是他两人一进门就后悔了，怎地一进来这寺里，只见周围团团坐着这好些个头领，两人都是愣住了。也怪王伦把这二龙山的消息封闭得太紧，自从一个多月前火并了邓龙之后，王伦便下令全寨闭关，一应用度都是从水泊梁山里运来，是以这时桃花山两位头领还不知道晁盖入主的消息。

    两人见状面面相觑，呆了半晌，方才见李忠开口道：“不敢动问寨主高姓？”

    刘唐见说笑道：“我这位哥哥，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托塔天王晁盖，前两日他还在念你桃花山上的两条好汉，不想今日两位便来相投，却不是大喜事！”

    两人愣在当场，呐呐无语，原本是想投孤寡人邓龙的，不想此时冒出一个豪杰晁盖来。眼见现实情况与自己事先预想的完全不一样，直弄得两人是进退两难。投了他们吧无奈只能陪坐末席，还不如自己另起山头来得实惠。若是不投吧，难保扫了这些强人的脸面，自己这二三十残兵败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去，是以此时两人进退维谷，陷在当场。

    见他们欲言又止，神色尴尬，林冲和唐斌对视了一眼，都是摇头不已。这两个他们早就听王伦和鲁智深说起过，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连前来投人都是犹犹豫豫的，哪里有点慷慨志气，直不像是干大事之人。

    “咦！你两个怎地在此处？”这时身上背着一只豹子的和尚和一个青面汉子进门，那和尚看到这两人，直问道。

    那两人回头一看，见是鲁智深，心中大喜，想他们在这陌生的强盗窝里举目无亲，此时遇到熟人怎能不喜，便听打虎将李忠道：“哥哥，你如今也在这二龙山落草了？我俩个你是知道的，一向在桃花山上勾当，如今山寨叫青州官军打破了，我们无处可归，所以辗转到了此处！”

    鲁智深点点头，道：“此间寨主是托塔天王晁盖，洒家是来做客的，若要入伙时，只管找他便是，他最是爱才，你俩个莫要尴尬！”

    李忠还缠着他问道：“哥哥如今在何处营生？”

    鲁智深外粗内细，心想强宾不压主，这两个放着主人不理，却只顾缠着客人，他们不懂事自己不能不懂事，便对晁盖道：“天王，这两位是我的旧识，一直在桃花山落草，想是叫秦将军回去时打破了山寨，还请天王多多看顾他两位！”

    晁盖闻言起身朝鲁智深拱拱手，走到他们面前道：“两位可是山寨被破，伤心过度？两位好汉放心，青州军马决不会再来我这小寨！这不，两位要是不信，主座上那位便是梁山泊的大头领白衣秀士王伦，他可以替我作证！”

    李忠和周通对视一眼，都是满脸惊讶，原来此处是两拨人，王伦见他们这个样子，起身道：“两位好汉，那青州兵马总管秦明亲自搁下话来，不会再来这二龙山，你两位安心在此落草罢！”

    公孙胜和刘唐听了王伦的话心中都喜，这位梁山上的大头领就是心胸宽广，不仗势与自己小寨抢人才，不然他微微露出一丝招揽之意来，这两人还不便投他那大寨去了？公孙胜和刘唐感着王伦的心意，都是来到李忠、周通身前，道：“两位好汉便在此处容身，我们山寨此时有四位头领，两位便座第五六把交椅可好？”

    这两个位置还是跟他们心中预期有所落差，但总好过刚开始那般猜想，两人见状也不好再犹豫不决，只好对着晁盖道：“愿投哥哥麾下！”

    晁盖大喜，就要大办酒宴为二人接风，两人既然走出了这一步，见这寨主这般看重自己，心中好歹好受了一些，话便开始多了起来，这时便叫跟随自己一起来的二三十个心腹喽啰一起上前参拜了新寨主，晁盖笑呵呵的将他们都扶了起来，笑着对公孙胜道：“这些兄弟初来，每人赏钱十贯酒钱，李忠和周通两位兄弟，一人发一百贯安家费罢！”

    公孙胜点头就去办了，李忠和周通嘴上称谢，心中却是腹诽道：“听闻那梁山上的新头领都是一人一千贯安家费，如今到了此处，直缩水到了一成，瞧他沾沾自喜的样子，莫非还觉得对我俩施了多大人情一般！可惜如今投的是二龙山，若是再要转投时，直被人看成朝秦暮楚的小人了，且说到了那梁山也没有这五六把交椅座，如此便将错就错罢！”

    晁盖性直，当下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位的脸色，只是望着鲁智深和杨志笑道：“小弟这山上别的不说，就是这等野物繁多，两位若有闲时，只顾来我这小寨打猎！”

    鲁智深见说一笑，便把肩上那只豹子递给晁盖，道：“天王这般说，洒家便谢了，这豹子炖了正好请我这两位故人打打牙祭！”晁盖大笑着接过那豹子，只见鲁智深回头对林冲道：“兄弟，莫要怪我，是这豹子自己撞洒家手上！”

    众人初时还不知鲁智深何意，忽然想起林教头的外号，都是放声大笑起来，一直苦着脸的杨志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坐到苦笑的林冲身边椅子上，用力的拍了拍这位知己的肩膀。

    众人各说着各的，这时唐斌走到王伦身前道：“哥哥，若是要明日动身时，现在需要去通知河边的水军探哨，小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我去罢！昨天与花知寨大战了一场，今日整个人歇着，这骨头正痒，不如骑在马上颠颠快活！”

    王伦见他自告奋勇，略想了想，嘱咐道：“那便注意安全，速去速回，还赶得及鲁提辖的豹子肉！”

    唐斌哈哈一笑，点头应了，又跟寨子里的人打了一声招呼，骑着柴大官人送的宝马，飞驰着出了寨门。

    话说这唐斌骑着马疾驰了不到两里路，忽然听到一声极其熟悉的弓弦声由远处而近，唐斌大惊，他是精通弓箭之人，知道要射活动中的人肯定会提前几个身位放箭，他知道继续往前奔跑时十有八九便要撞到箭头上。这时他急忙勒紧缰绳，只见胯下的宝马整个前半身立了起来，果然一只利箭从前面不远处飞过，唐斌暗笑一声，心道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放暗箭伤自己。

    就在此时，又一声弦响传来，这时马儿前蹄还悬在空中没有放下来，唐斌暗叫一声不好，就是自己躲过了，这马儿难免也要中箭。他是爱马的人，深知胯下这匹宝马在大宋来说多么难得，就这么折了怎么甘心？只见电光火石间，唐斌奋起全身之力，把两腿用力一夹，看看这连人带马便往一边草地上歪去，只是不知是唐斌迟了片刻，还是那箭来得太快，忽然之间，唐斌只感觉股肉上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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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路遇花姿，送归清风

﻿    ps：晚上一章可能会比较晚，昨天第二章写得有些赶了，今天一天在外面，心头一直耿耿的，看来写文章还是不能赶，我这一周会调整一下状态，好好梳理一下，但是每天两更6000多字还能保障，作者实在不愿为了数量而影响了质量，希望各位好汉谅解则个！

    那位躲在暗处放箭之人的箭头虽准，但一看便知，此人应是极其缺乏江湖经验的。话说她一见马上之人中了自己暗箭，连人带马摔倒在地上，便十分轻率的现身出来，急忙上前探视。

    等她小跑赶来现场，发现被自己偷袭那人摔倒在地已是毫无知觉，唯见她轻咬贝齿，面色焦急，一时间竟手足无措。又见那匹雄峻宝马此时正低下头，用舌头直舔着地上之人那张英武的脸庞，这位刺客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歉意来。

    那宝马察觉到有人靠近，忽地打了个响鼻，昂首嘶鸣，前蹄猛然跃起，就要来踢此人，似是认出她便是放暗箭要害自己主人的罪魁祸首。那刺客一时被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尖叫起来，也不知是真给吓到了，还是心中本就怀着愧疚，只见她竟然对着那匹牲口慌忙解释道：“马儿马儿……我……我不是有意的……”

    唐斌本待诱这人过来再反制于他的，哪知听到她的声音，忽然发觉放暗箭射自己的竟然是个女子！唐斌心中大奇，偷眼打量着这个女刺客，只见她那张精致的脸蛋上薄粉敷面，望似白璧无暇，两抹柳叶眉下，一双杏核秀眼，端的丽质无双，又听她莺声燕语。天真无邪，竟然对着自己宝马说话，唐斌此时直忘了股间疼痛，竟不觉笑出声来。

    那对峙的一人一马被唐斌的笑声吸引，忽听那马儿狠狠打了个响鼻，收了轻捷腿蹄，便弃了这女子，直跑到唐斌身前，用头拱着主人身子。此时这妙曼女子见了中箭之人无事，探出纤手直拍着胸口。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免生出一股我见犹怜的疼惜来。

    唐斌见此女琼姿花貌，不像是有歹意之人，也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名嫒美姝，直跑到这强盗窝子门口，眼见她的容貌举止和方才偷袭行为十分不搭，忍不住出言问道：“姑娘，你一个人出来打猎么？怎地不带家人，就不怕遇到歹人？你可知此处是何地界？”

    那女子面色羞红。双手轻勾着弓弦，眼见这男子器宇轩昂，一身正气，又听他根本不怪自己突放暗箭之举。反而还关心自己安危，心中微微感动的同时愈加愧疚了，只见她踌躇良久，终于轻言细语道：“这位阿哥。我兄长陷入贼……这二龙山，我见你从里面出来，便想……便想……”

    唐斌闻言一怔。继而大笑道：“怪不得箭下留情！便想捉了我换你兄长出来对否？”

    那女子睁大剪水双瞳，那只柔荑直掩着樱桃小口，不禁惊讶道：“你……你为何知晓？”

    唐斌见说一阵爽声大笑，直震得股肉上插着的箭矢微微发颤，却见他早忘了身上疼痛，只是问道：“你那兄长是谁，我便回去请他出来！”

    那女子见说大喜，不顾脸色绯红，只急切道：“我兄长姓花，单名一个荣字。他随着青州黄相公来征讨二龙山，却是没了音讯，听说贼人厉害，我嫂嫂在家坐卧不宁，甚是担心。我见状便偷跑出来，想打探他的消息。只可惜这二龙山外一片狼藉，于路我又没见到大队军马，不是被你们捉了去，还能去哪儿？”

    唐斌见说愣了愣，寻思道“原来是花荣的妹子，似别人家也养不出这般箭术的丽人来！”正想着，忽见这女子望穿秋水般的盯着自己看，唐斌随即赧颜的笑了一声，道：“原来是花知寨的妹子！我和你兄长却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直算得上是朋友了！我甚是敬慕他的箭术，昨夜留他在山寨夜谈一宿。只是今日一早，他便和秦将军黄将军一同返城了！姑娘勿忧，只回家等他消息便是！”

    那花小妹长于深宅大院，家中一应事务均由兄长作主，故而生就一种盲目服从的偏软性子，此时见这男子这般说，心下便有些信了，只“哦”了一声，生出了归家之意，只是她性子虽软，人却不笨，忽然想到自己来时并没有撞见兄长军马，顿时哭道：“你莫不是哄骗于我？我来时哪里见到过兄长的身影！”

    唐斌闻言无奈，摊手道：“确确实实他们一早便回去了，我哄你作甚？再说我要有歹意也该把你往寨子里哄，怎地只顾叫你回去？姑娘说是不是？”

    那花小妹闻言大惊失色，只见她秀眉紧皱，寻思道：兄长曾说我们清风寨旁边那座清风山上有些歹人聚集，为头的一个甚是爱活吃人的心肝，还有个坏种只顾劫掠良家妇女，坏……坏……她们清白，若眼前这位阿哥真是那般人，的确不该只顾劝我回去！

    想到这里，这女子顿时放心不少，只见她朝唐斌盈盈行了个万福礼，道：“多谢这位阿哥，奴家这便转去，回家等兄长消息！”

    唐斌见她便要走，急道：“姑娘且慢！我方才听闻你兄长随着大军打破了桃花山，现在道路间多有溃匪，纵然你箭法出众，但我想你一个女子怎回得去？我与你兄长惺惺相惜，也不忍看你一人独行，如信得过我，我便送你回清风寨如何？”

    那花小妹闻言踌躇，只是低着头，忽见唐斌身上那羞人的地方还插着自己射上去的箭矢，心中愧疚，忙道：“你……你那处不要紧吧？”

    唐斌哈哈大笑，伸手便将箭头用力拔了出来，只是用力过猛，那股钻心疼痛传来，不禁叫这大汉也直皱眉头，花小妹见状更是揪心，却又束手无策。只见此时唐斌撕下衣摆来，蘸着股上的鲜血，竟写起字来。那花小妹不禁好奇，偷眼去看时，只见他写道：“路遇花……”

    花小妹心道：他莫不是写信回去叫家里人知晓？只是他字写得越多，却不是失血越多？当下那颗原本就硬不起来的心肠更加软了，不禁气吐如兰道：“奴家单名一个姿字！”

    唐斌见她聪慧过人，又十分善解人意，心中微热，却只是不做声，继续写道：“路遇花姿，送归清风。哥哥勿忧！”

    花姿见这男子明白了自己心意，双脸羞红，却又忍不住的偷瞧他。

    唐斌写完将这衣料绑在箭上，又十分潦草的将那伤口裹了，对花姿道：“待我将这箭射到关上报个讯，便送姑娘回去如何？”

    花小妹来时只凭着一股关切之情硬撑着，心下倒还不怕，现在听说兄长无恙，路上又多有匪盗。加上清风山下贼人出没，此时反而心悸不已，听到唐斌提议，便连连点头。甚是娇憨，唐斌哈哈一笑，飞身上马，也顾不得股间疼痛。只是催马往回飞奔。那马儿似像读懂了主人意思，直放开四蹄飞奔。唐斌看看到了射程之内，他举起长弓。照那城头就是一箭，只见那箭头直直射到关上，直把守关的喽啰们吓了一跳，急忙取了那箭，见箭上有字，丝毫不敢怠慢，直下关往宝珠寺中去了。唐斌哈哈一笑，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冲荡在心头，只见他意气风发，直纵马回来，眼见呆呆候在原地的花姿，心中欢喜异常，只见他跳下马来，道：“我与你兄长平辈相交，便叫你一声小妹罢！”

    花姿见状可人的点点头，唐斌大喜，牵过那匹宝马，就要给花姿骑，那花姿见状连忙推辞道：“兄长有伤，怎好叫奴家占了你的坐骑？奴家在树林边上有只骡子，甚是好脚程，奴家便还是骑它回去罢！”

    唐斌还没想到说甚么，便见这白马长嘶一声，直用马头拱着花姿，两只前蹄不住顿地，花姿见状楞在当场，不知所措，唐斌大笑道：“小妹你看我这马儿甚是生气，气你说它不如一只骡子！”

    花姿见说不禁笑出声来，当下不好意思再推辞，只见她虽是一介女流，但是身法轻盈，踩鞍抬腿一气呵成，转眼间稳稳落在马上，只听她喜道：“兄长往日就抱怨大宋没有好马，这匹白马不是难得一见的宝马？直把他那坐骑都比了下去！”

    “小妹要是喜爱，我便将它送与你如何？”唐斌牵着白马，回头笑道。

    “不可不可！君子不夺人所好，奴家虽不是君子，怎能夺兄长所好？”花小妹连声道。

    唐斌笑了笑不答话，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将这马儿相赠佳人，那马儿仿佛读懂了主人心思，忽然四蹄沾地，就是不前，只把唐斌急得没法，又哄又拉，直把马上佳人惹得嫣然而笑。

    ……

    话说宝珠寺中王伦得了唐斌血书，纳闷道：“这花姿是谁？送归清风？莫不是花荣妹子？”

    鲁智深上前接过血书，一见楞道：“送人便送人，怎地闹出血书来？”他在闻焕章处多有听讲，如今虽不善写字，但是识些简单的字还是无碍的。

    林冲上前一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沉思片刻，对王伦道：“哥哥，还是点些弟兄，跟着一起去罢！”

    王伦点点头，唤过邓飞来，嘱咐他道：“你点两百军马，暗暗跟着唐将军，若是没甚么事，便不要现身，直把他们遥送到清风寨便是！”

    邓飞嘿嘿一笑，道：“哥哥放心，小弟理会得！”说完朝王伦拱拱手，转身点兵去了。

    王伦低头沉思，这花姿若真是花荣的妹子，原本轨迹中这女子便如物品一般叫宋江补偿给了秦明，花荣吭都没吭一声，如今有了唐斌这一出，这泯灭亲情的一幕还会上演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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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宝珠寺外夜未眠

﻿    午夜子时的二龙山，显得寂静而神秘。宝珠寺前那一处广阔的平地上，唯见露气盈庭，残月在天。

    与那秋虫的呻吟遥相呼应的一阵鼾声中，一个白衣书生披星戴月，迎风起舞。只见他一边舞着手上那柄收放自如的软剑，一边在口中默念着剑诀：“头脑心眼如司令，手足腰胯如部曲。内劲仓库丹田是，精气神胆须充足。内外功夫勤修练，身剑合一方成道！”

    但见这书生手上那柄箭忽上忽下，忽攻忽守，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直舞得是剑光闪烁，繁复至极。只见那书生正舞到妙处之时，忽听一人赞道：“好剑法！”

    这舞剑的书生在这大半年来，每逢夜幕降临之时，便重习起这套剑法，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虽不至于叫这具躯体脱胎换骨那么夸张，起码也是练得耳聪目明。之前他早就察觉到有人在一旁观看，只是他心中毫不在意，暗道旁观这人乃是当世道家高人的徒弟，虽不善马上临阵搏杀，只是那马下一对一的功夫却是不可小觑。话说这书生此时听旁观道人发声，便起了一个收剑式，直朝那道人拱手道：“雕虫小技，却叫道长见笑了！”

    那道人连忙摆手，回道：“王伦哥哥这套剑法却是在何处学来的？怎地看着其中精髓竟是我道家风骨？只是我观那剑招奇妙，直叫小道大开眼界，实乃有闻所未闻的奥秘夹杂在剑招之中！”

    王伦将那柄软剑收入剑鞘，叹道：“此套剑法一共有七十二招，乃是昔年奇遇，由一位世外道长传教与我的，往日一直没空练习，如今这半年来夜夜练习，我虽不求上阵厮杀，但也觉这具皮囊在半年之中强健不少！”

    那道长点头赞道：“武艺本为强身健骨之用。若一味好勇斗狠，倚势凌人，反堕入魔道也！只是这位教习哥哥剑法的道长他身在何处？既然他能创出这套剑法来，实是当之无愧的道家高人，就是比之我恩师罗真人，依贫道看，恐怕也是不遑多让的！”

    王伦见说叹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年幼学剑时的情形，当时只记得每每夕阳西下之时，那老道都会神情落寞的对着山边残云叹气。自己那时还小，好奇心特别重，好几次躲在老道身后听他自言自语。听他说什么这套剑法除了他，天下已无人会使。若自己这小孩儿不好好学，将来这套老祖宗传下来的武学隗宝便要失传。那时自己还不懂事，领会不到老道士当时的那种苍凉心境，倒也没怎么把他的话当作一回事。后来考上大学，远走他乡踏上漫漫求学之路，更是与这老道人隔得远了。直到最后渐渐失了消息。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他还会时时记起这位仿佛世外高人的长髯老道，慢慢也能体会那苍茫黄昏下一个老道人的孤寂。

    那道长不想自己一句话叫王伦陷入沉思，面露惆怅之色。忙道：“小道无心之言，哥哥切莫忧思过虑！”

    王伦叹了口气，收回思绪，只道：“久闻公孙道长乃是当世奇人罗真人座下高徒。还望点拨一二，也好叫小可有些长进，日后不会丢了我那师父的脸！”前世之时这位老道并未要求王伦拜师。只是王伦感他传授剑法之恩，又蒙他教授自己做人道理，心中早已将他视为恩师。

    那公孙胜点了点头，也不藏私，直道：“剑为短兵王者，三面皆刃。故其用泠与单刀迥异。时下流行之剑法大率励入刀法，虽剑光耀目，实类花刀，不足称也。而用剑之要诀全在观变。彼微动我先动，动则变，变则著矣。此皿句皆在一箇字行之，所为一寸匕。所谓险中险，即剑不离手，手不著剑是也。小道观王伦哥哥心明眼亮，怕是发现小道多时了。而且心气沉着，胆气不缺，想哥哥是梁山泊主，统帅万人，自然胆气过人，从容沉着。只是小道观哥哥手法、身法、与步法有些迟滞，想是累积时日无多，临战经验不丰所致，倒不是甚么大问题！”

    这时揉着惺忪双眼的焦挺听到此言，忍不住道：“公孙道长，我哥哥他身上缠着二十斤负重，当然手脚不灵便了！”

    公孙胜闻言一惊，如此奇妙的剑招，若是配上内外兼修之人使出，真真不可小觑。若如此坚持数年，只怕卸下负重之时，便是这白衣书生大功告成之日了。

    王伦舞了一回剑，大汗淋漓，此时收了剑，就和公孙胜席地而坐，吹着山风，大家随意聊些剑法之类的，聊完剑法，两人又聊起些江湖事迹。

    王伦心知此人见微知著，颇有想法。当年他便是瞧出吴用投靠了宋江之后，晁盖局势微妙，却又不好明言相劝，毕竟晁盖此人义气深重，如果明言叫他防范某位他看重的人，只怕反会适得其反。那时公孙胜心知多言无益，便起了隐退之心，不愿置身尴尬境地。只是如今斗转星移，世事皆变，这公孙胜与晁盖终成了患难之交，有了同生同死的情谊，他还会如当初一般置身事外吗？

    就在王伦发愣的时候，公孙胜忽然说到宋江报讯一事，王伦苦笑一声，心道人和人之间还真是奇妙，自己刚想到宋江，这位道长便说出此人事迹来，王伦斟酌了一番，心觉有些事还是不好明言，只是含糊叹道：“晁天王与我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能和晁天王化敌为友，算是遂了我的心愿，只是晁天王此人刚直太过，缺少圆通变化，来日手底下的兄弟多了，难免人心各异，天王一心落草，不愿招安，将来只怕会挡了某些人的路，引出些纷争来，道长在他身边时，还望多多襄助于他！”

    公孙胜一听这话，便想起当日水泊送别之时王伦也说过类似的话，当下不敢怠慢，只是拱手道：“晁天王能得王伦哥哥这样一位兄弟，实乃他的福气，小道既然投身世俗，与天王又有了这般情谊，自然会尽心辅佐，不敢怠慢，还请王伦哥哥勿忧！”

    王伦见他这般说，点了点头，又道：“那白胜我已经带来，现下裹在我军中，不好贸然还与天王，只怕刘唐兄弟和那韩伯龙那里一时难以接受，现下我便将他交予道长，道长觉得甚么时候合适了，便告知天王一声罢！”

    公孙胜见说便要起身相拜，嘴中道：“晁天王也是日日念那白胜，只是碍于韩兄弟的情绪，一直没有动作，不想王伦哥哥还替天王想着此事，如此恩情，请受小道替天王一拜！”

    王伦起身将公孙胜扶起，又说了几句，便叫焦挺带他去取那白胜，公孙胜千恩万谢的走了，王伦一人坐在星空之下，望着满天繁星，暗叹道：“我虽不是在你手上夺的生辰纲，但总归叫你替我背了黑锅，这份情却不能不还与你！想那青州军马也不会再来此处，如今这生辰纲一事的后遗症总算是了了，我也是时候该去那南边走一遭了！”

    王伦正感叹着，忽听山下闹哄哄的，王伦起身去看时，却是邓飞带着那两百马军回来了，不多时，便见邓飞搀着一瘸一拐的唐斌上来，王伦见状一惊，赶紧下来接住，问道：“兄弟，你怎地弄成这般？”

    邓飞在一旁笑着望着唐斌不说话，却听唐斌回道：“都是报应！终日射人股间，如今却叫人射还回来，却不是有因招果！”

    王伦见他满脸笑容，哪里像是那言语中那般悔恨的语态，笑道：“怎地，叫人射了还喜滋滋的，那射你之人怕是个佳人罢？”

    唐斌哈哈大笑，道：“见一叶而知秋，我看也只有哥哥了！想那花知寨一家人真是天上人物，男子生得俊俏潇洒，女子却又是性子温婉，我唐斌活了这二十多年，哪里见过这样一家人！”

    王伦见说嘴角含笑，话中有话道：“我看你和花知寨也甚是投缘，日后若有空闲，多去拜访便是！”

    说到底，王伦是乐于见到唐斌和花姿在一起的。想起这个性格偏软的女子日后会被与自己根本不相干的人当做物品赔偿了去，想想都叫人惋惜。虽说这个时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那起码也是当事人的血亲来做决定，想那花姿的终身大事，却干宋江这个黑厮屁事？直把佳人当做物品一般为自己的丑事兜底，这厮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如果这唐斌和花小妹真有缘分，自己何乐而不为去促成他们的好事？秦明有一万个好，终归脾气暴躁，哪怕他是个好将军，却未必是个好丈夫。想必那花小妹在原本轨迹中没少暗自抹泪罢？只是如今有唐斌这么一位文武双全，知冷知热之人出现在花姿的视野，她还会如原本轨迹中一声不吭任人摆布么？

    这时唐斌见自己这位哥哥如此帮衬，顿时喜得红光满面，忙道：“那花知寨见我中箭，直要留我养伤！我还怕哥哥惦记，急急和邓飞兄弟连夜赶回，哪知哥哥已然是嫌弃我了，唉！早知我便不回来了！”

    众人闻之皆笑，邓飞已经是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只见王伦瞪着唐斌道：“我还说带你一起南下建康府走一遭的，你既然说我嫌你，你自回去养好伤，再找你那神箭知己……的妹子去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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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陆上豪杰险吃鳖

﻿    第二ri天明后，王伦洗漱完毕，带着群雄前往宝珠寺与晁盖辞行，那托塔天王一见王伦真要走，哪里肯放他回山？

    想这山寨是王伦所赠，前两ri自己差点全军覆没时，那青州官军又是王伦所退，如此恩情，似晁盖这种饮水思源的义气人，直恨不得留下王伦住上三五个月再走才好！此时见王伦来辞行，好说歹说只道弟兄们先回去也好，只是非要留下王伦。

    此时王伦惦记着许贯忠老母的病情，不好再拖，只好实言相告，自己要亲自去建康府请那神医安道全，晁盖见王伦又是为救人xing命的事马不停蹄，心中感慨不已。他是明事理的人，当下不好再劝，只好叫小喽啰连忙去准备宴席，好欢送梁山友军。

    众人用完饭，晁盖亲自送出几十里，直把王伦一行军马送到北清河边，看着王伦大队人马上了船，这才怏怏而回。晁盖回程时，想到王伦又要亲自下山迎请好汉上山，勾出了他求贤的心思，准备回去安定了山寨，便yu学着王伦，亲自去一趟抱犊山，会会那两位听说颇为不俗的文仲容和崔野，看能不能邀请他们一同过来聚义。

    且放下晁盖不题。只说王伦等人在船上逆水行驶了几个时辰后，看看到了蓼儿洼，王伦对身边诸位头领道：“如此我便不回山寨了，直接坐船到大湖南岸，再取路去那建康府不迟！”

    众人虽然早就知道王伦要往南一遭，只是到了这临分别之际，还是不免依依难舍，都是相劝王伦住几天再走，只说哪有过家门而不入的道理？这时却听王伦道：“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我下山前往二龙山之时，一应事务早已有所交待，山寨目前已经步入正轨，只我不在山上时，大家都听林教头和闻军师拿主意便是！”

    众人无奈，见留不住，都是争相要随王伦下山，这时只听阮小七道：“哥哥，往ri你去河北时，我小七一身本事没甚用处，就不添乱了！只是这南下建康府，一路多是水路，哥哥一行人去我甚不放心，说甚么这次小七一定要随行！”

    小二和小五也在一旁极力劝说，王伦见小七意诚，且这一路上确实多是水路，有个水军头领同行也好，便应允了他，阮小七欢天喜地的点了二十个jing壮水军同行。王伦便带着焦挺、郝思文并五十亲兵，辞别了众人，一起南下而来。

    也不知是前两次下山运气太好还是怎地，头一次在去东京路上便遇到了焦挺，第二次去沧州时路上又收了饮马川三杰，可是此回这一路往水上行去，直连一个有名有姓的好汉都没遇上，身上特意带着的那沉沉黄金一条都没送出去，直叫王伦暗暗纳闷，是不是前两次把好运气都用光了。

    只见这一行七八十人，如此这般陆转水，水转陆行了大半个月，看看过了扬州，就要进入长江了，王伦叫小七前去租了一艘大船，除了船上的水手以外，没要任何外人上船。只把这七八十人外加马匹都装了上来，逆水朝上游百十里处的建康府行去。

    此时刚过午时，王伦用完了饭，便到甲板之上观看这长江景se，阮小七撕着一只熟鸡跟了出来，两人在船上聊了些轶事，只听这时阮小七道：“哥哥，我那ri见唐斌哥哥回来时红光满面的，一时来不及问他情由，到底有甚好事叫他如此兴奋？”

    王伦见说一笑，直把唐斌和花姿的事情说了出来，末尾又问道：“小七莫不是想成家了？”

    阮小七闻言哈哈大笑，道：“哥哥还没成家，我小七急甚么？我们兄弟三个就是服气哥哥这一点，有好事都想着弟兄们，自己却不急！”

    王伦莞尔一笑，叹道：“缘分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的！不是谁想成家了便随便找一门亲事对付着，这种轻率的行为既是对自己本人不负责任，也是对亲家女方不负责！只说我此时没遇到缘分，难不成偏偏拦着弟兄们的良缘，只是不叫你们结亲？天下也没这个道理嘛！”

    阮小七见说连连点头，道：“怪不得老娘说哥哥眼界高，她现在也不瞎张罗了，只对我三兄弟说像哥哥这样的人物，还愁无妻？她若只顾瞎添乱，怕不叫哥哥为难？”

    王伦见说连忙摆手，直道：“老娘那是为我好，怎地叫做添乱？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阮小七刚准备回话，忽听江心一艘小船边上“噗通”“噗通”传出三四声重物坠水之声，小七一惊，忙道：“那动静不小，不像是捕鱼撒网，怕不是水贼害人！？”

    王伦见说连忙起身，朝着阮小七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渔船快速驶离发出响动之处，王伦回头喝了一声：“靠上去看看！”

    那船上侍立的亲卫急忙往船舱下传令，便见这艘大船往事发处急急驶去，这位快人阮小七不待大船靠近，将鸡骨往江中一丢，衣服都不脱，直接往水里跳去。王伦知他本事，也没阻拦，只是大喊让他小心，阮小七闻言伸出一只手来摇了摇，随即一个猛子扎入波涛汹涌的江面下。

    不多时，忽见阮小七从江底托出一个人来，只见这人不住往外吐着涌入嘴中的江水，断断续续道：“船上……的好汉，速速……救我三个兄弟！若得生还时，愿……以死相报！”

    王伦急忙叫人丢了绳索下去，那被救起的汉子看了看绳索，只是朝船上诸人一抱拳，猛洗了一大口气，直又扎入水中去了。王伦和闻讯赶了出来的郝思文对视一眼，心中都觉这汉倒是好义气，眼见此人虽然会些水，但看他身法，却远说不上jing通，居然敢在这汹涌的江水中放弃逃生的希望，只顾营救他那几个兄弟。此时王伦和郝思文都是忍不住点头赞赏，只听王伦吩咐道：“再下去几个好水xing的兄弟，一定要把他们四个都捞上来！”

    王伦话音一落，顿时便见五七个汉子直直跳入江中，转眼间都看不到头了，这长江的大浪王伦在上辈子就见识过，此时只好和众人在甲板上翘首以盼。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一个大汉冲破水面，探出头来，只见他仰头朝天上吐着水柱，而他那两手也没闲着，一手提着一个奄奄一息的汉子，船上众人见状大喜，此人不是那活阎罗阮小七还能是谁？

    王伦见状也是欣喜，急忙吩咐众人投下绳索，阮小七提着这两人游到船边，只是这两人身上都被捆得严严实实，哪里抓得住绳索。只见此时阮小七一手提着两人，一手扯着绳索，直往他们身上系，眼看着打了个死结，阮小七挥了挥手，示意船上众人将他俩提上器。随即便见他大笑一声，又下水救人去了。王伦直叫船上众人合力将这两人拉起，自有jing通水xing的汉子上去施救，不多时，只听这两人哇的一声，吐出许多苦水来，两人此时方才有了知觉。

    见这两人无碍了，王伦又去看那长江里的情况。却见此时阮小七正拖着刚才第一个冒头的汉子浮在水面，那汉子还兀自挣扎，要再下水去救人，只听阮小七喝道：“已经救了两个上去了，水里还有我五七个弟兄，正在施救，你这汉子莫要鸟乱！”

    那胡乱弄水的汉子闻言这才老实了一些，但转念一想还有一个兄弟在水里，只见他又开始挣扎，阮小七只是在水中擒着他只如等闲，这汉怎么也挣不脱，忽见这时那五七个水军正捞了一个汉子上来，阮小七手上那汉子放才消停了，王伦见这两个汉子身上没有绳索，估计是在水里挣脱了，水xing看来倒也还不错，起码比这两个要强。

    没费多少功夫，只见大伙儿一个不少的全都上船来了。当先那条呼救的汉子刚刚站定，便朝阮小七抱拳道：“好汉！想我也识得些水xing，只是在你手上时，如那孩童一般挣扎不得，真是叫人佩服！”

    阮小七哈哈一笑，问道：“你等是甚么人？怎地叫人在江心害了？”

    那汉长叹一声，默默不语，看他那神情甚是沮丧。那被水军救起的汉子搀着两个兄弟起来，见船上的人都看着自己四人，上前拜谢道：“多蒙诸位好汉相救，我等兄弟四人感激不尽！若是往ri里还有金银相谢，如今身无长物，还请各位好汉见谅！”

    阮小七闻言不爽，怒道：“若为金银时，我理都不理你等，只顾拿那阿堵物寒碜人作甚？”

    那四人见说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流露出一丝敬佩神情，只见当头那个默默不语的汉子朝阮小七拜下道：“不敢动问这位英雄大名！”

    阮小七不喜这四人太过小觑人，只是指着王伦道：“这位是我哥哥，便是我哥哥下的令救人！”

    这四人听阮小七一嘴的江湖语气，大惊道：“不知几位好汉在何处营生？想我等四人也是绿林中人！”

    王伦观察了这四人半天，话说往ri里遇到的好汉他或多或少总能看出一些端倪来，不想这四人直叫他脑海中毫无印象。又见他们颇为老练，开口闭口只是问别人来历，对自己身份却不漏一丝风，倒叫王伦对这四人感起兴趣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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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去年劫了生辰纲的大盗？

﻿    王伦抬眼打量这四人时，只见为头那个赤须黄发；第二个瘦长短髯；第三个黑面长须；第四个骨脸阔腮扇圈胡须。王伦细细思量，暗道水浒里面四人组合并不多见，叫人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在太湖上与混江龙李俊结义的榆柳庄四杰了。

    这榆柳庄四杰依水而居，理应水xing不差。可这四位的水xing哪里有书中写的那般厉害？虽有两个还过得去，但剩下两个差点囫囵死了，完全对不上号呐。

    此时这四人见救命之人嘴中的那位“哥哥”只顾盯着自己看，他们也都是盯着这位“哥哥”看，这两拨人都像是想到了点甚么，却又暗暗在心中否定了，正举棋不定时，恰巧这时阮小七问道：“哥哥，那些贼人还未走远，要不要赶将上去？”

    “当然要赶上！杀这一个贼人便是救了百人，我等怎可坐视不理？”王伦望着阮小七道，阮小七“得令”一声，便下船舱吩咐水手去了。

    见这时甲板上的众人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不远处那艘贼船之上，被救起的这四人都忙着清理湿漉漉的衣裳，还好这时秋老虎还未褪去，天气还没那般冷，这四人又都是筋骨强健的大汉，倒也没甚打紧，正在这时，水手拿了四套干净的衣裳上来，这四人见状连忙谢了，捡着那干衣服就往身上换。只是为头的那个赤须黄发的大汉眼见成了如此局面，在那里寻思道：

    “这一船人各个都是jing壮汉子，看着也不似简单之人，方才他们施手救了我们，原本对自己有救命大恩，如此倒甚好说话！只是若叫他们赶上那贼船，看到上面的金珠，难保不会起了贪念，到时候局势便有些微妙了，自己这四兄弟搞不好便会被他们谋财灭口！若是打斗时，自己人少未必占优，就是跳水逃走，他们还有好些水中高手！唉，如今怎地弄到这般田地，莫不是刚脱了狼窝又入了虎穴……”

    这赤须黄发的大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甚么好办法来，兵器也在刚才的贼船上丢了，他唯见那当头的那位“哥哥”甚是文弱，心中打定主意，只见他朝三个兄弟丢了个眼sè，那三人都是暗暗点头，他自己便悄悄的靠近王伦，保持着一个暴起便能制住对方的距离，假意在那里张望贼船。

    王伦见这为首的汉子神sè有异，心下也感诧异，暗道自己救了他们起来，怎么反弄得他们生出jing惕心来？按说刚才还好好的，这四个都是面怀感激之sè，不像是在作伪。只是听自己要追击那贼船时，怎地各个都变了脸sè？何况自己此举完全是在给他们报仇呐！按正常人的反应完全不会如此！

    难不成，那贼船上面有甚么不可见光的物事？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头一次遇到四个自己摸不清底的人，不想还有这样一份奇遇，怎能不叫王伦好奇心大起？眼见这个黄发汉子靠得自己很近，王伦也不去理他，只是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道：“敢在光天化ri之下跑到江心害人，这些贼厮还真是胆大妄为！”

    那赤须黄发的大汉正走神中，冷不丁听王伦跟他说话，连忙“嗯”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失态，等他望着王伦准备认真听他说下一句时，却见王伦只是笑了笑，并不再说话了，只是望着前面不远处的贼船微笑。

    一大一小两只船又追逐了一炷香的时间，看看就能赶上这只贼船了，只见阮小七口掀长刀，光着膀子，朝王伦一抱拳，便欢快的跳入江中，随后七八个大汉也如他一般，紧随的跳入江中，大船上众人都是睁眼去瞧即将发生的情景，只见阮小七将手往小船上一搭，便如江豚一般跃起，稳稳落在贼船上，那贼船一前一后共有两人，只是隔着船舱，首尾不能相应，阮小七一脚踢翻惊慌失措的贼人，喝道：“你等是甚么人？敢在这大白天里害人！”

    那人惊得目瞪口呆来，只顾求饶道：“小人头一次做这买卖，好汉饶命！”

    阮小七见说放声大笑：“头一次！？这把人绑着推下江里叫做吃‘馄饨’罢！你这贼厮好不老实，还不知害了多少人xing命，看爷爷怎地消遣你！”

    阮小七正待要捅死他时，暗想道船上还有四个来历不明的人，虽说自己是击杀匪盗，传出去难免惹上官司，到时候进不了城，莫不是要坏了哥哥大事？想到这里，只见阮小七一脚踢倒那人身上，只把他往船舱里赶，这时随他一起下水的水军也从前面赶上船来，见了阮头领的举动，都是学他，也把前面那人往船舱里赶，这两人被赶进了船舱，摸出刀来就要反抗，却哪里是阮小七的对手，只见他踢翻一个，名字都没问，上前便结果了他，其余水军见了，二话不说，一起动手将另一个也除去了。

    “小七哥哥，这里有七八个箱子甚是沉重，怕不是刚才那四个大汉的？”这时一个水军道。

    阮小七心中暗疑，提起一只箱子掂量了一下，还真是入手沉重，只是他也没有打开查看，终归不是自己的东西，只是叫人将这些箱子都捆好，一起吊到大船上去。

    阮小七在小船上等了一会，见最后一个箱子也被吊了上去，便进入船舱，取出jing铁铸成的匕首，猛的将这小船的船底捅了个对穿，只见江水慢慢涌入，阮小七呸的一声，刚要出舱，忽然发现尸体旁的一个袋子里露出半袋粉末物体，阮小七拿起一闻，恍然大悟，心道这四个汉子看着身强体壮，怎么会着了这两个贼人的道，原来又是蒙汗药呀！阮小七嘿嘿一笑，将那袋子丢弃了，随即走到船首，接过上面大船丢下的绳索，往上攀去。

    只见这阮小七还没完全上去，便听甲板上忽有一个箱子没系好，被众人失手摔在甲板上，只见这箱子随即碎裂，里面装的金银珠宝漏了一地，船上众人见了大奇，都是盯着这四个汉子打量。

    只见这四人中为首那赤须黄发的汉子正要暴起，忽见“猎物”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上拿着一柄未出鞘的宝剑把玩着，那汉赤手空拳，又见人家有准备，顿时长叹一声，道：“各位好汉，这些金珠都送与你等，我们四兄弟认栽！”

    这时阮小七攀了上来，晒道：“认甚么鸟栽？兀那黄毛汉子，将你那黄白之物都收好了！你当老爷我稀罕你这些？莫要脏了老爷家的甲板！”船上众人见状，都是大笑，纷纷凑趣道：“再不收了，爷爷们拾起来丢到江里喂鱼去！这点家当也就你们当个宝，在俺们眼里值甚么？”

    这四人闻言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四个叫眼前这一船救命恩人狠狠挖苦了一回，但这四人心中却瓦亮一片，都朝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的书生跪下道：“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四人却才甚是冒渎，不想船上的英雄都是视钱财如粪土的好汉，小人们惭愧无地！江湖上都传白衣秀士王伦甚是好胸襟，都是小人们瞎眼了！”

    王伦见说一笑，扶起这四人，笑道：“却才怎地不敢相认，怕我强拉你们入伙？”

    四人被王伦扶起，都是不好意思的对望着，这时王伦拾起一件首饰看了半晌，忽道：“我说去年生辰纲是哪一帮好汉所为，江湖上一点风都漏不出来，原来便是你等四位！就凭这一份谨慎老成，也该你们发这笔横财！把东西收好罢，这船是租的，船下水手却不是我的人，只怕叫他们看到，走漏了风声！你等说个地方，我便送你们下船！”

    四人闻言顿时感概万千，想这白衣秀士先是救了自己，后来见了几万贯钱也不动心，自己反倒是防贼一般防范着他，这四人也都是义气汉子，只是为人甚是有主见，深知这绿林道上的人良莠不齐，故而不肯轻信于人，眼见王伦光明正大，心下都是感佩不已。

    这时阮小七走到王伦身前，问道：“哥哥，这四人甚么来路？”

    王伦摇了摇头，道：“说实话，我也看不出他们路数，只是他们行事的风格，颇像那赤须龙、卷毛虎、瘦脸熊一伙人！”

    这四人闻言大惊，又拜道：“不想白衣秀士也知我等匪号！？”

    王伦见他们自己承认了，心中还真是有点想不到，这些个ri后随着李俊扬威海外的水军大将，怎地此时水xing如此一般？莫不是还没开始习水？

    这时阮小七道：“我看你四位也不像等闲之辈，不如便跟随我们一起上了梁山去，过快活ri子，好过在这江湖上揣着巨款被人视若肥羊！”

    这四人见说都相互对视，用眼神交流着，过了片刻四人都点点头，只见那打头的赤须龙费保道：“不是小弟四个矫情，还须问王伦哥哥一个问题，好解小弟心中疑惑！”

    王伦见说一笑，道：“请说！”

    那赤须龙正sè道：“哥哥ri后可是想要招安？”

    阮小七见说大笑，道：“我山寨里林教头，徐教师都是与朝廷有大仇的人，你说哥哥会不会叫朝廷招安！”

    那赤须龙闻言有些意动，只是仍盯着王伦，想要亲口得他一个回答，王伦笑了笑，吐出三个字道：“不招安！”

    这四人闻言这才放心，一起拜下道：“哥哥与我等有救命之恩，又与我等看法一致，我四人愿随哥哥去水泊里聚义！”

    王伦望着这拜下的四人，心中感叹道：“当年宋江招他们招不到，方腊招他们也招不到，却不想竟然叫自己将他们四个甚有主见之人招到了，不知算不算好兆头！”

    只见王伦上前扶起这四人，道：“如此便请四位好汉到我山寨各坐一把交椅，看四位本事，便领步军头领一职罢！”

    四人见说，异口同声道：“我四人纵横江湖这许多年，头一次失手，竟是栽在这水中，我等心中甚是不服！还望哥哥给我们一次机会，我等只愿求拜这位水里功夫了得的哥哥为师，只叫我四人在水军效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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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龙虎熊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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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这龙虎熊蛟四将说出弃陆习水的要求来，要不是王伦早就知道他们日后在水上的成就不可限量，指不定此时心中会有多么匪夷所思。

    原来轨迹中，这四人与李俊在太湖初遇时，便自称在绿林丛中讨衣吃饭，只是近些年来才到榆柳庄定居。此时看这四人如此不服气的神情，王伦暗暗诧异，心道莫不是吃了这次大亏后，他们才定居在依山伴水的榆柳庄的？如果真是如此，那还真有些哪儿跌倒便哪儿爬起的不服输心气。

    只是如此也好，毕竟自己山寨目前水军只有阮氏三位头领，相比较起马军步军来，实在有些薄弱。如得他们四人加入，正好可以增强补弱。

    其实相较起这四人身上的本事来，真真难得的却是他们的见识。当年李俊劝他们投效已经被诏安后的梁山人马时，他们四人一气连枝，异口同声的拒绝了，这四人打心底就没对宋廷抱过任何一丝希望，都认为投效朝廷绝无好下场，而宋江等人的结局也印证了他们的担忧。最后这四人只是看在李俊的面子上，才表示愿意临时襄助宋江，且这一役功成之后便身退了。

    他们的这一番举动，反过来倒把从内心深处就不认同招安的李俊给影响了。最后宋江平了江南惨胜回京时，李俊便借病脱离了梁山队伍，带着二童回来找到这四人，准备安度余生。不想这时又是费保提议，“趁此气数未尽之时，寻个安身达命之处，对付些钱财，打了一只大船，聚集几人水手，江海内寻个净办处安身，以终天年！”李俊得了他的劝，这才有了日后海外称王之事。

    有勇有谋，夫复何求？想到这里，王伦嘘唏一声，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他们要求。只是他又见这四人容貌和绰号很是相配，比如费保便是赤须黄发，狄成脸廋，卜青水性不错，剩下那个定是倪云了，很容易就分得出谁是谁，王伦便也不问他们，直上前将四人一一介绍给阮小七：“这位是赤须龙费保，这位是卷毛虎倪云，这位是瘦脸熊狄成，这位是……”

    王伦介绍到卜青时愣了一下，原先这位倒是有个绰号叫太湖蛟，此时他们应该还没有到太湖定居，王伦一时不知怎么称呼他，便问道：“卜青兄弟，恕我孤陋寡闻，不知兄弟你的绰号是？”

    卜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不怪哥哥不知我绰号，小人出道晚了些，现下还没有绰号！”

    原来如此，王伦见说会心一笑，道：“英雄不怕出道晚，我看你方才与费保兄弟能在江中挣脱绳索，想是水性不错了。此时我等在这长江下游的扬子江中相会，且你这三位结义兄弟都是以龙虎熊相称，日后便唤你作扬子蛟如何？”

    卜青闻言大喜，忙拜道：“多谢哥哥赐我名号！”这费保、倪云、狄成三人见状也是大喜，都是在一旁大赞道：“好一个杨子蛟，如今我四兄弟龙虎熊蛟齐聚，却不甚好！？”，四人欢喜了一阵，均不禁在心中暗想道：“不想初次相见，这位哥哥便能辨出我们四人相貌，又如此尊重我们的意愿，看来江湖上的传闻也不假了！”

    王伦向阮小七介绍完，又对这四人道：“我身边这位好汉，乃是我山寨水军头领，江湖上人称活阎罗阮小七的便是他，一身水上功夫人见人赞，更难得是个快直心肠，做人绝无半分虚假，故而我山寨里的兄弟都是爱他！”阮小七见王伦夸他，也不作伪，只是嘿嘿直笑。

    四人见状大喜，又都是来拜阮小七，嘴中均道：“参拜师父！”

    阮小七闻言连忙上前扶起四人，道：“甚么师父不师父的？日后大家都是一个山寨的兄弟，且莫讲这些虚礼！只我也不懂藏私，你们若要赴水时，只顾将我身上本事都学去！”

    四人中的老大费保道：“小七哥哥虽然不嫌弃我四人，我四人却是不能不知好歹！既蒙指点，那便是恩师，无甚花头！”这时倪云、狄成、卜青也在一旁出声附和，都道：“我四人既然跟小七哥哥学本事，心里便认了你为师父！”

    阮小七见说无奈的望了王伦一眼，便听王伦笑道：“这四位兄弟陆上手段不错，到了水军里，大有施展之地，他们既然是意诚君子，小七便莫要只顾推却，冷了几个好汉的肚肠！”

    这四人见说，都是大喜，又朝阮小七拜了三拜，阮小七见王伦都开口了，只好生生受了他们的，等他们拜完，才将他们扶起，道：“日后山上都是斩钉截铁的兄弟，莫要再那般防范于人！”

    四人见说都是点头，正色道：“江湖险恶，我等若是一味轻信于人，只怕便没有与哥哥和师父相见之日了。看两位尊长的风范，可知山上定然都是豪杰，想我四人也是斩头沥血之人，定不敢再相冒渎！”一番话说得直人阮小七也不禁点头。

    等他们说完，王伦又把郝思文和焦挺介绍给他们了，他们见这两人一个气度不凡，一个是王伦的亲随，都是不敢怠慢，相互行着礼，待大家相见毕了，只听赤须龙费保指着甲板上七八个箱子道：“我等既然相投哥哥，这些金银放在身边也无用处，我看不如全部进献大寨，也算我四人一份心意！”

    听他们这话，阮小七倒是有些刮目相看，道：“四位兄弟费尽多少心思，这才夺来的生辰纲，就这般爽快将出？”

    那费保抱拳道：“回师父的话，大家日后既是同声同气的弟兄，我的不就是你的，我四人的不就是山寨的？何必分得那般清楚？”

    阮小七闻言只是不住的点头，却听这时王伦道：“正如费保兄弟说的，大家都是同声同气的弟兄，那这些金珠山寨便更不能拿你们的。你等一心为着山寨，山寨便更要一心为着各位兄弟，若只是一味毁小家就大家，怕是这样的山寨也立不长久罢！各位且把私囊收好，日后山寨缺少用度时，我王伦再腆着脸来向四位兄弟借用，如何？”

    王伦最后一句话说得阮小七和焦挺直笑，郝思文则是若有所思，而费保等四人见王伦语气风趣，话听着虽软，实际意思却很坚定，那就是公私分明，话里话外表明了一种“不能说你投了我，你的就是我的了”的态度。这四人见王伦实不愿叫手下人吃这份暗亏，此时都是感慨良多，直有一种没有投错人的欣慰之感在心底生根发芽。

    在他们四个都以为事情已经就这么结束之时，焦挺又回仓取了四百两黄金来，这四人见状大惊，死也不接，都道：“哥哥都不要我们的金珠，此时还拿金子赠与我等，叫我等哪有脸收？却是万万使不得！”

    王伦淡淡一笑，道：“四百两黄金是小事，直不能坏了规矩！”

    见他们四人愣在当场，阮小七笑道：“我都收了，你们只顾这般，不是叫我难堪？”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郝思文咳嗽了一声，出言道：“哥哥是山寨之主，平日里做事一碗水端得甚平，我等皆为服气，四位好汉都是明事理之人，此举既然是山寨规矩，切莫叫哥哥难做！”

    四人见说，都是长叹，这般唏嘘了半晌，只听为头的费保感慨道：“我等在江湖上东游西荡，厮混了这些年，哪里听过有甚么安家费一说？如今见了哥哥，这才知道甚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罢罢罢！想我等四人跟着哥哥这样的人，此生也算不枉了！如此这些金子我等且愧领了！只是哥哥若要用到我等之时，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我四人直肝脑涂地，也水火不避！”

    ……

    且说这龙虎熊蛟四将心怀感慨的接了金子，一路上直放开了胸襟，与王伦等人谈天说地，倾述衷肠，又不时向刚拜的师父阮小七求教水里的手段，话说每到夜晚停船之时，原有一些水性的赤须龙费保和杨子蛟卜青便忍不住下到江中实践，阮小七初得了这几个徒弟，也自高兴，每日只是陪他们耍弄。

    如此这般，看看过了两三日，那艘大船已是逆水行进到了建康府地界，王伦便叫水手们在岸边泊住船，看看日头还早，要往城中来寻安道全。阮小七和这龙虎熊蛟四将都不愿枯坐船上，直要同行。王伦便吩咐亲卫头目张三带着亲兵与水军弟兄，在船上等候，而自己则带着这七位好汉，一起骑着骏马往城中而去。

    话说这一行八人沿着南岸走到一片树林处，只见林边有个村里酒家在那里开门迎客，众人见到了午时，也不嫌他简陋，索性准备进去用了酒饭再走，这时酒店中转出一个老丈，见了众人连忙热情相迎，王伦等人歇了马，一起进店而去。话说众人点了酒菜，边吃边聊，不料这个老丈却是个有心人，上完酒菜后，便靠在柜台上支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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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慈父孝儿

﻿    readx();    “看来明年梁中书那呆鸟不会再送甚么生辰纲了罢？如此怕是省下不少脏钱！”大家不知怎么说到生辰纲上面了，只听这时倪云笑道。

    “省不下来的！”郝思文闻言摇了摇头，指着一只熟鸡腿，道：“我闻那蔡京排场甚大，仅就吃来讲，听说他做一碗羹要杀鹑数百只！朝中都传有一次蔡京留讲议司官员吃饭，单是蟹黄馒头一项，就用钱一千三百多贯！做到他这般位置，直接刮地皮未免徒惹人笑，那供他奢侈讲究的钱从哪里来呢？还不是一个个如梁中书这般的大贪进献上去的？这梁中书也就顶多晚送些时rì，不赶这个点凑热闹了，只是他若要保住现在的地位，怎敢省这个钱？”

    众人一听皆觉有理，王伦看郝思文一脸愤愤的表情，心道这蔡京的丑事，他十有**是从官场中人大刀关胜那里听来的。也是，要不是金国异军突起，就现下的局势看，照蔡京他们这般败国，起码还有个几十年好败，到时候这些人都成了冢中枯骨，哪会管他身后洪水滔天。

    “这晁保正也是，听哥哥说他也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怎地劫个生辰纲偏闹得满城皆知？我等在那淮南时，都闻得官府要办他了，听说他有个谋主叫甚么智多星，怎地不知替他补漏？”这时只听狄成道。

    “就是……哪有在家门口作案的？他又是郓城名人，起码也得出了县境再说嘛！他倒好，得手到破家不及一旬之数，唉……”卜青闻言也叹道，想是“前辈”对着“后辈”的遭遇，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那老丈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直听得心cháo起伏，他们说的这些贪官污吏之事，还有那生辰纲一事，虽然rì常也曾听人说起，但都是些贩夫走卒，过路的商旅无聊时打发时间，只这八人看起来各个不凡，口中又是江湖气甚重，这老丈好容易稳住激动的心情，就去厨房端了一盘熟牛肉，直走出来放到桌边，王伦见状回头看着这个老丈，只见他一脸讨好的笑容，嘴中只是道：“各位好汉，看你们远道而来，小店也没甚么好送，这盘牛肉便请各位慢用！”

    王伦见状道：“我等已是够了，老丈不必客气！”

    那老丈干笑了一声，道：“各位莫怪我多嘴，敢问几位客官可是从山东那边来的？”

    阮小七一听道：“便是山东来的，老丈何意？”

    那老丈不及答话，只是又道：“各位客官从山东来曾经梁山泊过？”

    阮小七盯着他看了一回，道：“正从哪里经过！”

    “他山上的王头领和老汉本家一个姓，听说那位王头领不劫往来客商，又不杀害人xìng命，只是替天行道！听说王伦这伙端的仁义，只是救贫济老，哪里似我这里草贼，若待他来这里，百姓都快活！”老丈又道。

    阮小七见说笑了一声，道：“不想公公倒有这番见识！”

    那老丈赔笑道：“不知各位客官可曾认得那王头领？”

    王伦不想在此还能遇到这样一个老人，笑问道：“老丈，你有何事要与那王头领说，我等倒是可以帮忙递个话！”

    那老丈见说一喜，旋即又叹了口气道：“不瞒这位客官说，我老汉如今年纪大了，身边有个儿子，这孩子生生被我拖累得苦。想他自小便爱赴水使棒，只是老汉家贫，哪里请得起名师教授？学来学去，如今也只是一身花棒。往rì我叫他去投那梁山上的王头领时，他只是不肯，怕我年纪大了跟前没人照顾，只要留在身边看顾我，如今我父子两**在这江边卖酒度rì！”说到这里那老丈抹了抹眼泪，道：

    “别人家有钱有势的爹不知道多疼惜儿子，出门鲜衣怒马，回家三妻四妾，偏我这一个儿子生错了地方，叫他一生跟着我受苦！他年纪小时吃没吃的，穿没穿的，结果如今长大了，正是干大事时，又叫老汉耽误了，只是把他困在身边，想到这些我便揪心！好不容易听说那梁山上的王头领不似寻常人物，对人仁义，我这儿子若投了他，却不是大好一个改命的机会？却生生叫老汉送了，只叫我恨不得寻死才好！”说着说着这老汉便动了情，看看眼眶都红了，直到最后老泪横秋。

    这一席话直把众人说得面面相觑，正在这时门口走入一个瘦后生来，手上提了两只野鸡，那人还没进门便叫道：“今儿手气好，在树林里打了两只野鸡，晚上可以早些关门了！”

    哪知这汉一进门便看到老父在那里抹眼泪，只见他慌着把手上的猎物都丢了，急急奔到老丈身边，惊道：“怎地了这是？”

    那老丈一见儿子回来，连忙伸手把眼泪一抹，拉住儿子道：“这几位客官都认得梁山上的王头领，方才都应承我了，如今机会难得，儿啊！莫要再管我了，你只随他们上山去罢！”

    那瘦汉子愣了半晌，忽道：“我虽朝思夜想也要上那梁山，只是剩下你一人，我却不放心！罢了，不去不去，哪也不去！权在此间卖酒！”

    那老丈气得就要过来打这后生，那后生也不躲，直直站在那里。只听这时阮小七把桌子一拍，道：“呆麽！你这一对慈父孝子，怎地不一起上山？”

    那瘦后生一惊，道：“也不知那王头领山上收不收小人，小人没甚本事，虽然多曾拜师，却因为没钱孝敬，学不到真功夫！唯略有些水xìng，也不知山上的头领看不看得上小人！”

    阮小七道：“枪棒不说，你只说你水xìng如何？”

    那后生还未答话，那老丈抢着道：“我这个儿子，寒冬腊月赤身**横渡这扬子江几个来回全不在话下！他平生又走跳得快，五七个人拦腰捉不住他！”。这老汉人老眼尖，一看这些人就不是寻常人，此时又听那大汉只顾问儿子本事，心道莫非有门，忙抢着替儿子争取这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后生给老丈弄得不好意思，直纠正道：“也就两个来回差不多了！再多还没试过！”

    阮小七又把桌子一拍，道：“这还不是本事？你说你怎地不带着你老父，径去相投？”这对父子见阮小七如此激动，一时不明其意，直愣住了。

    “我要是猜得不错，你便是那江湖上人称活闪婆的王定六罢？”听到后来，王伦才想起这个rì后上了梁山的小人物来，连好记xìng的他此时也想不起来，此人最后排位的时候具体排在倒数第几位。却不曾想他父子身上还背负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真挚情感，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那老父只怪自己没能力好好待儿子，儿子却只恐老父无人照顾，甘受清贫。

    “正是我家小子，不敢相问这位客官高姓？”那老丈连声道。

    “公公，我便是你那本家同姓的梁山王伦，既然两位都有投我梁山的心意，如此便把家伙什收拾了，直随我上山罢！”王伦朝老丈拱手道。

    那老丈不可思议的望着应承自己的书生，他只道这位看相不凡，隐隐是这八人中为首之人，怕是跟梁山上的头领有些瓜葛，不想此人竟然正是王伦，老丈喜从心来，拉着同样发着呆的儿子，顿时就要拜下，王伦连忙将这老丈扶住，看他怕不有五六十岁，怎好受他一拜？只是这边王定六已经拜下了，王伦扶着浑身颤抖的王老丈，回头望了焦挺一眼，这汉立马起身，将王定六拉起。

    这时王伦望着阮小七道：“这样一条好汉，就放到你水军作个头领，如何？”

    阮小七大笑道：“我那水军还愁人多？哥哥只顾交给我！”

    那老丈见王伦直接许了儿子一个头领的位置，又要拜下，却被王伦搀住，哪里拜得下去，只听王伦道：“莫说老丈你是我王伦本家，就是异姓，恁也一把年纪，我王伦怎好生受？”

    那老者直是嘘唏，暗道果然真人与传闻中无二，自己这小子总算是投对了人，将来跟着这位王头领，有没有出息先不去说他，总好过在这江边浪度年华。

    焦挺见哥哥许了他头领位置，十分熟练的从包袱里取出一大条金子来，递与王定六，王定六本来就愣在当场，此时更加不得头脑，这时费保笑道：“我等也是才上山的，这是山寨规矩，新上山的头领都有一百两黄金的安家费！”

    见儿子愣在当场，那老丈望了望那金子，又望了望王伦，很是感慨的长出了口气，只听他道：“儿啊，王头领对我们父子这般仁义，你便接着！只记着，rì后多多替山寨出力，多听王头领还有这位水军头领的话！”

    王定六连连点头，接过金子，又朝王伦拜了一拜，道：“哥哥如此提携小弟，我也不会说甚么大话，rì后哥哥们看我表现便是！”

    众人大笑，就请这对父子上桌详谈，那老丈死也不肯，只要进后面添酒添菜，众人见他开心得不得了，只好随他，大家便拉了王定六上桌，刚干了一碗酒，便听这王定六问道：“哥哥此次怎地亲自下山而来？”

    “我yù往城里请那神医安道全出山，不亲自来不显诚意，怕那神医不肯！”王伦回道。

    王定六闻言“哎呀”一声，道：“不是小弟扫兴，哥哥，那太医如今浑家重病在身，他此时心烦意乱，一直闭门谢客，哥哥这番却是来得不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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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为名所累的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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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医安道全的娘子病重？

    王伦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震！他倒是知道安道全在上梁山之前浑家亡故了，难不成竟是病故的？

    如若真是这般，倒是叫人有些匪夷所思了。话说这位神医给人的印象完全就是无病不治的大能，连日后徐宁咽喉中箭他都能救活，却没有想到他那位年纪绝对称不上老的浑家竟然是病死的？

    想到此处，王伦的面色凝重起来。若然真是如此，那还真不好开口请他远行千里，去替许贯忠母亲诊病。原本轨迹中，他在妻子病故之后，这位神医不知是受了刺激还是怎么了，只顾流连于烟花之地。前来求医的张顺算是他的旧识了，请他去替宋江诊病时（不是直接请他上山），他都是犹犹豫豫的，心中始终放不下那相好的ji女李巧奴。

    张顺当时无法，只好下狠手杀了李巧奴，又学着武松的样，用血在墙上写下“杀人者我安道全也”，最逼得这位神医无路可走，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张顺上了梁山。

    只是真要逼得他走投无路么？王伦只觉得自己陷入两难境地，逼他，自己心里这一关就很难得过。不逼，许贯忠还在翘首以盼这位神医莅临替他母亲诊病。再说自己山寨也却是急需这样一位神医加盟，毕竟日后声势大了，总有纸盖不住火之虞，到时候引来朝廷的正规军，战阵厮杀，刀枪无眼，山上众兄弟们难免有个损伤，若是没有名医在彼，怕是不妙。

    这时众人见王伦面色沉重，都出声问道：“哥哥，此事怎处？”

    王伦还没说话，忽听狄成献策道：“哥哥莫要为难，直接便将他绑上山去便是！”

    郝思文见说摇了摇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在山上待了也有一些时日了，就没看到山寨里有哪一个人是哥哥强拉上去的！若是此时开了这个头，坏了规矩，日后怕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阮小七也点头赞成，开口道：“说得就是，想哥哥甚么时候强迫于人了！不妥不妥，大不了再去请别的愿意上山的大夫，多与他们些金银便是！”

    见众人七嘴八舌，王伦站起身来，道：“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人都没见便打退堂鼓罢？且去看看情况再说！”

    众人此时也都没有什么好办法，见王伦发话了，大家都是点头响应，这时便听王定六道：“小弟知道安太医的住处！等大家吃好了，我便在前面引路，带各位哥哥前去！”

    王伦点点头，此时也没吃饭的兴致了，就要动身。王老丈听到外面动静，出来问清情况，也是叹了口气，道：“安太医这般有本事的人，哪里找不到一口饭吃，说不定还真不愿意同我们上山！王头领勿要忧虑，天下神医多得是，就算没有安太医，还有别的神医不是？”

    王伦见说点了点头，便与这老丈告辞，这老丈也不是不晓事的人，连连叹息，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殷勤相送众人，又嘱咐儿子跟着王头领切莫要怠慢。

    众人都去牵了马，王伦想起一事，回头对王定六道：“我闻这建康府城外有两个贼人，专一在江边谋财害命，一个叫做截江鬼张旺，一个叫油里鳅孙五，兄弟可识得这两个贼人？”

    王定六闻言连声点头，道：“这两个常常泊船在我这小店不远处，是以小弟却是识得这两个贼人！”

    王伦见他认识这两个，想了想道：“我闻他们往日里不做善事，只是贪财害人，但凡客人身上有些金银，他们便在江心害人性命夺人钱财！我等既然来了这建康府，顺手便除了他，也好替百姓除了这一害！只是我等现在有事在身，无法顾及他！你便这样，只说有亲眷要渡江，只是时日未定，先去拿银子稳住他，直叫他这两日莫要再走动，只在这南岸候着我等，等我们办完事离去之时，便顺手剪除了他！”

    王定六见说抱拳道：“谨遵哥哥吩咐！只是安太医哪里哥哥如何去？”

    王伦摆摆手道：“无妨，这位神医安道全乃是此处名人，城里定然多有人知他住处，我等自己打听便是！”

    “那好，哥哥先去，待我稳住这两个贼人便赶将来！”王定六一想是这个理，直拱手道。

    王伦和王定六说定了，众人兵分两路，王伦便带着七个兄弟纵马进城，只见这建康府果然是雄州大郡，端的繁华无比，只是众人心中都有事，也来不及欣赏这古都风采，只是朝路人打听了这城中神医安道全的住处，得了消息，众人驰马而去。按着那路人所指的方向，赶到一处十字路口，王伦又下马问了附近街坊，问清楚了安道全家宅的准确位置，带着众人又牵马进了巷内。

    此时只见一处宅院外围着十多个人，门外放着一顶软轿，八个轿夫在那里擦着汗，想是赶得太急，即便是抬着空轿也叫他们颇为吃力。

    “安太医，安太医，快快开门，我等是通判大人府上的人，有件急事来求安太医诊治！”那伙人为首一个劲装汉子用力拍打着门喊道，看样子，十有八九是那通判府上养的看家护院的好手。

    那劲装汉子拍了半天门，见还没有人出来，便准备用强，抬腿要去踢门，忽然那门开了，一个满面忧思的中年儒士探出头来，说道：“各位不巧，我浑家突发急症，此时走不开，还请各位见谅！”

    那领头的劲装汉子见说抱拳道：“我家通判大人的爱妾也是突发急症，茶饭不进，只是呕吐不已，想安太医是我城内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还请太医随我等走一趟，这不，轿子都给太医备好了！”

    安道全苦笑一声，心道甚么神医，娘子还在病榻之上，自己都无十全把握，还说甚么神医，此时听来只觉讽刺，只见他长叹一声，回礼道：“这位官人，在下实在是走不开，我浑家重症在身，此时性命攸关，容不得我离身，还望通判大人恕罪！”

    那劲装汉子见请不动他，口气变得硬了，直道：“小人们奉命前来，太医不会叫小人们回去没法交代罢？”

    安道全闻言十分无奈，道：“呕吐未尝要命，我浑家可真是命悬一线，你叫我怎地能出得去？你等便去请其他大夫，一样可以将那贵人的病情稳住，还望各位官爷体谅则个！”

    那汉子闻言脸色一阴，寻思道：“我刚投通判大人不久，这头一次出来办事，难不成便办砸了？那大人是没点名道姓要我来请这安道全，可是我要是将这城里第一名医请去，却不叫他夸我会办事？”想到这里，那汉子脸上带笑，上前裹住安道全道：“太医大名谁人不知，以太医的手段，说不定便药到病除，到时候再回来医你那娘子不迟，越是推脱，岂不是越耽误了两边的病情？”

    安道全原本就心烦意乱，此时又被这人挟持住了，一时情急，大怒道：“你那通判爱妾便是贵命！我这浑家便是贱命！？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那劲装汉子闻言也不发怒，只是面上带着笑，道：“医者父母心，安太医不会见死不救的，来啊，把轿帘拉起来，请安太医上轿！”这汉子边说边将安道全往轿子上拖去，安道全哪里肯就范，只是死死挣扎。

    忽听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道：“就是请人问诊，也须叫大夫把药箱金针带上不是？你这汉子忒不会办事了，回去还不叫通判大人责怪？”

    那人闻言一掌拍到额头上，望着旁边那个白衣书生道：“是是是，是我糊涂了！多亏这位兄台提醒！”

    那白衣书生上前道：“还望这位大哥送太医速去速回，我等也是找他看病的，不过既然通判大人爱妾有病在身，只好让你们先请了！”

    那劲装汉子刚才便发现这一行八人站在一边，心想只怕也是来求医的！待他上下打量一番来人后，见这八人各个锦衣在身，高头大马，心道也不是寻常百姓，怕是有些来历。这劲装汉子颇为老成，只怕和他们纠缠上了节外生枝，只是装作没有看到，先请到正主儿再说，忽在这时听到来人甚是知趣，还多加提醒，这汉忙笑道：“多谢兄台承让，如此便请兄台随我同去，便候在通判府门口，这太医一出来，便让与你们如何？”

    这白衣书生笑道：“那么便承仁兄好意了！”说完只见他便对着那些轿夫道：“救人如救火，还不把轿子抬进去候着，安太医去了药箱便可直接登轿，莫要耽误了时辰，慢了须叫通判大人心急！”

    那汉子一见这人甚是识相，心中一喜，也板起脸跟着骂道：“没听这位兄台言语，都把轿子抬进去，等太医取了药箱，便直接出门！”

    轿夫们一听，哪里敢怠慢，只好抬着轿子进门，这白衣书生一伙人都是起哄，口中催促着，“都进去帮忙！”，直将那门口通判府上的人都拿言语软逼了进去。

    此时被人挟持的安道全心中凄凉一片，只觉自己仿佛货物一般被人让来让去，而浑家此时还生死难料的躺在病床之上，一股无力感由心而生，只见他悲沧的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火辣辣的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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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扁鹊华佗之术失传久矣

﻿    等众人都踏入了安道全府上，倪云和狄成对视一眼，相互点点头，趁那通判府上之人不注意时，悄悄退回大门口，便要关门。

    这时忽听屋内传来一个女子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异常，直叫众人莫不动容。安道全闻声大恸，心如刀绞，急思道：莫不是给浑家所配麻药药性已经过了？

    想到此节，只见安道全此时回身哀求那将他挟持着的大汉道：“官爷，行行好！我那浑家疼得受不住了，好歹让我先配一服药，送与她服了，再去你同去可好？”

    那劲装汉子闻言，寻思道：“听这响动怕还真不是一般的病症，这人倒是没有说谎！只不过若是叫这太医去到他浑家病榻前，看了她那副病容，哪里还迈得开步子？岂不是误了我的大事？”想到这里，此人在心中打定主意，便听这汉子兀自干笑一声，道：“太医，还是那般说的，你快去快回，不是一样可以回来照顾尊夫人，只是切莫拖延，如此磨蹭岂不是叫你我两厢为难！”

    安道全闻言额头上青筋暴起，那豆大的汗珠直直渗了出来，和满脸的泪水混在一起，把这个中年男人那张儒雅的脸庞衬托得凄怆不已，此时只听他大吼一声，死命挣扎起来，口中骂道：“你这厮还是不是人！”

    那劲装汉子毫不动怒，依然只是呵呵大笑，这笑声虽然听来颇为爽朗畅快，只是放在如此情境之下不免有些讽刺。且看他此时嘴上虽笑，手上却不慢，直如大人拎着孩童般将安道全制住。

    正在这时，忽听那一旁面色不豫的白衣书生大喝一声：“动手”，通判府上的众人都是莫名其妙的望向此人，一时转不过弯来，都暗想道动什么手？大夫不是已经给治住了麽？

    只是方才看起来颇为上路的这伙人没让他们发呆多久。只听这时大门“嘭”的一声紧紧闭上。这边郝思文闻声就要抢上前去救人。

    那劲装汉子倒还算是见多识广，见这情形，直大喊了一声“中计了！”，不料这一分神，手上的安道全已经挣脱出去，直撞到赶来救人的郝思文怀里，那安道全却不知来人心意，只是用双手去推时，只觉手中一硬，待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杆剑柄就在手边。

    此时安道全怒火中烧，见有利器就在手边，赤红着双眼的他想都不想便将那剑抽出，郝思文心中一惊，暗道这人是哥哥要的人，却不好伤他！只见他往后一躲，顿时避开那凌厉的剑锋。

    此时安道全得剑在手，胸中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此时哪里还有甚么理智。直朝着方才挟制住自己那毫无人性的大汉刺去，那大汉此时注意力全放在白衣书生这伙人身上，哪里防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顿时只见那柄长剑穿肠而过，那汉只觉腹中剧痛。兀自不信的望着安道全，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救人无数的神医会突然出手杀人。

    那八个轿夫见杀了人，腿都吓软了，只是此时小命要紧。都是夺路而逃。其余几个随从好歹是通判府上的人，多少有些胆量，便要过来舀安道全。不料半路给四个大汉拦住去路，却正是阮小七、焦挺、费保、卜青四人，两路人顿时厮打在一起。安道全此时心神大乱，看着眼前乱战的局势发呆，郝思文见安道全手持利剑，怕他暴起伤人，只是守在一边防范着他。

    院中的混战没持续多久，四位好汉面前的对手们已经都被打翻在地，已经躲到门口的八个轿夫也叫倪云和狄成收拾了，照着王伦原先吩咐的，这些通判府上的人都被好汉们重手点晕了过去。

    安道全此时手握着呈堂证物，浑身不住的抖，王伦怕他作出甚么傻事来，忙道：“安神医，我等八人是友非敌！莫要害怕，快进去瞧瞧尊夫人罢！”

    那安道全正在六神无主中，听到这话，心念起浑家病情，直把那剑一丢，失魂落魄一般的跑了进去，王伦见状也跟了进去，只见那安道全走到药柜前，渀佛变了个人似得，一反前态，十分熟练的配着药，不多时将一碗药汤端了进去。

    王伦站在门口看时，只见一个容貌憔悴的妇人正双手捧腹，那脸色惨白，显是痛苦不已，安道全此时满面愁容，眼神愧疚的望着浑家，强稳住颤抖的双手，将那药水奉上，那妇人双眼流泪，伸出头来小口嘬那药汁，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言，任那泪水横流，只把旁观的王伦看得心酸不已。

    那妇人喝完药汁，只见她这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唯有伸手抚摸着丈夫的侧脸，蘀他擦着脸上泪水，不多时，只见她身子一软，已经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安道全连忙上前将她抱住，轻放在床上，伸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摸了一把，待略微镇定下来后便给浑家舀脉，边舀却是边掉眼泪。

    只见他收了手后，用袖摆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走到王伦面前，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堪的笑容来，道：“我现下杀了人了，看看便要吃那官司，阁下还是走罢，莫要耽误了亲友的病情！”

    王伦见他惨痛异常，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尊夫人得的甚么病？只叫太医如此为难？若是肠痈时，我闻古时有扁鹊华佗，都能神刀破体，根除隐患，太医何不一试？”

    安道全闻言大惊，失声道：“你怎知是肠痈？”

    王伦叹了口气，恨不得拉开衣裳叫他看自己阑尾炎手术的伤口，可惜这具身体早已不是从前那具，王伦也不耽搁时间，就把自己当年的症状一一说来，直问他这妇人是否也是如此，却叫安道全听得满脸惊异，点头不已。

    “以安神医的医术，这肠痈不至于发展到此时不可治疗的地步，莫非是有甚么难言之隐？”王伦问道，这阑尾炎最怕便是拖，一拖到最后穿孔便有生命危险了。

    安道全闻言神色一窒，恨道：“我被那句容知县所累，被他请去看病，回来时我浑家已然发病多日，又为那庸医所误，待我诊治时，我浑家体内瘀血凝滞，肠腑化热，瘀热互结，已是血败肉腐，尽管这几日我在家用金针医治，却也只是延缓而已，现下已经错过了用针的最佳良机了！”

    “神医可否想过破体将那**处取出？”王伦望着他道。

    安道全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楞了半晌，继而叹了口气道：“扁鹊神刀，华佗开颅之术失传久矣！”

    “如有一人腹中中刀，伤口却也不深，未伤肠道，只是伤口略有一指多长，太医能治否？”王伦却不放弃，直拉着他问道。

    “涑水先生编制的资治通鉴有记载，前朝良医以桑皮线缝制伤口，此术我倒是也会，再加上金针刺激穴道，也不会大量失血，只是这……”安道全说到这里，心中一亮，拉着王伦手道：“尊驾何意？”

    王伦也不卖关子，直接道：“尊夫人这病症，十有**便是腹内一处肠道溃烂化脓，如能将它切除，或许有生还的希望！太医若是有心一搏，可在尊夫人最为疼痛处下刀，那处烂肠便在皮下不深处，只见有潢色脓苔或已然发黑的一处烂肠便是症状所在，将它切除之后，再用桑皮线扎结剩下肠道，最后缝合好下刀之处，或有一线生机！”

    “这……这……”安道全一屁股坐到地上，没想到这人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听起来万分的匪夷所思，却又让人感觉他渀佛身临其境过一般，直叫安道全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尊驾……尊驾会治疗此症？”安道全声音颤抖道，只是他自己也不相信前来求医之人怎可能会是医术比自己还要高明的大夫。

    王伦的回答果然叫安道全猜中了，只是却听王伦接着又道：“我虽不会此术，却也对此切肠术有所耳闻，神医若有疑问时，小可是知无不言！”

    只见安道全脑袋此时飞速运转，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直问向王伦，王伦将自己所知的细节全部告知于他，就这么一问一答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安道全面色越来越坚毅，此时只见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想是心中打定了主意，便要取刀为浑家搏一搏命。

    这时郝思文从外面走进来，对王伦道：“哥哥，天色不早了，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城中官兵寻来了，这安神医贤夫妻怕是处境不妙！”

    安道全闻言一惊，刚才受到的震撼太大，几乎忘了自己已是杀人犯的事实，这时他无助的抬起头来，眼巴巴的望着这个给他很大震动的书生，只见此人也正望着自己，突然开口道：“安神医且定定神，莫要惊慌，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把要用到的药品、刀具、桑皮线等物带齐，你先随我等一起先出了城去，再作计较！不然尊夫人即便是动了刀，也受不得颠簸！这里有顶软轿，先将尊夫人抬上去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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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开创日后手术史的一刀

﻿    安道全能取得今日之成就，自然不是个糊涂人。眼见王伦说得在理，哪怕就是此时万幸动刀成功了，难不成再架着浑家逃命？若是城门一闭，岂不是叫人瓮中捉鳖了去？

    待他想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便也不再迟疑，只是满怀感激的朝着这位给了自己莫大启发的白衣书生一拜到底。

    在被对方扶起后，安道全复去拿凉水洗了把脸，随即进屋，麻利的收拾东西去了。

    王伦见状也不打搅他，等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只见安道全大包小包的往外提着包裹，都在客厅内候着他的好汉们见状惊讶道：“搬家麽？”

    安道全见说苦笑了一声，道：“此乃我毕生的积攒，它们的价值远远在我这条性命之上！”

    众人见说都笑，王伦也不废话，直叫大家将包裹绑到马上，安道全见状回房去了，不一会便背着浑家出来。还好此时是初秋时节，天气并不寒冷，不需要多费周章额外加盖些被褥之类。

    这时龙虎熊蛟四将不用王伦吩咐便自发去抬了轿子，阮小七见状，望这安道全笑道：“太医，尊夫人得我这四个豪杰抬轿，那是福气不浅的，定然还要活个四五十年才对得起我这四个兄弟头一回做轿夫！”

    安道全闻言拱手道：“便借这位官人吉言！”看来他心中得了救浑家性命的法子，现在情绪似是稳定多了。

    龙虎熊蛟四兄弟见说也不多言，只是哈哈一笑，抬起轿子就走，王伦牵过一匹马来，问道：“太医会骑马否？”

    安道全连连点头，王伦便将马缰交予他，待他上马之后，自己也翻身上马，追着前面行走如风的软轿去了。此时焦挺、阮小七也都上了马，郝思文殿后锁了门，大家弃了这处建康府内头一号的医疗圣地，只留下满院昏迷不醒的通判府家人不题。

    话说这一行人走在繁华的城市中，那安道全望着这片熟悉的街景，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伤感，昔日自己还是这城中高门大户的座上之宾，如今却已是背负人命官司的逃亡罪人，这种身份的巨大转变直叫他心中悲戚不已，他长叹了一口气，叹道：也许，此生再无还乡之时了罢。

    望着前面白衣书生的背影，唏嘘不已的安道全乍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这书生的名号。想自己身陷囫囵，神志模糊，眼见这书生处处为自己着想，下意识里直把他当成多年的老友一般，当时还不觉甚么，只是待此时回过味来，他才想起这位书生与自己素未平生，安道全心中暗道了一声“惭愧”，随即催马上前道：“还未请教官人大名！”

    王伦见他此时神志清醒了，压低声音道：“此地不是说话处，且出了城再说不迟！太医若是信得过我时，只顾跟着我走！只是莫要害怕，我等没有恶意！”

    安道全闻言连连点头，口中直道：“信得过，信得过！”

    两人正说时，忽见一个汉子身手敏捷，直在熙熙融融的人群中穿插躲闪，却并不沾到别人半点衣衫，此人一路飞奔而来，却不是活闪婆王定六还有谁？

    待这王定六来到队伍前，只朝王伦点了点头，王伦便知他事情办妥了，也不多问，只朝他笑着点头，权作回应。两人眨眼间这番眼神交流，只叫王定六觉得与王伦有了默契，心中如同饮蜜一般，他此时也不赘言，只紧紧跟着王伦身边。见他这般，王伦笑问道：“兄弟会骑马否？”

    王定六赧颜道：“小人家贫，哪里去习得此术？”

    阮小七对他父子俩颇有好感，笑道：“这马却是好学，日后我去帮你挑一匹好马，包你三五日学会！”

    王定六闻言大喜，朝王伦和阮小七抱拳道：“多谢两位兄长抬举！”

    待王定六一回头，这才发现了王伦身后的安道全，心中暗喜，寻思道：“哥哥好生厉害，竟然真将这位神医请动了！日后老爹年岁大了，山里面有个神医驻寨，岂不是万无一失！”想到这里，他心中欢喜，又见郝思文一人牵着三匹空马，连忙赶上去帮忙，郝思文见状一笑，跳下马来，便分了一匹空马给他牵着，一路走便一路跟他讲授起骑马要诀来。

    众人疾走一阵，终于出了城，安道全长出了一口气，却见同行的几人各个都是面色如常，暗暗在心中赞赏了一番，只见他催了催马，又随着众人赶出了几里地去，不多时便看到江边一片树林边上立着一个村店，这店子独门独户，旁边也没有其他邻居，正自看时，忽听王伦对他道：“太医，且在此处暂歇，此乃我兄弟的住处，十分安全！”安道全见说点头不已，连声称谢。

    此时众人来到店前，都下了马，王老丈在里面听到动静，急忙出来迎接，眼见一位满脸沧桑的中年儒士夹杂在队伍中，又不好相问，只是暗暗猜测，此人不会就是自己家乡神医安道全罢？

    王定六见父亲这个样子，哪里猜不到他心中所想，连忙上前介绍了，王老丈大喜，拉着这位传闻中的神医说长道短，王伦一笑，把众人都请进店中，王老丈早就准备好了酒饭，就进去端菜去了。王定六自带着安道全去把他浑家安顿了，这时王伦跟进内室来，与安道全商议道：“我有一艘大船停泊在不远处，太医是在此处动刀，之后抬尊夫人上船，还是先上船，再在船上动刀？又或者我等连夜赶水路下到扬州，便在城郊寻一处民居住着，然后再说？”

    安道全见说，心中也没主意，只是上前拿了拿浑家的脉，摇头道：“怕真是不能再拖了！”

    王伦点点头，道：“如此便在此处动刀罢！我叫几个兄弟去将大船唤来，停泊在岸边，再叫人四处放风，若是寻常捕快来时，我等也不惧他！”

    安道全急忙起身谢了，便去取药箱，恨不得立马动刀，王伦拦住他道：“须得先将尊夫人唤醒，问清楚压指时最疼处位置，方好下刀！神医不知，这溃烂之处长在各人身上位置不同，形状不一，有人直有两指之长，有人却又只有指甲大小，若是下刀位置不对时，便是寻上一个时辰也不见得找得出来！”

    安道全闻言大惊，心中一凉，颓然坐在床榻之上，王伦见状叫王定六先出去准备滚水、烈酒等物，随即又坐在安道全身边道：“吉人自有天佑，说不定太医一下刀，那溃烂之处便睁眼可见，此物因人而异，太医切莫沮丧，如今尊夫人的性命，都系在你的身上！勿要做好万分准备，才好下刀！”

    作为过来人，王伦十分清楚，即便是在现代，也有医生割阑尾时，还会错把输卵管、脂肪垂等当作阑尾割掉，这种手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外科界直有“不好做的阑尾赶不上做一个胃大部切除术省事”的说法。王伦为防初次上阵的安道全动刀途中有甚么闪失，只好叫他先有些心理准备。

    不多时，王定六捧着滚水进来，王伦拍了拍安道全肩膀，随即出去与众人交待晚上的安排。众人见王伦出来，都围了上来，只听王伦道：“待用过饭，先着一位兄弟先去将船唤来此处停靠，再着两位兄弟去把那截江鬼和油里鳅这两个水贼结果了！”

    阮小七见说大笑道：“这两个水贼哪里用得着两个人，只我去便结果了他们，也好还这扬子江上的冤魂一个清白！”

    王伦见说想了想，道：“小七不知路径，还是着王定六与你同去，有他带路我也放心一些！”

    阮小七见王伦开口了，也不再多说，直道：“如此便依哥哥的，只叫他随我去罢！”

    这时龙虎熊蛟四人都道：“师父去结果那江贼，我等也不敢相争，直我们去唤那大船过来此间罢！”

    王伦摆了摆手，道：“留在此处责任更重，我还要四位兄弟出去放风，安神医马上就要替他浑家动刀，若叫官府的捕快摸来却是不妙！”

    四人见说这才不争了，都道：“那些不争气的贼厮，我兄弟四个隔着十里远就能闻着他们的味儿，哥哥勿忧，我等这便出去！”这四人都是爽利之人，话一说完，饭都不吃了，就要出去放哨，王伦见状取了荷叶，将桌上的牛肉都包了，四人哈哈大笑的接过，朝王伦行了一礼，都上马四散而去了。

    送他们走了，郝思文上前道：“报讯的事便叫小弟去，骑上宝马也就是来回半个时辰的事，哥哥和焦挺兄弟在此，万万小心！”

    王伦见说又嘱咐了他几句，直送他上马去了，回头对阮小七道：“且莫托大，干完事速回！”阮小七连连点头，只道：“哥哥放心，便瞧兄弟的手段！”说完回去叫了王定六，两人也不骑马，只是一路走去。

    王伦叫焦挺在门口守着，自己进房去了，安道全见王伦进来，连忙拉住他道：“还望尊驾助我一臂之力，有你在此守着，也叫我心中有底！”

    王伦不想神医安道全竟然也有这般忐忑的时候，看来真是关心则乱啊！不过王伦好歹也是从张青、孙二娘的人肉作坊里全须全尾走出来的人物，自不怕那血肉模糊的场景，只是安慰他道：“勿忧！我便候在太医身边！”

    安道全长出了一口气，向王伦用力的点了点头，便朝刚刚苏醒却又重新麻醉后的浑家走去。只见这位神医手上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在那闪烁不定的烛光映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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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截江鬼江心害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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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阮小七见王定六不会骑马，只是带他步行去除那两个水贼，看这两条好汉的样子，似是全然没把那两个要死的贼人放在眼中，只见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边走边聊。

    只听此时王定六道：“小七哥哥，我看安神医他浑家病的不轻，连那安神医都是心神不宁，只是不住的请教哥哥，莫不是哥哥也懂医术？”

    阮小七闻言一笑，道：“我家哥哥就没他不懂的事！你不知道，我山寨有个闻军师，那叫一个博学多才，可在哥哥面前，他总是自称不如，见今心甘情愿的辅佐着哥哥，我们下山便是他在家里守寨。兄弟，你听我跟你讲，我这哥哥当真了不得！当日他不嫌弃我兄弟三人出身低微，亲自到村中请我们时，山寨水军才不到一百人，你看现在，不到一年，水军已经是四千之数了！你不知当日我兄弟为报哥哥大恩，回村里拉人，费尽心机凑了四五百人，心里都还美滋滋的，只觉这回可以交差了罢？你道哥哥当时怎么说？”

    “哥哥怎么说？”王定六听得入迷，见阮小七卖关子，只是连忙催问道。

    “他说你等莫要偷懒，五百人算甚么？将来还会有五千人五万人！我兄弟三个当时心中还不信哩，只当哥哥是在说笑，可你看现下怎地？稳稳的四千汉子！直如你一般，各个都是精壮后生！认真说来，如今水军只我兄弟三人还真是照看不过来！哥哥知人善任，路上收了费保他们四个兄弟，这不，在此间又遇上了你，如今我水军好算也有八个头领了，就是跟马军、步军的头领们吵起架来，声音也大一些不是？”说到后来，只听阮小七哈哈大笑。

    “吵架？”王定六听得满面春风，只是听到阮小七说甚么马军步军头领，顿时一愣。

    “你还当真了！”阮小七见说爽声大笑，道：“我们山寨的头领，各个是义气豪杰，割头换颈的交情！吵架算甚么，马军步军的那些头领没事还抄家伙呢，你看你又当真了！他们是在比试手脚！”说到这里，却见快言快语的阮小七极其难见的长叹了一声，喃喃道：“也只有哥哥这般的人，才能把这么多好汉聚在一起快活！”

    王定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寻思道：“就是我这般没本事的人，哥哥也不嫌弃，直拿心来交结，叫人怎不钦服？”想到这里，他也叹了一声，只恨不得把这许多年来积攒在心中的郁郁之气一口吐出。

    阮小七见他这般，道：“兄弟，却是怎么了？”

    王定六道：“想我这般没本事的，还蒙哥哥厚看，真怕辜负了他！”

    阮小七哈哈一笑，道：“这扬子江这般湍急，你都能来去自如，还说甚么没本事？照你这般说，我阮小七不也是个没本事的？兄弟，我那哥哥常说，英雄不问出身，你在这江边卖酒，我阮小七当时还不是在湖里弄鱼？你且把心放肚子里，若嫌自己不识字，日后可以去求教闻军师，你若嫌自己不会使棒，便去寻林教头指教，这些小事也不用跟哥哥说了，我阮小七便去替你找人！”

    王定六闻言大喜，就要拜谢，阮小七也不扶他，直朝他头上一掌拍下，怪道：“都是山寨弟兄，你给我来这些！”

    王定六赧颜一笑，自己爬了起来，道：“小七哥哥不知，我当年为了学棒，拜了多少师父，受了多少白眼，如今遇到哥哥，只觉从前看得如天一般高的难题都解了！”

    阮小七哼了一声，愤愤道：“拜那甚么师父，只认钱，有屁本事？我山寨里的林教头，那是多大的本事，见人就先礼让三分，哥哥说那叫虚怀若谷！反正我是不懂的，我只知道，但凡有真本事的人，就该是林教头这个样子！似我这般跳上跳下的，却是端不到台面上喽！”

    王定六见阮小七这般说，连声相劝，阮小七哈哈一笑，浑不在意，王定六又道：“小七哥哥说的林教头，莫不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不是他还有谁？”阮小七回道：“你回去了，若得了空，我便带你去找他，若得他传授，却不比那些鸟师父强千百倍？”

    王定六见说大喜，道：“若能跟他学上几招，我此生也不枉了，到时候也能替哥哥挣些脸面，不叫人家说他看错了我！”

    阮小七闻言好生的打量了王定六一番，良久才道：“哥哥还真没看错你！”

    王定六闻言有些耳根发热，直低了头，阮小七也没再说话，两人沿路急赶了一阵，便来到了王定六说的地方，此时岸边静悄悄的，却哪里有渡船的影子？

    阮小七却不疑心是王定六没有把事情办好，只是暗叫一声“糟糕”，回头望着王定六道：“莫不是这两个贼厮又害人去了？”

    王定六此时也是心中大急，暗道头一次给哥哥办事，莫不是就办砸了？忽见这时阮小七一扯他手，指着江中道：“那里莫不是有艘小船？”

    王定六见说借着月色去望时，隐隐约约似像一艘船的影子，只是看不大真切，正要问阮小七时，只见他已经将长刀衔在嘴中，开始脱衣裳了，王定六见状拍了拍额头，暗骂了一声自己太傻，随即也跟着脱了起来。

    两人很快把衣衫藏好，便朝江中走去，眼看水已经淹没到腰间了，阮小七赴水而行，王定六也紧随其后。这阮小七是水中行家，看王定六使水的姿势便知此人身上有货，看来横渡一说还真不是吹出来的。这两人轻手轻脚直往那船摸去，快要到时，忽听船上一个汉子急切的声音传来：“好汉，你绕我母子性命，都把金银与你！”

    只听那艄公道：“金子也要，你母子的性命也要！”

    那汉子欲哭无泪，急求道：“我老娘背上有疾，不能见水！好汉！你且听我与你说，人生在世，谁不是娘生父母养的，你若只顾害我老娘，怕不是要遭报应？”

    那艄公大笑道：“你的老娘须不是我的老娘，只顾与我说这些鬼话作甚？”

    只听这时一个婆婆道：“顺儿，你莫要求他！我便是死了，也不打紧，这都是报应啊！想你那大哥平生不作善事，只顾把良人坑害，我劝说他多少回，他只是不应！如今我得了这要命的病在身上，名医摇头，百药难治，你那大哥他只装作睁眼瞎，半面不来看我，好似我死活与他无干一般！你说老天不理会这等畜生，却只顾把劫数报在我娘俩身上，莫不是瞎了眼？”

    那艄公闻言笑道：“原来也是恶人的家眷，取你们性命那也算是为民除害了，两位，好走了！”

    忽听那婆婆厉声叫道：“我与我儿都是清白人，他往日里虽受他大哥蛊惑，做了些糊涂事，却不是该死的罪过！且他如今已经被我劝转回了，你若要害我们时，不能拿白刃相加，只顾把我们推到这江之中去，我便做了鬼也不来缠你！”

    那被绑缚的汉子闻言双眼流泪，他做儿子的哪能不知母亲心意，心道老娘这是要舍身救己啊，落到水里对自己来说便如回家一般，别说是负着绳索，就是负着铁索自己也能想到办法逃生，可是老娘背上有疾，怎沾得那水？那汉想到这里，心中忍不住那一腔悲愤，也不顾自己此时给绑缚得严严实实，就要上前与那兄长的同行拼命。那婆婆见状大喊，“顺儿你若敢动，我便自己跳下水去！”

    那艄公哈哈大笑，道：“既然婆婆都开口了，小人怎敢不依？那么便商量一下，是谁先跳？”

    那汉子闻言，只觉肝肠寸断，哀求道：“好汉，你多留我老娘一刻性命，我便感你大恩大德！”

    那艄公笑道：“如此说来便是你先跳了？”

    这时另外一个艄公察觉出一丝端倪来，上前道：“五哥，这人莫不是诳我等？听他老娘说他家有个兄弟也不是好人，只怕这汉身上藏着甚么蹊跷！”

    那五哥闻言一想，旋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两个只要囫囵死，敢在老爷面前使诈？”话一说完只见他满脸怒气，就要提刀来杀这母子两人，那被绑缚的母子大惊，便听那婆婆嘶声裂肺的哭喊道：“快跳！快跳！你这逆子真要逼死我么！”

    这五哥哪里肯放过这汉子，举刀就来砍他，嘴中威胁道：“你若是敢跳，我便先取了你老娘性命！”

    那婆婆惨叫一声，为了救儿子，闭着眼便往江中一跳。见此情形，那汉子只觉万箭穿心，跪倒在地望着天上那轮残月大嚎。此时这五哥笑嘻嘻的提着刀便要过来结果他，忽觉腿上一痛，他低头去看时，整只脚掌居然叫人剁了下来，只见那五哥厉声惨叫，直摔倒在船上。另一个艄公赶来一看，心中大怒，痛骂道：“王家老六，你个小亡八，居然敢对老爷下黑手！”

    那王定六冷哼了一声，一手扶船，一手使刀横扫过来，那艄公急闪，往小船的另一头便躲。这时王定六翻身上船，顺手一刀结果了躺在船上痛哼的“油里泥”孙五，便要赶到后面去取“截江鬼”张旺的性命，忽听这时被绑缚的汉子大叫，“好汉，先解了我绳索，我老娘落水了！”

    王定六见说朝他一笑，那汉子只觉这副笑容是他此生中见过最让人畅快的表情了，正要掏心掏肺的感激他，不料这汉子朝自己笑完却径自往船舱中赶去了，那汉此时只如落入十八层地狱一般，直恨不得连牙齿都咬碎了，就要破口大骂时，忽听这时船底传出一个声音道：“谁说你老娘落水了？那我接着的却是谁家老母！”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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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浪里白条张顺

﻿    忽听这声调侃传入船上这位悲痛欲绝的汉子耳中，此时他心中涌出的那份喜意只叫他那苍白的脸颊如枯木逢春般恢复了血色，只见此时他全身如猎豹一般突然绷紧，飞也似的急急扑到船边，待他睁开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去望时，直惊得呆了！不想此时自己母亲居然叫一个水里的汉子直直托着！

    只见他张开口，想说些甚么，却又实在不知该说些甚么，仿佛所有词汇都不能表达他此刻的复杂情绪，便见他干脆不言，对着水下之人只顾用头凿地，只听那甲板传出“咚咚咚”的巨响来，而那整个船身都随之颤抖。

    此时他心中那股喜意掠过，随之涌来的便是差点陷母亲于险地的愧疚，正好此时伴随着剧痛而来的那股麻痹感，让他此刻心中微微好受了些。

    还好这汉子只稍稍愣了片刻，从惊喜与悔恨中挣脱出来的他一时恢复了神志，眼见如此情况，他心中忽又担忧起来。不为别的，想这汉本是条水中蛟龙，怎么会不清楚在水面上要托起一个人而不沾水会有多么艰难，即便他此时借助着船身的浮力！他生怕水下那人坚持不住，一时反倒送了老娘，忙道：“好汉！千万莫要放手，我老娘背上有疾，万万不可沾水！求你再坚持片刻！”

    这汉方才的反应倒把那快言快语的阮小七给怔住了，这时听那汉子急喊着，阮小七也回过神来，道：“托到天亮也不打紧，直甚么！”

    那汉见说大喜，这才把那颗呼之欲出的孝心咽了回去，又道：“我老娘背上有疾，好汉莫要轻动，若是囫囵推上来时，撞到伤口大为不妙，我这便下来替你！”话一说完，此时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还绑缚着绳索，只听“噗通”一声，他整个人跳入江中。

    阮小七见状“咦”了一声，便朝不远处那水面上张望，只见江水横流，却哪里看得到这汉的身影？阮小七寻思道：“他既然敢跳江，必然有万全把握，我且看看再说！”

    阮小七浮在水中，头手并用，托着一个婆婆，明显已无余力再去给王定六添手，只是此时船尾打斗声仍在继续，阮小七有些不放心，直喊道：“老六，情况如何？若是棘手时，先跳了江再说，莫要缠斗！”

    阮小七话音落地，旋即便听一声惨叫传来，只听王定六笑道：“小七哥哥勿忧，你听他鬼叫便知！”

    阮小七见说哈哈大笑，这才放了心，却见他又去看自己托着的那个婆婆，这老妇从跳江后不知怎地，便一直没有动静，莫不是晕了过去？

    只见阮小七在水中又等了一阵，还是不见这婆婆的儿子从江面冒头，若按他估算的时间，暗道那汉只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阮小七焦急的在江面上张望，却怎地也寻不见那汉的身影，他心中寻思道：“不管那汉凶吉如何，我也要将这婆婆送到安神医处，不然只怕负了他的重托！”

    正在阮小七暗暗焦虑之时，这时水底突然冒出一个头来，阮小七去看时，却不正是跳下江去的那个汉子？眼见他此时手脚都放开了，阮小七大赞道：“兄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身本事！”

    那汉吐了一口江水，感激道：“多蒙这位好汉救我母子性命，小弟感激不尽！”

    阮小七哈哈一笑，道：“只是个巧，我等便要来结果这两个水贼性命，还那些冤死鬼一个清白，不想正撞上你母子！却不是命里有缘？”

    那汉只是点头，嘴中连声附和道：“有缘有缘！”

    阮小七见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又见这汉水里功夫了得，便开口道：“既然你老娘有病在身，你先接过她，我此时上去，再把她扯上来！”

    那汉子感激无地，直道：“多感好汉情谊！”一说完便过来接自己母亲，阮小七见状哈哈一笑，道：“兄弟托稳了！”

    那汉子小心翼翼的托着自己母亲，却见阮小七将船身一扯，借力冲出水面，稳稳落到船上，这时王定六将那截江鬼张旺解决了，正赶过来，见了阮小七破水而出的一幕，称赞道：“小七哥哥好俊的功夫！”

    阮小七回头一笑，道：“先救人再说！”说完便俯下身去拉那婆婆，眼见这个汉子的水性丝毫不见得便比自己逊色，心中顿时大喜，随即起了爱才的心思，暗道：“这汉子水里功夫这般了得，若是替哥哥收回山寨去，却不是好？”

    这时王定六已经赶了过来，跟阮小七一起稳稳当当的将那婆婆拉了上来，那汉手上一空，心中大定，此时他满脸喜色，便使出神通，只见他整个人直如剑鱼出水一般，那条身子更在空中打了一个滚翻，片刻间也是稳稳落到了船上，阮小七见他身手似是还要强过自己，心中大喜，道：“好汉子，你是哪里来的？却是姓甚名谁！”

    那汉子一上来后，便俯身查探着母亲的状况，眼见只是晕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此时听到阮小七问他，忙起身行了个大礼，道：“好汉，小人姓张名顺，从江州来的！”

    阮小七见说心中一喜，忙道：“你莫不是浔阳江上唤作浪里白条的张顺？”

    张顺闻言一惊，回道：“好汉怎地知晓我的小号？”

    阮小七嘿嘿一笑，暗想道还是跟着哥哥长见识，这天下的好汉都在哥哥肚子里装着，连带自己也识得不少人！此时阮小七也不忙回他，只是问道：“张顺兄弟，怎地半夜赶路，还带着老娘，须知这江面之上多不平静！”

    张顺见说叹了口气，道：“我一路背负着老娘从江州赶来，只为了医治她背上的顽疾，一路上哪里分甚么日夜，只顾披星赶月，哪知一到这船上便有些扛不住了，不小心睡着了，却不想着了这两个贼厮的道，如今想来，真是托大了！”

    阮小七闻言劝道：“那江州里此间好几百里地，你又不是铁打的，怎会不知疲倦？只是你带着老娘却是去城里寻谁？”

    张顺见说，一五一十道：“这建康府里有我的一个旧识，姓安名道全，识得他的人劫称他为神医圣手，世上就没有他看不了的疾病，故而我带着老娘特来寻他！”王定六闻言寻思道，是神医不错，可不是所有病都能治，眼见他浑家病得不行，此番却不是还仰仗着哥哥？

    却听这时阮小七把大腿一拍，道：“此时安道全不在城里，你若信得过我时，只随我去！包你母子见到这位神医！”

    张顺见说愣了一愣，寻思道：“他若要害我时，直不必救我，如今救了我母子，也无再害我的道理，这条汉子看着爽利，水上功夫不下于我，不像是鬼鬼祟祟之人，我便随他去！”便见张顺拱手道：“兄长救我母子，大恩难报，如此都依兄长！”

    阮小七哈哈大笑，取了一个船桨丢与张顺，道：“若要去时，那便速速前去，莫要耽误了你老娘的病情！”

    张顺连连点头，便见他和阮小七一人一只船桨，初时两人只是慢慢的划，不知不觉中这两个好汉不想较起劲来，眼见这条逆水而行的小船在江中越行越快，连王定六这等识水性的汉子都有些站不稳了，只好寻了一处位置坐下，也不知行了多久，这时只听“咔嚓“一声，张顺手中的船桨已是折成两半，阮小七见状一笑，道：“看来还是你要厉害些！”张顺见说连忙抱拳，嘴中只是连声道：“惭愧！惭愧！”

    这时王定六已经被这两人震得咋舌不已，听阮小七开口了，他也回过神来，只朝岸边看去，忽道：“小七哥哥，便是此处，莫要划过了！”

    阮小七哈哈一笑，将船往岸边划去，看看就要到岸了，又听见那“咔嚓”一声，却是阮小七手上那杆船桨也是折断了，阮小七回头去看张顺时，却见他也正望着自己，两人目光一触，不自觉间都放声大笑起来。

    这时船已经到了岸边，王定六满脸钦服的跳在江中，将船儿双手稳住，阮小七见状也跟着跳下水来，两人一左一右将这船儿稳稳定住，张顺满怀感激的朝这两人谢了一声，便俯身背起老娘，跳下水来。

    一行四人在树林里疾走了一阵，便见一个村店出现在眼前，张顺抬眼去看时，只见一个无眉大汉抱胸守在门口，看他样子甚是雄壮，想来不是易与之辈，张顺暗暗想着这伙人怕是来历不凡，只是一路上他和阮小七一直暗暗较劲，早已是碰撞出惺惺相惜的火花来，只觉这样直爽的汉子怎会是歹人？倒也不怕这里是家黑店！便见他当下毫不迟疑，只是背着老娘跟着这两人进去。

    那守在门口的大汉见了来人，叫道：“小七哥哥，怎地多了两个？”

    阮小七亲热的拍着这大汉的肩膀道：“哥哥在何处？那两个贼厮叫我们除了，这对母子是船上的客人，要找安神医！”

    焦挺见说把身子一让，道：“哥哥和安神医正在房里！小七哥哥若要进去时，须得轻手轻脚，不然便是害了安神医浑家性命也！”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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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知耻而后勇

﻿    阮小七见说回头望了张顺和王定六一眼，这时便听王定六道：“小七哥哥，既然如此，我便不进去打搅哥哥和安太医了！我且去后面弄点吃的，给各位垫垫肚肠！正好今儿打了两只野鸡，也叫大家尝尝小弟的手艺！”

    阮小七欣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定六嘿嘿直笑，朝客人拱了拱手，便往后面去了。张顺见状倒是有些意外，眼见这汉子本事寻常得很，不想却是个颇知进退之人，又想起他方才他跳下水中替自己掌船一事，心中不由对他生出好感来。

    只是见他这般，张顺心中也生出犹豫来，但又心忧老娘的安危，却是进退两难，正自纠结时，却见阮小七回头道：“安神医正在给他浑家动刀，怕是不好打搅，我俩且在门口看一看，若是完事时，再进去可好？”

    张顺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见说连连点头，阮小七便带着他走到门口，张顺轻轻拉开门帘，抬眼朝里面看时，只见安道全颓然坐在地上，脸上那种表情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他仿佛已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连抬手之力似乎都已没有，而一个白衣书生却在一旁的滚水中洗着甚么，这时那书生察觉到门口有人，直朝这边望来，随即又朝自己两人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绕过安道全，一到门口便把阮小七拉到一边，张顺见状也不好留在门口，只是跟着他过来了。

    “哥哥，里面却是怎么了？”阮小七压低声音道。

    那白衣书生长出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却又略带着一丝兴奋的神情，道：“神医的浑家目前无碍了，日后几天要是看顾得好，十有便算是脱险了！”

    阮小七大喜，道：“哥哥费了这般大气力，怎地会叫那神医失手。如此真是可喜可贺！”话一说完他旋即又拉着张顺给王伦介绍道：“这位便是哥哥常与我说的浪里白条张顺，他老娘生了病，特来寻安神医诊治！”

    王伦见说眼睛一亮，直望向张顺，见他还背着他老娘，忙道：“张顺兄弟且稍歇片刻，我再去喊安神医出来！他此时太累了，无法聚集精神，就是现在出来，怕也无法替嬭嬭诊病！”

    张顺见说连连点头。眼见这人气质出众，谈吐不凡，刚才救自己的两人都是尊他为首，张顺心中猜想此人怕不是一般人，若不是此时他背负着老母，便要抱拳行礼。

    王伦看出他的心意，道：“张顺兄弟莫要多礼，大家都是江湖兄弟，莫拘小节。快把嬭嬭放下罢！”这时他忽然想起张顺母亲好像得的是背疾，不能靠椅，便道：“我看这后面还有一处偏室，便请嬭嬭前去休息片刻。我等在此候着太医便是！”

    张顺见这位书生对自己毫不见外，对自己母亲又是周全心细，心中很是欢喜，便依他话语。要将母亲送到后面去，不想这时安道全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王伦就要拜下。王伦连忙将他扶起，只见那安道全掩泪道：“方才若不是官人在场，小人和浑家险些阴阳两隔了！”

    王伦搀扶着他，劝道：“不怪太医惊讶，此处烂肠甚是难找，太医生平头一次动刀，便能强忍住心悸，直将那患处取出，殊为不易！”

    安道全长叹一声，只是不住的摇头，想起刚才动刀的情形便是后怕不已，自己浑家那患处甚是难找，直找了老半天，还是看不到那溃烂的肠道，此时他又是头一次上阵，心中完全没底，要不是多得这白衣书生在身边，一直语气沉着的指引鼓励着自己，结果还真是难以预料，只怕不堪设想。

    见他已是筋疲力尽，这时王伦只是轻拍着安道全的肩膀道：“太医且歇息一阵，这位是来寻太医诊病的好汉，不知太医还识得他否？”

    安道全见说望向张顺，一拍头道：“莫不是张顺兄弟，多年不见，直消瘦了许多！”

    张顺见这神医还识得自己，心中大喜，便要下跪，口中道：“求神医救我老娘！”

    众人见他背着老娘还要下跪，都去拦他，只听这时王伦道：“且把嬭嬭背到房里，太医若是还有精力，务必帮帮我这位兄弟！”

    安道全见王伦开了口，张顺又是自己旧识，直道：“走，进去看看再说！”

    众人来到偏房，张顺便小心将母亲身子沿着那床趴在上面，安道全上前拿了拿脉，低头想了一阵，方抬头笑道：“无妨，无妨！若是晚两天来时，背上毒气侵入脏腑，我也没了办法！此时还好，兄弟莫急！”只见他问都不问甚么病症，便能猜个不离十，直叫众人都安了心。

    王伦和阮小七都是脸上带笑，张顺则更不用提，得了这个消息，只叫他如重获新生一般，此时喜不自禁，又要拜下，安道全连忙将他扶起，道：“我先将嬭嬭救醒再说！”

    众人都是点头，却见安道全也不取针，只是伸手在那婆婆一处穴位上按了一阵，那婆婆幽幽转醒，开口便道：“顺儿，顺儿逃脱没？”

    张顺见说两眼含泪，上前道：“我等都给好人救了，老娘此时安全了，你身上那病安太医都说有救，老娘还能活到一百岁哩！”

    那婆婆见说这才安心，就要挣扎起来给这些救命恩人行礼，王伦和安道全哪里肯受他大礼，都是上前将她扶住，却听此时张顺问安道全道：“兄长，不知这两位好汉子高姓？”

    安道全见说一愣，旋即“啊呀”一声，只见他刚刚还在阻人跪拜，哪知转眼间自己就向王伦拜下，道：“小人一时心急，不知礼数，还望恩人告知尊姓大名！”王伦见状只好弃了婆婆，又去扶他。

    这时张顺见状心中无比惊讶，搞了半天安道全也不认识这伙人，怎地好像两方神态语气是多年至交一般？此时也容不得张顺多想，只见他随即拜下，道：“还望救我的好汉告知大名！”

    阮小七嘿嘿一笑，道：“我的名字不值一提！只我那哥哥姓王名伦，现在在济州梁山泊上营生！”

    张顺和安道全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那婆婆惊讶道：“你就是不坏百姓，为民做主的梁山泊王头领？”

    王伦扶起惊得呆了的安道全，又对婆婆施了一礼，问道：“嬭嬭竟也知我小名？”

    “知，知！太知晓了，我那里的百姓，哪个不盼你这样的人来替我们做主？想我哪里官府就不说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也不去说他！只我那里的匪盗哪个能有王头领这般出息？”

    说到这里，那婆婆愤而起身，怒道：“我那里有个揭阳三霸，各个都不是好东西，只会坑害良人，且说那揭阳岭上的甚么判官李立，这人直是阎王投胎，只顾在酒店里拿蒙汗药害人，无论肥瘦，都拿来做人肉馒头，这贼人不知坏了多少赶路人性命！寻常百姓哪里敢独自一人往那里过？还有那揭阳镇上的穆氏两兄弟，专一鱼肉乡亲，只顾残害良民，并那欺行霸市，把那周围的百姓们恨不得是生吃他两兄弟的肉来才解气！更有这揭阳江上那个畜生……”

    这婆婆说到此处，直叹了口气，惭愧道：“不瞒王头领说，那畜生是我生的，我也没脸见人，只想死了干净！想我身上生这恶疾，又在江上遇那贼人，却不都是报应？故而我也不怨！我只恨老天无眼，怎不叫王头领生在我们那个地方，直除了这三害！”

    这婆婆一席话说得在场诸人都是不好接口，只见安道全目瞪口呆，阮小七哑口无言，张顺更是羞愧满面，这时王伦咳嗽一声，想说些话来劝慰婆婆一番，哪知这婆婆反拦住他道：“王头领，老身我都是快入土的人，只想求你一件事，还望你千万应承老身！”

    王伦见状忙道：“嬭嬭请讲，后生晚辈如能做到，无不应承！”

    那婆婆闻言脸上这才见了一丝笑，只见她拉着王伦手道：“我这个儿子，本性善良，跟他大哥那个畜生不是一类人，往日里虽做了些糊涂事，也只是同那畜生一起诈骗良人，却不是该死的罪过！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我这顺儿能找个积德的营生，若是没碰到王头领时，我也没甚想头，只是如今遇上了你，求你万万要应承我，叫他到你那山上去，随便作甚么，只要能为民除害，行善积德，老身我便死而无憾了！好歹也叫这孩子替他死了的爹争口气！”

    阮小七一听大喜，只是满眼热切的望向王伦，王伦略想了想，对张顺道：“兄弟是甚么个想法？”

    “他有屁想法！这事我作主了！王头领，你不知，他若是一回去，只怕又叫那个畜生拖下水了，如今跟着王头领，行善积德不说，将来若是招安做了大官，却不是叫他老张家也荣耀一世？”那婆婆大声道。

    王伦见说苦笑一声，只是望着张顺，只见张顺叹了口气道：“我往日糊涂，可如今直想开了！若是没遇到王头领时，我便准备医好了老娘的病，回家去作个鱼伢子，靠这份身手吃饭。如今既然得遇王头领，又是你手下的好汉救了我母子性命，我老娘又有这番心愿，我便腆着脸，求王头领收留我母子两个！”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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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梁山第一水将

﻿    王伦望着眼前这位原本轨迹中梁山泊上的第一水将，心中思绪联翩。

    正如张顺母亲与他自己所说，此子年轻时的确做过一些糊涂事。想当年他和他大哥张横，专门渡在江边静处做私渡。等坐满了客人，张横先把船摇到江心，便歇了橹，抛了锚，插一把板刀，却讨船钱。本合五百足钱一个人，张横定要他三贯。却先问张顺讨起，张顺偏假意不肯还他。张横便把张顺来起手，一手揪住他头，一手提定腰胯，扑通地撺下江里，渡江的客人见这么一个凶恶无比的船家，哪个敢不依他？只好纷纷破财消灾。守着那条浔阳江，张横张顺两兄弟便是靠这等事过活。

    只是日后张顺厌烦了这种生活，宁愿去打渔度日，也不愿再与张横一起害人，而张横则是变本加厉，不再使诈骗这般耗脑力的活计，干脆改持刀抢劫了，抢完钱还不算，非得连带要人性命，不是叫人吃板刀面，便是请人吃馄饨，大方得很，只是要客人自己选个死法。后来要不是李俊及时赶来相救，宋江这个日后叱咤江湖的带头大哥差点便折在他这个小小水匪手上。

    且说他兄弟俩的老娘生了恶疾，这张横只是眼睁睁看着弟弟一人背负老娘远行求医，也不说在路上搭个手，只顾做他那黑心买卖，在浔阳江中伤天害理，乐此不疲，哪里还记得有个身患重病的老娘？直仿佛他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

    由这两兄弟的人生轨迹来看，直是高下立判，张顺虽小节有亏，起码有颗羞耻之心，做事分得清对错且知道悔改，又对母亲至孝，这样的人，和他那同胞兄长完全不可混为一谈。

    更不说这浪里白条水中身手极佳。既然在原本轨迹中被人称之为梁山泊第一水将，自有他过人之处。连张横这个对友不义（同为揭阳三害，恶人之间总该有些恶人的义气罢？只是穆氏兄弟叫他交出宋江要报仇时，他理都不理，哪里肯交出宋江这个被他视为禁脔的肥羊！）对上不孝之人都对弟弟推崇得很，只是十分骄傲的与旁人说道：“我这个兄弟浑身雪练也似一身白肉，没得钿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水里行一似一根白条！”

    事实也证明了张横在此事上没有撒谎，张顺日后加入了梁山以后。立马便活捉了黄蜂刺黄文炳，算是他在宋江面前立下的第一功。上山之后，张顺更是大为出彩，在迎击童贯时，他只身一人把五百官军诱入埋伏，在大战高俅时，又带着水军在水下凿穿了官军大船，并生擒了高俅，日后诏了安。随大军征方腊时，又是屡屡立功。只是最后在杭州城下，单枪匹马去做细作，临行前他自己也感觉不妙。但只是对李俊说：“便与这命报与先锋哥哥许多年的好情分，也不多了”说完慷慨上阵，不料一语成谶。最后血溅涌金门，悲壮而死。

    这些还仅仅只是战功，而且他对主帅宋江还有特别的恩情。之前活捉宋江的大仇人黄文炳就不说了，日后宋江攻打大名府时背上生疮，一时间无人能治，又是他自告奋勇到了这建康府下，最后救得宋江性命。

    可以说这个人知错能改，有勇有谋，乃是水军中顶顶难得的一个人才，这样的人，王伦怎可能不收他？

    听了张顺自己一番剖白，王伦只稍微一愣神，随即道：“能得浪里白条前来相投，却不是梁山之福？”

    张顺还未答话，只见那婆婆闻言大喜，挣脱起来，直拉着王伦的手，激动不已，王伦跟那婆婆说了半天的话，突然疑惑道，这母子二人怎么会遇到小七和王定六的，他是记得张顺曾背母过来寻安道全治疗背疾，但是具体情况倒是有所不知，此时便听王伦对张顺问道：“兄弟，你是怎地和我这小七兄弟遇上的？”

    张顺见说，面露惭色，回道：“我一时疲倦不堪，睡熟过去，醒来身上已被绑缚，母亲又落入贼手，亏得两位英雄相救，不然我母子便成了这江中冤魂，再也见不到哥哥和神医了！”

    阮小七闻言一愣，道：“以兄弟身手，即便落入张旺孙五这两贼手上，跳入江中便如回家一般，怎地只顾自谦？”

    张顺叹了口气，对阮小七道：“七哥，你不知，我若连累我老娘时，独活又有甚么意义？往日直把良人坑害，来日又没个打算，想我这半生只是混沌胡混，过得还有甚么滋味？”

    阮小七一听唏嘘不已，只是用力将他肩膀来拍，王伦也叹了口气，只觉张顺孝心感人，又觉命运奥妙难测，张旺孙五这两个水鬼原本轨迹中便将前来建康府为宋江求医的张顺捉住，后来叫张顺只要囫囵死逃脱了，不想此番他竟然又落入那两个贼人之手，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

    “张顺兄弟放心，日后就在我梁山上坐一把交椅，只是替天行道，为百姓出头，包你母亲过得心安！我看兄弟水性了得，便去水军作个头领如何！”王伦问道。

    “承蒙哥哥看重，如能跟七哥同在水军，小弟求之不得！”张顺抱拳道。

    阮小七哈哈大笑，道：“水上面我小七还从未服气过甚么人，今日遇到张顺兄弟，这才知道甚么是人外有人！”

    张顺闻言叹了口气，道：“七哥言重了！想七哥在水泊里受百姓敬仰时，我却正在江中只顾将良人坑骗，怎敢在七哥和哥哥面前说甚么本事？”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浪子回头，黄金不换！”说到这里，王伦突然想到一事，眼见那婆婆一直挂念儿子前程，如今官位许不了他的，唯有在金银上叫她安心，便对阮小七道：“对了，小七，叫焦挺把安家费拿来与婆婆收着！”

    阮小七嘿嘿一笑，拍了拍张顺肩膀，便出门去了，那张顺愣了一愣，没听说过江湖上有甚么安家费一说啊，揭阳做私商的从不讲这一套，且在那钱字上分得清清楚楚，故而这一伙人根本拧不成一根绳，只分作三帮各自单门独户的营生，井水不犯河水。这张顺正疑惑间，忽见方才在门口守着的那个壮实的大汉走了进来，只见他只朝王伦抱了抱拳，便要递送金子与自家老娘。

    那婆婆见状顿时愣住，不知所措，想她这一辈子哪里见过这般大一条金子，顿时怔住，还是张顺醒悟过来，忙上前按住焦挺，回头对王伦道：“哥哥折杀小弟了，小弟和老娘这两条性命便是哥哥手下的兄弟所救，如此再拿金子，叫小弟哪里有脸见人？”

    焦挺见他来按自己，轻巧的便躲开了，闷声道：“好汉子，这是我家山寨的规矩，若独独不与你时，岂不是说哥哥偏心？”

    张顺是个性情中人，此时抱定主意，直不能收这钱，见焦挺只顾把金子塞给老娘，便又要来按焦挺。只是别看焦挺身材厚实宽大，如今学了武松的玉环步鸳鸯腿之后，脚下却是不慢，左闪右避只是不叫张顺近身，却见他瞧出一个空隙，便把金子塞到那手足无措的婆婆手上，便闪到王伦背后去了，张顺见状大惊，道：“你这好汉甚好的手脚，不敢请问大名！”

    焦挺嘿嘿一笑，道：“甚么大名？江湖上东撞西撞投不着人的没面目就是我！”说完朝张顺抱了拳，又朝王伦望了一眼，得了他的眼色后，便依旧出去守门去了。

    “不想哥哥手下藏龙卧虎，真叫小弟大开眼界！”张顺见状赞道。

    王伦心道张顺当年在陆地上吃了李逵的大亏，而李逵又接不了焦挺一招，如今这一头一尾的两人碰上，倒也有趣。这时只见他莞尔一笑，执着张顺手道：“他是我亲随头领，性格憨直，自从在濮州遇到我之后，便一直跟着我，半分也不怠慢。我观兄弟水里功夫一流，只是陆上功夫略有欠缺，若要习拳时，我这焦挺多得高人传授，兄弟可以多和他亲近亲近！”

    张顺闻言大喜，自己身上的本事他哪里会不清楚？说到水里他何曾惧过人，只是陆上功夫却不得人传授，如今听王伦委婉点出自己短处来，他不但不恼，反而大喜，只听他欢喜道：“多蒙哥哥与我指了条明路，小弟日后必定要找焦挺兄弟求教一番！”

    王伦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只管去，他却不会藏私！”

    张顺大喜，忽又想起那金子，只顾要去取回还与王伦时，便见王伦已先一步坐到床上，对自家老娘说道：“嬭嬭，把东西收好，日后若有好人家时，作个聘礼，也好给我张顺兄弟说门亲事，也好叫恁老早抱孙子不是？”

    那婆婆被王伦说中心事，含泪道：“我儿听着，王头领这般仁义待我母子，你日后若对他稍有怠慢，我便不认你这个逆子！”

    张顺见说苦笑一声，道：“这还用老娘嘱咐？只把儿子当成甚么人了！儿子日后便跟着王伦哥哥了，尽心尽力，绝无怠慢！”就在这边三人说得投机之时，忽听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一声长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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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水泊镇寨神医

﻿    “兄长何故叹息？”张顺听到响动心下一惊，自己只顾一时说得尽兴，倒是把替母亲诊病的救星怠慢了，连忙出声问道。

    却在这时阮小七和王定六端着一盘野鸡肉走了进来，见张顺问安道全，安道全又摇头不语，阮小七道：“张顺兄弟不知，这位太医被官府走狗所逼，一时失手杀了人！”

    张顺和那婆婆见说大惊，那婆婆道：“神医有这般本事，怎地还叫官府逼迫？想这些老爷们亲戚六眷谁敢担保不生病？只顾如此欺负太医，不怕rì后招报应麽？”

    安道全见是故人长辈开口了，不好继续沉默，只是原原本本将事情首尾都讲述出来，又把自己为何到此，怎么得王伦启发替浑家动刀，一口气全盘托出，听得张顺拍案怒骂道：“兄长杀得好！这狗贼欺人太甚，他主子的小妾是人，百姓的家眷便不是人？还有那甚么知县，得人通报了还故意扣下消息不说，等兄长治好病，临走之前再假惺惺的赔礼道歉，却不知他这一隐瞒，直害得嫂嫂险些不治！若不是天幸遇到哥哥，得了他的襄助，岂不叫兄长忍受那中年丧妻之痛！？”

    那安道全闻言只是叹气，这时张顺又道：“哥哥在此，本来轮不到我讲话，只是兄长是小弟故人，我才无礼多言一句！就是兄长你没杀人，只顾被那些狗官呼来喝去，要用的时候百般笑脸，无用的时候半点也不替你想，兄长，这般活着，你觉得值么？”

    安道全一时叫张顺问得哑口无言，抬眼去看王伦时，却见他正目光诚挚的望着自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盼神情。安道全是个明白人，怎么会不知道王伦的心意？又想起这短短几个时辰里发生的事情，心中微微发热，只见他长吸了一口气，起身对王伦道：“我如今失手杀人，已是无路可走，拙妻又是得了王头领指点，才有一线生机，安道全还请头领收留！”

    王伦见说大喜，抱拳道：“我小寨如今能得两位英雄垂青。直是蓬荜生辉！太医莫要见外，rì后大家都是兄弟，不必分甚么你我！再说嫂嫂都是太医一手cāo刀，王伦不过动动嘴皮而已，莫要挂怀！”

    安道全见说叹了口气，苦笑道：“若没有头领这番嘴皮，安道全哪里想得到还能动刀？若是五七rì拙妻无恙时，这扁鹊神技不想竟在我手上恢复了，真是杏林之福啊！”

    阮小七和王定六欣喜的对视一眼。想他们都有高堂健在，老人年事一高，谁没个病痛缠身？山寨现如今有这样一位神医镇寨，那真是叫做儿女的万事无忧了！

    此时只见他俩热情的端着香喷喷的野鸡上前请众人分食。张顺有了前一阵子那番惊心动魄的经历，肚子里早唱空城计了，见状他也不跟兄弟们客气，直用手捻起一块上好的野鸡肉就朝老娘递去。那婆婆接过来便要吃，王伦见他们吃得热闹，想起一事。便先出去了。此时只见安道全忙拦住张顺道：“不可不可，老人家有背疾在身，这几rì须吃些清淡饮食！”

    那婆婆闻言连忙收了手，张顺见状忙道：“老娘，且歇息一阵，等明rì安神医来给你看病！等病好了，你要吃甚么，儿子给你弄来便是！”这婆婆闻言笑嘻嘻的直点头，儿子如今也算有了个前程，自己的病也有治了，怎叫她不开心？

    忽听这时王定六出声道：“嬭嬭怕是肚饥不过，我这店里正好有些自己吃的粥米，嬭嬭要是不嫌弃，小人这就去热了来！”

    那婆婆见说道：“都是穷苦人出身，若有粮食果腹便是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嫌弃甚么？只是多劳小哥费心了！”

    王定六嘿嘿一笑，忙道“没事，没事！”便快步出去了，如今他见这么多江湖上顶尖的好汉在自己店子里相聚，心中快活不过，又想起此时触手可及的那种做梦也想过的生活，直叫他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拢去，连此时脚步也变得更加轻盈起来。

    王定六出去了没多时，这时王伦带着焦挺从外面走了进来，只见焦挺手里拿了一个红绸布包着的物件朝安道全走来，安道全见识了刚才张顺一幕，哪里还猜不到是甚么意思？只见他连忙起身推辞，王伦哈哈一笑，道：“不是它物，早许了神医的那一颗人参而已！却才想起，这便拿来与神医炖了，好给嫂嫂补补身体！”

    安道全见说这才放心，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不经意间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失落感来，他虽不是看重这钱，若是对方要送时，自己万万是要推辞不受的，只是便如方才那个莽汉子说的，别人都有，独独不与你，却不是欺负你？此时省下了这一番推却的过程，不想竟叫自己有些不平衡起来，安道全想到这里连连把心念压下，暗自告诫自己道：此人与己有救命大恩，怎地只顾斤斤计较？这却不是自己平rì为人，须得把心放平了。

    只见安道全暗暗定了定神，上前接过那王伦早就提起过的人参来，便见他取开红绸，将那人参露出，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边看边点头称赞，直道：“此物真是难得一见的上品！我这里建康府也是个大郡了。只是寻常市面上哪得轻易见得到如此品状之物？”

    焦挺见说心中得意，道：“这是我家哥哥去东京时，那药店掌柜亲手送的，只为想多跟哥哥做几趟生意！”

    安道全见说这才连连点头，迫不及待的就要拿了回去，浑家这回伤了元气，正是要进补之时，这人参却不是派上了大用场，只见他谢过王伦，又朝张顺道：“半个时辰我便回来替老人家诊病，先请她用完粥侧卧着休息一回，兄弟切莫焦急！”

    张顺见说连忙拱手相送，安道全又跟王伦打了招呼，这才急匆匆回到浑家病榻旁，先查看了一番，又给妻子拿了拿脉，这才放心起身，忽见一条金灿灿的蒜头金映入眼帘，正静静摆在床边的木桌之上，安道全见状长叹了一声，缓缓坐到床边，暗道这位头领定是看出自己秉xìng，不yù叫自己为难方才提都不提。想着对方做事这般滴水不漏的手法，此时安道全只觉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

    另一个房间中的王伦见安道全一会要过来给张顺的母亲诊病，便请她吃完饭休息一会，直告辞出来了，张顺跟在后面送王伦出来，王伦回头笑道：“兄弟，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何必如此客气！”

    张顺只是搓着手，嘴中说着感谢的话，王伦见状把他拉到屋外，道：“其实说来，还是我害你母子俩受了这一劫数！”想这张顺原本轨迹中背母求医时与这两个水贼错过了，根本没遇上他们，此番却是自己为了稳住这两人，叫王定六直拿银子将他们拖在江边，不想这两个耐不住贼xìng，又跑去大江对岸做起这黑心买卖来，却直把张顺母子送了。

    此时见张顺一脸诧异，王伦便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出来，张顺听完方才恍然大悟，随即大笑道：“若是没遇上这两个贼人时，却叫我背着老娘进城里去找谁？若不是哥哥惦记着为民除害，我却哪里遇得上安太医？我之前从不信命，却不想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呐！”话一说完，张顺便放声大笑起来。

    王伦想想也真是如此，直和他一同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正引出屋里的一个人来，这时王定六撤下碗筷，出来时见王伦和张顺两人只是笑，闻声走出来问道：“何事惹得两位哥哥这般欣喜！”

    张顺回头一见是王定六，心中爱他百般晓事，直满脸笑容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那王定六见说大惊，忙道：“却是小弟害了哥哥你也！”

    张顺见他也这般说，直和王伦对视一眼，两人又笑了起来，只把王定六笑得不好意思。笑过之后，众人又闲话了一阵，这时王伦脑海中忽地转出一个人来，正是此间人氏，便见他拉着王定六道：“兄弟，我闻这建康府里有个好汉，生平最是任侠好义，为人执xìng，路见不平，便去舍命相护，因此人称‘拚命三郎’，兄弟自小便在此间长大，不知识得他否？”

    王定六闻言“啊呀”一声，道：“哥哥，你说的莫不是石秀那条好汉？”

    王伦点头道：“却不正是他？你可知他此时下落？”

    王定六叹了口气，道：“哥哥却是晚来一步，这人确如哥哥所言，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真真一条好汉，更兼有一身好武艺！想他昔年打抱不平时，叫过路的一个军官看上，直教了他一身的好武艺，是以他身上本事，不是寻常江湖把式，哥哥若早来些时，定能遇上他，只可惜他不久前随他叔父往北地贩卖羊马去了，也不知何时方回！”

    王伦见说若有所思，怪不得听说他的武艺不下于“病尉迟”孙立，原来竟有这番奇遇！想他自幼家贫，与眼前的王定六差不了多少，都说穷文富武，没钱人家的孩子哪里能请得动高手教授？要不怎么说绿林中的汉子手段都要比家室好的职业军人子弟略差些呢！好在自己当rì在沧州叫柴大官人替自己多方留意，如若他真的流落江湖，千难万难，总有一天会遇上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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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安道全报恩传祖技

﻿    长江里起伏的浪涛，将一艘归航的大船顺水送下。只见这处颠簸不已的船舱之内，一个满脸病容的妇人从昏睡中醒来，当她抬眼便看到自家男人正守在自己病榻跟前时，心中悲喜交加，忽然又觉身上疼痛减轻多了，直是不敢相信，只听她急声相问道：“大哥，莫不是梦里相见？”

    却见那位中年男子正在床边打盹，看他一脸倦容，想是疲惫不堪，直叫他再也打熬不住，以至于沉沉睡去。此时突然听到这一声叫唤，只见他随即惊醒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那妇人最后的记忆便是丈夫将自己唤醒，询问自己身上最为疼痛之处的位置，随后她便失去意识，也不知昏睡了多久，眼见自己处于陌生环境之中，只听她开口问道：“大哥，这却是在何处？”

    那中年男子也不忙答话，只是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探了探浑家的脉象，随即一股喜意跃然于脸上，只听他笑道：“此时我等便身在这扬子江中（长江下游别称），你且安心！”

    “大哥何故带我离家？我昏迷时依稀听到喊杀之声，也不知是不是做梦？”那妇人十分不解，忙问道。

    那中年男子见说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几日都在昏睡当中，其中缘由自然不知，我若是不与你说时，怕你心中难免猜测，反自费神！如今我实话与你说了罢，当日我在宅院里失手杀了人，幸蒙异人搭救，之后他又教我救你性命之诀窍。当日我便背着你，逃到城外江边一处村店中，问你病情时，便是在那处，后来我与你动刀治病，取出这一截烂肠，如今看你脉象，已是无甚大碍，只是先歇息几日再说！”

    那妇人闻言大惊，她男人的为人她怎么会不清楚，向来是文质彬彬，不沾是非，此时突然听说他杀了人，怎地叫她不慌，便见她就要起身，那中年男人拦住她道：“不可轻动，此时你我身在大船之上，难免颠簸，若是不慎跌倒时，悔之晚矣！待你伤口复原再说，此症我也是头一回撞上，万事小心为甚！”

    那妇人见说也不挣扎了，想都没想自己病情，只是苦口问道：“大哥，你为何杀了人？”

    那中年男子苦笑一声，道：“那**卧在病榻之上，通判府的家人前来请我去医治他家夫人。当时我见她病情不重，又心忧你的安危，只是推辞不就，可这人甚是无礼，竟挟持于我，当时情急，叫我悲愤欲绝，一时失手杀了他，幸遇得一位好男子，便是那京东梁山上的王头领，那日他救我们夫妻出城，又是他启发于我，得了治疗你这病症的手段，如今我夫妻能虎口脱险，在此相聚，都是承了他的恩德，现下我无路可走，已经答应随他同上梁山，此时便在去往那济州的途中！”

    那妇人闻言顿失颜色，缓了半晌，方才吐出一句话来，道：“想你一身绝技，名镇杏林，如今竟要落草么？却不都是我拖累了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一起背！”中年男子叹道，见浑家一脸愧疚的神色，又道：“我在那城中待着还有甚么意思？不是叫这位相公呼来，便是让那位大人喝去！你却不知，那**托人捎口信与我，那知县隐瞒着不与我知，直到后来我替他办完事，这才告知于我，此时已然耽误了你的病情，你却不知，那几日看你卧于病榻之上时，我直恨不得生啖他的血肉！”

    那妇人见丈夫一脸悲愤的神情，却不知该怎么劝慰于他，只是将手叠在丈夫手背上摩挲，那男子叹了口气道：“甚么神医！甚么名镇杏林！连自己浑家都照看不了，还有甚么脸面去悬壶济世？我这些年只顾与这厮们蛮缠，原以为自己在这些大人跟前还有些薄面，哪知差点叫他们闪的家破人亡，险些与你阴阳两隔！如今我夫妻两人远走高飞，未尝不是好事！你却不知，这位王头领甚是不凡，我与他短短相处几日，便只觉如多年老友一般，他指点我救你不说，又是厚礼相赠，另又送了我一颗甚是难得的人参，你如今醒了，好好歇息，且待我去炖了，拿来与你补气！”

    这中年男人说完便要去取那人参，那妇人见状只是默默掉泪，正在这时从甲板上走下两个人来，那中年男子回头去望时，顿时大喜，道：“托哥哥的福，我浑家醒了，我观她脉象平稳，再休息几天，应是无碍了！”

    来人正是王伦，他见安道全的浑家已经醒了，也是大喜，此时见这妇人气色直比初见时强得大多了，随即上前恭喜，那妇人忽道：“奴家记得头领，那日在屋内有过一面之缘，不想竟是头领救奴家一命，谢头领救命之恩！”那妇人说完竟然要挣扎起身，只把这三人下了一跳，好不容易叫安道全按住了。

    王伦忙在一旁道：“都是嫂嫂福如海渊，我却没作甚么，只不过在一旁说了几句闲话而已，前后都是安神医自己动的手，如今嫂嫂康复，安神医又叫那扁鹊神技再次现世，实乃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安道全和他浑家见说不免又是一番谦谢，王伦见安夫人初醒，这两口子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便也不搅人好事了，又笑呵呵的说了几句话，便拿着手上那张写满病状的黄纸，带着焦挺转身出去了，回到甲板之后，王定六和龙虎熊蛟四将依旧趴在船边，看阮小七和张顺两人在水中赌赛，这时张顺的母亲病情已是稳定，张顺心头畅快，这才能放下心来与阮小七在江中比试。

    郝思文也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水下这两人较劲，这时见王伦上了甲板，笑着迎了上来。说起来郝思文要比初来山寨时开朗多了，脸上的笑容也不再罕见，此时他见王伦手上拿着那纸，他也是知内情的人，便上前问道：“哥哥，安神医怎地说，可是有治么？”

    “嫂嫂方才醒了，我见他夫妻还有话说，也不打搅了，想这归途还长，等过些时日，闲下来时再看罢！”王伦回道。

    郝思文见说点了点头，却叹道：“只是安神医即便能治这病症，他如今一人也下不了山了！前夜摸到酒店的捕快十死七八，想那缉捕通告过不了多久便会送到大名府，倒时候安神医怎地下山去与许贯忠的母亲诊病？”

    王伦见说也叹了口气，他心里何尝不知这般情况！难道叫许贯忠带着母亲上山而来？想到这里王伦直摇了摇头。

    两人正感喟着世事艰难，却见安道全从下面走了上来，此时他径直走到王伦身边，问道：“哥哥方才可是有事？”

    王伦见他心细，直看出自己意思来了，此时也不隐瞒，直道：“当日我从梁山下来寻你，便是想请你医治我一位朋友的母亲！”话一说完，王伦便将手上那张马大夫所书病症的纸张递给安道全。

    安道全见状不敢怠慢，接过那张纸便看，只见他看了半晌，沉吟道：“这病倒也不是无治，只是需要耗费些时日，若是连续用针一年时，便可见到成效！”

    王伦见说一喜，道：“太医果然有法子！”

    安道全呵呵一笑，道：“这病症也不知是谁写下的，看这字里行间、行文造句倒是颇为内行！”

    “此乃大名府中头一号的名医马大夫所写，只是他却没有将此病断根的手段，我那朋友为人至孝，为了母亲的病情，直把家都迁到与这位大夫为邻！我此时下山便是想请神医问问对策！可惜如今出了这么多事情，却也不能叫神医以身犯险！至于我那朋友母亲的病情，再想万全之策罢！”王伦回道。他心想许贯忠母亲的疾病既然在原本轨迹中被治好过，想必杏林中还有其他高人，而且那马大夫应承过，可保她短期无忧，待自己回山寨之后，再派人四处打听一番，总该会有法子的。

    安道全见说低头想了一阵，忽开口道：“哥哥也不要费神了，想那马大夫既然是大名府头号名医，虽不能诊此心疾，但我看他所写，也不是泛泛之辈，也罢，我这里有一套祖传的金针法，这几日把它撰写在纸上，便穿与那马大夫，也好叫哥哥尽了朋友之义！”

    王伦见说这是安道全祖传的秘笈，心中大为震动。他知道古人是相当忌讳将自己的拿手绝技随意传给别人的，正所谓各门各派的武功中有杀手锏传子不传徒的说法，这杏林医术何尝不是如此？

    没想到安道全竟然许诺将这套金针之法穿与那素未谋面的马大夫，只为了叫自己尽朋友之义，王伦心中十分感触，只见他毫不迟疑，当即拜下，郝思文和焦挺在一旁见王伦拜了，随即也跟着拜下，安道全慌得连忙去扶王伦，嘴中道：“哥哥何必如此，却不把我当作外人人？如今扁鹊华佗的遗术在我手上重现，还不是托了哥哥之福？我这点祖传的微末小技又算得了甚么？哥哥若只要这般时，却不是折杀了我？就是我夫妻蒙哥哥救命的大恩，也没如此见外过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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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金沙滩前喜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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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蓼儿洼，显得宁静而安详。只见山前山后的空地上，早被铺上满满一层金黄，每逢湖风吹来时，漫山的落叶随之起舞，直叫人感觉美不胜收，分外妖娆。

    在一艘慢慢驶近的船舶之上，王伦带着众人站在船首，望着这个离别两月的巨岛，直有一种游子归家的情愫在心中环绕。

    除了阮小七和焦挺，王伦身边众人却都是初来乍到。只见安道全夫妻、张顺母子、王定六父子，以及龙虎熊蛟四将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处传说中的绿林圣地，只顾贪看。

    却听这时赤须龙费保叹了一声，赞道：“好一座险要的大岛！哥哥端的好眼力，直将基业选在此处，我等四人走南闯北也算去过不少地方，却有哪一处能和哥哥的山寨相比？”倪云、狄成和卜青见说都是满面欣喜的点头附和。

    王伦回头一笑，望着众人道：“大家上了山，此处自是大家的山寨，只是日后一家人莫要再说两家话了！”

    这时费保闻言大笑了一声，连连对众人拱手，自云失言，却听那浪里白条张顺忽道：“往日里直听人说起梁山泊地势如何如何，那时还不觉得甚么！如今亲眼所见，方知传闻不虚！如要我说，若是没有万千水军时，谁登得上岛来？”

    阮小七见自家山寨此时得这么多新加入的兄弟交口称赞，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只听他笑道：“我小七自小在此长大，天天见这大岛也没甚念头，你说呆麽？若不是哥哥生就一副豪侠气魄，带着杜迁和宋万两位哥哥在此聚义，我小七只怕此时还在湖里弄鱼，哪里能和这么多好汉相聚，共叙义气？今时我水军又添了你们这六员大将。大家同心协力，替哥哥这处基业作个屏障，却不是好？”那几位闻言都是大声叫好。王定六此时尤为兴高采烈，他下意识里同老父对视了一眼，只见那种欢欣之色跃然于这对父子的脸上。

    这时岛上有了动静，只见一众豪杰急出了山前头关，直往这金沙滩上涌来，阮小七见状笑道：“林教头、闻军师他们迎接哥哥来了！”

    王伦笑着点了点头，阮小七直指着岸上众人一个一个的给身边新头领们介绍着，一说这位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又说那位是御前金枪班教师，再说此人乃是金刀杨令公的嫡孙，听到这么多名声赫赫的江湖人物，怎不叫那船上新加入的众人心喜？就是张母这样的老妇人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直拉着儿子道：“我们那小小浔阳，几时见过这般多真英雄？你若只顾和那伙人厮混，将来能有个甚么出息？”张顺将头一低，也不说话，只是暗想道：“这里英雄确实不少。但我那里不是还有混江龙李俊这样的豪杰？”只是他见此时老母大病初愈，难得高兴，倒也并不回嘴。

    众人正感叹着，大船已是靠了岸。王伦带着大家疾步下船，顿时叫岸上候着的头领们接住，他们只见船上又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心中皆喜。都暗想道：“哥哥此次下山果然又招揽到这许多豪杰来投，真乃不虚此行！”想到这里大家都是热情的迎了上来，这时小二和小五忍不住喊道：“七郎。哥哥又接着这般多好汉上山，有会水的没？”

    山上的这些头领和王伦都是割头换颈的交情，倒也不忙着见礼，只是都笑吟吟的望着阮小七，便听这位快人大笑道：“怎地没有会水的？这次江南一行，哥哥遇到的都是会水的好汉！哈哈，马军和步军的哥哥们只能干看着，羡慕我们水军壮大了！”

    鲁智深闻言大笑，道：“小七，回回都是你眼巴巴的看着我等接纳好汉，此番便让你们三兄弟一回，直甚么？”

    众人见说都是大笑，这时龙虎熊蛟四人望着这位胖大和尚，都忍不住问道：“大师莫非就是阵前掀翻霹雳火秦明的花和尚鲁智深？”

    鲁智深哈哈一笑，道：“洒家那是捡了便宜，若不是我兄弟先与他酣战一百回合，要掀翻他却也不太容易！”

    龙虎熊蛟见他亲口承认了，都是忍不住满面惊骇，都乍舌道：“那却也不简单！端的是倒拔垂杨柳的好汉！”

    这四人惊叹一阵，又问道：“还有一位与神箭花荣比试的将军，不知在不在此处！”

    山上众人见说都是忍禁不禁，面色奇异，一旁的徐宁和杨志对视一眼，都笑而不语。这时闻焕章上前笑道：“唐将军此时去青州寻知己去了，等回来时，一定介绍给四位好汉认识！”

    这四人不明内情，都叹道：“唐将军与那花荣阵前一战，不想如今竟这般要好了，果然是英雄重英雄，好汉识好汉！”

    众人一听都是捧腹大笑，直把这四人笑得不明就里，王伦一听闻焕章的话便知唐斌打的甚么主意，也不说破，直笑着把自己这次下江南结识的众英雄介绍给在场的头领们，阮小二和阮小五早就大喜，直拉过张顺、费保、倪云、狄成、卜青和王定六几人便喊着要给他们接风，闻焕章见说上前笑道：“就是给众好汉接风，也是山寨先接，贤兄弟须得押后片刻！”

    阮氏三兄弟闻言都是大笑，道：“军师说得有理，晚上我三兄弟再专门宴请六位好汉！到时候请宋万哥哥照顾一下我们水军，说甚么这回也要请我们水军吃顿好的！”

    宋万一听不依了，嚷道：“瞧你兄弟说得，好像我伙房偏心似的，全寨上下谁人不知，我给你们水军开的都是小灶，但有那水里游的不吃，哪顿碗里不是陆上走的？此时开了小灶的还怨我，那些没开小灶的不是更把我恨到心里去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不行不行，这差事干不了了，正好哥哥回来，我得跟他说道说道！”

    众人听完宋万抱怨，直是放声大笑，新加入的几个头领都叫这种融洽的氛围感染，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却怎么也收不回来。这时王伦看他们说得开心，也不凑热闹，只是拉着林冲来到一边，林冲见王伦有话要说，连忙紧随过来，便听王伦道：“我这里请到了江南名医安道全，兄长晚上无事时，和嫂嫂晚些歇息，我请他过来片刻！”

    王伦把话说得含糊，只是此时林冲心里却如明镜一般，不想自己这位哥哥百忙之中还惦记着自己憾事，心中感慨万分，只是此时这两人的关系哪还用得着拿些虚话搪塞？便见林冲只是执着王伦的手，连连颔首。鲁智深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也不插言，这时忽见一位中年儒士带着清秀娘子斯斯文文站在一边，脸上带着浅笑听大家说话，鲁智深心中暗想只怕哥哥说的神医就是此人，他怕此人初上山时有些拘谨，随即拽开步子，上前接住安道全，陪他说起话来。安道全初见这莽和尚时被他气势惊到，不想此人言语举止竟然十分的通情达理，心中一时惊诧不已，忙不迭与他陪话。

    王伦又和林冲说了几句，便把他引荐给了安道全，林冲本是个温雅的性子，初一见面，和这安道全倒是十分的谈得来，随即林冲又跟安夫人见了礼，直叫这个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弱女子心中很是温暖，她初时还很担心自己丈夫跟这绿林中的豪杰怕是难以合拍，不想这些人一身豪气，却不鲁莽，心下禁不住欢喜。

    这时王伦在众人里面没有看到老兄弟杜迁的面孔，心中疑惑，拉过正口水直飞与阮氏三雄吹牛的宋万，直问道：“兄弟，怎不见我那杜迁兄弟？”

    宋万见说一愣，随即道：“哥哥不知，杜迁哥哥前几日便下山了！想他那老丈人回李家村找老邻居们叙旧，当夜不知怎么突然犯了病，动都不能动，随他同去的小喽啰连夜上来报信，直把我那小嫂嫂急坏了，挺着大肚子便要下山看他老爹！哥哥，你说那小嫂嫂都几个月的身孕了，怎能下山折腾？这不杜迁哥哥做女婿的便替她下山了，这几日都没回来，话说我们山上的头领们正打算这两日轮换着下山去看看那李老伯！”

    这时闻焕章闻声也走了过来，道：“原本今日说好了我跟鲁大师在此间值守，其他头领便要下山去探望一番的，听小喽啰来报哥哥回来了，便改到明日了！”

    众人见说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道：“山寨下山请了几趟大夫了，只是不见好消息，我等都坐不住了，便要下去看看那李老伯！”

    王伦一听，正惊讶时，忽见一个小妇人步履蹒跚出了关，直往这里赶来，看她脸色那个急切，连带着小脚一路直奔，直叫两个丫鬟在后面小跑着也跟不上，王伦见情况异常，生怕她有个甚么闪失，直叫老杜家伤了的命根子，急忙迎了上去，众人见状也都跟了上来，那小妇人一见王伦，急急就要拜下，众人见状心中担心不已，却又不好上前相扶，这时张顺老母忽然走出人群，急忙上前托住那年轻妇人，责怪道：“闺女，你这都怀胎几月了，怎地如此赶急？若有差池，却不是叫肚里的孩子受罪！”

    那年轻妇人满眼含泪，谢过张母，直朝王伦哭道：“伯伯，还望救我老父一救，我家当家的曾说，伯伯是去江南请名医去了，不知……不知此时接回来没有？”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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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孝顺女婿胜亲儿

﻿    见杜迁浑家这般激动，王伦回头望着安道全道：“王伦不是不晓事之人，太医一路舟车劳顿，此时本不该劳烦太医，只是杜迁兄弟跟随我时曰最久，我与他亲若同胞兄弟，他的泰山只如我的长辈一般，小可无奈，还望太医助我！”

    安道全闻言二话不说，转身便去取了药箱背在身上，收拾妥当之后，并无一句赘言，只朝王伦点了点头，便待出发。.众人见他此时反应，都在心中暗暗点头。便见闻焕章寻思道：“哥哥看人的眼光真是不俗，不想此人一个杏林中人，竟然也有这份义气，怪不得哥哥千里跋涉也要请他回来！”

    王伦此时也心有感喟，直上前对安道全的浑家拱手道：“小弟多有不周，还望嫂嫂见谅！”

    那安夫人闻言忙道：“王头领总是这般热心肠，当曰救奴家时，不也这般？奴家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晓知恩图报的道理，头领且与我夫君同去，两位一路上万万小心！”

    那李小娘子见王伦闻言毫无迟滞，片刻间就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心中那股感激之情瞬间将悲伤压住，只见她抹了抹泪，上前就要拜谢，却被张顺母亲搀住了，王伦见她这样，暗想还是给她个寄托，也好避免忧伤过度，伤了胎气。

    想到此节，便见王伦上前道：“我请来的这位安神医，乃是杏林中少有的神医圣手，救活过无数人的姓命，任何疑难杂症到他手上都是迎刃而解！嫂嫂你且看搀扶你的这位嬭嬭，不久前在江州生了一场背疾，她那孝顺儿子带着她老人家四处求访名医，都不得治愈，只是到了安神医手上，却是毫不费力，药到病除！你再看她老人家身子骨现在这般健旺，定想不到她半个月前还下不得地罢？你莫怕，我便请神医飞马过去，包令尊无碍！”

    那李小娘子见状望向张顺的母亲，果见这老妇人不像害过绝症的模样，张母见她望向自己，扯着她手道：“王头领所言句句属实，这位安神医的医术在江南谁人不知？老身我半月前都是一脚踏入阎王殿的人，如今你看我，直比你这年轻娃娃还有精神罢？闺女你且依了王头领话语，在山寨里好生休养，直等好消息罢！”

    听了这两人的劝，李小娘子那颗揪了好几个曰夜的心终于缓和了一些，只见她又要去拜安道全，安道全浑家见状连忙拦住她，直道：“妹妹放心，我夫君定会倾尽全力，半分不敢怠慢于令尊大人，你现在怀着孩儿，切不可太过伤感！”

    李小娘子那双泪眼中满是感激，直道：“姐姐还没有住处，便住小妹那里！”

    王伦见杜迁浑家叫大家劝住了，开口道：“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过去！”

    林冲上前道：“我去点一百马军，陪哥哥同去！这位神医会可会骑术？要不准备一辆马车？”

    安道全连忙拱手道：“略会一些，不敢劳烦将军！”

    林冲见说望向王伦，王伦道：“不必点马军了，就带着我的亲军一同前去便是！”说完又拉着闻焕章，请他妥善安置好新来的众位好汉，闻焕章见说只叫王伦放心，这时阮小七在一旁道：“二哥、五哥，我送哥哥和神医去那李家村，老地方了路途也熟，众位好汉就留给两位哥哥接待了！”

    新来的六人见说都道：“接待甚么？又不是客人，等哥哥和神医治好了李老丈，再回来一起喝酒不迟！”

    闻焕章道：“且让哥哥和神医先去，我们剩下来的人做甚么都不急！”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王伦便请安道全又上了来时这艘大船，阮小七和林冲也跟了上去，宋万见状也低着头往船走，却叫王伦将他拦住，道：“给新来的头领接风，缺你不可，有我和林教头护送神医前去足矣，兄弟勿忧！”宋万见说只好作罢，下了船和众人在码头边又送别了王伦。

    那船才离开不久，王伦忽想起一事，问林冲道：“怎地不见我那铁牛？”

    林冲见说一笑，道：“哥哥莫要说，你那曰走了之后他便闹翻天，说你下山也不带他，直生了两个月闷气，这些时曰他夜夜不睡，每晚都要求值夜，到了白曰便呼呼大睡，我等出来时见他辛苦，便没叫醒他！”

    王伦见说苦笑一声，又问了些林冲这两个月来山寨里的事务，不觉间大船已经到了李家道口酒店，众人在这里换了马，急急往不远处的李家村疾驰而去。

    ……

    “唉……”

    杜迁站在浑家旧宅门口，忍不住一声长叹，如果王伦等人正在此间，一定会给他那憔悴的容貌惊到。

    不到几曰，这个魁梧壮实的好汉直熬得没精打采，靠着门墙，在那里发怔。

    想他这近一年来，生活可谓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自己一手参与创建的山寨早不是从前那七八百人的寒酸模样，稳稳已经有了天下第一寨的架势，自己虽然文不出众，武不惊人，可是幸得王伦哥哥的信任，不但将大寨钱粮交予自己管理不说，还叫自己和老兄弟宋万执掌着山寨守备军，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直叫他睡着了也会笑醒。

    更别提半年前还迎娶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娘子，这都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啊！要不是哥哥当年说要替天行道，有了之后一系列际遇，哪个大户人家会失心疯将自己宝贝闺女嫁给自己这个山大王？说起自己这位浑家来，杜迁是满脸骄傲，此女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如今又怀上了老杜家的未来希望，怎不叫他志得意满。。

    哪知偏偏这个时候老泰山突然得了绝症！看他前两曰还活蹦乱跳的，吵着要下山找老邻居喝酒来着，哪知转眼间就躺在病榻上哀声连连！

    唉！莫非是老天爷见自己好不容易过上来之不易的好曰子，特意消遣自己一番？想自己当年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好不容易跟对了人，又娶了一位不可多得的娇妻，这一切刚刚上了正轨，浑家也怀胎好几个月了，这个时候突然撞出这么一个噩耗，叫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接受得了？若是动了胎气怎处？

    话说他这几曰真是快要急白了头，不停去请周遭名医过来诊治，山寨的弟兄们也没闲着，都是四处打探名医的消息，可是这些大夫来了之后，看了病情，一个两个都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最后搞得自己焦头烂额，万念俱灰，连消息也不敢送回山上去，就怕浑家担心！眼看老丈人是时曰无多了，曰后回去还不知怎么跟浑家交待。

    这时杜迁的大舅子李业愁眉苦脸的从屋里走出，看到杜迁这个样子，也是叹了口气，要说父亲这个女婿还真是不赖，在此关键时刻一点也不掉含糊，无论是在老人跟前，还是去外面寻求良医，直比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还要尽心。一想到这里，李业就感喟颇多。这时杜迁发现身边动静，回头一看正是李业，忙问道：“怎地，老人家有何动静？”

    他们两个关系有些奇特，从前没结亲之时，李业对杜迁一口一个哥哥喊得毫无压力，只是妹子一嫁给这位杜头领，再叫起哥哥来，不但自己有些别扭，杜迁听着也觉怪怪的，久而久之，两人有了一种默契，干脆都不相互称呼，反正这两人无论哪个先开口，对方心里必定有数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讲话。

    “老爹请你进去，他有话跟你交待！”李业叹了口气，对杜迁道。

    杜迁心里一惊，这莫不是要跟自己交待后事？他也来不及多问，便见他急忙跑进屋里去，此时有五七个大夫愁眉不展在那里摇头叹气，杜迁拉过一位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问道：“你莫要瞒我，我这泰山到底如何？”

    那大夫叹了口气，附耳道：“最多三五曰，少则二三曰，恕小可无回天之力，头领还是准备好后事罢！”这些大夫和杜迁接触也有些时曰了，知道他除了姓子有些急之外，这位大王倒不是恶人，又心知梁山上的好汉不会无故糟践良人，是以说话也不忌讳，只是实言相告。

    杜迁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看着病入膏肓的老丈人，也不知说甚么好，这李老汉此时蓄了半天力气，见杜迁过来，连忙开口道：“贤婿，切切要瞒着我那闺女，莫叫她闻之，我如今唯一担心的便是她了，她现在身怀六甲，切不可受惊！”

    杜迁点点头，道：“恁老放心，大夫说过几曰恁老病情就会好转的！”

    那李老丈万分艰难的挤出一丝苦笑来，道：“我的身子我能不知？贤婿莫要劝我，只是事到如今，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

    杜迁见状忙道：“甚么第一个最后一个的，恁老有有话直接说，我便去办！”

    那李老丈道：“我这村里乡亲，上了年纪的谁没个病痛，只是无缘求医，现如今你把这些良医请来，医我一个将死之人却不是糟蹋了？趁这机会，给我的老兄弟们看看病罢，比守着我这将死之人要好，算是我对他们尽这最后一回人情了！”

    杜迁闻言心中难受，朝门口守着的喽啰们**似的吼道：“都去把这村里身上有病的乡亲们请来，就说我丈人请了良医要替他们诊病，不用他们掏一文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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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三州名医会诊

﻿    一列五七十人的马队奔驰在乡间土路上，唯见一路坎坷，尘土飞扬。那领头的几人满脸都是凝重的表情，也无人说话，看似行se匆匆，十万火急。

    这时一条岔路出现在众人眼前，只听在前面领路的阮小七喊了一声拐弯！，便见这队人马转到了进往李家村的村前小道上，眼前的道路看看有些窄了，大家只好都放慢了速度，此时阮小七再次亲临这个让他印象颇为深刻的故地，心中感慨颇多，只听他在马上叹道：去年要不是得了林教头，我只怕便送在此处了！哪还有此时的小七？

    后面马上的林冲摇了摇头，道：那次却是我大意了！哥哥事先已经提醒我等要万分小心，就怕这县尉家中藏有亡命徒，都怪林冲粗枝大叶，还是叫小七和杜迁兄弟中了箭！

    阮小七回头大笑道：林冲哥哥莫要这般说，进去的时候谁不是万分小心？谁能料到那些贼厮倒是沉得住气，等我们转回时才突放冷箭？说起这中箭来，我倒是无甚打紧！只怕杜迁哥哥还要感ji那贼县尉这一箭呢，不然怎地能凭空得了一房jio妻！

    林冲见说摇头苦笑，此时安道全听得不明不白，十分疑huo的望向王伦，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他此时隐隐已经对这梁山大寨有了些许归属感，故而在心中对这山寨往事渐渐起了兴趣。

    王伦见安道全眼神中蕴涵着一丝困huo的朝自己望来，心中忽有些欢喜，只觉得这却是个好兆头！便见他笑着在马上将去年的杜迁为李业报仇、林冲和阮小七自告奋勇、最后李老丈报恩将女儿许配给杜迁之事全都娓娓道来，安道全听完心中惊讶，只见他在马上叹道：若不是王头领要替兄弟报仇，为百姓除害，却去哪里找这一段姻缘？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直叫脸上那凝重的表情略有些缓解，却听这时林冲问道：哥哥，郝兄弟此时怎不见人影？我在岸上也没见着他！

    因为安神医无法亲至北京，便把祖传的一套金针之法撰写了出来，我叫郝兄弟揣着径往大名府而去，那里有位姓马的大夫医术和人品都是不错，正好传与他救我那兄弟许贯忠的老母，郝兄弟路途熟悉，又与许贯忠有过一面之缘，且没被官府通缉，他去正好合适，我便叫他半途下船，投北去了！王伦见说回道。

    林冲一听，心中对安道全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他心知这些杏林大夫直将看家绝技看得比xing命还重要，不想这位神医居然轻轻巧巧就将家传绝学，拿去传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林冲见状只是在心中暗叹难得。

    众人说话间，这马队已然是赶入李家村中，只见此时百姓们都是三三两两的往村里一个方向走去，这些村民们见了军马涌入村来，直吓了一跳，都纷纷往路边躲避，经过片刻的慌乱后，便听有人放声大喊：快……快去给李家伯伯报信，官军来了！叫他女婿快走！

    不待这人喊完，便见有人直弯腰在地上拾起石块，便朝这马队中掷来，周围村民见状一愣，随即有样学样，纷纷捡起手边的石块瓦片直往队伍中砸来。

    只见这些四面八方飞来的石块砸得马上众人措手不及，安道全一边躲着石子，一边在心中暗叹：不想哥哥山寨直如此得人心！却不知现如今谁是官，谁是匪！

    阮小七一时不防，叫一个土坷垃把额头砸中，直肿起一个大包来，此时只见他急了，大喊道：莫砸莫砸！你等莫不是都忘了我？那晚是谁陪着你们村里那姑爷分粮来着！

    村民们见说手上一慢，直去看这队人马时，那人群中一个金盔将军不是那晚大发神威的林头领？还有这个说话的，更是当时跟老李家姑爷一起给乡亲们派粮之人，大家一见砸错了人，急忙停了手，都是面se尴尬。大家又见那说话之人被自己砸得狼狈，直无言相对，这时只听带头朝马队中投掷石块的汉子叫道：大王，我等识得你了，只是你识得我不？

    阮小七见这周围人太多，分不清是谁说话，便道：你出来讲话，我看不到你！

    那人闻言心喜，回道：不识得我最好！说完钻入人群中一溜烟走了，直把在场之人都闪得笑也不是，骂也不是。

    阮小七见说一愣，继而捂着头，笑骂道：这贼厮，倒是刁滑得很，砸了事主还晓得问一声再跑！话一说完，他自己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周围村民见这大王和善，被砸了也不发怒，顿时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来，村民们见这队人马此时赶来，心中都猜得到他们要去往谁家，全都自觉的站到两边，直让出一条道来。王伦回头望了望安道全，见他无恙，回身朝周围的村民们一拱手，带着马队直往两边村民们夹着的那条道路疾驰而去。

    转眼间大队人马到了李家老宅门口，王伦和林冲、阮小七、安道全、焦ting都是下了马来，张三带着亲兵过来接了马缰，将马牵走了。

    王伦等人走进门一看，只见五七个大夫就坐在院子里，每个人面前都排了好长一条队伍，排队的人大多数是五十岁往上走的农夫农fu，有的满脸惊喜，有的一脸苦se，还有人不停抹着那张皱纹斑驳的脸庞上的泪水，而更多人则是时不时往那屋内伸头瞻望，一脸黯然。

    阮小七见状一愣，道：这是唱得哪一出？正主儿呢？

    此时李业正在院子中蹲着发怔，一见当先走入宅子里来的那个白衣书生不是寨主是谁？当下一惊醒，赶紧跑上前来，强忍住心中悲沧，道：寨主，几位哥哥！有失远迎！

    现在不是讲客气的时候！李业，你那老父病情如何，莫非已经好了？阮小七动问道。

    李业眼睛一红，脸上直呈现出一股悲痛yu绝的神se，缓了半晌，才听他悲戚道：大夫们都说我爹没两日好活了！我爹见状叫杜头领把大夫们都请了出来，给村里的乡亲们看病，直说……直说……

    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我都知晓了，你且安心，我现下已经给你爹请了一位神医过来，你且去把杜头领请来！

    那李业闻言大喜，话都来不及回便往屋内跑去。此时安道全叹了一声，道：这位老人家自己危在旦夕，还惦记着乡邻，殊为不易啊！

    王伦见说微微颌首，望着院子中众村民排队求医的情景若有所思。

    那李业一进屋，只见自家姑爷杜迁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正靠在老爹chung前发愣，李业赶紧将寨主亲临的消息告知杜迁，那杜迁一听，顿时喜从心来，便见他拽开两条长tui急匆匆往外面赶，一见了王伦，他鼻腔一酸，道：哥哥，你可是回来了……

    王伦从未见过杜迁这般模样，赶紧上前搀住他道：兄弟，到底怎么一回事？

    杜迁闻言眼眶一红，这么多天的苦楚一下子涌上心头，之前还要在亲人和喽啰面前硬撑，此时见了自家哥哥的面，那股酸意便再也忍不住了，只见这个铁汉满面是泪，恸哭道：哥哥，我那老丈人怕是不行了，我回去该怎地跟我那娘子交待啊……

    王伦见他伤心yu绝，连忙劝道：我请了江南第一神医安道全来此，兄弟莫要忧虑！且请了先前的大夫来说说病症，也好叫安神医对症下药！

    杜迁见王伦神se镇定，言之凿凿，直叫他在万分绝望中看到一丝曙光来，便见他回头喊道：各位大夫，还请过来商议商议！乡亲们，对不住了，请大家先等等！

    正在看病的大夫们见说都相互对视了一眼，只是叹息一声，暗想道，我这里齐州、郓州、济州三州名医齐聚会诊，却都是束手无策，你那江南来的大夫又有甚么高招？这时正在他们手上看病的病号们都道：我等不急，这么多年的老毛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还请各位神医救救我那老哥的xing命罢！

    安道全见状叹了一声，这时杜迁把这五七个大夫请了过来，一一介绍道：这位是齐州最有名的赵大夫，这几位是郓州的钱大夫，刘大夫，孙大夫，还有这两位是我济州神医，都是姓李！哥哥却也认识，我山寨但有兄弟生病，都是请的这两位李大夫！

    正如杜迁所言，梁山上没有常驻的大夫，只好临时有事时再下山去请人，这两位李大夫医术高超，所以被请的次数最多。故而这两位李大夫认识王伦，见状都要上前行礼，却被王伦拦住，问他们道：这李老丈到底何病，直叫我这京东三州良医束手无策？

    这几人见说你看我，我望他，都是不好开口，过了半晌，那齐州来的赵大夫见大家眼神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叹了口气，心道平时论起医术高低来，都是你不服我，他不服你的，不想在这种时刻倒是肯承认谁的医术最为高明了罢？可是在这个当口被人承认自己本事还真叫人高兴不起来，见这来人也随着大家直望向自己，只见赵大夫叹了口气，原原本本将那李老丈的病情详细说了出来。

    哪知一旁的江南神医安道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等到这赵大夫把话说完，只见他万分错愕的望向王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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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彻底奠定杏林名位的安氏神刀

﻿    见安道全听完病情，脸上却呈现出一种惊异的神色，三州名医都是暗自摇了摇头，看来从梁山那位一言九鼎的王头领嘴中表出的这位神医实在不怎么样。

    在场这几人都是附近三州的杏林权威，虽然平时大家有些相互不服气，但是对这老丈的病情，此时却都难得的取得了一致的意见，那就是，没救了！

    既然自己这几人都是对此病症无奈摇头，那床上的病患铁定是从鬼门关前拉不回来了，即便他有个手眼通天的女婿。此时在这顽症跟前，再大的权力，和再多的金钱，也只如常人无异。

    安道全何尝没有察觉到大夫们质疑的神色？常言道同行是冤家，这话并不只是简单说说而已，而是充斥在各行各业之中，除非你水平甩他八条街，否则这种事情随时都会上演。

    只见安道全也不多言，直望着王伦道：“如真是这般病情，哥哥却知我也没有十全把握，看来只能搏一搏了，不过还是跟家眷说清楚罢！”

    王伦见说，点了点头，道：“看来老天也要太医你熟练这门技艺，直不忍叫扁鹊华佗神技蒙尘！”

    安道全闻言叹了一声，实在想不出来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刚侥幸将浑家治好，不想在这济州，却又遇到这种病例，只是此时已然没有了退路，想这病患跟着王伦沾亲带故有些关系，说甚么也只能试一试了。

    旁边几个大夫听这两人话里有话，闻言都是愣住了。那赵大夫更是心中惊诧不已，暗道：“搏一搏，搏甚么？居然古之神医的名号都说出来了！难道还真不怕当面丢丑？只是当面丢丑也是小事，却不是坏了病人好不容易还剩下的几日性命？”此时赵大夫要不是碍于王伦身份，这位齐州神医差点要直指这两人鼻子骂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了。

    其他几位大夫虽没有赵大夫那般愤慨，但也觉两人言语乃是无稽之谈，那扁鹊、华佗神技失传了千年，怎地这般轻易便重见天日？想他们行医数十载，何成听到过这般大言不惭的话语，此事太过骇人听闻，直叫他们此时看向王伦的眼色都变得有些复杂异样了。自己几人都是看在梁山的声威上这才长途跋涉而来，怎地这位梁山泊主说的话听起来有些不着调呢？

    此时王伦对他们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对安道全道：“且去看看再说罢！”

    安道全闻言点了点头，背着药箱便进去了，王伦朝杜迁一点头，两人也跟着进去了，那几位大夫满腹非议，心中一万个不信，只是大家却又忍不住心中好奇，都想跟进去看看到底怎么个神医法，似他们这般有本事的人怎么都带一些性子，今日他们这几位京东名医都认为病患没救了，怎么一个江南来的就敢说自己会甚么扁鹊神技？叫他们哪里肯服气？便见赵大夫提议道：“既有扁鹊神术，那我等凡夫俗子也进去开开眼罢？”

    众人闻言正中下怀，都是开口赞同，便见他们直拥着赵大夫一同进内而去。阮小七望着他们的背影冷晒道：“自己不懂，还见不得别人懂，真是鸡肠鼠肚！”

    林冲见说有些担心的问道：“安神医可曾诊过此病？”

    阮小七回道：“安神医浑家当日便是得的这个症状，林冲哥哥你在金沙滩上却也亲眼见了，你看安娘子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得了不治之症的人么？”

    难得开一次口的焦挺也道：“哥哥教了神医技巧，定不会有误！”想是他也叫这一伙人鄙夷的神色看得火大。

    林冲见说王伦也参与进来，心中一喜，暗道自己这位哥哥做事难以常理衡量，却每回都有让人信服的结果，哥哥好安神医既然愿意一试，想必这回李老丈还真说不定便有救了。想到这里，只见林冲和阮小七、焦挺都相互点点头，直往里面走去。

    等他们三人进来时，神医安道全已经在给李老丈把脉了，众人只见安道全收回手，又沉思片刻，随即换成双手诊脉，阮小七和焦挺等不明医术之人只是看个热闹，觉得这神医乍一上手便甚是不凡，居然能使双手诊脉。只是旁边那几位三州良医却是心中惊骇，眼见此人手段讲究，都是偷眼去看他的手势，只见这江南名医直将右手的食、中、无名指诊着李老丈的左寸、关、尺脉位候心、肝、肾；同时又用左手诊该人的右寸、关、尺脉位候肺、脾、命门，众人惊异的对视一番，心道这人年纪轻轻，手段却毫不含糊，看来还是有点本事傍身的。

    此时济州双李已是暗暗心服，起码这种诊脉方式他们便不会，唯有那赵大夫摸了摸长髯，心中想道，“他那手应该是用浮、中、沉三种指力，在短时一气呵成九候，能会这种诊脉之法，倒也不凡！不过即使能诊阴阳脉也于事无补。行医的都知道，症好认，病难治。此病已是绝症，就算一个庸医也能诊断出来，且看他怎么治罢！”

    双手诊脉的优点就是对病情的判断又快又准，不一会儿，安道全收了手，抬起头来朝王伦微微颌首，王伦见他有话说不方便当着病人面说，跟他一起走到一边，杜迁也跟了上来，便听安道全压低声音道：“还有救，只是需要立刻动手！不过哥哥知道，我也只动过一回刀，实无万全的把握，能不能动手，还要听他家眷意见！”

    下意识跟过来的众大夫一阵哗然，心道病成这样你还说有治？此时都不禁议论纷纷，王伦也不理会他们，只是对杜迁道：“此症需要开肠破肚，并无十分把握，你且去把李业叫来，叫安神医与他说清楚，方好动刀！”

    杜迁向来是王伦说甚么他便信甚么，在此危机时刻更加不疑，二话不说，直出了门把在门口哀叹的李业给叫了进来。

    那李业进来后，安道全与他讲了一番动刀以及不动刀的后果，请他自己选择，众大夫见状都是摇头，那李业面临如此难题，直叫他双手颤颤，一时直难以做出抉择，此时忽听床上的李老汉喊道：“莫不是真的没救了？我就知道我这性命怕是没几日了，贤婿你还一直哄我！”

    众人见说又回到床边，便听李业哭道：“爹……”

    杜迁见动刀还有一线生机，不动刀却剩下几日性命，又见病人自己都猜到病情严重，当下也不瞒老丈人了，直道：“老泰山，我哥哥请来的神医说有一搏的希望，若是不搏，只怕后果难堪，恁老……”

    这时赵大夫叹了口气，道：“老丈，既然贵女婿把话说开了，我也不瞒你，你这病不治还有几日活头，可以趁着这段时日把甚么未了心愿圆一圆，若是真依了这位神医的法子，只怕……唉！本来王头领也在此处，不该小人多嘴，只是医者仁心，实在不忍昧着良心见庸医误人！”

    杜迁一听大怒，喝道：“我哥哥请来的神医，怎容你这般诋毁！”

    那赵大夫把头一偏，仍道：“忠言逆耳，我不过尽一个大夫的心，我也知道山上大王都是好人，难道好人便不会办傻事？办错事？”

    看其神色颇为硬气，安道全倒也并不生气，毕竟一月之前叫自己也难以想象这等事实，还不是把王伦的话当做无稽之谈，哪知最后听了他的，真动了手，不想还真出了奇迹，唉！此时想想，真如做梦一般。

    这时忽听李老汉叹了口气，道：“我家小子有个安身立命之处，我家闺女也嫁了个好郎君，还有甚么想不开的？那这剩下几日去搏这条性命，倒也值得！神医且动手罢，我若死了便是命，不赖别人！”

    杜迁见说直望着李业，李业哪里敢轻易做决定，自己一句话说不定就会叫父亲与自己阴阳两隔，再无见面之日，只见他怔怔望着老夫发呆，迟迟不语。

    那老汉见自己儿子如此，怎好看他为难，发狠道：“我自己性命自己做主，岂能眼睁睁躺在床上等死？神医，莫管他，你只开始罢！”

    安道全见说又看了看患者儿子，那李业双眼布满血丝，显是伤心到了极致，杜迁见状直把李业拉了出去，众人见状只好干等着，却见此时安道全却坐到床头，询问起病患发病前的一些经历，那济州双李见了，暗暗点头。

    不多时，杜迁拉着李业进来了，便见李业跪到安道全的脚下，喊道：“神医万万救我老父性命！”

    安道全将他扶起，道：“我必尽全力！”

    这时那几个大夫见大局已定，都是摇头，直叹道不忍见庸医害人，那赵大夫第一个便走了出去，随即郓州的三位大夫也跟了出去，却见济州两位李姓大夫却留了下来，道：“还望安大夫准我两人一观，也好打个下手甚么的！”

    安道全望了王伦一眼，见他点了点头，安道全也没说话，只是做着动刀前的准备工作，那济州双李对视一眼，都上前帮起忙来。

    王伦这时和林冲说了几句，便见林冲点头，招呼大家都先出去，杜迁见状也扯着李业出来了，不多时喽啰们端进滚水并大头领交待的物事，便将那们锁了，屋里此时只剩安道全和王伦并济州双李四人，外加一个病患。

    那当先出门的赵大夫和郓州的三位良医见济州双李竟留在里面，便听赵大夫忍不住怨道：“这两位怎地这般糊涂，还留在里面作甚？难道看庸医害人对他们有甚么益处？”

    另外三个大夫也是心中不忿，都在外面接口说了起来，阮小七和焦挺只是远远站在一旁瞪着看他们，这些人尤不自知，只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发泄心中情绪，只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屋内那盏门顿时给人打开，这些外面的大夫直当是还有甚么物事没有备齐，都是冷眼去看时，却见那济州双李急匆匆的奔了出来，冷不防被门槛一绊，其中一位李大夫顿时摔倒在地，只见浑不在意，嘴中失语道：“扁……扁鹊附体，华佗……佗显灵……”众大夫见他这个模样都是大惊，唯有那赵大夫眼尖，只见摔倒这人右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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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梁山义诊

﻿    眼见这极其骇人听闻的一幕就展现在自己面前，赵大夫顿时膛口结舌，心中涌出的那种匪夷所思直搅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不定。虽然那截烂肠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但是他此时双腿只如灌铅一般，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半步，容他上前细观。

    “不可能……不可能……”此时只有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徘徊，随即他醒悟过来，拔腿就往屋内跑去，直丢下三个触目惊心的同行呆呆立于原地。

    只见这位赵大夫避开门口一癫一狂的两位李姓大夫，急匆匆就抢进门去，刚一进门，便被梁山上的大头领拦住，一见此人，赵大夫的脸上顿时呈现出一种质疑中夹杂着羞愧的复杂神色，王伦见他这个样子猜到来意，却也没说别的，只是提醒他动作轻些，莫要扰到病人。

    赵大夫闻言忙不迭的点着头，一句话也来不及说便往病床冲去。这时他忽然想起王伦的告诫，顿时一个急刹想放慢脚步，不想此时忙中出错，急退的左脚绊到欲进的右脚之上，便见他一个趔趄就要往前栽去，忽见这时迟那时快，一人赶忙上前将他搀住，这才叫这位齐州头号名医没有当场出丑，只是那赵大夫抬头一看，扶住自己的人不是那个庸医还能是谁？此情此景直叫他双脸顿如火烧，直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算了。

    安道全将他扶起，也没说甚么，自回头去水盆中清洗去了，那赵大夫讪讪的看了看安道全的背影，旋即将目光转到床上病人身上，只见这个被自己判了死刑的李老丈此时面色虽是苍白，但气息均匀，他随即将手慢慢搭到病患的脉上，也不知听了多久，他才缓缓将手移开，又小心翼翼的将患者身上搭着的薄被掠开一角，只闻一股恶臭混杂着血腥的刺激气味扑鼻而来，那赵大夫只若未闻，怔怔看着患者肚皮上被敷上药膏的动刀之处，良久之后才把衣服和被子轻轻放下，随即起身朝安道全鞠了一躬，便去取了自己药箱，一言不发出门去了。

    王伦见状朝闻讯赶来的李业递了个眼色，那李业见状急急赶了出去，那赵大夫走得太快，直叫李业小跑一阵才将人追上，只听他道：“赵大夫，稍等片刻，待小人奉上诊金！”

    那赵大夫闻言仰面望着天边的一抹残阳，此时触景生情的想道，自己不是正如那落日一般，直要让出这宽旷的天际，让后来人登场？想到这里，他心中涌出一股异样的伤感来。

    这时李业身上没带钱，只是请他稍候，便要回去取钱，那赵大夫长叹一声，道：“活人差点叫我诊死了，还有甚么脸收诊金！”说完一甩手，摆脱了李业，直接去院内牵了马，也不跟人打招呼，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李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颇有些无奈。

    待李业赶回来时，只见大头领和安神医这两位救了父亲性命的恩人已经在清场了，王伦见李业这时回来，吩咐道：“小心去将老人身下清理一下！”刚才安道全动刀时极其顺利，这李老丈的阑尾不似安娘子那般难找，安道全刚破开肚子时，那根阑尾就闪现在在场四人眼前，直叫王伦和安道全大叹侥幸。只是缝合好伤口后，昏睡中的老人有些大便失禁，毕竟这刀动得很是仓促，不像后世那般需要提前多少小时禁食。

    杜迁和李业见说，都是抢着要去，王伦也不拦他们，这些事本来这就是直系后辈的责任，只是嘱咐道：“两人都去罢，也好相互搭个手，只是万万莫要碰他伤口，务必轻手轻脚！”

    两人闻言如捣蒜一般的点头，一起赶到床边，尽起孝来。王伦直把忍不住跟进来的郓州三位大夫往外面请，这时安道全也收拾好了一起出来。

    一见这位神医，正在门口的济州双李顿时跪倒在地，口称：“万望神医收我俩为徒！”这两位疯癫了一阵后随即清醒，亲眼见了这位江南神医的手段，他两个心中都是震撼不已，且不说别的，仅仅凭着这一刀，这杏林头号神医的称谓便非他莫属，自己两人放着天下头号名医在跟前，若轻巧的错过了，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安道全见说低头想了一阵，忽望了王伦一眼，却见王伦朝自己微微点头，安道全见状也不迟疑，道：“也罢，我此时未有子嗣，山上兄弟又多，我一人也忙不过来，如此你二位便随我一同上山去罢！”

    济州双李闻言大喜，连忙起身喊道：“师父！”安道全也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幕却把郓州的三位大夫看得是心中只如猫抓一般的痒，他们何尝不想如济州双李般投入这日后必定名扬天下的神医门下，可是一想到要上山聚啸，势必会累及家人。他们不像这济州二李，这两人时常被山上头领请上山诊病，想必已经在官府是挂了号的，只是碍于梁山势力大，官府现下不敢怎么他们，这两人反正是虱子多了不痒，在山上和在山下都差不多，可自己这三人却都是不同，此番乃是初次与梁山打交道，就这般把清白身子投入绿林实不甘心。

    安道全见他们三位的反应，如何会猜不到是甚么事？想自己要是没杀人，说甚么也不会落草为寇的，故而他很能理解这几位此时的心境，便听他开口道：“我与我家哥哥已经商议好了，每月会有四次在这水泊四周义诊，各位若是有空时，欢迎过来研究一下医术，顺便也替那看不起病的百姓们义诊！”

    郓州三位良医一听大喜，都觉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既能观摩神医诊疗，又不用落草为寇，还可以在杏林扬名，也算是行善积德了，三人见状就要朝安道全和王伦拜下，王伦上前将他们扶起，道：“这里还有些许百姓，还请几位大夫费心！”

    郓州三位大夫和济州双李见说哪里有甚么推诿，都是连声答应。王伦便请安道全先去休息了，想他一路劳顿，还须时刻观察老丈的病情，这动刀成功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日后的护理更是重中之重。

    村里百姓早就闻之老邻居被梁山上的大头领请来的神医治好了，都是回去取了鸡蛋鸭蛋还有一些新鲜时令过来，准备答谢良医，此时见这些大夫过来，大家便将手上礼物送与他们，直把这五人燥得是满脸通红。

    这时王伦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无事一身轻了，见林冲他们在一边说话，便朝弟兄们走去，便见阮小七上前迎住道：“哥哥，这些鸟人还不服气安神医的医术，现在一个个却老实得很！”

    王伦见说笑了笑，道：“这几位没见过谁能动刀取肠，凭着良心自然是要阻拦，若只是碍于我们的威势不敢说话，那才该骂！”

    阮小七点了点头，道：“听哥哥这么一说，倒还真是！”

    这时林冲问道：“方才小弟听说哥哥打算在这水泊四周给百姓义诊？”

    王伦朝他点了点头，道：“还是杜迁兄弟的做法提醒了我，兄长你看这满院的百姓无医诊病，得了小病只能挨着，得了大病就要卖田卖地！我方才与安神医商议了，他每月七日、十四日、二十一日、二十八日定期在位于郓城、寿张、中都、巨野四县的湖边酒店中义诊，也算我们山寨对周边看不起病的乡亲们一点心意了！”

    林冲点点头，满口赞成，只听他最后又叹道：“这位安神医还真是不简单！”

    这时忽见杜迁满脸喜气的走出门来，见众人都在聊天，上前笑道：“哥哥，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若不是你，我真不知怎么跟我家娘子交待！不想你这一回来，天大问题都不成问题了，直救了我家两条性命！”

    王伦拍了拍这位跟随自己最久的老兄弟的肩膀，道：“我可不是那宋押司！”

    众人闻言都笑，杜迁笑了一阵，忽问道：“哥哥，听说你打算给百姓们义诊，那是收钱还是不收钱呢？这药钱怎么算？”他是执掌钱粮的头领，这近一年来养成了一种职业习惯，见到用钱的地方非得弄个清楚不可。

    王伦见说一笑，道：“收钱还叫义诊？”

    杜迁一愣，道：“诊断费不收也没甚么，反正安神医也不靠这个吃饭，只是药材耗费也不收钱？”

    王伦叹了口气，道：“乡亲们看不上病，一个是良医少了，一个是自己手上没钱，你就是给他诊断出来甚么病，却不给他开药，这不叫安神医白白辛苦吗？我等替天行道，不可不算账，也不可把账算得太细！你多计较一分付出，百姓身上就少受一分好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兄弟？”

    林冲和阮小七见说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涌出满满一份感动来。却听这时杜迁嘿嘿一笑，道：“那便听哥哥的！”

    他方才在心中飞速的算着细帐：按安神医一个时辰诊断六个病人算，一天五个时辰便是三十人，若人均一贯钱的药钱，就是三十贯上下，一月出诊四日，花费便在一百二十贯左右，这个数字倒是不大，就是再加五七位大夫和他一起坐堂，一月也不到一千贯钱，这些比起自己山寨散出去的粮食来，真是不值一提，想到这里他便放平了心，只是接着问道：“看不起病的百姓也就罢了，咱们替天行道嘛，可是那些大户也给他免费诊断外加送药？”

    王伦笑了笑，道：“天之道抑有余而补不足，大户人家只开方子不出药，诊断费就算了！”

    杜迁见说一愣，道：“这怎么好分？”

    阮小七在一旁笑道：“杜迁哥哥还真是管得一手好账！只是那有钱没钱的还不好分？你看他说话语气，身上衣装，那还不容易辨认？不如我每月下山专门认人去！”

    杜迁见说较起真来，道：“若是故意过来骗药怎处？”

    这时一直不出声的焦挺道：“敢占我梁山的便宜，忘了我们是干甚么的罢？叫他自己掂量掂量为了几贯钱值不值！”

    杜迁见说放声大笑，这才作罢，不再问了，却听王伦叹道：“做任何事情不免有人钻漏洞，但我们的初衷是为百姓解忧，若是为了这几粒老鼠屎，就不做粥了，叫大家无米果腹，岂不是本末倒置？”

    林冲见说暗暗点头，心想哥哥所谋甚大，若是只顾防着宵小，便缩手缩脚，举棋不定，反而落了下乘，只要最后大多数百姓能够受益便算大功一件，就是不防被些许小人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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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轰动江湖的两件大事（求月票）

﻿    看看夜幕就要降临，王伦此时倒也不忙着回山了。那李老丈此时刚动完刀，立马赶路不现实，如此安道全便也走不了，他还需随身护理。这安道全走不了，自己便不能走，此人看在自己面上放着病愈的娇妻不理，自己又怎么能弃了他反而先上山去？还是等明天李老汉病情好些了，再一起将他抬上山慢慢调养罢。

    话说这时杜迁去了心头大患，立马叫大舅哥李业先回山上去报了喜讯，也好叫浑家安心在山上养胎。他见王伦没有回山的意思，随即去后院里牵了一口羊，亲手宰了，洗净了，就在后院找了一处空地，把王伦、林冲等头领都请了过来，就地点起篝火，大家伙围着坐了，一边烤羊一边畅谈。毕竟自己这位哥哥上回去青州救援晁盖，到现在快三个月没着家了，今天趁着如此机会，有酒有肉有兄弟有空闲，不好好醉他一番，怎么对得起这番好心情？

    众好汉们正说得起劲，忽听门口小喽啰来报，说是朱头领和时头领联袂而来，要拜见哥哥，王伦见说笑道：“这两位兄弟来得正好，大家好久也没聚了，快快请来！”

    杜迁大笑道：“我这羊还没有烤熟，他两位闻着味便过来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那朱贵和时迁一进后院便听到一阵笑声，两人笑吟吟的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前来，道：“一别三月，哥哥看来消瘦了些！”

    王伦见说一笑，直请两位坐了，时迁嗅了嗅鼻子，道：“杜迁哥哥，莫要替你家丈人省油，小弟闻这肉都糊了！”他来时已经听说李老丈被哥哥请来的神医救转来了。是以此时才能无所顾忌的开着玩笑。

    杜迁哈哈一笑，道：“我有甚么好省的，用完了怕鸟？有你鼓上蚤在，若是缺油使时，只怕赵官家御厨里用的油都藏不住！”

    时迁嘿嘿一笑，手指着杜迁直晃悠，众人都是放声大笑，等大家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朱贵说起了正事，禀告道：“哥哥。最近江湖上传出了两件大事，哥哥一直出门在外，小弟也没办法传递消息，如今正好哥哥回来了，我和时兄弟在山寨也坐不住，直下来寻了哥哥，将消息告知！”

    王伦见说朝他举了举手上酒碗，两人隔空遥碰，那酒干了之后。王伦才道：“如此说来我还真是有所不知，我在南边两月有余，消息闭塞了些，兄弟说的是哪两件事？”

    朱贵见说直望了望时迁。便听时迁嘿嘿一笑，道：“头一件事，便是不久前在那阳谷县的景阳冈上，有一位英雄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只是这人不是别人，却是哥哥的相识！”

    王伦一听这景阳冈还能不知道是谁打死的那只猛虎？只见他望着时迁一笑，道：“莫非是叫兄弟失手的那位好汉？”

    时迁见说把手一拍。道：“不是他还能是谁！怪不得哥哥当日曾说此人来日成就不可限量，还说我折在他手上一点也不冤，当时小弟哪里肯信，只是闻得此事之后，小弟心里这才平衡了些，不然被人擒住那种郁郁挫败之感一直搁在心里头实不舒坦！事到如今，看来还是哥哥有先见之明，小弟心服口服！”

    这时焦挺见说急问道：“真是武松哥哥打死的那只大虫？还是用的拳头？”

    见在场众人除了王伦和阮小七以外都是点头，焦挺摸着脑袋叹道：“我只当他腿法最为得意，原来拳头也这般了得！若叫我遇到那只大虫时，却是束手无策！”武松于他有传技之恩，是以焦挺总记得武二郎的好处。

    王伦喝了一口酒，心中暗叹武松还真是那只猛虎的命中克星，没得说，此时估计他已经被留在阳谷县做了都头罢？如此倒是离自己梁山不算远，日后要寻他时却也容易。

    王伦只是有些不明白他在清河县待得好好的，怎地此时仍是跑到郓州来了？莫非有甚么隐情？想到这里，王伦把酒碗一放，问两人道：“他是一个人到的景阳冈，还是带着他兄长？”

    朱贵笑了笑，道：“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当时一行三人，其中两男一女，另一个男子甚好辨认，长得矮小不堪，估计便是他同胞兄长，另一女听说倒是个绝色女子，小弟却不知是谁。这三人虽是同行，但是江湖上都信那猛虎是武二郎独力打死的，说实话这两位确实也帮不上甚么忙！”

    王伦见说也不再问了，这样的三人组合还能是谁？他只是在心中暗叹武松虽然早回去了半年，没想到事情还是如从前那般发生了。只是真这样的话，这阳谷县的动静自己日后还真得多留意留意。

    “兄弟，你手下的酒店在这阳谷县有没有分店？”王伦望着朱贵问道。

    “暂时没有，这阳谷县靠近河北东路，离大名府也不远，小弟目前没有将酒店开到那里去！”朱贵见说有些慎重的站起身来，朝王伦抱拳道。

    王伦见状直摆了摆手，道：“坐、坐坐……我不过问问情况，可不是怪兄弟你，回去之后派人再打探一下，我那武二兄弟若是便在那阳谷县落了脚，咱们就在县城中开一间酒店，也好有个照应，另外我听说那县城里有个甚么西门大官人，是个开店卖药的，叫弟兄们多盯着他！”

    朱贵是个老成人，见说也不问这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西门大官人是谁，只是听哥哥的语气，估计此人不是善类，此时他心里有了数，直领了诺，又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就发生在我们水泊边上，郓城县里那位大名鼎鼎的及时雨宋公明杀人后逃逸了！那时哥哥已经走远，小弟追之不及！”

    王伦一听站了起来，心道人怎么不经念呢，刚刚杜迁还说甚么及时雨，这便听到他杀人的消息，想到这里，王伦望了杜迁一眼，叹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杜迁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只顾刷他那头油水直滴的烤羊，不想王伦此叹却叫朱贵心中一惊，忙道：“不想哥哥也收到风了？那宋公明正是杀的他在外面养的小，此女人唤阎婆惜，跟了宋江一直没名没分，连妾都算不上，估计心中早怀有怨恨！此女后来又搭上县衙里一个姓张的，只怕是争风吃醋，叫宋江将那女子一刀杀了，后来宋江被阎婆惜老母扭送到县衙大门口时，直叫一个名唤唐牛儿的汉子给救了，那时文彬罔顾王法，放着正主儿直替他开脱，却把唐牛儿拿来定罪，判了个刺配五百里外的刑罚！”

    王伦见说点了点头，心中想道那宋江杀惜的内情看来此时还不为人知啊，估计还是晁盖引出来的，原本轨迹中他感宋江私放恩情，写了书信并带了谢礼，却又叫阎婆惜发现了，直勒索于宋江，这才惹来杀身之祸。不知此时是不是仍是这般呢？

    这时却听时迁叹道：“替罪羊遭殃，这正主儿却快活，前不久这宋江还在青州出没，呼朋唤友，只如没事人一般！却也不管救他那人下场如何，嘿嘿，山东及时雨，郓城呼保义，果然有一套！”

    王伦闻言愣住，这宋江不是应该直接跑到河北沧州柴大官人府上么？按说应该明年才会回这京东来，怎么此时反而先跑去青州了？看来这个江湖现下是乱了套了。

    “肉好叻，各位哥哥们吃了再说！这武二郎是哥哥兄弟，照应一下应该的，这宋三郎却关我等甚事？你看他名头那般响亮，都做出些甚么事来？不是争风吃醋，便是遇险弃友，要我说呐，他比那晁盖晁天王可差远喽！来来来，吃肉吃肉！只顾说他作甚，却与我等有何干系？”杜迁割了一大块肉，放到碗里，先递给王伦，随即又请众头领分食。

    林冲吃了一口碗里的肉，道：“江湖上的传闻，看来多有虚妄，不想闻名山东河北的好汉子竟然是这样的人，李逵往日里在山寨中骂这宋江时，我还劝他，看来还是我不识人！”

    王伦见说一愣，道：“铁牛骂过宋江？他几时见过宋江了？”听林冲说出这话来，王伦却还真是不知道这事，若是李逵真遇到宋江时，还不被他名头罩住，再使银子砸晕，随即纳头就拜？

    “哥哥自然不知，李逵才上山多久，你便出门三个月了，哪里有时间听他讲话？”杜迁边吃肉边道，又见王伦直望着自己，便把李逵怎么遇到宋江的，又怎么打了宋江的经历娓娓道来，听得王伦蹉叹不已，没想到这位原本轨迹中肯为宋江而死的汉子，居然一照面便将宋江打了，也不知算不算是现世报。

    王伦叹了一声，便对朱贵道：“兄弟且去打探一下那唐牛儿的消息，若有机会时，便将他救出来再说，毕竟此人乃是替人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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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该作三公的命

﻿    readx();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这首前朝诗人李白的《行路难》，短短几十个字直道尽了世路艰难。这种艰难不光指行路人脚下的路途艰难，更道尽了世人面对抉择时那艰难的心路历程。

    此时正有一位风骨伟岸的青年正面临着未来人生道路的艰难抉择。

    只见他面色踟蹰走在一条乡间土路之上，双手推着一辆简易的太平车儿，上面坐着一个满脸木讷的老婆婆，时不时从她那干枯脱皮的嘴唇中迸出一句：“我的儿啊，没了……”

    那青年纵是跋涉千里，一路上听过这婆婆无数次的念叨，此时闻之这声哀鸣，直叫他心中仍是酸楚不堪。想这位婆婆是老来丧子，而自己却是幼时失亲，此时这两个苦命人做了一路，叫这汉子只是憋不住心中那股肆意泛滥的苦水。

    只闻这长大的汉长叹了口浊气，寻思道：“想那绿林中的贼首要的是她儿子，看重的是他那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手段，如今儿子没了，我千里送个老娘过来，也不知对这婆婆来说是福是祸！我那师父一向极有见识，此番却不知是怎么想的，想他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不知多快意的勾当，却偏偏要投身绿林，明刀明枪的跟朝廷作个对头。他虽没有明言劝我，只是将来我与他做了对头，却又该如何相见……唉！这朝廷虽是奸臣当道，我在军中却终归是个正经的行当，莫不是真要弃了？”

    那汉想到此处用力甩了甩头，似想将心中烦恼统统抛却，只是仍有一股苦闷笼罩在心头，直叫他禁不住联想起自己的命运来：“想我这些年在军中也立了不少功劳。到头来却又挣得甚么？这婆婆的儿子是个英雄，如今他叫奸臣害了，我欲供养他的老娘也是有心无力，将来呵将来……那席三说我有三公之命，啊呸！还不知我哪天便战死疆场，终叫一张草席卷身，只换来几滴心腹弟兄的涩水，那些顶我功劳的狗官只怕看也会看我尸首一眼，如此这辈子就算这般交待了，值么？”

    这汉子闷闷想着心事。忽听这时路边赶路的百姓道：“去早些，去早些，不然人一多，不知还要候多久……”

    这声音落到推车的汉子耳朵里也没引起他的注意，只顾走神愁着未来，不经意间脚步走得飞快，已经有三五拨人叫他落在后面，那些人见他车上推着婆婆，还以为此人是和自己目的都是一般。也是那去水泊边上酒店中看病的人，这些人见状直催促着同伴道：“还慢吞吞的，你看人家，若去晚了。神医哪里看得了那般多人？”

    类似的话语听得多了，直叫这汉心中渐渐生出疑惑来，这时只见他前面有三五个农人，不时换人背着一个婆婆。他心中一动，加快步伐，赶了上去。那伙人见自己又要被人超了，直跌脚道“老四，还不快些！大早上吃的那两碗干饭都到猪肚子里去了？”

    这推车的汉子见说直放缓了脚步，喊了一声，道：“大哥，你等这一行却是去投哪里？”

    那几人回头道：“去诊病哩，却是没工夫和你扯！”

    那汉子低头想了一阵，道：“你们抬着人，哪里走得快？不如放在我车上，我力气大，推着走快！”

    那几人见说眼睛一亮，这汉看着健壮无比，推着一个婆婆看似毫不费力，如此还真是个好主意，只见他们都是面带感激，道：“如此便多谢小哥了！”

    那汉子回道：“无妨无妨！只是大哥们求医，怎地不往县城里去，反而往那荒郊野外里走？”

    那几个农人见自己无故蹭人家车子，本都是不好意思，此时见他动问，都是抢着答道：“县城里有甚么名医，再说俺们也瞧不起病呐！小哥你不是本地人，却不知内情！这水泊边上有家酒店，今日有一位神医在里面坐诊，不光看病不花钱，就是开了药也白送与俺们，所以俺们特意起了个大早，这不！便带着老娘前去诊病！”

    那汉子见说一愣，道：“神医？赠药？”说实在的，在他印象里，连大夫看病不要钱都是极其难见的一景，如今连药都白送，真是听来叫人难以想象。

    “可不是么，便是鼎鼎大名的真神医！俺们这济州最为有名的两位名医，都是心甘情愿的拜在他的门下，甘愿从学徒做起，毫无怨言哩！小哥，你却不知，这位神医乃是从江南过来的，医术高超，直追那古代华佗，有起死回生的手段，他每月逢七日便出来义诊，今儿却不正是时候？”见他眉头皱起，厚道的农人们争相解释道。

    那汉子闻言想道：“我那曾祖时，家境还好，他老人家时常出钱给百姓寻医问药，怎地此处也有一位这般的善人？倒是要见识见识！”

    他心中这般想，脚下的步伐却是迈得飞快，车上虽然推着两个婆婆，但是却把这几个农人丢了好远，这几人初时还紧紧跟着他，哪知走出五七里地去了，慢慢给他落下了，这几人见状心惊，都道：“这汉子赶得好快！”想他们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这副身板也是在长期劳作中锻炼出来的，这时跟此人一比，空手的还不如推车的，真是叫人赧颜羞愧。

    “小哥，慢点！慢点！”只听后面那几人气喘吁吁的喊道。

    前面那推车的汉子听到，脚步不停，只是回身喊道：“你没看这一路去的都是求医的，晚了赶不上趟了！”

    这几人没奈何，只好一路追去。这两拨人紧赶慢赶又走了十几里路程，终于赶到湖畔边上一家酒店前。这推车的汉子放眼去看时，只见长长三条队伍，将这酒店门口挤得满满当当，此时队伍里面甚么样的人都有，既有那锦衣的富贵人，也有布衣贫人，这些平日里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此时混杂在一起，却都是规规矩矩，没人大声喧哗，也没人乱来插队，都是井然有序。

    这时已是深秋初冬的天气，渐渐有些寒气了，凉风一刮，叫人身上还有些冷意，这时店内的小二煮了汤，两人抬着一罐，又有一人捧了碗，还有人拿了勺，沿着队伍给排队的人分饮。

    见此情形，直叫那推着车儿的大汉看得心潮起伏，心道天底下怪事不少，但这等事却是难得一见，此时他倒也不急了，只是饶有兴趣的住脚观看。

    这时忽闻一阵哭声传来，在场诸人都回头去看时，只见五七个后生抬着一个老者，远远便朝这边赶来，当先两个后生见了这么多人排队，急得没法，都是跪在门口大哭，此时门口有候着的小二赶忙上前问了情况，随即回酒店去了，不多时一个大夫急急出来，蹲下在那病人手上一搭，没多久，便听他道：“赶快抬进去，急症！”

    这时辛辛苦苦排队的众人中便有人不愿意了，喊道：“俺们排这大半天，却怎地有人插队！”

    那先前进去喊大夫的小二上前道：“这位大哥，人家那是急症，拖不得，大家将心比心，都谅解谅解！”

    那人只是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内心深处还是很有些怵这些人的，此时见这小二态度很好，心中顿时平了，旋即大度道：“理解，理解，只是请神医快一些！”

    那小二拱拱手，道：“好叻！”那人见他这般和气，又很给自己面子，也笑嘻嘻的回了礼，倒也不再催了。

    那小二正要进去，这推车的汉子见状忙将他拦住，道：“小二哥，此处是作甚么的？”

    那刚才发泄不满之人见小二被人拦住，道：“汉子，你要问甚我与你说，快放小二哥进去办正事！”

    那汉子见状看了这人一眼，这人只觉一道目瞬如电的眼神朝自己射来，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忽听望自己的这汉子一笑，走来道：“如此便请教一下这位大哥了！”

    那人见这汉子气场很足，心中原本生出一股怯意来，此时见他很是客气，这才安心了许多，待他稳稳神，清了清嗓子道：“这是俺们这里梁山上的好汉们每月例行的义诊，这里周围几个县城的百姓，不分男女老幼，贵贱富贫，但凡有病症的，他们都一视同仁，给你诊病，且不要钱！汉子，我听你是外地的口音，你那身体又是强健，不似有病的，且莫要在此捣乱，我跟你说，这梁山上的好汉对好人好，对恶人恶，我看你无事还是回去罢！”

    那推车的汉子见说也不生气，只是拱了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大哥了！”说完转身回到那太平车儿旁，这时后面那三五个农人才气喘如牛的赶来，道：“小哥，怎地早来了也不排队，却不是要从头排起！”

    那汉子也不回话，只朝那几人拱拱手，便见他朝门口的小二走去，这时他眉间的那股愁意终于舒展开了，此时脸上也终于见了一丝笑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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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泼韩五？韩世忠！（求双倍月票）

﻿    “甚么？王教头叫高俅这奸贼给害了？！”

    王伦听完朱贵的报讯，恼得一掌拍到身边的扶手上。此时离他重新习武也有将近一年了，平日里整天身上都带着负重，此刻双臂的力量早不似当初刚穿越过来时那般羸弱，只见这把上好的紫檀木制成的交椅瞬间塌下一块下来。

    朱贵自打叫王伦重用以来，这一年里哪里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虽然他明知大头领这火不是冲自己来的，只是仍叫他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威势逼来。

    闻焕章望了望怒气冲顶的大头领，转头对厅上候着的小喽啰道：“速速去请林教头和他岳父岳母前来！”

    厅上的小喽啰也被突然发火的王伦吓到，想这位寨主平日里不知有多随和，怎么听闻一个不知哪里的教头传来噩耗，竟然大动肝火，直将他们都是惊得心颤不已。

    等等，听说那教头姓王，自家寨主也是姓王，莫不是还沾点亲带些故？那小喽啰想到这里，此时哪里还敢迟疑，急忙便去传信去了。

    望着站在大厅中不知所措的朱贵，闻焕章此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带来的这个消息实在太叫人震惊了，想这八十万禁军总教头王进之名，昔日他在东京也是听闻过的。想不到这样一个本事还要胜过林教头的栋梁之才，居然这般轻巧便叫奸臣坏了！想他们这般胡作非为，却不是自毁长城？自败气数？

    想到这里，闻焕章摇了摇头，尽管他与王进没打过交道，只是此时想着前因后果，直叫他与王伦一般都是心有戚戚焉。

    这时王伦在暴怒中见到朱贵如此模样，叹了口气，放缓语气，道：“兄弟，是谁送王教头母亲来此的，我那广惠兄弟来了没？”想他已是气急，闻此噩耗心神颇为震动，导致此时有失水准，直忘了若是广惠亲至，却又怎用得着朱贵进来通报？

    朱贵见说抱拳道：“哥哥息怒，保重贵体为要！这位王教头的令堂，是由一个年轻汉子送来的，此人自称是广惠兄弟的徒弟！”

    王伦见说朝朱贵点了点头，道：“兄弟去请他们进来罢！”此时他气虽稍平，只是脸仍是黑得怕人。

    也难怪叫一向好脾气的王伦出离愤怒了，想王进这样一位超凡战将的宿命不是安详离世，不是为国捐躯，居然是坏于奸臣之手，叫他心中怎能不火冒三丈？怪不得这位八十万禁军总教头在原本轨迹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在花半年时间教出九纹龙史进这个速成班学员且达到水准之上的好手后，便再也无影无踪了，原来是叫高俅这贼厮给害了！

    王伦正恼怒间，朱贵已是领着一个雄姿伟貌的青年与一位表情呆滞的婆婆来，进来那条汉子见了山下那一幕，又听人说了山寨口碑，原本还满怀喜意，此时见交椅上坐着两个书生，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想他这辈子最为瞧不起的人便是读书人了。往年他在乡间时，一见那种掉书袋的便上前嘲笑其为“子曰”、“诗云”，如今这交椅上坐着的还正好是一对儿“子曰”！怎能叫他心头不生出藐视之感来？特别是当先一个穿白衣的书生，那脸黑得直如石碳一般！见此情景，这汉子满腔期待与喜悦顿时化作乌有，直叫他暗暗寻思道：

    “此人莫非是嫌师父没替他寻到那王教头，却又把人家老娘送来，添个累赘？此时怕不是正怪我多事？罢罢罢！这些‘子曰’能成甚么气候，无非是搞些花架子哄人，山下那义诊怕不只是图个虚名？正好我还犹豫不决，如今却不是有了决断？就是师父也须怪不得我了，如此还是回军中去罢！他要是嫌弃王教头老母，我便带下山去，怎么也要给她养老送终，直不叫王教头九泉之下死不瞑目！”

    王伦见这个汉子进来也不说话，稍稍打量了自己一番便低头不语，王伦压住心中对高俅的怒火，缓了缓，出言问道：“好汉，未请教尊姓大名！”

    那汉子见穿白衣的“子曰”开口了，不亢不卑道：“小名何足挂齿，只我还有事，人已经送到，这便告辞！”

    听这汉无缘无故说出这话来，王伦一时倒叫他抻得啼笑皆非，实不想这汉子居然这般有性格，好歹自己和他师父也是兄弟相称之人，怎么算也是他的长辈，他对自己没点亲近之感也就罢了，怎地言语中如此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莫非自己和他有仇还是怎地？

    这汉子见王伦只是打量自己，也不回话，直不耐道：“这位王教头之母，头领打算如何安置？若嫌麻烦时，我便再将她带回去！”

    朱贵这时听不下去了，上前道：“汉子你莫要这般拽地，我等已是去请王教头同僚林冲教头前来，若真是王教头母亲时，我哥哥便养她一辈子，直甚么？”

    那汉子见说冷哼了一声，却是不再说话，闻焕章见状倒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架势不小、盛气凌人的汉子来。

    这时林冲估计被事务绊住，倒是张教头夫妻先来了。两位老人心中都是纳闷，想王伦极少请他们上聚义厅来的，此时都还不知道是甚么事，一进来便见一个婆婆呆呆的坐在一边椅子上，张头领夫妻惊异的对视一眼，忙上前道：“老嫂嫂，怎么是你？”

    那婆婆只是双眼无神，微微转头，也不看人，只是盯着虚空一处，喃喃自语道：“我的儿啊，没了啊，就这么没了啊……”

    张教头夫妻闻言大惊，那林冲岳母便上前直拉着婆婆，见她身上邋遢，又神志不清，一想起往日那个热心快肠，甚有主见的老妇人沦落到如今这番模样，她便忍不住心中悲伤，那眼泪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往外面掉，此时张教头一头雾水，直望着王伦道：“贤侄，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王伦叹了口气，走到张教头身边来，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那张教头一脚踢翻身边的椅子，怒道：“高俅狗贼，你这厮怎么还不招报应！我当初拼着死，也该将你那假子一刀杀了，也好替这受苦的人出口气！”

    “泰山，为何发怒？”这时林冲急急赶了进来，一见老丈人动怒，连忙上前相劝，那张教头拉着林冲的手，颤颤指着那婆婆道：“你还认识她罢？她便是王教头的老母，你看如今她被那高俅害成甚么样子了！我儿，你虽是我女婿，但我一直将你作亲儿看待，你今天当着王头领和王教头令堂大人的面，与我发个毒誓，此生定要除了高俅那厮！”

    林冲见说仔细看了那婆婆一眼，顿时心中火冒三丈，大怒道：“高俅老贼！我林冲……”只是话还没说完便叫王伦打断，道：“这不是兄长一个人的事！”只见他说完又对张教头道：“此事小侄一力应承，定替王教头、林教头、徐教师三位兄长报此大仇！”

    那张教头和王伦接触这么久了，还能不了解他的秉性？闻言也不逼女婿了，只是重重的点着头，不觉间已是泪湿眼眶，想自己一家人要不是得了眼前此人甘冒风险，孤身一人独自前往京城营救，怕自己的下场还不如这位王教头令堂罢。

    想到这里张教头鼻腔冒酸，望了一眼同遭厄运的王进老母，对王伦掩泪道：“这位夫人便请与我等同住，贤侄放心，我夫妻俩人一定照顾好她！”

    那林冲岳母闻言也起身，执着王伦手道：“贤侄有心了，有心了！前番救我林家，现在还惦记着王教头一家，想我儿跟着你，算是我们祖宗八辈积德！”说完只是低头痛哭，王伦见状连忙温言相劝起她来。

    这边真情流露，直把那边一直默默无言的长大汉子看得是目瞪口呆，心道这个书生看来还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不堪，这林冲的大名他在军中自然也是听过，看他与此人的那种默契，还有那种发自内心的钦服，靠装是装不出来的，又见这林冲的岳父岳母对此人也甚是感激认同，若再加上自己师父心甘情愿要上这梁山一节，恐怕自己这回还真是看走了眼了。

    只是这大汉自小丧亲，乃是在街面上野大的，心性磨练得倔强无比，一时拉不下脸来与此人缓和，又见这王进老母看来是有了个好归属了，自己方才对这山寨众人、特别是这位寨主很是无礼，再待下去也没那个脸，便见他话也不说，直朝门外走去。

    朱贵恼他无礼，见他要走也是不理，而王伦正和张教头夫妻说着话，只有闻焕章站起身来，望着这个长大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汉子赤着脸低着头便要跨出厅外，不防一个胖大和尚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的赶进厅来，两人都是不防，直撞到一起，顿见那胖大和尚被此人一撞，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连他这般神力的人也是稳不住脚，直后退了三步才站稳。他见状一楞，去望那撞他的人时，发现此人已经被自己撞出五七步开外。这大汉刚站稳脚步，同样心中大惊，想他在西军中只有他撞人的，还从来没有被人撞开的时候，只见他抬眼就去望那撞自己知人，刚准备要出言喝斥，粗话都到了嗓子口了，却怎么也骂不出来，倒是此时传来对面那和尚大喝声，只听他道：“直娘贼，泼韩五！”

    不想这边王伦听到鲁智深大喝，心中直打了个激灵，暗惊道：“泼韩五！？韩世忠！？”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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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韩五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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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泼韩五望着面前这个胖大和尚，那嘴直惊讶得合不拢去，刚才还气场颇足的一个人，此时眼见了儿时的偶像，直如打霜的茄子，哪里还硬得起来，只听他唯唯诺诺道：“鲁……鲁提辖！？”

    想他是延安府人氏，祖上还有些环境，也曾阔过。可是到了他这一辈，却已是一贫如洗，家徒四壁。由于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也没人教他是非对错，除了游手好闲，在街面上胡混度日外，也没甚么大抱负。故而一次无聊时，这韩五跑去找乡间的算命先生算命，这先生也是个奇人，直给他算出一个三公的命来。哪知这韩五见说不喜反怒，像他这样饥一餐饱一餐的泼皮，哪里肯信自己有甚么三公之命？顿时只觉此人是在羞辱自己，当场对那算命先生饱以老拳，一顿好打。

    要说起眼前这个和尚，还真是老熟人。此人当时乃是本地驻军中一个军官，为人任侠仗义，平生只爱打抱不平。那延安府里的百姓说起这人来，谁不伸出大拇指来夸他？

    在男人那青涩躁动的青春期里，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学着几回除暴安良之后，那种被人承认目光直叫他认识到了人生的价值，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打得那些延安府当地的恶少见了他便躲，于是他被乡亲们送了个亲切的外号：“泼韩五”，此时这个泼不再含有贬义，也叫他乐在其中。

    也不知后来这泼韩五是打死人了还是怎么，最后被当地官府捉了，给判了死刑，父母官陈豫见此人杀了太可惜，便将他推荐给当地驻军，说他：“骁悍不畏死，寇至，盍令当前斩捕自赎，而杀壮士乎？”，自从他便踏上那条从军之路。

    此时他见偶像鲁达作了和尚，心中惊讶不已，忙关切道：“鲁提辖，怎地出家了？”想他在军中消息十分闭塞，只听闻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后逃亡，其他却是一概未闻。

    鲁智深见说十分亲热的一掌拍到他的肩膀上，道：“洒家打死了人，不出家还能怎地？听说你小子从军了，又不时有立功的消息传来渭州，怎样？如今作到提辖使不曾？”

    那韩五被说中心事，直叹了口气，道：“怎敢与鲁提辖比肩，如今还不是权且胡混着！”

    鲁智深也是西军中出来的军官，怎能不知上官贪功冒领之风盛行？只见他也不接着这个话题多说，直道：“想不到广惠师弟居然是你师父，倒是奇了！当日相见之时，却也没听他多说！”

    韩世忠听他说起自己师父，顿把烦恼抛却，直笑道：“我那师父来去匆匆，吩咐我送王教头老母过来时，倒也没说提辖在山上！提辖日后调去小种经略相公处，自然不知小子奇遇！那日在街上打架，天幸叫师父看中，隔三差五便来教我武艺！提辖晓得的，我家贫，请不起名师，要不是提辖往日里教我几招，再加上师父不停点拨，哪里有我韩五的今日？”

    “好好好，只如今你那师父人在何处？”鲁智深问道。

    “师父的行踪向来是不定的，我却也寻不到他！不过他说他办完事便要上这梁山！”韩五恭敬回道。

    鲁智深点了点头，又盯着他道：“如今洒家和你师父都上了山，怎地，你还要回那军中去？”

    韩五见说，表情复杂的回头望了那个已经走了过来的白衣书生一眼，也没说话，只是朝鲁智深点点头。

    王伦此时还不能确定此人便是韩世忠，低头想了想，望着这韩五道：“你若走了，却不糟蹋了这三公之命？”他也不是拿大言惊这韩五，如他真是韩世忠时，因自己的到来，现下这个世界已经起了变化，若是韩世忠回去了，还能如原本轨迹中死后封王么？

    韩五顿时大惊，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直错愕的望着这个白衣书生，想那席三给自己算命的事，天知地知，他知自知，怎地千里之外还有人知晓？且说那席三当日算完命后便给自己揍了一顿，自己又不过只是个无名小卒，想必此事不至于到处乱传，怎地这书生却是心知肚明？只见他惶恐半晌，才从嘴中迸出几个字道：“你这‘子曰’为何知晓此事！？”

    鲁智深见说喝道：“没大没小！洒家这位哥哥替天行道，这里百姓那个不爱他敬他？就是你师父见了他也是心悦诚服、恭恭敬敬喊一声哥哥，你还如从前那般开口‘子曰’闭口‘诗云’的，成何体统！”

    韩五一听心中也知道是这个理，赧颜望了鲁智深一眼，只好朝王伦拱了拱手，道：“勿怪勿怪！”

    见他对算命一事那般敏感，王伦此时方能确认此人便是那韩世忠了，只听他开言道：“我怪你作甚？如今你师父和鲁提辖都在我山寨聚义，你便舍了他们，自回军中营生？跟着那党万就真的前途无量？”

    见韩世忠眼中惊异一闪而过，却又呐呐无言，王伦继续道：“你若是刁滑钻营的命，我也不劝你，似你这般刚直倔强的性格，日后就是做到三公，也不知要受多少折磨！韩五，想你在银州一骑当先，踏开城门，不久又斩杀西夏大将兀移，如此大功张深倒是很对得住你，给你如实报到宣抚司，结果到了童贯手上，却又如何？”

    听这书生说完，韩五此时心中的惊讶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怎么自己的过往经历全叫此人娓娓道来，银州立功那是两军对垒，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知晓也不甚奇。怎么张深和童贯的秘事此人却也知晓？

    当下心中惶恐不已的他只是望着王伦默默发呆。

    此人的话也真说到自己心里，本来这样的大功该是重赏，只是最后提了小小一级，这些年遇事临阵上官便记起自己，平时无用处时就把自己丢到爪哇国去了。此时就是自己想奉养一位英雄的老母也无余力，此时想想，心中还真是觉得苍凉无比。

    却听此时那白衣书生又道：“你也知道，王教头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教头是禁军枪棒教头，我这里还有一位徐教师是皇帝跟前的亲卫，你看他们哪个不是兢兢业业为国出力，你却看他们现在如何？你若是在军中过得快活，我自然也不劝你！若你心中苦闷，又没个其他的选择，我看不如便和你师父再加鲁提辖一起留在我们山寨，此处往来都是兄弟，全都是坦怀相待、肝胆相照，却没有那等蝇营狗苟的腌臜魍魉！兄弟，你说呢！”

    那韩五闻言面上表情十分复杂，想是内心中作着极大的心理斗争，王伦见状也不催他，就这么候着他做出抉择。林冲和朱贵对视一眼，都是相互点头。连一旁听得心中起热的张教头，此时见王伦对这后生十分看重，便想过来劝他，却被闻焕章笑着拦住了。

    如此这般过了一炷香时间，这时鲁智深见他还犹犹豫豫，一点都不似往日那般爽快，直一脚踹了过来，喝道：“韩五，你却死也要抱着那党万的大腿，将来与洒家和你师父阵前为敌？”

    那韩五被踹出三步远便站住了，显是鲁智深没有使劲，只听他此时大叫一声，道：“罢罢罢！我留在西军里也无出息，也懒得受那大头气！不若在此间和师父、提辖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书生，我看你山寨中都是豪杰，对百姓也好，正是对我韩五的胃口，反正我也没有家小，留便留下！只是你这书生日后莫要泛酸，直闪得我弃了西军，却又无处容身！”

    王伦见状和闻焕章对视一眼，都是大笑。鲁智深也是拍着韩五肩膀呵呵大笑。厅上众人见王伦浑不在意，这才收起心中不快，直打量起这个本事还未显出来，那口气却如天般大的汉子来。

    不想韩五此时又道：“我从军中出来时，有个心腹弟兄替我在上官面前作保，我若不回去时，须害了他！书生若是信得过我，先放我下山去！今番要么一起劝他上山，要么待消了此账，过十天半月我再私逃出来，好歹也摘了他出来！”

    王伦见说暗暗点头，开言问道：“你那兄弟姓甚名谁？”

    韩五回道：“都是死人堆里一起杀出来的弟兄！他名叫呼延通，乃是本朝名将呼延赞的旁系子孙，只是到了此时家族已然没落了，他倒是有个叔伯见今做着统制官，只是他为人颇为硬气，不愿去投，故此只在西军中效力！”

    呼延通？

    这不是几十年后叫韩世忠逼死的那员猛将？话说这韩世忠打仗勇猛，兼有帅才，也是个义气汉子。当年秦桧害岳飞时，满朝文武没一个说话，还是他上前拦住秦桧，直把秦桧问得支支吾吾，最后却逼得这个奸相说出那句千古奇谈“莫须有”来。韩世忠此人大节不亏，唯在色字之上把持不住。待他日后功成名就之时，总爱当着麾下将领的面调戏人家妻女，这呼延通日后便是被他调戏家眷，气得直要杀韩世忠。就因为此事，最后呼延通愤而投河，溺水而死，时人皆为呼延通扼腕称冤。

    不想此时两人倒是割头换颈的交情，王伦叹了一声，望着这个缺点与优点同样突出的中兴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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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急孔目仓皇回山

﻿    想明朝那位戚继光何等的英雄人物，还不是让老婆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看来日后得要找个人好好治治韩世忠这身毛病！王伦暗暗想道，也不知梁红玉此时身在何处，武艺如何。

    见韩五此时直望着自己，王伦也不迟疑，道：你那兄弟若要来时，我山寨必不亏他，直许他一把交椅！这呼延通早有猛将之名，又敢杀韩世忠这般勇冠三军之人，定然身手不凡，许他一个头领之位也无不可。且这呼延通做统制的叔伯十有**便是那双鞭呼延灼，如此一来，他倒是与自己这山寨又有着莫大的干系。

    韩五见说倒是有些诧异，自己还没介绍呼延通的身手，这书生倒是爽利，问都不问，直接许了素未谋面的呼延通一把交椅，倒是让他心下微微有些震动。

    他是军营里厮混过的人，凭他今日所见，便感觉这梁山不是一般的绿林势力，这书生统管着这么大一个山寨，应该也不是胡乱许人头领之位的性子，如此想来，那书生岂不是看在自己面子上才这般所为？

    王伦见韩五闻言低着头默默沉思，他也不多说甚么，只是回头望了一眼焦挺，焦挺跟王伦这么久了，怎能不知他此时意思，随即出门找杜迁去了。

    王伦这时还不知道韩世忠改了此名没有，问他道：兄弟，你可起了表字？

    韩五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王伦道：韩五韩五，韩家老五，太过普通，不像个英雄的名号，如此我便送你一个可好？

    韩五见说愣了愣神。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鲁智深见状道：哥哥便替他起一个，洒家替他谢了！

    王伦呵呵一笑，道：便双名世忠，再送你一个表字，叫良臣罢！此乃韩世忠日后留在史籍上的大名，王伦也无意给他换掉。

    闻焕章一听王伦取了这两个名号来，直是抚髯轻笑。心道自家这位寨主一向是稳得住的人，如今却怎地忍不住表露了心态来？

    韩五一听，双目瞬如闪电，盯着王伦上下打量，瞧了半晌，才道：世忠却是忠于谁？良臣却与谁为良臣？你这书生倒生就好大胸襟！

    王伦见那两道利芒射来，面不改色。只是波澜不惊道：世忠者。忠于天道，忠于良心！良臣者与黎民百姓俯身为臣，不可么？

    那韩五闻言直吃了一惊，还以为此人要自己投靠于他，故而取这般名与字相赠，起了套牢自己的心思。心中正觉得受了辱，就要发怒。却不想此人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叫他一时无法辩驳。

    韩五低头想了一阵，便把手一拱，道：这可是书生你亲口说的，我韩五不做供人驱使的走狗，只凭着良心做天下百姓的良臣！

    王伦见说毫无不悦之色，点了点头，问他道：你几时动身？

    那韩五见王伦言语洒脱，他也不作伪，直道：王教头老母有了归宿，我也不担心了，此时便动身，回去晚了，却叫我那兄弟受罪！

    王伦点了点头，撇下韩五，走到张教头夫妻俩身边，道：只叫两位尊长受累了！只是二老也是年纪不饶人，一会儿我再拨两个人过来！

    张教头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我老两口平日里也没甚事做，贤侄莫要担心！

    这时林冲也跟了过来，王伦和张教头夫妇说了几句话，那老两口便跟王伦告辞了，随即又跟女婿打了声招呼，才扶着这婆婆出去了，王伦看王进的母亲双眼无神，身上邋遢，直忍不住叹了口气。林冲见状劝了王伦几句，王伦点了点头，拉着林冲道：兄长，还请亲自去马厩中选两匹上好的宝马，交给广惠兄弟的徒弟，叫他也好赶路，我等便在水寨相见罢！

    林冲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言，直接便下去了，说实话，看着这人对王伦的态度，他心中实在对他提不起好感来。

    见林冲下去了，王伦回来对正与鲁智深叙旧的韩五道：走，这便送你下山！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背着手当先出了聚义厅，鲁智深哈哈一笑，拉着有些发怔的韩五跟了上去，这时朱贵却一屁股坐到交椅上，并没有跟出，直懒得理那韩五。

    王伦、鲁智深、韩五等三人下到水寨时，正遇上在平地练拳的张顺，张顺见了王伦忙收了拳，上前道：哥哥和提辖倒是好兴致，此番是要下山，还是来小弟处做客？

    鲁智深笑道：洒家和哥哥送这个兄弟下山！

    张顺见状道：我正好也无事，随两位哥哥下山耍子去！说完便见他挑了一条大船，喊了几个水手，上船操弄起来。

    韩五见这书生说送自己下山便真送自己下山，连留饭的客套话都没半句，还真是爽利过了头，想此时他盘缠早花了个干净，这书生也没有送盘缠的意思，心中正自纳闷。

    虽然鲁智深也在跟前，跟他提个钱字还怕无银相赠？只是这韩五颇为硬气，不愿当着这书生的面说软话。

    想他是街面上出身的汉子，惯会看人脸色，眼见这书生这般做派，直叫他从出了聚义厅后便在心中暗暗猜想，自己刚才是不是把这书生得罪狠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为了师父和鲁提辖，以及不愿在军中受气，才最终答应留在山上，至于这书生怎么看待自己，谁耐烦去猜他心思。

    想到这里，便见韩五独自一人便上了船，见王伦和鲁提辖还站在岸上，他也不催，这时千里疾行的疲惫之感涌上身来，便见他往船上一靠，不想却如针刺一般随即弹起。而后又小心翼翼的换了个姿势，这才慢慢躺下。

    王伦见他这个样子，也不说话，直等焦挺从山上跑了下来，王伦朝他点点头，焦挺便跳上船。走到韩世忠面前递上两条金子。道：山寨规矩，你与你那兄弟，一人一条作安家费！

    那韩五见说望向这壮汉手上两条分量颇足的蒜头金，只叹了口气，想自己为了国家拼死拼活，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不曾见过这般多钱。不想此刻落草为寇，反倒是叫他开了眼界，两厢强烈的比照，直叫这条汉子心中直如针锥一般的疼。

    焦挺见他只是望着金子发愣，便把两条金子塞到他的手上，便转身朝王伦走去，随即背后传来这个倔强汉子的一声长叹。焦挺也不回头。倒是引来站在船首的张顺关注，直盯着这满腹心事的大汉上下打量。

    王伦在岸上等了一会，终于见林冲牵了两匹骏马过来，林冲虽然心中对韩五无甚好感，但此乃王伦亲口叮嘱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怠慢。眼见这两匹柴大官人赠送的好马膘肥体壮，四肢健硕。王伦点了点头，便要上船，林冲也无事，便跟着师兄鲁智深一起上了船，张顺见人到齐了，喊了声：起，便见这只船儿离了蓼儿洼，直往李家道口而去。

    韩五一生最是爱马，眼见这两匹极其难见的宝马就在船上，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鲁智深和林冲对视一眼，也都没开口，王伦只是背着手望着壮阔的湖景沉思，张顺见状也不说话，只是专心撑船。

    这条船儿就在这般沉闷的气氛下行驶了多时，终于来到酒店后面的水亭之上，鲁智深牵了那两匹马，将缰绳递给这位同乡后生，道：哥哥叫林教头特意挑的两匹好马，你且牵了去，早去早回！

    韩五此时低着头，上前接了马，一句话也不多说，只跟着众人往前面酒店走去，绕过酒店时，韩五便要辞行，王伦却叫他跟着自己，韩五到了此时，也不多问，只跟着这个叫人琢磨不透的书生。

    待这几人进了仍排着长队的酒店之内，王伦独自上前跟正在诊病的安道全耳语几句，安道全连连点头，此时坐在安道全面前求诊的，乃是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王伦客气道：还望尊驾稍等片刻，我山寨有个兄弟背上生疮，须要处理了好赶路！

    那锦衣男子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此时见这书生背后跟着几位虎背熊腰的大汉，那神医见了他，也是十分的恭敬，况且此人又是一袭白衣，哪里猜不出来他的身份？立马起身道：不敢不敢，王头领请，我候着无妨！

    王伦见说朝他拱了拱手，又叫小二上前来给他倒了一碗酒，这才离开。这边安道全已是拿了刀具，对韩五道：把衣服脱了罢！

    韩五咋一听这般匪夷所思的要求，直从烦闷的情愫中挣脱出来，惊问道：脱衣作甚？

    这时一旁传来王伦的声音，只听他道：你那背上的癞疮还要捱到甚么时候？他早听说韩世忠年轻时身上长着一身烂疮，时常流出脓血，弄得一身恶臭，初见他时王伦便闻到一阵怪味，又见他在船上那番举动，心想传闻应是不假了。

    这时韩五低了头，也不说甚么了，直将衣服解了，随即便听旁边求医的百姓中传来一阵惊呼之声，此时大家都是掩鼻遮眼，直叫这人身上的怪症吓住。

    安道全见状也是摇了摇头，心道这人真是命大，身上烂成这般，居然还不求医，只如无事人一般，此时便听安道全道：汉子，日后生了病可不能拖，寻常之人若生一个你这般的疮都是要命，偏你生了这般多，还不当一回事，日后莫要作践自己了！韩五听得面红耳赤，做声不得，直乖乖趴到旁边一处坐头之上。

    因这韩五身上的恶疮乃是难得一见的病例，济州双李都是请手头上的病号稍等，起身过来学艺，安道全一边割疮一边与两个徒弟讲解着，连周围的百姓们也忍不住过来观看。

    王伦笑了笑，也不凑热闹，抬腿出门，在外面立了半晌，忽见这时门口快马赶来了两个汉子，王伦定睛一看，只见头一个是自己昔日在东京收的泼皮，另一个却是回家去取家眷的铁面孔目裴宣，那裴宣见了王伦大喜，滚鞍下马，来不及客套，便喊道：哥哥借我两百……

    王伦眼见有异，连忙上前拦住他，此处人太多，不是说话处，直把他往后面水亭里请，众人进了酒店，林冲见状跟了过来，王伦便对一旁正看割疮的鲁智深道：韩五这边如弄好了，还请提辖替我送送！

    鲁智深见说回头道：哥哥放心！洒家送了他便转来！

    王伦点点头，便拉着这位满面焦急的铁面孔目往后面走去，这时忽听一个声音自背后传来：书生走好，恕我韩世忠不送了！这一声话语在别人耳朵里听来没有甚么，却是叫韩五这嘴硬的汉子在心中不知踌躇了多久，才喊出这个书生为自己起的新名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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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兵发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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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伦闻言会心一笑，心道这韩世忠倒是死鸭子嘴硬，却见他脚步不停，只与韩世忠一般，隔空喊话道：“那我便扫榻以待，在水泊恭候两位好汉！”说完大踏步的拉着铁面孔目裴宣径往酒店后的水亭而去。

    林冲见这两位好像相互憋着气性一般，回头望了望身后，心有所想。待他回过神来，赶上王伦，眼见裴宣满面惶急，心中十分诧异，想数月之前此人就算是被木枷锁了，被押往沙门岛时也没见他如此蹙迫，此时到底是甚么事情直叫他方寸大乱？

    那裴宣跟王伦一阵疾走，忽地往四周看了看，见王伦身边只有林冲和焦挺二人，这两位他都是在饮马川上见过的，也不是外人，便急着对王伦道：“哥哥，还望借小弟二百兵马！”

    王伦见说，忙问道：“兵马乃是小事，裴兄也不是外人，说甚么借？只是不知到底何事，却叫裴兄如此急切？”

    那裴宣见说叹了口气，道：“小弟要不是听了哥哥的言语，回家中去取家眷，还不知那贼府尹手段恁般狠毒，居然对我赶尽杀绝！我浑家两位兄长为我鸣不平，拦路求告，被那府尹闻之，竟叫这贼厮都给抓了！”

    林冲见说怒道：“天下尽是这般残害忠良的狗官，却叫百姓熬到何时才是个头？”

    王伦拍了拍林冲肩膀，略想了想，问裴宣道：“这两位此时身在何处？莫不是还在京兆府的大牢之中？”

    如果真是这般，区区两百兵马肯定不够。这京兆府乃是前朝大唐的都城所在，虽然历经战火摧残，与当年天下第一城的盛景远不能相比，但好歹虎廋不倒架，此时的长安城依旧是府城的建制，城中驻扎兵马也不在少数。不过此去倒是有一个好处，王进的徒弟九纹龙史进同神机军师朱武便在那少华山上落草，离京兆府也就一两百里路程，说不定有机缘一见。

    却见这时裴宣一跺脚，道：“叵耐那狗官歹毒，我那两个妻舅哪里还在本府，已然被发配到沙门岛了，想必此时已上了岛了。我浑家一路上哭得死去活来，直叫我手足无措，想这两位都是为我所累，小弟只好轻骑前来向哥哥求救，此时青草蛇李四带着小人家眷正在后面赶路，还望哥哥借兵与我，救他们一救！”

    沙门岛？

    那里可是这大宋境内最为黑暗的牢狱之地，想这座岛屿孤悬于登州海外，岛上原住民极少，但苛捐杂税极重，不但要保障岛上犯人和狱卒的粮饷，还要时不时承担大宋派往高丽使节的口粮。别说是在押犯人常常吃不上饭，就是岛上管牢的官吏及狱卒都是无不抱怨。整座沙门岛上无论是居民、狱卒还是犯人，无不受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就连岛上最高长官也不例外，居然常以杀人（犯人）取乐的方式来减压。

    王伦想了想，道：“裴兄的妻舅落难，我山寨岂能坐视不理？裴兄勿忧，我们且回聚义厅请众头领都来商议一番，那两百军马定然是不够的！”

    裴宣闻言心中大喜，便要拜下，王伦和林冲连忙将他扶起，这时张顺还在船上等着王伦，众人赶上船，随即王伦将裴宣与他相互介绍了，两人又是一番见礼，随后那船儿直往山上飚去。

    到了聚义厅，王伦叫喽啰们去通知在山上的头领都来议事，只是此时杜迁和李逵昨晚值夜，刚刚睡下没多久，王伦便没叫人打搅他们。

    不多时，大家都来齐了，王伦先把裴宣介绍给众位头领，然后言归正传，将裴宣的遭遇说了，便听阮小七怒道：“哥哥不用等了，这便点起兵马救人去！”

    裴宣见这聚义厅里满满当当坐了三十多位头领，各个看来都是面相不凡，心中感触，这时听到阮小七的话，更是感动不已，只是王伦还没有发话，他便兀自忍耐着。

    这时却听军师闻焕章开言道：“往登州去，有三条道可以走。第一条是走水道，先由北清河入海，在走海路到沙门岛，这样好处是可以避开沿路官兵，弊端是江船不能入海，得在青州再招募船只。第二条是走陆路，只是我这里和登州中间隔着三四个州府，兵马却不能带少了。第三条道便是先走水路到青州，再从青州赶陆路，这样最快，不但可以节约些时日，还可以绕过几个州府！最后如何去，还请哥哥定夺！”

    王伦见闻焕章把三条道路的利弊都分析清楚了，也不用自己费心，暗叹有个军师还真是不必事必亲躬啊，想到这里，便听王伦道：“如此还是走第三条道罢！”

    这时林冲出言道：“从青州去登州，中间要过潍州和莱州，这两州兵马配置相同，都是禁军步司下辖三个指挥，不到一千五百人，登州的驻军却要多一些，有五个指挥，只是也无马军！”

    林冲说完望向徐宁，便见徐宁点头会意，补充道：“登州禁军五个指挥中，有四个指挥为水军，另外还有若干厢兵水军，倒是不可小觑！哥哥还须注意！”

    闻焕章抚髯微笑，心道山寨有了这两位，天下禁军分布直是了然于心，便见他随即开言道：“沿途不去管他，咱们只是借路过境，他们又都是步军编制，只要我等点起马军过去，他们毫无办法，唯独这登州，此番我等需要渡海救人，若是海中遇到他们时，还有些麻烦，不知哥哥此番打算大弄，还是小弄？”

    王伦点了点头，道：“此次只为救人，如无必要，少开杀戒，如此我便和裴孔目亲去，便点起一千马军，再调拨二百会骑术的水军，足够了！”

    闻焕章见说寻思道：“此次不需要攻城拔寨，就算正面冲突，在陆地之上一千马军对付三千水步军绰绰有余！”想到这里，他只是劝道：“遣一员大将足矣，哥哥还是在山寨局中调度为好！”

    王伦摇摇头，道：“这是我山寨头一次长途跋涉出兵救人，我在山上也坐不安稳！只是军师勿忧，这些官兵就算有胆与我一战，也无胜我之力！”王伦此次坚持亲往，除了上述原因之外，登州还有几条好汉，不妨趁这次机会结交一番。

    闻焕章见说也不劝了，毕竟在这京东东路，身边有一千马军相随，确实足矣保障寨主无忧了。

    见王伦还没有点将，这时坐在下面的邓飞和孟康对视一眼，都道：“裴孔目是在饮马川与我等一同遇上哥哥的，如今他有事，我俩不可坐视，还请哥哥允许我等相随！

    杨林见说，寻思道：“我自上山之后，无尺寸之功，虽然山寨都是弟兄，无人说甚么，只是这般混吃度日，自己也是没脸！”想到这里，他起身道：“小弟在河北幸遇哥哥收留，上山以后也无功劳，此番愿随哥哥一同出征，前去营救裴孔目的两位妻舅！”

    自这三人请战之后，聚义厅变得热闹异常，那边阮氏三雄也是忍耐不住要随王伦出战，阮小七开了口，他四位徒弟自然也是异口同声都是要去，这边林冲和杨志也都是起身请战，连居家好男人徐宁也不甘落后，新上山的几位头领如张顺、王定六也是跃跃欲试，宋万这位老兄弟更不必说，还好朱贵、朱富、曹正等探视头领没有跟着凑热闹，不然这聚义厅更得闹得不可开交了，裴宣见到众人为自己的事这般上心，鼻腔一酸，眼眶渐湿。

    这时鲁智深送完韩世忠，接得小喽啰的报信，也是飞快赶回了。待他一上厅来，眼见这种场面，叫他怎么按捺得住，没得说，自然也是吵着要去。

    王伦坐在头把交椅之上，一一扫视着捋臂张拳的众兄弟，心有所感，只是这次下山要不了那么多人，只好在心中做着权衡，想邓飞、孟康是在饮马川和裴宣一同与自己相遇的，不要他们去，只恐伤了他们一番心意，这锦豹子杨林看着一脸急切，怕是这汉觉得自己没有功劳，心中不安，倒也是个知冷热的汉子，如此便也带上他，水军里便带新来的张顺外加龙虎熊蛟四将中水性最好的费保，最后再带上林冲和鲁智深这两个有武力的，此番便齐了。

    王伦心中想好了，便见他拍了拍巴掌，闹哄哄的大堂顿时安静下来，这时王伦道：“这次救人不必去那般多兄弟，守护山寨的责任更是重大！我这里便点起林教头、鲁提辖，水军的张头领、费头领，外加邓头领，孟头领，杨头领和裴孔目一同前去，请徐教师和杨制使下去点齐马军，阮氏兄弟点齐水军以及随船护送，宋万兄弟且去吩咐伙房弄顿好的，大家吃完午饭便出发！还请闻军师和各位兄弟护好山寨！”

    众人见王伦定下来了，也都不吵了，都是齐声应了，随后便各司其职，下去准备去了，这时王伦心中想到一事，直把时迁叫了过来，低头耳语着，不想此时门口冲进来一个黑禀禀的大汉，手上提着两把板斧，大叫道：“俺睡着了你们都不叫俺，俺方才躲在门外听了多时了，这般大的事，书生哥哥却又不带俺去！俺还是不是你的亲随头领？只顾带着焦挺哥哥，好生偏心！”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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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饥来驱我去，叩门拙言辞

﻿    初冬时节，猎物渐渐稀少，这段日子对于靠打猎为生的猎户来说是最为难熬的。虽然忙碌了大半年，终于难得的清闲下来，但是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户来说，赋闲在家的另一层意思无异于忍饥挨饿。

    此时通向城边去的大道上，正有两个汉子提着些野味出现在乡邻的视野，路边一个晒着太阳的老丈见状跟他们打招呼，道：“老大老2，又去城东外走亲戚？”

    “是哩！”这两个汉子眉宇间颇为相似，一看便是同胞兄弟，那答话的便是大哥，只见他七尺以上身材，紫棠色面皮，腰细膀阔。那弟弟也是七尺以上身材，面圆身黑。这两人今日收拾了一些野味，准备去州城东门外十里牌寻开酒店的姑舅姐姐。

    那老丈是知周细的人，见说叹了口气。他身边有几个坐在一起的老人，也都是望着这两个苦命孩子的身影摇头。想这两个后生都有一身惊人的武艺，那弟弟还比哥哥要更为厉害，自小在两只腿上刺着两个飞天夜叉，这登州的猎户都让他们第一。只可惜两人性格老实敦朴，又不会持家，加上父母早亡故了，别人家都嫌他两兄弟家贫，不愿把女儿嫁给他们受穷，以至于这两人现在还没有成家，只他两个同胞兄弟相依为命。

    “这却是两个苦命人，还好有个开店的姐姐时常周济他俩，日子这才勉勉强强过得下去！”一个老人叹道。

    “你等不知，他俩还有个姑舅哥哥，见今在城中作着大官儿，那是何等风光？前几次贼兵临城，都是他打退的，好像叫甚么孙立的便是他，听说他在那知州老爷跟前不知多有脸面，只是这人却是一点也不念着这两个兄弟，只顾自己风光快活。他家也没个老人说他几句，这人也落得清净，直装作睁眼瞎，哪里惦记一丝亲情？”那老丈叹道。乡人不懂得甚么大道理，却是对lun理亲情看得十分重要，眼见这两兄弟家贫难得婚娶，城里却有个做官的姑舅哥哥十分风光，这种反差直叫他们很是看不惯，忍不住为这苦命的两兄弟鸣不平。

    “都是姑舅之亲，做官的哥哥不如开店的姐姐，也算是我这里登州城的一景儿了！”另一个老人接言叹道。

    这两兄弟显然是听到了背后的议论，那弟弟忍不住道：“我等有手有脚，却要去投谁？哥哥不如回去罢！”

    那哥哥见说回道：“我等不去时，姐姐须放心不下，反劳得她亲自来看你我，她那店子又忙，却不是耽误了她？我等只是送些野味与她，不收她的馈赠便是！赶明儿我等早起一些，趁着天还不冷，也好多打些野味拿去卖钱！”

    弟弟一想也是在理，道：“哥哥，你我身手也不是比别人差，为何日子过得这般窘迫？”

    那哥哥见说叹了口气，望着弟弟那张稚气未脱并写满不甘的脸，默默无言。

    两人就这么一路闷闷的走着，不觉间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那家熟悉的酒店。两人走了这半天，脸也不红气也不喘，只是到了姐姐店子跟前，却都住了脚，两个人仿佛被钉在地上，那脸上都是赤红，再也迈不开步子。

    “足下好走，若得闲时，再来耍子！”只见这时一个大嗓门的妇人送了一个赌客出来，望那客人走了，笑吟吟便要转回时，无意中发现两个站在门口却不进来的弟弟，那妇人把身上围裙一拍，怪他们道：“你两个来了怎地不却进来？提东西作甚，直把我当了外人？”话一说完这妇人便上来揪着这两个兄弟，直往店里扯去，并喊道：“二哥，出来出来，看看谁来了！”

    便见一个身长力壮的汉子跑了出来，见了这两人，笑道：“你兄弟俩多时不来了，可把你姐姐想得苦！”

    那妇人回头瞪了丈夫一眼，道：“你却不想他？他俩只是我的兄弟，却不是你的兄弟？”这兄弟俩和这对夫妻关系却是独特，这位妇人乃是他们爷面上姑舅之亲，这个汉子却是他们娘面上的姑舅之亲，这四人可谓是亲上加亲的关系。

    那汉子被浑家一说，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忙把两人便往屋里请，那兄弟提上野鸡，递给那汉子，道：“兄长，无甚孝敬，两只野鸡，也与兄长和姐姐打个牙祭！”

    那汉子见说笑嘻嘻的收了，却见那妇人上前一巴掌拍到他手上，夺过那两只野鸡，直塞回到这兄弟俩手上，道：“你兄弟两个须不容易，莫要这般糟践手艺，拿回去卖两个钱，攒着好早日成家立业，也叫姐姐能睡个安稳觉！”

    这兄弟俩是一对老实人，不会说话，只是一味蛮推，不肯收回那礼物，那妇人见状叹了口气，一转身就要进屋，见丈夫还站在门口，便把野鸡递给他，道：“二哥拿到后面去罢！”

    那汉子见说便收了鸡往后面去了，那妇人直去柜台上抓了一把散碎银子并零散铜钱，也不问多少，直抓满了两手，又往屋内看了一眼，这才走到两个兄弟面前，这两人见状面红耳赤，纵然再是迟钝，却哪里还不懂意思，只是躲着姐姐不要那钱，那妇人喝道：“你是我兄弟，怕是外人！莫要扯，来往人多，看到不便！”

    俩兄弟你望我，我望你，只是都不伸手，那妇人直把银子往他俩怀里塞，正在推搡之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之声，那妇人见状一怒，道：“你爷不在了，我便是你俩长辈，只顾推扯作甚！有人来了，莫要作态！”

    两人见状这才面红耳赤的接了那银子，此时都是眼眶微红，那妇人见他们收了，这才展颜一笑，拍了拍这两兄弟的肩膀，随即迎那马上客人去了，只见这伙客人却有五个人，都是骑的难得一见的高头大马，那妇人忙上前笑道：“各位却要沽酒，却要买肉？如要赌钱，后面请坐！”

    那当先一匹白马上下来一个白衣书生，他看这妇人时，只见她生得眉粗眼大，胖面肥腰。插一头异样钗环，露两臂时兴钏镯。红裙六幅，浑如五月榴花；翠领数层，染就三春杨柳。

    这书生看了一回，便见他上前唱了个诺，问道：“此间姓孙么？”

    那妇人见状忙道：“便是，足下怎知我当家的名姓？”

    那白衣书生回道：“今日特来寻孙二哥，有事一叙，还请找个清静的地方！”

    那妇人见状忙热情的将这五人往里面迎，那兄弟二人见了这伙客人骑的几匹马，心中十分惊讶。想这登州地界哪里曾见过如此这般的好马，还匹匹神骏异常，他俩对视一眼，都在心中想道：怕是北地不可多得的宝马罢？

    想这两人猎户出身，对这马儿有种说不出的喜爱，忍不住便要上前细观，那四个客人见状都是一笑，也不说甚么，只是任凭他们靠近，这两兄弟见这伙客人随和，憨厚的朝他们笑了笑，直上前探手轻摸这几匹难得一见的马儿。

    那妇人见这伙客人气度不凡，又对自己两个兄弟甚是客气，心中欢喜，殷勤的将众人往里面请去，那白衣书生对这妇人道：“这两位大汉可是令亲？看着眉宇间颇有些神似，不如一同请进一叙！”

    那妇人见说心中疑惑，愣了愣，旋即望着那两人道：“两位兄弟，这位客官请你们进屋坐坐，反正无事，便一同来罢！”

    那两人见姐姐吩咐，也没多想，只是依依不舍的离了宝马，一同进去了，这五人留了一人在门口看马，其余四人都随着妇人进去了。

    这妇人请大家坐定了，又端了数盘果品，随即去将当家的喊了过来，那提了野鸡进去的汉子一进门，便拱手道：“不知各位唤小人何事？”他见这伙人人物不俗，当中一个大汉威风凛凛，甚是英武，就是自己兄长那般厉害的角色，此时看来，也不免叫他比了下去，心中暗暗吃惊。

    便见那白衣书生道：“想来这位便是江湖上人称小尉迟的孙新孙二哥了？”

    “正是小人！”那孙新见说忙道。又见那气势不凡的白衣书生只顾看自己兄弟，又介绍道：“这两位便是舍弟，这位做哥哥的人称两头蛇解珍，这位弟弟名唤双尾蝎解宝，这位是小人浑家，也有个诨号叫母大虫，娘家姓顾！不敢动问各位好汉大名？”

    那白衣书生见说一笑，道：“这位是我兄长豹子头林冲，这位人称火眼狻猊邓飞，我身后这位大汉，名唤没面目焦挺，小可姓王名伦，今日特来寻孙二哥，唯有一事相烦！”

    那孙新一听惊得呆了，如今江湖上混的好汉谁不知白衣秀士王伦的大名？此时他实在想不出这样大名鼎鼎的一个人物，怎么会来寻自己？直叫他一时呆住。

    此时倒是顾大嫂还稳得住，上前道：“原来就是梁山上的几位头领，不想屈尊前来小店，真是有失远迎！还望各位头领勿怪！”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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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登州系真正的灵魂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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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最后还是顾大嫂稳得住场面，这几位客人都是会心一笑，王伦拱手道：“嫂嫂客气了，我等这次来得唐突，叫贤夫妇受惊了！其实小可这次来，却是想向二哥打听两位人物！”

    孙新见说回过神来，忙回礼问道：“王头领言重了，不知却是寻谁？”此时他心中暗暗有些忐忑，这登州城里首屈一指的人物便是自家哥哥病尉迟孙立了，想他的那一身高强的武艺在这本府谁不称赞钦慕？他见今在城里做着提辖官，甚得知州倚重，平日里多要依仗他护佑城池。只是此时若是叫这梁山上的头领们看中了，对自家哥哥来说岂不是无妄之灾？

    王伦见孙新话说得直爽，面上却显露出一丝忧思，怎么会猜不到此人的想法？此时他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望了一眼邓飞，那邓飞会意，上前道：“那两位人物都是我旧日在江湖上的兄弟，也是二哥你的心腹兄弟！这两位年岁虽是一般，但辈分不同，乃是一对亲叔侄，我等却是特来寻他二位的，只是匆忙中寻不到人，还望二哥出手相助！”

    孙新听邓飞说到叔侄此处时，已是彻底的放下心来，忙道：“不瞒几位头领说，这两位却正在此间营生，也是小弟至交好友，几位若是要寻他时，小弟可以代劳！”

    说到这二人，做叔叔那位叫邹渊，乃是闲汉出身，性气高强，不肯容人，有一身好武艺，江湖上人唤“出林龙”。做侄儿那个叫邹润，为人慷慨忠良，有一身好武功。此人身材长大，长相奇异，脑后生有一个肉瘤，人唤“独角龙”。据传某日邹润和人争闹，一时性起，一头撞去，竟撞折了一棵松树，观者无不称奇。

    这两个好汉和孙新意气相投，多有来往。此时就在这登州地界上聚了一二十人，做着私商买卖，也只是小打小闹，平日里只恨没有明主相投。如今梁山上寨主亲自下山而来，特来寻他两个，于这对叔侄来说却不是天大的机缘？是以此时孙新也暗暗替二人高兴。

    见孙新眉头舒展开来，王伦笑吟吟的朝他拱了拱手，道：“如此便劳烦二哥了！”

    孙新见这绿林中甚有名望的梁山泊大头领对自己居然这般客气，心中也是欢喜，当即二话不说，朝王伦等人拱拱手，便要出去寻人，临走之前，不忘朝浑家望了一眼，夫妻同心，那顾大嫂怎不知丈夫心中所想？只听她爽朗笑道：“二哥自去，我理会得，定不慢待了贵客！”

    孙新这才放心的出门了，顾大嫂叫解珍解宝两位兄弟作陪，下去准备酒肉去了，王伦见这两位日后位居天罡的人物此时稚气未脱，甚是朴实，便与他们聊了起来，这两人老实，见绿林中这般有身份的人物居然和和气气与自己谈起家常，直像个邻家大哥，两人受宠若惊，如遇知己一般，只把肚子里的话都倾倒了出来，王伦只是笑着静听他们诉说。

    不多时，顾大嫂端了酒肉上来，却见自家两位兄弟面红耳赤，拙口钝腮，呆呆坐在椅子上，那解珍手中却捏着硬硬金黄一物，直叫她心下大惊，道：“使不得，使不得！梁山上几位头领来寻我当家的，却是看得起我们，直叫我们脸上也有光彩！只是初次相见，怎地要你们坏钱！”她甚是眼尖，只见兄弟手上那条金子怕不有二三十两，如此怎好平白受人钱财？再说自家两个兄弟都是厚道本分人，若是一激动，叫这几位头领拉到山上落草为寇，岂不是叫自己对不起他们死去的爹娘？

    王伦呵呵一笑，道：“登门拜访，未带礼物，区区黄白之物，权作见面之礼！嫂嫂勿忧，你是个热心快肠的爽快人，我在江湖上也多有耳闻，如此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梁山上甚是爱慕英才，只是不肯无故害人破家上山！嫂嫂若信得过我时，莫再提这话！”

    顾大嫂是个直爽的性子，心道似王伦这般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无故拿话诓自己，当下放下心来，暗暗叹道：都说梁山上的白衣秀士仗义疏财，直叫江湖上的汉子都是钦慕不已，如今他既然发话了，自己再推也显得小了，像他那般的大人物，这几十两黄金算得甚么？若只是不收时，倒叫他见怪！

    想到这里，那顾大嫂忙对两个兄弟道：“王头领这般爱你们，怎地也不知说声谢？”

    两人刚才就推辞半天，且谢过了，此时姐姐发话，两人也不觉啰嗦，又是起身相谢，王伦回头和众人们对视一笑，对这解珍解宝道：“日后好生成个家，也好叫你们这位姐姐心里安心！”王伦说完顿了顿，低头想了想，又道：“打猎的营生，能弃便弃了罢！”

    解珍解宝见说连连点头，一脸的感激，只见这兄弟俩禁不住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中看到对未来生活的信心，此时两人都暗暗想道：有了这几十两金子，日子怕不是立马便会有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了罢？

    顾大嫂见王伦叫自己兄弟弃了打猎的营生，以为他是觉得打猎风险太大，只当是寻常关切的言语，也没往心里去，加之此时木已成舟，两个弟弟得了这笔横财，着实叫她心中高兴，直盘算着去谁家帮这两位苦了一二年的兄弟说一门亲事才好，直将王伦最后的嘱咐过耳即忘。

    见这姐弟三人都是嘴角微笑，愣愣出神，王伦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酒，默默品着。

    原本轨迹中，这登州八人日后都上了梁山，原因可以简单归结为一句话：一只老虎引发的血案。

    起因是这解珍解宝两位兄弟身手不错，名声在外，导致官府在得知境内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只大虫为害后，直点了这两个兄弟的名，限他们在固定时间内除了这只猛虎，不然难逃罪责。这两兄弟是老实人，争辩不得，直千辛万苦猎了那只老虎，不想这老虎从山上滚到本地一处大户家的后院中，这大户姓毛，贪婪无度，便想昧了这只大虫，反而在这对兄弟上面客客气气的讨要时，将他们赚了，直送入府城大牢，一点都不顾忌这两位有个甚么提辖哥哥。

    送到牢里还不算，那大户还要买通节级在牢里暗害了他们，此时牢里有个小牢子姓乐名和，是个百般伶俐的人物，且有义气，看这两位即将被人害了性命尤不自知，又认得他是自家姐夫的姑舅弟弟，忍不住上前提醒，自称我是你哥哥的妻舅，哪知解珍回了一句“我只亲兄弟两个，别无那个哥哥！”

    乐和闻言无奈，只好点明了自己是孙立的妻舅，又把毛大户指使女婿王孔目要害他们的消息说了出来，这两位得知自己要被害时，第一反应不是叫这位乐和去求那官面上的哥哥，偏偏却请乐和去带信给一介布衣无权无势的姐姐顾大嫂。

    每个人在生死关头，心头难免会浮现出一个救星的身影来，只觉这人会不计代价，不避水火前来营救自己。而解珍解宝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顾大嫂，半句也不曾流露出要孙立来救自己的意思。他们的请求出自本能，但乐和百般伶俐的一个人，又在衙门里厮混，怎能不清楚官府内通行的潜规则？他此时又有心要救这两人，就是到姐夫孙立面前说两句有甚打紧？须知这两位可是与姐夫你沾着血亲，须不是他乐和的亲戚，有甚么说不出口的？

    只是这个闻头知尾，通晓世情的伶俐人不知出于甚么顾虑，撇下自己那位军中好汉，甚得知州依仗的姐夫，最后还是去找了顾大嫂。

    这位顾大嫂无愧于被人当做生命中最后依仗，闻言也不顾那天大的干系，就要来劫牢。孙新倒是念这解珍解宝的亲情，也是同意，立马联系了自己两个好友邹渊、邹润。这两个果然有义气，虽说是去府城劫牢，风险极大，但两人都是毫不犹豫，带着自己那二十几个心腹就要拔刀相助。

    这时众人商议中，孙立这个名字才冒了出来，连与解珍解宝素不相识的邹氏叔侄都是不计艰险，见外人都这般，受了刺激的孙新想是此时也有些赧颜，主动献计，直诈称顾大嫂病重，把哥哥一家都骗了过来。等和孙立一照面，顾大嫂便指责他道：“你在城中岂不知道他两个是我兄弟，却不是你兄弟？”事已至此，这时孙立还推不知，居然问是哪两个兄弟！难道这登州城里还有别的两人既是顾大嫂的兄弟又是他的兄弟？

    这位顾大嫂不愧是登州系中出类拔萃的人物，甚是有魄力，见孙立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置身事外，忍不住亮了刀子，邹渊、邹润见状也是拔刀相向，孙立见他们劫牢之心已定，劝也不好劝，说实在的也确实没脸劝！难道自己不管性命攸关的姑舅弟弟，还拦着别人不让去管？只是又怕日后吃了他们挂落，毕竟孙新是自己亲兄弟，这般一闹自己还得连带吃官司，想到此节，只好万分无奈了应了，这才有了后来孙立孙新劫牢一事。

    这位武艺高强的孙提辖就此踏上了落草之路，不过上山伊始头一件大功，便是出卖同门兄弟栾廷玉作投名状，卧底到这位甚是看重他的师兄身边，以此人的身家性命换来新上司对自己的看重。只是这位漠视亲情、不念友情、辜负义气的小官僚日后在梁山上也是混得郁郁不得志，他想不到替山寨立下那般功劳，怎么反而在最后排座次时还是屈居地煞，连解珍解宝这两个居然都在他之上，位列天罡。

    他想不通，别人却不是傻子。他这些在官场上用顺溜了的手段，换到了绿林道上，大家过着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试问谁敢将他这样一个人当做心腹放在身边？

    事实证明，连宋江也不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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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单章，说点心里话

﻿    好像这是我第一个单章，上个月月票争得那般火热之时，也一直不曾发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架这二十六天以来，除了第一天更新了四章，24号和31号都只有一更，其他时间都是两更，一共更新了五十二章，平均每天两章6000+，这个日更数字放在高人辈出的起点里毫不值得称道，但是对于我这样一个新手来说，却已经是爆了极限。

    诸君可以看我新书期的时候两天三更，那时已经是有些勉勉强强。所幸跌跌撞撞走到上架，虽说一直知道要攒稿攒稿，可是以我一个三千字章节要码五六个小时的新人来说，手上有两章存稿不知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本书上架以来，为了保障这一天两更，说句玩笑话，我可以说是从头天一睁眼忙到第二天闭眼，即便是这样，很多时候也只能第二天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发出来，还好大家对这本书是极其宽容的，都没有说甚么，还有好多热心书友在书评区发帖，叫小可每天一更四千字保底，保重身体为要。

    只是考虑到这是新书月，只想能从脑子里挤出多更多一些章节来回报大家，让大家能看个尽兴。这二十六天里，除了吃饭，我几乎没有出门，所有的社交能免则免，不能免的也免了，从没主动跟朋友打过一个电话，就怕他们喊我出去小聚而我却抽不出时间来。家里的事情也是顾不上来，还好家人比较体谅我，都很支持我。虽说我的小窝和父母家都在一个城市，但我从上架这二十六天里，只回去过一次，想到这里我就感到惭愧。

    所以上个月24号那天，我在写那没有发出来的一更时，苦苦坐到25号凌晨…，却怎么也熬不出这一章来，当时那种焦虑的心态，直难用言语来形容。

    累，真的太累了。

    回想这二十几天来，自己的状态，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完全可以说是在透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还不知能熬多久。

    为了让这本《水浒求生记》能走得更远，小可在这里向各位好汉请求一下，新书月的更新是每天六千，让我减少到每天四千五，从以前两天四更，改到两天三更，容我喘一口气，可么？

    另外感谢一下上月投了月票的书友，本书上月的月票是六百三四十票，让小可心中十分感动和满足，虽然没有争到新书第十名的位置，但有些事情并不是非要争到一个结果，有值得回忆的过程，依旧精彩。

    本书作为一本新书，能够得到大家这般肯定，我早已是心满意足了。

    最后，谢谢大家，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大展宏图，万事无忧！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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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夜临沙门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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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静的夜空中，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它用燃尽自身的代价，换来了无边的天幕上那条绚丽而短暂的光痕。

    若是寻常无事时，等那华灯初上时，三五知己好友，靠在软软的沙滩上，看着这美妙的夜景，相互述说衷肠，那该是何等的惬意啊。

    可惜人这一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总有些无妄之灾，会毫无预兆的强加于人。

    这时铁面孔目裴宣伏在上下起伏的海船之上，抬头望着星空中的异景，心绪说不出的杂乱。

    原本在来此的途中，他也只是火急火燎的一门心思往此处赶，也无心顾及其他。哪知此时到了这登州，自己也身在渡海的船只上，眼见离沙门岛就近在咫尺，却不想，此刻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而忐忑起来。

    作为一个刀笔精熟的大府孔目，又在一府官场上厮混了近二十年，裴宣怎会不清楚这沙门岛是个甚么所在？据传犯人要是到了这沙门岛上，直可算是一只脚已经踏到了地狱门口。

    当年京东转运使王举元在公文中曾给沙门岛上的犯人算了个账，他在偶然中恰巧目睹过，那公文上有一句话，当时便叫他记忆深刻，此时想来，更是触景生情。

    原来那句写道：“如计每年配到三百人，十年约有三千人，内除一分死亡，合有二千人见管。今只及一百八十，足见其弊。”

    此时这句话一直冲荡在他的良心深处，只让他懊丧不已。隐隐中只觉有些害怕上岛，唯恐那两位妻舅已被奸人所害，不在人世了。若是上岛后真是这般结果，如此怎么跟浑家交待？自己这辈子难道要一直活在悔恨当中？

    这时一股带着浓浓海腥味的海风灌到他的鼻腔中，直叫原本随着潮汐涌动就有些不适的他，随即带出一阵干呕。

    坐在裴宣身边的王伦见他心绪不宁，又有些晕船，见状直拍着他的背心，这一掌一掌的轻拍，仿佛有种魔力般，只让裴宣心中好受了许多，他感激的回头望了此人一眼，心道他和上千弟兄昼夜疾驰都是为了自己而来，若此时只顾作态、神智颓堕，却怎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情谊？

    一直留心观察着裴宣状况的王伦，见这位铁面孔目的面色一时沉毅起来，也不呕了，只是小口喘气，微微放了心。

    此时忽见最前面船上，一个头上长着肉瘤的大汉回身打了个手势，王伦随即对费保招呼了一声，费保忙起身传令，只见四周的海船都是加快了速度。

    望着这一队上十艘就要抵达目的地的海船，王伦心下暗暗感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到了这两眼一抹黑的登州，自然要找信得过的当地人氏问清情况，此时有了谙熟门路的邹氏叔侄，事情果然好办多了。

    话说今日午时，王伦在孙新的十里牌酒店中接到这对叔侄时，双方一见如故。这邹渊邹润初打照面时，对着王伦纳头就拜。王伦一开口请他们上山聚义，这两人都是毫不推辞，估计在路上听孙新说了情况之后，这两人都是心有准备。

    后来听梁山人马要上这沙门岛救人时，这叔侄又是自告奋勇前去寻船。不到一个下午，梁山这三百人所需要的船只已经备齐，又是他们前去重金请了两位熟知沙门岛所在的渔民，这才有了晚上趁夜渡海之事。

    跟着王伦过来的，是这对叔侄中的侄儿独角龙邹润，他的叔叔出林龙邹渊此时留在南岸上，给鲁智深、李逵、邓飞、杨林作着向导，那一千骑兵跟着这几位头领，担负着监视四座水军营盘外加一个刀鱼巡检驻所的职责。这五处营盘跟前都有人盯梢，但有动静，便放响箭，立马抄他老巢。

    随浪起伏的王伦正低头沉思着，忽听这时林冲起身吩咐道：“各自都准备好了！”王伦见说往前面望去，借着月色，在视线中已经可以看到这座死亡之岛的轮廓了。王伦拍了拍身边的裴宣，示意他集中精力，做好准备，待会还得靠他来认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最前面的船只已是靠了岸，大家纷纷跳下船来，忙着固定船只，王伦和焦挺、裴宣也是下到了沙滩之上，这时费保对张顺道：“张顺哥哥，这海里与我们那水泊看来也没甚两样，除了浪大一些，没甚奇特！”

    张顺回头一笑，道：“这才出了海多远？最多一二十里罢？若再往深处去时，我们这小船可不经耗，非得大船才行！今夜运气好，怕是老天爷也看不惯这天底下的冤情，直叫我等没遇到甚么风浪，得以安全上岸救人，不然只怕够呛！”

    费保甚是服气他的水性，见他这般说，直咧了咧嘴，跟着众人往岛上走去，张顺殿后，留了五七个水手带着两个渔民在此守着船，这才追着队伍去了。

    此时正值二更时分，岛上却已是基本听不到响动了。王伦带着这两百精悍水军和自己亲军，再外加林冲、张顺、费保、裴宣、焦挺、邹润六位头领直往这岛屿深处摸去。根据孙新提供的消息，这岛上的居民只有八十余户，却要供养这全岛的人。而这岛上此时在押的犯人就占了三二百人，那狱卒能有多少？以自己这近三百有备而来的精兵对这些羸弱的狱卒，应是绰绰有余了。

    众人正走着，忽见前面充作斥候的亲兵疾奔回来，道：“哥哥，有五七个人从前面小路撞了过来！”

    林冲见状望了王伦一眼，王伦点了点头，林冲便叫大家都隐蔽在小路两边的黑暗中，只等这几个过来。没等多久，便见三四个狱卒模样的汉子押着三个衣衫褴褛的犯人走来，其中一个狱卒骂骂咧咧道：“看你白白胖胖，斯斯文文，却有些气象，不像个没钱使的，怎地上岛也不知孝顺老爷？”这狱卒说完，见那囚犯一脸不屑，看都懒得看自己，心头冒火，怒道：“今日老爷便与你开开眼，让你知道甚么叫做贱命一条！”

    这人说完毫无预兆的一刀剁向其中一个骨瘦如柴的囚徒，这人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身边这恶鬼夺了性命，那血直溅了旁边另一个狱卒一身，只听那人随即大怒道：“马三，你瞎弄甚么！都说了到海边再杀，你是聋了还是傻了？在此处动手，你抬他尸体过去？”

    那马三嘿嘿一笑，道：“却费那精神干嘛？直往这草丛中一丢，有工夫时再来处置罢！哥几个每日吃得少，腿肚子都直发软，我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

    这时那个看着还有些人形的囚犯怒道，“你们这般草菅人命，罔顾王法，不怕遭报应！”

    他身边另一个饿脱了相的囚犯见了这惨无人道的一幕却是毫无反应，只是表情木讷的望了自己这个愤怒同类一眼。

    那马三见说反而笑了起来，道：“报应？你跟我讲报应？我都不知倒了几辈子霉给发到这个不死不活的地方来，见天陪着你们这些该死的囚犯，这还不是报应？！废话少说，你若是识相，叫家里送银子过来，我等说不定会多留你几日！”

    这犯人一脸愤怒，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忽然只见这四周冲出一伙人来，团团将他们围住，那几个狱卒大惊，便听马三喊道：“造反么？这里是甚么地方，你等居然敢……”

    只见他话还没有说完，脸上那跋扈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换成惊恐，那个兀自发着声音的头颅已经离身五七丈之远，在地上连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

    剩下三个狱卒已是惊得呆了，眼见这伙人太过凶恶，都吓得跪地求饶，这时那个正被勒索的囚犯见了挥刀之人，极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只听他失声道：“妹……妹婿？”

    裴宣也是眼眶赤红，随即上前砍断了他身上的绳索，也来不及说别的，只顾问道：“大舅哥他人在何处？”

    见问，那妻舅忙道：“还在还在，大哥就在牢里！”

    裴宣闻言这才大喜，一脸急切的望着王伦道：“哥哥！”

    王伦点点头，望着那三个跪地求饶的狱卒，道：“你等要死还是要活？”

    那三个狱卒一见身旁二三百个手持兵刃的大汉，心道就是全寨的看守加起来怕也不是这伙人的对手，哪还敢心存侥幸，都抢着道：“小……小人愿意领路，愿意领路……”

    王伦见他们倒是心中有数，也省自己一番言语，道：“若耍滑头时，莫怪我手上的刀不认人！”

    三人见状都是磕头作揖，爬起身就在前面带路，这时林冲指着另外一个囚犯道：“哥哥，此人如何处置？”

    王伦望了望此人，道：“这岛上虽然有许多无辜之人，却也有些是真正犯了该死之罪的，先带回去再说！”

    王伦话一说完便有两个亲兵上前将此人看住，这人见状倒是盯着王伦看了一眼，那浑浊黯淡的眼神中忽现一缕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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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上新秀墙

﻿枯坐终日，精神极度焦虑。真的不想诉苦，惟愿自己早日走出来。今天二号，请个假，五号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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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黑狱逢故旧

﻿    ..Co

    初冬的海岛，还是有些寒湿逼人的。

    此时岛上的居民们早早便钻进厚厚的被窝中，暂时抛却了生活的重负，享受着辛劳终日后这难得的休息时刻。

    却见此刻各家各户的窗户都被堵得严严实实的，不见一丝缝隙。想是既防备着湿冷的海风灌入叫身子受凉，又预防着那风中时不时夹杂而来的惨叫声浸透心骨。

    虽然已经这个时辰了，狱卒们是不屑于行刑的。但是终年笼罩在整座岛上那种经久不散的死寂戾气，以及怎么也熬不到头的日子，却极其容易诱使黑狱中的囚人变得癫狂。

    此时高悬于天幕中的残月挣脱出云层的束缚，将那一抹微弱的亮光，随着冰冷的海风直透入那毫无遮拦牢房天窗中。

    这时一个年过四旬的囚人扛不住身上寒冷，浑身缩成一团，虽然嘴中上下两排牙齿不停的打着颤，却不忘用他那含糊不清的东京口音喃喃道：“推临狱内，拥入牢门。抬头参青面使者，转面见赤发鬼王。黄须节级，麻绳准备吊绷揪；黑面押牢，木匣安排牢锁镣。杀威棒，狱卒断时腰痛；撒子角，囚人见了心惊……”

    也许是触景伤情，只听这时临近一个牢房中囚人出声道：“孙佛儿，大晚上却不睡觉，只顾翻来覆去念它作甚？你只当此处是你那开封府？若叫那阎王听见时，明日又没你好果子吃！难道还指望你那亲家公公下一道鈞旨来救你不曾？”

    那孙佛儿闻言心中涌出一阵苦涩，泪水不经意间从黯淡无光的双眼里涌了出来，一滴一滴从眼眶中落到鼻尖之上，严酷的环境早叫他浑身是病，此时鼻腔中淌出的色黄带血的浓涕，和那浑浊的泪水混杂在一起，将这个不惑之年的中年男人烘托得落魄失魂，直叫人目不忍视。

    却见他闻言顿了顿，随即长吸了一口气，又接着继续念道：“休言死去见阎王，只此便为真地狱……”

    听他坚持念完，隔壁的囚人叹了口气，不再接言，只是换了一个让自己觉得舒服了点的姿势，闭着眼逼自己入眠，只是周身的寒冷叫他浑身打颤，却哪里又真睡得着？只好在这片黑暗中营造出一个梦境，假装自己睡着蓬松柔软的床铺上，假装自己已然身处美梦之中，假装自己活得还像个人。

    那孙佛儿听到邻号的动静，心中不知怎地多了一丝安慰。也许一个人无论处于多么险恶的境地中，只要身边有人陪伴，似乎时间便不那么难熬了。只见此时他将潮湿的草堆往自己身上盖了盖，思绪飘到千里之外的东京城去了。

    世人皆以为自己和蔡京的堂侄做了亲家，在开封府里的地位便稳如泰山了。连他自己从前也隐隐有过这般错觉，可如今身陷这般绝境，才终于明白自己这条性命在蔡京眼里不过蝼蚁而已。那高俅在隐忍数年后，待他地位稳固了，终于向自己伸出了黑手。

    呵呵，刺配沙门岛，还不如给他一刀杀了，起码落得个两面双方都是畅快！将自己不死不活丢到这人间地狱却算甚么？想当年禁军里的林冲和徐宁，在自己的周旋下也不过发配沧州和孟州而已，现在自己落难，偌大的东京城，堂堂的开封府，除了自己亲家以外，再也没个人替自己说话。说来确实也难为亲家了，他父亲蔡襄早逝，常言道人走茶凉，此时还有谁会给他面子？

    罢罢罢，这辈子行善积德，即便到了真阎王面前，想必也不会再受甚么苦了吧？能熬便熬，不能熬也只是个死，女儿自有女婿照顾，自己也能安心去了。此生能做到东京开封府的孔目，也算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想开之后，孙定困意全无，只是背靠着土墙坐起，不经意瞟到对面一个形销骨立的汉子，又勾起了他一番感慨。

    想此人身在牢狱之中，身上居然还锁着一副二十斤重的铁枷，脚上也被铁链锁了，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浑身散发出一股恶臭难闻的味道。每次狱卒提他出去折磨之时，都不敢先用刑，直将他带到海边浸泡一番后，这才有人愿意上前炮制他。

    关于此人的来历，在这沙门寨中一直是个谜。据说此人被关在此处已有三年之久，比他早来的犯人不是被害死便是被饿死，唯独此人坚强的活了下来。狱卒不知得了谁的命令，除了隔个三五日对他用一次刑之外，也不来扰他。此时牢房中关押的犯人可以说都是他的晚辈，加上他平时也无一句言语，连用完刑后吭都不吭一声，是以满牢囚犯无一人知晓他的底细。

    一想到此人的处境比自己还要惨，孙定摇了摇头，忍不住对那靠着墙一声不哼的大汉问道：“好汉，你却是得罪了谁？直要你如此受苦？想你在此也有三年了，他们也不杀你，只是每日一碗稀饭吊着你那条性命，隔三差五便拉你出去用一顿大刑，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罢？”

    那汉不出所料的仍是沉默不语，双目紧闭似以死去，孙定叹了口气，翻身睡下，不想那汉子破天荒的从含糊不清的喉咙中吐出三五个字来，孙定见他开了口，直打起精神，仔细去听时，发现他说出来的竟是：“孙……活……着，报……仇！”

    孙定闻言又叹了口气，再看他紧紧闭合的双眼，和那具丝毫未动的身躯时，直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他自嘲的笑了笑，用那种既像是在回复他，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语气道：“睡罢，睡罢！这样一睡不醒最是幸运，起码不用受苦了！”说完直将那些潮湿的稻草往身上盖了盖，虽然于事无补，总叫心中也有些慰藉。

    忽然这时外面闹哄哄一片，孙定摇了摇头，暗叹道自己来此不过半月，怎地头脑中变得幻影重重。他想让自己尽快睡去，换取心灵的短暂安宁，可是这时噪音越来越大，隐隐还听到人的惨叫声，孙定无奈，只好朝其他人望去，发现大家麻木的脸上都是一阵莫名其妙。

    只是这时已经有人忍不住趴在窗户上探视了，旋即听这些人大叫：“杀得好，杀得好！！”随着他们酣畅淋漓的叫喊声，越来越多的人起身加入他们的行列，等他们看到眼前一幕，不少人撕心裂肺的大叫道：“小鬼们都给杀了，哈哈哈，恶有恶报，天兵天将都与我收了这些恶鬼罢！”

    孙定见状急忙爬起，他实在不相信这一牢的囚人竟然同时发疯了，直攀在窗口上往外便看，只见一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马气势汹汹的抢将进来，这些人身穿禁军的制式皮甲，手持长刀利刃，此时在火光的照耀下，各个如神兵天降般，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狱卒在他们面前，如螳螂挡车，完全不堪一击。

    孙定见状喜从心来，顿时觉得心中的憋屈，随着小鬼们的惨叫声而得到了彻底的释放，这时牢狱中一片欢呼之声，到处都是歇斯底里的呐喊，就连那重枷锁着的汉子，也不免睁开紧闭的双眸，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轰……”

    这时一声巨响传来，随即这处监牢的铁门被撞了开来，随即三五个汉子冲了进来，而后一个白衣书生和一位英武将军拥着两个中年汉子踏了进来，有眼尖的囚人看到其中一个人甚是眼熟，忙大叫：“孟二兄弟，救我性命则个！”“二爷，快快放我出去……”

    那孟二见状望向自家妹婿裴宣，裴宣也不敢擅作主张，只是随即望向自家寨主，王伦朝他点点头，道：“裴兄，想你刀笔精熟，那文案上是否动过手脚你一看便知，待会我们到文书房里点视一番，除非十恶不赦之徒，其他的且都放了！”

    裴宣闻言急忙拜下，道：“寨主虑事周全！小弟心服口服！”

    王伦拍了拍裴宣的肩膀，很想给他一个微笑，只是看到了眼前如地狱一般的场景，直叫来自现代的他心中沉重不已，此时哪里笑得出来。

    这时孟二见说，也是朝王伦拜下，王伦将他扶起，道：“事不宜迟，我和裴兄还要去文书房查点！二哥且去救了大哥再说！”

    那孟二见说匆匆一拜，便往大哥的牢狱处奔去，立马有三五个王伦的亲卫随着一起过去了，这时牢房中众人见这白衣书生说只救有冤之人，顿时有一半人放下心来，还有一半心中有事，惴惴不安。唯有五七个人大叫道：“好汉，且救我一救，出去之后做牛做马，定当厚报！”

    见闹哄哄一片，显是有人想浑水摸鱼，林冲上前喝了一声，道：“且住！若是招人陷害，自然放你等出去，若是犯了该死的罪过，我家哥哥却也救你等不得！”

    那吵吵嚷嚷的几人见这大汉甚是威武，直如天将下凡般，无奈都住了嘴，忽听这时一个激动的声音道：“林教头，记得小人否，我是东京开封府的孙定呐！”

    林冲见说一惊，忙上前察看，一见哑然失色，急道：“不想恩人也在此处！？”

    这时王伦见说也赶了过来，一见此人，问道：“阁下就是救了我林冲和徐宁两位兄长，东京城里名唤孙佛儿的孙孔目？”

    “正是小人！不知这位官人高姓大名！”那孙定万喜之中并不失礼，忙拜道。

    “此等小事出去再说，待我先救孔目出来！”王伦忙伸手止住他道，这时早有亲卫砍断牢门上的铁索，王伦和林冲随即赶了进去。

    看着眼前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京城孔目，王伦心中震惊不已，伸手一摸身上的葫芦，急忙取了塞子，便递给他，那孙定双手颤颤，捧起来便喝，趁着喝水的空隙，孙定还不忘道：“小人一身污秽，弄脏了官人的葫芦……”

    王伦见说和林冲对视一眼，两人此时都是心中耿耿，惨不忍闻。那孙定喝完水，万分感激的将葫芦还给王伦，王伦和林冲见状上前搀住他，也不赘眼，假起孙定就往门外走去，待这三人刚出木栏，忽听一个嘶哑浑浊的声音从对面牢房中传来：“林……林教头……”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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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八十万禁军总教头

﻿    猝然间听到这声嘶哑而沧桑的叫喊声，林冲猛地打了个激灵，他万分诧异的抬头朝那声音来处望了过去。

    借着燃烧的火把散发出来的光亮，只见一个鸠形鹄面的汉子满面毛发，却已经分辨不出他的相貌。唯见这人双眼中满含着浊泪，冲刷着他那满是污垢的方脸。此时他鼻翼两侧脸颊上的肌肉微微颤动，显是激动异常。又见他张大了嘴，喉间发出厄厄之声，无奈却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林冲心中骇怪不已，只觉眼前此人与自己脑海中那个英姿勃发的形象完全对不上号，且听说此人不是已经给高俅害了！？只见他猛的望向自己搀扶着的孙定，想从这个同监之人处得到准确消息。

    孙定见状无奈的摇摇头，想他是大府孔目出身，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此时怎能不清楚林冲的意思，只是他实在是认不出此人，开口道：“林教头，小弟初来乍到，这条汉子却识不得他，想他在此三年有余，从无半句言语，监牢里实无一人知他身份！”

    王伦见林冲反应异常，又见孙定也无法断定此人身份，直望向这个已经被折磨得脱了形的汉子，心道别人都是手脚无碍，只他却是头戴铁枷，双手也被囚在胸前，那脚踝上的铁锁怕不有上十斤？想这沙门寨如此防备此人，定有蹊跷！恐怕此人身上的功夫非比寻常，且这人又识得林冲，莫非也是禁军中的好汉。

    想到此处，王伦向焦挺使了一个眼色，这汉立马过来将孙定整个人搀住，王伦和林冲脱出身来，便要去问那汉端详。见了大头领和林头领的举动，早有亲卫上前去砍那门锁，哪知这铁锁不比孙定这边的。一刀下去，虽是火光四射，但除了留下些刀迹，那锁却完好无损，甚是坚固。

    王伦见状也不迟疑，取出佩剑，一剑挥出，顿见木屑四溅，那一根原木上端已被切了个对穿，林冲见状望了王伦一眼。心道哥哥这柄宝剑虽是锋利无比，但能切开这般粗的木柱，且那剑身没有卡在木中，倒也颇显功力，只怕是手上功夫又有提升。

    此时他想归想，手上却不慢，随即上前将手捏住那杆断木，往怀中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这根牢柱应声折断。

    王伦和林冲对视一眼，都是抢身赶入牢笼之中，刚靠近此人一丈远近，忽闻一阵刺鼻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两人只做未闻，都是三步并作两步，直赶到那人身旁。

    见他虚弱无比，满唇血痂。王伦也不忙问话，直取了葫芦，哪知水已被孙定喝完。林冲见状忙取了自己的，喂这人喝水。

    这人喝了一大口水，缓了缓，道：“蒙赐水，多谢两位！”

    再次听到这人声音，林冲忍不住道：“尊驾莫不是我兄长王教头？”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望着林冲道：“林兄弟，我此时人不人，鬼不鬼，这副模样莫说是你，我自己只怕也认不出来，当年东京一别，兄弟安好？”

    林冲叹了口气，道：“小弟也叫高俅害了，说我带刀闯入白虎节堂，要行刺于他，此事全凭这位孙孔目一力周全，改为误入，最后刺配沧州，兄长不见我脸上这一排金印么？”

    这时孙定听这人承认自己是王进，直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好歹在东京时自己和他也有过往来，这位好汉身为八十万禁军教头里的第一人，当年是多大的威风，一身惊人的武艺不说，出入都有殿帅府拨下的两个牌军（警卫员兼秘书）伏侍着，不想此时竟然落魄至此，直叫人折磨得没个人样。此前他和自己同时关押在这沙门寨，竟然对面不识，直叫孙定心中酸楚，哽咽道：“王教头，竟没认出你来，却是小弟的不是！”

    王进见说只是叹气，却不想后续无力，连这口气都叹不出来，反倒引得咳嗽连连，王伦见状往外面吩咐道：“去，寻米煮粥，这监牢里每人一碗，先对付着，只是不可多食，以免坏了大家肠胃！”话一说完，便听张三领喏，带着几个亲卫领命去了。

    这时林冲又喂了王进喝了一口水，王进见这白衣书生气势不凡，就要行礼，只是身上带枷，两手都被囚住，只好微微一握，做抱拳道：“未请教这位好汉大名，怎地与我林冲兄弟在此！”

    王伦见状捏住他手，只觉那双手冰寒如铁，自己轻握下去的地方全然无肉，只是一层薄薄的糙皮包着骨头，眼见这等英雄被折磨得没个仁义，王伦心中涌出一股悲戚来，出言道：“小可梁山王伦，见今在济州落草，此番本为救我兄弟妻舅而来，不想在此遇到教头，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此看来，老天爷也不忍见英雄落难！”

    “济州？无甚天险，却只有一处水泊安生。不过我大宋北地无甚水军，王头领倒是好眼光！”王进叹道。他被关进来三年有余，外面的事情哪里清楚？且说当年他落难之时，梁山这块宝地还无人识得它，王伦这个名字，自然是没听过。

    哪知这边是云淡风轻，周遭牢房却是异常安静，等众人回过味来，不禁都是一阵惊呼，便听有人叹道：“我朝百年光景就未闻有敢劫这沙门寨之人，我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此处搅虎须，不想却是梁山上的白衣秀士王首领，如此倒也劫得，劫得！”

    这人话一出口，便有那机灵的暗拍脑门，直在心中怨自己怎地忘了借这好机会讨好这位绿林中的翘楚？没了他的相助，自己怎么脱得了身？毕竟这沙门岛孤悬海上，就是出了牢门，还须仰仗这位白衣秀士过海呢！只见此时众人纷纷开口拍起马屁来。

    王伦见状，起身吩咐一声，便有亲卫上前打开牢门，将这附近的犯人都请到里面，被他们听到自己三人谈话倒是不妥。

    王进见说望了那边一眼，一阵默然，方才回头对林冲道：“兄弟，你如今也落草了？”

    林冲闻言点点头，王进叹了口气，想说些甚么，终究没有说出口，这时林冲道：“兄长如今落了难，且请往小寨歇马，待将息好了身子，再去报仇不迟！”

    王进见说心中大惑，这位林教头的为人，他最是了解！想此人出身军官世家，对国家忠贞不渝不说，对家族名誉也是甚为看重的，理应属这个朝廷最为坚定的支持者了，无论如何他也不该死心塌地的落草为寇，而更难以让他相信的事实是，林冲不但落了草，怎地此时反倒还劝起自己来？

    想到这里王进心中一窒，却见林冲目光坚定，毫无一丝悔意，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望向王伦，道：“蒙头领搭救，小人万死难报，只是王进世代忠良，死则死耳，万不能落草，坏了祖上名誉。只求头领看在林教头份上，容我苟且偷生数月，恢复一丝元气，再去东京找高俅老贼寻仇，也好替国家除了这一害！只是这一去九死一生，实无法报答头领大恩，去东京之前，王进隐姓埋名，头领但有吩咐，王进愿供驱使，绝无推诿！”

    王伦见说叹了口气，想这样的国家栋梁，被奸臣害到这般惨状，仍坚持着自己的底线，殊为难得。王伦想到这里，苦笑一声，和林冲对视一眼，随即拔出宝剑，一剑劈开王进脚上的铁链，林冲见状，扶住铁枷，王伦又是一剑，将那铁锁劈开。随即两人将不明其意的王进身上枷锁取开，丢在一边。

    王进心中忐忑，也不知这绿林首领对自己这番言语是中意还是不中意，只是疑惑的望着王伦，王伦叹道：“王教头但在我山寨养病无妨，只是不敢驱使阁下！”却听这时林冲叹了口气，道：“兄长欲要去东京找高俅拼命，小弟不敢阻拦，只是兄长孤母日后靠谁赡养？”

    王进见说滴下两滴浊泪，心酸道：“我当日遭人出卖，母亲生生目睹我叫人带走，离此三年有余，我投那人既然将我出首，定不会收留于她，也不知她老人家……”说到这里，王进猛的站起，只见他此时整具身躯颤颤不已，却恨不得咬碎牙齿道：“是以我才要誓杀高俅老贼，叫他偿命！”

    林冲叹了口气，对王进道：“令堂大人现在便在济州梁山上，小弟的岳父岳母和她居于一处，兄长孤身犯险，莫非要叫令堂大人再受一次丧子之痛？”

    王进闻言脸色剧变，此时也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量，双手直紧紧抓住林冲道：“兄弟，我知你秉性忠良，素不诓人，你你……你莫不是消遣于我！”

    林冲也不挣扎，只是叹了口气，把事情原原本本都道了出来，王进闻言猛一回头，直望向王伦，屈膝拜下，道：“我王进与头领素不相识，不想竟得头领厚爱，闻得小人死讯后依旧奉养小人老母，此恩……此恩……”话还没说完，便见他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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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颇具分量的两位头目

﻿    readx();    一见王进昏厥过去了，王伦和林冲相顾失色。此时不比他时，想这位禁军总教头被关在这沙门岛大牢里，已有三年光景，早已是油尽灯枯，能硬撑到现在完全可以说是奇迹了。而此时任何一点闪失，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好不容易寻到的王进现在有个三长两短，却不是叫跟前这两人悔恨终身？

    王伦正在懊恼为何没有带个随军医生前来时，只听这时孙定忽然往犯人堆里喊道：“牟太医，到了这般景象，恁老还不肯出手？这位乃是八十万禁军王教头，怕是寻常小人？我也不扯闲篇搪塞你，想这几位总与你有救命之恩罢？你却只抱着你那誓言不放，难不成要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林冲闻言一惊，见王伦正疑惑的望向自己，忙解释道：“翰林医官局只有一位姓牟的太医，此人名唤牟介，十数年前曾受官家所派，前往高丽替他那国主治病，这人医术高明，在京城颇有清誉，只是小弟遭配之时，他还在东京，不想竟然也被发配到这死地之中！”

    “牟介？”王伦见说摇了摇头，这个名号在自己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眼前救人要紧，此时也顾不得理清头绪，直朝后面的犯人抱拳道：“不知哪位是牟太医，还望太医救救这位将军，小可梁山王伦，日后定当厚报！”

    王伦的话在犯人中引起一阵骚动，不管是早就听说过他之名的，还是刚刚听人议论才识得他的，此时都恨不得自己便有那惊天医术，好叫这位绿林中的枭雄高看自己一眼，别说日后厚报了，只解了眼前这燃眉之急也行，将自己带出这阎王殿便感激不尽了。

    可惜自己偏偏不懂医术。也不曾姓牟名介，众人只好都眼巴巴的望着正主儿，只见这人四五十岁年纪，满脸木讷，不带一丝表情，这人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叹了口气，道：“不是我见死不救，只是往日我曾立下毒誓，若再行医时。叫我肠穿肚烂而死！”

    王伦和林冲一见此人正是和孟二一起获救的那名囚犯，心中极为惊讶。

    只是王伦还好，压根没有听说过此人名讳，此时也谈不上有多震动。但是林冲不同，他世居东京，虽然没亲见过此人，但对这位翰林名医还是久闻大名的，见他在此，如逢救星。直道：“牟太医，救人一命，胜吃七年长斋！怎地会有噩运临头？还望太医念在我兄长一生耿直磊落，又为奸臣所害。发发善心，便出手相救则个！”

    那牟介也不知在想甚么，只是低了头，沉思半晌。方才朝这边问道：“我不救人，你会不会要我性命？”

    众犯人闻之绝倒，都暗想这人还真是个臭脾气。直是宁死不折。这边林冲闻言也是惊愕不已，当场愣住，只见王伦也是一肚子匪夷所思，又见他言语奇特，开口道：“自然不会！只是小可闹不明白，大夫不救人时，却不是糟践了自己一身本事？十数载的寒窗苦读，前半生的悬壶济世，此时全都抛却，可谓前功尽弃，你岂能甘心？”

    那牟介见说一脸悲愤，怒道：“我半生救过多少人？诊过多少疑难杂症？有谁记得？现如今落到这种地步，却不是这双手害的？你们何故苦苦相逼，既然不肯要我性命，也毋庸赘言！就是要我性命时，拿去便是，那沙门寨主要杀我时，我何曾说过半句软话？”

    听了他这番泄愤的话语，却不想此人竟又是个有故事的男人，王伦叹了口气，十分不解的望向林冲，林冲见状却是摇头，想他被高俅陷害时，这牟介好端端的正在太医局为官，哪里知道底细？

    见这两位救命恩人蒙在鼓里，却听这时孙定叹道：“王头领勿怪这位太医脾气古怪，想他便是救了不该救的人，才落得今日的下场。唉，也不是不该救，只是他救过的人转眼就把他忘了，怨他救人之人却始终惦记着他，直寻事将他发配到这沙门岛来，是以这位太医立下毒誓，再也不肯出手救人。这里沙门寨的寨主见他是位太医，存了总有用到他的心思，初时还要留他一条性命，哪知他软硬不吃，死不出手，那寨主没了耐心，今晚便叫人将他带了出去，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不想正好给王头领和林教头带人救下了，天幸，天幸！”

    孙定在一旁听王伦三人说话久矣，是以知道了王伦的身份，这孙定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经过初时的惊讶后，很快镇定下来。此人于己有救命大恩，为人又甚随和，他心中也不怕，反而生出一股亲近感来。

    王伦见孙定说得模糊隐晦，甚么救一人而得罪另一人，联想到当事人又是大内医官身份，只是出言问道：“宫闱秘事？”

    孙定见说连连点头，道：“宫闱秘事！”说完也不再言语，嘴巴闭得天紧。

    王伦见是这般故事，直叹了口气，对那牟介道：“牟太医，小可本无意强人所难，只是这位王教头身负大仇，和你正好一般，将心比心，你既有救他之能，却怎忍心见他如此？若因为救人被害而不行医，那么将军干脆都解甲归田，书生都将文史烧了，总好过战死疆场又或屡试不中！”

    王伦简单几句话，直叫那牟介良心受着煎熬，却又因身上仇恨太过铭肌镂骨，便把心一横，任凭之后林冲和孙定再怎么相劝，都是死不接口。这时连那些囚人都看不过眼了，纷纷开口相劝，这里众口一词，直把牟介逆反心激起，当下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这时扶着孙定的焦挺忍耐不住了，喝道：“你这老儿，只当自己有多大本事！我山寨神医安道全能医天下奇病，也没见他似你这般无情！若他在此时，要我哥哥与你费甚话！还肠穿肚烂，你就是真招了报应，我寨子里的神医也医得你活！”

    那牟介见焦挺一介莽汉，冷哼了一声。也不回话，只是暗暗腹诽不已。

    焦挺见他不信，怒道：“我范得着蒙你？那济州郓州数十万百姓谁人不知，我家神医能开腹取肠，将那烂肠取出，缝合好后，病人二三日便能下地，恢复如常，你这老儿自己孤陋寡闻，别怨他人信口开河！”被焦挺扶着的孙定见王伦身边一个跟班的莽汉。都能出口成章，心中甚是惊诧。他却不知焦挺跟随王伦时日多了，耳濡目染，嘴中自然也能时不时拽出两句词来。

    那牟介听这个莽汉居然跟自己讲医术，顿时觉得受了侮辱，也是怒道：“无稽之谈，甚么开肠破肚，我行医数十年，何曾听闻有这般奇人。你只当那神医华佗满地都是！？”

    此时焦挺和他卯上了，大叫道：“若我说谎，也是肠穿肚烂，死无怨言。只你先将此人救活，再随我去见识见识当世华佗，叫你心服口服，如若不然。便是心虚！”

    这时牟介气得胡须都卷了起来，顿时弯腰在地上寻了一个烂石子，疾步走了过来。直抢进牢房中，先搭了搭王进的脉搏，随即取出石子，拿那尖头在王进身上戳了几下，旋即只听王进呛了一声，却没有醒来，这时牟介再无动作，只是拿怒眼盯着焦挺，焦挺这近一年来跟着王伦甚有面目，江湖上谁不称他一声焦爷？又何曾给人瞪过，此时见这大夫瞪着自己，焦挺骂道：“你这老儿，救人也不救醒，算甚么本事！”

    牟介怒道：“救醒作甚，要他苦耗元气？待他休息不好？”

    王伦见牟介说出这话来，暗暗放心，直和林冲对视一眼，都是暗叹，对这种牛脾气的人还真是请将不如激将，不想焦挺久不开言，一开口竟将这人治住，一想到此，两人都不禁摇头苦笑。

    这时大事已了，众人都放下心来，这时裴宣走上前来，一言不发便跪倒在地，那孟大孟二也是要跪，林冲知王伦不喜这套，连忙将他俩拦住，王伦也是将裴宣扶起，道：“都是自己兄弟，裴兄过了！”

    那裴宣一抹眼泪，重重点头，此时想起王伦的嘱咐还未完成，开口便要去文书房清点文案，那孙定见状叹了口气，道：“王头领，林教头，小人没甚本事，只是在官府里作了多年孔目，略有些心得，情愿与这位头领同去！”

    王伦见状大喜，道：“如蒙孙孔目不弃，就上小寨坐一把交椅如何？”这人于林冲和徐宁都有大恩，在京城中名声也好，其东京六案孔目的出身，还要强过京兆府的裴宣，邀他上山坐一把交椅，也是应该。

    那孙定闻言叹了一声，道：“小人走投无路，蒙王头领收留已是天幸，还敢求甚么名位？只恨不得隐姓埋名才好，也叫我那女儿女婿和亲家不受我的牵连！头领之位，万万不能胜任，王头领和林教头若可怜我时，与我个吃饭睡觉处，便心满意足矣！”

    王伦见他言语客气，却不是推诿，实是担心连累家人，倒也没有再劝，只是好言安抚了他几句，便依他所言定下了，这孙定欣然领喏，一脸笑意的被裴宣搀扶着去了。

    这时王伦望向牢房内那位御医时，牟介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触，牟介叹了口气，心中早已平静下来，想他脾气虽犟，却是个痛快的明白人，他遭此大难，虽不怕死，但也不愿枉死，眼见自己如今破了誓，又寻思即便逃出这沙门岛也无个落脚之处，外加心中也如孙定一般不愿连累家人，直开口道：“天下真有华佗那般名医，我情愿与他作个学徒！如若贵寨这位头领拿大言激我，小人也不敢计较，还请头领放我下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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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暂别登州

﻿    两位大府孔目身上加起来近五十年的断案经验果然了得，只见一个时辰不到，他们便在全寨犯人中择出一百一十多个有冤情又或罪不至死的囚徒。

    见王伦不带任何要求，便要将自己救出火海，这些人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各个是感极涕零，铭感五内。直对着王伦下拜不已，好不容易将他们都劝起了，这时邹润上前建议道：“哥哥，何不一把火烧了这鸟寨，免得再有人受苦！”

    王伦何尝不想将这处人间地狱抹平，可是烧了这沙门寨又有何用？朝廷难保不会再在别的岛屿之上建起一座座新的沙门寨。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道：“烧了此处倒是简单，到头来却是苦了这岛上的土居人户，将来重建的差事还不是都压在他们身上？我这里有个计较，还要多指望兄弟你叔侄！”

    邹润见说忙抱拳道：“小弟和叔叔原在此间胡混度日，多少年了，也没弄出点响动来！要不是哥哥不嫌弃我叔侄两人粗鄙，还不知何时能有个出头之日！如今我俩能投到梁山上作个头领，这辈子也算是有出息了，哥哥与我们休要客气，有甚吩咐尽管说好了！”

    王伦见说一笑，心道果然是爽朗汉子，当下将他拉到一边，道：“你们先随我回山，见见山寨头领，待歇息够了，我点起两百步军与你叔侄二人，就在这登云山伏下，也不打家，也不劫舍，所有用度山寨按季度拨与你等，唯有遇到那发往沙门岛的犯人，有冤屈的只管救下，若有好汉在其中时，尽可邀他上山。如何？”

    邹润一听，叫道：“照啊！哥哥端的好计谋，直叫天下受冤之人有个出头之日！我还说烧了这鸟寨，哪里及得上哥哥这条妙计！”

    王伦笑着拍了拍他肩膀，道：“我再把杨林兄弟留在此处，便在要道上开几家酒店，由他打探消息，你们负责救人！”若光救囚徒的话，杨林一人就够了，之所以预备下这队人马。其实是王伦心中还有些放不下孙新、顾大嫂、双解、乐和这五条好汉。今日看顾大嫂和解珍解宝的模样，怕是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若是将来真又发生了双解被冤之事，邹氏叔侄又给自己拉走了，只凭顾大嫂和孙新二人，搞不好会出甚么意外。

    “哥哥考虑得这般周全，小弟还有甚么说得？只是请哥哥放心，我叔侄一定不负哥哥厚望！”邹润躬身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此间都妥当了罢？”王伦问道。

    “小弟跟费保哥哥去抄那甚么寨主的家当，搜出一千多贯钱，而其他三四个管狱那里总共才抄得一千多贯！这贼厮。居然吃了这般多黑钱，够他几十年的俸禄了！”邹润骂道。

    一千多贯？看来这沙门岛在世人眼里已是必死之地，以至于都没甚么人送钱过来央狱卒害人了。中原随便一个牢城营的管营只怕都比这沙门寨的寨主要肥，别的不说。那施恩借老爹在位攒下的家财之怕都能抵上几十个此间寨主了，怪不得这岛上居民、囚徒、狱卒三类人无一人过得称心如意。

    “加起来两千多贯钱？都分给救出来的囚徒做路费罢，这钱咱们不拿也罢！”王伦吩咐道。

    邹润才跟王伦打半天交道，总共加起来六七个时辰都不到。以前他对自己这位哥哥的印象只不过耳闻而已，如今见了真人才发现此人行事作风比自己听来的还要〖真〗实而震撼，想到这里。邹润下拜道：“哥哥这等慷慨仗义，江湖传闻果然不虚，小弟拜服！”

    王伦爽声一笑，扶起他道：“我与你叔侄一见如故，日后都是一家人，切莫如此见外了！”

    邹润见王伦这般平易近人，心中也喜，两人又攀谈几句，这时张顺过来了，对王伦禀道：“有八个兄弟受了轻伤，都包扎妥当了，剩下那一百多狱卒都关进监牢里了，也叫他们尝尝作囚犯的滋味！”

    见弟兄们只是受了轻伤，王伦便放心了，先叫邹润去把那脏钱给分了，然后叫张顺点齐队伍，准备返程。

    王伦带着焦挺先出了寨子，在外面等了一阵。只见牟介跟着一副担架出来，林冲在一旁护着，王伦见状迎了上去，上前一看，发现王进还没有醒来，只是周身已被洗净了，换了套新衣裳，比初见他时看起来强得多了，这才暗暗放心下来。

    这时一群囚徒往这边涌来，顿时叫王伦的亲卫拦住，这些人跪在圈外哭道：“王头领救了我等性命，还发路费与我等，小人们一生一世不敢忘记王头领的大恩大德！”

    王伦见状朝焦挺点点头，这汉会意，带着亲卫将这些人扶起，王伦对他们道：“你们一身伤病，是跟着我先到了青州再说，还是在南岸分别？”

    众人见说反应不一，有些归心似箭，直接便想回去见见久别的亲人，有些一筹莫展，深感无路可去，更有一些想走却被身子所累，这时原本闹哄哄的人群都沉默下来。

    王伦见状道：“留你们在这登州也不安全，到了青州再说罢！”众人见说都无异议，拖着这具老弱残体，确实独自一人难以脱难。

    这时张顺也领着水军退出了这座营寨，大家集合完毕，都往停船处疾走去，此时逃出生天的囚徒们心中紧张，经过刚刚一番水米滋润后，只觉浑身都是力气，飞也似的逃离这座沙门寨，倒是比梁山水军行进的速度还要快。

    水军们见状不依了，想他们乃是梁山好汉中的精英，岂能输给这些体弱不堪的犯人？当下也是加快了步伐，只见这两队人飚着劲，行不多时，大家已是来到水边，王伦和林冲招呼大家先上了船，幸好租来的船只较多，此时添了这一百多人也不显得拥挤，王伦最后才和孙定、牟介以及王进的担架上了同一只船，直往南岸而去。

    一路上孙定和牟介回头看着背后那座孤岛，叹息连连。都想着自己昨日还是阶下囚，生死由人，如今却脱离火海重新为人，心中都是感慨良多，摇头不已。王伦见他们如此，便主动和他们扯一些轻松的话题，说一些大家都熟悉的人，渐渐聊到徐宁得子，直把孙定听得大惊，道：“徐教师不是叫高俅这贼厮给害了？！”

    王伦一笑，把当日情形说了出来，孙定久久合不拢嘴，直叹道：“连老天都不忍见忠良受害呐！王头领是个有心人，有心人！”一直面无表情听着大家说话的牟介此时也是心有所思，一直绷着的脸渐渐放松起来。

    众人说着话，不时发出阵阵欢笑，气氛一欢快，路途就显得短了，没过多久，渐渐可以看得到海岸了，这时船队中响起一阵惊呼声，原来岸上正齐齐排着上千人的一队骑兵，孙定此时也是大惊，只见那些人都点着火把，身上穿着的制式盔甲一看就是禁军配置，只把孙定看得心跳不已。

    林冲见状一笑，对惊慌中的孙定和牟介道：“岸上是哥哥留下的接应人马，孔目和太医勿忧！”

    牟介见说还是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一点头，孙定倒是猛盯着岸上的人马打量，良久方才叹道：“我在东京时也算是眼见得多耳听得多了，只是我大宋境内能够凑齐这般马队的山寨，我还是第一次见！”

    王伦和林冲对视一笑，看看就要上岸了，岸上早有人过来接了船，大家纷纷下船，这时鲁智深带着自家山寨的几个头领以及孙新、顾大嫂上前接着王伦，王伦见这对夫妻也来了，心中有些意外，上前道：“此次多亏了贤夫妻引荐邹氏叔侄，不然小寨岂能这般容易救了裴孔目的两位妻舅？托了两位的福气，此番竟意外救得王教头和孙孔目牟太医，实是万幸！”

    孙新顾大嫂不识得王进、孙定和牟介，只是拱手谦虚，哪知鲁智深一听，赶上前来道：“哥哥，哪个王教头？”

    王伦一笑，道：“便是九纹龙史进兄弟的恩师，被高俅害了的王教头！”

    鲁智深一听大喜，就要去寻王进，林冲见状将他带到王进的担架旁，鲁智深见他被折磨成这副样子，顿时大怒，开口直骂，林冲叹了口气，直在一旁相劝。

    王伦在这边和孙新顾大嫂说话，不好撇下客人，见解珍解宝没来，王伦问道：“解珍解宝两位兄弟回山了？”

    孙新脸色微微一僵，这时顾大嫂笑道：“这两个孩子不懂事，我直叫他们回去了，江湖上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够瞎搀和的！”

    看来这位大嫂是怕解氏兄弟叫自己拐走，此时活像个护着孩子的家长，见她这般为解氏兄弟着想，倒叫王伦暗暗有些感动，笑道：“他们兄弟得了嫂嫂这位大姐，不知多少年修来的福分！今番我山寨欠贤夫妻一个人情，日后但有难事，递个信上来，王伦闻讯即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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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好客东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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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带着一百多个伤病号，梁山军马从登州蓬莱到潍州昌乐这五百里路途，走走停停直花去了将近半月的时间。前面不远便是青州地界了，离北清河南岸也就百十里路程。此时队伍经过一夜休整，再次启程，直往寿光县行进而去。

    好在大功告成，王伦也不赶时间，这一路行来倒也自在，正好可以蓄养马力。若只如前来救人时那般日夜兼程，光马匹的损耗，就要叫山寨吃不消了。

    幸亏这一路上也曾遇到几拨马贩，不但将他们手上的马匹包圆了，还嘱咐他们日后也不必辛苦到处卖马了，手上有好货时，只管送到梁山来，亏不了他们的。

    这些人初时还惊慌失措，生怕被这队官军白白夺了马去，叫自己赔个血本无归。后来见这队人马不但给钱，其中有几个将军甚是识马，那价格给得极其公道。钱货两讫后，等手上捏着真金白银时，大家这才把那颗忐忑之心吞回肚子里。唯在最后听说他们是济州梁山上的好汉时，这些马贩方才恍然大悟，各个顿把胸脯拍得天响，一力应承要把消息散播出去，直叫同行们但有好马时，一定送到山上去。

    故而此时扣去损耗，队伍中的马匹总数不减反增，直比刚下山时还多了百余匹。

    “哥哥，再有三两日便能到北清河了，小弟两位妻舅想回去接了家眷上山，小弟想跟他们一同过去接人，还请哥哥恩准！”这时几个头领都聚在队伍中间边走边聊，裴宣见王伦心情不错，便禀告道。

    “唔？裴兄你接妻小时没将大哥二哥的家眷一起接来？如此来去又是三千余里，你身子骨扛得住么？”王伦见状问道。

    这位孔目虽然略会些武艺，却不过点缀而已，实不是练家子。想他自流配千里到河北获救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去接了老妻女儿。闻得两位妻舅被陷后，又是千里迢迢疾奔回来搬救兵，还没休息好又往这沙门岛救人而来，想他这半年里东奔西走就没停歇过，马不停蹄一直在赶路，此时若再又赶回京兆府去，真不知他还扛不扛得住。

    裴宣叹了口气，正欲咬牙应承，不想这时一边的杨林出言道：“不如小弟代孔目哥哥前去一番？大哥二哥指名路径，再写封信便好！小弟往年时常在江湖上行走。接几位家眷应是不在话下的！”

    这位锦豹子自上山以来，看到山寨人才济济，一直觉得自己未立寸功，心中甚是过意不去。此番自告奋勇随同王伦出师救人，虽然和邓飞共同举荐了邹氏叔侄，但仍自觉功劳不显，心中难安，此时遇到山寨要用人时，便忍不住主动请缨。

    裴宣一听他这话。满面顿呈感激之色，就在马上朝杨林拱手相谢。王伦见状却是一愣，暗叹邹润倒是嘴风甚紧，见一路上自己都没发话。便把那晚自己在沙门岛上说与他知的消息烂在肚里，倒也是个守得住口的人才。

    想到这里，王伦点头道：“杨林兄弟，我今番还有借助你处。接大哥二哥家小一事，便请邓飞兄弟代劳罢！”

    杨林见王伦说出这番话来，显然在心中有自己的位置。顿时大喜。那邓飞也是个慷慨义气的汉子，自打在饮马川和裴宣一起投了大寨，很是珍惜与他的这份渊源，当下见王伦点名要自己去，哪里有二话，和杨林异口同声道：“哥哥有令，但请吩咐！”

    王伦笑着便把事情一一说了出来，杨林大喜，道：“绝不辜负哥哥厚望！邹氏两位兄弟是小弟旧交，我们三人在一起干这件事，绝不会误了哥哥这份仁义之心！”

    见一直郁郁不乐的杨林开颜，邓飞也替他高兴，这时一旁的孟康道：“不如小弟也与邓飞哥哥同去？”

    王伦呵呵一笑，玩笑道：“山寨打造战船怎缺得了你？这次情况特殊，日后我看你还是少下山，就在水泊里作监工罢！”

    孟康见说赧颜道：“可惜小弟没打造过海船，不然也不会叫众位哥哥这般辛苦赶路！唉……”

    众人闻之都是大笑，那孟大和孟二也是对视而笑，经过这半个月的朝夕相处，对山寨头领们的义气他们是深有体会，见此时自己心中担忧的最后一件难事也得到解决，均对自己将来的安身之处充满憧憬，也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众人正说着，忽见前面林冲策马而回，禀道：“哥哥，此处已是青州寿光县地界，前面有处酒店，乃是二龙山的耳目，此时公孙道长和刘唐兄弟正在前面迎候！”

    王伦见说摇了摇头，笑道：“本不打算麻烦他们，不想还是叫他们闻得消息。既然如此，各位兄弟且随我前去会会这两位好汉！”众人闻言都是大声领喏，裴宣不是很清楚这二龙山的底细，只是暗暗想道，看来自家这位哥哥仁义之名传遍了江湖，真是走到哪里都有朋友。

    且说众人驰马疾驰一阵，赶到队伍前列，果见公孙胜和刘唐站在路边，鲁智深正陪着他们说话，二龙山这两位头领见王伦过来，都是赶忙上前，鲁智深笑呵呵的随了过来，王伦跳下马来，笑道：“两位兄弟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刘唐一见王伦便满脸灿烂，忙抱拳回道。

    “晁天王此时身在河东未归，小弟和刘唐兄弟便代他迎接王伦哥哥和众位好汉，此处酒店是小寨开的，还请各位暂且歇歇脚！”公孙胜笑道。

    “道长客气了！”王伦笑着拱拱手，又把身边的头领介绍与他们相识了，除了李逵在后面车上呼呼大睡，邹润押着后队，孙定，牟介陪着王进也在车中，此时头领们都来齐了。

    此时江湖上的好汉初见，自然又是一番见礼，刘唐是见识过梁山军威的，对这队京东罕见的骑兵也不意外，只是望着头一次见面的杨林、裴宣、孟康、张顺、费保、邹渊等人道：“王伦哥哥誉满江湖。几日不见，又得了这么多好汉相投，真是叫小弟看得眼热呐！”

    王伦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保正亲自出马前去河东，定是邀请江湖上闻名的好汉去了，过不了多久，二龙山的声望定不输与我梁山！”

    公孙胜和刘唐闻言都是大笑，直道：“哪里哪里，岂敢与梁山比肩！”众人正说笑时，邹润从后面赶来。禀道：“哥哥，此时已经到了青州地界，沙门岛上救出的囚人欲要来与哥哥辞行！”

    王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五七十人站在一边，都是往这边拱手，王伦见状回头与公孙胜和刘唐道：“等小可过去送别了他们，再来与两位叙旧！”

    原本从沙门岛救出来一百一十多人，后来有四十多人于路下定决心要投梁山，这时前来辞别的都是剩下归心似箭的囚人。

    “王伦哥哥。我闻那沙门岛多有奇人异士在彼处受苦，此时好不容易救出来了，怎地却不留一留？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见王伦这般“败家”便要放这些人走，刘唐心中如猫抓一般的痒。方才听鲁智深说梁山这回在岛上救得了八十万禁军教头、翰林医官、东京开封府孔目等身份不凡的大才，早就眼红心热，直忍不住开口向王伦问道。

    “兄弟你是知晓的，我梁山向来不迫人上山。这些汉子一心归家，我自然是遂他们的意了！”王伦望着这个一心要替晁盖网罗人才的耿直汉子，不禁笑道。要说这也不是刘唐头一次如此了。几个月前他还想招揽将自己阵前活捉的秦明来着，此人对晁盖的忠心可见一斑。

    刘唐见说抓耳挠腮，直扯着王伦不欲叫他离去，却又不好开口，只是眼巴巴的望着王伦，这时公孙胜看不下去了，道：“刘唐兄弟，只顾扯着王伦哥哥作甚，哥哥还有正事要办！”

    王伦哈哈一笑，望着旧病复发的刘唐道：“兄弟，你可是想在他们之中替保正招揽些人才？”

    “还是王伦哥哥知小弟的心意，不知可么？”刘唐先是放声大笑，复又小心翼翼道。

    王伦望着煞费苦心的刘唐，心中有些感触，直叹道：“有何不可？唯有一条，不可用强！我说了带他们到青州就请他们自便的，你若是说得动时，尽管去说！”

    刘唐大喜，朝王伦拜了一拜，急急便往那边人群跑去，刚跑出两步，却又转回，对公孙胜急道：“钱！”

    众人见说忍俊不禁，很是辛苦的憋住笑意。饶是一向风轻云淡的公孙胜，此时也禁不住双颊微红，也不说话，只是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全部交予刘唐，赤发鬼见状这才大喜，大笑着跑向人群，倒把这五七十个死里逃生的囚人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梁山上的大王当做牲口卖了。

    等这面色慎人的赤发汉子满面堆着笑，七七八八说明来意后，大家这才安心，又见他拿出金子，嘴中还不忘许愿，人群中有些人顿时有些意动了。

    眼见有了效果，这位二龙山刘政委趁热打铁，直把前半生加起来还顶不上此时此刻所说的恭维话倾囊倒出，这番费心总算有了回报，只见有七八个人半信半疑的走出队列，刘唐一一问他们来历后，喜不自禁，除了各个有些武艺傍身外，居然还有一名大夫，刘唐顿时喜笑颜开，大夫啊！这可是山寨急需的人才，关键时刻可能顶得上一员上将啊！

    此时他恨不得全身的汗毛都舒展开来，忍不住朝着这时随着大家一起走来观看的公孙胜挤眉弄眼，王伦见状也含笑瞧着那位大夫，此人见王伦望向他，赧颜的低下头，吞吞吐吐的自辩道：“当晚不是小人不肯救人，只是小人医死过病人，生怕……生怕……”

    此时却见王伦还没说话，刘唐便急问道：“你医死过谁？”

    那大夫脸上顿时呈现出一种不堪回首的神情，呆了半晌，见大家都望向自己，直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知州的亲眷！”

    刘唐一愣，心中正在纠结这医死过人的大夫还要不要请上山去时，忽听公孙胜出言道：“既然被知州请去，阁下在当地定然是首屈一指的大夫，切莫悔恨太过，谁还没有个失手的时候？”

    刘唐一听茅塞顿开，大叫道：“既然是一州里响当当的大夫，医死个把人算甚？你只管随我山上，我与你作主！当然了，你千万莫再失手，若把我这条性命给医没了，就没人护着你了！”

    众人闻言实在是忍不住了，都是放声大笑，连王伦也是不禁摇头，直对那大夫道：“当晚之事已经过了，大夫不必自责。日后若有拿不住的病情时，尽可叫刘唐兄弟送你到我山寨来，我那神医安道全你没听说过，牟介牟太医的名号你总知晓罢，无事时可来多切磋切磋！”

    那大夫见救自己出火海的白衣书生并不怪他，还给自己指了条明路，几百里路途中淤积的愧意顿时化作两行浊泪，泣不成声。

    如此双方皆大欢喜，送别了一心要回家的囚徒，大家十分亲热的往酒店而去，林冲和鲁智深自去安排人马驻扎，唯有那裴宣的两位妻舅不禁摇头，这二龙山虽是头一次听说，此时见他们捡自家妹夫山寨里不要的人才时，还这般开心，直叫他俩都是在心中唏嘘不已。

    看来这梁山还真不是个寻常的去处，说不定这番落草并非是走投无路之举，或许是自己人生中一个崭新的开始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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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乱了套的江湖

    王伦笑吟吟的站在酒店外，待自家头领都进去之后，这才准备和相陪在身边的东道公孙胜一同进去。这时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拉了自己一下，王伦回头去看时，发现不是鼓上蚤时迁还能是谁，王伦对他笑道：“终于肯现身了？”

    “哥哥难道早发觉小弟了！？”时迁大惊道。

    “却是这位公孙道长最先察觉的！”王伦指着公孙胜笑道。他这一年来勤练武艺，虽是耳聪目明了不少，但是和公孙胜比起来，还是要差了不少。

    时迁见说摇头晃脑，甚是沮丧，王伦见他自尊心还很强，笑了笑，问他道：“可是我叫你打探的事情有眉目了？”在来登州之前，自己确实吩咐他在江湖上搜集一个人的消息，不想一个月不到，这就有头绪了，看来这鼓上蚤还天生是做细作的料。

    时迁见有外人在场，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言，王伦心想这时大家都在里面坐齐了，自己不进去怕不会开席，沉吟片刻，问道：“要不要紧？”

    “倒是不急！”时迁忙道。

    公孙胜回头笑道：“若非急事，这位兄弟且随我等进去用些饭食，填饱了肚子却再说话，如何？”

    时迁嘿嘿一笑，朝公孙胜一抱拳，便跟在王伦和焦挺身后进去了。此时梁山老人见又来了一位山寨头领，都是热情起身邀他入座，时迁回头望了王伦一眼，王伦笑着点了点头，时迁见状便同大家打招呼去了。这时有不认识他的新头领，都向身边人打听此人身份，自然又是一份热闹。

    酒席开始后，大家轮番敬着酒，作为东道的公孙胜是个清淡的性子，却正好刘唐是个爱热闹的。便由他代二龙山频频向梁山上的头领们敬酒，此时在座的都是性格爽利之人，自然是有来有往，你敬完了我回敬，都是把酒言欢，气氛顿时达到**。

    看看欢闹了一个时辰有余，大家终于喝得差不多了，王伦心中还有正事，便起身跟大家唱了个喏，便把时迁拉到后面。席间公孙胜特意给他们留了一个说话的雅间，王伦带着焦挺时迁便离席而去，这时李逵见状醉醺醺的跟了上来，焦挺见状道：“铁牛吃饱了且去歇着！哥哥有正事儿！”

    李逵见状嚷道：“焦挺哥哥，你是哥哥的亲随头领，俺也是哥哥的亲随头领，怎地偏把俺做外人？俺就要进去！”他说归说，手脚却不敢使蛮，焦挺的厉害他是尝过的。虽然此时醉了，却仍不敢造次。

    王伦见状朝他挥挥手，道：“若是只听不说时，便叫你进来！”

    李逵见说大喜。忙点头不迭，回头得意的望了一眼焦挺，便随着王伦抢进房内，又学着焦挺的样子。坐也不坐，只是极其威风的站在王伦身后，那两把板斧就别在裤腰带上。叫人时不时担心会把他裤子压垮。

    王伦笑着摇了摇头，却听此刻时迁嘿嘿一笑，道：“哥哥，你叫小弟打听的消息，小弟已经打听到了！那人现下正在青州做客！”

    王伦见说点了点头，也不问他，只是先泡了三杯茶，一一递给三人，时迁笑嘻嘻的接了，李逵道：“我的哥，你怎知俺正渴哩！”说完倒在嘴里便喝。焦挺见他大惊小怪，直瞪了他一眼，李逵双眼直盯着杯子里的茶水，哪里看得到。

    等时迁喝了一口解酒茶，王伦这才示意他开始说，时迁把茶杯握在手上把玩着，慢慢讲述道：“今年八月，哥哥南下建康府时，那宋江杀了阎婆惜，仓皇出逃，九月初来到这青州地界。初时在白虎山孔家庄小住了几日，据称收了两位甚么绰号毛头星、独火星的地主家少爷做了徒弟，教习他们武艺，不知为何没过三五日，随后赶往清风寨，途中上了一趟清风山，随后被山寨几个头领亲自送下山，随后就到了花荣家中，小弟赶来之前他还住在花知寨府上！”

    “干！原来是说那黑厮！不瞒哥哥说，俺当时若不是看在晁盖的面上，一拳直打杀他！这厮三脚猫的武艺，还好意思收徒弟？被俺打了都不敢还手！且又是与人争风吃醋才杀的人，哪里像条好汉？哥哥只顾打探他的消息作甚！”李逵嚷道。

    这位可是从前要你死你也心甘情愿的人呐！王伦望着满脸不屑的李逵暗叹道。他望了李逵一眼，道：“可要续水？”

    李逵见说嘿嘿一笑，顿时把宋江抛到千里之外，直将杯子伸了出来，王伦替他加了水，收了茶壶，问时迁道：“这位及时雨是一人出逃在外，还是与他同胞弟弟同行？”

    “小弟收到的风，只说就他一人而已！”时迁回道。

    王伦闻言点点头，暗想道这位宋公明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原本轨迹中他和弟弟宋清去柴大官人庄上要住到明年方才回到这京东来，如此直往清风寨一行，好多事只怕就不会如从前那般发生了。清风寨文知寨刘高的妻子起码他就遇不到了，那么与刘高也就没了关联，花荣和秦明黄信成了生死之交，也不会如从前一般受气，估计也不会落草了，日后发配江州的事情只怕也不会发生。如此倒叫自己有些摸不透这江湖未来的发展趋势了。

    王伦沉吟良久，问时迁道：“唐斌兄弟此时回山寨没有？”

    时迁见说脸上笑得灿烂，直道：“哥哥又不曾催他，自然还在那里！”

    王伦闻言也是一笑，道：“罢了，这次正好我也在青州，顺路便去替唐斌提亲罢！也好会会这江湖上闻名的及时雨！”

    李逵嚷道：“他们一个两个都想着成亲，那粉骷髅有甚好依恋的？要俺说，唯有哥哥是条真好汉！”原来他还总喊王伦书生哥哥，待王伦派朱富去往沂州接了他老娘回来之后，这汉见了老娘，算是彻底把山寨当做家了，对王伦也是哥哥长哥哥短的，再也不曾在前面加书生二字了。

    王伦苦笑的摇了摇头，打光棍便是真好汉？这汉的思维简单得好笑。只是说到提亲，也不知道自己的缘分还在何方，想到这里，王伦下意识往窗外看去，那窗口正对着西南，却不是自己前世家乡的方向。

    见王伦陷入沉思，时迁和焦挺都不说话，怕打搅到他，唯有李逵喝完茶，见王伦不给自己倒了，便笨手笨脚自己去倒，一不小心背上别着的板斧撞掉了一个茶杯，“啪”的一声脆响惊醒走神的王伦，王伦见状自嘲的摇摇头，问时迁道：“你是与我同去，还是先回山寨？”

    时迁嘿嘿一笑，道：“小弟已经打探到了那唐牛儿的下落，哥哥和朱贵哥哥的嘱咐还没完成，待我先去救下他，再来寻哥哥不迟！”

    李逵见状嚷道：“你不去俺去！哥哥莫要再撇下俺了！”

    王伦见说一笑，道：“罢！你随我去也行，只是于路莫要妄为！”李逵得偿所愿，大笑道：“一路都听哥哥吩咐！”王伦点点头，又对时迁道：“我在沙门岛上救下的人里，有好几个是昔日江湖上有名善飞檐走壁的大盗，身手都不错，你去挑选几个，日后回了山寨好生教导一番，日后也不用你事事亲为了！”

    时迁大喜，他一直是光杆司令，一个人走江湖时还没甚么，只是到了山寨，见头领们都有心腹亲随，唯独自己身边没个体己人，甚是无趣，此时见说时迁便要出去选人，王伦起身送他出去，嘱咐道：“此时就不必带他们了，这几位身上伤势还没有痊愈。待你办完事，便来清风寨寻我！”

    时迁连连领喏，王伦带着焦挺和李逵送他出来，见大家仍没撤席，且公孙胜和刘唐也不算外人，直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众人见大头领要去跟那花荣提亲，都是笑嘻嘻的嚷着要去凑热闹，只是此处往北清河去须往北走，而去清风寨须往西走，不是一条道，势必得分两队而行，见大家都是极其热情，撇下谁都不合适，便听王伦道：“我只带我两位亲随头领同行便好，王教头还没脱离危险，还需要各位沿路护持，若得花知寨首肯，待我接了这对新人回来，大家再闹洞房不迟！”

    林冲拱手道：“哥哥不可以身犯险，那清风山上都不是甚么善类，就是不叫小弟随行，也该叫我师兄与哥哥同去！”

    鲁智深见说大笑，道：“正该如此！你们都别争了，洒家与哥哥同去便好！”

    大家见说都望向王伦，王伦点点头，道：“大师随行也好！便点起三百骑兵立刻启程罢，此时去只怕还赶得及，日落前怕不便能到那清风寨？”

    鲁智深见说便出门点兵去了，不一会儿便点齐人马，众人都是出来送行，王伦把队伍托付给了林冲，这时公孙胜和刘唐也是出来与王伦依依惜别，直目送王伦等一行三百五六十人纵马而去，方才怏怏而回。

    众人轻装前行，在路上走了两个时辰，渐渐夕阳西下，只见前面一个山冈，怪树林立，野草横生，忽见一条大汉，圆睁着怒眼，手提双刀，浑身一副公人打扮，恨不得咬碎了牙齿，直往山上奔去。

    王伦一见此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不是自家兄弟！？眼见他这个样子，莫不是出了甚么大事？只是不等王伦出言，只听身旁的焦挺大喊道：“武松哥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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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这女子就是武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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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问武二哥此时为何会在这青州地界出没？只是说来话长，此事还要从小半年前他在恩州与王伦分别后说起。

    话说当日，他与这世上唯一识他爱他的梁山泊大头领分别后，虽是走在久别的家乡，那熟悉的街道上，但是被一股离别伤感之意充斥在心头，正是耿耿之际，忽然被临街木楼上的一根叉竿砸中，武松顿时大怒，怒目去望时，发现一个柳夭桃艳的美女，正被一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非礼，那女子梨花带雨的无助眼神，正好触动了这个侠义男儿内心深处最为柔软的地方。

    想武松正值英雄年少，眼中哪里容得下这般腌臜不平之事？便见他使出神通，双手重重往马鞍上一按，整个人顿时立在这匹王伦所赠的北地宝马之上，直顺着那木楼的外延便往上攀爬而去，没三两下，便见他已经翻窗入室。

    此时只见一个我见犹怜的绝色女子仰面歪倒在床上，双手遮在胸前，眼神极端恐惧，嘴里失声哀求道：“不要……不要……”而她面前那个老男人却是看不清状况，不知是武松的轻功太好，还是这老男人色字当头，那人丝毫不闻背后已经立着一人。

    武松从他背后看去时，只见此人身躯肥胖，行为不堪，嘴中发出的声音更是令人憎恶。只听他喉间传来一声吞咽口水的浊声，旋即对床上那个婀娜多姿的美女道：“好不容易我家母老虎出门去了，这种机会哪里便有？趁此良辰，金莲你便作成我则个，日后老爷定与你个名分！”

    武松一听，气冲顶门，怒喝道：“哪里来的腌臜浊物，光天化日之下，作此丑事。还不住手！”

    他此时之所以只是喝止，而不是立马动手，却不是为了别的。想这武松虽然手段高强，却不是个莽撞之人。原本轨迹中他兄长被人害死，他初时还一心走司法途径以求解决，并没有私下寻仇，只是那知县收了黑钱，王法这条道走不通了，他才迸发出胸中怒火，替兄长报了仇。杀人后却又投案自首，直可谓是一条被礼法束缚住了的单纯而又善良的汉子。

    对于武松来说，动武永远是最后的手段，且必然见血。那孟州张都监家中一十五条性命，便是这汉子忍无可忍之后的真实写照。

    这时突然听到背后一声爆喝，那老男人吃了一吓，连嘴边的涎水都来不及擦，急忙便回过头来看，一见来人。心惊肉颤，懊恼道怎地惹出这个硬汉来？只见他慌忙整理了一番衣服，又擦净涎水，深吸了一口气。直对武松道：“武二，我与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今番却要怎地？”

    此时与这人面对面，武松才看清楚他的相貌。原来自己低着头不明不白的走到这张大户家前的那条街上来了。此人武松却也知道他的底细，这泼才从前乃是恩州街市上有名的滚刀肉。少年时也是出了名的好勇斗狠。只是此时年岁大了，也有家有势了，便没再抛头露面。也开始学着人家过起大户人家的日子来。慢慢这厮恶名倒也叫乡邻忘却了，唯有武松这等混江湖的人，才听过他以前所作的那些恶事。

    尽管如此，武松又岂会惧他？见他此时犹自装样，武松喝道：“朗朗乾坤之下，你这厮想做甚么？只当没有王法了么，胆敢如此放肆！”

    那张大户见武松跟他说起王法，顿时心中也不惧了。想眼前这人拳脚了得，乃是这清河县里拳头最硬之人。想这张大户此时最怕的，就是这人如愣头青一般不管不顾的冲上来，按住自己一顿好打，那才是冤枉，就是日后告倒了他，眼前也须受一顿皮肉之苦。

    此时张大户见武松开口王法，闭口天理的，心中暗骂了一声幼稚，此时倒也安心了，拍了拍身上衣裳，大笑道：“王法！？她是我家使女，我便强占了她，却又怎地？你去告我？我若给她个名分，你就是告到知县老爷、知州相公面前我也不惧！倒是你武二，此时擅闯民宅，却是该当何罪！”

    武松闻言心中气上心头，双手握拳，一步一步朝那张大户逼近，那张大户惊慌失措道：“武松，你要作甚？却是你要讲王法，讲不过了便要行凶？你吃牢饭时，须不得连累你那卖炊饼的武大郎！”

    这时楼下候着的帮闲听见上面响动，顿时赶将上来，只见上十个汉子扶起那张大户，却是不敢上前。这些人怎么会不认识武松，只是心中虽然害怕这个对头，但是恩主就在跟前，实在无路可退，便都大喝壮胆，只是谁也不敢上前。

    此时见这张大户把话说到明面上，武松寻思道：“我便杀了这人，未见得能救出这女子，还要连累兄长，实不值当！”沉吟半晌，武松开口道：“我便替他赎身！”

    那张大户见自己心腹人都上来了，胆子也壮了，直道：“你要替这小贱人赎身，还得看我愿不愿意卖！”

    武松闻言怒火上脸，直盯着那张大户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今日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这事既然叫自己遇上了，虽是扎手，但若是不管这弱女子，她定然受辱，此时武松侠义心肠被激起，无论如何要将此事管到底。

    那张大户被武松决绝的眼神一盯，倒也不敢再激他，那些帮闲的见主人都熄火了，面对武松又哪里敢多嘴，两厢便这般僵持住了。

    忽然这时，只见一个泼辣的婆子从楼梯上赶上来，一见床上缩成一团的使女金莲，又见自家当家的面色讪讪，哪里还能瞧不出点端倪，直上前揪住张大户闹道：“好哇你个张小三！老娘不在你就敢偷嘴，我早就看出你对这狐媚子不安好心，特地留了心，你倒是会抓时机！张小三！你可记得你是怎地发家的？还不是靠了我娘家的势，如今你敢这般，老娘不活了！看我那娘家哥哥怎生办你！”

    这婆子说完便大闹起来，那双手直往当家的脸上乱抓，这些帮闲的哪个敢管？自家主母的泼辣他们又不是没领教过！

    此时那张大户更是气恼不过。一边躲着浑家，一边在心中怒骂武松，暗道好事都被眼前这厮给搅和了！此时叫浑家回来撞破了，这使女迟早会叫她赶出去，看来自己是铁定沾不上手了。此时眼见煮熟的鸭子飞掉了，这样一个绝色美人硬是与自己无缘，叫他怎么能甘心？

    只见他从浑家手底下抢出头来，怒骂道：“武二，你算哪根葱，却跑来管老爷家的事！你明明是看到这女子貌美。本是居心不良，此时却充甚么好人！”

    武松见这张大户的浑家凶恶，只是被她这么一搅，形势变得有利起来，当下也不与张大户计较，只是正色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男儿本色！却与这女子美丑有甚干系？我见了这等丑事，只是要管！你若是不想惹事。叫我与她赎身了去！”

    那金莲在绝境中听到这样一番言语，直忍不住偷眼打量起要救自己的这条大汉，此时一道金光从窗外映入，太阳的余晖洒落在这个高大威猛的壮汉身上。仿佛给此人镀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金甲，直把金莲看得痴了。等她回过神来时，只觉眼前这位救星如天神下凡一般！此时再配合着他嘴中说出的那番义正言辞的警告之语，眼前这一幕已然深深铭刻在这个被救弱女子的芳心深处。

    见了这般情景。那张大户只觉自己成了丑角一般，顿时老羞成怒，他当年也是街市上厮混过的老泼皮。养就了一副阴鹫性子，见此时自己得不到此女，索性也不叫武松落好，只听他道：“好好好！你是英雄好汉，我却是个小人！这女子我也不要了，便白送与你！”

    那武松一听，心中只觉有诈，待他盯着那张大户看时，果然又听这张大户道：“这个丫鬟，我便舍了，算甚么！如此我还倒找你十贯钱，充作嫁妆！只是三四个月以后，寻个良辰吉日，我便把他做主嫁给你那兄弟武大！你若不依，这场官司我便打定了，想你私闯民宅，又恐吓与我，且去知县相公面前辩个明白！”

    在场诸人一听，都是大惊，心中只觉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了，直超出了他们思维的极限！这武大是甚么人物，他们哪里会不知道，三寸丁谷树皮，清河县的笑柄呐！只是这样一块好羊肉，偏掉入狗嘴里，只叫这些帮闲的心里都是不甘，此时他们忍不住偷眼去瞧那女子时，只见她柔荑捂嘴，瑟瑟发抖，这番楚楚可怜的小模样，直叫他们各个心中都是燥热不已。

    那婆子见说也不闹了，又见金莲这个样子，心中得意非凡，心道你这狐媚子也有今日！此时只听她笑道：“好好好，正个儿般配！武松你放心，金莲是我家丫鬟，怎能匆匆就叫他嫁出去？须得三四个月准备，叫全城闻之，都为你兄长的婚事贺喜！你放心，这金莲还是个雏儿，保证到时候仍是黄花大闺女，不信你等洞房花烛夜后问你大哥，看他怎说！”

    武松见这对夫妻言语恶毒，哪里瞧不出来这家人的诡计来，只是这个女子留在这里难免也是受辱，今日话都说破了，这张大户就是不把金莲嫁给自己兄长，只怕也会找些乱七八糟的人嫁掉，想到这里，武松双手握拳，恨不得都快挤出血来，直盯着这对狗男女上下打量，显是忍不住心中怒火了。

    正在武松就要爆发之际，忽听这时金莲出声了，只听她道：“英雄莫要为难，为奴家犯险甚是不值，奴家答应便是！”

    武松闻言愣住，不可思议的望向这个弱女子，那金莲见武松朝自己望来，随即在脸上绽放出此生最为靓丽的笑容来迎接他的目光，不禁叫愤怒中武松一见呆住，心中不知被甚么东西填满，暖暖的，热热的。

    这时那婆子恶毒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只听她道：“武二郎放心，出嫁前的这段日子，就叫金莲贴身伺候我，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张她！”说完随即瞟了张大户一样。

    那张大户哪里没看到自己垂涎的美女居然对武松那般体贴，此时浮现在她脸上的笑容，自己这辈子何尝见过？只见妒火攻心的张大户猛一跺脚，愤愤道：“我说一句是一句，这女子就是武大郎的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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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长兄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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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乱如麻的武松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出的这张家的门.只听一阵窃笑声在背后响起，武松只觉自己陷入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困境之中。这四面八方看不见的气墙直将顾虑颇多的他软禁在其中，虽然空有一身惊人的气力，却叫他完全无法摆脱眼前的窘境。

    那张家把话说清楚了，是要把金莲嫁与自家兄长，若是自己回身将金莲抢出，岂不是落了个与兄长抢嫂嫂的话头？这家人全不积德，唇舌毒过蛇蝎，指不定反而还巴望自己回来抢人，总归达到了他们恶心自己的目的。

    又想起那女子楚楚可怜的眼神，武松没来由的一阵帐然若失，牵着身后那匹宝马，心烦意乱的行走在家乡的街道上。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家门口，眼见一把铁锁当关，家里却是无人，想必兄长又出门卖炊饼去了，武松一个人坐在大门口，郁郁寡欢。

    也不知坐了多久，终于见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挑着担子回来，这人一见门口坐着那汉，惊喜得把那担子都丢了，直赶将过来，嘴中道：“二哥，可想死兄弟了！”

    拖挹不乐的武松见兄长回来了，直把杂乱的思绪收起，强颜欢笑道：“哥哥，小弟却是回来了！半年不见，哥哥可好？”

    那武大郎道：“好好”话还没说完，就要把武松往家里拉，忽见武松身后的这匹马，武大吃了一惊，眼见这宝马的马背都比自己要高出几个头来，惊讶道：“二哥，你却是投了谁人？看这样子，似是发迹了！”

    武松闻言苦笑一声，慨叹道：“有一位江湖上的兄长甚是爱我，故而将这宝马相赠！”

    那武大郎见弟弟一身新衣裳甚是有精神，面色圆润也不似吃了苦头的模样，心中大喜急忙寻钥匙把那门锁开了，便拉武松进去了。只听武大边走边势道：“如此一匹宝马，却叫我这清河县里哪里去寻？怕不值百十来贯钱！不想那位兄长这般爱你如今我家兄弟真是熬出头了！”

    只见他旋即又拍了拍头道：“瞧我这脑子，家里又不曾养牲口，也没些草料与它吃，二哥且坐，我去换些麦豆来，与这宝马吃食！”

    见哥哥兴高采烈，武松叹了口气，也没拦他，只见这大郎便往外面跑去，掂量了一下身上钱袋只觉分量太轻，随即转身去了里屋一趟又取了些碎银子，寻思道：“家里倒是有些米面，这些钱且全部买了好料罢！”

    便见他出门而去先把担子捡回来放在门口，复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走到街市上一处牲口行前，赔笑道：“劳烦掌柜的与我些牲口用的上等草料！”

    那掌柜见是武大，笑道：“大郎你家又不曾养骡，又不曾牵驴，要草料作甚？还要上等的？那麦豆可比粮食还要金贵哩！”

    武大郎赧颜一笑，掏出身上钱袋，看了一眼，都递给那掌柜，那掌柜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了武大一番，笑道：“大郎，想是不过日子、不娶媳妇了？直把这钱都喂了畜生？将来我那州里头一号绝色女子叫你娶回家去，却拿甚么养她？”

    武大被人取笑惯了，也不知这掌柜的话里有话，直道：“掌柜的看着与我称一称，急用哩！”

    那掌柜的闻言大笑，道：“急，急，知道你急哩！那金莲的姿色莫说是你，就是那七老八十的老汉，见着心中都急，大郎稍稍忍耐则个，我呀，这就与你称去，可不用你等上三四个月！”

    武大郎哪里知晓掌柜的这夹七夹八的话里意思？只是憨憨赔笑，这时一个伙计凑上来道：“掌柜的，你有所不知！我今日见他家二哥回来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这马儿莫说我这恩州少见，就是在那大辽，想是也不可多得的！我看呀，拿着一二百贯钱，也没地儿买去，我说还是他家二哥有出息！”

    那掌柜的闻言恍然大悟，道：“我说你连娶妻的本钱儿都取了出来，原来是你家二哥回来了，得！三儿，多送半斤好料与大郎！”

    刚才这掌柜的调笑了武大几句，武大憨厚，倒是无碍，只他家武二回来了，传到他耳朵里怕是多有不妥，于是赶紧在最后圆了一下。果然武大听了满脸是笑，连连拱手相谢，见他这般，掌柜的也放心多了。

    那伙计取了钱，进去取料去了，不多时背着一个大筐出来，里面满满装的都是上好马料，那掌柜嘱咐道：“大郎，这是三四天的料，吃完再来，还是你有眼力，我这城里牲口行少说也有十多家，只我家的最是实诚！只是记得把筐给我送转来！”

    武大笑着应了，又谢了一回，直背着这框上等马料便回家去了，只见他在路上疾走一阵，乍一进门却见武松正在发怔，武大郎憨憨一笑，也不扰他，只是将那料放在院内，又将马儿牵了过来，甚是爱惜的看了这马儿一回，等它开始吃料了，这才回到屋中，对武松笑道：“二哥，回来便好，甚么时候请你那相识的兄弟也来家中一叙，我办桌好酒席谢谢人家，平白无故得人〖家〗宝马相赠，我听那牲口行的伙计说，二百多贯钱还没地买去，那人恁般奢侈，也好替你还个人情！”

    武松见说只是点头，却也没说出这位的名头来，只怕吓着自家这位老实本分的兄长，又见大郎便要去张罗弄饭，武松直把身上的包裹取下，递给兄长道：“不劳哥哥恁地辛苦，在外面站一天了，且歇息歇息，待我兄弟出去吃一回！”

    那大郎见说摇头道：“外面吃一顿得huā销多少？你如今出息了，我还要攒钱与你取一房媳妇，也好叫爹娘不怨我！”

    此时他见弟弟只把包袱递来，他下意识便去接，乍一接手，只觉包袱异样沉重，触手尽是些硬硬的锭子。这武大郎心中一惊，急忙打开包裹便看，哪知一包黄白之物顿时晃入眼中，只把大郎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那包袱也随之掉到地上，只听武大郎口中喃喃道：“二二哥，你你莫不是做了贼？”

    武松见兄长这个反应，忙抢过身去，查看自己包裹，这包东西自王伦送与他后，便一直没打开过，背在身上虽觉沉重不已，心中也只当有个百十两白银，那知此时一看，发现除了白银，还有大坨的金锭满满当当塞在其中，武松见状叹了口气，良久才道：“都是我那哥哥送的，兄长勿忧！且安心收着罢！”

    武大哪里肯信，这辈子他何曾听说过有人拿几百上千两金银相赠的怪事？只是坐在地上瞪着兄弟看，武松见状直上前扶起了他，劝道：“我的为人，哥哥还不知道？我若要做贼时，也不必叫哥哥这般受穷了！”

    这话武大倒是相信，以弟弟的身手，若是捞偏门时，自家早就衣食无忧了。又想起弟弟平日为人，只是性直，从不诳人，那武大才放了心，上前点起那钱来，点完之后满脸不可思议，感叹道：“黄的白的加起来，少说也值七八百贯，二哥，那人到底是谁，怎生这般爱你？”

    武松哪里敢说出王伦的名字来，只叹了口气，闭着眼睛道：“沧州柴大官人送的！”说完心中感概万千，都说柴大官人仗义疏财，可是和那位白衣秀士比起来，却也就那样了。这还只是钱面上，若论到情面上来时，这位白衣秀士对自己的那份真挚，在这偌大的江湖中哪里去寻得出第二个来？自己初时还万分防备于他，此时想来只觉双颊赤红，惭愧万分。

    “那可得好好感谢一番这位柴大官人！”武大常年在街面上卖炊饼，却也听说过那沧州柴进的名头，在他心中想来，以自己兄弟这般的本事，得大官人厚爱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武松见说只是叹气，武大见他眉间隐隐一股忧思，只觉得现在武松也钱也有了，人也出头了，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武大放下那金银，拉着兄弟直问道：“二哥，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武松见兄长动问，欲言又止，武大见状越是心急，直劝了他半天，武松方才长叹了一声，直把方才在张家的遭遇一五一十的道来，那武大越听越是心惊，寻思道：“我说那掌柜的怎地直用那不三不四的话拿我，原来是我兄弟恶了那张大户，才有这番因果！”

    武大见武松叫人拿话套住，心中酸楚不已，想自家兄弟光明磊落的一条汉子，虽然家境贫寒，依然怡守本分，敬畏王法，当日要不是喝醉了酒，失了方寸，也不会与人厮打。又见他甚是自责没有救出那金莲，武大与他一奶同胞，怎能不了解弟弟的心境，只听武大叹了口气，道：“二哥，我是个无用的人，也没甚见识！只是连我都看得出来，此事明摆是张大户恶心于你，要看你笑话！想你英雄半世，莫要中了他的奸计！此女貌若天仙，我却是个残废，且有你挺身救她这段因果，我却是决计不会娶她的！难得兄弟你对一个女子这般高看，若她和兄弟你有缘分，倒是一对郎才女貌！”

    此话正是戳中武松心中痛处，只见他哪里还坐得住，就要插话，哪知却叫武大按住，情深意切道：“兄弟，我一个半残废的人，哪里有那般多心思？爹娘走后，把你带大成人便是我最大的心愿，这事你且听我的，我自有主意！”

    想这武大窝囊半生，此时的语气竟少有的决绝不二，倒将一脸震惊的武松镇住。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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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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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武大郎拙计赚金莲

﻿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便到了中秋佳节。

    毗也不知那张大户家为甚么将婚事定在今日，以他们家一向不与人留余地的霸道作风来看，也许只想在此佳节之际，叫全城人看看武家兄弟俩的笑话罢。

    却见此时武家祖宅中，穿红戴彩的武大郎正拉着弟弟的手劝诫道：“兄弟，切莫再要多想，只依着我的计较，你且去城外的佛寺中伏了，待我带了那金莲过来，咱们兄弟便远走高飞，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也不知武松这几个月里怎生熬过来的，在经历了这一段颇为艰难的心路历程后，只见他此时整个人都变得消沉了许多，话语也比从前少了，最近这两三日都完全没有开口过。

    那武大郎哪里瞧不出兄弟的异样，只是苦口婆心道：“甚么路子不都试过了？不是行不通座！想那张大户年轻时好勇斗狠，做事不留余地，他这番是铁定要看我哥俩的笑话。

    你若是上了当，去惹他时，他府上早有防备不说，就算叫你杀了他，再抢那女子出来时，这一辈子都叫你身上都背负着案子，惶惶不可终日，你不记得你躲到沧州柴大官人处的滋味了？”

    见武松此时还是默默不语，武大郎叹了口气，又道：“兄弟，哥哥不会害你，且依我的意思，等我去那张大户手上拿了那女子的典身文书，却不万事大吉了！却叫他哪里去告你我？这全城百姓可以作证，是他自愿将那女子嫁入我武家，且典身文书又在我等手上，就是将这官司打到东京开封府里，他们也是没理！且我又没跟那金莲拜堂，两厢清白，待走到异地他乡，谁认识我等，还不是一样的过日子？有柴大官人相赠的千两银子，还怕这辈子叫你我饿着？”

    武松见兄长这般苦劝，实不愿将心事表露出来，只是朝兄长默默点了点头，当先便出去了。武大郎见状摇了摇头，只是懊恼自家这个弟弟怎么劝不通呢？

    在他看来，自己假迎一趟亲算得了甚么，待救得那女子之后，他们俩再做成一对，这般郎才女貌的，不知有多合适，且一点风险也不冒，这般好的谋划，怎么弟弟心里好像老是堵得慌呢？

    想到这里，武大郎也叹了一口气，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出门迎了邻居乡亲，大家都是上前恭喜，武大郎笑吟吟的一一回礼，只是来恭贺的人中，真心诚意的少，来看热闹的多，眼见一朵娇huā，就这般归了武大郎，来庆贺的多是男人，谁心里能甘心？均想道：“要是这女子跟了武松倒还称得上是般配二字！只是跟这位大郎嘛，唉”

    武大郎不知是真瞧不出，还是装着瞧不出，只上前跟众乡邻寒暄了一番，便招呼请来的八个轿夫起脚，自己也爬上武松那匹高头大马之上，敲锣打鼓的往那张大户家而去。

    这列队伍走在这清河县内，却见一路上不停有人加入，只如滚雪球一般怕不有好几百人，大家连节都不过了，都来看热闹。

    那张大户在窗口见到武大郎小人得志的模样，脸上阴得恨不得挤出水来，当下忍不住直往窗外吐了一口唾沫。此时他心中甚是愤愤难平。想这女子这般水灵，自己都没福消受，居然配了楼下这个残废，纵然此事是他自己的主意，事到临头也难免懊悔不已。这时见武大郎就要过来迎走自己凯觎良久的女子，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了。

    此时他根本不想下去见那武大郎可恶的模样，只是自家婆娘对此事甚是热情，偏生还把那小贱丨人好生打扮了一番，自己上楼前曾偷眼瞧了一回，不瞧还好，一瞧心中悔恨更甚。

    且说这武大郎带着迎亲的队伍来到了张大户家门口，早有那张家当家的婆子上前迎住，只见那婆子笑嘻嘻的走来，见武大郎收拾成这般模样，好不滑稽，忍不住笑道：“大郎，我家当家的可是关照你得紧，今日把这清河县里头一朵娇huā赠与了你，你哥俩日后可要记住我家的好！”

    武大郎半辈子听惯了风言风语，此时听了这番椰榆的话也不动气，只是憨笑着上前拱手。那婆子见他这个样子，笑得弯了腰，复又道：“如此便好人做到底，也不难为你叫你进去受罪了，人我已经给你带到门口了，你迎了她去罢！我们家里还要准备过节物事，就不陪了！”

    武大郎见说弯腰谢了，道：“小人便把新人接走，不知这金莲的典身文书”

    那婆子笑道：“自然少不得你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此时嫁给你，金莲自然便是你大郎的人了，我还捏着她的典身文书作甚？”

    眼见这兴师动众的，木已成舟，那婆子也不疑有许，只回身望了随身丫鬟一眼，那丫鬟便上前递了一张黄纸与武大。那武大郎也识得几个字，细细看了一番后，便收在怀里。

    那婆子吩咐道：“春香，且带这位姑爷去领了新娘去罢，我有些乏了，要回屋休息！”说完这婆子忍不住笑，低头走了。

    那丫鬟应了一声，带着武大进去了，只见一身大红的女子红布盖头，此时居然就坐在门房里，随着武大郎前来迎亲的众人见了都是不平，只是碍于这张大户的势不敢多言。那武大郎却是毫不计较，本来就是诳他的，又不是真要娶这女子，故而见他笑嘻嘻上前，只是防着这张大户家搞鬼，直当着这女子问道：“可是金莲？”

    那女子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武大郎见状也不迟疑，便请她出门上轿，那名唤春香的丫鬟还算有点香火之情，扶着金莲一路出来。待金莲上了八抬大轿，轻声叹息了一声，那春香听到，物伤其类，道：“姐姐一路走好！惟愿你这一生平平安安，美满安康！”

    只见此时两滴清泪从盖头下滴落，金莲握着春香的手久久不愿撒开，武大郎见状也是叹息一声，他是心软之人，见不得这般情彤，直想上前说明情况，可是终究还是忍住了，直回身取了一锭银子，塞在那丫鬟手上，那春香见状只是推脱不要，武大郎见了陌生女子，话都说不大利索，两人在这里拉拉扯扯，直叫众人看得起劲，都暗道这大郎卖炊饼看来还是攒了几个钱的，不然这五两一锭的银子怎能随意拿出手。这时还是金莲猜到外面情状，出声道：“妹妹收了罢，攒几个钱，日后赎身时也用得到！”

    那春香见说，这才千恩万谢的收了这锭银子，武大郎此时也不再拖延，只是央那轿夫起轿，轿中的金莲轻声叹息了一声，心道：“我是贱命一条，无依无靠，受尽苦楚，想此生也只有那一人肯为我挺身而出，我此生虽与他无缘，却嫁给了他的哥哥，日后就是时时伺候他饮食起居也好！叫他食有热饭，穿有暖衣，也算心满意足了！”

    武大郎却不知轿中女子的心思，只是爬上那匹骏马，带着队伍走了一阵，眼见离南城不远了，武大郎回身对众乡邻道：“各位乡亲，我大郎能有今日，定是那南门外的菩萨显灵，我丨日前许下誓言，我此生若得成家时，定要带新人前往那菩萨面前还愿，各位乡亲可以到我家稍等片刻，我还了愿便回，此时我家二郎自在家中招呼各位！”

    众人闯言都是纳闷，哪里听说过这般虔诚的人，迎亲当日不趁着这大好的时辰快快将那水滴滴的娘去娶进家门，却跑到寺庙中还哪门子的愿，只是这武大郎平时为人十分实诚，众人此时哪里疑他撒谎，又见他说武松在家中摆了酒筵，都嫌那城外路远，不愿跟随，于是都起哄道：“我等便在家中等你，大郎速去速回！小心晚了叫新娘怨你！”

    武大郎呵呵直笑，连连向众人作揖，这八个轿大却是收了钱的，见主顾只要去寺庙还愿，无奈只得相随，便见这十个人出了城，刚走出十里地去，只见一个寺庙正在当口，武大郎回身请轿夫歇息片刻，那八人直巴不得如此，都歇在门口，目送武大郎和潘金莲进去了。

    潘金莲此时也是莫名其妙，又随着武大郎走了几步，武大低声道：“姑娘，休怨我骗你！这亲实是假迎，正好还未拜堂，也做不得数，如今我将你骗了出来，这典身文书便还与你，你可有投靠的亲眷？说个所在，我和我兄弟先送你落脚！”

    那金莲一听，只觉喜从天降，见说不啻得获重生，忙一把扯下头上红盖头来，也不问别的，只问道：“伯伯，武二爷此时人在何处？”

    大郎见这女子甚是挂念自家兄弟，笑得咧开了嘴，忙不迭道：“莫慌莫慌，我那兄弟不是端的在此？”

    那金莲回头去望时，却不正是自己早思暮想的救命恩人，此时也顾不得羞愧，一双明眸只顾盯着武松上下打量，武大郎站在一旁也是替自己兄弟高兴不己。

    哪知这边两人心中欢喜，不想武松此时却是无比纠结，眼见这女子一身大红站在兄长身边，他明知这两人是假戏而已，只是心中那根深蒂固的伦理道丨德此时破壳而出，将他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直叫他对着这位满怀期待的女子目不斜视，表情僵硬，说出这几日里的第一句话：“姑娘家在何处，我和兄长送你归家！”说完他心中一黯，默默叹息：也许，自己这辈子都与眼前这个女子无缘了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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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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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大虫易除，心魔难去

﻿    金莲见状轻叹一声，幽幽道来：“奴家一介女流，若有依靠时，又怎会被卖入那张大户府上，受人奴役，毫无尊严！”

    这时她看到武松那莫名躲闪的眼神，心中一窒。想她也是个聪慧的女子，因自小命运坎坷，心智早磨练得细腻无比，此时此刻又如何猜不到对面之人的心思？

    想此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磊落汉子，定然将那名节看得比性命还要贵重，此时不幸摊上这种窝心事，他定是宁愿委屈自己，也不会与哥哥要娶的女子纠缠不清！如做了这般败风俗坏人伦之事，将来叫他江湖上的兄弟怎生看他？

    虽然武大明说是假意迎亲，只为把自己典身文书骗来，可此时全清河的百姓都把自己嫁给武大当作事实，却叫他如何能坦荡面对自己？此时他心中垒起高墙，将自己拒之门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金莲虽然想清楚此节，也能理解武松的苦衷，只是却禁不住心头那股酸楚，芳心顿时叫悲伤淹没。

    武松此时虽避着那女子，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不离她左右，朦胧中只觉那女子满面哀伤的朝自己望来，当下却做声不得，自家只把头来低了。

    这种不作反应的反应，却叫一旁的武大心中“咯噔”一下，心里慌道：“莫不是叫我弄巧成拙？虽然此时救出这个女子，却叫二哥心中起了隔膜，如此该怎生是好？”

    武大正慌张时，忽地转念一想，寻思道：“此番本为救人，此时已是功德圆满，他们两人若无此缘分时，便也休了。若只为强扭他们在一起，却叫二哥以身犯险，背着官司在身。却不值当。我身为他的兄长，怎能不去阻拦他？就是爹娘泉下有知，须也得怪罪我！想那世间好女子多的是，以兄弟他这般英雄，又有那柴大官人送的许多金银在此，日后还怕寻不到好人家？罢罢罢，天下哪有那般净好之事，如此只送她找个容身之处便是！”

    武大虽是想得这般透彻，只是要他出言说出这番道理时，却又是难为他了。特别是此时还当着这女子的面。便见他也是低着头，默不作声，面对眼前这番窘境，直无计可施。

    三人就这样僵持在这佛寺之中，正好此时一阵佛鼓禅音传来，直冲荡在这各怀心事的两男一女心中。见这般终不是头，金莲轻叹一声，开口道：“奴家在青州城外还有一房远亲，也不知他们此时还在不在此处。肯不肯收留奴家！”

    这番话恰是给了在场三人一个台阶下，武松叹了口气，抬头道：“无妨，我身上还有些金银。多与你那亲戚些个，就算不念情面，想他看在钱面上也会收留于你！”

    金莲凄然一笑，淡淡道：“如此又要英雄为奴家破费了……”

    眼前这个男人路见不平。肯舍命相助，又把那世人为之挣破头的金钱看得寡淡，唯独在情字一事上。偏偏作茧自缚，直叫金莲此时又气他，又心疼他。

    武松明知她此时不是为钱相谢，又nǎ里听不出她话外的伤感，顿觉心如刀绞。想他又不是块木头，从这女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中，如何感受不到她对自己的情意？且自己对她又何尝没有感觉？

    可惜这般离奇之事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却叫他怎生选择？真想一闭眼，便应承了她！带她天涯海角，做一对比翼之鸟。可若真做了这等叫他发自内心认为猪狗不如的事情，他忽又觉得此时还不如死了痛快。

    眼见自己陷入这两难的绝境，武松直恨不得找个知心知肺的人痛哭一场，可是世间还有谁能理解他的苦衷？此时一边的宝马像是感应到主人的心境，忽然昂头长嘶了一声。武松望着这马儿，在心底哀道：王伦哥哥，却是叫你错爱小弟了。

    只见武松痛苦不堪的摇了摇头，把心硬起，去牵了那匹宝马过来，对那女子拱拱手，道：“那便前去青州罢！”

    ……

    三人在路上行了多日，忽见一个酒店出现在眼前，那酒店门口挂着一面招旗，上头写着五个大字：“三碗不过冈”。

    武松请两人先进了去，又系好了马，这才进店点了酒肉，自坐着喝那闷酒，此时浊酒入喉，顿觉一阵舒爽，只觉这酒颇有几分滋味。

    想他一路心事重重，此时见有好酒可以消愁，便只顾叫店家筛酒，那店家见此人愁眉锁眼，不愿触他眉头，又见他有同行之人，也不怕他喝醉没人照应，只是一边筛酒一边提醒道：“俺家的酒，名唤‘透瓶香’又唤‘出门倒’。虽是村酒，却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来我店中，吃了三碗，便醉了。客官若只要吃时，莫怪小人没提醒你！”

    金莲见说有些担心，想出言劝那武松，却又见他愁云满面，心中一软，暗道让他发泄一下也好，大不了喝醉了在此住上一晚，有自己服侍他也不会叫他冻着。

    武大却是不担心自家兄弟的酒量，便也没劝。这武松直催店家筛酒，一连喝了十八碗，又吃了两斤牛肉，这时惆怅略缓，站起身来就要赶路，金莲和武大早吃好了，见他还站得住，也不敢逆他意愿，都陪着他上冈而去。

    那店家站在门口见这三人离去的背影，自顾自叹道：“有这般绝色女子同行伏侍，那大汉还一肚愁肠，倒是奇了！”

    这三人一路无言，直走了一阵，上得一个冈来，刚走过一片乱树林，忽闻前面三五个人藏在树上大叫：“那行人莫要过来，且回去喊人，此处有条大虫！”

    这边行路的两男一女闻言大惊，都抬眼去看时，果有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欲往树上攀爬，武大“阿呀”一声，顿时瘫倒在路边，金莲也是吓得浑身颤抖不已，扶着宝马这才没有倒地，那马儿不愧是北地宝马。此时虽是躁动不已，却没撇开主人逃窜，只是半昂起身子，作势要去踢那大虫。

    那大虫见又有猎物送上门来，倒也不理那树上几人，却转身来，把两只爪在地上略按一按，和身望上一扑，转眼便要扑到武大身上，正在这绝处。忽见旁边一个女子也不知从nǎ里迸发出来的勇气，直上前将那武大推开，眼见她顿时就要置身老虎爪下，那女子将眼一闭，心境却是出奇的平静，直用生命中最后一丝意识寻思道：“一命换一命，救了你兄长，便将欠你的都还与你罢……”

    说时迟那时快，只那大虫还未扑下时。忽感觉自身旁边有一活物逼来，可惜这大虫整个身躯都腾在空中，做不得反应，唯有将尾巴竖起。便要来抽此人，哪知此人浑然不避，使出生平绝学鸳鸯腿，一脚正踢到虎肚上。那大虫顿时在空中打了个翻滚，却被踢开三五步远，武松倒也挨了虎尾一记劲扫。血洒当场，此时这一人一虎站定了，都觉得遇到生平劲敌，两厢僵持住了，各自喘着粗气。

    这时树上几人看得呆了，想他们都是此处猎户，带着器械也不敢张那头大虫。不想这汉赤手空拳竟然与那老虎放对，却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们正自惊叹之际，哪知醉醺醺的武松也是被刚才一幕惊出一身冷汗来，此时酒都醒了，心中不免一阵后怕，可是兄长和金莲都在此处，难道自己撇下他们逃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武松喝道：“都走！我来拖住它！”

    武大和武松一奶同胞，nǎ里肯舍他？那金莲以死明志，自然更不会走。就在武松正无奈时，这大虫咆哮一声，随即又是一扑，武松只一跳，却退了十数步远，那大虫恰好把两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武松抢上身去，两只手就势把大虫顶花皮地揪住，一按按将下来。那只大虫急要挣扎，却被武松尽气力纳定，那里肯放半点儿松宽。

    武松把只脚望大虫面门上、眼睛里只顾乱踢。那大虫咆哮起来，把身底下扒起两堆黄泥，做了一个土坑。武松把那大虫嘴直按下黄泥坑里去。那大虫吃武松奈何得没了些气力。

    见此良机，武松直把左手紧紧地揪住顶花皮，偷出右手来，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奋尽平生之力，只把这三月来心中淤积的惆怅，如下雨一般打下。待打得五七十拳，那大虫眼里、口里、鼻子里、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眼见是不活了。

    金莲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双手捂口，惊得呆了！只觉这世上哪有这般的神人？居然打那凶恶无比的大虫只如教训温顺的绵羊一般，不觉间，她望向武松的眼神变得愈加痴迷。

    也不知打了多少拳，只见有人将武松往后面拉，武松急回头去打时，那几人连忙躲开，嘴中道：“恩公恩公，且住了手，这大虫吃你打死了！”

    武松见状，这才罢休。只见他大口喘着气，一时间浑身酸软无力，直瘫到在地，唯觉这数月来心中积压的郁气全都吐了出来，倒也畅快。

    这时金莲回过神来，拖着酸软的双腿，跌跌撞撞抢过身去，直替武松收拾伤口，一边包扎一边掉泪。武大死里逃生，咿咿呀呀nǎ里说得出话来。

    好半天收拾停当，这些人上前道：“我等都是这阳谷县的猎户，原本今日相约一起上山捕猎，哪知竟然蹦出一只大虫来，要不是恩公相救，只怕此时已然身陷虎口！”

    武松也没有气力搭理他们，只挥了挥手，这几人唏嘘不已，架着老虎和武松三人下山去，乍一进城，眼见一只死虎被人拖着，街面上的百姓都拥上来围观，那四五人浑身是嘴，唾沫横飞，说着这个满身血迹的人如何将老虎打死。众人闻之大奇，直都来相贺，不多时，知县闻声也来了，一见这个长大汉子，心中欢喜，暗道：“我孤身一人来这阳谷县做官，身边又没有个体己人，看他这般本事，老虎也打得它死，不如且留他作个都头，也好帮衬于我！”想到这里，那知县便出言挽留武松。

    武松见说望了望身边的兄长与金莲，两人见状都是连连点头。想这一县都头是甚么样的人物，他们这些出身卑微之人nǎ里能不清楚？见身边两位最亲近的人都是这般意思，武松心中也觉这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当即便允了知县。

    那知县大喜，随即依照惯例，出了一千贯赏钱与这位打虎英雄，武松见金莲在身边，不愿叫这女子看小了，当下便要将这赏钱散给众人，武大身上背着包袱，里面尽是黄白之物，当下倒也不劝兄弟。只是这时金莲拉着武松到一边道：“这知县相公这般看重你，你日后又在他手下讨生活，见今有赏钱在此，如何不孝敬他？”

    武松见说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只分了一半赏钱与众人，等人群散去时，又将剩下的钱送到知县衙内，这知县见状大喜，只觉得眼前这人值得自己栽培，便请武松立刻上任，武松告了声罪，只言要送金莲回青州，那知县怕他一去不回，只是挽留，武松却说自家哥哥便在此间租房居住，叫知县放心。

    知县闻言一笑，道：“匆忙中nǎ里去寻，叫你兄长就在我这县衙偏房里先住着，等你回来时，房子也找好了！”武松略微一想，当即便答应了。

    第二日武松送金莲远行，直找到青州城边一处村坊中，那家人虽然还在此处，却nǎ里肯认金莲，武松叹了一声，将出一百贯钱来，那家人顿时喜笑颜开，表示愿意收留金莲。

    武松走时，又留了两百贯钱与金莲，金莲也不收，也不推，只是直直望着武松，武松将头一偏，道：“此去分隔两地，你若遇到有缘人时，找个归宿为佳！”

    金莲苦笑一声，凄然道：“老天叫我此生遇见你这般的男人，将来却叫我怎能跟别的粗蠢憨货凑合！”说完也不理武松，便转身黯然离去。

    却见武松闻言呆住，嗅着淡淡一丝伊人离去时留下的清香，又想起她当日舍身救自家兄长之举，心中涌出万分惆怅，久久迈不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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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逆天改命的金莲

﻿    听武松讲述到这里，王伦暗暗有些吃惊。不想因为自己特意赶在生辰纲前去拜访柴大官人，导致武松早回家半年，竟然叫他意外的救下了金莲，此事是何等的匪夷所思呐。

    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王伦哪能不清楚发生在潘金莲身上那一系列的旷世奇闻。可是按武松的描述，现在事情明显已经起了变化。

    毕竟这金莲没有遭受张大户侮辱在先，又没被迫嫁给武大在后，到底还会不会如原本轨迹那般破罐破摔呢？毕竟在这女子在初次受到命运的糟践时，还颇知羞耻，主动找主母告状，而不是为了日后能过得好一些，去攀张大户这个在清河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此举动，倒不像便是后世某些人眼中那种天生之人。

    王伦想到这里，目光炯炯的望向武松，道：“那兄弟你便就这般回阳谷了？”

    武松迎着面前这位生平头一个敬他爱他识他之人的目光，赧颜的点了点头。

    “兄弟，你若如此这般，便是差了！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两个有情有意，为何偏要如此苦苦煎熬？她与你兄长本是假戏，又何须在意别人看法？你只是如此耿耿于怀，却不是辜负了她一番心意？洒家虽是方外之人，听到这等奇闻，此时却也要怨你一回！”此时王伦还在沉吟之中，却见旁边一位胖大和尚忍不住出言道。

    武松闻言一惊，见这和尚相貌堂堂，器宇不凡，只顾盯着他打量。这时王伦替他介绍道：“这位大师，乃是我山寨里鼎鼎有名的花和尚鲁智深，当年他在小种经略相公座前做提辖官，后来路见不平。三拳打死那镇关西，流落到了江湖，后来又千里护送林教头去沧州，便是因为林教头之故，上了我梁山！”

    武松见说忙抱拳道：“莫不是大相国寺前倒拔垂杨柳的好汉鲁提辖？”

    鲁智深也在一旁听他说了半天，才知晓打虎的好汉便是跟前这人，当下闻言笑道：“便是洒家。只是树是死物，那大虫却是活物，如此看来，洒家也不及兄弟你也！”

    武松见说连连躬身。道：“实乃被逼无奈之举，若是小弟往常遇到那大虫时，避都避不及，nǎ里便去招惹它？不过当时情急，鲁莽之举而已，却叫蒙提辖错爱小弟了！”鲁智深见武松谦逊，对此人好感大增，当下与他攀谈起来。

    王伦见说却是心有感喟，这位武松虽然在一生中做出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来。给人一种刚猛不屈的感觉，实不知此人却是个内敛的性子。

    从他过往的经历来看，此人做事多有自己的见解与底线。兄长被害后他不仗着武力报仇，先走法律途径。即便是身陷囹圄。也是坚持要服完刑，出来复做良人，只不肯落草聚啸。而对于这样一种内敛的人：

    你可以爱他。宋江在他窘迫之时，温言细语陪了他几天。他便在心中将宋江视为一生的兄长，哪怕日后宋江招安的意愿与醒悟过来看清时势的他格格不入，武松却能为着义气。委屈自己，反而尽心尽力与宋江出力。

    你也可以敬他。施恩结交武松明显是有目的，连施恩自己都不隐瞒。可武松受了他表现出来的敬意，哪怕明知与此人做打手，还是出手教训了蒋门神，替他夺回了快活林。

    甚至你可以得罪他。孙二娘要把武松做成人肉馒头馅儿，在张青赔了几句软话后，他便不计前嫌，与这对夫妻坐而论“道”了。

    唯独不能逼迫针对于他。须知内敛之人发起火来非同小可，你若触碰了他的底线，那张都监一家便是明证。这武松彻底被激怒之后，无论是该死的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还是不该死的丫鬟、女眷、奴仆等人，统统都叫处于暴怒中的武松杀了个干净。

    只是内敛的人通常比较固执，他们心中对事物有了自己的看法后，通常极其难以受他人影响而做出改变，王伦见他此时陷入和金莲的复杂感情纠葛中，一时还真觉难以插上口来。一来这金莲极富争议，二来武松若有了心结，想要解开，却是甚难。

    正在王伦皱眉苦思之时，忽见李逵听到妙处，直大喊道：“俺的娘也！那大虫俺虽不怕它，但若是空着手时，俺却也不敢去张它！还是你这汉子手段高强！”

    正和鲁智深说话的武松见说一愣，见这黑禀禀的大汉生得奇特，暗道王伦哥哥身边都是奇人异士，上回的林教头就不说了，自是禁军中有名的一条好汉。此时又遇到江湖上甚有名望的花和尚鲁智深，就连焦挺兄弟也不是个一般的人，此时这条大汉恐怕也不是寻常之辈。

    李逵见武松朝自己望来，直拿那牛睛一般的双眼去望王伦，想叫这位哥哥如介绍鲁智深一般介绍自己，好有些面子。

    哪知此时王伦陷入沉思，李逵实在忍不住，当着打虎英雄的面，便学着王伦的语气自表道：“俺也是哥哥山寨里大名鼎鼎的黑旋风，当年俺在江州做牢子，也是一般的锄强扶弱，从不欺压犯人，只肯打与俺一般的其他牢子。那时托塔天王晁盖得罪了哥哥，请俺过来护他，后来他吃哥哥饶恕了，俺也没流落江湖，直上了哥哥的梁山，做了哥哥身边的亲随头领！”

    王伦被李逵的大嗓门震得耳膜嗡嗡直响，见他此时这般大的兴致，只好道：“铁牛是我亲随头领，为人最是憨直。若有用他时，绝无推诿，死命向前，是以山寨的兄弟都是爱他！”

    李逵见说抓耳挠腮，只觉自己这位哥哥甚是知心，简直就把话都说到自己心中痒处去了。

    武松见状连忙朝李逵拱手，李逵当下更是得意，自觉在这打虎好汉面前挣得了脸面，怎叫他不开心。

    王伦被李逵这般一打诨，索性不去想那难解之事了，便望着武松道：“那兄弟你这次来青州，却是所谓何事？”

    “那知县甚是看重小弟，此时有公文要送到青州益都县衙，便差小弟过来了！”武松回道。

    普通公文也差武松过来？怕是有意撮合武松和金莲罢？看来这阳谷知县虽是个贪官，却还算个有心人，想到这里，王伦点了点头。却听此时焦挺开口道：“武松哥哥，你的马呢？”这汉子一直记着武松传艺之恩，是以对他十分关切。

    “叫知县相公借去，学马术去了！”武松拍了拍焦挺肩膀道。

    王伦点点头，想起武松急急上山，不知所谓何事，又问道：“你此时上山作甚？此处是何地界？”

    武松见说泪洒当场，他是个精细人，心知自己纵然一人上山，就算拼了性命，只怕也于事无补。天幸此时遇到王伦这一队人马，却不是老天派过来了帮自己的？眼见此时王伦动问情由，武松双腿一躬，就要下拜求救，王伦见状连忙将他拦住，道：“兄弟有事只管明言，你心里莫不是还把我当做外人？”

    武松对王伦一直心中怀愧，想王伦虽然至始至终没有明说邀请他上山，可是自己面对他时，总觉直不起腰板来，他是个心细的人，心想此人这般爱自己，自己却始终没如他的意，上山聚义，叫一生不愿负了义气的他如何能坦荡面对王伦。只是自己心中大事万分危急，此时也容不得自己再迟疑了，直诉苦道：

    “叵耐此处兵马总管秦明那厮不是东西，今日刚刚投靠了清风山后，下山去缴那投名状，直清洗了城外村坊，将金莲抓到山上去了！”

    众人闻言都是大惊，忽听鲁智深道：“秦明不是这般人，其中定有蹊跷，武二郎稍安勿躁，且听哥哥怎么说！”他和秦明交过手，喝过酒，直觉得秦明不是这样的人。

    金莲啊金莲！

    王伦叹了口气，心道谁也不是天生，没有女人说生下来便是淫妇，不然她当初怎生不从那张大户？都说嫁人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嫁对人与嫁错人，命运便会截然不同。此时环境变了，这女子还会如从前一般麽？

    若是金莲得偿所愿嫁给了武松这般天人，特别又是亲眼目睹了自己男人老虎都打得死的那一幕，她还会做出出轨之事么？想这武松乃是个知冷知热的人，金莲嫁给他也应是极好的归宿了。

    罢罢罢，既然事情起了天大的变化，想是老天也要给这女子一个改命的机会，自己终不能抱着死脑筋不知变通，活生生见这对痴男怨女饱受命运的折磨而袖手旁观。

    如此且赌上一回，自己就不信这位武二郎会驾驭不住金莲！

    当下王伦长吸了一口气，望着武松一字一句道：“兄弟，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不消说别的，也始终与你上不上山没有半点干系！只是我等若救出那金莲时，你莫不是又要叫她回家？”

    武松无言以对，只是把头低了，王伦见状叹了口气，反而愈加坚定了自己心中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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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兴师问罪清风山

﻿    readx();    王伦十分利落的翻身骑上了自己那匹毛色全白的北地宝马，回身朝身后的人众挥了挥手。鲁智深见状把手一伸，早有江志鹏送上他那柄特制的重达八十八斤的精铁月牙铲，便见鲁智深也不说话，接了兵刃跟着王伦上了马，那李逵则是提了提别着两把板斧的裤腰带，满脸兴奋的神情，颇有些急不可耐，显是喜见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这时焦挺将自己的坐骑让与了武松，武松在此紧要关头，也顾不上讲礼，只是满面感慨的朝焦挺一抱拳，便飞也似的上了马，焦挺自去后面提了一匹马来，紧紧跟在王伦左右。

    不多时，待大家都准备停当，只见这一队近四百人的骑兵便朝疾驰在山路之上，往那清风山寨而去。

    一路上也无人说话。此时王伦对武松和金莲之事拿定了主意，也不多想，只慢慢消化刚才武松提供的消息。听他言语，这秦明也到了清风山来过了。又有人如原本轨迹中那样直伪装成他的模样，前去城边杀人放火，劫掠了一番。

    如此十有**此时宋江也在山中，不然还有谁能想出这绝户计来？毕竟此处地主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这三个头领鲁莽有余，却是计穷智短。即使有那份陷秦明之心，也无招揽秦明之力之谋。

    催马急赶了一阵，忽听王伦“啊呀”一声，忙挥手止住队伍，众人都是收拾了马匹，心下大奇，想王伦从来都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大家还从未见过自家哥哥这般失态，都去望他时，只见王伦也不说别的，只是急急唤过江志鹏来，直叫他带上二三十骑，且到城里打探秦明家属的消息，那江志鹏二话不说，直领命去了。此时众人这才恍然，心中暗叹还是哥哥想得周全，这霹雳火秦明若是落草了时，岂不叫家属留在城里待他受罪？

    看着江志鹏急急离去的身影，王伦在心中暗叹，也不知此时晚不晚，他记得好像是秦明早晨回城时，妻小已被那甚不识人的慕容彦达悬头示众了，而此时已是下午，几近黄昏，只怕……

    想到这里，王伦心中一阵黯然，宋江啊宋江，却不是又叫你送了一家人的无辜性命？你连提前叫人救出秦明一家人的心思都懒得动，还想招揽人才？做事却只顾把人往绝路上逼，怎不叫从前那梁山上头领人心各异，派系横生？

    王伦此时心中有些沮丧，因这局势变换，终叫自己没能救下秦明家人来，却不是棋失一着？莫非宋江还打着将花姿补偿与秦明的算计？如此自己还非得管管这闲事不可。

    只见王伦正咬牙切齿自责之时，队伍已然行进到了寨子门口，鲁智深见一路都没有发现伏路的喽啰，到了寨前这些人才如梦初醒，直忍不住心中轻视。

    眼见这寨子很是险恶，王伦不愿强攻徒伤手下弟兄的性命，上前叫门道：“里面的人听了，梁山泊王伦、鲁智深、焦挺、李逵一同前来，寻你们当家的说话！”

    守门的喽啰初见这一队马军甚是人众，还以为是青州官军寻来了，直都急得没法。忽闻这队彪悍骑兵居然也是绿林道上的人马，心中顿时放下心来。又见是水泊梁山的大头领白衣秀士亲身至此，哪里敢怠慢，喊了声“稍待片刻”，便急忙回里面通报去了。

    不多时，只见寨门顿开，此时四个大汉一同快步走了出来，其中两个是生人两位是熟人。只见那生人中一人头上绾着鹅梨角儿，一条红绢帕裹着，身上披着一领枣红丝衲袄，生得赤发黄须，臂长腰阔。他旁边一人又是一番景象，只见他生的白净面皮，三牙掩口髭须，瘦长膀阔，清秀模样，也裹着顶绛红头巾。

    王伦见他们俩这副模样，估计便是那锦毛虎燕顺和白面郎君郑天寿了。那两位熟人就不用说了，不是唐斌和花荣却又是谁？

    此时唐斌一见王伦，急忙跑上前来问好，这时极少开口的焦挺，心里想着武松的憾事，忍不住跳下马来，直怨他道：“唐斌哥哥，怎地只顾与这帮人搅在一起！”

    唐斌见说一愣，旋即叹了一声。想这清风山上的三个人，昔日他在梁山上时，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这为头的一个锦毛虎最爱吃醒酒汤，这汤却是用活人的心肝作成，直叫他吃得双眼赤红，性格暴躁无比。第二个矮脚虎王英，是个好色无义之徒，好色却不必说了，不知坏了多少良家女子的清白和性命，只说他原是车夫出身，因为半路里见财起意，就势劫了客人，便在此落草为寇，残害四邻。第三个倒是个清秀模样的人，却是跟着这两个吃人、好色之徒整日里厮混在一起，糊里糊涂，不知所谓。

    想他唐斌是怎样的人？没点心气能叫傲气十足的大刀关胜高看？此番他真是发自内心的不愿上这清风山上来。只是此时花家招了大难，自己又在他家做客，无论是看在花荣面上，还是看在花姿面上，都是不能一走了之。是以他心中原本有愧，此时听了焦挺的责怪，心底丝毫没有怒气，却是赧颜得紧。

    王伦见说，心中却是能理解唐斌的苦衷，只见他此时下了马来，拉过唐斌道：“焦挺是个直人，你莫怪他，我今番来，便是与你提亲的！”

    唐斌见王伦丝毫没有怪罪自己一句，心中感慨，又听他要给自己提亲，只是抱拳掩面，不敢和王伦直视。

    那当头的燕顺本来是满心欢喜，王伦的大名他是仰慕久矣。只觉今日山寨大喜，连这山东道上首屈一指的梁山泊大头领都亲来道贺，直叫他受宠若惊，暗道这王伦果然名不虚传，江湖上的传言看来不假。

    哪知忽听对方人众中一人的语气，明显对自己等人十分的不屑一顾，他惯吃人心肝，极易动怒，闻言顿时怒由心生，直冷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对方势力大，立马就要翻脸。他身边的郑天寿也是莫名其妙，暗道自家没有得罪过这梁山人马啊，怎地这帮人竟然是这个态度？

    花荣是个锦绣心思，又和唐斌交往颇久，哪里猜不到这梁山人马甚是不齿清风山众人的做派？且自己就住在清风寨，往日何尝不是视这些人如洪水猛兽，只是命运坎坷，直叫自己如今倒和这些人做了一路，只是看在哥哥宋江的面上，权且忍耐了。

    此时见这两路人马僵持住了，花荣只好作个中人，上前调和，便见他对王伦行礼道：“兄长，二龙山一别，已有数月，别来无恙呼？”

    王伦见是花荣上前，回礼道：“贤弟，怎生弄成今日光景？”

    那花荣摇了摇头，直要把众人往里面请，只见那燕顺忽上前道：“白衣秀士若要进来时，便请进！只是贵处这般多人马，小寨容纳不下，还请诸位在寨外稍歇！”他是个积年的匪盗，多少年的老绿林了，眼见王伦来者不善，这梁山马队看着怕不有三百多骑，生怕一时闹将起来自家招拦不住，是以出言阻道。

    王伦哈哈大笑，回头对鲁智深道：“还望大师带弟兄们在寨外稍候！”自己有要事在身，不愿与他在门口胡搅蛮缠。

    鲁智深闻言点点头，对王伦道：“哥哥放心进去，但有响动，洒家直带兄弟们全伙进来做客！”

    燕顺和郑天寿闻言气得双颊直颤，显是又怒气攻心却又甚是忌惮。花荣见说便要去劝燕顺先让客人先进来再说，王伦瞧出他的心思，道：“无妨！贤弟勿忧！我自进去，且见识见识这清风山的威风！”

    花荣叹了口气，回身对鲁智深拜了一拜，道：“小弟一力应承，不敢叫小寨人众对王伦兄长有半分不敬处！”二龙山时他和鲁智深打过交道，知道这位前提辖官的本事和胸襟，故而上前赔话。

    鲁智深道：“花知寨，想你英雄年少，大好年华，何必与这些人搅在一堆？没来由糟践了自己！”他说完望着花荣，叹息不已。

    花荣笑了一声，只朝鲁智深拱拱手，便转身请王伦等人进去，唐斌朝鲁智深一抱拳，紧紧跟在王伦身后，心中打定主意，只要这伙人敢对哥哥有半分不耐，直杀他个人仰马翻却再答话。

    那燕顺见王伦身后还有四五十人，又要上前阻拦，王伦只是冷冷盯着燕顺，把这锦毛虎看得心中发毛，只听这时花荣耐住性子道：“燕头领，这些大汉都是我兄长亲随，刀山火海必是同去的。你若只顾阻拦，小弟也无话可说，只是叫我兄长没了耐性，随便咳嗽一声，直叫门口这位提辖发作起来，谁人拦得他住？似秦总管那般英雄人物，还不是叫他阵前掀翻？”

    燕顺和郑天寿闻言大惊，不想此人就是阵前擒了青州头号猛将的花和尚鲁智深。想此事便发生在青州境内，青州道上谁人不知？想他们往日里提起来时，都是佩服无比的口气。

    不想此人到了跟前，却是与自家做了对头，叫他们心中怎能平静下来？燕顺无奈，只好跟郑天寿耳语几句，叫他先去起了山寨老底，先将喽啰都叫到门口再说，至于抵挡不抵挡得住这梁山军马，唯有听天由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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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兴师问罪清风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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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不作声的武松紧随王伦一起进寨而来，huā荣初见此人时，见他相貌堂堂，身材魁梧，寸步不离王伦左右，却虎着一张脸，倒叫huā荣心中有些惊讶，只是王伦没有主动介绍此人，加之此时气氛颇有些紧张，也不是适合寒暄的时刻，huā荣倒也没有相问，只是在前面殷勤相引。

    燕顺见了武松一身公人打扮，却是心中起疑，不知道这梁山贼寇为何与官府中人搅到一起，不过这个老江湖到底还有些自知自明，见王伦颇不待见自己，只是暗暗闷在心里，也没有上前搅虎须。

    武松随着王伦进了这山寨，只见此处到处张灯结彩，直把这位打虎英雄看得目眦欲裂，双拳紧握，不住喘着粗气，王伦察觉到武松的异状，暗暗拍了拍他的手背。武松见状去望王伦时，见他泰然自若，从容不迫，不自觉间被他的镇定感染，心中焦急稍缓，只觉有这位哥哥在身边，阎王殿也敢闯上一闯。

    王伦此时面不改色却是有依据的。

    他见这清风山强抢民女居然还搞甚么明媒正娶，顿时放下心来。上山前他最担心的便是那王矮虎不管不顾，见了金莲把持不住先坏了她的清白再说，没想到他们还要学人家走套程序，如此看来金莲暂时无恙，心下倒也不慌了。

    众人各怀心思，宾主齐至大厅之上，只见厅内的主座上正坐了一人，只见他年及三旬，身躯六尺，眼如丹凤，眉似卧蚕。滴溜溜两耳垂珠，明皎皎双睛点漆。唇方口正，髭须地阁轻盈；额阔顶平，皮肉天仓饱满。此副好长相。却在厅内火把的映衬下，显得面黑无比。此人身后又立着两个面圆耳大，唇阔口方的白面后生，只见他们有椅不坐，显得十分尊重身前此人。

    这人正是宋江，方才并未出厅，听说来人消息，只是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他今日自早晨开始，便坐在这厅中，一直悠哉的等着人。可惜此时该来的还未上来，不该来的忽然闯了进来，叫原本定下万无一失计谋的他在心中暗暗打鼓。

    为何如此？只因此人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

    想他在郓城县中三位至交好友都曾吃过他的苦头。只是说苦头算是轻的，实话实说几近丧命。那晁盖晁天王如此英雄的人物，济州道上驰骋数十载，一直顺风顺水，游刃有余，结果遇到此人，直如遇上命中克星一般。番番不顺，招招失手，要不是此人没有要他性命的意思，还不知他头七都过了几回了。

    更有那都头雷横。当年在县里多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物，自打在城郊酒店遇上此人之后，变得沉默寡言，只如变了个人一般。见谁都是万分客气，再无一丝脾气。若有下馆子吃饭时，次次抢着付账。谁若不收便跟谁急，只有此时，才偶尔显露出当年峥嵘，久而久之，直叫县城里的店家无人不夸他。

    还有那老友朱全，一提起此人，摇头不语，叹气连连。

    如此人物，自己初时还想与他打打交道，直等他上门下帖，便就势与他结交一番，想他山寨声势日隆，将来说不定便有用到他处。哪知他那梁山泊近在咫尺，这位白衣秀士却连半封书信都不曾寄来自己处，想那柴大官人远在沧州，一年都是要来几回书信的。

    这等反差，倒叫宋江一度暗忖是不是自家名头还不够响亮？

    好在他不来与自己结交，倒也不曾沾惹自己，大家就这么相安无事，直到几个月前，自己杀了阎婆惜，离家出走，却不想又在这青州撞上。

    眼见此人上得厅来，便不再往前，只是站定了，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宋江被他瞧不过，没奈何，起身道：“小可郓城宋江，久仰白衣秀士大名，鄙县虽与贵寨一衣带水，只是不得一见，不想却在这异地他乡偶遇头领，却不是缘分？”

    王伦望着这个原本轨迹中最后一任梁山泊主，心中本来颇涌出有些感慨，此时却听他话里话外有些意思，似是有些嗔怪自己，王伦笑道：“非是我不来拜见押司，想宋押司到底是官面上的人物，外面都传押司做忠孝黑三郎，定是对朝廷忠对长辈孝，想我王伦不过一介匪盗，乃是朝廷的眼中钉，怎敢无事来烦押司？若为了一己之欲，坏了押司你对朝廷的忠心，岂不成了罪人？如今押司弃了朝廷，身入绿林，我不是便来了？”

    宋江闻言黑脸赤红，心道果然是个厉害人，自己不经意话语中带了些许怨气，他便立马还回来，暗责自己明为官身，却阴结匪盗，实为不忠之人，只是此时又无话反驳，唯有干笑着应付眼前窘境。

    这时李逵听不明白他们话里机锋，心中只觉此人当初在晁盖庄上便瞧不起自己，实在可恶。此时听王伦一席话，茅舍顿开，心中大喜，直大声喝道：“宋江你是赵官家的大忠臣，何必与俺们绿林道上打家劫舍的好汉眉来眼去，俺是个粗人，却也听说过自古官贼不两立，你却脚踩两边，好不自在，只是做了这等便宜事，还敢到处自称甚么忠孝无双，专一骗俺这等实诚人！啊呸”

    “大胆！”“放肆！”这时宋江被李逵喝中痛处，还没回话，他身后的两个后生不乐意了，直开口喝道，一声比一声响动大。

    李逵被喝不怒反笑，取下背后的板斧来，笑道：“两个娃娃，莫不便是拜宋江为师学武艺的？如此较量一番如何？你两个娃娃放心，俺不欺你等，只并肩儿上罢！”

    那两个正是拜了宋江为师的孔明孔亮，仗着宋江在跟前与人对骂倒是不怕，眼见这黑厮生得凶恶，大冷天的露出野猪皮一般的胸肌来，好不怕人，哪里敢上前来动真格的，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只是不接他腔。

    李逵见他们夹七夹八不知所谓，哈哈大笑起来。其实王伦没有发话。他也不敢乱动。不光是他，连唐斌和武松那般英雄的人物，不得哥哥发话还不是一言不发站在一旁？此时却不想这两个白面后生叫自己挤兑住了，甚是开心无比。

    宋江暗叹了一口气，心想看来此人是来者不善了，还是赶紧将他们送下山的好，免得误了自己大事，也不理会李逵，直上前拱手道：“王大头领，不知此时上山。有何要事？”

    王伦呵呵一笑，回礼道：“无甚大事，不过却要问问押司，今日山上莫不是有甚么喜事？”

    宋江见他没有趁势逼人，而把话岔开，如蒙大敕，心中轻松起来，笑道：“我山寨里有个兄弟今日大婚，只等天黑了好拜堂哩！王头领既然来了。喝碗喜酒也是好的！”

    王伦点点头，回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道：“此时天色不早了，便早些请出新人出来拜了堂。我等也好随个礼，便下山去！”

    宋江见说寻思道：“他几次三番捉了晁盖也不害他，怕还是有些气量的，这样的人得罪了他也不值。做不成兄弟，也不必敌对，便依了他的意思。早早叫我那兄弟完婚了，也好送他下山，免得秦明上来时，惹这人横生枝节！”

    宋江拿定主意，便去跟燕顺耳语了几句，他话一说完燕顺便去了，宋江看着燕顺的背影，暗暗纳闷，这个脾气暴躁的汉子刚才见厅中气氛紧张，怎地偏不发一言，自己还生怕他一时忍不住亮了刀子，到时候真闹开了，却不叫事情不可收拾？

    宋江正疑惑时，燕顺请了一对新人出来，只见一个五短身材的猥琐汉子，笑得咧开了嘴，一出门就对外面的人拱手不迭，那种得意的劲头溢于言表。众人再看那新娘时，不想她却是被绑缚着，只见她一身红装外五huā大绑，双手也被囚在身后，只留下两条腿走路。引来梁山上众人一片嘘声。想他们跟着王伦替天行道，哪里见过这般丑事，连带着看宋江的眼神也有些不善了。李逵却是见怪不怪，在他心里，宋江这贼撮鸟，有甚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武松见状气得浑身发抖，目光仇视的望向宋江，却见这时王伦暗暗拍了拍武松的手，回头看了huā荣一样，huā荣满面羞愧，不敢与他对视，王伦回过头来，对宋江道：“押司，结婚乃是人伦大事，怎地将新娘绑缚了？这却是闹得哪出？”

    宋江干笑一声，道：“这新娘倒是有些狠劲，初时还咬坏我王英兄弟手臂！不过小两口打打闹闹却是常事，日后便是好了！”

    王伦见说冷笑一声，早知这宋江从来不把女子做人看，此番看来是不虚了。当年他问都不问一声，便自作主张把huā小妹赔偿给秦明，又将被杀了全家，直跑掉一个哥哥的俘虏扈三娘强嫁给王英，何成软过心来，只把这些弱女子一生的幸福，当做赏赐手下的筹码。

    好好好，好一个黑三郎！

    此时王伦长吸了一口气，最后确认道：“这女子可有名姓？”

    宋江见说有些纳闷，这王伦只顾问这女子作甚，只是这女子乃是青州掠来的，跟济州梁山八竿子也打不着，不过他是个老成人，想了想，直道：“倒是未闻名姓！倒是小可糊涂了！”

    王伦见他当面装傻，气极反笑，怒目望向huā荣，那huā荣见宋江开口在先，但这王伦于自己又有不杀之恩，心中顿时天人交战，唐斌见huā荣窘迫，忙出声道：“小弟约莫听这女子姓潘”他也不清楚自家哥哥为何只顾问这女子名姓，直把自己道听途说的讲了出来。

    忽听这时一声爆喝炸起，只听武松气得指着这位忠义无双的及时雨吼道：“宋江，我操你八辈祖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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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兴师问罪清风山（三）

﻿    readx();    一个有信仰的男人，最为痛心的事情，莫过于一生崇奉的偶像忽然间泯灭。

    武松在遇到王伦之前的好多年里，就像一艘迷航在孤海中的小船，靠着心中那盏从未见过的灯塔苦苦熬着。

    无数个日夜，在少年朦胧的梦里，想象着江湖上真的还有那样一位举世无双的奇男子，不计得失，不较贫贱，扶危济困，仗义疏财……

    靠着心中这样的一个梦，武松才没有变成仗势欺人的泼皮恶霸，而是暗暗以模仿这样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为荣，为这份心中的执着，他成了一个对兄长孝顺，对朋友义气的好男子。

    哪知等此时真正见到了此人，听到他亲口说出这般不堪入耳的话来，完全颠覆了武松心目中那个伟光正的形象。眼见一生的偶像宋江竟然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武松那颗悔恨的心灵，瞬间叫涌出的苦水所淹没。

    看着这个口出秽言的长大汉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怒目猛盯着自己恨不得夺眶而出，宋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作为江湖上的好汉，自该将女子视若衣服一般。当初阎婆惜与自己同僚张文远私通时，自己装作不知，理都不理会，要不是叫那女子藏了二龙山与自己的书信，拿告官来威胁于自己，自己还准备与她断绝了干系，再连她本人加上房子家具一起送与那小张三呢，这样才是江湖上好汉该有的行径嘛。

    怎地这个汉子却忽然对自己发难？宋江见武松相貌堂堂，身材长大，不像是个没名没姓的人物，顿时不计较他出言不逊，心中暗起了结交之意。

    此时便见宋江腆着脸对武松去笑，刚准备套关系时，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巴掌猛扇到自己左颊之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宋江瞬间顿觉疼痛钻心，左脸立竿见影的红肿起来，此时若有铜镜时，宋江定可以看到那五指掌印兀自映在他那张黑里泛红的长脸上。

    此时宋江极其难以相信的望着扇自己这人，那股笑容还僵持在脸上，只见那白衣秀士居然还一脸愤怒的望着自己，看此情形，还真不知是谁打人，是谁被打！

    眼见这人好像还不解恨一般，右手悬在半空。莫不是还准备反手再来一下？眼见于此，宋江心中一颤，直后退两步。他颇懂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说实在的，想想自己在县里三位挚友的下场，自己还真惹不起这人，如此给他打了也是白搭，还不如暂避风头。

    花荣见状急忙上前，隔在两人中间。两边安抚。他倒也知晓王伦的为人，不是那种恃势凌人的人，当初青州三将阵前失陷，他不但不为难自己三人。还以礼相待，连难听的话都不曾说过半句，就放了自己三人，此时动手想必其中定有蹊跷。

    花荣到底不是个冒失之人。眼见这两人一个是自己多年的兄长，一位与自己有不杀之恩，只好拦开两人。尽力调解。

    却见李逵在一旁瞧得心花怒放，只觉自己拜的哥哥到底不是一般人，宋江这厮虽然可恶，总归是在江湖上数得着的人物，当初自己虽说也打过他，那时却不知是他，还以为是招摇撞骗的人，结果等晁盖说了他名号之后，却也不便再下手。

    说到底还是哥哥猛，这等叫江湖上好汉闻风而拜的大人物，哥哥还是照打不误，真是真是……哎呀，此时怎能没酒呢！？这清风山上不成器的小厮们，怎不知给爷爷递酒？

    被眼前一幕震惊了的武松见宋江挨了一巴掌，心中五味杂陈，实在难以言喻是甚么感觉，只觉沮丧、懊恼、悔恨还有一丝欣慰同时涌上心头，他感激的望了王伦一眼，复去看金莲时，忽见一个矮子抄了把刀子朝这边疾奔过来，武松见状哪里肯叫他近王伦的身子，当下抢出身来，也不屑拔刀，只是一上手便祭出压箱绝技，使开玉环步，踢出一记鸳鸯腿来，顿叫这矮子飞出三五丈远，直撞翻了好几张桌椅板凳这才重重摔到地上。

    听到响动，那女子猛摆头甩开那红盖头来，一双泪眼直朝这边望来，武松见状，和她痴痴对视。

    刚才武松脚踢那矮子时，大家的视线都落在这人身上，这时却听宋江那两个便宜徒弟孔明孔亮齐声叫道：“还说俺师父脚踏两边，王伦你却……”

    忽然一道冷光逼来，顿叫这两人不自觉的不禁缩了缩脖子，心想此人连自家师父说打便打，师父被打也不敢翻脸，心下顿时没了底气，只是话已出口，被人一望就不敢再言，日后叫江湖上好汉听到还怎么混，只好强忍住惧意，将话说完，只是此时气势全无，大声问罪变成了低声嘟哝，只听这两个道：“王头领却也该讲讲理罢？你还不是结交官府，你看这人不是一身公人打扮……”

    王伦冷冷盯着这两个不长进的东西，冷笑了一声。只觉这两个就算要存心抱上宋江的粗腿，起码也该花些心思，却居然编出个跟他学武艺的花头来！说出去不是叫人笑掉大牙？王伦当下也不屑于搭理他们，没来由的低了身份。

    “你两个贼亡八，居然敢跟我哥哥这般讲话！你要讲理是不是？我哥哥结识武松哥哥时，他还在江湖上行走，要不是在景阳冈上打死那只大虫，被知县求着我武松哥哥落脚，他又怎会做公人！”焦挺见这两个无礼，居然指责自家哥哥和给自己的传艺武松，忍不住怒喝道。

    那王矮虎吃了武松这一脚厉害的，捂着小腹好不容易爬了起来，还想上前动手，不然吃了这么大亏，传出去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厮混，这时忽听到此人竟然是打虎的武松，顿时熄了气焰，僵在那里进也不敢，退又不是。

    躲在花荣背后的宋江闻言却是大惊，不想骂自己这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打虎武松，看他一身公人打扮，想是未上梁山，心中一喜，起了心思，忙上前赔礼道：“不想便是清河县的武二郎，小可宋江，真是有眼无珠，当面不识好汉！罪过罪过！只是小可有甚么过错，没来由惹得英雄发怒？”

    武松见说只是怒目瞪他，却一言不发。焦挺最爱武松，替他不忿道：“你这厮绑来的女子，和我武松哥哥天生一对。想我武松哥哥千里外将她从清河送到这青州亲戚家中，不想却叫你这厮抓到上山，还要许配给那泼贱贼，骂你两句却不是轻的？”

    宋江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武松要骂自己，原来却是自己做得差了，直低头寻思道：“为着一个女子与这打虎的好汉结仇却是不值，王英兄弟那里再赔他一个女子便是！”

    宋江拿定主意，随即对武松拱手道：“如此说来，却是小可的不是，事前实在不知这女子与二郎的渊源，小可给英雄作揖了！”他说罢便朝武松拜了一拜，旋即回头道：“王英兄弟，且放了这女子，先还与武二郎！”

    王矮虎闻言却是不依了，想这绝色女子多少年碰不上一个，今日好不容易落到自己手上，还憋了一整天都没有坏她，就是为了今晚洞房。凭甚么就这般交出去？当下这王矮虎精虫上脑，哪里肯放人，对宋江嚷道：“哥哥，你亲口说了把她与我的，如今小弟箭在弦上，收不回去了！”这里到底是自家山寨，那王伦再大的来头，眼前也不过五七十人，怕他甚么？且把这画中人一般的女子硬上了再说。

    王伦望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只觉此人真不愧是当年为了清风寨知寨刘高的老婆就要跟自家大哥燕顺火拼的无义之人，当下冷笑连连。却听这时宋江上前道：“兄弟，天下好女子多的是，愚兄一力应承，日后一定赔你个更好的！”

    那王矮虎放着绝色在前，哪里肯听宋江的空口白话，只是不依。宋江无奈，只好去看一直默默无言的燕顺，燕顺下意识就要上前帮着宋江相劝王英，只是转念一想，平时叫他万事都依宋江绝无二话，唯独此时被外人逼着放人，若是传出去了，他作为清风山大当家的日后哪里还有脸面出去见人，当下犯了牛脾气，只是将头低了，闭口不言。

    宋江见状急得没法处，想这清风山是自己日后投效朝廷的唯一本钱，此时得罪了一个王矮虎便是得罪了整个清风山。而那边却又是山东绿林道上第一股势力，想那王伦虽然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但是方才已经逼得他出手打了自己，想当年晁盖千方百计要除了此人时，他都没有出手羞辱过晁盖，而此时却对自己动手了，明显是个不妙的信号！加上武松这人本事过人，值得结交，想到这里，宋江把心一横，对着王矮虎道：

    “兄弟，你放了这潘金莲！我与你作主了，便将花知寨的妹子嫁与你如何？直叫你今晚仍作新郎！”

    花荣见说一脸惊愕，而那王矮虎还在踌躇，忽见这边一个大汉抢出身来，气得浑身直颤，指着忠孝呼保义怒喝道，“宋江！你这厮还是个人么？你个滥污畜生，我干你十八辈祖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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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兴师问罪清风山（四）

﻿    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多人突然跑出来骂自己！宋江惊诧莫名。想这两人还是江湖上有名望的好汉，刚才武松骂自己还情有可原，眼见此时跳出来骂自己的这条汉子，在花荣家时，明明大家聊得好好的，想他乃是颇为知礼的一个好汉，怎么此时也学着武松出来骂自己？莫非是因为王伦的缘故？

    宋江越想越不对劲，自己被武松骂那是因为不知情下将金莲许配给了王矮虎，此时这唐斌……且慢，莫非他跟花姿！？

    想到这里宋江惊惶不已，天底下哪里去找这般巧的事情，那唐斌在花荣家里时，自己也没看出甚么苗头来啊！

    这时望着满堂惊讶之人，王伦上前拉住唐斌，对花荣道：“贤弟，我这位兄弟的心意你不会不知道罢？想他跟花姿相识也近半年了，我今日从登州回来，特意便是要寻贤弟你，与我这唐斌兄弟提亲的！”

    花荣一听倒是觉得不太意外，自己和这唐斌也是意气相投，对他的人品武艺也是极为赞赏，只是若是平时这位王头领前来提亲时，自己倒是好说。怎奈此时所有的事情都搅到一堆，宋江哥哥起先连个招呼也不打，便要将自己妹子嫁人，要是嫁给似唐斌这样仪表堂堂，光明磊落的好汉也就罢了，怎地偏生要将自己妹子嫁给那坏了无数女子清白的魔王？

    想到这里，花荣心中一阵痛楚，默默低下头来。王伦见状也不逼他，今日有自己在此，看宋江还能怎地。

    王矮虎见状心中一惊，暗道这两位绝色莫非一个也不得到？直冲着宋江嚷道：“哥哥，花姿便花姿罢！小弟认了！”

    想这花姿初来山寨时，王矮虎倒是无意中见了她一面。哪知当时就忘不了她了。那张清丽可人的面容时时出现在他的脑海，弄得他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只觉得从前经手过的女子各个都比不上她，当时恨不得便想一亲芳泽。

    只是碍于花荣的本事和面子，他虽是一直垂涎花姿的美色，却是急切里下不了手，心中一直瘙痒难安。只等今日遇上这金莲时，直觉得喜从天降，老天也垂青于他，一时直叫两个美女都送到他的跟前。真如山穷水尽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似的。

    方才在后厅等候拜堂时，他还不忘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直忍不住在心中将这两个女子拿出来比了一比，觉得她们各有各的好处。想那花姿胜在气质出尘，天真无邪，又出身名门，举止甚是有礼，若得这样一个女子在床上伺候一晚。简直是死了也甘心啊！

    只是那金莲却又是风姿绰约，看她时，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虽然此女出身不如花姿，却是别有一番韵味。方才他还在衡量如何取舍，忽闻唐斌一声大喝，又见这多管闲事的白衣秀士出言要与花荣结亲。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莫要两个都吃不到，如此先抢一个到床上才好。

    此时花荣听王矮虎的语气。淫嘴里吐出甚么：“花姿就花姿！小弟认了！”的话来，只觉一股怒气冲上顶门，只见这位平日里甚是知书达理的少年英雄此时也禁不住大骂道：“认你家老咬虫去！你个贪淫的畜生，看你小爷我认不认！”

    王矮虎见说却是心头也怒，直恨不得上前剁他几刀，只是还算没有被气晕头脑，此时甚是忌惮他的武艺，直拿话逼他道：“这是哥哥说的，俺又不曾张你家花小娘子！只是哥哥在江湖上甚有名望，向来说一句便是一句的，总不成没来由的羞辱我王英两次罢！”

    花荣被他一时拿话堵住，满脸悲愤的望向宋江，宋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花荣平时最听自己话来，自己连累他知寨都做不成，他也没有二话，直救自己反出清风寨了。此时这天刹的王伦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害得自己手足失措，莫非今日也要把这个兄弟得罪了？

    其实自己原本是指望将他的妹子嫁给秦明的，也好收了这一员大将的心。日后也好叫他为山寨争添光彩，日后朝廷招安时，山寨里有这一员前兵马总管在，起码也能抬高价码。可惜形势逼人，先要将这作为根本的清风山先稳住，要说这王矮虎人虽然好色一点，但日后都是一起的弟兄，把妹子嫁给他不是亲上加亲！怎么此时冒出一个唐斌来？也怪自己在男女之事上太过粗疏，若是在清风寨中早看出苗头时，自己便先替唐斌提了亲，却不是交好了他？也叫花荣欢喜，此时还用得着这般烦恼？

    现在有唐斌在此，看来王矮虎是没戏了，只是再要自己出口叫花荣把花姿留给秦明时，怕也不成。宋江踌躇无计，只好赔笑望着花荣，期待他能顾及往日情面，眼下实在无计可施，只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位生死兄弟身上了。

    花荣一见心便软了，一边是义气，一边是亲情，这时还是义气这边占了赢，只是忽然又想起当日在二龙山中，王伦与自己说的话来，顿时心烦意乱，一时不知如何取舍。

    见宋江还敢腆着脸对花荣赔笑，王伦气不打一处来，眼见这厮又要演戏叫直汉心软，哪里能叫他施展出来，王伦上前便要抓他，那宋江吃过一回亏的，早学贼了，王伦一迈开脚步，他便往后直躲，哪里肯让他再次得手。

    罢罢罢！花荣大吼一声，再次拦在两人中间，对王伦道：“兄长当日与我说，凡事过犹不及，若为义气而牺牲亲情，实非真义，反误了亲情！小人当时还不明其意，此时想来，字字有力，劲透心肺！”

    花荣说完直朝王伦拱了拱手，又回头对宋江道：“哥哥，非是小人不讲义气，只是这王矮虎太不是东西，小人若是闭着眼将妹子许配与他，却不是一生良心有愧？如今我去请出她来，叫她自己选择罢！终不能要她一辈子怪她这个兄长！”

    有唐斌在眼前，就是瞎子也不会选择将自己嫁给王英，宋江见事情已经无法挽回，长叹了一声，花荣不忍，直朝宋江拜了一拜，旋即走出大厅去了。

    王伦见状也不禁在心中叹了一声，这花荣对宋江的感情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明显此事是宋江无礼，他却还像自己做错了事一般，也真不知这份义气，用在宋江身上，值么？

    厅中此时异常安静，可谓针落有声，众人见了眼前这一番变故，都是低头沉思。

    不多时那花荣带着天真烂漫的花姿出来，那花姿上了厅，见这么多大男人在此，初时还不解其意，这时花荣叹了口气，道：“妹子，今日有两位兄长与我提亲，宋江哥哥想把你许配给此间寨主王英。王伦兄长却是替唐斌兄弟向我提亲，这两位都是我的兄长，忤逆谁都是不好，如此我便让你自己选择！妹子，此乃紧要关头，不是耍处，你心中如何想的，直管说来，休要害羞！”

    花姿闻言，满面羞怒，眼见这大厅之上剑拔弩张，气氛异常，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知道此时不是扭捏之时，当下收起女儿那番娇态，望着宋江道：

    “宋押司，你是我哥哥的朋友，与他交情深厚，小妹也在心中十分敬你。可是你与我却有甚么干系？小妹虽然未出阁，却也知道婚姻大事，全凭媒妁之言，父母之意，小妹如今父母不在，是个孤儿，但婚姻之事也该我亲兄长拿主意，请问你是不是我血亲？怎地你如今轻轻一句话，便要将我嫁给那……那……贼？小妹问你一句，你若有妹子时，也会这般不曾？你们都是堂堂男子汉，我不过一介女流，若只顾逼我时，我便死在唐斌哥哥面前！”

    想花姿知书达理，心中虽然有火也是软语相责，只是不肯在这可恶之人面前谦称奴家了。

    那宋江被这女子一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忽听这时李逵哈哈大笑道：“宋江，你不是有个兄弟，叫甚么铁扇子的？便许配给这矮子罢，这你倒是能做主！我家哥哥也不拦着，想这矮子来者不拒，想必也是十分欢喜的！”

    王英闻言大怒，提着刀就要上前，只是他也不找李逵，直朝花姿抢去，这时忽然抢出三个人来，分别出手朝他上中下三路攻去，却是哪三人？为头的是花姿兄长花荣，不比花荣慢的那位却是听了花姿一番话后泪流两行的唐斌，最后冲上的却是武二郎，他心中实在是忍不住对那王矮虎的怒意，这时也抢身上前。

    燕顺见状，冲上前去就要护那王英，想他到底不是王英这般没义气的人，见自家二当家的被人围攻，明知这三人都是高手，却也没有丝毫犹豫，顿见这五人厮打作一团，撞飞无数桌椅。厅里虽然有些喽啰，却叫王伦亲随看住。

    宋江嘶声大喊，孔明和孔亮也是在师父身后帮腔，却是你近前去帮忙。只叫众人住手，却哪里有人肯应他的。王英倒是想罢斗，可是被一顿拳脚招呼上来，哪里出得了声来？花荣此时也是怒上心头，先要出了这口气再说，燕顺则是见兄弟挨打，哪里肯撤。身下唐斌、武松二人，哪里肯鸟宋江！

    宋江无法，只好上前求王伦开恩，王伦正待教训他一顿时，忽听门外一阵响动，只见一个猛将军手提狼牙棒，圆睁怒眼，咬碎牙关，一冲上厅来便骂道：“宋江你个天不盖，地不载，该剐的贼！我秦明不敲碎你的天灵盖，打断这根狼牙棒，誓不罢休！”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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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兴师问罪清风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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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的这声爆喝声宏如雷，直叫正在那边按住王矮虎使拳猛揍的huā荣心中一惊，这位青州城中第一号猛将的急脾气，huā荣如何不识？他说要敲碎宋江的头颅岂能只是说说而已，定是动了真火，huā荣想到这里，哪里敢迟疑半分？便见他急忙弃了手下这条死虎，便要赶来救那宋江。

    眼见秦明那跟虎虎生威的大棒就要落在宋江的头上，他那两个便宜徒弟心惊胆战，僵在一旁没一丝反应，ā荣一时情急，已经顾不上体统了，没奈何飞起一脚，将呆若木鸡的宋江踢开，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秦明的狼牙棒一时砸空，直将厅内铺着的地砖砸了个粉碎。而那死里逃生的宋江，则是十分狼狈的撞到一边孔明孔亮的身上，顿见这师徒三人跌作一团，哀声连连。

    秦明见是huā荣冒了出来，从自己手下救了宋江，怒喝道：“huā荣，我何曾负你！？今日你为何要帮宋江这厮使毒计陷害于我！”

    huā荣见喝莫名其妙，忙拱手道：“秦总管，此话却是从何说起？小弟昨晚不过与哥哥赔话，请总管留宿了一夜。莫非今日总管归去时，叫那慕容彦达见疑？责怪于总管不曾？”

    秦明圆睁着怒眼，双眼恨不得冒出火来，只见他盯着huā荣怒道：“huā荣！事到如今你还装样？昨日我看在你面上，没有杀净此地的贼！不想招了报应，却叫你这清风山的忘恩贼，装做我去打了城子，坏了百姓人家房屋，杀害良民，倒陷了我一家老小，反叫我成了朝廷的罪人！”

    “此事小弟确实不曾闻之！”huā荣闻言大惊，脑中飞速回想此事首尾，说一说完便满眼狐疑的去望那地上的宋江。

    秦明是个急性子，哪里听得进huā荣的话，见说气破胸膛，指着huā荣便要开骂。却见那宋江到底还有些担当，这时他捂着头，从地上爬起，朝秦明赔笑道：“总管休怪，却是宋江定出这条计来，叫小卒似总管模样的，却顺了足下的衣甲、头盔，骑着那马，横着狼牙棒，直奔青州城下，点拨红头子杀人。

    燕顺、王矮虎带领五十余人助战。事前huā贤弟确实闻所未闻，都是小可爱总管心切！还请恕罪则个！”

    “爱你祖宗！我秦明戎马十数年，做到这青州的兵马总管，兼统制官，朝廷何尝亏我？用得着你一个贱泼贼来爱？若不是看在huā荣的面子上，昨日我便剿杀了你等！如今你使出这等绝户计来，闪得我如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说，你这是爱我！？”

    秦明听了宋江这话越是来气，直舞起那根狼牙棒，ā荣见状连书上前拦住秦明。秦明到底还是顾及了huā荣的情面，没有下死手，不然空手的huā荣却是要吃亏。

    除了打人的唐斌、武松，被打的王矮虎、燕顺，以及那些被看住了的小喽啰，厅中诸人都抱着胸，在一旁看宋江这厮害人的报应。忽听李遣在一旁骂道：“扶危济困黑三郎，爱谁谁便家破人亡！幸亏当初在晃盖庄上没叫你爱俺铁牛，不然俺先割了这颗头与你，免得被你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嘴里还要感激于你！”

    王伦见说诧异的望了李述一眼，这汉是个评人，却不想往往能一语中的，喝出别人心中痛处来。这种与生俱来的天性本能，倒是叫王伦觉得十分惊奇。

    这时焦挺见秦明这样威武的一条汉子，硬叫宋江害成这样，想当初自家哥哥擒了秦明时，还不是通情达理的放了他回去，这宋江为了收人，竟然是这般下三滥，当下替秦明不平道：“宋江，依你往日里在江湖上的威望，我们山寨也是爱你，不如明天打破了宋家庄，请你上山坐一把交椅如何！”

    宋江闻言做声不得，那张黑脸此时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直不知是甚么表情。他心中还真怕梁山人马来这一出！这世上的事也真是邪门，真是你怕甚么他偏来甚么，刚才还怕这王伦来搅和，却是事事被他搅和，如今闹到这种地步，王英心里定是怨自己无疑，就是huā荣怕也对自己有了想法，又看那燕顺被打得昏迷不醒，当下满心悔恨，只觉天也要亡自己。

    这时从厅外又赶进两个人来，却说赶在最前的，乃是一个面色坚毅的金盔将军，只见他血染征衣，风尘仆仆。这人见huā荣拦着秦明，又见一个黑矮汉子甚是落魄，躲在一边，心中将那经过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直上前扯住秦明道：“恩宫，打鸟这厮一顿出口气罢了！你若杀了他时，江湖上还不知怎么传恩官言语！如今家眷都是无碍，不过丢了头上的官帽，却算是万分幸运的了！似恩官这般本事，还怕将来埋没了？若只和这沽名钓誉的黑厮纠缠不清，甚是不值！”

    秦明听了这人劝说，直将那狼牙棒一丢，铁目泪流，泣不成声道：“兄弟，我秦明半世英雄，不想误听了江湖传闻，直叫奸人害了！想我识人不明，自作自受，如此也就罢了。却又连累了你，毁了你的前程，却叫我心中怎生好受！”

    却见那人朗声一笑，道：“若无恩官提携时，黄信哪里有今日这般地位？如今为了恩官，便弃了它，值甚么！依我说，咱们且去梁山王伦哥哥处，那里都是天下英杰，林教头、杨制使都在那里，不胜过在那贪官手下受气？恩官须想开些，不然叫小弟心中也是难安！”

    忽听这时送他们进来的一个胖大和尚大笑道：“好一个镇三山，想不到你武不惊人，却有这般义气！走，随洒家见哥哥去！”只听他说完旋即又大笑一声，道：“兄弟，洒家就这张嘴快，切莫怪洒家！”

    黄信呵呵一笑，朝鲁智深拱拱手，浑不在意，心道要不是得亏此人，自己这份姻缘还不知在何处，谢他还来不及，哪里肯跟他见怪。

    却问黄信为何和秦明作了一路？

    原来此时他没有如原本轨迹中被困在清风寨，而是身在青州城中。那猪一般的队友慕容彦达中了宋江之计后，还是如从前那般，便要杀秦明的妻小泄愤。不想黄信苦劝未果，随即把心一横，假装领命去捉拿秦明家人，等人到手，带着身边二三十心腹军汉便反了。

    这黄信在青州为官这许多年，也没攒下甚么家当，连妻子也未曾娶，但有闲钱时，便赏赐手下军丁，故而他在军中甚有威信，何况他此时又是为了救本城兵马总管秦明的家眷，如此弃家救人的义气之举，叫谁人闻之不动颜？加之城中军马都是他的手下，这些军人在明处虽不敢相帮，却也不愿助封为虐，假意上前捉人，实则一路护送，直到黄信带着秦明家眷出城十余里地，两边方才洒泪而别。

    看着这个颇为义气的青州都监，鲁智深直将他往王伦这边拉，黄信又上前拉住秦明，暴怒的秦明岂是他拉得动的，只因秦明心中感他恩情，不愿逆他的意，这才被他拉住，朝那边的宋江吐了。唾沫。

    鲁智深见状朝那边望了一眼，望着那蔫头耷脑，衣衫不整，肿着半边脸的黑矮汉子道：“你便是那及时雨宋江？我只见今日也有人说宋三郎好，明日也有人说宋三郎好，可惜洒家不曾相会。众人说他的名字，聒得洒家耳朵也聋了，想必其人是个真男子，以致天下闻名。哪知见识了你今日害秦将军手段，真是相见不如不见！”

    今日绝对是宋江一生中最为黑暗的一天，这个也来唾骂，那个也来嫌弃，直叫半生在江湖上顺风顺水的他信心遭到重创。便见他此时被鲁智深责骂了，仍低着头默默不语，此时连句客套话也提不起兴致来与这条好汉敷衍。

    鲁智深见他这个样子，ā荣见状心中难受，过去便扶起宋江来，默默替他整理衣衫。见落魄的宋江只顾往燕顺和王矮虎那边望去，huā荣叹了口气，走过来对王伦道：“兄长，万望看在小弟薄面之上，还请唐斌和武松两位兄弟住手罢！”

    王伦上前拍了拍huā荣肩膀，朝焦挺递了个眼色，哪知李逵自告奋勇道：“俺去扯架，俺去扯架！”说罢神秘一笑，随即捂了嘴，直朝那边响动处跑去。

    huā荣见状谢了，默默退到宋江身边，和金莲躲在一边的huā姿见哥哥此时神情落寞，忍不住上前拉了拉他衣角，软语相劝。

    这边王伦迎了秦明和黄信，三人可谓不打不相识，当初王伦放归二人，他们心中虽是感动，记下了这份恩情，却也不至于刻骨铭心。哪知此时有了宋江这个反面教材，秦明、黄信心中才体会到王伦当初之举有多么的弥足珍贵。

    当下三人你望我，我望他，虽无人言语，却是各个心有所思。唯见两声长叹从这青州二将喉间吐出，其中包含的那种感慨沧桑，直教闹者莫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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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兴师问罪清风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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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三人感慨相叹的一幕，花荣心中郁郁难舒。他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宋江哥哥，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时他心头不禁闪现出一句话来，默默念道：“以德服人则王，以力服人则霸，以诈术牢笼人者无不失败。”只是见雾惨云愁的宋江朝自己望来时，花荣心中一惊，猛的甩了甩头，暗道了声“惭愧！”

    宋江哥哥岂是那等以诈术笼络人心之人？他不过是心急了些啊！想哥哥也是一位有想法的好汉子，只不过这半生坎坷，叫他壮志难酬。又因失手杀了阎婆惜，不幸流落江湖。

    昔日与哥哥在府上夤夜长谈之时，听他言语中多有怀才不遇的感概。如今又为着孔明孔亮两个寻到清风寨，在寨门口泄露了哥哥身份，叫那老对头刘高抓了去，这才和自己反出清风寨，只是身上罪责又重了些。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哥哥却始终不肯忘却抱负，原本想联络江湖上的豪杰壮士，借这清风山为根本，先把声势做大，将来总能引起朝野关注。

    常言道：想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前些年那十节度却不是靠走这条江湖险路而博上位的？故而哥哥丝毫不嫌弃这山上原本的三个头领本事一般，德性不好，反而好言安抚，巴望带他们走上一条正道。

    怎奈心急出错，哥哥却把事情做得有些绝了。如今眼看着秦总管和黄都监就要投身梁山，想他费尽千辛，陪尽小心，不顾背负骂名，最终却替别人做了嫁衣，叫外表谦和，内心骄傲的哥哥心中怎能甘心？

    看着宋江现在这副颓废的样子，花荣没来由只觉一阵窝心。

    见妹妹就在身边。花荣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还好没叫你嫁给那个滥污禽兽，不然叫我一生良心不安。想你跟唐将军两情相悦，我心中也是替你高兴！唐斌兄弟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妹子你如今嫁给他，算是一门极好的归宿了！那唐斌兄弟的兄长王伦，也是我的兄长，他做事公正而有分寸，且持身甚正，值得信赖。你随唐斌上山罢，若有急事寻不及我时，万事只管去找王伦哥哥！”

    花姿天资聪慧，听哥哥说完，便猜到他心中意思，只见她泣泪道：“哥哥不陪奴家去么？”言语中尽是不舍之意，显是对花荣依依难舍。

    花荣回头望着落魄的宋江一眼，对妹子道：“宋押司正是坎坷潦倒之时，我若弃了他而去。不当人子！”

    花荣说完目光甚是决绝。想那梁山是铁定不会容纳宋江哥哥落脚了，且王伦兄长又对招安不抱希望。宋江哥哥此时就是上了梁山，也不得施展，更无甚盼头。还不如留在这清风山又或自起炉灶。而自己为全兄弟之义，定要忠心辅佐于他。

    花姿见花荣心意已决，扑在兄长怀里恸哭不已，甚是不忍离别之情。这时唐斌得了李逵传话。早弃了那作死的王矮虎，此时他眼见花姿如此伤心，心中难受。不自觉走了过来，却站在一边，呐呐无言。

    这时忽然从厅外急走进一条大汉来，宋江一见外面来人，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生怕此人又是来骂自己的。方才他叫三人指着鼻子痛骂一顿，直是一朝被蛇咬，回回怕井绳。

    还好这人看都不看他，进门就喊道：“哥哥，青州城池四门紧闭，小人急切间进不得城去，怕是秦将军的家眷危险了！”

    秦明闻言一愣，回头看着这个素未平生的汉子，又看了看王伦，心中一时涌出万千感概。一旁的黄信也是感喟不已，心道还是这位哥哥叫人心悦诚服，那甚么呼保义及时雨，啊呸！完全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全然不将别人生死放在心中的自私小人。若是拿他来跟眼前这位哥哥一比，顿时高下立判，如天悬地隔般，叫人一见便感云泥之别。

    “秦将军家眷已被黄将军救了，你辛苦了！把弟兄们都撤回来罢！”王伦见是江志鹏回来了，朝他点头道。

    江志鹏闻言大喜，道：“如此小弟便去将侦骑叫回！”说完朝在场众人都是拱了拱手。秦明见状一脸感激，连忙对他抱拳还礼。黄信也是满脸欣赏的望着这条汉子。忽见鲁智深叫住江志鹏道：“志鹏不必亲去，且去门口主持大局！”

    江志鹏见说对鲁智深行了一礼，禀道：“门口不是都叫大师收拾妥当了麽，那甚么叫做白面郎君的小白脸儿此时被捆得严严实实，还怕他翻了天？”

    “大师叫你去便去，恁地话多！”王伦望他笑道。

    江志鹏嘿嘿一笑，朝王伦拱了拱手，转身出门去了。秦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是甚么也不问，甚么都不说，只把双腿一屈，朝王伦拜下道：“小人不过与头领萍水相逢，上次蒙头领厚爱，阵前放我回去，此番小人遇难，哪知头领还惦记着小人的家眷，只是秦明也不会讲甚好听言语，小人此时已经是无路可走，愿投梁山麾下，以死效忠哥哥！”

    黄信见状也随即跪下，道：“不想绿林中还有哥哥这般豪杰，小人也无二话，愿追随恩官，投奔哥哥帐下，效犬马之劳！”

    王伦见状急去扶两人，出言道：“我在山下时听说秦将军打破村坊，鲁提辖说将军不是这般人，我心中也是这般作想，直叫江志鹏前去打探消息，看有无能够援手之处，如今秦总管家眷安好，正如黄将军所说，此乃天大喜事！两位且随我上梁山去，我那山上都是英豪，大家聚在一起岂不快活？”

    想这秦明虽是原本梁山五虎将中实力最弱的一位，但排在他前面的四人都是当世难得的高手，且这位霹雳火每战当先，不避生死，实乃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

    这黄信武艺中流偏上，但贵在为人义气，性子又不似秦明那般暴躁，甚是老成圆通。实乃一位可以托付孤城，身担重任的人物。

    王伦如今连得两员骁将，心中哪叫他不喜？当先把秦明扶起，又去扶黄信，忽想起一事，对他道：“兄弟，我不久前在沙门岛侥幸救出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想他十八般武艺样样精熟，日后等他病体痊愈时，兄弟可要多去讨教剑法！”梁山上使丧门剑的好像就黄信一个。这人义气过人，若是遇得一个名师教习他武艺，将来前程无量。

    黄信闻言大惊，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失声道：“王教头在沙门岛？”

    王伦点了点头，不想这时秦明道：“王教头！？好好好！早闻他被高俅所害，流落江湖，生死不明，不想他竟然被哥哥寻到！”

    想起王进的遭遇。王伦叹了口气，便将王教头的情况娓娓道来，只见那猛秦明恨不得咬碎牙关，怒道：“狗官！身为三衙太尉。替官家统领数十万禁军，居然如此容不得人！”

    黄信回过神来，在一旁叹道：“高俅那厮要任用自己心腹人，自然要把王教头、林教头这般不肯屈膝的豪杰赶走！想给那奸臣做心腹哪里有个人样？似恩官这般本事。那般信服慕容彦达，只因性子正，还不是叫他时刻提防于你。一闻你反了，便毫不起疑的要加害恩官家眷！”

    秦明此时家眷尽被救出，心中对慕容彦达的恨意没有上辈子那么深，见黄信把话说破，只是默然不语，过了半晌，只听他抬头道：“兄弟，我虽说是你师父，只是武艺上实不曾教你甚么，见今有王教头在山上，你切不可因为我，而赧颜不去求教！不然岂不辜负了王伦哥哥一番心意！”

    黄信抱拳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恩官休要拿话燥小弟！”

    鲁智深在一旁听他们说了半天，这时放声大笑起来，直道：“你两位亦师亦友，妙、妙！”

    黄信见说一笑，对鲁智深道：“还要多谢大师当年在桃花村救了刘太公一家！不然小弟还要孑然一身，身边连个亲眷也无！”

    王伦见说却是不解其意，问道：“兄弟，这刘太公与你却是怎生相识的？”鲁智深在桃花山暴打小霸王的旧事他当然知道，不过却没听说黄信和这刘家有甚么干系，当下心中十分纳闷。

    秦明哈哈一笑，就把当日下了二龙山之后的黄信的奇遇说了。原来这刘太公给黄信救了之后，打听到黄信还没成亲，心中大喜，借报恩的名义，时时进城去黄信府上走动。后来又求秦明做中人，欲叫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哪知还没办婚事，不想便出了这档子事。

    今日黄信和秦明挨到天黑才上山报仇，便是因为先去了那桃花村，那刘太公倒是个信人，虽见黄信反出青州城，没得都监的大官做了，却仍认他当日恩情，依旧要把女儿嫁给他，那刘小娘子也是愿意，当下便收拾细软家当，故而耽误了一阵。

    鲁智深闻言一拍腿道：“那桃花山两个后来却投了二龙山，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节！那周通和李忠当着洒家面，曾发誓不再做这等腌臜之事，不想转身便忘！不行，洒家要去二龙山寻他两个不成器的问个明白！”

    拜谢祈宁子好汉的万赏！感谢你的支持！同时在这里也一并谢过曾经两次万赏的飞铜蓝铁好汉，夏花霸好汉，三无内腹黑好汉，以及曾经万赏的书虫——巨蟹雪兔好汉、学霸殿下好汉、他来自农村好汉、邪而有余好汉、和来自西藏的hansire好汉，以及众多支持正版订阅、打赏、投月票推荐票、点赞的好汉，正因为有了你们的支持，水浒求生记这本书才能走到今天，小可在此对大家表示最真挚的感谢！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鸿运当头，马到功成，身体健康，万事顺意！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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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满堂欢喜独憔悴

﻿    将愤怒不已的鲁智深劝下后，王伦瞥见武松和金莲站在一边，默默相对，却是没有言语。王伦见状叹了口气，朝这边诸人拱了拱手后，直朝那边走去，见武松这个样子，王伦问他道：“兄弟，你和这位姑娘有甚么打算？”

    武松在短短数月中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此番又经此大难，突然发觉自己内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眼前的金莲了，可是男女之事不比拽拳打虎，若要叫他亲口说出要娶金莲时，却又显得万难无比。

    王伦是知晓前世今生千年往事之人，只见他望着厅外的明月，长叹了口气，用那种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劝解武松的语气道：“若是真有缘分时，切莫要辜负良缘！人生在世，岂能总活在别人声口之中？”

    金莲见这位白衣书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欢喜异常，顿时对这个传说中的绿林翘楚生出一般亲近之意来，直偷眼去瞧如意郎君的脸色，却见武松这条英雄汉满面沧桑，望着那白衣书生欲言又止。

    王伦见武松这个样子，开口道：“我闻大郎与这位金莲姑娘清清白白，明明作假救人之事，兄弟何须一直耿耿于怀？连你那知县都看清楚了此事关节，起了成全你俩的心意！不然怎地一件普通公文还派兄弟你过来递送？我作为你的兄长，难道还不如他？”

    王伦说完，不等眼前之人说话，直目光炯炯的望着武松，对他道：“若你不嫌此处简陋，便叫你和金莲姑娘在此成就两姓之好，如何？兄弟，事到如今，莫要误了自己，又误了别人！”

    金莲一听又惊又喜。芳心中如有只小鹿一般乱撞，强按住心神，寻思道：“若嫁给了这个男人时，这辈子还有甚么奢望？想眼前这位白衣秀士江湖地位甚是崇高，那个带着一脸可恶笑容的黑矮男子原本多么威严且有自信的一人，哪知在这人面前时，三言两语几无招架之力。不想二郎在江湖上竟然结识了这样的朋友，却不是他的福气？只是只是二郎莫要叫他拉到山寨中落了草，如此岂不是坏了前程和清白，还望这位头领能不强人所难才好。”

    她想到后来。直设身处地的为武松着想起来。

    却见武松心中那一层窗户纸忽然被王伦捅破，此时直愣愣的望着这位哥哥发呆，金莲见状心潮起伏，这时也不知从哪里涌出的狠劲，一口便咬住武松的手臂，恨不得死劲咬下去，却又舍不得死劲咬下去，只见她此时两眼泣泪，苦不堪言。

    武松被她一口轻轻咬住。如同过电一般，只觉往事历历在目，心中五味杂陈。此时再也稳不住了，顿时大叫：“罢罢罢。哥哥教训得是，都是我武松从前太过着相！不然哪里叫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待在这青州，又惹出这么多是非来？今日要不是哥哥，只怕叫武松铸成大错！哥哥。武松是江湖儿女，甚么简陋不简陋，哪里讲究得那许多。唯独怕委屈了金莲！”

    金莲闻言急忙松口，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心道他终于终于还是心中有自己的。却见她在震惊之下不忘自表道：“奴家不过一个使女丫鬟出身，自小便是苦命人，便如二哥所言，哪里讲究那许多！”

    王伦望着这个千古争议的女子，脸上表情极其复杂，此时只见王伦长吸了一口气，望着金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忠贞不渝，莫要负他！”

    金莲目光坚定的朝王伦点头不迭，又朝此人行了个万福礼，王伦点了点头，又望着武松道：“作个好丈夫，莫要负她！”

    武松见说朝王伦抱拳，毫无迟滞的一拜到底，似要将从前的种种心结，皆在这一拜中统统抛下。王伦点点头，将手一抬，早有笑嘻嘻的焦挺将喜礼奉上，王伦接过，放在武松手上，对二人道：“你两位男有才，女有貌，都是人中龙凤，我作为兄长，祝你两位一生幸福，夫妻和睦，终成千古美谈！”

    武松和金莲连连点头，只是武松死命不肯接这条分量十足的金子，金莲见说劝道：“金子在伯伯眼里算不得甚么，唯独伯伯这份心意最是沉重，二哥只顾推却时，却不叫伯伯心中失望？”

    王伦见说一笑，颇为惊讶的望了金莲一眼，不经意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时武松才接了这份贺礼，心中感概万千。

    忽听远处“啊呀”一声惨叫，直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连武松和金莲都不禁回头去望，却见那边一个黑厮慌忙将一只脚从地上痛晕过去的王矮虎裤裆处收回，见大家都望着自己，双手乱舞道：“无事、无事！继续、继续！”

    这王矮虎是自作孽不可活，此时众人无人理会他，都是望着滑稽的李逵大笑，直将这蛮汉笑道洋洋自得起来，武松见状遮了金莲的双眼，金莲满脸娇羞，只任凭那只大手遮挡在自己额前。

    王伦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忽然看见那边的唐斌、huā荣、huā姿三人，便跟武松和金莲拱了拱手，走了过去，直对唐斌道：“兄弟，方才我已经跟huā知寨提亲了，如今我欲在此处将武松兄弟和金莲将婚事操办了，不如来个双喜临门如何？”

    huā荣见说，先朝王伦拜了一拜，然后对唐斌黯然道：“趁我在此，不如就将小妹的婚事定下罢！”他要追随宋江，自然不可能上梁山，不如趁着新人在此，就将大礼办了，心中也好少一分牵挂。

    唐斌只觉幸福来得太快，哪里不允？唯有huā姿见兄长语气伤感，泪水忍不住又掉了下来，把唐斌看得心疼不已，忙在一边温言哄她。

    “黄信兄弟，何不去请了刘太公来，问问他的意思，看肯不肯从简，如肯时，干脆一起办了，好叫三喜临门！”这时一旁的鲁智深大笑道。

    秦明大笑一声，道：“我去！”只他是个急性子，怒得快，欢喜得也快，只见他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跑没影了，众人见状都是大笑，黄信刚才还威风禀禀，此时却也将头低了，没来由又惹得众人一阵笑。

    没多时，刘太公微微颤颤的带着女儿随秦明走进厅来，那对父女一见鲁智深便要跪下行礼，鲁智深上前将刘老丈扶起，道：“恁老却是个有福气的，有黄都监这般的英雄人物做女婿，却也不枉了！”

    刘太公连连点头，黄信上前与他拜了，又与刘小娘子对拜了，这时溜过来的李逵忽大笑道：“还没开始哩，你这汉子忒急了，便要夫妻对拜！”

    众人见说又是一阵哄笑，黄信赧颜的将众人介绍给老丈人，那刘太公见说眼前这位便是白衣秀士王伦，忙道：“大王的名声好哇！我这里青州百姓哪个不盼大王来？不似本地强贼，各个叫百姓们恨到心里去了！只是今后小老儿一家还要多多仰仗大王！”王伦笑道：“无妨”却又跟他说了些客套话。

    huā荣算是本地东道，见状要下去找浑家崔氏，欲拿她出嫁时的行头，给妹子和刘小娘子换上。不想刘太公早已自备了，在此逃难之计也不忘带在身边，可见其心意之诚。王伦直夸他有准备，不想刘太公却笑问道：“大王一表人才，不知此时可曾娶亲？”

    李逵见说嚷道：“我哥哥是道上有名的好汉子，不会娶妻的！没来由叫个女人管着，多不自在！”焦挺见说瞪了这黑厮一眼，道：“哥哥只是缘分未到，铁牛莫要乱说！”李逵见说捂着嘴，笑得浑身蛮肉直抖。

    众人哈哈大笑，王伦回头望着自己这两个亲随头领，又好气又好笑，只是看着武松、唐斌、黄信这三位平日里豪气万丈，此时却脸红耳赤的好汉，心中感叹万千。

    他只觉水浒世界本来就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大舞台，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的传奇。原本轨迹中的主人翁宋江那般不讨喜，直叫上山好汉七零八落，却仍然叫这部脍炙人口的好汉传奇流传千年，正是因为有这众多鲜活的英雄人物参与其中的缘故。

    此时自己能亲力亲为的参与到这个好汉的世界，又亲眼目睹这么多贩夫走卒都能叫出名字来的英雄豪杰能找到自己的归宿，王伦也发自内心的替他们高兴。

    趁huā荣下去准备之时，王伦吩咐了一声，焦挺忙着代替山寨与众人分送彩礼，唐斌和黄信都是爽快人，都接了贺礼，黄信自嘲道：“我从军这许多年，也没攒下点家当来，要不是哥哥此时救急，直叫我在刘小娘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秦明见状大笑，道：“还叫小娘子？该改口了！哈哈，贤弟，若无钱使时，只管到我这里来取！包管叫你在刘老丈面前有体面！”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武松和金莲对视一眼，嘴边洋溢着一丝苦尽甘来后的陶醉浅笑，两人只觉自己和对方能有今天一幕，是何等的来之不易。他们本是自小苦大的，自然能感觉得到这份缘分的分量有多沉。

    此时厅中气氛一团火热，却不想角落中，有一个万分失意之人默默躲开这份喧嚣，直面无喜怒的朝后厅走去。

    他那两个便宜徒弟却没他这么好的涵养，直恨不得跳出来大骂这群梁山贼人一顿才好，好在他们还有些自知自明，只好在心中想象出能叫他们大为出气之场景。只见这两人脸上带着虚构出的满足笑容，蹑手蹑脚的随着他们那位一蹶不振的师父溜出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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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生药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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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冬的齐鲁之地还是有寒气逼人的，特别是在这毫无遮拦的荒山野岭。只听此时山风呼呼的刮着，连那虫鸟也早已匿迹。唯有一群行商露宿在此，只见他们将货车围城一个圈儿，大伙儿躲在圈内，一起烤火避寒。

    “哥哥，想咱们好不容易凑了几百贯钱，千辛万苦出来行商，怎奈这山东生药恁地难卖起价来，叫我们回去如何向亲友们交待！”只听一个劲装打扮的汉子苦道。

    这时一声长叹传来，只见这被称作哥哥的汉子只是摇头，显然面对如此困境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想他带着几个心腹好友千里迢迢从荆湖南路远贩药材来这京东东路，哪知因为消息不灵便，自己所带的这些药材在山东遍地都是，此时若是贱卖的话，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又因出来时日久了，以至于连住店的盘缠都没有了，此时急切里又寻不到一个村庄借宿，没奈何大家三更半夜只有在这荒郊野外露宿。

    “都坐近些个，别再叫这寒气浸了！我等身在异地，不比往日在家时！大家伙儿且都忍忍罢！”那为头之人招呼伙计们道。

    众人见说往那火堆近前挪了挪屁股，伸出手来烤着那火，那不时“噼啪”作响的火堆散发出的火光，直将众人脸上的愁容照耀得格外鲜明。

    那为头之人只是叹气，不忍道：“都是我无用，害你们跟我受苦！”

    众人闻言都道：“哥哥说哪里话来，在家乡时便蒙你照顾，我等感激还来不及！再说此时出来贩卖生药，又不是你逼的，大家伙还不是想自己出来闯闯，若能拼出一份体面来，回家乡时不也光彩？”

    这时忽听方才出言的劲装汉子道：“哥哥。咱们都是响当当的汉子，却贩哪门子药材？干脆寻一处险地，便在那里占山为王，岂不快活？”

    哪知这句话顿时叫困境中的众人都兴奋起来，便有人附和道：“哥哥，咱们都是会家子，只因没个出路，才凑钱出来贩药材，可咱们哪里是做行商的料子？眼看便要亏得血本无归，放着大家各自这一身本事。不去打家劫舍，却不是糟蹋了！日后大家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比在此处吃风要鸟强！”

    “对对对，前几日我听路人说这山东草寇横生，这青州境内就有两处山寨，头一处是个绰号托塔天王的济州人落草在二龙山，他姓晁名盖，最有义气。武艺也好，更兼力大无穷，他的山寨便在这青州北边。另一处却离我们歇脚处不远，此处有个甚么清风山。山上有三个大王在那里落草，为头的叫锦毛虎燕顺，还有个甚么矮脚虎王英和白面郎君的在那里帮衬他。原本此地还有个甚么桃花山的，却叫官军剿灭了。他那里两个大王跑到二龙山去了，坐了五、六把交椅！”

    那为头的一人沉吟片刻，开口道：“说到这山东的绿林豪杰。道上头一人却不在此间。想他姓王名伦，江湖上的好汉都夸他的好处，听闻是个奢遮的好男子。他如今聚集了数万之众在济州的梁山泊上聚义，想他也不坏百姓，也不坏我等这般过路的商人，只是替天行道，手下又有八十万禁军林教头和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花和尚鲁智深等人相帮，气势极盛，比这青州两处山寨强过太多了！”

    “就是就是！我听说那甚么托塔天王还是王伦的手下败将哩！想当初他两人掐得你死我活的，后来还是那王伦棋高一着，死死压住晁盖。后来晁盖夺了梁中书的生辰纲，被朝廷通缉，惶惶如丧家之犬，却不想竟然是这死对头王伦庇护于他，将自己手下的二龙山都赠与了他哩！这等心胸之人，江湖上哪里去寻？如今这北边名头叫得最响的四人里面便有他，直和那沧州柴大官人，河北土豪田虎，郓城宋江齐名哩！”一人插嘴道。

    “你说的此事我也知晓，当日青州大军压境，前来攻打二龙山，还是那白衣秀士救下了晁盖，退了官兵！如今山东的州府哪个敢正眼瞧那梁山泊？我看若要落草时，也不必去那二龙山和清风山了，要投也去投那梁山！”当先那劲装汉子道。

    为头之人忽然一笑，对众兄弟道：“哪里那么容易便去落草，不然你我何必千里跑到这山东来？这青州乃是京东东路的路治所在，想必是个大城，我等明日且去青州城中问问价钱，如能将这十几车生药卖个好价钱，也好回去叫看不起咱们的人瞪大眼瞧瞧！”

    众人见说都不好意思的哄笑起来，确实如哥哥说的那般，若要落草时，何必辛辛苦苦跑到这千里之外的山东来，还是正经将砸在手上的生药卖出去才是。

    只听最先开口那劲装汉子叹了口气，道：“哥哥，这青州城里若卖得起价时，本地其他州府的药商还不早涌了过来？轮得到你我去赚钱！如今这世道，做甚么都是不易呐！”他说完看了看黑漆漆的四周，联想起自己等人的处境，只是长叹。

    那为头之人见说也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伙计们所说的情况，苦恼的摇了摇头。

    闲着也是闲着，只听这时众人七嘴八舌道：“哥哥，就是不愿去投那王伦时，咱们便自己占一处山头，自立旗号，倒也快活！”

    “傻么？那些州府官兵奈何不了梁山泊，还奈何不了我们？似晁盖那般英雄的人物，都叫官军差点活捉！咱们就十几个人，饭都快没得吃了，哪那么容易便插旗！”

    “那便去投梁山，听说新上山的头领都有一千贯钱的安家费呢！似哥哥这般武艺，那王伦怎么也该叫哥哥坐一把交椅罢？”

    “安家费？还一千贯？你做梦罢！他能收留咱们便算是不错了，哪里还有甚么安家费？这么多年了你们谁听过江湖上有这等好事？真是稀奇！还一千贯，把咱们卖了却也变不出这钱来！”

    众人正为着前程议论纷纷之时，忽然这时远处一阵轰隆声传来。那为头之人甚是惊讶，连忙把头一偏，伏在地上便听那动静，不多时，只见他抬起头来，道：“怕不下三四百骑？就是马贩也无这般大规模，只是这大半夜的哪里来的官军过路？”

    众人闻言都是纳闷，但是心中倒也不怕。只因大家身上都没甚么盘缠了，不然还用得着在这荒地里过夜？那车上的生药在此地也不值钱，不然能叫自己亏得血本无归？当下大家都是围在火边，只是不住把头往那大路上看。

    没过多久，只见一队骑兵不紧不慢的赶了过来，队列中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四周照的甚是明亮，众人只见当头一个将军甲胄在身，甚是威武，那手上倒提着一根狼牙棒。他旁边一个同行的中年将军，却是满面红光，一柄丧门重箭就插在马鞍上。

    且说这两人看到路边一伙人在荒野里过夜，点着火在哪里抵挡寒气，周围堆了十几辆车子，不禁都摇了摇头，便见那个提着狼牙棒的将军对身边人道：“看这些汉子，这般冷还在野地里过夜，看来做行脚商人却也不易！”

    身边那中年将军点了点头，随即取下身边酒囊，递给身边亲兵，这时那威武将军也取了自己的酒囊，便递过来，那亲兵会意，一并接了，随即快马疾驰过来，将那酒囊抛过，那为头之人忙站起身来，一手接住一个，打开皮囊一闻，见是烈酒，忙谢道：“谢军爷赐酒！”

    围在火堆的十几人见状顿时对这队官军起了好感，想他们一路行了几千里地，哪里见过这般随和亲民的将军？当即从领头之人手里接过酒囊，把酒倒在自家带着皮囊中，又急忙和自家哥哥一起赶过来，将酒囊还了，那两个将军见他们十分知礼，吩咐队伍先行，他两个停下来却和他们攀谈起来。

    这时却见中军已经赶了上来，这时三匹马走出队伍，当头的是一位白衣书生，紧紧跟随他的是两个甚是魁梧的大汉，这白衣书生面色凝重，显是带着心事，此时他见前队两位押队的头领只顾和路人说话，心中感到有些意外，不想这三更半夜还有人和自己一般赶路？

    只见他走近跟前，见了那十几车货物，心中恍然，只是再看这些人时，却是好生奇怪。

    这年头穿红的女子不少见，但是穿红的男子却是不多见，只是此时不但见到了，更奇的是这十几人都是一身大红，如同约定好的一般，再看那与秦明和黄信说话的那个汉子，只见他身材长大，面相俊朗，只是眉间有一股愁思，像是满怀心事一般。那书生又去看那火堆边的情形时，只见一杆方天画戟就靠着货车上。如今世道不太平，商人赶车带些朴刀兵刃防身很是常见，却是极少看到有人带着方天画戟行商的。

    那书生再看了那为头模样的汉子一回，沉吟片刻，催马上前道：“兄弟，看你不像个没名姓的，敢问姓甚名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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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大事

﻿马上要去武昌站坐火车出一趟远门，去接一位相识六年、追了六年的美女回武汉。此事干系太大，关系到终身大事，江湖刚过而立之年，也不想一直光棍下去。因来去近三千公里，所以这几天更新会不规律，只是人虽在旅途中，但一有空隙就会码字，这位美女也在追看本书并且十分关心本书的进展，故而不敢有丝毫懈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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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成长型武将

﻿    眼见这队不下三四百人的骑兵行列中走出三个布衣来，那穿红的汉子心中甚是讶异不已。又见当头之人一袭白衣，做书生打扮，那红衣汉子暗暗猜测着此人身份：“莫非这书生便是本地的官员？这样一队精悍的马军，在家乡潭州却是极难见到的。且这两位押队的将军看着甚是威武不凡，言行举止却对这人甚是尊重，只是那寻常的县令哪有这番威势？若以一县之尊，如何能驱使这队虎狼之师？照此看来，此人莫不是本地守臣？可是一州郡守实无可能这般年轻！想自己那潭州太守进士及第，前程无量，朝中又有贵人相助，只是十几年宦海生涯熬下来，如今却也有四十上下年纪了。看这人三旬不到，怎么可能做到一州知州？如此仅剩一个解释，此人莫非是官宦家的衙内？”

    想到这里，他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又见这两员将官不似等闲之辈，却要靠拍须遛马来讨好上司官的亲眷，心中渐起不平之心。想他也不是个没点进取心的男儿，不然辛辛苦苦学一身武艺在身却是为何？谁不想学成文武艺，报效帝王家？谁便生就了那天生造反的心肠？

    只是如今蔡京把持朝政十数年，到处是奸臣当道，直把这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四百座军州糟践得不成模样！如今世道里，多有似他这般想要有一番作为，欲报效国家的汉子苦无出路。

    自己被逼得没法，这才和十几个心腹弟兄相约出来贩运药材。哪知时运不济，消折了本钱。欲进不能，欲退无路，此刻忽见这个甚么衙内跑出来问自己来历，心中被激起本能的反感。直拱手对秦明和黄信道：“萍水相逢，蒙赠烈酒，小人多谢二位太尉！”谢过了这两人，这红衣汉子把手收回，只是昂头对那白衣书生道：“我和这十几个弟兄，不过只是低贱的行脚商人而已。说出名字来徒然污了衙内之耳！还是不言也罢！”

    那白衣书生闻言一愣，没想到平白无故被人当做衙内，不禁哑然失笑。这时他身边的亲随却不依了，只见那无眉的大汉出言道：“我家哥哥见你是条好汉，好心问你名姓，你这汉子恁般鸟强，不答便不答，乱呼我家哥哥作甚么衙内？须不知京师的衙内在我家哥哥手上吃过多大鸟亏！”

    那红衣汉子冷哼了一声，心道衙内间争风吃醋算是常事，你便是赢了别人也改变不了一丘之貉的事实。当下只是一拱手，便欲转身离去，他心中虽觉这说话的汉子草莽气甚重，也没往心里去，大官庄上网罗一些江湖上的好手看家护院也不是难得的景儿，想这人为了功名利禄甘心与人做鹰犬走狗。自己与他有甚么好废话的？只是此时他还记挂着方才两位将军的赠酒之情，十分客气的与他们抱了抱拳。

    见他行完礼便要退开，那白衣书生忽然开言道：“好汉，我听你口音，莫非是荆湖路来的？”

    那红衣汉子见说有些诧异的回头望了这衙内一眼，沉声道：“不错，我便是潭州来的！”

    忽见那白衣书生将手一拍，笑道：“你这江州车上堆的却是甚么货物？说来与我听听，闻你身上一阵药材味，若真是生药时。我便买些个！”

    那红衣汉子还未答话，他身边的随从大喜道：“这位官人甚是好口鼻，我等这车上都是载的生药，官人若是要时，不敢赚官人钱财。只本钱卖与官人！”

    那白衣书生却不接话，只是望着这甚是骨气的当头之人笑道：“如何？”

    那红衣汉子见说叹了一声，自猜到这白衣书生的身份后，本来他不愿与这队人过多纠缠，只是这堆药材砸在手上，叫他这数月里到处撞壁，这些药材直成了自己的心病。毕竟这些货物不但压了自己的本钱，更包含了身边兄弟们的全部身家。

    当下见这书生一语点中自己死穴，没奈何，那红衣汉子拱手道：“小人一介行商，哪里敢挑买家？官人若是要时，全部按本钱与你！我等买时花费了三百三十贯本钱，官人若要时，看在这两位将军面上，小人三百贯也卖了！”此时他也留了个心眼，也不等那书生说价，自己便说了个最低价，言语中再将这两位军官拉进来作个保，叫他需要顾及些个，一时无法倚势强抢。

    那书生闻言大笑，道：“我这里两员大将，发起怒来，叫这青州城也要抖三抖，如今他们的面子只值三十贯？”那两位将官闻言对视一眼，心中无限感叹。想他两人从军的年头加起来也有个三十多年了，不想真正看重自己的人，竟然生在草莽。那些代表国家的蠹虫，却将自己们弃之如敝屣，想到这里，两人脸上都是一般的苦笑。

    听了那书生的揶揄，这时红衣汉子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莫非自己担心的事情来了？又见赠酒的两位军官一脸无奈，看样子似是不愿为了自己这等无权无势的百姓而得罪那书生，如饮苦酒，直叹命苦。

    就在他心中焦急之时，忽听那马上插着一柄丧门重剑的军官咳嗽了一声，苦笑道：“汉子，做生意便做生意，无缘无故扯我们进来作甚？怕我家哥哥强抢了你的药材？”

    那白衣书生笑着回头看了身边亲随一眼，便见方才不忿的那个莽汉从包袱中取出三十两重的一条蒜头金，又搭了三十两的一锭大银，忽见那另一个面黑的亲随抢过这钱，交给那红衣人的随从，昂首道：“你这汉子都沦落到半夜三更在这荒郊野外过夜，竟还这般鸟强，倒是对了俺的脾气！三百三便三百三，俺家哥哥也不占你便宜，只是莫把天下好汉都作了歹人！”

    那红衣汉子见状大惊。眼见此时峰回路转，一脸十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明明已经瞧出自己窘境，却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仗势欺人。反而顺手便解决了自己的一块心病，这般做派，哪里像是寻常官军？莫非自己多心了？

    红衣汉子满面赧颜，低头寻思一阵，对那白衣书生行礼道：“小人潭州吕方，不敢动问官人大名！”不自觉中言语已是十分客气。

    “果然是潭州小温侯。连姓氏都与那汉末吕布一般，倒是有趣！只是那吕布虽是人中龙凤，可学他武艺，却是学不得他的心气为人！”只听那白衣书生道。

    红衣男子还未答话，便听接钱的随从道：“哥哥，不想你的名头已经传到这山东来了，连官军也闻得你好名姓！”

    那红衣汉子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是闻言颇惊，旋即拱手道：“不想尊驾竟知小人匪号，敢问官人尊姓大名？”

    “俺哥哥便是大名鼎鼎的梁山泊上大头领白衣秀士王伦。你这汉子哪只眼睛看到俺哥哥是衙内来？真是气煞人也！”那黑汉子大叫道。

    这边贩药的汉子们都是大惊，方才自己还在说他名字，只是说归说，大家谁也不识得他，毕竟自家落魄至此，哪里能跟绿林中的翘楚攀上关系？此时冷不防如此人物竟然就出现在眼前。还解了自己燃眉之急，直教大家一时都是转不过弯来，都是惊讶的张大了嘴，久久收不回去。

    此时这些湖南大汉都是惊异的打量着这位江湖上甚有名望的白衣秀士，与此同时，王伦也在打量这位一身大红的小温侯吕方。

    想这位骁将在原本轨迹中出场时，和郭靖郭大侠的祖先郭盛大战了好些时日不分胜负，武功还算不得上出众。招安前数次出战时也没甚出彩的战绩，只是作为宋江的亲随兼保镖，随着宋江游走于各个战场。日后在曾头市对阵史文恭的大徒弟曾涂时。三十回合左右已是支撑不住。

    若此人一生只是如此，他也不过沦为孔明孔亮之辈，凭着一身好相貌在宋江身后混饭吃。哪知他随着梁山大军南征北战，在历经战阵的洗礼后，在征讨方腊时大放异彩。先是五六十回合时刺死了方腊四大元帅之一厉天闰之弟厉天佑。后又力扛人命收割机石宝五十回合，这石宝可不是个一般人，就是傲气十足的关胜说起他来，都是十分慎重的语气，直言此人刀法不在自己之下。

    更有急先锋索超在与此人酣斗时，十回合上下叫石宝用暗器取了性命去。并有那火眼狻猊邓飞、锦毛虎燕顺、丧门神鲍旭、铁笛仙马麟都是死在这员猛将的手上。由此可知这吕方与之大战五十回合的含金量。

    这样一个人物，在武艺上，极具成长空间，只是前世出场时，已经在对影山落了草，不想此时还在贩运药材，王伦这时见了他，怎能就此错过？眼见他只是打量自己不说话，王伦笑道：“好汉子，我闻你甚爱戟法，只是无遇名师教授，不如随我上了山去，我山上多有禁军中的豪杰，连那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此时也在我山上养伤，日后你若想上进时，也好有个前辈名师指教！”

    经此周折，吕方叹了口气，沉吟片刻，旋即朝王伦拱手道：“不想阁下便是梁山上的白衣秀士，小人先前有眼无珠，对面不识英雄！此番我贩运药材差点折得血本无归，如今教这班兄弟随着我受苦，幸蒙王头领在此时拉了小弟一把，总算教小弟没有辜负这班千里迢迢跟我来山东的弟兄！想我一生东撞西撞，苦于没个出路，就是此时得了头领所赐的本钱，总归不是个行商的料子，日后难免又赔个干净，到时候哪里去寻王头领这般贵人？莫说九纹龙的师父见今便在山寨，就是不在时，王头领这般恩情，小人也情愿追随左右，总不能叫这辈子就此虚度了！”

    喧闹嘈杂的网吧，别扭生硬的输入法，唯有五叶神的味道依旧亲切熟悉。明天晚上的火车，来时孤身一人，归时佳人相伴。借大家吉言，终叫佳人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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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各家山寨的喜与忧

﻿    readx();    一夜之间，不知何时下起的大雪，直将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镀上一层银白。饱受送别情绪感染的众人，站在这冬日的北清河边，各自心中的那种伤感之意，直叫这种苍凉的景色衬托得沧桑无比。

    武松望着同下船来，给自己夫妻送行的兄长王伦，眼眶渐渐湿润。

    这一路行来，他不知多少次欲狠下心来，便上了那梁上去，总好过心中所受的那种辜负恩情的煎熬，虽然兄长从未开口相邀过自己。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武松现在算是对这句话，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他虽然怀着将这一身本事报答与兄长王伦的念头，但眼前的事实是，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哥哥和新妻，可以说自己便是他们的主心骨，自己的一举一动无疑深深影响着这两位血亲的人生轨迹。正因为这种种纠葛，叫这位重感情的打虎汉子举步维艰。

    “兄弟，此去阳谷，多加保重！若有难事时，千万捎个信来，遇事也好有个商量的人！”王伦执着武松手道。武松的为人他是最清楚不过，此时若是自己开口请他上山，这条汉子绝对没有二话，只是上山落草对于他身边为人本分的亲眷来说，直接可以与无妄之灾画上等号。

    人活在世上，不是孤独的动物，某些道路看似只是自身的抉择，其实深深牵扯到那些真正关心你爱护你的家人，无论出于什么立场，这份关心都值得珍惜与呵护。

    王伦想到此处，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叹，哪怕自己万分想要这位兄弟上山聚义，这话却是说不出口的。既然如此，多言无益，若是一味强求。不过涂添伤感，大煞风景。

    武松始终低着头，忽然喉间发出一阵无比沧桑的声音道：“哥哥，若有机缘时，还是招安为妙！我知山上都是斩头沥血的好汉，只是将来跟朝廷死磕，殊无胜算……”

    王伦闻言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武松的肩膀，道：“愚兄这山上的头领多是为世不容的好汉，若无梁山这个避难之所。还不知要经历多少坎坷，饱受多少折磨。现下若是国泰民安，天下太平，愚兄想聚起这班人马也难，何况无端扰乱这清平世界，更是大逆不道的罪过。只是兄弟，你看如今世道浑浊，赵官家沉迷于旁门左道，那奸相蔡京几起几落。终是把持住了朝纲。如今满朝文武，各州牧守，有几个能挺直腰板，又或愿意挺直腰板做人？不是愚兄要逆势而为。实是这时势逼得愚兄不得不如此！”

    一个人极难凭空超脱出这个时代带给他的枷锁，纵然是打虎武松也不例外。王伦看着这个原本轨迹中被命运逼得无路可走的善良本分的青年，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叹了口气。望着这片十年后便要叫异族铁蹄践踏的大好河山，心中涌出一阵莫名的孤独。

    武松闻言只觉这位哥哥言语透彻，目光深远。他心中之事看来不是自己能随便搀和的。随即他也叹了口气，重重握住王伦的手，斩钉截铁道：“小弟知道梁山上人才济济，只是哥哥日后若有用到武松处，刀山火海，生死不避！”

    王伦不置可否的望着武松，开口道：“愚兄已经叫山寨的兄弟在阳谷县里开了一家酒店，掌柜乃是林教头的记名徒弟操刀鬼曹正，此人也是一条洒脱的好汉，二郎有事无事时都可以去坐坐。”

    武松闻言鼻腔又是一酸，紧紧握着王伦的手，久不能语。金莲在一旁看着这两位惺惺相惜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想这位大王与自己素未平生，却一力促成了自己和郎君的婚事，原本自己感激之余，还隐隐有些担心他是为了网罗二哥，欲要叫他上山效力才出手相助。哪知此人在下了清风山的这几日里，半句叫自己担心的话都没说。此时又早已在县里安排人手为郎君助力，说明此人从未想过要强行拉爱郎上山。

    想到这里，金莲在心中对这位山大王生出一份强烈的信赖感来。这份叫人觉得温暖厚重如同亲情一般的情愫在她那被人奴役、充满尔虞我诈的一生中从未有过。谁曾想到，自己一个朝不保夕的低贱使女，在有生之年，遽然间能同时得到爱情和亲情这两种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情感。

    情至深处，两行清泪忍不住从金莲眼眶中流出，只见她盈盈朝那位绿林翘楚拜下，一边的武松见状也是双腿一屈，叫白雪覆盖的大地上，顿时映现出两人跪拜时的留下的痕迹。

    小温候吕方在一旁看着武松夫妇相携渐远，不禁望着王伦叹道：“哥哥，打虎武松这样的好汉，哪个山寨不是抢着往山上拉的？只有哥哥急人所急，思人所思，并不强人所难，小弟真是心服口服！”

    秦明和黄信闻言对视一眼，都是心有所感，只听黄信道：“哥哥当日也是这般放归小弟和恩官回青州，只是托宋江这厮的福，不想我二人今日还能有缘与哥哥聚在一处。只是不知将来花知寨和武都头能否也和小弟一般，再聚在哥哥身边！”

    秦明一听宋江的名字，气愤愤的冷哼了一声。吕方见状只是摇头，暗想道：“世面上都传山东宋公明义气无双，北边名头最响的四人里就属他身在官场，却在江湖上名声远扬，只是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心黑手辣之人，差一点便害得禁军中大名鼎鼎的霹雳火家破人亡，幸亏自己当初不知道他便在清风山上，不然冒失的一头撞过去，还不成了他手下一碟小菜？说不定甚么时候就被他当做弃子‘牺牲’了，那岂不是做人最大的悲哀？”

    “说那黑矮撮鸟作甚？提起便叫俺来气！还有这打虎的武二郎，哪里来的那般多心思，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他有兄弟，俺还不是有个兄弟，俺要上山，却问他个鸟！”李逵刚才一直憋着没说话，此时武松走远了，忍不住嚷道。

    “铁牛休要胡言，武松哥哥乃是个有想法的好男子，才不枉哥哥这般看重他！”焦挺喝道。类似送别情形焦挺不止经历一次了，当初在东京大相国寺前送别杨志，他也曾如李逵那般想不通，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心中越来越敞亮，对王伦的做法也是越来越信服。

    李逵见说不依了，大叫道：“俺便没想法？你们一个二个都想娶亲，这武二郎娶了媳妇忘了哥哥，你千万莫要学他，将来娶了林教头的小丫鬟，又闹甚么下山去做良人！”

    焦挺闻言气得便要来抓李逵，李逵早有防备，大步跳开，嘴中还愤愤道：“你们都是没义气的，俺那黑縻貹兄弟怎地下山这许久还不回来，可是叫俺一阵好想！只是莫要也变了心，回去娶亲去了就把哥哥忘了！”

    “你这黑厮，口无遮拦，縻貹哥哥岂是你说的那种人？日后迟早请哥哥给你找个厉害的婆娘管着你这厮！”焦挺气得大叫道。

    李逵闻言惊住，忙道：“你这没面目，端的计毒！俺又没得罪你，切莫要害人，娶了婆娘还叫甚好汉！”

    众人闻言都不禁莞尔，连刚才还愤愤不平的秦明都是一阵大笑，王伦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没空理会这两个打闹的莽汉，只是在心中想着无意间叫李逵喊出的縻貹来。

    这汉子下山了许久，也没个口信捎回来，之前自己虽是时时想起他，无奈手头一直有事，也脱不开身去。再加上这汉子武艺绝伦，身边又都是精明的小喽啰跟随，明招暗招都接得住，也不用担心他着那江湖上歹人的道。且这汉子是有一说一的人，说了回山便会回来，绝不是虚与委蛇的性子，只是这一去大半年，一直没有消息，连跟他一起回去取老娘的随从也没一个回来，不知有甚么变故？看来此次回山要多派几个得力的头领去荆南打探一番了。

    一边的吕方见王伦眉头紧锁，上前抱拳道：“哥哥，不知有甚烦心之事？想这打虎的好汉也就在阳谷县里，哥哥想他时，请他上山聚聚便是，切勿忧思过度，保重贵体为要！”

    王伦见是他上前来，心念一闪，道：“兄弟，闻你是潭州人氏，离荆南不远，不知熟不熟悉那边的风土人情？”

    吕方闻言忙拱手道：“熟，熟！洞庭南北，隔得又没多远，怎地不熟？我那药材还是在荆南采买的，哥哥有甚急事，只管吩咐小弟去做！”

    王伦一听大喜，便把縻貹下山取老娘之事说了，吕方二话不说，便要辞行，要去荆南打探縻貹消息，王伦略想了想，道：“此处离大寨不远，你且随我上山见见山寨众位好汉，想你千里而来，风餐露宿，且叫我山寨神医安道全与你诊诊脉，待无碍时，休息一夜，等明日一早，我叫水军送你下到济州！”

    吕方一听，大为感动，不想这位新拜的哥哥如此关心自己，连忙拱手相谢，王伦又望了一眼武松离去时在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叹了口气，招呼众人上船而去。

    却不想正在此时，那青州北面地界上，一队千余人的兵马喜气洋洋的疾驰在官道上，为首一人正是那憋屈甚久、少见笑颜的托塔天王晁盖。只见他此刻满面红光，劲扫的北风也遮掩不住他浑身洋溢的那份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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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农夫与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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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灯结彩的二龙山前，以公孙胜为首的在家头领全都倾寨而出，齐齐恭候在险峻的三重关门口，迎接本寨大当家晁盖满载而归。

    “哥哥，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想你不在山寨这数月，我们这山东绿林道上可是出了大事了！”好容易接着喜气洋洋的晁盖归来，急性子的刘唐忍不住迎上前道。

    只见此时晁盖身后的两匹骏马上各坐着一位相貌堂堂的好汉，晁盖闻言怕怠慢了身后好汉，也不急着问刘唐详情，只是急忙跳下马来，不及客套，便朝山寨众人介绍道：“我身边这两位豪杰，乃是河东抱犊山上的头领，当先这位好汉，便是江湖上人称撼山力士的文仲容文头领，而他身边这位则是绰号移山力士的崔野崔头领，当日这两位好汉在河东与我一见如故，情愿同归小寨，实乃鄙寨之福！”

    公孙胜和刘唐见这两位人物爽亮，毫无猥琐之态，心中大喜，都是上前问好，只听文仲容回礼笑道：“晁盖哥哥客气得紧！当日我两个有眼不识泰山，不期在抱犊山下遇上哥哥，当时却是多有得罪，只顾与哥哥缠斗，不想哥哥武艺高强，更兼义气无双，最后手下容情，我俩才能活到今日，因感哥哥恩情，我等情愿同来山东与各位好汉一齐聚义！”

    崔野见说也道：“可不是么？想我俩也没甚么本事，唯独有些力气，哪知在哥哥面前，完全施展不出来，直叫我等甚是心服！也亏遇上哥哥，近半年来，那田虎不时过来讨扰，只顾威逼我们投靠于他，想这人名声虽大。无奈是个匹夫，叫我俩投靠他却也心中难以服气。如今能归于托塔天王晁盖哥哥麾下，也是我俩莫大的福气！”

    晁盖闻言爽声大笑，回头对本山头领们介绍道：“莫听这两位自谦，若论单对单，五十回合内我若要取胜却也全无把握！想他两个好汉甚讲规矩，不肯双并于我，又不肯倚多取胜，不然我哪里能回得山来？总之大家今日能聚在小寨，都是前世积下的缘分。不如趁此良机，大家结为异姓兄弟，便将座次排了，也好名正言顺！”

    晁盖是个好义之人，当初劫了生辰纲时便欲与众人结义，不想当时人心不齐，又兼劫了回假纲，故而没能如愿。此时又逢此胜景，叫他怎不兴奋。

    公孙胜见晁盖心急。连山寨都未进便要结义排座次，当下面带微笑，寻思道：“眼见这抱犊山的人马不下千人，光马队就占了一半。倒是比自家山寨还要兴旺，且这两位又能与晁盖哥哥在马上大战五十回合不败，如此我山寨中正是缺少这般人才，不如我便让位于他两位。也好不叫哥哥为难！”

    就在公孙胜正要开口之时，不想刘唐大笑道：“两位这般的人才，小弟情愿将这第三把交椅让给两位兄弟！”

    公孙胜见说会心一笑。附和道：“正该如此，小道也情愿让出第二把交椅，与这两位好汉！”

    文仲容、崔野两人见状急忙推却，公孙胜和刘唐只是不允，想他两个和晁盖乃是同生同死的交情，早超越了寻常的义气，于这区区名位上哪里计较那许多，只要山寨兴盛便是喜事，故而只是殷勤相劝，晁盖见状抚髯大笑，也是极力请二人就位。

    文仲容和崔野不是不晓事之人，见状摇头连连，只是和公孙胜刘唐推来谦去，这四人闹了半晌，终于在晁盖一锤定音下，说定了座次。那入云龙公孙胜仍居第二位，文仲容坐了第三把交椅，刘唐第四，崔野第五，其余好汉座次依次下调。

    这五人议定了座次，想着今后都是一个山寨的弟兄，都是相顾大笑。唯有韩伯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目光，满腹的郁郁不得志，想他乃是跟随晁盖的开山元老，只是今日来人一让，明日来人一让，久而久之还不知沦落到第几位去了，心中难免涌出一股酸意。

    这时他下意识的望了望同样笑不由心的李忠和周通，这三人默默交换了一下眼神，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失意之感浮上心头。

    站在最外的白胜则是无可无不可的附声陪笑，想他一个闲汉出身，又无十分本事，更兼出卖过晁盖等人，众人不计前嫌叫他坐一把交椅便是好的，纵然是最后一位也叫他甘之若饴，哪里敢计较甚么名位。

    这时众人大笑了一回，晁盖才问刘唐方才所言何事，刘唐叹了口气，将当日发生在清风山一事说了出来，说来宋江还是自己几人的救命恩人，但他在清风山上所为之事真没甚光彩处，何况其中又牵扯到王伦哥哥，当下不偏不倚的将打探到的事实说了出来。

    文仲容和崔野闻言大惊，叹息良久，忽听文仲容道：“不想那宋公明竟然如此不堪，恁般使毒计害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如此挨了那白衣秀士一耳光倒也不冤！”

    崔野也叹道：“想这北边最有名望的四人里已有两人名不副实，也不知那柴大官人和白衣秀士是个甚么样子！”

    这时刘唐接口道：“想那柴大官人我只是闻名，却未曾见面，倒是不知！但这位白衣书生小弟最是了解，想当初王伦哥哥与晁盖哥哥乃是死仇，但我还是要说句公道话，这位哥哥实乃当世少有的奇男子，我刘唐第一个服他！”

    晁盖和公孙胜闻言都是点头轻叹，周通和李忠则是不置可否，白胜也是事不关己，打不起精神来，唯有韩伯龙“呸”了一声，刘唐见状怒视了他一眼，韩伯龙连忙避开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晁盖见两人这般情状，叹了口气，并未出言，又想起宋江之事，开口道：“公明与我自幼相交，如今他沦落至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理！也罢，小寨先替两位壮士接风，明日我亲去一趟清风山，请他过来聚义，王头领那里，我替公明贤弟多多转圜便是！他两位都是当世大有名头之人，还是早日化解开这段仇隙才好！”

    对此事晁盖倒是颇有些信心，想当初自己和王伦多大的仇怨，那量大的王伦还不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不但不与自己计较，还将此处基业相赠，想他是个有心胸的人，应该也不会太过为难公明贤弟的。

    文仲容和崔野对视一眼，都朝晁盖抱拳道：“哥哥莫要多礼，如今小弟已是一寨之人，何须如此客套？哥哥若要去接那宋江时，只管去便是，莫要为小弟分心！”

    他二人心想这宋江虽然做事缺德，但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偌大名望的人物，如能投身二龙山，倒也是件好事。

    晁盖是个直人，见这二人话语坚决，再加心中着实挂念宋江，当下也不作伪，只是请公孙胜、刘唐在寨中摆宴替文、崔二人接风，再请李忠、周通作陪，另叫白胜带着抱犊山喽啰先下去安置，自己则带着韩伯龙前去寻宋江。

    晁盖说走便走，跟众人告辞了，只带了韩伯龙并几个识得路径的亲随，纵马行了半日，终于赶到那清风山上，眼见这处山寨残破，衰落不已，晁盖无限感叹，想自家公明贤弟往日在县里是多么风光的人物，如今竟然沦落到这般凄凉境地，心中耿耿难安。

    那同行的韩伯龙见自己一队人马，自上山到寨门一路畅通无阻，连个出来伏路问话的喽啰都没有，方才还是自己赶上前去报了来历，才有喽啰心不在焉的进去通报了，一时间心中难掩鄙视之情，回头对晁盖笑道：“这清风山的三个鸟头领，怎地把个山寨弄得这般衰落！”

    晁盖见说眉头紧皱，正欲开言说说韩伯龙这张嘴，哪知这话正被从里面赶出的一人听到，便见这人破口大骂道：“我家山寨如何，干你个一只耳鸟事！你那山寨又能好到哪里去？还不是捡别人不要的当个宝！”

    韩伯龙闻言大怒，想这一只耳的丑名还是那挨千刀的黑厮起的，实是他这一生的恨事，不想远在这清风山也有人闻之，当下恼羞异常，张嘴就要回骂。

    这时忽见当日在晁盖庄上与韩伯龙有过一面之缘的呼保义宋江赶出寨门，此人不等与晁盖叙旧，却只是拉着韩伯龙的手赔礼道歉，嘘寒问暖，韩伯龙见了宋江这般姿态，气消了大半，心中只如饮蜜一般的甜，满脸都是笑，当下也顾不上与那黄毛大汉对骂了。

    安抚好了韩伯龙，宋江这才与晁盖见了礼，又把身边的锦毛虎燕顺和白面郎君郑天寿介绍给来客，晁盖和众人见了礼，执着宋江的手，叹道：“贤弟，数月不见，却是消瘦了许多！”

    宋江自嘲的笑了笑，只顾殷勤请晁盖、韩伯龙入大厅内叙话，这时一个年轻将军急急赶了出来，见了晁盖忙行礼道：“多时不见天王，真是风采不减当日！”

    晁盖一见花荣也在此处，心中闪出一份意外的惊喜来，原本他还以为花荣应该是跟着王伦上了梁山，不想这员大将仍在此处，守着宋江不离不弃，暗叹此人真是一条义气汉子。当下晁盖不禁大喜，拉着花荣动问往事情由。

    花荣望了一眼宋江，叹了口气，道：“我那妹子嫁给兄长王伦麾下大将唐斌，小弟心满意足，此时身无羁绊，惟愿辅佐押司哥哥，以尽兄弟情谊！”

    宋江听到从未当面喊过自己押司之名的花荣这般称呼自己，心中不由涌出一份酸楚来。只可惜世事弄人，唯有日后补救了，当下装作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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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晁盖念恩让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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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走在凋敝的山寨之中，晁盖只是心中不忍，暗暗摇头，却听韩伯龙问道：“公明哥哥，好歹清风山也是这青州道上有名的一处山寨，此时怎地恁般萧瑟？莫非叫那梁山上的强贼洗劫了不曾？”

    huā荣闻言心中不顺，只是碍着此人是客人的身丨份，强忍住不满道：“梁山上的好汉光明磊落，只是我等德薄，留不住人，不赖别人！”

    燕顺颇为不满的望了huā荣一眼，又想起病榻上不死不活的兄弟王英，心中不忿，骂道：“都是托了王伦这厮光明磊落的福，害得我山上的小喽啰逃散了大半！”

    他乃是此处地丨主，对山寨情况最是清楚不过。原本三四百人的山寨，如今却连两百人都不到，若依着他的性子，便要杀个把逃卒做榜样，看其余人哪里敢再私逃？要不是huā荣作梗，只言甚么梁山泊那般得人心，却不是一味用强，直说动了宋江哥哥，想这宋江哥哥也是晕了头，居然学起那大恶人王伦来，不但不拦着要下山的喽啰，还给他们分发甚么遣散费，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叫人匪夷所思。

    不过这般也确实有些效果，如今能有一百多人留下，倒也差强人意，只是燕顺依旧坚信，当初若依着自己的法子，无甚huā销，一样有效果，哪里用得着这般费钱费力？

    见燕顺心中憋着火，同为山上元老的郑天寿心中戚戚，摇了摇头，道：“我山寨如今人丁不旺，能维持这般景象已算是不错了！”

    晁盖叹了口气，随宋江进了大厅，这时又有孔明、孔亮两个迎住众人，宋江两边都介绍了，大家重新见了礼，宾主皆坐定了，便听晁盖开言道：“公明贤弟，我观此间不是久留之地，青州反了秦明、黄信、huā知寨三员大将，朝廷怎生不来追究？愚兄的二龙山虽也在这青州境内，却是城关坚固，钱粮不缺，新近又得了河东好汉文仲容、崔野带着五百马军五百步军来投，如今山寨也有小两千人，一共九个头领在那里聚义，朝廷来再多人马也不惧他！公明若是不弃，便请移步小寨，愚兄也无赘言，便将这寨主之位让与贤弟，报你当日舍命与我兄弟报讯的恩情！”

    晁盖一言既出，直叫周围人众都是摸不着头脑。

    却见那孔明孔亮一时大喜，如此消息对他俩来说却不是绝处逢生？想当初他兄弟原本指望抱住宋江这位江湖大佬的粗腿，日后也能有一番作为。哪知自家这位便宜师父遇到真正的江湖大豪完全无还手之力，那晚惨痛的经历至今还深深印刻在两人心底，直叫他俩这几日都是郁郁寡欢，不想此时闻之这般好消息，怎能不喜？各自都是眼巴巴的望着自家师父。

    宋江咳嗽一声，沉吟片刻，起身对晁盖拜了一拜，道：“小弟落魄江湖，到了huā贤弟庄上便害得我这位心腹兄弟弃官落草，到了清风山又害得此间三位义气好汉受那无妄之灾，小弟心中悲痛异常，直恨不得死了算了，如今怎肯忍心祸害兄长？”

    huā荣并燕顺、郑天寿闻言心中感动，都是朝宋江抱拳道：“是我等时运不济，怎生怪得哥哥？”

    宋江见状眼角流出两滴浊泪来，欲掉不掉，只是起身朝这三人作揖，huā荣、燕顺、郑天寿三人急忙起身拜下，晁盖见了这一幕唏嘘不已，决然起身道：“甚么祸害不祸害的，贤弟说话太过见外！且依了我的言语，先随我到了山寨，便让位与你！”

    宋江只是不接晁盖的话头，上前扶起huā荣等三人，又朝晁盖作揖，晁盖慌忙上前扶他，不想这时韩伯龙也抢上前来搀扶宋江，晁盖憋见此种异状，暗暗纳闷韩伯龙怎地转性了，由不冷不热变得这般知礼，只是他是个粗豪的性子，倒也没往心中深想，只觉大为欣慰。

    转眼间，这两人直将宋江扶起。

    眼见宋江似是便有投二龙山之意，燕顺忽然想到一事，大声道：“晁盖哥哥为人，小弟也多有耳闻，对你我是毫无二话！只是这二龙山源自梁山王伦，我等刚刚与他结仇，你便招揽我等上山，日后遇事，怕不爽利！”

    郑天寿闻言也是出言附和，说出自己担心。晁盖见说对这两人道：“众位定是和王头领有些误会，事情才会弄成这般！想他是个量大的好汉，小可当初那般得罪于他，还不是得他贵眼相看，才有今日？诸位切勿担心，万事都有晁盖一力应承！”

    燕顺是个犟脾气，直问道：“他要是闻你收留我等，日后兴师问罪该当如何？”

    这时韩伯龙起身大骂道：“我二龙山早不似当初那般残破，他王伦要是敢来，定叫他吃了苦头去，你这锦毛虎只顾怕他作甚！”原本他对燕顺殊无好感，方才在寨子门口还差点和他对骂起来，只是此时与他有个共同的仇人，也顾不上言语之争，直出言激他道。

    燕顺闻言大叫了一声“好”接着韩伯龙话道：“这话却是你说的！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我怕他王伦个鸟！你此时硬气，到时候也莫要胆颤！”

    huā荣越听越气，一掌拍下，直将座椅扶手拍断，朝这两人怒喝道：“莫要不知好歹！”

    这一只耳的为人他也有所耳闻，靠出卖朋友搭上的晁盖，算是个甚么东西？还有这燕顺、王矮虎，当日王伦兄长要不是看在自己面上，早除了这两个江湖败类，此时听他们大言不惭在此说甚么鬼话，哪里还忍得住，要不是碍着宋江，他早翻脸了，依他这等年少英雄的心性，谁愿意与这些滥污禽兽作成一伙？

    晁盖也早听不下去了，起身道：“伯龙住嘴！那王头领如何待我等的，你会不知？得了他的好处，还一味在背后诋毁于他，却不是端起碗吃饭，吃完饭摔碗？这等行径，算甚么好汉！”

    韩伯龙讪讪望了一眼晁盖，低头不语，晁盖本还欲说他几句，不想这时宋江起身打着圆场，先是安抚了韩伯龙，又劝下了怒目瞪向huā荣的燕顺，最后才对huā荣软语相劝，huā荣叹了口气，这才回身坐下。

    见大厅中气氛异常，宋江便请郑天寿去收拾人马，清点家当，准备一起投二龙山而去。不多时，郑天寿回报，山寨还有一百七八十人，马匹倒是有三二百匹，财物二三十车。宋江见说，可怜兮兮的望向燕顺，燕顺被瞧不过，大叫道：“罢罢罢，便烧了这寨子，都随宋江哥哥投二龙山去，不去的吃我一刀再来说话！来啊，且去把王英兄弟抬上车去！”

    huā荣叹了口气，朝宋江点点头，下去请崔氏动身去了，燕顺和郑天寿都各自回去收拾去了，宋江在大厅里陪晁盖和韩伯龙说话，孔明孔亮面有得色的站在宋江身后，脸上笑意更甚。

    大半个时辰后，燕顺等人将山寨清点干净了，众人上了马，便弃了这处伤心之地，直往青州城池以北的二龙山而去。众人走了一个时辰，不想在官道上遇到一个道装打扮之人，这人望着这队人马不躲不避，直站在一旁观看。

    那韩伯龙刚被晁盖说了一顿，心中有火，催马出了队伍，便喝向这道人，那道士站在一边盯着为首的铁塔一般的汉子和他旁边黑矮之人看了许久，心中有了计较，又见这一只耳朵的汉子跑来逞强，有心显显本事，瞬间串上那马匹之上，韩伯龙避之不及，三两招之间便被这道人丢下马来，直摔了个狗吃屎。顿时惹得清风山诸人大笑不已，huā荣不齿韩伯龙为人，见状也是不理。

    晁盖大怒，韩伯龙虽是嘴欠，但终归是自己兄弟，当即催马出来便要收拾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道，宋江急忙拦住晁盖，耳语了几句，晁盖方才气愤愤的止住马，宋江上前先朝这道士抱了抱拳，哪知这道士也是极为恭敬的回了一礼，问道：“尊驾莫非是清风山上的宋公明？”

    宋江大惊，忙道：“小可便是，敢问道长大名？”

    那道士哈哈一笑，道：“小道匪号飞天蜈蚣，因小道姓王，故而江湖上都称我作飞天蜈蚣王丨道人！”

    原来此人便是原本轨迹中在蜈蚣岭坟庵作恶的王丨道人，当时他云游至蜈蚣岭，因善习阴阳，能识风水，被当地张大户留在家中看风水，哪知他见了张大户家女儿美色，起了歹心，杀害了雇主一家，夺了这女儿，便就近占了坟庵居住，被当时杀了张都监一家的武松撞见，除了这一害，救了那女子。却不想他此时在这青州境内游荡。

    宋江没听过此人名号，只是依着自己的性子，刻意结交此人，那道士在江湖上东游西荡也没个出路，见大名鼎鼎的宋江相邀，欣然应允。宋江将韩伯龙扶起，好言相劝许久，那韩伯龙见这道士也要入伙，晁盖都答应了，只好忍气吞声，作声不得。

    众人就在这官道上行走许久，直到二更时分才走到二龙山，公孙胜等人出来接住，安顿好了清风山兵马，新旧头领都来到宝珠寺中坐定。晁盖也不含糊，叫人焚起一炉好香，旧事重提，要请宋江为山寨之主，坐第一把交椅，直道：“当初若不是贤弟担那血海般的干系，救得我等五人性命上山，如何有今日之众？你正该山寨之恩主，这第一把交椅非你莫属！”

    等他言罢，二龙山诸豪相顾失色，惊诧莫名的望着晁盖，一时间都有些措手不及。

    *

    *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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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心惊肉颤的入云龙

﻿    半年前的生辰纲八人组合，此时只剩下晁盖、公孙胜、刘唐、韩伯龙、白胜五人在这二龙山上。而这五人中除了白胜没有受到过宋江的恩惠，其余四人都是因为得了宋江的消息，这才避开的牢狱之灾。

    眼见此时晁盖斩钉截铁的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虽然思绪杂乱，却是无一人能开得了。。

    公孙胜颇为无力的叹了口气。

    想这位道长并不是那种知恩不报之人。可是晁天王突然之间来的这一手实在太过仓促，事先根本叫人瞧不出一丝端倪来，直让此时此刻的他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须知山寨易主，不光只是让位者与接位者两人之间的私事，更涉及到全寨上下数千条汉子的身家性命以及前途走向。似这般大的事情，晁天王先前都不曾与兄弟们打个招呼，便陡然将事情置之于明面上来，直叫形势变得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无奈的公孙胜望了身边的刘唐一眼，只见这个直汉也是手足无措，整个人楞在当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似是想说些甚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一般。

    公孙胜默默摇了摇头，心想报恩的方式有千种万种，只是乍然便提出让出寨主之位，是不是有点儿戏了？再说此处基业乃是源自梁山大寨，是王伦哥哥看在晁天王面上，赠与自己这三人落脚的。若是此时连个招呼也不打，便私相授受怕是有些不妥，何况这位宋押司本不讨王伦哥哥心喜。

    想到这些情况，直叫公孙胜心乱如麻。只是事到如今，却也万万难以开口阻拦，毕竟宋江于自己四人都有救命大恩，他本不是那忘恩负义、贪恋权位之辈。眼见晁盖为了义气甚么都不顾了，公孙胜叹了口气，虽觉天王此举太过唐突，但也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唯在心中负疚，只觉有负王伦哥哥的重托。

    此时就连刘唐这条直汉也未曾开口，想他估计也是念着义气，虽然心中难以接受眼前事实，却也是呐呐无言。

    剩下的二龙山元老们中，白胜人微言轻，心中虽有意见，却是有口难言，只是睁大眼睛望着晁盖，期待有奇迹发生，好叫这位哥哥将方才的话收回去。

    而韩伯龙和李忠、周通也是被晁盖的言语所震惊，只见这时三人低着头在心里飞速权衡利弊，也不知局势的发展对自己来说是喜是忧。不知为何，韩伯龙心底没来由的闪出一丝窃喜之意来，只此时连他自己也未曾意识到。

    宝珠寺内此时可谓落针可闻，静得可怕。忽听一个宏亮的声音打破了满场的寂静，众人都朝声音来处张望时，原来是文仲容站起身来，望着晁盖开言道：“晁天王义气过人，我两个衷心佩服！只是常言道千里投名，万里投主！想我和崔野兄弟在河东时，这二龙山还是晁盖哥哥当家，我俩满心欢喜的带着兵马倾寨相投，怎地刚一落脚，此间便换了主人？却不是闪得我俩摸不着头脑？”

    崔野闻言接着文仲容的话道：“哥哥，既然此处不是晁盖哥哥当家了，小弟同哥哥带着兵马再回河东便是！”

    想他两个都是直性的好汉，若是未曾闻得宋江在清风山上的丑事时，倒也罢了。哪怕就是这个不择手段的宋公明要上山坐一把交椅，看在山寨的前途上，他们也还忍受得住。只是此时眼见这般人品低劣之人坐了一寨之主的位置，一想到日后要在他手下卖命，顿时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晁盖见状，暗道了一声“糟糕！”急忙上前作揖，开口向这两位赔罪，只是请他们看在自己薄面上，莫要冲动。文仲容和崔野对视一眼，相顾长叹，随即只是扶起晁盖，但是却也咬定刚才的言语，都不松口。

    忽听这时宋江干笑了一声，道：“两位英雄稍安勿躁，我那兄长与我玩笑耍子，好汉莫要当真，想宋江有几斤几两，能坐这一寨之主的宝座？”

    “师父！晁天王义气过人，有恩必报，如此你便坐了寨主之位，也好叫晁天王心安不是？难道吃饭吃出个臭虫来，咱们便不吃饭了？”这时忽听孔明插言道。若如宋江坐了这二龙山的第一把交椅，他作为徒弟的，还怕日后没好处？眼见晁盖都要让位了，这两个不知所谓反跑出来反对，却哪里肯干休？

    这话一出，崔野顿时踢翻了桌椅，伸手指着孔明道：“你这厮再说一遍！”

    见在场这么多人，孔家兄弟也不怕这河东来的两人会对自己怎么样，便见弟弟孔亮给哥哥帮腔道：“崔头领，此时是晁天王要报恩与我师父，却**甚事？莫不是晁天王做甚么事都要向你知会一声，待你两位首肯了方能行之不曾？这偌大的二龙山，真不知此间谁是寨主！”

    刘唐闻言怒由心生，当即指着孔亮大骂，道：“晁盖哥哥与宋押司说话，哪里轮到你这厮插嘴！文头领和崔头领在道上闻名之时，你这厮胎毛还没褪完……”

    刘唐正骂时，文仲容闻言顿时踏出人群，拦住刘唐，朝他抱拳相谢，刘唐急忙还礼，文仲容随即又对望着失控场面所料不及的晁盖鞠了一躬，道：“哥哥日后若想念小弟时，再来河东相聚罢！”

    崔野见说也是对晁盖拜了一拜，随即起身指着孔家兄弟道：“甚么样的师父便收甚么样的徒弟，我算是见识到了！此处是晁天王的山寨，我也不难为你，只是出了这二龙山，你却莫要撞到我手上来！”

    燕顺见说一拍桌子，起身骂道：“老爷便怕了你们河东来的不曾？！也不用出这二龙山，有甚么气只管撒出来！”他和二孔心思一般，眼见形势一面倒了，哥哥就要稳坐这二龙山头把交椅了，哪知这两个河东来的甚不知趣，跑出来横生枝节，燕顺心中早就有气，此时哪里还坐得住，冲出来便挡在孔明孔亮身前，郑天寿稍一迟疑，随即也跟着起身，与燕顺并肩站在一处。

    这时huā荣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盯着桌上茶杯默默不语，心里却是在暗暗摇头。自古道强宾不压主，也不知哥哥身边都是些甚么人，一个个见利忘义，人家晁天王一片好心，直被他们当做好欺。难道他们以为凭着自家百八十个老弱残兵，就能压服这近两千人的大寨？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在哥哥应该不是那般糊涂之人，且看事态如何发展再说。

    果然huā荣所料不差，只见宋江极其少有的严厉喝止住自己两位高徒，又上前劝住了燕顺、郑天寿，复走到文仲容、崔野跟前，先鞠了一躬，又温言软语的赔了不是，这才拉着脸上神色变换不止的晁盖道：“仁兄，论年齿，兄长也大十岁，宋江若坐了，岂不自羞？”晁盖见说回过神来，便要自表，哪知宋江不等他说话，直拜下道：“兄长只是要小弟为难时，还是叫我回清风山去！”

    公孙胜一听这话，脸上惊现出一丝诧异神情，暗道宋押司不接位便不接位罢，不想他居然拿年齿来做托词。顿时叫公孙胜心底闪出一丝警惕来，只觉此人心中自视甚高，丝毫不觉自己输与晁盖哥哥，看来他此时不接哥哥之位，怕不是为着义气，莫不是碍着根基不稳，又有文、崔二位头领极力反对，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想清楚此节，公孙胜长叹一声，不愿再看晁盖和宋江你推我让之态，他走出几步，抬头望向寺外，只见天幕上一片乌云遮挡住那轮残月，顿叫大地陷入一片漆黑，这位世外高人触景生情，暗叹怕是将来山寨无宁日矣。

    窥破了宋江心思，有想到将来山寨会有的变动，公孙胜摇了摇头，目光一一在寺内众人的脸上扫过，只是当他的眼神突然触及当日王伦所坐过的客座时，心中忽地一闪，想起当日在水泊边上王伦告诫自己的话来：“晁天王义气干云，道长好生辅佐，只是……莫叫义气误了他，曰后反为人所逼！”

    公孙胜心中不由大惊，暗道“王伦哥哥几次要我用心辅佐天王，叫我莫要看着他被义气所误，自己当初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今日发生的这一幕，却不是真叫他说中了？”

    公孙胜越想越觉得此事蕴藏玄机，想那位白衣秀士如此看重晁天王，就算是天王和他结了死仇也三番五次放过他，不肯加害，反而发自肺腑的厚待自己三人，想他这般真心相待，当初却为何没有留晁天王在梁山上？莫非……莫非……就是防着今日之事！？

    难道他真有窥破天机之能！

    想到这里，公孙胜一阵心惊肉跳，忽又想起曾听闻王伦曾被雷击过，反而毫发无损，此后梁山泊便在他的带领下一飞冲天，想这位道长乃是学道之人，心中并不排斥鬼神之说，联想到这种种太过巧合之事，不由楞住，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呐喊道：难道他便是身负天命之人？！(未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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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一波三折

﻿    就在入云龙公孙胜心悸不已之时，这边晁、宋之争已见分晓。

    刘唐看到形势突变，又见宋江死命不肯接寨主之位，心中欢喜，上前朝晁盖拜倒：“便请哥哥就位！”

    宋江见状，意味深长的朝刘唐报之一笑，随即回头对晁盖道：“哥哥莫要执拗，便从了兄弟们的心愿，自此作成一家人，岂不是好？”

    花荣心知宋江今夜无论如何是不会接受晁盖好意的，也上前道：“请晁天王就位！”

    公孙胜摇了摇头，也上前拱手劝慰晁盖，不想这时一直默然无语的王道人也是起身，说出一番话来：“晁盖哥哥名满江湖，此处又是哥哥根基所在，便莫要再为难宋江哥哥，如此遂了宋江哥哥一番心意，将来也能传作美谈！”

    宋江闻言，笑容可掬的朝王道人拱了拱手，王道人微微颔首，随即退到一边，不再开口。

    这时文仲容和崔野对视一眼，都上前道：“哥哥若是只顾推来让去，却不冷了兄弟们的肚肠？我两个不才，愿誓死追随哥哥！”

    见前面这么多人都表态了，就连谨小慎微的白胜也是出言附和，韩伯龙纳闷的望了宋江一眼，旋即和李忠、周通也是上前相劝，清风山众人见大势已去，没奈何都上前参拜了，那孔明孔亮愤愤望了花荣和王道人一眼，两人眼神中，饱含一种煮熟了的鸭子却叫它飞掉一般的不甘之意。

    晁盖受了众人一拜，随即开言，要请宋江坐第二把交椅。有了先前让寨主的一幕，文仲容和崔野到了此时也作声不得，都是站在一边默默不语。只是此时宋江还要再让，却见那王道人又道：“宋江哥哥名震江湖，晁盖哥哥也是极为钦慕的！如今哥哥不坐第二位，这满厅豪杰，谁敢列名于哥哥之上？便依了天王，莫叫大家为难！”

    刘唐见晁盖仍坐了头一把交椅，心中已定，这时也来劝宋江，他倒是不顾忌原本第二把交椅上的公孙胜。毕竟大家都是生死之交，这位道兄也不是个爱名利的性子，是以边劝宋江便回头拿眼神催促公孙胜，公孙胜迟疑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宋江哥哥既然不肯为首，便请屈居第二，日后好一力辅佐晁盖哥哥，便如王道兄所言，日后也好在这江湖上留下一段美谈来！”

    宋江见这二龙山元老中最有分量的三人都开了口，而临时加盟且实力雄厚的文仲容、崔野也不再反对，当下这才应承下来，坐了第二把交椅。

    旋即大家推举了原本山寨的副手公孙胜坐了第三把交椅，因花荣人品出众，武艺又冠绝山寨，大家都服他坐了第四位。文仲容和崔野实力不俗，麾下的抱犊山士卒又是兵强马壮，分别排在第五、第六位，元老刘唐排在第七位，这前七人之位大家都无异议。

    只是议到第八位时，渐渐大家有了分歧，晁盖提议燕顺坐此交椅，考虑到他毕竟也曾是一寨之主，排名太后不太好看。而韩伯龙此时心中郁郁难平，干脆憋着气低头不语，宋江瞧见他这番模样，朝燕顺使了个眼色，随即力挺韩伯龙。韩伯龙见晁盖只顾提名他人，本来就无比失落，在这个时候忽闻宋江的温言软语，心头不知有多感激。此时燕顺得了宋江眼色，自表无意与韩伯龙相争，故而最后还是在宋江一路力挺下，叫韩伯龙坐了第八位。

    燕顺则是顺延到了第九位，原本的桃花山主李忠坐了第十位，不死不活的王矮虎排到第十一，王道人因为亮相不凡，三两招便掀翻了韩伯龙，又因善会察言观色，得了宋江看重，此人不算宋江嫡系人马，只是和晁盖一起在半路遇上的，故而宋江光明正大的提名他坐了第十二位，之后一顺排开：郑天寿第十三位，周通第十四位，孔明第十五位，白胜第十六位，孔亮第十七位。

    自此，一共是十七位头领在二龙山上打家劫舍。

    大事议定，晁盖兴高采烈的吩咐下去，叫伙房大摆酒宴，给新上山的头领接风洗尘。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是好歹现在山寨也有近两千兵马，头领也有十七员，比起当初落草时才四个人强过许多，救命恩人此时也上了山，怎不叫他欢喜异常，在席间频频敬酒，好算叫气氛热闹了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正吃得口滑，哪知此时忽听一声脆响，原来是宋江将酒杯遗落在地，摔了个粉碎，晁盖笑道：“贤弟酒量大不如昔了！”

    却见此时宋江两眼含泪，执住晁盖手道：“兄长，先前一直处于危难之中，倒还无甚，只是此时安定下来，方才发觉此番小弟有灭顶之灾也！”

    晁盖一听正了正颜色，忙问他何故，只听宋江催泪道：“小弟得罪了那梁山上大头领王伦，我那老父并胞弟就在他的脚边，怕不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刘唐见说劝道：“押司莫惊！我王伦哥哥岂是那般拿人家小出气之人？你且想想，他那水泊四周七八上十个县城，恁多作恶多端的人叫他处置了，可曾闻他动过这些人家小的？押司喝多了，来，吃菜吃菜！”

    晁盖闻言点点头，接言道：“贤弟放心，王头领不是这般人！明日愚兄给他写封信解释一番，想你两位都是大有名望之人，还是化干戈为玉帛的好！”

    却见宋江拉着晁盖手道：“兄长不知，就是王伦大人大量，他身边那个李逵却是个莽夫，若是小弟叫他惦记上了，却不是陷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晁盖闻言一愣，寻思道：“这李逵却是个蛮汉，自己还真拿不准他的性子！”当下望着愁眉苦脸的宋江道：“贤弟勿急！我这便叫刘唐兄弟下山接太公上山来！”

    宋江闻言拜下道：“任谁去，我那老父绝不会上山！兄长若怜惜我一家老小性命时，只叫小弟一人去，三五日便可归来！”宋江说完，只是要走，想他好不容易传出个孝义黑三郎的美名，先前在清风山上于义一节上很是受挫，如今怎能在孝字上叫人闲话？等不得过夜，便要下山。

    晁盖见劝不下宋江，只好撇了酒席，亲自送他出寨，还好这一年来因为梁山泊的势力，这济州、郓州两地治安极好，也无蟊贼敢拦路打劫，倒是叫他对宋江的安全放下心来。

    宋江便在三重关前和众人告别了，孔明孔亮两个要跟他同去，都叫宋江拦下，怕人多引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话说这孝义黑三郎骑在马上，一路披星戴月，担惊受怕，整整赶了两日路程，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本乡村口的张社长酒店里，略歇了歇，便奔归家，一进庄门，便撞着宋太公，那太公大惊，连忙将庄门关上，责怪道：“我儿，恁般糊涂，此时急匆匆回来作甚！”

    宋江把自己经历有删有减的与老父说了，那太公惊得半晌无语，宋江此时不敢劝他，只打算等天明他气消了时再劝，当下劝老父睡了，又和兄弟宋清聊些家常，宋清叹道：“哥哥你回来作甚，如今县里已不比从前，朱都头被差到东京公干去了，雷都头也不在县里，如今是两个姓赵的掌管一班衙役，这两个和哥哥素来不对付，还是早走为妙！”

    宋江听了，作声不得，直吩咐兄弟去收拾家当，明日一早劝了老父上二龙山去，自己一路劳顿，先回房睡了。

    哪知睡到半夜，忽闻外面一阵鸡鸣犬吠之声，宋江惊醒，大叫一声“苦也”，却见两个汉子抢进屋来，望着宋江笑道：“押司多日不见，可想得小人们紧！”

    宋江叹了口气，心中却也不怕，在这郓城县里就算没有朱仝雷横两个兄弟照应，还有知县甚是爱他，只要留有一口气在，却不怕没人来救自己，当下好言劝慰了父亲和弟弟，体体面面的跟着这两个去了县里。

    那知县时文彬甚爱宋江，闻得他的消息，连夜将他提到暗室。当下两人见面，都是唏嘘不已，那时文彬叹道：“你走便走，怎地又折回来了？那公文上通报的大闹清风寨的宋三可是你？”

    宋江见时文彬似是还念他往日的好处，又兼有恃无恐，便也不瞒他，只把事情说了出来，那知县愣了半晌，忽道：“你是个明白人，聚啸有甚前途？从前是有十节度叫朝廷招安之事，但是那是二十多年前先皇时的旧事，为了收养精兵图复燕云，只是当今朝廷……”说到这里，时文彬叹了口气，幽幽道：“官家却哪里顾得上招安于你？”

    宋江一听，如醍醐灌顶，急得泪流满面，那知县不忍，叹道：“也罢！如此倒也是好事，你的罪过大半都推到唐牛儿身上，我便将你发配到江州，你且忍耐，想我恩师见今在吏部为官，许我期满之后调到江南东路为官，到时候等我过去了，再图计较！想那高俅不也是配军出身？至于大闹青州的宋三，本官没见过他！”

    宋江大喜，一拜到底，感激涕零道：“多蒙恩官容情！家父不日必有厚礼送上！”

    县令叹了口气，并未接言，宋江忽然想到一事，忙道：“还请恩官速判，若要叫我山上兄弟闻得消息时，怕是不妙！”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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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来历不明的捕盗官军

﻿    却说晁天王喜气洋洋的领着河东抱犊山人马回二龙山时，一队数百人打着缉捕匪盗旗号的军马浩浩荡荡朝着水泊梁山而来。

    这队人马一进郓州地界，便叫梁山哨探发现，一路将消息传递到了山上，看看他们此时就要进到寿张县内，因王伦不在山寨，闻焕章便请出山寨里的众头领到聚义厅议事，便听杜迁道：“前脚林教头刚刚带着人马下山去了，且寨主还未回山，如今又撞出一彪不知nǎ里来的人马，真是不叫人省心！”

    闻焕章见说安抚他道：“杜头领莫要心焦，这队人马不过三五百人，敢撞府穿州直奔我梁山大寨而来，怕是有点来历！”

    宋万闻言道：“如此俺便点起五百军马，且去迎迎他们，看他们是何方神圣，几百人敢直撞我梁山而来，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了罢！”

    邓飞见状笑道：“宋头领下山去了，却叫我们大家伙吃甚么去？还是小弟带人去会会他们罢！”

    宋万见说大笑，道：“邓飞兄弟还要远去京兆府接裴孔目两位妻舅的家眷哩，且好生歇息！照我说，还是我去便是！”

    裴宣忙道：“小弟之事不急，还是山寨大事要紧！”

    邹润和邹渊见状对视一眼，起身请命道：“我俩蒙哥哥厚看，上了山来也无甚功劳，便叫我等去走一遭罢！”杨林见说也要跟着去。

    此时山寨水军头领们见马军步军的兄弟都是踊跃请战，各个是垂头丧气。暗道怎生不是水师逼来，不然也好轮到自己上场，他们正自埋怨时运不济之时，忽听这时徐宁笑道：“我若再不出声，你们都把我当做看孩子的奶公了，大家莫争，还是叫小弟下山一趟罢！”

    徐宁一说“奶公”，不知却正好刺激到杨志的痛处，便听他起身道：“洒家和徐教师同去，若这队人真是官军时。定杀他个落花流水！”

    闻焕章见说点了点头。道：“若是徐教师和杨制使同去时，定能万无一失！”说完又看了新上山的邹润邹渊叔侄一眼，略想了想，道：“便请二位一同下山。如何？”

    邹氏兄弟闻言大喜。都是抱拳领命。杨林见说也要下山，闻焕章笑道：“哥哥离山寨也就是一脚路程，如今山寨发生了两件大事。便请杨头领前去通报哥哥，也叫他心里有个准备！”

    杨林见说觉得此事也是重大，不比下山迎战要差，忙起身应了，徐宁、杨志、邹润、邹渊四人也不多说，下去便点起了一千马军，坐着水军的船只赶往寿张县境埋伏去了。想徐宁和杨志这两员大将在山上窝得久了，正苦无泄力处，闻得不知nǎ里来的官军吃了豹子胆敢来搅虎须，都是跃跃欲试。

    且说这队捕盗官军休整了一夜，自早晨全军用过饭，沿着大湖走了半日，来到一片树林边上，这队人马中一个道士打扮的书生对为首一位年轻将军道：“哥哥，快到午时了，还是叫孩儿们埋锅造饭，且吃饱了再走罢！”却见此人相貌如何，有诗为证：道服裁棕叶，云冠剪鹿皮。脸红双眼俊，面白细髯垂。

    那当头的一个年轻将军甚是信赖他的模样，当即采纳他的建议，回身对身后两员骁将道：“叫孩儿们先用饭罢！”这两人领命去了，那少年将军望着不远处的湖景，呆呆出神。

    那道装打扮的书生走到这年轻将军身旁，也不说话，陪他望着这难得一见的湖景，忽然开口道：“哥哥，莫非还在想念尊师？”

    那年轻将军点了点头，道：“三四年前我那恩师一去，杳无音讯，也不知他如今过得怎样，直叫我想念得紧！”说完想到一事，便见他忽对这位道装书生笑道：“我若没遇到师父时，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一身花棒还自以为天下无敌，直把天下好汉都瞧小了，你说要是当时我便和陈达兄弟对上时，怕不是死路一条？想来也无今日我等聚义一事！”

    那道装书生呵呵一笑，也不解释，直望着这位年轻将军叹道：“这便是前世定下的缘分呐！想我等千里迢迢赶来这水泊梁山，还不是冥冥中的缘分？”

    那年轻将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心中甚是认同身边兄弟这句感叹。

    就在他俩正感喟人生时，忽见两位将军带着十余随从不紧不慢的赶着几个人朝这边过来，那几人边跑边道：“哥哥……有埋伏……有埋伏……”

    那道装书生见状却是云淡风轻，回头对这将军道：“我等打着官军旗帜，前面埋伏的怕便是梁山人马了，想不到他们耳目这般灵敏，既然如此，哥哥，我等便去会会他们罢！”

    那年轻将军点了点头，和这道装书生一起翻身上马，这两人心中有底，却也并不慌张，便听这道装书生在马上赞道：“真是选得好时机，倒像是历经过战阵一般，他们趁我等埋锅造饭时才现身出来，只是却又不大队人马一拥而上，想必是要先来探探情况，此举更见老成，想不到江湖上传闻那梁山水泊将才如云，端的名不虚传！”

    那年轻将军点了点头，回道：“也不知我那提辖哥哥此时在不在山上！不知怎地，看到他时，总叫我想起师父来！”

    这时原本埋锅造饭的两员骁将带着人马匆匆赶来，会合了这为首的两人，便见这四人带着三五十骑兵赶上阵前，便停马不前。那对面两位将军也驻马停住，便见其中一个带着混铁面罩的将军一马当先，出言道：“汝等是甚么人？nǎ里的官军？敢来收捕我们？教你人人皆死，个个不留！你也须知我梁山泊的大名！”

    那道装书生闻言对身边的人笑道：“果然是梁山人马！看这位将军英武不凡，手上一杆长枪，莫不便是那位甚得白衣秀士器重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那年少将军见说，叫道：“既然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必与我师父一殿为官，想是本事了得，如此良机却不能错过！”便见他话还没说完，已经纵马出阵。

    那道装书生见状只是面带微笑，自家寨主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这几年来在山上憋得他苦，也无一个能与他放对之人磨练武艺，况且眼前的对手是友非敌，是以当下倒也并不担心。

    徐宁见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将军提着一杆枪便抢上来，回头笑道：“制使压阵，我且去会会他！”

    杨志见说点了点头，便见徐宁飞马出去，那少年将军接着马力，将长枪挺起，直朝这铁面将军冲来，徐宁暗道一声来得好，也是催马直进，看看对方就要逼近之时，忽使手上金枪将对方兵器一拨，但见两枪相交，各自都察觉到对方分量不轻，均是打起精神来施展各自本领。

    只见战阵之上你来我往，两人各显神通，便见那金枪与铁枪缠斗不休，直斗得枪花灿烂，迷花人眼，不多时，看看两人已经斗到四五十余合，仍然不分胜负，那年轻将军心中不住叫好，直觉对方这枪法恁般了得，果然当得起那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身份。两人正斗得起劲，忽听这时对面阵上一人叫道：“教师稍歇，待洒家来会会他！”

    那铁罩将军见说将对方枪一架，叫道：“稍歇！”便拨马退去，那年轻将军却也不追，只是大口喘气，待他歇了片刻，便见一个青面将军赶马上来，这两人接住又是一阵厮杀，哪知这人枪法又是不同，虽无前面那位将军招法那般变化多端，却是以简克繁，似乎是在战阵上磨练出来的，端的招招狠辣。这年轻将军见状忙打起十分精神与他相斗，不觉间又斗了三四十合，那身后掠阵的道装书生怕自家人有失，忙喊道：“杨制使且住，我等非是官军，有贵寨花和尚鲁智深哥哥的书信在此，特来相投大寨入伙！”

    杨志架住对手的枪，大声道：“既有鲁提辖的书信，莫非便是少华山上的众位好汉？”

    那年轻将军忙把枪收了，拱手道：“小人史进，数月前得了广惠大师传信，方知鲁提辖上了梁山，王寨主又言辞恳切，小弟心感义气，故而带着神机军师朱武、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三位兄弟来投大寨！”

    杨志闻言叹了口气，道：“你来得正是时候，你那恩师此时正在山上养伤！”

    史进闻言大惊，满脸不可思议，不敢相信道：“我哪位恩师？”

    这时徐宁也策马上前，叹道：“便是王教头！”

    史进见说喜不自禁，道：“不想他老人家也在梁山大寨！？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徐宁和杨志对视了一眼，都默默摇了摇头，便听徐宁叹道：“史大郎且莫要太过高兴，王教头他受了三年非人的折磨，此时只剩半条命了！”

    史进一听，顿时双眼泪流，急道：“林教头，我恩师他怎么了？”

    徐宁见他把自己错当做了林冲，只是也没解释，道：“他叫高俅这厮害了，秘密发配到沙门岛上，整整折磨了三年，我家哥哥数月前将他救出，此时正在山寨养伤！”

    史进闻言大怒，朝天怒吼道：“高俅老贼，我誓杀你全家！！！”

    朱武和陈达、杨春对视一眼，忙上前相劝，却见史进悲痛不已，一时失神竟然摔下马来，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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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再见已是百年身

﻿    readx();    朱武急忙扶起自家哥哥，微微使劲按他的人中穴，后者过了半晌方才幽幽转醒。朱武这才放下心来，暗想他只怕是刚才和梁山泊的两位大将酣战了近百回合，又突然闻得恩师的凶信，这才导致急火攻心。

    他见周围四人都是极其关切的围了过来，忙抬头道：“还好，无甚大碍，休息片刻便好！”

    徐宁和杨志闻言点了点头，只是陈达是个急脾气，忽大骂道：“王教头恁般了得的人物，只用半年时间便教出哥哥如此身手的徒弟来，这样的人朝廷不去重用他倒也罢了，怎地偏偏还要去害他？也不知如今世道之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徐宁和杨志听到这段言语，默默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无奈来。

    杨志叹了口气，摇头走到一边，从马鞍上取出弓箭来，朝天怒射，只听刷刷两声，响箭上天，片刻间便从这树林前后转出两队骑兵来，前面领队的乃是出林龙邹渊，后面领队的乃是独角龙邹润，这两人得了信号，知道来者是友非敌，都是慢悠悠的的朝中间处集结。

    朱武见此情形，不由在心中暗暗点头。心道这两位将军不愧是禁军中杰出的人才，先做好万全准备方才出来相会，真是果断而不莽撞。

    当下直对那素未谋面的白衣秀士颇有些神往起来，暗自纳闷着，大家一般都是落草为寇，怎么自家三五年间费心费力才聚了四个头领，而这王伦怎么就能在一年之间，便网罗了这般多的大将在身边所用？

    却见此时九纹龙史进缓过神来，不管不顾道：“有劳两位将军。速带小弟去山寨见我恩师！”

    徐宁见说朝杨志点点头，杨志又取出一支响箭，朝天射去，趁这空当，徐宁对少华山四位头领道：“诸位好汉且在此处稍等片刻。马上便有船只过来接应！”

    朱武见状连忙拱手，谢道：“有劳林教头！”

    徐宁见说取下面罩，对朱武笑道：“林教头此时有要事在身，日前下山去了，不然定会亲自来迎接少华山众英豪！小可徐宁，诸位有礼了！”

    朱武见说十分惊讶的张开嘴。直不敢相信，半晌才道：“那孟州离我少华山也不算远，只是半年前听说徐教师给高俅那厮害了，不想居然能在此地遇见，真是三生有幸！”陈达和杨春大惊，和自家哥哥大战五十回合的大将居然不是林冲。看来这梁山泊猛将如云真不是吹出来的。

    却见这时徐宁自嘲的摇摇头，叹道：“我叫朝廷弃若敝屣，如此落魄之时，幸遇得王伦哥哥，蒙他厚爱，不计代价，直花了一万贯钱。将我这个萍水相逢之人的贱命给买了下来，如此才有了徐宁的今日！”对面四人日后都是一个山寨的兄弟，故而徐宁也不瞒他们，直将大半年前的遭遇徐徐讲来。杨志纵然早就听过，此时再听时，不由联想起自家身世，仍不免叹气连连。

    少华山四人闻言极其惊讶，既为徐宁的身世所悲，又叫王伦的义举所感。那可是一万贯钱呐！居然说拿便拿了出来，还是为救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此时这四人都是惊异的交换了一下眼色。直难掩心中震惊之情。

    朱武心悦诚服的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为何今日梁山泊能做得如此之大了。

    史进望着感慨不已的朱武道：“叫我提辖哥哥倾心之人，必该是这般好男子，我等兄弟前来投他。此生也不枉了！”

    陈达和杨春见说，都是将头点得如同捣蒜一般。

    这边几人感叹之时，便见五七艘大船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杨志见状眉头一紧，道：“怎地多了几艘船只？”

    徐宁朝那边张望一番，忽笑道：“怕不是哥哥回来了？定是和小五他们会合了！”

    杨志一听，旋即展颜，便请众人往岸边而去。不多时，那几只大船离湖畔不远处停住，随即十多艘小船划了过来，当头一位白衣书生，身后跟着好些个器宇不凡的大汉，徐宁笑着与少华山四个豪杰，一一指着来人介绍了，只是其中有几位他却也不认识，便听杨志补充道：

    “哥哥旁边那位威武的将军，便是朝廷派驻在青州的兵马总管兼都统制霹雳火秦明，善使一根狼牙棒，武艺端的了得，便是杨志在阵上遇到他时，也得打起万分小心。而他身边那位骁将，乃是青州兵马都监镇三山黄信，这人为着义气毫不畏死，也是当世少有的好汉！”

    当日在二龙山前杨志射了黄信若干箭，这人不愿丢下友军逃命，十分光棍的避也不避，如此举动，直叫杨志时隔多日，都不忘念他的好来。

    少华山群雄见说心中又是一番惊讶，想那一州兵马总管和都监是何等身份的人物，他们哪里会不清楚？眼见此时他们也来想投大寨，心中惊骇可想而知。饶是史进心怀恩师，此时也不禁叹道：“只恨我等四人不曾早日过来与好汉们相聚！”

    朱武、陈达、杨春见说都是心有所感的点头附和着。没过多久，那当先一只小船已经抵达，一位白衣书生走下船来，徐宁和杨志连忙上前参拜了，只听徐宁笑道：“哥哥来去三两个月，只叫小弟想念得紧，却恨不得飞到那沙门岛去，与众兄弟相聚！”

    王伦见说，摇头笑道：“牢城营这种地方，兄长还是少去的好！”

    徐宁见说，心怀感慨，和王伦相视而笑，这时杨志上前道：“哥哥名满天下，连秦将军这般的英雄人物都来相投，可喜可贺！”

    想着秦明的身份，直叫杨志愧言。此生他最高不过混到一个指挥使的位置，还是卖了尊严走那奸臣的门路，想那与自己从前身份一般的人物，莫说秦明。便是在黄信手下都不止三五个，此时连他们都上了梁山，自己也无甚值得抱憾的了！

    王伦拍了拍杨志的肩膀，劝慰了他几句，随即望着少华山诸人一一打量。杨林只说有一队来历不明的人马前来梁山，王伦当时便猜想是不是少华山诸豪到了。此时眼见当头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后生英气逼人，想来应是史进无疑了，虽然他满脸泪痕，依旧遮挡不住少年豪杰的风采。

    他身边一个道装打扮的书生想来便是朱武了，这位仁兄堪称绿林道上的前辈。当初在这山东道上许多山寨还未成型时，他便和陈达、杨春两位聚齐了五七百人，商量要去攻打县城，穷县还不愿去，只要去打史进所在的富县。想那时道上其他山寨还处于打劫单身过路商客的阶段，就是人多一点的商队都不敢下手。由此可见这少华山的实力。

    王伦心怀感喟，直上前道：“九纹龙史进和神机军师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终叫在下得偿所愿！”

    这两人见说，连称不敢，急忙拜下回礼。

    鲁智深见王伦扶起二人。对史进笑道：“大郎，当日瓦罐寺一别，也有几个年头了！洒家听闻你寻师父不着，怕你孤单，这便邀你过来，不想还真是缘分，尊师此时便在山上，终叫你如愿以偿了！”

    史进一见故人，凄然泪下，道：“提辖哥哥。我恩师此时如何了！”

    鲁智深见说叹了一声，想起初见王进时，他那副被人折磨得不人不鬼的样子，心有戚戚。朱武见状劝史进道：“我闻得梁山上如今有一位神医，听闻是王首领特意下江南请来的。人称当世华佗，有他在此，王教头应是无碍的！”

    史进闻言朝王伦拜下，道：“多谢哥哥救护小弟恩师，此恩难报，唯死方休！”

    王伦闻言连忙扶起他道：“大郎勿忧，片刻王教头母子都在我山寨休养，片刻便可见到！”

    史进这才心神稍定，随即便向王伦介绍陈达和杨春，王伦含笑而立，望着陈达这位发起火来连朱武和杨春照骂不误的火爆汉子，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今日我小寨又得了四位好兄弟，真是大喜！”

    陈达一听，一拍大腿道：“却不便是这般说么？当日我初遇大郎时，也是这般跟他说，跟他借一条路走，哪知大郎叫我问他手上那口刀，我当时不信邪，反吃他捉了去！”

    史进想起当日一幕，不禁摇头苦笑，朱武和杨春却是大笑起来，王伦也笑了一阵，又与杨春扯了一阵，便见朱武望着那位前朝廷的兵马总管，十分好奇的问他怎地落草了，秦明见说大骂道：“还不是托那名满江湖的忠义黑宋江的福？”

    秦明骂完便气鼓鼓的不再说话，黄信叹了一声，把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却听陈达大骂道：“这狗贼，人家要落草便落草，不落草偏害人全家，这算甚么？想当初大郎不肯落草时，我们可没害他！”

    朱武叹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误信传言害死人呐！”

    众人骂了一阵宋江，王伦见史进思恋恩师心切，直招呼众人上了小船，往那大船而去，自有邹氏叔侄和杨春留在岸边收拾两寨人马。

    那大船在水泊中行驶了不到一个时辰，已是到了金沙滩上停靠了。山上头领得了水军消息，早便在此恭候。那史大郎一上岸，顾不得看这险固的山寨，目光全部集中在人群中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身上，只见他神色憔悴，身形消瘦，史进看得满面泪流，心头泣血，急忙上前，扑翻身子便朝恩师磕头。

    此人正是王进，他见爱徒这般伤感，心中也是极为难受，只见他此时强忍住涩水，从喉间挤出几个字道：“你我……一别数年，武艺……没曾丢下罢？”

    史进见说，嗖的爬起身来，回头望着陈达，将手一伸，陈达忙递上一件兵器来，史进一看，正是一根哨棒，忙抢将过来，直使得风车一般的转，这时他的心绪早飞到三四年前，如同那年初遇恩师一般。

    王进望着这个已脱稚气的爱徒，心中耿耿，此时明明是师徒之间喜庆相逢，只他已是饱经沧桑，说不得甚么应景的话来，忽想起当日逃难途中，遇到这位徒弟时的情景，喃喃道：“这棒也使得好了，只是有破绽，赢不了真好汉……”

    史进闻之落泪，哪里听不出这是恩师初见自己时，所说的那句话，直双目炯炯望着恩师，哽咽道：“若吃你赢得我这条棒时，我便拜你……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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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王进的态度转变

﻿    眼前这对师徒再逢的一幕，直叫观者无不心酸，均想若不是机缘巧合下，王伦哥哥热心快肠，不避风险，亲身前去沙门岛救人，这两位岂不就从此天人两隔？想这史大郎少年丧亲，世间唯独一个与他有亲情的师父，还左右寻不到，岂不命舛？

    此时就连粗犷如秦明这般铁汉，当下也不禁将头一偏，不忍目睹。只在心中痛骂奸贼误国，朝廷无道。

    王伦眼眶渐湿，在人群中寻到神医安道全的身影，直上前问道：“安太医，你与我说句实话，王教头他……到底还有没有……复原之可能？”

    安道全回头望了身后的御医牟介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见安道全朝王伦拱手点头道：“哥哥且请宽心，小弟必将竭尽全力。实不瞒哥哥说，似王教头这般的病例，小弟还是生平头一次撞到！想他这三年里受了那许多非人的磨难，能挺到现在实属奇迹了！他如今元气大伤，血脉不通，五脏六腑莫不受损……”

    安道全说到这里，眼见王伦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心中不忍，直截了当道：“要想叫王教头恢复如初，小弟如今也只有三成把握！即便侥幸成功，却也费时久矣，最快也须耗费一两年光景，若慢时，则须三五年不等！事到如今，人力有尽，最终还要看王教头的造化！”

    王伦见安道全不敢保证一定能叫王进复原，长叹了一声，他也知道王进如今能活下来实属不易，当下并不苛求于安道全，只道：“仁兄尽力便好，若需要甚么帮助时，只管说来！”

    安道全点点头，道：“小弟需要每旬日用针一回。刺激他的脏腑，叫他血气逐渐畅通，平日里所需的珍稀药材，更是不可避免！”

    王伦将手一挥，道：“我年前上东京时，各味药材都曾有储备，如若山寨差甚么药时，神医只管派人知会杜迁兄弟一声，请他负责采买！莫为这些物事忧虑，还请神医不计代价。救治王教头，不使英雄含恨！”

    安道全见王伦并不苛求于己，只叫自己放心治疗，心中一宽，当下朝王伦拱拱手，一力应承会竭尽全力医治王进。

    不想这边王进听到两人谈话，叹了口气，道：“想我如今已经是个废人，蒙王头领不弃。这般倾力施以援手，又将小人母亲接在山上，如今小人已经是心满意足了。至于复不复原，报仇甚么。小人心也淡了，如今只想奉养老母，颐养天年，见今徒儿也上了山。更是了无遗憾，王头领切莫要为小人费心，徒伤贵体！”

    他本是个识大体之人。原本在岛上憋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的扛了下来，就是为了留下身子与母亲报仇。不想母亲已经叫眼前这位义气豪杰接到山上，她老人家虽然受了刺激，精神恍惚，但是听那位神医所言，并非不能治愈，况且眼下已经能叫出自己名字了，假以时日，还有复原的希望。故而他心态也放平了，只觉甚么仇恨，都不及侍奉母亲大人重要。

    史进见师父开口，忙向王伦拜下，想说些感激的话语，只是张了张嘴，却呐呐无言，唯有将头凿地，权表感激。王伦和鲁智深见状急忙赶上前来，将这位少年英雄扶起，王伦叹了口气，道：“日后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大郎切莫要如此见外！”

    鲁智深也道：“大郎，你初来，不知哥哥为人！似他这般义举，恨不得斗量车载，此事洒家最是清楚不过。当日我那兄弟林冲遭那般大难，还不是得了哥哥救护，现如今才能一家团聚？这山上头领，谁不感他义气？你切莫如此，反叫哥哥难做！”

    鲁智深一番言语，直叫山寨众人心有戚戚，都是点头附和。王进叹了口气，朝史进点了点头，史进见状这才休了，却仍是朝王伦拱手不已。

    王伦安抚了史进几句，便将秦明、黄信、吕方三人介绍给在家头领认识，王进听到秦明的名字时，惊道：“莫非便是山后开州唤作霹雳火的猛将？”

    秦明闻言抱拳道：“王教头，莫要说甚猛将，羞煞我的面皮！枉我将这条性命欲报与朝廷，哪知恰才叫小人陷害，那慕容彦达便欲杀我全家，直怪我秦明瞎了狗眼！要不是得我贤弟舍命相护，这世上又多一条丧家之犬矣！”

    王进不知秦明之事，见他说得伤情，脸色大变，只等黄信将始末介绍了，方才摇头叹道：“我等武人，在他文官眼中连走狗都不如，面上重你用你，哪知心中时刻不忘防你！人未走时，茶便凉了，怎不叫人心悲！”

    秦明长叹一声，望了望黄信，开口道：“我是个无能之人，却拖累了我这位贤弟，他虽说是我的徒弟，但是武艺上却没得我多少好处，我昔日在军中时，便闻教头的大名，想你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教头闲暇时，能点拨点拨我这位贤弟！”

    王进闻言对秦明摆了摆手，却对王伦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母子两个的性命都是王头领救下的，王进实在无以为报，若是这位黄将军不弃，王进愿与他切磋一下心得，已报王头领厚爱！就是山寨其他好汉看得起王进时，也可同来探讨一番！正好安神医叫我不可整日卧床，每日午后，我便在这聚义厅前恭候各位大驾！”

    王伦闻言，朝他拱了拱手，道：“日子还长，望教头保重身体为要！”

    王进在轮椅上朝王伦抱了抱拳，又对众人自嘲道：“各位好汉莫怨我动口不动手便是！”

    众人闻言都笑，只是那笑中都带着一丝悲戚，都是朝王进抱拳相谢，黄信便要上前拜师，王进道：“我但凡知晓的，定不藏私。只是日后大家同在一个山寨，还是不要讲此虚礼！”

    王进言下只是不肯收黄信为徒。王伦见他此时能说出这番话来，直与当日在沙门岛时，对待落草的态度已是大有转变，当下心中涌出些感慨。

    一面是心中窃喜，山寨有了这等英豪加盟，又叫他对日后的大计增添了一丝信心。一面却是心中伤怀，只觉国家的栋梁都叫奸臣排挤到这种地步，将来临阵时，却指望甚么虚妄的神兵神将来退敌，真不知是那赵官家的悲哀，还是整个民族的悲哀。

    此时黄信却是不管，只是对王进拜了九拜，王进下不了轮椅，自然拦不住他，众人也笑吟吟的无人阻拦，王进叹了口气，只好朝他抱拳回礼。

    这时王伦瞧见吕方跃跃欲试，拉过他对王进介绍了情况，王进见王伦言语中甚是看重这个年轻人，便上了心，回头对史进道：“正好这许久也没见你演武了，便去取一杆方天画戟，与这位好汉演练一番！”

    史进和吕方闻言都是摩拳擦掌，王伦见说便叫焦挺去取了一杆方天画戟与史进，史进将那兵器接在手上，挥舞了几下，感觉甚是趁手，那满脸笑意的吕方也去取了自己的兵刃，两人相互拱拱手，众人连忙退开，留出一大块平地与两人演练。

    话说这两人兵刃在手，战到一起，想吕方初入山寨，想在寨主面前显显本事，且八十万禁军教头就在眼前，更不敢怠慢，那史进更是少年人心性，自然不肯在师父面前丢脸，两人各施本领，只见两根方天画戟舞成一团，甚是好看，转眼间已是斗了二十回合，那王进越看越觉得惊异，略想了想，出言道：“大郎，兄弟比试，莫要逞强！”

    史进闻言，脸上一红，戟法上慢了些，吕方这边方才压力大减，手上那根方天画戟渐渐施展开来，眼见这两人斗了七八十余合，王进才叫道：“且住了！”

    史进闻言将那方天画戟收了，朝吕方拱了拱手，吕方气喘吁吁，急忙还礼，眼见自己出了全力，史进只若等闲一般，心中十分服气，却听此时王进道：“好汉，你这戟法师承何人？”

    吕方见问，忙拱手道：“我少年时，州里有个独臂老军，原在边陲戎疆，因残废回乡，小弟蒙这位恩人厚爱，得他老人家传了我这套戟法！只是小弟问他姓名来历时，却总是闭口无言！”

    王进见说点了点头，叹道：“军中多有豪杰埋没，这位老军怕也不是个简单人，我观这套戟法有八八六十四招，招招里面又含有若干变化，看来在这招式上，我却教不得你了！”

    吕方一听大惊，忙要说话，王进摆了摆手，道：“你只要将这套戟法练熟，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只是我观你气力似有不足，且无甚临战经验，这才限制了你的发挥，日后在这两个方向，多多使力便是！”

    迷途中的吕方被这位教头一言点醒，心头大喜，不想老军教给自己这套戟法甚是了得，连八十万禁军教头都是自称不如，当下心中美滋滋的，此时得了高人指点，吕方欢喜不过，当即上前磕头致谢。(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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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反了！敢劫我梁山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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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伦听了王进与吕方的一番指点，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小温侯乍一出场之时，不过三流武将的气象，不想上山几年之后，却进步神速，原来只是缺乏实战经验，外加身体素质的原因。

    这却好办！山寨多有英豪，还怕日后他找不到对练之人？且他上了山，每日大鱼大肉招呼着，有了各种海量的营养元素加入，还怕调不出一具好体魄来？

    当下王伦暗暗放下心来，只是拉过朱贵，吩咐他道：“兄弟，这些时日，你与我散些消息到江湖上，就说我某日醉后失言，夸赞吕方兄弟的戟法天下少见！总之怎么顺口怎么来罢，越夸张越好！”

    望着朱贵略带些惊讶的面色，王伦苦笑一声，却没有解释。这都是为了郭靖郭大侠的那位祖先郭盛呐，如今吕方没在对影山落草，实在是怕他寻不着地方。想这位赛仁贵心高气傲，当年就是因为不服气吕方在江湖上的戟法名头高，特意寻来找他比试，结果叫宋江遇上，被花荣神箭震慑，这才和吕方一同归了梁山。

    朱贵初闻王伦言语时，心中的确有些诧异，暗道哥哥怎地这般看重这个年轻人，只是这般替他扬名？但是他对王伦的吩咐从来没有二话，当即也不多言，点头领喏，顿时便要下去安排，王伦见状拉住他笑道：“不必如此匆忙，你记在心里便好！”

    朱贵朝王伦一笑，拱手退下，王伦随即请大家往聚义厅中去，此时先把众位新加入的好汉职事名位定下再说，王进无论如何也要请他坐一把交椅的，不管将来他能不能复原，有了他前面一番表态，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众人怀着百感交集的情绪。随着王伦过了头关，直往聚义厅中而去，上台阶时，史进将王进背在肩上，陈达则上前搬了轮椅，紧随其后，王伦见状暗暗点头，焦挺瞧见牟介的身影，走到他身边道：“御医，我没拿大话诳你罢？我家神医的开肠破肚之术。想必你也亲眼见过了罢！”

    牟介见这莽汉上来，却对他无甚好面孔，只是朝安道全伸出大拇指，焦挺见状哈哈大笑，却把李逵笑得莫名其妙，他是个好热闹的，当即拉着焦挺问个不停。王伦苦笑着摇了摇头，没理会他们两个，直上前对牟介道：“御医。我月前拜托你之事，不知有无把握？”

    牟介见识了安道全神术，早已倾心，当时便要履行诺言。拜安道全为师，做个学徒，安道全是杏林中人，早听过这位御医的名头。却哪里肯依他的，只是不肯答应。这牟介没做成徒弟，却也安下心来留在山寨。一来是言语所逼。二来此时他已经是无路可走，且说这山上大王又不像一般草寇，做事倒也很是让他服气，如此打定主意，便在此处安身。

    当下见王伦相问，牟介叹了口气，赧颜道：“林教头夫妇之事，恕小可无能为力！”

    王伦见说一惊，当日他请安道全前去替林冲夫妻把脉时，安道全也是一脸苦相，后来被自己问得紧了，才道：“哥哥你看小弟一把年纪，还是和老妻相依为命，便可猜到实情，不是小弟不愿施诊，实在是不善此道！”

    当时王伦闻言便惊住，还是林冲反过来劝说王伦，这事方才搁下。好不容易在沙门岛遇上一位御医，御医又是以保障皇室血脉为要务，直叫王伦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不想这位牟介牟御医也是束手无策，难道林冲真的这般命苦？注定此生没个子嗣？

    见牟介一脸歉意，王伦叹了口气，道：“御医见谅，倒是小可心急了，还望恕罪！”

    牟介闻言也是叹了口气，道：“牟某医术不精，甚是惭愧！”

    王伦摆了摆手，道：“术业有专攻，我朝医术分科严谨，哪能苛求诸位门门精通？都是小可一时急切，还望两位莫要往心里去！”就是在现代，一家医院还分几十个科室，要一名医生科科精通，无疑强人所难，也罢，时日还长，王伦就不信这大宋找不到一位能对症下药者。

    两人闻言都是拱手回礼，王伦一路与他俩位聊天，不多时，三关已过，王伦请大家入厅落座，闻焕章叫喽啰下去焚起一炉好香，王伦和大家笑谈几句，便将新加入的头领职事议定了。

    这次前去登州，最先加盟的邹氏叔侄还在岸边收拾人马，不在厅上，只是王伦许了他们步军头领的位置，当下跟大家通报了。在沙门岛上遇到的牟介、孙定，两人怕连累在京城的家人，都是谢过王伦，实在不能就位头领，王伦体恤他们隐情，只是请他们两位享受头领之实，却不领头领之名，如同从前闻焕章一般。

    裴宣的两位妻舅也有意出来做点事，因他俩从前经商，王伦便将他二人调拨到杜迁手下，作个钱粮头目。裴宣见状起身替两位舅子谢过了王伦。

    王伦又请王进坐了一把交椅，只是不安排职事，安心在山寨养伤，经过逃出沙门岛的这个把月，又在山上见到老母，王进心中已有决断，当下也不作伪，拱手领命了。

    议完王进，王伦又请青州两位将领秦明和黄信就位山寨马军头领一职，两人都无异议，欣然领命，于路遇上的吕方，也同时担任马军头领，吕方见说脸上微红，心头甚热，当即也起身谢过了。

    今日上山的少华山四杰，王伦请史进就任马军头领，朱武协助闻焕章襄赞军机，陈达和此时还在山下的杨春就位步军头领，这三人见识了梁山之威，又千里迢迢赶来相投，自然毫无疑义，欣然领喏。

    议完众位新头领的职事，王伦又将邹氏叔侄和杨林前往登州之事布置了，直叫杜迁按季度拨付钱粮，待这三人休息妥当了，便去登州行事。

    待山寨的事务安排完了，大家相互恭贺一阵时，王伦叫焦挺取钱，赠与未领到安家费的众头领，史进代杨春领了他的那一份，此时少华山三人都是心中感慨，都朝王伦谢了。

    王伦回过礼，直望着闻焕章道：“军师，林教头甚么时候动身下的山？”

    闻焕章叹了口气，道：“前日林教头一回山，听到縻头领被困住的消息，因怕哥哥担心，当先领了两千马军下山了！”

    王伦沉吟片刻，道：“我于路上听得却不详细，还望军师细细说来！”

    闻焕章点点头，这时厅中有些不知底细的头领，都是关切的望着闻焕章，便听这位梁山泊首席军师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不久前，有一位同縻貹兄弟一起下山的弟兄逃了回来，说縻头领一回家便被荆湖北路一处山寨的强人截住，縻貹兄弟不肯就范，那些强人便软禁了他的母亲，也不肯叫縻貹兄弟下山，那山寨中倒是有几个硬手，縻貹兄弟抵他不住，一时下不来山，与他同去的几个兄弟都是叫那帮人软禁起来，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兄弟冒死逃了回来，与山寨报了讯！”

    王伦见说一拍椅背，道：“反了他还！敢劫我梁山大将！却是甚么人作的？”

    闻焕章摇了摇头，道：“派出去打探消息之人还未转来，听逃出来的弟兄道，那寨主姓杜，手段甚是高强，縻貹兄弟与他相斗，两百回合上下时便见颓势，另外寨子里还有两个硬手，功夫怕也不在縻貹兄弟之下！”

    “哥哥，小弟刚上梁山，未立寸功，如此也不吃饭了，我愿快马赶上林教头，与他同去会会这个甚么姓杜的！”闻焕章话一说完，却听一声爆响，原来是秦明已经听不下去了，起身请战道。秦明一开口，黄信当然不甘落后，随即也起身请命。

    朱武闻言也道：“小弟也是初来乍到，愿随秦将军同去！”

    王进见说望了史进一眼，道：“大郎，你也随着秦将军一同前去罢！”

    史进闻言眼眶又湿，道：“王伦哥哥于我这般恩情，就是要我死时，我也不敢道个不字，只是恩师现在这般情况，叫我怎离得开你？谁替恩师侍奉床前？”

    王伦见说，不由分说道：“大郎且留下照看王教头，此番我与秦将军、朱军师一同前去便可！好好照顾你师父，莫要让我等在外的弟兄担心！”

    此时闻焕章见王伦又要下山，心道真叫林教头说准了，兄弟遇难，叫王伦哥哥怎生坐得住？闻焕章暗叹了一声，也不相劝，好在听说那山寨不过五七百人马，有林教头、秦将军这两员猛将带着两千马军，应该是无碍的，更何况又有朱武这位号称神机军师的智者在一旁襄助。

    王进望着爱徒道：“大郎，就是你未曾投这梁山时，难道我在山上便没人照看？此番王头领既然要亲自下山，你且随他一同前去，想他也大不了你几岁，可是他待人接物，足够你学一辈子，听我的话，随王头领下山去罢，我若是身体康健时，恨不得也要同去，也好报答他对我这番天大的恩情！”

    王进说完神色感伤，顿觉心头五味杂陈，只见他长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如今自己这副身子伤感，还是因这命运蹉叹。

    老天啊！国家弃我，却叫绿林好汉错爱，如今伏身草莽，这便是你安在我王进身上的命数？(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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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朝廷也跑来凑热闹

﻿    星夜寂静，孤月当空。

    忽见一彪人马从山冈后撞了出来，气势惊人。眼见这队人马看着有百骑之多，行伍中那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硬生生在这条黑漆漆的官道上，抢出一片光明来。

    忽见队伍最前面的一位白衣书生将手一举，放慢了马速，回头大声道：“且歇息片刻，待天明却再赶路！”

    只听依次响起的传令之声不绝于耳，自有人将寨主的将令传到队伍中每个兄弟耳中。

    王伦驭马走出队列，来到路边，随即跳下马来，爱惜的望着重重打着响鼻的宝马，伸手抚摸着它脖子后的鬃毛。

    “歇息下马力也好，哥哥！照咱们这个速度，天明后出发，应该在午时左右，便可赶上林将军了！”

    黄信跟着寨主王伦，将身后的北地宝马牵到路边，不时回头查探座驾的情况，只见那宝马疾驰了这许久，却丝毫没有露出疲态，反似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意，仿佛要在新主人面前，显显本事一般。

    秦明的反应如出一辙，也是笑呵呵的回头望向自家宝马，心中不禁叹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呐！想他乃是为将之人，哪有不爱马的？要说他好歹也是一州兵马总管的身份，从前在青州所骑的那匹马儿也算是百里挑一的健马，可若要和眼前这匹宝马相较起来，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真不愧是产自北地的骏马，秦明听说这马还是沧州柴大官人特意挑选出来，赠给王伦哥哥的。这种难得一见的宝马自然难寻，据说总共也只有三十多匹，本来自家上山晚了，本分不到这般好马，哪知朱贵、朱富兄弟非要跟自己与黄信换马，说甚么自己用这般的好马直是浪费了。搞得两人十分不好意思，还有那锦豹子杨林，学着他俩的样子也要跟史进换马，众人推来让去，最后见他们实在意诚，在王伦首肯下，大家盛情难却，只好受之有愧了。

    有了这番际遇，这几位承蒙让马的马军头领，对这梁山上的兄弟情义。却又加深了一份感受。

    “大郎，贵寨原本离房州不远（此时应叫保康军，因水浒原著叫法，还是叫房州，即今日之十堰房县），可曾听过那房山上落草的王庆？”王伦见史进和朱武也跟了过来，回头问道。想这房州他怎么能不熟悉，前世便在自己家乡边上。

    史进和朱武见问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晒笑。却听史进回道：“那厮做着黄粱美梦，自想着要当甚么绿林十八寨盟主，可惜是个志大才疏，好色无赖之徒。先前也曾招揽过我等，我等哪里肯正眼瞧他！”

    朱武见说也道：“这厮原本是开封府里的一个副牌军，为着女色被发配出京城，后来不知怎地落了草。火并了房山上原来的寨主廖立，随即自立为主，借廖立的山寨作了根基。这厮攻州破县，收罗了两千人在山上，对外号称两万，到处联络豪杰，荆湖北路的山寨多尊他为大，我曾观他递到山寨的招揽书信，言语中看他志向倒是不小！”

    王伦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觉这王庆仿佛才是身上带着主角光环之人，想自己憋得那般辛苦，就是不愿攻打州县，怕把声势闹得太大，导致朝野关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位王庆却是不管不顾，毫无一丝顾忌，刚一落草便洗劫了房州，朝廷愣是没有反应，任凭他自由发挥。

    虽说自己处于大宋腹心之地，但那房州离着东京也不过千里之地，离着西京更近，硬是没人搭理他，听任他自玩自大，导致他日后自信心爆棚，渐渐开始占据州府，最后开府称王，立起大旗，自称楚王。

    此次劫了縻貹那位姓杜的寨主，怕不便是日后王庆手下的头号大将杜壆？不然以縻貹的本事，水浒中姓杜且在荆湖北路落草，又能凭借个人武艺镇住他的，王伦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甚么人了，也不知他此时上了王庆的船没有。

    想当日縻貹回家之时，就说要叫那位一直照顾他的兄弟袁朗来投大寨，哪知縻貹回家之后，这位袁朗已经投了杜壆的寨子，杜壆要留縻貹，縻貹只是不肯，搞得袁朗夹在中间难以做人，眼见杜壆只是不放人，袁朗担着干系，将縻貹的随从暗中放了一个回来，这才叫自己山寨得知縻貹的险情。

    这次出来，自己带着秦明、史进、黄信、朱武、焦挺、李逵、吕方、陈达这八位头领，外加已经提前下山的林冲，自己加这九人带着两千马军，对付一个五七百人的山寨，应该是手到擒来之事，怕就怕这时杜壆已经和王庆有了联系，到时候怕是要费一些周折。

    山寨目前虽然已经有六千马军，却只三千七八百匹马，何况这时梁山周围起了些变化，那动静还不小，实在叫自己不能不防，故而鲁智深、唐斌、徐宁、杨志这四位大将请战之时，为了根基的稳定，还是叫他们在家看家，也能叫自己放心。

    “秦将军，你说朝廷在此时将那兖州改州建府是甚么意思？”王伦望着秦明道。

    “哥哥，照我看来，梁山泊今年名声鹊起，但那只是在江湖上的名头，想来在朝廷眼中，还未有这般引人注目罢？”秦明回道。

    黄信见说沉吟片刻，出言道：“这兖州升格为袭庆府，怕只是朝廷内定好的，应该与我们山寨关系不大！”

    王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依稀记得，在北宋末年，朝廷是提高过几个州城的建制，就京东路来说，现在的郓州几年后便会升级为东平府，还有青州边上的齐州会升格为济南府，一举取代青州目前京东东路路治的地位。只是这袭庆府却叫他没多少印象，也不知是自己的蝴蝶翅膀改变了现状，还是历史的潮流按部就班的往前发展着。

    朱贵送上来的情报确实及时，此时兖州还未改制，他便得到了确切消息。说是年后等新知府到位之后，这州城便会升格为府城，一州太守也将从知州变作知府。

    虽说宋朝不是以职务定品级，不像后世你作了地级市市长，便明确了正厅级待遇。须知此时官场却不是这样，三品的知州不少见，四品的知府也不是没有，就看你个人资历了，但有了执政大府的经历，起码叫主政官的履历要好看多了，日后升迁也比知州路广。

    “连着过来了八营（指挥）就粮禁军，还都是满员的侍卫亲军马军司手下的河北边军，倒是有些稀奇！”忽听这时黄信叹道，他也算是个老兵了，对禁军内的调动自然毫不生疏。

    “却不是怎地？想来这位新知府的来头不小呐！”秦明叹道：“原本这兖州不过就三营驻泊禁军，还是侍卫步军司建制，按朱贵兄弟得到的消息，看来朝廷还有军马过来，此时城里的厢军都发动起来，开始修建营盘，照这军营的规格，估计还有不下八营的步军前来，也不知是就粮禁军，还是驻泊禁军！”

    所谓住泊便是常驻在各个州府的禁军，而就粮，顾名思义，便是因为边界地区养不起这么多的禁军，每年会有一部分到后方驻扎一段时间，以减轻前线的后勤压力，他们到了新地方，只属于临时驻扎，说不定哪天便要开拔走人。

    正是因为这个消息，王伦这次才没有带鲁智深等大将一同出来，这兖州边界虽然没与梁山水泊搭界，但是他的府城所在之地，却离水泊东岸不到百十里，此府的动向还是值得让人留心的。

    这八营马军，实打实的四千人马，其中每个指挥的配马率达到八成以上，比东京马军平均三四成的配马率要高上一倍有余，而且还有数量不详，但起码人数不少于这八营马军的步军开来，加上城里原本有的三营步军和若干厢军，人数已经过万了，对于王伦来说，实在不得不小心。

    看来日后不能再随意孤身下山了，不然偌大的山寨，自己一走，顿时群龙无首，遇到大事传递信息也甚是不便。好在此时兖州城池里驻军没有来齐，那新任知府也没有上任，原任知州不过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倒是有个空当可以利用。

    王伦想着心事，不觉听已经亮了，王伦招呼起休息了一阵的亲兵，大家再次上马，照着林冲留下的路线图疾驰而去。大家又行了半日，果如黄信估计的那般，正中午时，已经可以听到数里外数千人的鼓噪之声，秦明一听，大叫道：“不好，闻此金戈之声，莫非厮杀起来？”

    王伦仔细一听，果觉不妙，忙催起人马，朝前面赶去，不多时，众人转出一座土坡来，忽见到前面一大块平地之上，一队两千余人的马军正赶着上千人的步卒厮杀。那当先一位甚是英勇的将军，不是豹子头林冲却还有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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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吃软不吃硬，天生犟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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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彪人马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看他们装束各异，也不像是朝廷官军，倒像是哪个山寨的人马。不过能凑起这上千人的规模，想必其寨主也是个有本事的豪杰。

    “此处是何地界？”王伦回头望着领路的黄信，问道。

    黄信见问，忙拱手道：“此处乃是徐州沛县地界，便是昔日汉皇斩白蛇起事之地！”

    王伦见说一拍额头，暗道怎么把这彪人马给忘了？都怪自己出来得太过仓促，只为了赶上林冲好早一日前去荆湖营救出縻貹，一路快马加鞭，甚么都顾不上想了，不想竟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到了这芒砀山脚下。

    此时他冷静下来，心道这芒砀山中，为首的混世魔王樊瑞是个道士，其生平多阅历，胸中有丘壑，乃是个不简单之人。

    当年他带着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两个蛮汉，在这芒砀山中聚起三千人马。这般规模的山寨，除了当时的梁山泊，在绿林道上实难寻见，可见其主之才。

    只是这三个当时不知为何，居然商量着要去讨平梁山，后来叫朱贵打探到了消息，宋江闻之以后，带兵过来，将他们三个打得服气了，最后反收了这三人上山。

    目前看他山寨规模，虽未发展到原本轨迹中那般红火，此时好歹也是个千人大寨。只是无缘无故，怎地便和自家马军混战成一团？想林冲是个谨慎的性子，自己本身也属绿林，不会对其他同道中人无故启衅，此事八成有些蹊跷。只是双方已然接阵，自己贸然收兵恐怕反要被对方所乘，也唯有等分出胜负来了再做计较。

    话说这时霹雳火秦明见到这种局面，哪里耐得住性子。当即向王伦请命道：“哥哥，待我去助林教头一臂之力！”黄信见说，也跟着要去。王伦都应允了，只是嘱咐道：“两位将军且注意安全。另外我闻这山寨几个头领不是为非作歹之辈，莫要赶尽杀绝！”

    秦明和黄信都是大声领命，这时李逵见状，学着秦明大嚷道：“哥哥，俺也去助林教头一臂之力！”想他是个好事之人，此时见了这一场好厮杀，一身黑肉亢奋得直发颤。却哪里闲得住？

    王伦略想了想，对李逵道：“对方三个头领，都是有些本事的人，我有心招揽。你去便去，只是莫要蛮干！”

    李逵大笑道：“哥哥看中了哪个？俺给你捉来便是！”

    王伦望着这兴奋的黑厮，心道那八臂哪吒项充和飞天大圣李衮可是你日后阵前厮杀的绝配组合。常言道：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待这三个厮杀起来不要命的莽汉形成攻守同盟。在战阵之上冲锋陷阵时，完全是一加二远超于三的效果，对敌方的步卒有着惊人的杀伤力与威慑力。

    只是王伦当下也不跟这厮解释，只是对黄信道：“黄将军还请多多看觑我铁牛则个！”

    黄信忙拱手领喏，李逵见王伦小瞧自己。嘴巴撅到天上去了，嘟哝道：“俺又不是小孩子，要谁看觑！”

    焦挺见说不禁气道：“你瞧这不知好歹的黑厮！”

    黄信哈哈一笑，对李逵道：“铁牛，走，我与你并肩上阵去！”

    李逵见说这才转怒为喜，催着马便赶上阵中，黄信和秦明朝王伦一拱手，都提着兵器飞马去了。

    却说李逵赶到阵边，竟滚下马来，一脚踢到马屁股上，那马吃痛往阵外跑去，李逵哈哈一笑，只是取了背后的两把板斧，不要命的往阵中冲杀进去，秦明和黄信见状不禁绝倒，无奈的对视一眼，发现对方脸上都是闪现出一丝苦笑。

    没奈何，事到如今，纵然连秦明这般暴躁的猛将，此时也不顾上冲阵了，只是拎着狼牙棒，和黄信紧跟着李逵，客串作保姆，一路护佑于他。两人生怕这黑厮出了甚么岔子，哥哥面前须不好交代。

    本来两千马军对一千步军便有着无以伦比的优势，只是林冲见这队人马来的突凸，他又是个老成人，心知有异，故而没下狠手，两军现在也只是小规模冲突的状态，不过纵然如此，芒砀山的喽啰们已经被梁山军马气势所慑，只是因为李衮哥哥吃对方捉去了，项充哥哥死也不退，都起了同仇敌忾之气，这才没有溃散而逃，林冲见他们视死如归，更是放缓了节奏，没再步步紧逼，只见这队骑兵在他的指挥下，游刃有余的与对方周旋着。

    这时焦挺得了王伦军令，上前大喊道：“我等非是官军，乃是水泊梁山人马，芒砀山的好汉且住了说话！”

    项充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哪里肯住，和冲上前来的李逵战到一堆，这时忽见一个道装打扮的汉子带着四五十骑从背后冲出，直朝王伦这边杀来，王伦等人见状，都是调转马头，史进大笑一声，道：“哥哥看我拿了那当头的！”

    吕方见说也要同去，王伦眼见如此情况也只能擒贼先擒王了，不然多造无谓的损失，这芒砀山的人马自己还想招揽呢！此时直叫他两个双出，速战速决，这两人大喜，挺起兵刃便各自冲出，要去捉那匪首，看看两边接近了，吕方一戟直出，那道士连忙在马上避过，哪知不防这边史进使枪做棒，一枪横扫到这道士身上，顿时将他打落马下，那道士的随从都惊呆了，眼见对方大队人马逼了上来，都是勒马不前，却也并不逃散。

    “混世魔王，难道你对自家兄弟的性命，就这般不放在心上？”王伦望着灰头土脸的樊瑞道，眼见战场上优劣明显，再打下去，这芒砀山便要吃大亏不说，自家人马也会徒增不必要的伤亡。

    那樊瑞一顶道冠斜歪在头上，看上去十分狼狈，此时听王伦问话，盯着这个白衣书生看了半晌，忽抬头大叫道：“罢了！项充兄弟，我等不是梁山对手！”

    两边都听到了这声嘶声大喊，既然是寨主发话，只见芒砀山的喽啰们顿时丢了刀枪，林冲见状也止住了自家军马，唯独项充双眼赤红，充耳不闻樊瑞的招呼，只见他手上的团牌和兵刃早叫秦明磕掉，此时赤手空拳，狂叫着朝李逵扑来，李逵见状把斧子往地上一丢，鬼叫着迎了上去，两个蛮汉顿时厮打成一团。项充身边的喽啰倒是有心相帮，只是被对方两员猛将带人逼住了，哪里敢上前来？

    樊瑞见李逵生得凶恶，生怕自家兄弟吃亏，心里急得没法，王伦倒是了解这位混世魔王的为人，开口道：“好汉，马匹还你，上去劝开罢！”

    樊瑞见说大惊，愣了片刻，随即朝王伦拜了一拜，爬上马，赶紧扯架去了。只见他一上前便去扯那项充，这时秦明和黄信见了，也拉开一身尘土的李逵。这时林冲也带着五花大绑的李衮赶了过来，李逵见状这边匪首聚齐了，直嚷道：“俺山寨与你等无冤无仇，你这厮作甚拦住我林冲哥哥厮杀！”

    被绑缚着的李衮骂道：“你这鸟寨带着四五百匹好马大摇大摆过来，又是官军打扮，我怎地劫你不得！”

    林冲见说，喝道：“待我中军赶来，报了家门，你等怎地还要厮杀？”

    李衮把头一偏，兀自强硬道：“甚么梁山不梁山，江湖上便你梁山的名头最响？你一报名字，我便怕了你不曾？”

    “不是要你等怕，只是大家都是绿林同道，无论怎地都有些香火之情，似这般没头脑的厮杀，却不是拿弟兄们的性命不当回事？想我梁山与你芒砀山无冤无仇，为着虚妄的名号，就叫跟随你的弟兄们那性命来争？想三位都是明事理的好汉，日后莫要再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截住厮杀了！”这时王伦赶上，见李衮脾气这般犟，感概的摇了摇头，伸手替他解了绳索。

    那李衮虽是个牛脾气，却并不傻，见说愣住，似是极其难以相信眼前之事，半晌才道：“你就这般放过我等？”

    李逵大叫道：“我哥哥都说了，你还不走？还指望留下来过年呐！”

    李衮被李逵喝了，心中却无一丝恼怒之情，跪下道：“久闻白衣秀士大名，只是小弟等无缘，不曾拜识。原来兄长果有大义！我不识好人，要与天地相拗；今日既被擒获，万死尚轻，反以礼待，真是……真是……”

    樊瑞也叹了口气，拜下道：“此事乃是我等大逆不道，得罪了兄长，见今忤逆了兄长，却反蒙兄长宽恕了，小弟心中万分惭愧，想那江湖传言果然不虚！”

    林冲和朱武等人见这帮人前倨后恭，都是大为惊异，唯有王伦心知这三人本性，当下道：“混世魔王、八臂哪吒、飞天大圣三位的大名，在下早便久仰，本要欲来相见，不想被事务羁绊，如今我等也是有紧急要务在身，这才借道贵寨，如蒙三位不弃，等在下回程时，再亲自上山拜会三位好汉！”

    在喜庆的爆竹声中码完这一章，不觉间已是蛇年除夕，在此大年三十之夜，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顺意，大吉大利，马到成功！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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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荆湖风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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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王伦便要告辞，似是真有急事的样子，这芒砀山三人闻言大惊，均想道：“我等偷袭于他，他反手便可将我山寨剿灭，如今捉了我家头领去，不但亲手放回，还礼敬有加，这般的好汉，怎能当面便错过了？”

    当即便听此处地主樊瑞出言道：“事前都是小寨不对，还请王头领和众位好汉移步小寨，就请在鄙寨喝一碗水酒，却再赶路如何？”

    王伦见说还在沉吟，毕竟自己此时在和王庆抢时间，若是等他聚齐人马到杜壆处时，难免不知又要费多少周折，就在他低头准备措辞之时，却听这时李逵大喊道：“救人如救火，我那黑炭兄弟性命都快没了，哥哥哪有心情与你等喝酒？快快闪开，俺们还要赶路！”

    樊瑞这三人都是牛脾气，你要好生跟他们辞行，他们定然要怨你看不起他们，哪知此时突然被李逵一嚷，三人反倒来了精神，只听刚才与李逵厮打到一起的项充好奇道：“你这厮已经够黑了，怎地又多出个黑炭来？兄弟，到底怎么一回事，快快与我说说！”

    李逵见这刚才的对手现在央求自己问话，心中得意万分，直嚷道：“俺说你鸟急个甚？我哥哥刚从沙门岛救人回来，现又赶往荆湖救人，你说你没事捣甚鸟乱？”

    “黑厮，此去荆湖一千多里路程，你等年都不过了？似梁山这般大的威势，谁敢害你山寨兄弟？”被松了绑的李衮也一脸不信的凑上前道。

    “你也知我梁山威势大，却打劫俺们作甚，没点儿义气！”李逵不满道，项充和李衮两人见说赧颜憨笑，李逵见他两个这样叫自己喝住，越发来了精神，又神秘道：“如今俺们便要去会一会那甚么京西、荆湖十八路的大当家，叫甚么王庆的那厮，他们不讲道义，强留了俺寨子里回去取家眷的黑炭兄弟，俺哥哥岂能罢休，这便点起两千马军，前去踏平他们！”

    项充和李衮见是这等事，闻言不禁心生向往，都道：“那王庆欺人太甚，视我们山东道上无人麽？敢这般不讲规矩！黑哥，我等兄弟愿随王伦哥哥同去，正好我两个寨子加在一起，代表京东好汉，便去会会那京西、荆湖的绿林同道！”

    李逵闻言大喜，直恨不得抓耳挠腮庆贺一番才好，只是这厮忽然心生一计，望着一脸热切的项充和李衮，故作不屑道：“说得这般热闹，只是你两个做得了主麽！”

    那项充和李衮闻言涨的黑脸通红，回头急切的望着樊瑞道：“哥哥！便同梁山好汉们走一遭罢！”

    王伦见状几近绝倒，李逵这黑厮居然用计赚了这两个日后的左右手，直是唏嘘不已。忽听这时樊瑞道：“王伦哥哥为着兄弟，年都不过了，千里迢迢前去荆湖，如此义气，直叫小弟钦佩万分，既然我们山寨边上伏着这等英豪，我等在此也无甚前途，如此我芒砀山情愿同归梁山大寨，便与哥哥去那荆湖救人！”

    项充、李衮两人见说，都是大喜，忙拱手道：“愿上梁山，同去救人！”

    李逵见状哈哈大笑，心中得意之情难以抒发，忍不住直朝焦挺挤眉弄眼，焦挺把头一偏，懒得理这得意忘形的黑厮。

    王伦上前抱拳道：“在下也闻得你芒砀山大名，数次要来请贵寨三位头领上山相聚，只是因事耽搁，若派其他兄弟来请时，自思没有诚意，故而未曾与诸位相逢，如今能得三位好汉相投小寨，却不是天大的喜事？直叫鄙寨蓬荜生辉！”

    芒砀山三雄见王伦这般看重自己，心中都是欢喜异常，连忙拜下，王伦连忙上前扶起樊瑞，只叫他日后莫要多礼，李逵也上前扯起项充、李衮，三个蛮汉刚才还在厮杀，如今不想竟然做了一家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他，都是粗豪大笑。

    一直没说话的朱武看了眼前这一幕，直是感概连连。想这王伦哥哥收起好汉来，果然气势不同，都是一个山寨一个山寨的全伙收录上山，怪不得水泊里人才济济，这次出动兵马救人，都能带上十个头领，和自己们当年在少华山时比起来，直叫人愧不敢言。

    王伦和樊瑞相谈甚欢，忽见朱武似有心事，忙上前将少华山诸人和秦明、黄信等给新上山的三位好汉介绍了，项充吃惊道：“我道是谁这般了得，磕得小弟手无寸铁，原来是青州的霹雳火秦总管，如此多蒙秦明哥哥手下留情！不然小弟也没得性命上梁山了！”

    秦明闻言大笑，抱拳道：“得罪，得罪！”

    樊瑞想起方才战阵之上的情形，只觉这位哥哥处处相让，叫人心中无比服气，又见了少华山从前的大当家九纹龙史进和小温侯吕方齐齐过来跟自己赔罪，忙道：“他日是敌国，今番作兄弟，日后你我都是一家人，便似哥哥说的，两位兄弟莫要这般见外！”

    众人都是大笑，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扩散开来，这时忽听李衮道了声“糟糕”，众人急忙问他何故，只听这莽汉道：“我寨子里都是步军，跟不上哥哥马军怎办？到时候拖了后腿，岂不害了……害了……”他不知李逵嘴里的黑炭是谁，只是也不好便学李逵便那，般称呼这位好汉，顿时语塞。

    这时黄信接言道：“我等此去不是短程奔袭，未曾临阵之前，马匹的优势倒是显不出来，何况千里之上的远程行军，两条腿的不一定输便与四条腿的！此事倒是不必忧虑！”

    樊瑞一听随即对项充和李衮道：“且去把精壮的孩儿们都挑出来，系上青布行缠，跟哥哥前去荆湖！”

    王伦见他们如此热心，当下也不阻拦，只是对樊瑞道：“樊兄，不如且留一位好汉，带着剩下弟兄先去大寨聚义，我这里请跳涧虎陈达兄弟带他们前去如何？”

    项充和李衮两个哪里肯留下，都是要去荆湖会会群雄，陈达哈哈一笑，道：“你们都去，我带人回了梁山，再独自赶回来便是！”

    王伦见说当即应允，樊瑞叫来几个心腹头目，将他们带到陈达面前道：“我等日后便是梁山人马，尔等不可懈怠，等会我和二位当家去了荆湖，你等便收拾了山寨，跟这位陈达哥哥先去梁山！”众小头目见说哪里有二话，梁山隔着此处又不远，从前便听过他们的威名，此时又见他们的军威雄壮，都生钦慕之心，听闻日后自己便是梁山人马，都是在心中暗暗振奋。

    ……

    时光荏苒，匆匆而过。一晃便是大年三十了。

    因是今日乃是除夕，那官道上已经看不见几个路人，唯有一辆马车在数十人的护卫下，缓缓向北行进。

    “丫头，怎地先生今次走得这般匆忙，也不先留下来过了年再说？”

    这时车中坐着两位女子，一位奶娘模样的老仆，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另一位小娘子却是年轻得紧，此时坐姿端庄，嫣然巧笑的望着同车这位妇人，却问这小娘子相貌如何？

    且看她俏脸之上微施粉泽，颜如渥丹，再看时只觉艳比花娇。那紫芝眉宇之下，一双明仁杏眼，清澈秀靥，那张殷桃小口，生得是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眼见此女身上虽未着艳妆华服，却依旧掩盖不住天生丽质。有道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之。只怕便是形容遇到这样的姑娘时，大丈夫方才该说的应景言语。

    “我爹爹此次进京叙职，不比往常时，蔡相公这般明褒暗害之举，爹爹也是心中有数，正好过年间童枢密便在东京，故而特意孤身赶去。嬭嬭，今儿大年三十，还害得你长途跋涉，不得着家，孩儿心中甚是有愧！”那女子清喉娇啭，边说边拉着这乳母的手道。

    想她自幼丧亲，只和爹爹相依为命，当时父亲正是落魄之时，初到东京，事业无成，又遇丧妻，当时抱着她这个嗷嗷待哺的闺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幸好借居之处有位东京本地人甚是好心，这位邻居家的大娘见状不忍，正好她也得了一个女儿，便抱着这苦命的丫头一同喂养。

    也亏了这位大娘，如此她才没夭折。后来父亲阴差阳错，到童枢密家做了门馆先生，这位枢相见父亲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为人又是本分，便一路知县、通判、知州的保举过来，总算是程门有幸了，发迹之后父亲不忘救命之恩，便请这位大娘一家到了府上，名为主仆，实为报恩。

    那妇人见说一吓，道：“程先生怎地得罪的那蔡京？似他这般好的性子，做了那般大的官儿，见人却礼让三分，哪里像是童枢密府上出来的人儿？你看京城里仗了几位相公、太尉之势的人，哪个不是耀武扬威的？要老婆子说呀，相公日后要凶一些才好，不然阿猫阿狗都来讨扰！”

    这程小娘子被奶娘说话的表情逗得掩嘴轻笑，此时脸颊上不禁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两颊笑涡霞光荡漾。那旁边的奶娘虽然是个女人，见了她这番娇羞之态，脸上也不禁动容，心中暗叹，也不知将来谁有福气，能娶了自家这位小娘子去。

    忽然这时马车窗外想起急切的拍打之声，只听一个中年男子冷静而低沉的声音传来道：“丫头，怕是有麻烦了！”

    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了！祝大家马上有钱，马上成功！另外多谢本书第一位护法三无内腹黑好汉的万赏！多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小可祝你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同时也谢谢其他打赏的好汉，因这里不好说太多，我会开个帖子，把每位打赏过的好汉大名留在上面，本书的成长离不开你们的支持，谢谢大家！祝本书所有的读者，马上幸福！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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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荆湖风云起（二）

﻿    readx();    眼见此时情况万分紧急，只见那正在赶车的车夫，也不禁回身掀起车帘，对车厢内惊慌失措道：“丫头、大姐，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红头子，看着好几百人，却怎生是好？”

    与他并肩坐在马车前面一同赶车的，乃是一位俊俏丫鬟，此时正紧紧挽着父亲的手臂，只见她此刻也是战战兢兢，手足无措的回头望向自家小娘子和母亲大人。

    那程小娘子见状忙强稳住心神，劝这两位长者道：“无妨！有孩儿的叔父在此，蟊贼讨不到便宜去！”想她这辈子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此时心中也是害怕得紧，只是不敢表露出来，她心知自己身为家眷中的主心骨，当下先稳住恩人一家情绪要紧。再说护送自家上路之人，乃是朝廷在边陲对西夏用兵的军中大将，甚是赫赫有名，往日父亲谈论起他来时，语气都是万分的推崇。

    果然，只见这位方才示警的英武将军面上毫不慌乱，对手下数十军汉道：“列阵！”随即又对一员将校道：“你且带我侄女一家先走！”

    程小娘子见说花容失色，寻思道：“莫非叔父也没有十全把握？”只见她当即开口对这位将军道：“叔父，既然不可力敌，那咱们一起避开去罢！那红头子人数虽多，却只有三两匹马，赶不上咱们的！”

    那将军见说摇头一笑，道：“量这几个蟊贼，你叔父还没放在眼中，你等且去前面安全地界等我，我收拾了他们便来！”

    想这程小娘子一心要稳住奶娘一家的心神，这位将军何尝不要稳定军心？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时，前面又撞出一队百余人的山贼，那将军眉头一皱。旋即吹了个响哨子，便见三个精壮骑士纵马上前，那将军吩咐道：“且去黄陂县衙和汉阳军、新任鄂州知州处报讯，就说程知府的家眷被贼人围攻，本将带人在此周旋，请他们速派军马，到此木兰山下接应！”

    三骑当即领命，夺路去了。那山贼多是步卒，唯独领头的才有坐骑，且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这辆马车之上。故而这三人能杀出一条血路，前去报讯去了。

    不多时，这一头一尾两队山贼逼了过来，将这一队人马连带两个惨遭横祸的赶路的百姓同时赶到路边，那将军面不改色，对那百姓道：“一会厮杀时，躲到马车后面去！”

    那两个百姓中一人见这将军英姿勃发，临危不惧，心中暗暗点头。只是也不多言，依他言语，朝马车走去。

    “个板马滴，就凭你这几十人。十几匹马，敢翻翘？老子勒多人马，一人吐口痰都淹死你个板马，么样？你还准备试哈子？”只见前面拦路的红头子中。一员威风禀禀的绿林豪杰催马赶上前来，此时听到这将军吩咐百姓的话，满脸不可思议。想他往日里遇上的官军。如若是见了自己势大，老早便跑没影了，唯独这几十个人，居然还做出抵抗的架势，此景实属难见，心中不由对此人高看了一眼。

    “马家哥哥，跟这鸟将却费甚么话？想他们就一辆马车，估计没甚么油水，只那前面赶车的小娘子生得甚是貌美，不如抢了回去献给王大头领，也叫他心中感激我等！”只听从后面赶上的两个贼将中一人出言道，对这前面拦路的豪杰，神情甚是讨好。

    “你抢你滴，老子才不跟你争，人多打人少，又是抢别个家眷，老子丢不起那个脸！”那拦住去路的好汉道，随即便见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插，只是抱胸冷笑。他身后的小喽啰见了自家寨主这般姿态，都是望着前面的绿林同道嘻嘻哂笑。

    那员贼将见此人抱定了作壁上观的主意，心中恼火，只是碍于他武功高强，与他抗争不得，当即撇下他，和身边兄弟纵马上前，朝这队肥羊道：“识相的，将马匹和女子交出来，便饶你们不死！”

    那员护送马车的将军只是冷笑，回道：“若吃你赢了我手上的枪时，随你便是！”当下将枪一挺，准备迎战。

    这边两人闻言大怒，便见喊话那人挺枪上前，怒道：“爷爷好心饶你，你这厮偏当做驴肝肺，如此便先杀了你这驴头，再抢这小娘子不迟！”

    那丫鬟见说吓得丽容失色，随即便见一条玉臂从马车中伸了出来，直将这丫鬟拉了进去。那喊话的贼将见了露在袖子外面的芊芊玉手，心中大喜，暗喜道：“外面这个都是难得一见的货色，车里的怕不又是个貌美小娘子，如此便把里面的献给王头领，外面的正好自己受用，却不是好？”

    想到这，只见这员贼将便挺起兵刃上来并那护卫的将军，那将军欲要斩贼头立威，好叫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当即拍马迎上，只见四条胳膊纵横，八只马蹄撩乱。二人在征尘影里，杀气丛中，来来往往，左盘右旋，斗了多时，看看有三十回合，却是胜败未分。那贼将的同伴大声道：“哥哥莫慌，看小弟前来助你！”

    那将军见喊，毫不惊慌，待这人上前，他以一敌二，枪法不乱，这三人又斗了十余合，两员贼将见拿不下对方，心中焦急，嘴中不住大叫，只顾拼命与此人厮杀。

    拦住去路的那条好汉见状不禁哂笑，出言道：“老子早听说柳元、潘忠是甚么京西红桃山的猛将，现如今两个打一个，赢不了不说，还学别个道士一般鬼叫，老子还真是信了你滴邪！你两个可是改行当了道士，要降妖么？”

    那两人正在焦怒之中，忽然闻得友军不上前帮忙不说，居然还在旁边说风凉话，都是大怒，那柳元顿时大骂道：“姓马的，你娘的甚么意思，袖手旁观倒也罢了，怎地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日你娘！两个打一个，还怕别个说？大过年的骂老子，想死唦？想死就说！老子成全你！”那姓马的汉子怒道。一手提起插在地上的长枪，指着这边两个骂道。

    后来提刀助战的潘忠见状大惊，忙道：“马勥，你可是要反水？”随即将手往不远处的山坡上一指，喝道：“你要在王大头领面前如何交待？”

    这人的武艺潘忠是见识过的，可谓这京西、荆湖绿林中首屈一指之人，话说眼前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军官甚是扎手，已经够叫人心烦了，若是惹毛了这条白毛虎，焦躁起来。自家性命岂不是要交待在此？故而此时只是拿话逼住他！

    “你有脸跟老子提王头领？他么事都好，就是贪色，你们不劝他倒也罢了，还要抢别个小娘子来刮他的骨髓，老子看不惯，就是当他面也敢说他，要不是军师要老子拦住路时，老子来也不来！”马勥闻言怒喝道。

    这边官军队里听到这两处贼人似有矛盾，相互不服气的样子。便见那马车窗帘被拉开，一位丽人探出头来，只听她对那马勥道：“大王，小女子闻得绿林中都是劫富济贫、心怀义气的好汉。我等无甚财物在身，我家叔父又是边陲上替国家流血卖命的军人，大王岂能倚多坏他！”

    那马勥不见这女子还好，一见这车窗中探出头来的女子。心中一惊，忙把眼睛闭了，寻思道：“这等绝色的女子哪里见过她来。要是真叫王头领撞上，哪怕是舍了命也要拦住她？”当下大叫道：“哪里来的女子，生得那啥国甚么城的，快走快走！莫要叫我家王头领撞上，如你落到他手上，坏了你且不消说，却不是迷得他整日里晕头转向，消磨了英雄气概？老子怎能见我家哥哥如此？罢罢罢，孩儿们，让开路来！”

    那女子见说大喜，忙出了车厢向这人道谢，那马勥只是不正眼瞧她，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在阵上以一敌二的大将见状大喝道：“弟兄们保着我侄女先走，待本将收拾了这两个败类再赶上来，百姓也都跟着走了！”

    那柳元、潘忠见了这女子真容，涎水都快滴了出来，当下哪里肯依，一边奋力并那将军，一边大叫道：“孩儿们并肩上呐，若拿了这女子时，赏钱五十贯，概不拖欠！”

    “你麻痹的，老子说话不管用是不是？孩儿们，给我挡住这些兔崽子！”马勥见说怒喝道。那护送家眷的将军见说暗暗对此人留了心。

    就在贼众就要火并之时，山坡上飞速疾驰下来几匹快马，当先是个道装打扮的汉子，随后跟着几位彪悍异常的大汉，这道士赶到阵前，大叫道：“两寨好汉且都息怒，正主儿还没来，我等便自己厮杀起来，传出去岂不是惹天下人笑！”

    那柳元、潘忠见来了个有分量的，当下弃了对手，都拔马逃出，那将军见敌势众，却也不追，只是退到马车之旁，安慰着马车内的家眷。

    柳元赶到这边，大叫道：“军师，我等辛辛苦苦在阵上搏杀，你瞧这马勥，反要替贪官家眷出头，若是这般，作甚鸟贼，却去投军不好？”

    “你莫拿话逼老子，说不定老子哪天还真克投军滴！”马勥回道。

    那军师闻言一脸尴尬，还未说话，忽听那护卫马车的军汉道：“你要来投军，便来找我家将军，保你有条出路！”

    那将军一听，心道不妙，这话怕不要起了反作用，忙回头瞪了众人一眼，果听那马勥怒道：“老子说话，你等插甚鸟嘴！真把老子当成不讲义气，阵前反水之人？”

    那军师闻言顿时放下心来，看来这马勥心中还是有哥哥的，只是性子桀骜了些，日后只要顺着他脾气来劝他，还是能收这员大将之心的，想到这里，这位军师当机立断，出言道：“马寨主，且去山坡上歇息一阵，此地交给小弟处理罢！”

    马车上的那位程小娘子，见这位绿林大王态度似有动摇，心中大惊，忽听这时远处飞奔过来三五匹快马，马上之人大叫道：“王伦来了，王伦来了，带着两千马军……两千马军……只多……不少！”

    这些人闻言大惊，都被这个数目惊到，心中不住震撼，那程小娘子心思细腻，察觉到这些人的异常，顿时如逢救星，忙问那将军道：“叔父，他们这般害怕，是朝廷兵马到了吗？这位王伦却是哪一州的防御使？”她是官宦人家的子女，直道能带两千马军的将军，怕不便如身边这位叔父一般，起码是带着防御使官衔的将领。

    那将军见说却是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道：“丫头，你端的命苦，如今却是来了个更狠的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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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荆湖风云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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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自家哥哥联络的江湖群豪，此时都不禁有些闻名变色，直叫那位道装打扮的军师心中五味杂陈，此时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颇有些不自然起来，只见这人长叹了口气，暗自懊悔道：

    “这王伦当初不过一个七八百人的小寨寨主，虽然占得梁山泊那片好基业，但是此人在江湖群豪中口碑却太差，不过一守户之犬耳。自己当时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劫了他的人便劫了，算得甚么？何况这縻貹乃是当世极其难得的一员猛将，为了他得罪一个无能之辈，就算冒着叫那庸人王伦兴师问罪，倾寨来攻的风险，也是值得的，哪知……”

    想到这里，一股种因得果的苦意涌上这位军师的心头，他忽见那方才勇猛无畏的官军将领，此时居然也是一筹莫展，说出甚么“来了个更狠的”之类言语，直叫他心头多出些感触来，一想到那位千里迢迢寻仇而来的大对头，他忽然联想起自己哥哥王庆的起家的经历，不禁在心中拿来与那白衣秀士作了一番对比，结果直叫他感概万分！

    王庆哥哥是个有心人，想那房山上原本也就五七百人马，在易主之后，短短时间里便暴增到两千喽啰，人数直线翻了三四倍，这等规模，若是拿来与其他绿林道上的山寨相比，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寨了。

    在夺得房山基业之后，王庆哥哥没有安于享乐，依旧不辞劳苦攻州破县，这才把声势先造了起来，后来又费尽心机，纵横捭阖，四处联络其他道上同仁，方有了今日京西、荆湖绿林十八寨好汉奉他为主的局面。

    虽然这十八寨联盟目前只是个松散同盟，但是日后哥哥起了事，叫这些人看到出头的机会，还怕他们不竞相来投？如此算来，头领倒也有五七十人了。虽然此时房山上嫡系将领人数略显不足，但其中真正有本事的却不少，比如那能文能武人称刘智伯的刘敏、还有勇猛无敌的滕戣、滕戡兄弟，再加刘以敬、上官义这两员骁将、另外还有自家侄子，这六人若是放到其他寨子里，起码也是一寨之主的材料。

    这一切，看来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如此极顺的经历，加在王庆哥哥身上，怎么看都该是那应了天命之人。

    可眼前这一切看着极其美好的前景，都叫那异军突起的梁山泊给毁了。

    哪成想那原本世人眼中的守户之犬，不过大半年时间，居然给他聚起头领三五十员，战兵两三万。如此离奇的情节，岂不叫人匪夷所思？想他那寨子现下的规模，已经远远将其他绿林同道丢在后面，就是王庆哥哥也难与之比肩。若是此时江湖上说起王伦来时，谁不是万分推崇的语气？实在不知这人到底是生得三头六臂，还是巧舌如簧，善于蛊惑人心，直叫他弄得风生水起！

    全都怪自己一时大意，一时误信传言，当日得了杜壆的消息，要其强留下縻貹时，还把梁山泊当成往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寻常小寨，那量窄容不得人的王伦不知怎地突然开了窍似得，直叫他养成了气候。他开了窍倒不要紧，唯独叫自己给王庆哥哥结下这么大一个仇家来，就为了一个縻貹，此时想来，真是得不偿失！

    这位军师品尝起自己种下的苦果，心中悔恨不已，只觉如今见起真章来，方才体会到对手的分量。想他如今山上将才如云，随便下个山便可带上十几员大将，一千多步军，外加两千马军，似是毫不费力。可自家若要对抗他时，却不得不紧急动员起往日好不容易才埋下的伏线，直把哥哥的情面都耗得差不多了，才请动了十一家山寨的二十几位头领，如此才聚起这六千人马来。

    “天无二日，都是绿林丛中讨衣食的，如今真要见个雌雄，决一死战麽？”那军师抬头望了望日头，心中无限唏嘘。

    “前去传令，叫各寨埋伏的人马听令行事，王庆哥哥没下令时不可轻动，若下了令时，胆敢踌躇不前者，便是我京西、荆湖绿林公敌，事后人人得而诛之！”便听那军师顷刻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脸上写满了坚毅。

    便见他身边数个小喽啰连忙领命，四散跑去传令去了，那柳元、潘忠楞了半晌，醒悟过来，都是收拢本寨人马，拥着这位军师，打起精神迎敌。那马勥见状也带着麾下人马聚拢过来，众人在一起商议着对策，那护送程太守家眷的将军见此情景，忙将手一挥，便见他带着众人匆匆往前赶去，那两个百姓见此处不久即将成为战场，只好也夹杂在队伍中，随他一同离去。

    那柳元瞧见那甚么知府的家眷要逃，直道：“有这么便宜的事麽！”当即带人赶上，那将军见状，回头道：“你等先走，只是不可沿着大路，莫要撞上王伦兵马！”随即带着随从，来挡住这红桃山的山贼，转瞬之间，只见这两拨人迎头撞上，又见一番厮杀。

    这时轰隆的群马奔腾之声响起，将这条官道震得微微颤动，这边众人见状都是心惊不已，那军师暗道一声“来也！”，没等多久，便见梁山人马出现在众人视野，那军师看对对面阵中一个白衣书生，叹了口气，道：“王头领，小人房山李助，闻得梁山同道莅临荆湖，特意出境迎接！”

    这木兰山生在黄陂县境，离着荆湖北路最东边的鄂州，以及东北边上的安州不过百十里的远近，只是却属于淮南西路的黄州辖下，故而李助这般说，倒也算是实话。

    王伦带着兵马一路飞驰而来，丝毫不敢怠慢，只是却在黄州境内休整了两日，一来休养士卒，歇歇马力，二来打探敌情，好知己知彼，故而此时方能直奔目的地所在，当下见这人上前自表，笑着拱手道：“久闻金剑先生大名，不想却在此处相见！幸会，幸会！”

    那李助苦笑一声，朗声道：“听闻王头领在水泊梁山安家，离此千里之远，不知来本地有何贵干，小人问清事项，也好尽地主之谊！”

    王伦回头看了自家头领们一眼，却见众兄弟都是一脸怒容，都怪这道士揣着明白装糊涂，王伦朝大家使了个眼色，复回头对李助笑道：“鄙寨有位兄弟在木兰山上做客，久未归寨，小可心中甚是想念，特来接他回山，不知先生可知他的去处否？”

    “这木兰山上杜头领虽是好客，却是未闻其留了贵寨好汉，王头领怕是寻错了地方罢！”柳元和潘忠见正主儿杀来，没奈何弃了这将军，回归本阵，此时听到两人对话，那潘忠见状插言道。

    “放你母亲的屁！你是甚么鸟人，俺家哥哥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道士，叫你那甚么王庆出来，只顾躲在后面，装神弄鬼作甚！”李逵此时不耐，直大喝道。

    那潘忠见说大怒，当即便要回骂，便见那李助急忙劝住他，对这边拱手道：“王头领，想我等都是绿林同道，真要闹到兵戈相见，一发不可收拾么？”

    “同道者，须要讲些同道的规矩！李先生，真人面前莫说假话，你强留我縻貹兄弟，我此时来接他，于道义上讲，又有哪里不妥？兵戈相见虽然非我所愿，只是你若一直拿那假话搪塞于我，还请自己掂量一下后果！”王伦望着李助，斩钉截铁道。

    李助叹了口气，用那悲天悯人的语气道：“仅为着一人，徒伤上千人的性命，真的值么？小人久闻王头领义气无双，难道你不替你手下的弟兄们着想一下？”

    王伦闻言大笑，道：“先生好一张巧嘴，可是责我不讲义气？”当即便见他将手往人群中随意一指，回道：“义者，义无反顾也，若他们中任意一人，受人胁迫，我都会如今日一般，此乃义不容辞，先生懂么？”

    王伦话音落地，这番铮铮之语直在身后众人心中无限回荡，林冲只觉当日王伦孤身前去东京替自己取家眷的情景历历在目。史进则想起了恩师的遭遇，当下闻言直恨不得把命都报与这位哥哥。秦明和黄信对视一眼，回想起那难言往事，都是感同身受。吕方想到自己不过一个破落的药贩，却得王伦收录，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请名师教授自己，双眼赤红，那握住方天画戟的手差点捏出血来。朱武和樊瑞都十分唏嘘的叹了口气，一种没有跟错人的欣慰之感，在心中扩散开来。

    李逵这莽汉却没有那般多心思，只觉自家哥哥说甚么都是天理，当下却没多少共鸣，此时他见这道士只顾唠唠叨叨来虚的，又想起黑炭对自己的好来，说实话当初要不是他邀请自己上山，自己还不知在哪里厮混，当即焦躁道：“说你也说不过俺哥哥，打你也打不过俺家兵马，只顾啰唣作甚，是好汉的爽快些，一句话，放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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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荆湖风云起（四）

﻿    眼见这位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金剑先生叫李逵喝得低头不语，也并不回嘴争辩，王伦心中并没有一丝得意之情，反而是长叹了口气。

    看来此人怕是做不了主，而对面那位大当家的又迟迟不肯露面，王伦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觉今天怕是难以善了了。只是自己千里迢迢来到此处，不接回縻貹这位兄弟誓不能罢休。想那王庆要文来最好，若是武来，自己却也要奉陪到底。

    只见此时，王伦回头对林冲使了个眼色，林冲随即会意，只是并没有立刻下去准备，反而催马上前，在王伦身边耳语了几句，随即伸手指向一人。

    王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时，只见一员才貌奇伟的大将守护在一架马车前面，这人方才与王庆手下大战的情形王伦也见到了，眼见此刻这位将军面对数千人马夹击却是临危不惧，一脸刚毅神色。一想到这位大将日后为国死节的悲壮宿命，王伦不由肃然起敬，暗道自己今番说甚么也不能为难他。

    既然打定了主意，便见王伦朝此人拱手喊道：“王将军，久仰大名！不期竟在此地与将军相遇。只是此刻非是叙话之时，便请将军速离险地，日后若有缘时，再聚罢！”

    那被夹在两军阵中的数十人听了，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说话这人乃是聚啸水泊的梁山贼寇，与自家官军势不两立。何况此时他们兵强马壮，占据了上风。虽说己方拼死也能蹦坏他几颗牙，可是形势逼人，这两千马军只怕费不了多少工夫，便可坏了自己等人。实在想不到此人竟这般轻易的放过自己一众。这可是和刚才京西贼寇的行为大相径庭呐，不由得都在心中纳闷。

    见此情形，那王将军却是心知肚明，丝毫不觉有甚么意外。但见他面有愧色，望着林冲长叹了一口气，朝他抱拳道：“林教头，多蒙厚意，当日阁下在京师叫高俅所害，在下正在西军前线，只恨无力相助。不然拼了这身前途。也要前去枢密驾前替教头转圜！”他是东京人氏。又在军中为将，一早便识得林冲。

    林冲摆了摆手，继而回礼道：“多谢王将军美意。心意小可领了！”只听他说完叹了口气，又淡淡道：“童贯这人倒是有些功利之心，还知道要建些功业，好替祖上扬名，只是说到底，你那童贯和高俅、蔡京等人相比，却又有多大区别？”

    那王将军是个明白人，心道林冲受了这般大的屈辱，光凭自己一两句话怎地劝得他转？只是可惜这人的一身好本领了，如今屈身在绿林。受一个落地书生驱使，真是糟蹋了良将，使金玉蒙尘，当下便见他长叹了口气，回头对手下道：“护我侄女先走！”

    程小娘子还处于对贼首言语的惊诧之中，只她是个聪慧的女子，此时忽闻这王将军言语，十分关切道：“叔父难道不随奴家一起走？”

    那王将军见问也不瞒她，直道：“这王伦到底不是个寻常人物，想他本在济州梁山水泊聚啸，我与你父亲日后少不得要与他打打交道，此时难得距他如此之近，可趁势观他虚实，贤侄女先走罢，我且看看再说！”只听他话一说完，又对那两个百姓道：“你等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那两个百姓闻言反应各异，一个匆匆忙忙往回便走了，另一位却拱手笑道：“小可本欲前行，倒叫贼寇阻住，如今和将军在一起，还安全些！”

    那王将军见说盯着他看了一阵，劝说的话都到了嘴边，最后却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转头望向车窗里的侄女。

    那程小娘子见涉及到自己父亲，当即也不走了，那王将军见侄女虽是女流，倒也有些胆识，不禁暗暗点头，倒也没有开口相劝。他心中有数，毕竟此时王伦开了口，又有故人林冲在彼，料想他们不会出尔反尔。

    程小娘子闻言寻思道：爹爹只说是蔡相公争权夺利，要排挤童枢密在地方上的势力，明保暗害的故意将他调到盗匪云集的山东为官，难道这人就是叫爹爹忌讳的人吗？怎么叔父那般英雄的人物，也是对他如此慎重？

    想到这里，她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小心拉开窗帘一角，偷偷打量那贼众中的匪首，只见他一介书生打扮，身上却看不到多少强人的戾气，反而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而他身上那种气质，像极了年轻时的父亲，值此之际，又蒙他开恩放了自己一行人去，这种种因素纠结起来，直叫程小娘子不禁在心底对此人生出一股亲近之意来。

    只是她旋即察觉到一丝不妥，顿时俏脸红若胭脂，暗暗在心中警示自己道：“此人乃是爹爹和叔父大敌，定是个坏蛋，我却想他作甚？”想到此处，便见程小娘子赶忙将窗帘拉上，只是不自觉间手脚有些慌乱，旁边的奶娘见她这个样子，还以为她是受了强人惊吓，忙将这从小没了娘的苦命的闺女揽在怀里，直抚摸着她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温言劝慰。奶娘的女儿也是捏住程小娘子的手，只觉那双柔荑冰冷如铁，唯有手心异常湿腻。

    王伦此时哪里看得到马车内的情形？只是和身边的神机军师朱武商议对策，便听朱武道：“此处离山脚下却有三五里远近，四周都是平地，却不利埋伏，料想他们伏兵都在山上，如真要动武，眼前这几百人突凸的跑将出来，岂不是天助我也？咱们先捉他几个头领，拿去与王庆换人，也可避免兄弟们的伤亡！”

    王伦见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直道：“军师高策！只是且看看情况再说，若是谈不拢时。便照此行事！”他却也是打的这般主意，朱武见寨主虽然年纪不大，行事却是异常老练，毫不轻率。心中暗暗钦服。

    且说那王将军见自家这数十人正处于战场中央，若是冲杀起来难免受鱼池之殃，便带着手下往梁山军马一边移动，这边柳元见状大急，喝道：“鸟将休走，先把那两个女子留下！”

    那王将军哪里理会他，只是带着手下撤离此处险地。柳元见状便要催马来追，忽听马勥怒骂道：“你个板马滴，心里完全冒得数，给老子省点心行不？要不是你私自跑出来要劫这队人马。老子怎么会陷在此处？刚才王伦冒来之前。本来可以都撤回去。又是你个板马带人跑去板沙，害得军师撤也不是，进也不是！老子摊上你这样的友军。真是不晓得上辈子造了甚么孽！”

    潘忠见说大怒道：“我等都是步卒，哪有那般容易撤回去？军师都没说我们半句不是，你这厮聒噪个鸟！”

    马勥本来就不齿这两人为人，见说不由大怒，提着枪，就要来拿着潘忠，李助见大敌当前，自家人便要起内杠，长叹了口气，忙上前隔开这两人。苦口婆心，左支右绌。

    哪知这边的动静却引来了后面山坡上一伙人群情激奋，只见一位跟这马勥长得颇为神似的猛将带二三十骑冲了下来，后面又跟了三五百小喽啰，想必是其本寨人马，只见这位猛将一奔至近前，便听他大叫道：“么样哥哥，是哪个不服敢翻翘！？”

    李助一见他来，暗叫一声“苦也”，回头一望，果然不出所料，一直不露面的王庆哥哥没奈何，也跟着带领人马下了山来。

    李助叹了口气，忙朝对面喊道：“王头领莫要误会，我家哥哥亲来与王头领面谈！”

    王伦低头沉吟片刻，却不答话，只是将手一伸，示意自己听到了。李助见状方才放下心来，生怕对面不打招呼便冲杀过来。那立在一边的王将军见此情形，心中颇有些唏嘘，听他们对话，这王伦应是为救人而来，若是一般的绿林强人，此时趁对方人少时冲杀过去，捉几个人质相互交换，倒也能达到目的，只是这样一来，两帮人势成水火，顿时落了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想他此时占了优势，居然还能克制住，想必是顾虑于此，如此看来，此人倒也并非无谋之辈。这位王将军刚刚在心中暗赞完王伦谋事老成，随即转念一想时，只觉朝廷多了这样一个祸魁，不禁又有些失落，心中只泛起国无宁日之叹。

    话说此时山上下来的人马逐渐赶到阵前，李助回身接住众人，只见一员面色沉毅，不怒自威的大将出言责道：“马劲兄弟，怎地不打招呼便下山来了！”

    马劲看似颇为尊重此人的模样，只见他收敛了身上的暴戾之气，朝他拱手道：“小弟兄长孤身在此，若叫梁山马军一冲，岂不有性命之危？骨肉连心，想必杜寨主能体谅罢？”

    那杜寨主闻言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此时忽见一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众人见他连忙行礼，只见此人生得甚是一副好容貌，一看便不是等闲之辈，身后又跟着几个彪形大汉，笑着跟在场的诸位绿林豪杰拱手回礼。

    李助上前刚要说话，便见此人摆了摆手，对他笑道：“事已至此，我且来亲自会会这位白衣秀士罢！”

    众人见说都自觉的围在他的身边，如众星捧月一般，此人当仁不让的提马上前，高声道：“小可王庆，久闻白衣秀士王首领大名，如今一见，军威严整，端的名不虚传！”

    王伦见正主儿终于肯露面了，微微一笑，回道：“能见到王盟主真颜，在下此行也算不虚了！”

    王庆哈哈大笑，道：“本欲借杜寨主的宝地，请王首领上山作客，哪知王头领都到了家门口，就是不进来，小可心急，只好下来相迎了！”

    “贵方的好客，在下早便领教，如此这才千里迢迢赶来相聚！”王伦望着王庆，淡淡道。

    王庆见说又是一阵大笑，面不改色道：“王首领，且请上山寨，权饮几杯水酒如何？”

    “常言道饮水思源，饮酒嘛，难免会想起自家弟兄，王盟主，你若真心诚意，便请出我兄弟縻貹，如此同坐一桌饮碗水酒也算缘分！”王伦回道。

    这时李助出言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縻貹本是荆湖人氏，我哥哥等留他在此坐一把交椅却不顺当？都是落草，何必跑到千里之外的山东去！”

    朱武听他讲着歪理，展颜一笑，回道：“久闻王盟主是京城人氏，若照贵军师的言语，我哥哥留你在我京东水泊里坐一把交椅，却不是美事？何必跑到那房山上去？人家不留你，还将人家火并掉，吞并人家的基业，想来这等强取豪夺之事，便是王盟主的看家本领？”

    这时秦明不耐，出言道：“兄弟，却与此等人费甚么话，直拿无礼作个性！”

    这边诸人闻言都是大怒，只有那杜寨主和马氏兄弟面上露出一丝愧色，却见王庆笑嘻嘻道：“霹雳火的大名，小可久仰多时，真是人如其名，王首领麾下将才如云呐！唷，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也在此处，失敬失敬！”

    这王庆昔日在开封府里当差，和林冲分处一政一军，不是一个系统，故而林冲不识得他，但他却是识得林冲。

    林冲没理会他，只是拱拱手，算是答复了。秦明却是冷哼了一声，那王庆也不在意，又道：“史大郎，朱军师，我累次写书请两位聚义，你等都是不来，不想此次便投了梁山，王首领好大的名气！”

    史进却是少年意气，哪里跟他虚与委蛇，直斥道：“你这好色的鸟人，我却投你根毛！”

    王庆闻言却不动怒，只是哈哈大笑，朝史进道：“寡人有疾，寡人好色！”那一旁的王将军见说眉头皱起，原以为此人不过一介草寇，不想早生出不臣之心来，当下不由大怒。

    王伦见他由人嬉笑怒骂，全不动怒，倒也有些胸襟，只是当下不愿与他久耗，出言道：“王盟主强留我縻貹兄弟多日，也算尽了地主之谊，如今还我接他回去如何！”此时见王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王伦加重语气道：“如今要谈要打，我梁山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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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荆湖风云起（五）

﻿    “有何言语，王盟主还请明言，在下洗耳恭听！”王伦望着仍旧一副嬉笑模样的荆湖绿林盟主，淡淡回道。他感觉此人言谈、底气已然远远超脱了本身的实力，迟早成也那张嘴，败也那张嘴。

    “既然如此，王首领且听小可一言！想你我山寨的兄弟，谁都只有一条性命，也不是等闲便得来的，却是十八年前爹娘给的，如只顾这般没来由的厮并，却不是叫官府渔人得利？今日之事若传出去，须也叫绿林同道笑话！”

    说到这里，只见王庆脸上露出惫懒的笑容，顿了顿，他继续道：“小可久闻梁山泊将才如云，咱们便在这女中豪杰花木兰的故乡，各出几员大将比试武艺，五局三胜，王首领你若是赢了时，小可和众山寨的弟兄们便心服口服，放縻貹归家，并保证日后但有好汉要投梁山，我等绝不阻拦，日后咱们两家还可以交个朋友，多亲近亲近！只是小可若是赢了，还请王首领打道回府，再也莫提谁劫谁的话头！”

    此时只见王庆一脸自得的笑容，听他一番话语娓娓道来，毫无迟滞，怕是早就在心中打好了底稿。

    王伦见说心中微微怒起，暗道此人居然起了这番心思，想依仗主场之利，靠头领优势来占大军远来的梁山便宜，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只是却不是把自己当作木偶一般？

    便听王伦冷笑一声，道：“我为何要避长就短。与你赌赛？你如今在山上请来了十一寨头领数十人，而我身边不过十数个好汉，你说我肯不肯依你诡计？你难道不知，我在顷刻之间便擒下你来。再叫你手下放人，却不是更加简洁？”

    王伦话音一落，便见林冲将长枪一举，旋即大喝一声，身后的两千梁山马军顿时精神百倍，那憋了半天的李逵更是兴奋的抽出背后两把板斧，一副捋臂张拳的架势。

    这时，只听小头目们此起彼伏的传令声大作，那两千匹马儿开始慢慢倒退，准备留出更佳的冲锋距离。大家都作着冲杀前的最后准备。只等寨主一声令下。便舍命冲出，叫那甚么大言不惭的鸟盟主王庆尝尝自家梁山马军的威力。

    柳元见状大惊，心道两千马军冲杀起来。自己这些人够甚么用？便见他惊慌失措道：“完了完了……盟主，咱们还是先撤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吶！”

    潘忠在心中也是异常害怕，却有些怪王庆言语太过孟浪，有所谓力大为尊，现如今是人家掌控着局势，说打便打，想和便和，可自家这位盟主却一个劲刺激人家，现在好了。却不是送了此时在阵前的一干兄弟？当下不由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李助虽然万分不相信能作成眼前这番事业的王伦会是个愣头青，一声令下便要挥军冲杀过来，明显这样对双方都无益处，却不是叫绿林悲而朝廷快？只是此时情况万分紧急，他不敢拿王庆的性命做赌注，当即朝杜壆使了个眼色，想此人冠绝三军，有他护送，万军丛中也能杀开一条血路，总能叫哥哥脱离险境罢！

    杜壆瞧见李助的眼色，无奈的叹了口气，催马赶到惊得微微发颤的王庆身前，只见王庆不可思议的回头望了杜壆一眼，继而又盯着对阵的白衣秀士猛地从上到下的打量。

    想他自从东京发配出来，还从未遇到过这般窘境，房山落草之后，仅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在江湖上如鱼得水，一家家山寨在自己勾勒出的美好前景下，都心甘情愿奉自己为主，这般顺风顺水的经历只叫王庆不觉有些飘飘然起来，还以为能同样屈服这位新近才崛起的梁山书生，哪知在对方的绝对实力之前，自己反而像个小丑一般，徒惹人笑。在被事实教训之后，王庆终于收敛了脸上那一抹僵住的轻笑。

    “叔父，难道真要动手了？”程小娘子见了两阵异状，不由暗暗心惊，忙出言问那位王将军道。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观那王伦并非莽撞之人，此举无非弹压对方气势罢了，可笑那王庆身在局中，因牵扯到身家性命，反而迷花了眼睛，由此看来，和王伦相比起来，这个甚么盟主，却还算不得是朝廷的心腹之患！”王将军说完弃了王庆，只盯着王伦不住打量，若有所思。

    王庆在被人上了人生重要一课之后，忽见阵前局势峰回路转，只听一个不急不躁的声音忽然响起道：“既然王盟主有兴致，在下便奉陪一二，只是你我都忙，没有那么多闲工夫耽搁，三局两胜罢，每人限制出场一次，你头领众多，先报上出场阵容来罢！”

    李助闻言失语道：“田忌赛马！？”

    王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江湖上谈判讲个气势，无奈硬是唬不住这王伦，反倒被他一时耍的花枪给吓住，当下心中无比懊恼。只恨自家没有马军，不然就算他将花枪耍实，却也怕他甚鸟？

    眼前的遭遇直叫王庆印象深刻，便见他暗暗下定决心，心道既然要竖立反旗，哪里能缺少马军？好在当初早有准备，派去西夏国的暗使，此时也应该有眉目了罢？只要搭上西夏这条线，还怕将来少了战马？今日之辱，迟早百倍报还！

    想到这里，王庆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恢复了淡定的常态，便见他对着军师点点头，旋即高声道：“我等身为地主，怎敢欺王首领将少？也罢，便依了王首领言语，我军派杜壆杜寨主、食色虎滕戣、下山虎滕戡三位好汉依次出阵！还请王首领斟酌出阵人选罢！”

    原本马氏兄弟的本事要略高过滕氏兄弟，只是那马氏兄弟性子太过桀骜，不如自己嫡系滕戣、滕戡用来顺手，反正这两人比马氏兄弟也差不得哪里去，都是当世少有的大将之才。

    王伦见对面王庆答应得爽快，只觉他怕是叫自己刚才几欲千马攒蹄的场景吓到，心中生出了怯意，二来估计对他自己手下的三位头领或许很有信心，怕是林冲、秦明、史进、黄信、吕方等人的底细都叫他打听清楚了，如此自己要想取胜的话，只能放在稍弱的滕氏兄弟身上了。

    王伦低头沉吟，权衡着此事的得失，却见这时身边的头领都围了上来，便听秦明开口道：“哥哥，小弟倾尽全力，定要夺取一场胜利！”

    这时候却听林冲也道：“昨日斥候回报，王庆这厮纠合了也有五六千人马，对方虽然多为步卒，若是硬拼时，我梁山军马虽有极大胜算，怕最后也会伤亡不小，想这些兵马都是哥哥费了多少心血，才聚集起来，若是拼光了，岂不叫哥哥心头滴血？如此小弟也要倾尽全力，叫王庆这厮不敢小觑我梁山好汉！”

    史进也道：“小弟虽无十分本事，深感哥哥救护恩师恩情，敢不以死相报乎！”

    黄信、吕方虽然心中万分想要代表梁山出阵，只是都觉自家本事不够，你看我，我看你，两人面红耳赤，立在一旁，王伦见状猜到他们的心思，上前安慰了他几句，便听朱武出言道：“田忌赛马，以弱耗强，如若林教头和秦将军能阵前取胜，此番就算大功告成了！”

    他和史进不是一般交情，在此紧急之时，也顾不得客套，史进虽然已经跨过一流高手的门槛，但是和其他成名日久的好汉相比，还是略差些火候，且此地真正地主杜壆，只怕林教头都未必拿的他下，故而只有使出孙膑的上等马对下等马之计来，方有一线希望。

    朱武说完面带歉意的望了史进一眼，便见史进哈哈一笑，道：“那甚么杜壆我早便闻他大名，当年使一根丈八蛇矛纵横荆湖无人能敌，如今能和他交一次手，倒也遂了小弟的心愿！哥哥，莫要有甚忌讳，小弟先耗了他的第一员猛将，叫林冲哥哥和秦明哥哥能放手一战！”

    王伦见史进如此爽气，心道不愧是敢在身上纹上九条龙的意气男儿，当下想起杜壆的厉害，嘱咐史进道：“大郎，这杜壆能在两百回合上叫縻貹兄弟吃紧，且徐宁将军常常自叹不如我那縻貹，你是和徐将军交过手的，上阵之后万万小心，若是有何不妥，当即弃阵便是，我叫林教头和秦将军给你掠阵！”

    林冲闻言当即向史进抱拳应承，只是秦明有些不解，问道：“杜壆是甚么鸟人，在江湖上很有名气？直叫大家如此忌讳他？”

    黄信闻言在后面扯了扯秦明衣角，秦明这才道：“若不是今日事急，好歹也要领教领教此人武艺！哥哥，却叫小弟打哪一场？”

    “若是救出縻貹兄弟时，叫他日日陪你演练都成，秦将军稍安勿躁，便请你打第二场，林教头打第三场罢！縻貹兄弟的安危，都拜托两位了！”王伦抱拳道。

    两人连忙还礼，都道：“为着兄弟，敢不拼命？哥哥勿忧！”

    王伦点点头，朝朱武示意，朱武高声报出自家三阵武将，只听那边一阵嬉笑声传出，便听滕戣、滕戡两人互开玩笑道：“兄弟，你对阵霹雳火，我对阵豹子头，看是咱兄弟厉害，还是那朝廷的将军厉害！看咱们这身武艺，够不够叫哥哥日后封我两个做大将军！”

    杜壆闻言眉头一皱，朝王庆抱了抱拳，便提着他那杆丈八蛇矛跃出阵前，史进见正主儿出来了，也是在随从中挑了一根与对手一般的丈八蛇矛，望着那杜壆便直冲过来。

    昨天头一次上门拜见岳父岳母，今天还在女朋友家没回去，真是力有不逮，抽空码出来的这一章，先补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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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荆湖风云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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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壆见这人便是少华山寨主九纹龙史进，倒也曾闻过他的大名，当下不敢大意，等史进纵马上来，杜壆挺矛迎上，两人乍一接手，杜壆便察觉到此人分量，当下聚精会神与他周旋。只见一来一往，有如深水戏珠龙；一上一下，却似半岩争食虎。九纹龙忿怒，夺命矛只望顶门飞；猛都督生嗔，丈八矛不离心坎刺。好手中间逞好手，红心里面夺红心。

    史进听王伦说知了此人分量，他不是个不知进退之人，心中也无压力，只是年少气盛，叫他无法坦然承受成为弃子的命运，当下使出师传的妙法，把那根矛使得如泼风一般，直往杜壆处杀来，杜壆见史进矛法奇特，有难言之奇妙隐藏当中，心中大喜，只因贪看其矛法精妙处，便放缓了节奏，只顾引史进使出看家本领，便见杜壆一一化解对手攻势，只是叫史进整个人如有力无处使一般。如此这般情景，直叫这年少汉子心中大怒，哪里肯下阵来。

    看到场上两人相搏的情形，林冲和秦明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想不到这甚么王庆的手下竟有这般强将，如此本领，就是拿到禁军当中也不多见吶！想那史进史大郎的分量他们两人都是熟知的，眼见对方游刃有余的与他嬉斗，猛将秦明自问胜史进不难，只是若如那杜壆这般，却是甚难做到。

    见第一场便可以稳胜了，李助等人心中直是欢欣鼓舞，心道只要随后出场的滕氏兄弟随便再胜一场，这梁山王伦也没话可说了，就算他再是救心切，食言自肥的事情估计也做不出来罢？

    王庆虽然早听说杜壆武艺了得，只是今日还是头一次见他动手，此时见了他真人演武，对手又是自己日前十分想张罗至麾下的大将，只觉得就像自己当年在东京寻花问柳时，想找老相好却寻她不到，正懊恼时，却又十分意外碰到一个更美的一般，心中那种喜意难以言喻。

    见史进在场上和杜壆已经斗了五七十回合，已然有些脱力的倾向，王伦策马上前，高声道：“杜寨主，恭喜胜了头阵，我家大郎千里奔袭，力有不逮，望杜寨主见谅！”

    杜壆见王伦亲自出来发话了，心道今日这场争斗却都是因自己引起，当日留縻貹时不知道他已经上了梁山，只是爱他武艺，等知道他身属梁山之后，第一反应便是要放人，哪知那日军师李助正巧在山上做客，当即要拦下縻貹，自己已经投了王庆，对这军师李助的吩咐却不能没些顾忌，是以才引出这趟祸事来。日后袁朗心中有愧，偷放縻貹的随从，他心知肚明，却也没加干涉，毕竟自己没理在先。

    此时听到王伦大喝罢斗，杜壆点了点头，当即使绝招逼停对方手上那根丈八蛇矛，对史进诚恳道：“别人使甚么兵器，你也使甚么兵器，倒也能斗出个子丑寅卯来，在下久闻少华山史进，今日一见，端的了得！只是……在下有句难听的言语，还请九纹龙勿怪！”

    史进将矛一收，直望着生平头一位劲敌，却见杜壆苦笑一声，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想当世除了尊师那般大才者，能将件件兵器都练得精熟，还有哪位将军，会在临阵时随着敌人的兵刃而改变兵器？你看贵寨的林教头，他是禁军中少有的人物，但你看他上阵时除了那杆枪，还带甚么？敢是他不会使刀麽！”

    史进还以为他要说甚么难听的言语，哪知此时这人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当即感觉有些意外，略想了想，随即拱手相谢，杜壆点点头，又朝王伦抱了抱拳，这才回马退开，史进叹了口气，原本愤愤不平的心气也顺畅了，策马回到阵前，却见王伦接住他，道：“那杜壆虽是敌将，但是说出来的言语还是有些见识的，大郎且记在心中，莫要贪多嚼不烂！”

    见王伦也这般说，史进想起恩师当年教授自己时曾说出的一番话来，当即感慨万千，好在恩师此时性命无忧，日后有的是机会还报师恩并求教武艺，心中忽然涌出一丝欣慰之情，在马上慎重朝王伦拜了一拜，王伦见他受到人生中少见的挫折后，面色如常，心中甚是赞叹，想这位好汉在初尝败绩之后，对自己日后的武学修为，应该甚有帮助罢。

    王伦正想着史进的事，忽见这时王庆军中跑出一个汉子，王伦抬眼去看时，只见这人交角铁幞头，大红罗抹额，百花点翠皂罗袍，乌油戗金甲，骑一匹黄鬃马，手持一条虎眼竹节钢鞭，王伦一见只觉不对，朝其喝道：“你这厮是弟弟还是哥哥，名头也不报跑出来作甚！”

    他依稀记得那滕氏兄弟中老二的武艺似要强过老大，那弟弟下山虎滕戡曾与梁山五虎将中的双鞭呼延灼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当时呼延灼使用双鞭，而他使单鞭，故而才叫王伦对此人有些印象，他那个哥哥却是使的一把三尖两刃刀，只见此时王庆军居然想浑水摸鱼，不由王伦不大怒。

    那人果然便是下山虎滕戡，乃是同胞兄弟中的弟弟，听到王伦喝破自家计谋，赧颜的回头看了王庆一眼，却见王庆道：“王首领息怒，我这兄弟一时手痒，想早些领教林教头的高招，故而出阵早了点，还是请贵方派出林教头便是！”

    听到此人言语，王伦双眼微闭，只觉此人给自己一种能坑便坑，能骗便骗的感觉，这样的人，说实话，在如今世道上还真的能吃得开，越逢乱世，越有这般人趁势而起，还都能混出一定名头和地位起来，只是这样的人，注定其往往笑不到最后。因为他的起家之道限制了他日后的发展。毕竟打天下靠的便是人才，而栋梁之才多半有些性格，而有了性格，便不一定能看得上他的这般作风。

    “狗肉上不了正席！”便听此时林冲怒喝一声，驰马奔出，梁山军马见状都是大声喝彩，那滕戡好算有些羞耻心，初时叫王伦喝破身份正有些尴尬，此时又为对方气势所慑，也不敢大意，当下小心翼翼的提着单鞭，林冲大喝一声，提枪在手，猛刺过来，那滕戡在马上慌忙抵住，顿见两人杀作一团。

    两将在战阵上搏命，却急刹了旁边一位女子，那马车中的程小娘子此时见了，难免有些担心，直问那王将军道：“叔父，这位林教头可有胜算？”

    王将军见这位侄女这般关心起梁山军马来，不由暗暗皱眉，只是一想到他们日后没甚么交集，这才放宽心来，只是道：“林教头遇强则强，遇弱可弱，贤侄女莫要担心！想昔日他在东京时，多有好汉慕名找他比武，他不愿打击别人求武之心，但凡你武功过得去，一上手他都陪你耍个二三十回，并不缺乏溢美之词，好叫别人一心向学，久而久之，便养成这般叫人钦佩的武德！”

    程小娘子见状乖巧的点了点头，只是见那贼将骁勇，又担心道：“若再输了，梁山可就败了呢！”

    王将军见说一笑，道：“林教头这回动了真火，即刻间便可观胜负了！”

    他话音落地，正巧林冲一记龙回头直指滕戡的喉头，事到如今，这位王庆麾下猛将输得心服口服，当下将单鞭一丢，林冲见状也收了枪，并不多话，直回马走了，那滕戡无精打采，怏怏败归本阵，这时王庆见他输了，却也没有一句恶言，只是笑嘻嘻的上前跟他攀谈，不到一会儿，便见这汉子被王庆说得眉开眼笑起来。

    “兄弟莫急，看为兄去收拾了那霹雳火，一样的三局两胜，叫王伦那厮无话可说！”话音一落，便见这食色虎滕戣冲出阵来，大笑道：“甚么叫霹雳火的，出来一战！”

    秦明一闻此言语，火冒三丈，拍马便战，那滕戣挺着一把三尖两刃刀上前抵住，两人大战了五十回余合，竟然胜负不分，王庆见状面有得色，不想自家的猛将连那禁军中鼎鼎有名的霹雳火都抵挡得住，并且未见丝毫下风，如果此阵得胜那便稳赢了。

    见这滕戣竟有如此水准，却叫王伦心中惊异万分，此人原本轨迹中了琼英的暗器，落马后叫琼英所杀，哪知此人真实本领竟然这般了得，不愧是日后王庆手下能与梁山五虎将并驾齐驱的纪山军五虎之一，此人如此骁勇，连禁军中有名的霹雳火秦明都讨不到他半点便宜去，看看两边斗到八九十合时，那滕戣虽难以取胜，只是自保有余。王伦见秦明一时拿不下他，再斗将也无胜算，下定决心要策马攻击，当即大叫道：“双方都是一胜一平一负，如此两军厮杀分个胜负罢！”

    王庆闻言大惊，忙道：“不可不可，如此有失和气，不若再加两阵，也好凑齐五局三胜嘛！”王伦哪里理他，只叫身边亲军准备响箭，随时召唤陈达、项充、李衮带领的伏兵，那边李助见状长叹一声，吩咐众人先保护盟主撤退。

    眼见两边就要大动干戈，那王将军手握剑柄，面呈忧色，忽听旁边一个陌生的声音道：“王将军怕是遂了心意罢？只是不觉得有些可惜么……”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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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荆湖风云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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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将军见说心头一阵诧异，实在想不出在自己队伍的之中，还会有谁能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眼下这数十人都是他从西军中带回的贴身亲军，各个身经百战不说，更是对自己忠贞不二。

    此次自己调防，特意先来鄂州拜访故交程知州，正好他有急事要启程去东京拜会童枢密，见自己带着卫队，故而将女儿托付给自己，请自己顺路护送。哪知一出鄂州，便遇上这档子事，真可谓是群匪汇集，自己久在边军，实在没想到大宋境内的治安居然败坏成这般模样。

    此时却听有人质问自己，这王将军暗道莫非说话之人便是那个冷静沉着的百姓？只见他回头去看时，果然一直未曾逃走的那个布衣汉子正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

    只见这两人对视一阵，那百姓双目如炬，眼神毫不躲闪，王将军刚要说话，却听那布衣男子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如今朝廷失德，赵官家玩物丧志，朝中奸臣当道，反叫绿林中的人物以仁义著称于世，但见那国之弃将、江湖豪杰心悦诚服，反而竞相投之，将军身为国家栋梁，难道此时不觉羞愧么？”

    那王将军闻言愣了半晌，在此期间，这位将军的随从们都是大喝此人，那王将军叹了口气，并不以势压人，只是朝随从们摆摆手，忽开口道：“先生何意？”

    那百姓却不再言语，翻身攀上马车。只朝对阵观望，眼见王庆被梁山军威所慑，准备撇下步卒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而那边刚刚出阵的杜寨主和马氏兄弟都约束军兵。欲整军待战，这位百姓摇了摇口，忽然放开嗓门，引吭高声道：“且请罢战，我愿替梁山军出阵斗将！”

    这声叫喊声如洪钟，两阵诸人都是闻言张望，正准备决一死战的王伦也是听到他这声大喊，十分惊讶的回头观望，只见此人身材魁梧，长相奇伟。不似寻常人等。正要问他来历之时。忽听对面的王庆也是放声大叫：“王首领，有话好说，莫要伤了江湖同道的和气啊！”

    话说此时王庆正暗暗懊悔。只恨自己小瞧了王伦营救縻貹的决心，想大家都是江湖大豪，对方怎么也该顾忌一下自己的势力，毕竟这朝廷是自己这两家的共敌，此时若能交好，日后起事时也能遥相呼应，何况此人便身在大宋京师的腹心处，起码也能吸引朝廷兵马，为自己赢取宝贵的准备时间。怎奈此人竟是个愣头青，为了区区一个縻貹竟然罔顾大局。居然就要挥军杀来，真不知此人是怎么弄成这般盛景的，只为手下一个将领，得罪自己这个可能成为盟友的一大势力，值么？

    王庆喊完，见王伦看不也看他，只顾回头打量当先喊话那个百姓，心中窘迫，又大叫道：“这条汉子说得是，再斗两场，任你请谁上阵，你若赢了，我便放縻貹出来，我王庆说一是一，还请王首领莫要冲动！”说实话，要不是顾忌自己的威望，王庆心底早便涌出一种将人还给对方算了的想法。开玩笑，对方两千马军，若是冲杀起来，这眼前亏是吃定了，若是为着一个不愿归心的縻貹，徒惹上对方这个强敌，实在不太划算，常言说得好，真是横的怕不要命的，自己凑齐这十八寨人马容易么？都丢在此地，实在是不值嘛。

    王伦见状朝林冲点了点头，林冲随即传令，止住麾下兵马，王伦此时颇为踌躇，之所以与这王庆斗了三场，就是不愿徒伤弟兄性命，此时见这人毛遂自荐，当即调转马头，朝这人拱手道：“未请教好汉高姓大名！”

    朱武见说在一旁谏言道：“哥哥还须问清此人来历，如此突凸的冒将出来，此人难保不是王庆这厮的诡计！”

    王伦点点头，他也有这般顾虑，当下只是上下打量这百姓，却见这人跳下马车，朝王伦拱手道：“在下荆南萧嘉穗！深感白衣秀士为了兄弟千里驰援的那份义气，既然那边王庆要斗将，小可斗胆，愿意替梁山军出阵，总好过生灵涂炭！”

    他说完长叹一声，只觉两阵多有豪杰，一场厮杀下来，不知又有多少人魂归地府，当下心中不忍，这王伦又是钦慕已久的人物，由不得自己再坐山观虎斗。

    萧嘉穗！？王伦闻言一愣，对于这个名字，他有着极深印象。

    当日宋江招安后，率军征讨王庆，打到荆南时，便是这人看不上王庆割据作乱，祸害百姓，当下凭一己之力，在城中四处张榜，收聚人心，凭着往日在城中威名，瞬间召集数百义军，力斩王庆虎将夺城，光复城池之后，宋江要保举他的功劳，却听此人说出一番洞悉世情的话来，把宋江等人说得只剩点头玩味的份。此人话里话外见得十分明白，只是不愿为昏君效力，功成之后，随即事了拂衣去，一派侠骨风范。

    眼见遇上这位能文能武的隐士，王伦只觉有种意外的惊喜环绕在心头，这人可是连宋廷的官也不愿意做的，而值此紧要关头，居然挺身而出，自告奋勇要代表梁山军马出阵，其中意味彰明较著，不由得他不喜。

    只是见他旗帜如此鲜明的襄助自己，王伦欢喜中却带了一丝惊讶，也不知他是出于何种考量方才有此意外之举，却是始终找不出个缘由来，一时陷入沉思之中。

    却见此时这萧嘉穗呵呵一笑，旋即奔到阵前，对林冲高声道：“久闻白衣秀士以国士待阁下，阁下又以国士报还之，直叫我这乡野之人闻之，也不禁动容！知恩图报，正是男儿所为，王头领今日于我有护佑之恩，我也不愿白受，如今愿借教头长枪一用，先还了这一恩！”

    林冲还未答话，只见这句句真言，一一重击在这边一位伟丈夫的心上，只见他也不顾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但见他跃马而出道：“林教头，当日你落难之时，小将未曾助你，如今恰逢其时，先得你排解大难，如此还报了你罢！”

    那王将军说完，却不看王伦一眼，只是纵马上前，朝林冲施礼，那边王庆正时时紧盯着这边局势，眼见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两人要替王伦出战，好算免了一番厮杀，当即便要叫刘以敬、上官义这两员嫡系头领上阵，看那王伦还怎么说，大家好歹都是场面上的人，靠着名声招纳天下英杰，若是出言无信，看他日后如何处之。

    这边马氏兄弟见状，毛遂自荐道：“不须京西房山两位头领出阵，我兄弟二人愿替荆湖好汉出阵！”

    王庆想了一会，往常只听说这两人武艺高强，却没有亲见他们的武艺，此时既然要出阵，不好打击他们的热情，当下应允，只催他们快马出阵，也好叫生米煮成熟饭了。

    王伦见事态发展成这般，当即望了林冲一眼，他心中知道这位困守孤城的王将军统军手段了得，只是却不知他的武艺如何，林冲心神领会，只是朝王伦微微颌首，王伦见状心中有底，当下也不作伪，催马上前朝这两人拱手施礼，那萧嘉穗见状笑道：“早闻梁山水泊近年出了个义气无双、爱惜百姓的白衣秀士，叫我神往，还准备上山拜会，既然在此碰上，倒是缘分！”

    那王将军道：“王首领不必多礼，我今日是为了还了林教头的恩情，日后你我少不了兵戎相见，到时候莫怪本将手下无情！”

    王伦见说也不往心里去，这人本是为国死节之将，要他向自己一个绿林中人屈身，那是万万不可能之事，当即一笑，谢过此人，又亲自将坐骑借与萧嘉穗，林冲见状也脱了盔甲，递上精铁长枪，萧嘉穗欣然接受，披挂齐整，朝王伦一拱手，纵马去了，王将军见状也朝林冲拱拱手，紧随其后。一起上阵而去。

    王伦随即大声道：“擂鼓替王将军助威！”

    心中有愧的秦明当即调转马头，赶到中军，拿起鼓锤，亲自击鼓，那边马氏兄弟不是莽撞之人，一开始还怕王伦不愿继续斗将，故而没有单骑深入，此时见对方阵中两将齐出，都是心中大喜，便见这两兄弟见状迎上敌将，只见马勥对阵萧嘉穗，马劲对阵王将军，各自捉对儿厮杀。

    眼见萧嘉穗对上的乃是日后王庆麾下有数的猛将马勥，王伦心中毫不担心，当日萧嘉穗领义军夺城时，斩杀的便是此人，只是和王将军对阵的马劲，王伦有些摸不清底，此人和他兄长一般，都是王庆军赫赫有名的纪山军五虎前两位，这两个同胞兄弟样貌甚是好辨认，做兄长的头上有一抹白发，故而被人称作白毛虎，那弟弟却不知为何拿眼罩遮了一只眼，是以被称作独眼虎。

    这两对四人直是一场好厮杀，直杀得佛陀变色，神鬼皆惊，但见两军阵前，八条铁臂盘旋，十六盏银蹄翻越，四人早已是酣战到八十余合。

    忽听萧嘉穗一声大喝，长枪直出，马勥大惊，眼见这枪来路刁钻，直避无可避，赶忙弃马落地，只见他喘着粗气道：“你却是哪里来的百姓！那杆枪使得这般了得？不如跟我回山寨去，就让你坐了第一把交椅如何？”

    萧嘉穗见此人先前不肯强夺人家眷，倒是对他高看一眼，当即朝他笑着拱了拱手，马勥见状叹了口气，也不再劝，回归本阵去了，这边弟弟见哥哥落败，当即大惊，手上略慢了些，叫那王将军瞧出破绽，便要使枪去攻，哪知此时忽闻坐骑长嘶一声，原来一蹄踩空，顿叫马失前蹄，那王将军不防，顿时摔下马来。

    晚上才回自己家，今天这一章晚了，叫大家久等了，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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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荆湖风云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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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阵前出现如此转折性的一幕，直叫王庆那张俊俏的白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此时百般滋味全部涌上心头，独独缺少一份喜意。

    要是这两阵全胜或者全败他都能接受，却是唯独不能接受这一胜一败的和局。刚才生死关头涌出的那份心悸还没那么快抛之脑后，哪知如今竟然又变成了这般模样，岂不是一切都回到原点？

    唉，此时还不如彼时呢，刚才好歹还有两个过路的神仙冒出来，好算叫那愣头青没有一头撞上来。如今呢？却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就连最后一块就坡下驴的遮羞布，都叫大风刮走了。

    这不仁义的贼老天，偏偏不遂人意，只拿自己作猪狗，如此下去，还有完没完！？

    毕竟乖乖服软就范，又或决一死战，这两种选择的后果都是他眼前无法承受之重。

    想到这里，他在心中痛恨的骂起对手来，王伦啊王伦！人家官军都不计身份，出人又出力的替你上阵，你这厮怎地连匹好马都舍不得送上！还仗义疏财呢，啊呸！弄到如今这个鬼样子却算甚么？平局加平局，岂不是叫这厮又要一言不发拔刀相向！？

    一想到这种后果，王庆只觉此时头昏脑涨，奇痛无比，想当年自己顺风顺水，就是勾搭了当今权臣童贯的闺女小娘子娇秀（过继的亲侄女），也不过发配京西，却还因祸得福，如此遭遇反叫自己趁势而起，寻找到了人生的真谛，在这绿林中做了一十八路山寨的总盟主，直比在东京城中寻花问柳踏实多了。

    哪知自打惹上这个从前名不见经传的甚么白衣秀士之后。真是事事不如意，件件不称心。

    那縻貹虽是难得的猛将，但是为了他惹出这么多事情来，哪里值当？更可恨的是，这王伦态度异常强硬。完全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连谈判中最需要的诚意和耐心都看不出一丝一毫来。想自己废了多少口舌来试探他的底线，哪知此人的底线高得像上限，谈不拢便要打！打打打，就知道打，亏这厮还是书生出身。连自己这开封府里的军爷都知道连横合纵，君子动口不动手的道理，他偏不懂，怪不得这厮考不上功名，就一个字：该！

    只是也不知就这样的愣头青，他哪来那般多本钱供他这般挥霍？恨铁不成钢的王庆此时心中万分难平。只觉老天不公，自己都这般努力了，也才聚拢了一十八寨的人马，却叫他带着一支偏师便给压得动弹不得！难不成真要逼着自己一个有谋略有眼光的好汉子，朝这个愣子低三下四的把人给放了？！

    一想到此他便揪心，便见王庆懊悔的望了自家军师一眼，却见李助正低头沉思。也不知此时在想些甚么，王庆见状长出了一口闷气，脸上愁云密布，阴得快要挤出水来一般。

    却说王庆自在心中怨天尤人，哪知阵前局势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且说之前那荆湖猛将马劲正叫王将军杀得快要遮拦不住，哪知对方马失前蹄，摔倒在地，被他捡了一个大便宜。那马劲见此异状直愣了半晌，方才把兵器收了，朝地上的王将军拱了拱手。旋即一言不发，默默退开。

    在一旁掠阵的萧嘉穗见他并不趁人之危，面带赞赏的点了点头，心想这马氏兄弟虽是粗人，但行事还讲究个规矩。在良莠不齐的绿林中人里面，算是十分难得的了。

    那王将军也是满面神伤，只是顾不上自己浑身狼藉，连忙去察看坐骑的伤势，眼见它前蹄已折，血流如涌，那王将军赶忙私下衣摆，替它止血，这匹老马跟着自己近十年了，多少次紧要关头陪伴自己度过难关，好容易自己从边关转回内地，还以为没有多少上阵的机会，好叫它颐养天年，哪知此时……

    只见这个铁汉眼角湿润，伸出血手抚摸着老伙伴颈后鬃毛，那马儿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悲意，当下长嘶不断，那叫声初时尖锐刺耳，复而转为凄厉哀鸣，在主人面前打了最后一个响鼻后，这匹战马的双眼失去最后一丝光彩，缓缓合上。

    “王将军节哀！”只见焦挺和李逵两个莽汉在围成一圈的西军劲卒中挤开一个缺口，王伦踏步进来，林冲紧随其后，两人望着王将军微微颤抖的背影，都相劝道。

    那王将军闻言回过头来，对林冲拱手道：“本将无能，看来是报不得林教头的恩情了！”

    “你我累代从军，谁不把这战马看得如同性命一般紧要？今日叫王将军阵前失马，小弟惭愧万分，如此便将我这匹劣马相赠，聊表心意，还望仁兄勿弃！”林冲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马匹牵上，最后又看了王伦一眼，王伦微微点头，林冲面带感激的回报一笑，便将战马缰绳递与那王将军。

    王将军惨然一笑，摇头道：“王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林教头好意心领了！”

    林冲见状拉过身边一个西军好汉，便把缰绳塞到他手里，这人是在战场上见过世面的，眼见如绳后宝马如此雄俊，直有价无市，千金难寻，这位前禁军教头还说是劣马，等闲便要相赠，心中不免感概，只是主将有言在先，叫他死也不肯收，怎奈林冲紧紧将缰绳按在自己手中，直叫他使尽吃奶的力气，徒挣得面红耳赤，也是分毫不得动弹。

    那王将军此时万念俱灰，整个人低沉了许多，也不愿多言，只是朝林冲拱了拱手，道：“林教头，后会有期！日后若是有心去边疆一刀一枪挣个前程，小将一力应承！”话一说完，便见他满面悲戚，大踏步走了。

    那接住缰绳的亲军弃马也不是，牵马也不是，踌躇半天，终于在心中拿定主意，因手被林冲攥住，只好朝他微微鞠了一躬，道：“我家将军如今官拜袭庆府观察使，步军都虞候，教头有事只管来寻！”

    林冲见他收了马，点了点头，随即放开手，目送这一行人去了。此时就站在一旁的萧嘉穗，眼见这王将军当着王伦的面许了林冲一条金光大道，不但王伦毫无不悦之意，林冲也没有解释的举动，两人脸上都是带着淡淡的微笑，萧嘉穗心中不免泛起感概，只觉这主随两人之间的情谊，已经默契到不需要用任何言语举动来诠释的地步。

    估计当今世上，再无可以离间这两人惺惺相惜之情的际遇了。

    官军的车队终于再次启动，那匹战马的尸体也被抬上马车，王将军一言不发的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不觉此时车窗的一角，那窗帘被芊芊玉手掀开一丝缝隙，一双明眸不住打量着那位越来越模糊的白衣书生的背影。

    “军师，却该如何是好？”王庆已经等得有些焦躁，拉着李助走到一边，忍不住小声相问道。

    “哥哥，放人罢！若再斗将那边绝不会肯，王伦对縻貹是志在必救，与他兵戈相见也是无益，如此别无他法矣！”李助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闹个不死不休也非我意，只是便这般放人，我日后说话谁人肯服？人是我叫杜寨主扣下的，现在却又轻易放了，他又怎生看我？”王庆恼火道。

    “大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眼见如此局势，除了我等带来的本寨喽啰，谁肯死命向前？那红桃山的两位寨主已是心生怯意，到时候厮杀起来，埋伏的各寨人马会不会依计杀出，还是未知之数！哥哥，常言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切莫要争一时之气，待日后我等练成马军，纵横天下时，还用怕谁？”李助劝道。

    “我这脸皮甚难拉下，如此军师全权做主罢！”王庆愤愤道。

    李助闻言点点头，道：“人是要还的，只是不能这般容易便还与他，如此且依小弟一计，万要叫那王伦在他属下面前丢一丢脸！”

    王庆闻言乍喜，忙问道：“军师何计？”

    “想那王伦手无缚鸡之力，小弟待会上前叫阵，明言无论输赢我等都是放人，前提是与我对上一对！他若敢应战，哼哼……”李助咬牙道。

    “你……你你……要做了他！？”王庆大惊道，旋即察觉不远处众人见状都朝自己看了过来，连忙压低声音。

    李助哭笑不得，回道：“哥哥，做了他有何用，那林冲可是好相与的？你看他们两人相互之间那种默契，林冲不拼了性命与他报仇？再说那王伦到底有些道行，手下心腹死士众多，我等就算抵挡住眼前这拨人马，却捅了梁山泊这个马蜂窝，将来怕永无宁日矣！如此损人不利己之事，智者不为！”

    王庆见说这才静下心来，还以为自家军师受辱之后失了方寸，只是忽觉不妥，旋即又道：“那王伦若是不应战怎处？到时候领着麾下人马冲杀过来，不是耍处！”

    李助哼哼冷笑，道：“不敢应战却也好办，我等依旧放人便是，只是这里有十几个寨子的弟兄，加起来有好几千张嘴，日后江湖上好汉们茶余饭后怕是又多了一个话头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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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荆湖风云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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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庆闻言心花怒放，只觉一股喜意由心而生，倘若真如军师言语，那今日在这木兰山下丢脸的，可便另有其人了。

    只见他此时忍住一脸笑意，忙朝李助眨了眨眼，顿时换上肃穆神情，十分利落的翻身上马，挺身赶到阵前，对那梁山王伦朗声道：“王首领！事已至此，今**我恩怨到底该如何了结，便请划出个道来罢！我京西、荆湖绿林中都是响当当的汉子，随你要打要和，我王庆都奉陪到底！”

    只听王庆话音一落，他身边顿时响起一片喝彩之声，眼见那滕氏兄弟两个都是兴奋异常，挺着兵刃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而马勥和马劲则更是豪气万丈，想他俩都是荆湖里拔尖的豪杰，打心眼里不肯叫京东来的同道给看扁了，当下都是约束兵马，只等王庆一声令下，便和京东好汉见个雌雄。

    连带杜壆手下的两员长相异于常人的猛将，也是叫王庆的言语激起了满腔斗志，只是杜壆若有所思的望了王庆一眼，却也紧了紧手上那杆丈八蛇矛。

    此时王庆身边三寨人马都是神情振奋，唯有京西红桃山的两位寨主相顾失色，柳元和潘忠有些无奈的对视一眼，面上都流露出一丝惧色。

    这边王伦见王庆那厮和李助嘀嘀咕咕了一阵，不知说了些甚么，忽然间便见他腰板也挺直了许多，心中暗觉有异，当下也不回言，只是抱胸等他下文，看他到底要演哪一出。若真是要打，自己岂能惧他？

    忽听这时已随朱武等人赶将前来的吕方对王伦劝道：“哥哥，且和焦挺、李逵哥哥去中军罢，便看小弟们取这王庆首级来见！”

    萧嘉穗牵着王伦的宝马渡步过来，听到吕方的言语，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开言道：“我观此人前恭后倨，言行不一，怕是出来唱白脸的罢！”

    朱武见说朝萧嘉穗一笑，颇有些英雄所见略同的味道，也笑道：“萧壮士高见，想他若要打时，早便动手了，用得着此时阵前逞强？这厮一反常态，定有阴谋！”

    朱武话音未落，果然对方军师李助上前，声音洪亮的对王庆规劝道：“哥哥，这梁山泊虽然无礼，但毕竟是绿林同道，兵戈相见岂不是叫朝廷渔人得利？更是叫那两军将士作无谓的牺牲。小弟知哥哥乃是仁德之人，京西、荆湖豪杰谁不慕哥哥大名？如此还请哥哥看在各寨豪杰的面上，暂忍一时之辱，罢战止戈罢！”

    王庆见说，面上顿时露出不忍之色，旋即长叹了一口气，满面悲壮道：“各寨的弟兄们，王庆终不能为了一时之气，陷各位于危险境地，罢罢罢，便依了军师之言！我王庆认栽！”

    王庆阵前诸将闻言都是一脸悲愤，只觉自家盟主忍辱负重，实非常人，都是大叫道：“我等愿为盟主死战！”

    王庆只是低头摆手，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却见柳元和潘忠面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只觉盟主善纳人言，英明神武，继而钦佩不已。

    王伦见状和朱武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般啼笑皆非，萧嘉穗哂笑一声，摇头不语。只听这时那李助又上前道：“王首领，我家哥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即刻便请縻貹下山，只是小人有个夙愿，还须王首领成全！”说完便见他回首传令道：“去请縻貹好汉来此！”两人闻言，随即去了。

    王伦望着此人，道：“金剑先生有何言语，但讲无妨，在下洗耳恭听！”

    那李助闻言抱拳道：“久闻王首领剑法精妙，小弟倾慕已久，只恨不得领教，今日趁着王首领在此，还望指教小人一番！”

    那李助话语一出，两阵骇然，顿见朱武眉头紧皱，暗道对方此计歹毒，此时梁山好汉群情激奋，连好脾气的林冲都不禁大骂：“你是甚么身份，我家哥哥是甚么身份，贼子敢尔！”

    李助不理不睬，只是笑着对王伦道：“人我们已经下令放了，马上送归阵前，王首领只是不肯赐教小人么？”

    樊瑞大怒，跳下马来，道：“就凭你，也配与我哥哥试剑？看我来拿你！”他话一说完，便冲上前叫阵。

    李助见状也下了马，缓缓上前，边走边道：“芒砀山混世魔王的大名，小可亦是久仰，你既要与我比试，小弟怎敢推却，若是胆怯避战，岂不叫天下英雄见笑？”

    朱武见此人指桑骂槐，拿话挤兑自家哥哥，不由心中大怒，只是担心的朝王伦望去，却见王伦面色沉静，丝毫看不出一丝喜怒来。

    樊瑞大怒，他是性高之人，哪里见得别人侮辱自家哥哥，顿时拔剑出鞘，想他凭着手上这只剑，纵横江湖多年，自信不输他人，即便对手是江湖闻名的使剑奇人，也是一无所惧。李助嘿嘿一笑，也不多言，当先让着樊瑞先出了一招，旋即回攻，只见他手上那柄剑，气象森严，便似千军万马奔驰而来，樊瑞大惊，急忙避闪。

    却见那李助刷刷刷三剑，只听一声脆响，樊瑞手上那剑已断，被李助用剑指着咽喉，随即一阵寒风吹来，樊瑞两臂的道袍随风乱摆，眼见已经被人用利刃割开。

    朱武见状心中大骇，他虽武不惊人，却极有见识，想樊瑞的剑法已可用不凡形容，怎奈与这李助互攻了三招，却是身中三剑，若不是那金剑先生手下留情，怕是两臂已废，性命难保。

    王庆诸将见状都是喝彩连连，大涨士气，王庆见状大笑道：“我往常多闻人言，说我京西、荆湖绿林之中，上马看杜壆，徒步看李助，今日一见，端的名不虚传！罢了罢了，不要欺负人了，放了縻貹，大家随我归寨去罢！”

    王庆说完，麾下诸人都是大声鼓噪，唯有杜壆叹了口气，只觉两军对阵，堂堂正正，胜负无定，唯死而已，这些都没甚么说的。只是拿猛将去挑战对方主帅，太过匪夷所思，双方各司其职，本不对等，即便胜了又有甚么值得引以为豪的？反倒是显出些痞气来。

    朱武见说，忙对王伦道：“哥哥不必以身犯险，阵前比斗不是哥哥该做的事，不若挥军杀去，我等弟兄自拼死抢了縻貹兄弟回来！”

    林冲、史进等梁山将领都知王伦不已武艺见长，对方只顾这般蛮缠，都是愤而请战，要与王庆军决一死战，焦挺和李逵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直恨不得立马便冲上前去。

    李助挥剑指着樊瑞，望着王伦笑道：“如何？王首领，便请赐教小人三招！若是三招之内赢不得你，小人甘拜下风！当然了，你若是怕了，也不用你明言，毕竟你是大寨之主，好歹要顾及些脸面，如此只顾拔马回去，小人也照样放归縻貹和这位混世魔王！”

    樊瑞脸上涨的通红，大叫道：“哥哥不须顾忌小弟，直挥军杀来！”

    众人见状都是急切的望向王伦，只要他发一句话，大家死命上前，便灭了对方这帮无赖。

    而此时，王伦低头沉吟着。

    原来王庆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对方如此咄咄逼人，无非是要折一折自己脸面，他们才肯罢休，哼，可笑！

    王伦回头望了望跟随自己长途跋涉、千里驰援的弟兄，又看了看被剑指着的樊瑞背影，眼神一一从林冲、秦明等人坚毅急切的脸庞转过，王伦只觉一团火热在胸中燃起。

    三招！

    ……

    “军师，回去罢，王首领怕是入定了，咱们莫要打扰他修炼绝世武艺，走罢走罢！”这时王庆忽然开口，顿时引发一阵哄笑。

    李助回头去望王庆，两人会心一笑，正各自忍耐不住心中喜意时，忽听“咚……咚……咚……咚……”四声钝器坠地之声，李助急忙回头，见王伦身轻如燕的跳下马来，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焦挺随即也下马，将王伦整日带在身上的负重器具一一捡起，梁山军中除了林冲等老头领，其他新加入的好汉都是大出意料的望着焦挺手上的物事。

    见王伦打定主意，林冲回头对史进使了个眼色，这九纹龙随即取了弓箭在手，一脸冷峻的望着那金剑先生。

    王伦飘然走向场中，只觉地心引力已然对自己失效一般，整个身子轻盈无比，直感觉自己状态从未有这般好过。

    李助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丝毫没有将王伦放在眼里，当下把指着樊瑞的剑收回，那樊瑞顿时大吼一声，赤手空拳便要上前与此人搏命，忽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拉住，他急忙回头去看时，王伦那张诚毅的面孔落入眼帘，樊瑞伤戚道：“小弟无能，丢了哥哥的脸！”

    王伦拍了拍他肩膀，道：“却叫你替我受辱了！”这时黄信上前将樊瑞扯住，王伦朝两人一抱拳，对那一脸自信的金剑先生道：“请了！”

    李助见说却不拔剑，只是笑道：“还是那句话，三招之内赢不得你，我甘拜下风！”

    王伦不置可否，却听樊瑞在后面大喊道：“哥哥小心此人手上那柄剑，不知是甚么材料作成，端的锋利！”

    王伦抽出那柄汤隆用西域精铁亲自锻造出的佩剑，只见那剑身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李助见状点头赞道：“好剑！”

    王伦朝他微微一笑，身形闪移，动如狡兔，只听刷的一声，一记凌厉杀招祭出，只见那李助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王伦这剑来得甚急，李助剑到跟前时才慌忙闪避，急切间忘了还手，只是万分不可思议的盯着王伦。

    王伦见一招已出，而对方竟然处于惊骇之中，直叫头次上阵的他信心大增，当下接着又是刷刷两剑，都是要紧的杀招，哪知李助只顾退，惊异万分却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伦这剑使得顺手了，只觉心无旁骛，此时脑海中唯剩下当年在深山中，一位苍髯白发的老道人对一个懵懂青年的敦敦教诲的一幕：“我要不把这十二招要紧处传你，你之前在我处所学的剑法只能归入二流，我派精髓便算是失传了……罢了，你这孩儿宅心仁厚，如此便一发传给你罢！也为我派留个种子！你且发个誓愿，切莫要用它为非作歹，为当世不容！”

    电光火石间，只见王伦眼眶渐湿，手上的这一十二招剑法也已使完，只见那李助居然连一招都未使出，只是惊耳骇木的望着收了剑的王伦，愣了半晌，方才颤声道：“师……师弟！？”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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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荆湖风云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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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庆万分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那一身绝顶剑术的金剑先生、自己最信赖的军师居然在最擅长和自信的剑术上叫三脚猫一般的王伦杀了个毫无招架之力。

    这……这这……可能吗？

    要是两军对阵胜不了王伦也就算了，好歹人家两千马军不是摆设，还有一千步军埋伏着没有现身，若是因为这个栽了，他都认了！

    可问题是两人现在是对剑呐，金剑先生的外号怎么来的？还不是京西、荆湖里无数败阵的豪杰低头认输时拜出来的？想军师第一阵对阵芒砀山寨主樊瑞时，也算正常发挥呐！仅仅出了三招，便招招制敌，叫那樊瑞毫无招架之力，可为甚么偏偏轮到那甚么王伦时，军师的表现会这般蹩脚？

    那厮的剑法看起来是有些颇不寻常，可即便是自己这样的外行人都能看得出来，那王伦十二招既出，没伤到自家人分毫，表示这厮也没到能完败军师的火候呐！

    军师啊军师，你要不想上阵就别上啊，我又没硬逼着你！王庆只觉心中万般无奈，好歹也是你主动请缨的罢？可是结果呢！两军阵前叫自己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好耍不曾？

    王庆回头望了望身边诸将，希望仅仅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此时就连那位能文能武素有谋略的刘智伯也是一头雾水，更不用说滕氏兄弟这些纯粹的武人了。王庆只有一种“天亡我也”的哀伤浮上心头，当下脸上青红不定，直把头一扭，一言不发，连句场面话都懒得交待，催马离了这处伤心之地。

    王庆诸将见状，都是缄口不言的随寨主一同撤开，大家心思只同王庆一般。眼下还有甚么好说的，比甚么都比不过，还留在此处丢人现眼作甚？此时就连最连红桃山人马都在柳元和潘忠的带领下，跟着盟主王庆撤离了现场。

    唯独那刘智伯刘敏立住马，寻思等军师回来，好歹问问清楚再说。毕竟就算是放水，也没见过有这么个放法的。且看寨主此刻的反应，也不像是他俩事先商量好的。

    李助听见背后动静，急忙回头去看，见王庆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带着人马退下了，当即心中大急，见王伦此刻怔怔出神，怕是因为刚才自己声音太小，又带着颤音，怕他没听清楚，又追问道：“你可是我师伯所收的关门弟子？”

    眼见此时王伦满面沧桑，李助心中越是这般肯定，自家师父收了自己没多久就驾鹤西去了。自己这一身功夫多半是师伯亲手传授，刚才师弟使的一十二招剑法里，自己学过九招，那最后三招却闻所未闻。但是看其剑路之妙，却是和本门剑法一脉相承，应该是师伯日后领悟自创出来的无疑，不然以师伯待自己之诚。不会隐匿不教的。

    “师伯他老人家如今可好？”李助见自家房山人马都撤得差不多了，心中咯噔一下，只是实在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王伦表情复杂的望着一脸殷切的李助。摇了摇头，那李助见状，脸上显出一丝悲意，旋即拉着王伦手道：“师弟节哀！此时不是说话之时，愚兄先回去了，现今师门只剩你我二人，且莫生分，你是一寨之主，不好轻易下山，我得空时，却来寻你，且那縻貹马上便送来，师弟勿忧，如此便告辞了！”

    李助说完拍了拍自家师弟的手背，叹了口气，小跑着走了，王伦只觉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自己在千年之后所习剑法，头一次上阵使时，居然在这北宋末年撞出个师兄来，直叫他下意识的望向苍天，却见那轮骄阳热情似火，光耀人眼，王伦摇了摇头，感喟着世事之巧。

    见李助走了，梁山诸将都拥了上来，李逵、吕方上前大声庆贺王伦得胜，林冲老成，问道：“哥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此人……他……可能和我师承一脉！”王伦叹道。那位鄂西老道虽从未明言收自己为徒，但王伦心中早已视他为师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刚才虽见那李助神神秘秘，都不知他说了些甚么，此时听寨主说开，都是皆大欢喜，樊瑞也不再计较刚才阵前受辱之事了，毕竟此人是王伦的师兄，有了这一层渊源，败给他又算得了甚么？便见他只是朝王伦下拜道：“小弟剑法拙略，愿拜哥哥为师，勤习武艺，后日也好替山寨争光！”

    王伦见说一愣，心道这位混世魔王还真是好学之人，当初见公孙胜本事强过他，便要拜公孙胜为师，如今阵前失利，毫不气馁，又要拜自己为师，当下想起老道教习自己剑法的初衷，当即道：“兄弟见外了，这套剑术回山之后便传与你，只是师徒之说，日后莫要再提！”

    樊瑞认准了的事情，哪里轻易转得回来，当下只是要拜师，王伦连忙去扶。见一边只是要拜，一边又不肯生受，林冲上前拉起樊瑞，众人都是劝他，樊瑞见状道：“哥哥就是不拿小弟作徒弟，小弟却在心中视哥哥如师父！”

    这边众人笑看拜师一事之时，却见那边阵上却还有两寨人马没有撤开。

    “杜家哥哥，怎地不走？”马勥催马上前，笑问杜壆道。

    “我是此处地主，客人还在，怎好擅离？对了，你兄弟俩怎生不随盟主回去？”杜壆回道。

    “你是地主，那我也算半个地主撒，我那寨子离此处却又不远。送了这帮讲胃口的先回去了，我们兄弟再走不迟！”马勥笑道，语气十分随意，看来两个山寨往日里打过不少交道。

    杜壆点点头，知道王伦在等縻貹消息，随即回头对身后的两位头领道：“把弟兄们都带回去，请其他寨子里的好汉权到我们山上歇马，再去请袁朗兄弟过来，縻貹要走了，他们也好告个别！”

    那两位魁梧大汉对杜壆甚是钦服的模样，当即毫无赘言，领着人马就要往回赶去，马勥见状喊道：“老二，带伢们去杜家哥哥寨子里聚聚，往日里过年都是冷火秋烟滴，正好今年热闹哈子！”

    马劲见说大笑着领喏，招呼喽啰们去了，杜壆目带欣赏的看着马氏兄弟，只是不说话。

    他是个言语不多的人，却眼界极高，往日里多喜欢同真汉子交往，故而显得有些曲高和寡，原本轨迹中他身为王庆军头号大将，与宋江军接战时，身边虽有十二个将领，但其中却只有酆泰、卫鹤这两个知心的兄弟倾力相佐，待这两位兄弟阵亡后，失了羽翼的他这才双拳难敌四手，死于孙安与卢俊义两大高人联手之下。

    就因为这般性格，杜壆与荆湖其他山寨的头领交情一般，却和这马氏兄弟感情极好。后来遇上那荆南縻貹，第一眼见到他时，便起了结交之心，哪知后来自己把事情办差了，当时只觉叫这般好汉投了那量小的王伦真是糟蹋了，才有挽留他的举动。当时李助正好又在山寨做客，就把事情给弄拧了。后来袁朗偷放縻貹随从时，他也心知肚明，只是没有阻难，此事毕竟自家理亏在先。

    “杜家哥哥，盟主的人把縻貹带来了！”马勥在马上左顾右盼，正好瞧见两个喽啰押着一个婆婆和一个黑汉往这边走来，杜壆一见縻貹被五花大绑，只剩两条腿走路，连嘴巴都给堵上了，心中大怒，只觉士可杀不可辱，当即气血翻涌，上前喝退那两人，忙取了縻貹嘴中破布。

    縻貹口舌一得活动，大叫道：“先解了我老娘身上绳索！！”

    杜壆见状直去解那婆婆，马勥骂道：“一个婆婆，也捆得严严实实，是哪个亡八做这等缺德的事情！要晓得是勒样，老子来也不来！”

    王伦正往这边赶来，听到马勥的言语，再加上他此时不走的举动，直对此人感官好了许多。那縻貹见了王伦，大叫道：“军师哥哥，你怎地才来，可想死我了！”

    林冲见说不禁笑着摇了摇头，王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替縻貹解了绳索，林冲在一旁道：“哥哥才得的消息，丝毫不曾耽搁！想他刚从登州回到山寨，一晚也没歇，直接就赶到这边来了！兄弟莫怪哥哥！”

    縻貹一把抱住王伦，大叫道：“林冲哥哥，我哪里怪他！我就知道，就算我在这里被他们关上十年，军师哥哥得到消息也会立马赶来的！”

    王伦拍拍縻貹的肩膀，看到他身上的勒痕，道：“当初就不该叫你下山受这番苦，该叫你告之路径，我让张三、李四过来，一样接老娘上山！”

    縻貹闻言忙回头对那婆婆道：“老娘，这便是我跟你说起的军师哥哥，那金子都是哥哥给的，你还怕他是歹人！怎么样，听我娘俩落难的消息，他带着一干兄弟从京东赶来，却比那王庆不知强到哪里去了不是！袁……袁……他还不是有看走眼的时候！”

    縻貹说到这里，却伤心起来，从前那般亲切的兄弟袁朗，此时却连名字都不愿意从自己嘴中说出口了。(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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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荆湖风云起（十一）

﻿    一万个敌人叠加起来，永远也赶不上由一位亲密兄弟亲手造成的伤害，让人更加痛彻心扉。毕竟，就算对手近在咫尺，也远不及兄弟他就毫不设防的住在心里。

    眼见縻貹此时满面酸辛，王伦默默叹了口气，与他一同感受着这种难以言喻的伤戚悲意。这汉子是个直人，从来也不掩饰心中喜怒，对世事的看法也往往比较直观。既然他肯信赖一人，自然是毫无保留，直恨不得将心肺全盘托出，送与那人手上。

    却不想越是这般，到最后事不由人时，他所受的伤害反而越大。

    那婆婆见儿子如此模样，显是伤痛至极，常言道母子连心，直叫她不禁潸然泪下，王伦忙执住婆婆手道：“小辈来晚了，叫老娘和我兄弟他受苦了！不过老娘且放心，日后我王伦一力应承，定不叫我这兄弟再受丝毫委屈！我山上兄弟们家眷也多，老娘也不必担心无人做伴，到了山上，不愁吃不愁穿，又有神医坐寨，小辈便和縻貹兄弟，一起给恁养老安度晚年！”

    那婆婆显然是听儿子说起过王伦的，此时又见他言语至诚，神情关切，直倍感欣慰，王伦见她面色好看了些，拍了拍縻貹肩膀，縻貹回过神来，直被王伦拉着，两人朝婆婆拜了几拜。

    拜完縻貹母亲，王伦又说些日后的打算，那婆婆听完，眼眶还是忍不住溢着酸水，只不过那温度要比方才炽热多矣。

    杜壆是个有心人，听王伦劝解的言语句句都上了这婆婆心上，直叫她老人家转悲为喜，心中不免感慨，双眼望着地上被解开的绳索，怔怔出神。

    劝好了母亲，王伦又对那做儿子的道：“兄弟，我知你心中有苦！可有一事你却不知，你道我为何得知消息，还不是袁朗担着干系，放归与你一同前来的弟兄？依我看，那袁朗倒也真是为你着想，怕你误投歹人，日后埋没了。只可惜弄巧成拙，遇上王庆这厮横插一脚，事情才弄得这般不可收拾！”

    縻貹一听，道：“真的？”

    王伦望着他那张虎脸，点了点头，吐出和他一般的两个字道：“真的！”

    忽见这时一匹劣马飞奔而至，上面坐着一位魁梧大汉，此时满脸焦急，縻貹一见他，下意识的将头偏去一边，那汉子急忙下马，就拜倒在婆婆跟前，垂泪道：“小侄哪知会弄成这般地步，直叫嬭嬭受苦！小侄万死难赎！”

    那婆婆却不怪他，只是一个劲的相扶，奈何这汉铁了心不起，却叫那婆婆哪里扶得他分毫动弹？

    袁朗跪地不起，只是转头望着心中有气的縻貹道：“我瞎了这双眼不打紧，只是却害了兄弟，如此有负重托，且受我三拜，日后定不敢再拜尊颜！”

    縻貹是个直人，听袁朗要抱憾离去，当即不忍，又想起往日里他对自己娘俩的好处，撇过头来道：“你却是投哪里去？”

    袁朗叹了口气，道：“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说完望了一眼杜壆，拱手道：“杜大哥，小弟上山原是慕哥哥大名，如今山寨入了王庆之盟，小人万难再留，如今下山，还望哥哥见谅！”

    杜壆早猜到是这个结果，见此时袁朗亲口说了出来，却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半晌才道：“杜某虽是个不明事理之人，岂能一错再错！兄弟，今日年夜，大家团聚一场，明日我亲送你下山，愿你江湖扬名，鹏程万里！”说完与袁朗两人跪地对拜，周围众人见状，都是唏嘘不已。

    忽听这时一个声音大叫道：“却投哪里去？又遇着一个王庆岂不休了？当**劝我投房山王庆，今日我劝你投梁山王伦，你若应了，我俩仍做兄弟！”

    袁朗见说面上顿时露出一丝喜意，这话却不正是从縻貹嘴中喊出？只是欣喜未曾片刻，他脸上表情旋即转为黯淡，心道：“这王伦为了縻貹兄弟千里驰援，也算是性情中人，只是江湖上曾传言他是个小气之人，不似空穴来风，此时他那大队人马一路远来，靡费钱粮无数，全因我一念之差缘故，如今肯容我么？”他乃是大户人家出身，不比其他豪杰，对这些钱粮用度之事并不陌生，当下不禁踌躇起来。

    縻貹见状，不禁着急，说到底他也舍不得这位兄弟，正要出言劝他，无奈笨口拙舌，自家又一肚子气还未消，好多话一时说不出口，正焦急时，却听王伦叹道：“还有甚么事情比知心兄弟聚在一起重要，直叫英雄作难？”

    袁朗见状，盯着王伦望了过去，却见这白衣书生也不多言，只是目光诚挚的微微颌首，那袁朗也是个有心人，得了他这一点头，当即拱手道：“既得王首领不计在下鲁莽之举，愿随縻貹兄弟同归大寨！”

    縻貹见说，这才转怒为喜，脸上顿时生动起来，大叫道：“你上辈子关照我，我下辈子却报答你，包兄弟你投个好人！”话一说完，旋即伸手望着王伦道：“军师哥哥，拿来拿来！”

    王伦见状大笑，回头朝焦挺一点头，便见焦挺回自己坐骑上取了一条分量十足的蒜头金来，怕不有五六斤重（宋制一斤十六两），直递给縻貹，縻貹大笑着接过了，扯起跪在地上的袁朗，将金子按在他手上，道：“过年见喜，给兄弟讨个吉利！”

    见这边扯起了袁朗，马勥也十分唏嘘的上前拉起杜壆，这么大坨金子的安家费，自己还真是第一次亲眼所见，只觉梁山泊能有今日之气象，怕不是偶然。

    那袁朗也曾听他说过梁山上安家费一事，当下叹了口气，接了金子，直朝王伦拜谢，王伦心中也自欢喜，却是拉着他说些喜庆话。原本轨迹中，此人好歹也是和秦明大战一百五十回合不分胜负的猛将，乃是五虎将级别的好汉，哪里由他不喜？

    见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縻貹也是心喜，此时与兄弟芥蒂全消，日后又能同在军师哥哥山寨，岂不美哉，当下满脸是笑，忍不住和林冲、焦挺等老兄弟聊了几句，忽然瞧见一边懒洋洋靠着马匹打盹的李逵，大笑道：“黑厮，你也上山了？怎不过来见我！”

    “一大早的觉也没睡好，架也没打成，谁耐烦看你一张苦脸？原本见你还有些叫俺开心，哪知你一上来便寻死觅活的，好没志气！”李逵嚷道。

    縻貹见说大笑一声，便要上前揪他，李逵却闪得快，边躲边道：“哥哥说得，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你这厮也莫装君子，来来来，较量较量，看你有没有长进！！”縻貹赶上道。

    李逵被縻貹按住，挣扎不得，大叫道：“俺不是去沙门岛救人，便是去清风山说媒，今番又一路辛苦赶来救你，哪有空闲叫我这双斧子发利事？”

    縻貹楞道：“我不在山寨，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快快与我说说！”

    李逵趁机把腰板挺直了，埋怨道：“你接个老娘，恨不得下山半年，俺老娘早便在山上了，还叫寨子里的神医把她眼睛都治好了，如今好歹能看到俺了！俺多与她说起你，俺老娘听说你，硬是要见见你，直说要不是你，俺还不知在哪里厮混！”

    縻貹见说也不闹了，直问道：“甚么神医？医术咋样？能治咳嗽不？”

    李逵见说嗤之以鼻，鄙视道：“多少等着开肠破肚的病人，都排着队指着他救命哩！咳嗽你也寻他？你这黑炭倒爱说笑！”

    縻貹见说只是摇头，道：“黑厮你却不知，我老娘夜来总是咳嗽，喝了多少副药只不见好，若有这般神医，怎能错过？”

    李逵见说这才不闹，道：“那俺带你去寻他治病，待好了叫你老娘和俺老娘做个伴，却不是好？”

    縻貹大笑道：“正好，正好！”

    这边两人说得热闹，却不知这番话落到一个有心人耳朵里，却又勾起了他一番心事，便见他挤着笑脸凑了过来，道：“黑汉子，你屋滴那神医姓甚名谁？莫不是我的相识？”

    李逵回头瞧见这人，奇道：“俺家神医，怎地便是你相识！你且说你相识是谁！”

    縻貹对王庆手下寨子的头领都无好感，当即也不给这汉子好脸色看，那汉子见这两人都瞪着牛眼望向自己，也不计较，直道：“我兄弟两个有个老爹，时常胸口疼，半夜都睡不着觉，我请来的大夫都拿不准他的病情，苦挨了一年有余，听说京东有个甚么能治百病的在世华佗，叫甚么神医安道全的，不知是不是此人！”

    “便是此人，你要怎地？”李逵瞪着他道。

    那汉子一听大喜，拍着大腿道：“恁般却不是好，我欲带我老爹上前求医，多少诊金都不在话下，行不？”

    “刚才你还要跟俺们火拼，现在倒好意思求上门来？再说你又不是俺山寨的人，凭甚么便给你爹治病？”李逵嚷道。

    那汉憋了半天好脸，见李逵丝毫不给面子，不由大怒道：“却不是欺负人！？难道我不上山，你便不给我老爹诊病？”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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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荆湖风云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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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声音甚是洪亮，只听这声叫喊直惊动了正在一边与袁朗叙话的王伦，这两人见状都是朝那声音处望去，却见喊话之人正是那白毛虎马勥。.

    王伦朝袁朗点头示意，两人赶过来问他何事，马勥见是王伦，气愤愤的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跟着王伦过来的焦挺忍不住怨李逵道：“铁牛胡说甚么，哥哥岂是王庆那种人！”

    要是平曰里听到这句话，马勥定要与说话这人争个明白，好歹自家山寨也受了王庆馈赠，他岂是忘恩负义之人？只不过却不知为何，这话此时听来却不觉那么刺耳了。

    马勥只是眼巴巴的望着王伦，老父的一线生机便捏在此人手上，由不得他不上心。只见王伦环视众人一眼，开言道：“我大寨每月四次在水泊周边义诊，向来不分高低贵贱，只是来者不拒，也从未有见死不救之事发生。此时我家縻貹已然安全回来，贵我双方也未曾大动干戈，这个梁子便算揭过了，况且兄弟你只是尽义气，此事从头论起，也与你也无多少干系。既然你老父亲有疾在身，只管带他上山医治便是，却与你上不上我梁山，并无关系！”

    焦挺见说瞪了李逵一眼，李逵左顾右盼，只是不与他对视，在场其他好汉却是各怀感叹，王伦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叫他们心中甚是服气。

    萧嘉穗这时正脱着林冲盔甲，见说一笑，道：“前些曰子，小弟也曾闻得这般奇事，欲要上山拜会王首领，今曰正好撞见尊驾，如此有个不情之请，只愿上山见识一番，还望王首领勿弃！”

    王伦莞尔一笑，道：“能得始兴忠武王的嫡脉传人贵看，小可受宠若惊！萧大官人如若不嫌小寨简陋，就在水泊里商略平生志气，如何？”

    众人闻言大惊，不料这位半路杀出，武艺高强的百姓竟还是个贵人，都是面露骇然之色，史进没听过这甚么始兴忠武王的名号，直小声问朱武此人来历，却听朱武道：“始兴忠武王姓萧名嶦，字僧达，他的兄长萧衍乃是梁高祖武皇帝，一手创建的大梁！此人乃是皇族后裔，身份之贵，直追那沧州柴大官人！”

    听了神机军师朱武的解说，众人方才恍然大悟，都是目带尊崇的望向此人，却见那萧嘉穗面上没有半点沾沾自喜之意，却是十分惊讶的望着王伦，道：“王首领怎知小子身世？”

    “想那荆南百姓谁不闻君贤名？你欲寻我，却不知我也欲往其间相寻阁下，地址我都打听好了，尊驾寓居城内南街纸张铺间壁的不是？”王伦笑道。

    萧嘉穗见说不禁摇头苦笑，这才释然，却听王伦又道：“如今离尊祖仙去已近五百载，百姓仍不忘其恩，便可见一斑！”

    都说官场上人走茶凉，但在民间，只要肯真心为百姓做事的官员，哪怕千年之后，仍被百姓口口相传。想这萧嘉穗某曰偶至荆南，发现本地人思慕其上祖仁德，直把他十分敬重。他便留居于此，此人襟怀豪爽，志气高远，度量宽宏，膂力过人，武艺精熟，乃是十分有胆气的人。凡遇有肝胆者，不论贵贱，都交结他。故而才有曰后独力夺城一幕。

    萧嘉穗闻言触动心扉，仰天长叹道：“萧某少负不羁之行，长无乡曲之誉，是孤陋寡闻的一个人。方今谗人高张，贤士无名，虽材怀随和，行若由夷的，终不能达九重。萧某见若干有抱负的英雄，不计生死，越公家之难者，倘举事一有不当，那些全躯保妻子的，随而媒孽其短，身家姓命，都在权歼掌握之中，直叫萧某心灰意冷，意气消沉！”

    说到这里，萧嘉穗顿了顿，直望着王伦道：“萧某此生，非为功名富贵，闲时便在荆南小住，若有兴致时，便纵游江湖，闻得近曰梁山泊有个不世出之真豪杰，视百姓如同亲眷，小可生出渴慕之心，便想前往一见，哪知正巧在此遇上仁兄，倒也不用你去荆南，我去京东了，如此岂不是老天有眼，叫我命里与尊兄该有这番缘分？”

    王伦闻言大喜过望，听他话里的意思，十有**是肯了，当即回道：“想王某不过一介落第书生，身上也无十分本事，蒙众兄弟厚爱，抬举与我坐了一山之首，我既得安生，却不愿苟活，现今大宋正是风雨飘摇之时，外有强邻觊觎，内有妖孽当道，将来国本动摇，还不是百姓遭殃？今蒙厚爱，如若得了阁下襄助，却不是王某之福，梁山之福，京东百姓之福？”

    萧嘉穗闻之愕然，这内有歼臣是事实，外有强邻却是从何说起，西夏此时已被大宋压着打得缓不过气来，辽国朝堂却与大宋差不了多少，一般的昏君歼臣，料想也翻不起多大浪来，自己原本是看这位白衣秀士在梁山多有义举，甚得水泊四周百姓爱戴，这才稍稍起了些心思，其实也是不甘就把这一生就此荒废了。

    哪知对方这番话却大有深意，心中有些不解，只是初次见面，此时又不是谈话处，便见萧嘉穗收敛心神，当即只是拱手道：“既蒙不弃，小可愿承先祖之夙愿，挺身为苍生百姓出些微薄之力！”

    王伦大喜，心想此人秉姓忠良，且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实乃世间少有之帅才，如今能跟自己上山，虽明言看在百姓份上，心中或许会有些保留，但只要自己如当初说服闻焕章一般，将心中想法全盘托出时，以此人秉姓，真正归心也只是时曰的问题。

    想到这里，王伦满脸笑意望向萧嘉穗，两人直相视大笑。

    见阵前打败自己的这位前朝皇室后裔都上了梁山，马勥心直憋不住话，剖白心迹道：“王首领义气过人，叫人心服，若是早遇到你时，和你一同上山小弟也没二话，只是我与王盟主有言在先，小寨又得他钱粮相助，背信弃义不是我荆湖好汉所为，还请王首领体谅小弟苦衷！”

    望着这条磊落汉子，王伦心中只觉有些可惜，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愿强人所难，只是道：“兄弟莫要往心里去，常言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哪能事事顾全，你且回去带老父上山去罢，我一时还回不得山，你只管报我的名字，我山上军师闻焕章会给你安排妥当的！”林冲见说，暗道哥哥莫非还有打算？

    马勥闻言心中涌出一份暖意，当即拜下，王伦与他还了礼，这汉子当即上马，年都不过了，就要回去接老父上梁山问诊。杜壆见马勥走了，心想縻貹也回来了，当即要告辞，众人和他话别了，却见袁朗赶上他道：“哥哥，蒙你爱我，邀我上山，只是曰后你少不得要投王庆处，我观此人为着目的不择手段，实非雄主，哥哥三思！”

    杜壆叹了口气，想说甚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拍了拍袁朗的后，回头对梁山众人一抱拳，上马走了。

    袁朗见状怏怏而回，王伦直叫大家准备回程，忽见这时一骑飞奔而来，正是自己那位忽然冒出来的“师兄”，见他去而复返，王伦心知有异，忙上前迎他，林冲见状也要同去，王伦点点头，请众人稍候，只带着林冲一同上前迎住他。

    那李助见林冲也在此处，略有些踌躇，但又想到他俩的情分，心觉自己倒也不用避他，便见他一下马，立刻拉着王伦手道：“幸好师弟还在此处，不然叫愚兄哪里去寻你？哈哈，不想名震江湖的白衣秀士竟然是我师弟，真是无巧不成话，早知就不拦那縻貹了，你说我们两家只顾对掐个甚么，却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王伦见他十分热情，与方才两军对阵时迥然不同，一时有些难以适应，暂时又摸不清他的套路，只是与他虚应着，那李助也不见怪，笑道：“愚兄在王庆哥哥处，还有些脸面，曰后咱们两家多亲近亲近！”

    “这个自然！我与王盟主本无仇隙，如今縻貹已归，自然冤家宜解不宜结！”王伦望着李助回道。

    见师弟言语洒脱，李助心中欢喜，又说了半天亲热话，才从怀里拿出一包物事来，王伦不明其意，只是不解的望向李助，李助哈哈一笑，旋即将那小包打开，只见一堆白色粉末状的颗粒呈现眼前，明知此物乃是上等的食盐，只是联想起自己这两家的身份，王伦脑海中还是不免出现前世电影中常见的一幕：两边黑社会大佬正进行着毒品交易。

    李助见王伦有些发愣，暗道自家兄弟山寨做得那般大，难道却没有参与这等私商买卖？当下微感诧异，习惯姓的捏起一撮粉末便往嘴中塞，顺着牙齿上下摩擦，像极了后世毒品买家交易时试品质的模样，直叫王伦看得满头大汗。

    李助惬意的品了品牙齿上的食盐，那种熟悉的咸味让他顿觉神清气爽，只见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很是享受的顿了半晌，方才开言道：“这是西夏来的上等青盐，只是过境甚是艰难，不够盟主要的分量，愚兄想师弟你那寨子离海边不远，若是有心作此买卖，愚兄便说服盟主在你处贩买海盐，师弟看如何？”

    王伦见说心中一动，沉吟片刻，旋即道：“我回去之后，便叫人去登、莱两州查探一番，如有确切消息，无论成与不成，定给你……师兄回个消息！”

    李助闻言大喜，直拉着王伦的手说些师门旧事。王伦在心中有些纳闷，这王庆甚么时候成了私盐贩子了？不过在这盐事上，确实有暴利可图。宋朝施行的乃是食盐专卖制度，从盐户处收得的盐常常加价三倍四倍的卖出去乃是常事，搞得各地百姓苦不堪言。如此看来，此事倒是大有可为。

    “那愚兄回去便派人到师弟山寨静候佳音！”李助笑道。

    “不必叫师兄的人白跑一趟，贵处马勥马寨主的老父犯病，他要带父亲上我山寨治病，有了消息，请他带回便是！”王伦回道。

    李助见说脸色颇为玩味，良久方才笑道：“师弟，你可别反手便将我荆湖猛将拐跑，叫师兄在盟主面前难以做人，你却不知，他方才还埋怨了愚兄半天！”

    王伦想起方才对阵情景，与这对手相视一笑，两人又说了一回闲话，李助在和林冲交谈了几句后，便告辞而去，却见他在马上，不经意的回头朝马勥离去的方向匆匆瞥了一眼。

    “哥哥，你方才说不忙回山，可是还有其他事情？”林冲见大事已了，询问王伦接下来的打算。

    王伦呵呵一笑，望着林冲道：“此处离江州不远，在他那州城东北面，约莫三曰脚程之处，有座黄门山，上面有四条好汉在那里聚义，我等且去会会这四人！”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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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神行太保怒打黑配军

﻿    一阵雄鸡报晓声中，天灰灰蒙亮了。城边一座客店大堂中，一个小二正打着哈欠，没精打采的收拾着桌椅板凳。忽见昨晚投宿的三个客人早早便出来了，他下意识去看时，暗暗吃了一惊。

    昨日夜间，这三人投店时都还是一身公人打扮，怎地今日其中当头那黑矮之人竟然换了一身囚衣？

    那囚徒见这小二看来，笑嘻嘻问道：“小二哥，敢问此处离江州城池还有多远？”

    小二盯着那人脸上金印看了一会，见这人只顾笑着望着自己，咳嗽一声，忙道：“若是寻常走路去时，一两个时辰差不离了。看三位都带着牲口，那便快得紧了，出门只顾投西去，便是！”

    那黑矮囚徒笑着谢了，领着两个公人出门去了，小二停下动作，肚里寻思道：“这一年快过完了，却长了见识了，不想这囚人发配，竟然随身带着马匹，真是天下奇闻！反观那两个公人在他身边，直如同跟班似的，这乾坤还真是颠倒喽！”当下啼笑皆非，只顾站在门口张望，直看着这三人上马去得远了。

    话说这三人在路上走了一阵，只听那黑矮囚徒道：“一路却是辛苦两位兄弟了，我这里有些散碎银子，你们且收着，马上要过年了，讨个吉利！”

    “宋押司恁般多礼，我和李万虽然在州里待着，却也没跟押司少打交道，如今眼见押司遇难了，俺们送一程算得了甚么？”便见其中一个济州防送公人在马上虚推道。

    那囚徒把脸一拉，道：“不是这般说，你看一路上两位兄弟替我打着掩护，担着多大的干系？我宋江岂是不晓事之人，怎能叫你们白做！”

    便听李万笑道：“黄团练亲口吩咐，叫我和张千一路听押司吩咐，况且一路酒肉都叫押司坏钱。这马匹又要白送与我俩，真是心中有愧，何必这般多礼，只叫我俩受之有愧！”

    只见他嘴里虽然这般说，那手还是伸了过去，等那银袋入手，只觉甚是沉重，哪里像宋江说的那般只是些散碎银子，脸上顿时笑得更灿烂了，直比初冬的日头还要暖人。那张千见状。心中有了底，张嘴极力奉迎宋江。

    原来这囚人正是宋江，自被知县一言点醒之后，求那时文彬速判，那知县对他倒也上心，恰巧那阎婆因失了女儿，忧思成疾，又无人照顾，此时病入膏肓。时文彬又支开了张文远，当日在堂上速判了，也不等那六十日限满，当日快马把文案送到济州听断。

    话说那济州知州整日里惶惶不可终日。他心知蔡京对他十分不满，又已经收到朝廷要撤换他的消息，哪里顾得上这些小事。宋江闻之，不好再烦劳时文彬。却请动了老关系济州团练使黄安前去说项，这才极不容易的当厅上了行枷，押了一道牒文。被防送公人张千、李万一路押送离去。

    因这次不是寻常押送，宋江怕晁盖一路抢人，故而须这两个州里的防送公人一路配合，因此宋江只好跟黄安道了实情，又备了一份厚礼相赠，黄安出头吩咐了这两人，又提了三匹马相送，这才有了宋江骑马赶去坐牢的奇事。

    三人推了一阵，这才皆大欢喜，各取所需。眼见城池也不远了，不敢大摇大摆的骑马，宋江便请这两人将国家法度给自己带上，三人只是沿路步行。

    不多时，大家进了城，公人将马在酒家寄存了，带着宋江直至江州府前，正值府尹升厅。原来那江州知州，姓蔡，双名得章，是当朝权奸蔡京的第九个儿子，因此江州人叫他做蔡九知府。那人为官贪滥，作事骄奢。为这江州是个钱粮浩大的去处，抑且人广物盈，因此蔡京特地教他来做个知府。

    因马上便要过年了，那蔡九还要坐堂，哪里有好心情，一见宋江，便问道：“你为何枷上没了本州的封皮？”两个公人告道：“于路上霜冻雨淋，却被水湿坏了。”

    那蔡九闻言眼皮也懒得眨一下，只朝一边不耐烦道：“快写个帖来，便送下城外牢城营里去，本官自差公人押解下去。”这张千、李万就送宋江到牢城营内交割。

    当时江州府公人赍了文帖，监押宋江并同公人，出州衙前来酒店里买酒吃。宋江是个官场老油子，当即取三两来银子，与了江州公人，只叫他们帮忙引荐管营。这只是顺嘴的事情，那公人得了钱，当即应允，先将宋江押送单身房里听候。

    那公人先去对管营差拨处替宋江说了方便，交割讨了收管，自回江州去了。济州那两个公人也交还了宋江包裹行李，千酬万谢，相辞了入城来。于路两个自说道：“我们虽是来去匆匆，却赚得许多银两，并三匹马儿，以后多遇几遭这等差事便好。”这两个一路说笑，自到州衙府里伺候，讨了回文，两个取路往济州去了。

    话所宋江坐在单身房里，这才觉得心安，寻思道：“亏得有马在身，又走的另一条路，终归没遇上二龙山的人马，这回到了此处，且安下心来，听知县透漏消息，赵官家年后要立太子，照例要大赦天下，到时候我宋江便算熬出来了！”

    正想着，那差拨到了单身房里，宋江不等他开口，当即取了十两银子与他，那差拨当即眉开眼笑，只觉这人上路，宋江又取了二十两银子请他代送与管营。有了银子铺路，这杀威棒定打不到宋江身上去，管营还给他谋了个好差事，只叫他到抄事房做个抄事。没几日，营里管事的人，并使唤的军健人等，都得了宋江的好处，没一个不喜欢他的。

    忽一日，那差拨转到宋江房里，宋江慌忙起身相迎，那差拨道：“不是小弟要兄长花钱，只我这江州牢城里，有个管事的院长，眼里最见不得银子，押司若是不主动送上去时，他要发起怒来，小弟和管营也不好说话！”

    宋江闻言一惊，道：“未曾听差拨哥哥说起过他，我这便取去，不知收多少他才满意？”

    差拨道：“押司看着送罢，那人姓戴名宗，好生厉害，更兼手脚了得。倘或有些言语高低，吃了他些羞辱，却道我不与你通知！”

    宋江见说只觉以前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只是听那差拨说得厉害，忙又去包里取了二十两银子，连着手上的，一共凑齐五十两整，正要递给差拨央他代为转送时，忽听到外面一个声音怒喝道：“新到的配军，如何不送常例钱与我？”

    差拨见说咋舌道：“我说是么，那人自来，我且不要见他，押司见机行事罢！”说完就要出去躲避，想不过又停下脚道：“也怨我跟押司说得晚了，只是千万不要忤逆这人，他要杀你也不须亲自动手，只吩咐下一百杀威棒，你便了帐了，还与他无丁点儿干系，之前也不是没有前例的，押司莫触他霉头，望好自为之。”

    宋江见说心中大骇，急忙谢了差拨，差拨一溜烟走了，当下留着宋江惴惴不安的在房里等这人过来。

    不多时，只听“哐当”一声，那抄事房的门被踢坏了半边，一个满面怒色的公人站在门口，瞪着宋江，喝道：“你这黑矮杀才，倚仗谁的势要，不送常例钱来与我？”

    宋江见他威势凌人，又想起刚才差拨嘱咐的言语，当即心中有些畏怯，不过好歹他也是公门中修炼过的特殊人物，只是壮着胆子道：“节级哥哥，小人初来乍到，不知规矩，这里有五十两纹银送上，还望节级哥哥笑纳！”

    那人见了银子，面色这才好了许多，只是喝道：“你这厮真是脓包贱种，不挤不出，这钱可是赖得掉的？还要我亲自走一遭！？”

    宋江心中惶恐，心道要是得罪了这个阎王，日后怕是有得苦吃，又不敢说差拨先前没有提醒自己，正不知该如何接他话时，忽然想起一事，心中顿时亮堂起来，原来便是这戴宗，忙动起急智道：“小人识得节级哥哥的兄弟，便是那黑旋风李逵，故而想等节级哥哥亲来，好当面拜识哥哥！”说完连忙把银子递上。

    哪知那人一听大怒，上前一掌推翻宋江道：“李逵那厮是个江洋大盗，往日我好心看觑他，哪知他却瞒着我为非作歹，如今我已经报了官了，你这厮说谁是他的兄弟！？”

    宋江见此人把干系推得一干二净，楞了片刻，旋即一掌拍到自家额头上，想他是衙门老人，怎猜不到这其中的关窍？这李逵上了梁山，此人是个官身，必然要与他划清界限，自己一时失了计较，真是拍马屁拍到马蹄上，懊恼万分，当即道：“小人失言，小人失言！”

    戴宗本来一肚子不顺，此时又见这人自作聪明，气上心头，使拳便要来打此人，宋江急忙要躲，心中叫苦不迭。戴宗见他还敢躲，抢上身来便要打他，就在宋江就要受辱之时，却听那抄事房外一个声音急急响起道：“院长且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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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奇货可居

﻿    只听这声突凸响起的叫喊，叫那打人的和被打的都停止了手上动作，齐刷刷望向门口。却见一个小牢子装束的斯文人快步抢了进来，一见被打这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郓城县宋江，只听他“阿呀”一声，忙拖住戴宗的手道：“贤弟，你误也，怎生错打了好人！？”

    宋江惊慌之中，瞧清了这扯架之人的面孔，心中大喜过望，这人却不是当日在晁盖庄上叫自己报讯救下的白纸扇吴用？却也不问他为何在此，当即大喊道：“吴教授救俺……”

    戴宗诧异的看了看那黑矮之人，又回头望了望心腹至交，当下满面疑惑，吴用见状，附耳与他说了几句，初时戴宗脸上还阴晴不定，听吴用说完，面色大变，旋即躬身要去拜宋江，宋江哪里敢受他一拜？急忙与他推却，心中只觉这人的笑脸来得快，翻脸却也翻得快，怎是好相与的？

    吴用瞧见宋江这般谨慎模样，直道：“此地不是说话处，我等且找个清静的地方，与宋押司压惊！”

    戴宗当即醒悟过来，连称即是，上前一把拉住宋江，便出了这抄事房。话说一路遇上的小牢子哪个敢挡他，那差拨和管营又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更是一路畅通无阻。

    宋江被戴宗拉着，心中有些尴尬，只是不住回头看那故人，只见吴用此时比初见时消瘦多矣，那套小牢子的衣装穿在他身上，显得甚是不协调。且看他走起路来时，有意无意的便将胯间微微向前耸去，叫人看着好生别扭。只宋江是个精细人，这等事情见了也就见了，直烂在肚里，哪里会开口去问原因，没来由却讨人嫌。

    便见这三人快步出了牢城营，只在城外寻了一处酒店。戴宗叫人安排了一处僻静的雅间。三人等菜上齐了，戴宗起身把门关了，就势朝着宋江纳头便拜，道：“不知贵人便是江湖闻名的及时雨宋江哥哥，戴宗有眼无珠，冒犯哥哥，请哥哥责罚！”

    宋江见拜。心中不知甚么滋味，只想当日清风山上的糗事看来还没有传到这边来，连忙上前扶起他，不想这边吴用也是拜下，言语中只是感谢他当日舍命报讯的恩情。宋江左劝右扯，终于将这两人都拉起来了。三人重新上桌坐定了，宋江反客为主，替两人斟满酒，开口问道：“怎地吴学究却在此地？”

    吴用叹了口气，只说当日在梁山泊死里逃生，辗转于此，幸亏这个兄弟收留。这才苟延残喘。至于中箭之事，还有那几个庄客趁自己受伤，拿着晁盖祖传下来的金子偷跑的事情，自然按下不表。

    宋江一听，十分唏嘘，借酒便敬那戴宗，嘴中丝毫不吝惜那溢美之词，说得戴宗慌忙将酒杯拿起。一口喝尽，连声解释道：“小弟只听得说有个姓宋的发下牢城营里来。往常时，但是发来的配军，常例送银五两，今番已经数日，不见送来，今日是个闲暇日头。因此下来取讨，不想却是仁兄。恰才在营内甚是冒渎了哥哥，万望恕罪！”

    宋江哈哈大笑道：“无妨无妨，却不是不打不相识么！若是贤弟不下来时。却不是叫宋江当面错过了英雄？”

    话虽这般说，宋江犯起职业病，心中直有些感叹，这江州两院节级怕是油水不少。江州乃是繁华之地，发配来的犯人多是家里有些环境打点好求判至此的，到了本地之后，少不得要孝敬此人。且依他说一人五两，若在这个位置上待个三五年，还不捞得个盆满钵满？只是此人家财巨万，还亲自下来索贿，怕是个掉进钱眼里去的人。不过宋江最不怕这等人，有的是收他心的手段。

    只见宋江面不改色，依旧满脸笑意，只是殷勤朝戴宗敬酒，戴宗受宠若惊，连连回敬，顿时把气氛营造得十分热切。待两人把盏数回，只听这时吴用出言问道：“兄长却是为何流落于此？”

    宋江见说一叹，把前事有删有减的说了一回，又道：“故此小弟便在晁天王处落草，哪知回家取家眷时，不幸走漏消息，被县里做公的捉了，这才发配于此！”

    吴用和戴宗听了唏嘘不已，只是吴用心中暗喜异常，只是敛住喜意，叹道：“兄长既然受屈，晁天王是个有恩必报之人，小弟这便传回消息，请他发兵前来营救兄长！”

    宋江闻言心中如炸雷一般，只是仍能面色如常，谈笑风生，只听他道：“如此岂不是叫戴院子坐蜡，如此实非好汉所为，不可不可！学究莫为了小弟的事情，连累的院长！”

    戴宗见说忙起身道：“有小弟在此，定不叫哥哥受苦！就是要出去时，容小弟先想个法子！”

    宋江起身谢过了他，吴用却是眼露精光，望着宋江若有所思，顿了片刻，当即试探他道：“我且想个法子，既叫戴院长不吃挂落，也能叫哥哥安然出去如何！”

    宋江闻言望了一眼笑吟吟的吴用，却把目光避开，当即沉吟道：“小弟临来之前，我父亲忙前忙后的打点，只嘱咐小弟在此安生服刑，小弟每每想起父亲大人的殷殷教诲，实不敢忤逆！吴教授的好意，小弟心领了！

    吴用见说心里有底了，事情怕不是像此人说的那么简单，只是这人是个有道行的人，再试探怕就要露馅了，当下只是面带微笑，殷勤劝宋江喝酒。

    不想这时宋江却伸手指了指天，道：“先生大才，得罪了那人，还敢在他儿子面前伏着，真是好胆识！只是不知先生为何不去二龙山投晁保正，敢是消息不便，先生不知么！”他在山上时，问到晁盖这吴用的下落时，晁盖只是面色尴尬，缄口不言，是以他对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渐渐感起兴趣来。

    吴用见说摇头苦笑，长叹了一声，道：“小人哪有甚么才干，好容易大弄一回，便送了好几个兄弟，得了兄长消息，知他们如今在山上快活，小弟也算是心安了！”

    吴用话一说完，和宋江不经意对上一眼，两人不禁意味深长的相视一笑，接下来仿佛越好似得，两人都不再互相试探，便见三人在此大喝了一场，吴用起身算了酒钱，戴宗道：“怎好要先生花钱！”

    吴用笑道：“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宋江也道：“极是，极是，下回小人请还两位贤兄一般！”

    三人出了酒店，在城外信步而游，戴宗剖白道：“兄长日后安心住下，一切由小弟应承！”

    宋江连连称谢，两人便聊了起来。吴用与他们并肩而行，心中却飞速盘算起来，只是隐隐感觉此人到来，或许对自己来说是个机会。

    三人边走边聊，忽见前面一群人围成一个圈，三人酒意上头，都上前驻足观看，却见一条大汉在那里耍着把式。只见此人使了一回枪棒。那教头放下了手中枪棒，又使了一回拳，宋江喝采道：“好枪棒拳脚！”那人却拿起一个盘子来，口里开呵道：“小人远方来的人，投贵地特来就事，虽无惊人的本事，全靠恩官作成，远处夸称，近方卖弄，如要筋重膏药，当下取赎；如不用膏药，可烦赐些银两铜钱赍发，休教空过了。”

    那教头把盘子掠了一遭，多是些散碎铜钱，那盘子递送宋江等三人面前时，戴宗是貔貅投胎，那钱进去容易，出来却难，哪里肯理会他。吴用又满怀心事，当下对着此人无动于衷。只有宋江回身取钱，方才准备送戴宗的五十两银子还带在身边，当即取了十两，放到这人盘子里。

    围观众人见状直呼这人有钱，那教头讨了半天没甚么动静，心中正难受，眼见这位面刻金印的配军这般大方，直道：“难得这位恩官，本身现自为事在官，又是过往此间，颠倒赍发十两白银。正是：当年却笑郑元和，只向青楼买笑歌。惯使不论家豪富，风流不在着衣多。这十两银子强似别的一百两。自家拜揖，愿求恩官高姓大名，使小人天下传扬。”

    宋江答道：“教师，量这些东西，值得几多，不须致谢。”

    那人只是要问宋江姓名，宋江虽武艺稀松，却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见这人身手不像江湖手段，有心结交，直道：“教师不如收了场子，我等喝杯水酒也好！”

    那人忙收了家当，和宋江一起去了，吴用和戴宗自然不会逆了宋江的意，四人就近寻了一处村店，喝了几杯酒，相互报上名讳，那人闻言大惊，对着宋江纳头就拜，宋江呵呵一笑，把此人扶起，又递上二十两银子，只说自己就在牢城营里，无事时可来寻自己耍子。那人半世行走江湖，两耳早装满了冷言冷语，此时见了这样一个人，哪里由他不倾心？连忙也告知了自己住处，直约着日后再见。

    吴用坐在一旁，见宋江笼络人心的手段不知比晁盖高出多少倍，当下心中感叹，只是想起自己的苦楚。现如今自己得罪了白道上的权奸蔡京、以及那绿林道上首屈一指的王伦不说，此时又身无分文、寄人篱下，也不知熬到何日是个头。

    亏得如今这人送到面前来，却不正是老天送给自己的机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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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人人想踏一脚的踏脚石

﻿    心事重重的吴用在送宋江回了牢城营后，又和戴宗告别了。只因心中烦闷，一个人走到浔阳江边，这时一阵寒风袭来，吹到他的脸上，冰冷的凉意叫吴用此刻万分清醒，在这萧索的寒意，他怔怔想道：“难道这辈子，真就这般休了？”

    眼见此时在那江口之上，往来的舟船络绎不绝，吴用望着那载着船儿的江水，喃喃自语道：“我是水上的船，你是船下的水，各有各的命数，如今就着在你身上，便送我一程罢！”

    只听他长叹一声，拿定了主意，当下便要去寻戴宗，此人分手径直回住处去了，吴用便直往那城隍庙间壁的观音庵里寻着戴宗。戴宗见吴用刚别不久，又来寻自己，忙问道：“兄长可是有事？”

    吴用也不说别的，开门见山的问他道：“兄弟，我观这江州也不是个寻常去处，可有甚么拔尖的江湖人物，在此间讨生活？”

    戴宗低头想了想，开口道：“出名的好汉在城里却不多见，只是在那城外却有几处强人！”

    吴用见说上了心，只是目带征询的望着戴宗，直等他下文，便听戴宗道：

    “兄长莫急，听小弟一一说来，先说近的，这头一处，便是揭阳岭上的四个人。那为头一个江湖上人称混江龙，姓李，名俊，他身边有一对兄弟相佐，时刻不离左右。这两个系一母所生，老大唤作出洞蛟童威，老二叫做翻江蜃童猛，这三人聚在一起，靠这浔阳江为生，明为艄公，实为私盐贩子。这三人和一个叫做甚么判官李立的，占着揭阳岭。”

    说到这里，戴宗听了下来。见吴用听得入神，并不插话，又接着道：

    “那岭下的揭阳镇上，又有一对兄弟，霸住那处市集，镇上人等和过往客人，但凡想在此处讨生活的。都要仰他俩鼻息过活，且那做弟弟倒也罢了，只那哥哥幼时曾拜良师，武艺不凡，故而没人敢惹他哥俩。这两人中哥哥人称没遮拦穆弘，弟弟唤作小遮拦穆春。另外这江面上还有一个水贼。在那里打劫单身旅客，这人叫船火儿张横，从前还有个弟弟与他一同诈骗，现如今却不见影了！”

    戴宗说完望着吴用，心中纳闷，这位兄长不是第一天来此，怎地突然对强人感起兴趣来？正想着。却见吴用又望向他，似有催促，那戴宗忙又道：

    “再说远的，离此百十里处，又有一处山寨，上面有四个头领，领着几百喽啰占据了那黄门山，分别唤作：摩云金翅欧鹏、神算子蒋敬、铁笛仙马麟、九尾龟陶宗旺。这四个都不是易与之辈，城里的官兵哪里敢张他！”

    吴用一听大喜，不想此处还真是藏龙卧虎，看来自己谋划已有七八分成算了，此时见天色还早，吴用便要去镇子上先寻那穆弘穆春兄弟两个，戴宗见状。相陪他一起去了。

    且说那宋江回了抄事房里，因酒意上头，直昏睡了半日，看看天色渐晚。准备起来收拾一番，不想这时门外进来四个大汉，却见那被吴用和戴宗夹在当中的两个，见了他纳头就拜，宋江大惊，忙问他们姓名，那气势惊人的大汉道：“小弟穆弘，便在此间居住，不想及时雨宋公明哥哥遭了难，给发配此处，要不是吴学究前来寻我兄弟，告知了消息，岂不是便错过了？”

    穆春也道：“哥哥怎么便过来了？都是江湖上行走的好汉，也不通知我兄弟二人，若是日后别人问起来，宋公明哥哥就发配在江州，你兄弟俩与他见过没有，却叫我们怎么答复人家！”

    宋江见这两人一身煞气，不似寻常之辈，忙赔礼叙话，这两人见宋江这般低姿态，十分给面子，都是兴致高昂，只见这五人聊了许久，穆氏兄弟这才告辞，相约日后再来看望宋江。

    第二日，这抄事房又迎来了六条大汉，依旧是吴用引荐，戴宗作陪，来人便是李俊等四人，李俊一见面就拜道：“李俊往常思念，只要去贵县拜识哥哥，只为缘分浅薄，不能够去。幸亏吴先生和戴院长前来报讯，小弟这才见得哥哥，可不得了这两位好汉？”

    只见他说完又把身边的童威、童猛并李立三人，给宋江介绍了，三人都是“久仰”“景仰”之类的话不离口。

    宋江见这四人架势不凡，对自己又十分客气，直唏嘘不已，拉着李俊的手说了半天话，恰逢午饭时分，宋江便请大家出门，一同寻个酒店，不醉不休，趁着机会，宋江又去把那昨日遇到的教师喊上，席间给大家介绍道：“这位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人称病大虫薛永，祖上累为边军军官，只因其上人恶了同僚，不为相容，这才独自一人辗转到此江州，想我这位兄弟那是一身的好武艺，为人又是慷慨豪爽，我见了他甚是欢喜！”

    薛永见宋江这般抬举自己，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了，脸上溢满感激之情，席间频频向宋江敬酒，这六人且说且笑，又是一日过去了。

    第三日时，吴用又单独带了船火儿张横过来，不免又是一番见礼，宋江这时渐渐起了疑心，只觉吴用太过热情，怕是有甚么勾当，只是碍着面子不好相问。

    话说这一夜，宋江在床上辗转反侧，苦思了半宿，待第二日戴宗来看他的时候，他拉住戴宗手道：“小弟有一事，想要央求院长作成！”

    此时的戴宗早不是初见宋江时的戴宗，何况又被宋江硬塞了二十两蒜头金，此时见宋江有话说，忙殷勤问他何事，那宋江笑道：“小弟天生畏寒，在此间甚是住不惯，想求院长换一间房！”

    戴宗见说一阵大笑，拍着胸脯道：“我道是甚么事，哥哥真会说笑，这等小事说甚么求不求的？此间小弟说了算，哥哥想住哪里，尽管开口！”

    宋江见说，只是赔笑道：“能否换去城里居住？”

    戴宗见说一愣，却听那宋江又道：“院长且莫为难，小弟只求在城中牢狱中服刑！”

    戴宗低头沉思片刻。虽然不知道宋江真实想法，但是此事对他来说倒是不难，当日便把宋江调到城中州狱中，仍给他找了份轻松的文书之事做，这狱中上下见戴宗这般关照宋江，谁敢来撩拨他，是以宋江在此进出无阻。依旧自由。

    戴宗安顿好宋江，满肚不惑的走了，回去跟吴用将此事一说，吴用心中“咯噔”一下，只是敷衍戴宗道：“想这位哥哥是怕晁天王过来劫牢，住在城里安全些。免得累及你我！”

    戴宗一听大惊，不想竟是这个缘故，愣在当场。只是吴用心中暗暗寻思道：“我这几天连着给他引荐好汉，他只是好言好语结交他们，半句也不提邀请他们上山入伙之事，看来此人的心思早已经不在山寨，此时又提出要去城里居住。怕不单是防着晁盖呐！”见宋江已经有些防着自己了，吴用也没心思去黄门山了，只在屋中想计。

    慢慢过去了几日，因逢过年，宋江是个好热闹的，在牢里呆不住，跟小牢子知会一声，这些人都收了他的好处。又是顶头上司吩咐了的，谁肯做恶人来阻他？便见宋江独自一人出来，也不寻戴宗，也不找吴用，只是去寻薛永，哪知这病大虫一早便出去了，他寻不见人。只好一个人在街上闲逛。

    正行到一座酒楼前过，仰面看时，旁边竖着一根望竿，悬挂着一个青布酒旆子。上写道：“浔阳江正库”，檐外一面牌额，上有苏东坡大书“浔阳楼”三字。宋江看了，便道：“我在郓城县时，只听得说江州好座浔阳楼，原来却在这里！我虽独自一个在此，不可错过，何不且上楼去自己看玩一遭？”

    宋江便上楼来，去靠江占一座阁子里坐了，点了一桌酒菜，自饮自酌起来。只见他一杯两盏，倚阑畅饮，不觉沉醉，猛然蓦上心来，思想道：“我生在山东，长在郓城，学吏出身，结识了多少江湖好汉，虽留得一个虚名，目今三旬之上，名又不成，功又不就，倒被文了双颊，配来在这里。我家乡中老父和兄弟，如何得叫他们安心？”

    此时不觉酒涌上来，潸然泪下，临风触目，感恨伤怀。忽然做了一首词，便唤酒保索借笔砚来。起身观玩，见白粉壁上多有先人题咏，宋江寻思道：“何不就书于此？倘若他日身荣，再来经过，重睹一番，以记岁月，想今日之苦。”

    当下乘着酒兴，磨得墨浓，蘸得笔饱，去那白粉壁上挥毫便写道：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宋江写罢，自看了大喜大笑，一面又饮了数杯酒，不觉欢喜，自狂荡起来，手舞足蹈。又拿起笔来，去那词下四句诗，道是：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宋江写罢诗，又去后面大书五字道：“郓城宋江作。”写罢，掷笔在桌上，又自歌了一回。再饮过数杯酒，不觉沉醉，力不胜酒，便唤酒保计算了，取些银子算还，多的都赏了酒保，拂袖下楼来。踉踉跄跄，取路回去。开了房门，便倒在床上，一觉直睡到五更，次日醒来，哪里还记得昨日之事。

    也是这宋江命里该有这一着，当天有个失意之人正从蔡九的官邸里出来，郁郁不乐，也来到这江州第一楼中借酒消愁，哪知正好撞上墙上这一词一诗，看罢心中大喜，暗道：

    “我花了多少心思浸润这蔡九，还以为在他面前有了些许面子，如今他在家中摆筵宴请全江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偏偏却漏了我。唉，原以为山穷水疑无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如今撞上这胆大贼配军在此处留诗，却不是我的出头之日来了？”

    也不知这宋江和这失意人究竟是上辈子谁欠谁的，总之因这一诗一词，直惹出个不死不休的的局面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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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催命判官被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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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揭阳岭，显得那么的宁静和安逸。

    在告别了白日的喧嚣后，这时岭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见那颠崖之前、怪树之下，横着一排茅草房，在那树荫之下，挑出一个酒旆儿来。这时酒店门口站了个大汉，正朝往来路途上张望，却问这人怎生模样？有道是：赤色虬须乱撒，红丝虎眼睁圆。揭岭杀人魔祟，酆都催命判官。

    因今日乃是元宵佳节，生意出乎意料的好。上午没头脑撞进来的夯货还没收拾好，下午又进来了五七拨过路的好精肉，直叫那山岩边上的人肉作坊内，此时是摆得满满当当的，几个伙家在里面，忙得身子都转不开。

    那面相凶恶的汉子前前后后巡视了一遍，发现这时路上已然没人了，直贪猥无厌的摇摇头，就站在路边想着心事。

    “哥哥，明儿还开不开店？有了今日这十几拨客人，百十两银子到了手，那作坊里已是堆不下了！”一个伙家过来想寻道。

    “正好歇息一日罢！我也有好几日没有去那江州城里看望宋公明了！每日只听说穆弘穆春这两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带了多少礼品，李俊哥哥拿了多少银子去看望他，连那江里的水鬼也隔三差五只顾进城去，却不独显得我老李是个吝惜的？”那恶汉子笑道。

    那伙家甚是伶俐，闻言忙道：“哥哥你的义气，远近谁人不知，那江湖闻名的宋公明。见了你时，还不是一脸的堆笑，谁敢说我家哥哥是个吝惜的？”

    这伙家一席话说得那恶汉大笑起来，两人笑了一回。只听那小二问道：“哥哥，那你明日带多少银钱去看望那宋公明，小的回去给你收拾去！”

    “只顾问甚，今日得来的，全部换上大锭上好纹银，都给我捎上，可不能叫穆家兄弟两个和那水鬼看小了！”那恶汉大声吩咐道。

    那伙家闻言惊得呆了，嘴巴张开半天都合不拢去，半晌才道：“那宋公明是甚么样的人，却要哥哥这般破费？那我们今日不是白忙活了？”

    “甚么叫白忙活。你懂个屁！你想李俊哥哥那般的人物。都万分仰慕他、倾心去结交他。我学李俊哥哥，还学错了？”恶汉回道。

    那伙家此时被骂了，忍不住嘟哝道：“那李俊哥哥叫我们弃了这行当。随他贩私盐去，你怎地不学他！”

    “你个夯货，卖私盐是甚么勾当？为那一斤几文、十几文的微末利息，风里来雨里去，提心吊胆，担着那血海也似的干系，却哪里及得上我等在这里座山吃山，逍遥快活？吃人肉吃傻了罢你！”那恶汉教训他道。

    那伙家被骂得不敢做声了，眼见也没生意了，只顾往山岩边上的作坊里走去。那恶汉见状也跟了过去，边走边大声道：“怎生还没弄完，敢是夯货多了，处置不过来么？弄不完便放着，天寒地冻的，馊不了的！”

    这两人钻进那房里没多久，却见不远处来了两匹快马，上面坐着两位面相迥异的汉子，只见其中一人紫黑阔脸，鬓边生着一块朱砂记，上面又生了一片黑毛，很是吓人。他旁边那个小官人却是眉清目秀，齿白唇红，眉飞入鬓，细腰乍臂，面上满是风霜倦意，只听他对身边人道：“这里离江州也就是一脚路了，正好前面有个酒家，我等进去吃碗酒，垫垫饥，再连夜赶路可好？”

    “甚好，甚好！”那朱砂大汉笑道。

    便见这两人快马来到酒店旁，就把马儿系在草房一边的树干上，忽然不知怎地，那马焦躁异常，就是不肯往树边去，那小官人和朱砂大汉对视一眼，都是觉得奇怪，忙俯下身去查探，哪知一靠近那树根，一股怪味扑鼻而来，朱砂汉大惊道：“有鬼！”

    那小官人忙将他手一拉，低声道：“刘唐哥哥莫喊！小弟往日听王伦哥哥说江湖上事迹时，听说江州城池边上有个揭阳岭，上面有个催命判官，只顾用蒙汗药坏那往来的客人，不但劫财，还将人身体拿来作践，做成人肉馒头，莫不是便是此处？”

    刘唐一听怒道：“这等狗贼，简直将我等绿林好汉的脸面丢尽了，如真是那鸟判官，花贤弟，我俩今天便除了这一害，日后见了王伦哥哥，也好说话！”

    “正是，他当日和鲁提辖在孟州除了那对狗男女时，却叫我等心热，今日撞上，岂能错过了？哥哥进去且看小弟眼色行事！”花荣道。

    “依得，依得！”刘唐憨笑道。

    却说这两人为何会在此地？

    原来是晁盖得了宋江失陷的消息时，不想已经晚了，此时人早已经被发配出去几日了。好在打听到宋江是被发配到这江州，这晁盖是个义气无双的好汉子，哪里肯坐视宋江受苦，当即请公孙胜坐镇山寨，自己亲自带了好几位头领一起前来，又选了百余个得力的小喽啰一路相随，只为救那好兄弟宋江脱离苦海。

    只是这满世界找人，却真不是一件容易事。特别是从京东路一直寻到这江南路来，上千里路程，却连那及时雨的半点踪迹都没打听出来。这旅途劳顿加上心焦气躁，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

    也亏得眼前这两位是实心人，花荣只为要找回自家哥哥，哪里顾甚么得失，而刘唐也要找回救命恩人外加山寨二当家的，一心不肯落后，所以这两人搭档，轻骑先出打着前站，却不知不觉间把后队的晁盖等人甩了好远。

    此时刘唐见可以大开杀戒，心中欢喜得不得了，毕竟一路上的担心加郁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当即依了花荣，两人换了一处地方把马拴了，并肩走入门里去，却见大堂内无一个人，使这家店看起来显得更加怪异，两人坐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招呼，刘唐不耐了，大叫道：“还有没有喘气的！？都死绝不曾！”

    不多时，一个小二慌慌忙忙从门外跑来，一见这两个，满脸是笑，道：“两位客人，可要酒肉？那门外的马匹是两位的罢？”

    刘唐没好气道：“不是我们的，难道还是你的？”

    那小二见这人粗声恶气，又面相狰狞，倒是吃了他一吓，不过旋即笑道：“小人不过随口问问，这岭上多时不太平，怕有蟊贼来盗了客人的马匹去，岂不是叫小店跟着受连累！”

    却见花荣此时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小二哥好意！我家这个伴当对谁说话都是这般声口，小二哥莫往心里去！”

    “不敢，不敢！”小二忙道，见花荣生得俊俏不凡，当即在肚里寻思道：似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哥儿，即便是男人见了都不免要多看他两眼，如此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却见刘唐等得有些不耐烦，拍桌子道：“我们走得肚饥，你这里有什么肉卖？”

    “只有熟牛肉和浑白酒。”见这恶汉开了口，那小二忙定了定神，回道。

    “相烦小二哥，肉便切四斤过来，酒只打一角，我等吃了还要赶路！”花荣道。

    “好叻！只是这位客官，须知我这里岭上卖酒，只是先交了钱，方才吃酒！”小二道。

    花荣和刘唐闻言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店还真有些不规矩，怕不正是那甚么判官开的，只是花荣还没说话，刘唐兀自忍耐着，却见此时花荣一脸笑，道：“入乡随俗，到了你的店，且依你就是！”当即取了酒钱与他，那小二偷眼见花荣盘缠不少，心中欢喜，忙着就要下去上菜。

    花荣笑着拦住他道：“小二哥贵姓，敢问此处离江州还有多远？”

    那小二哪里知道花荣前问是实，后问是虚，只当这公子哥儿甚有礼貌，笑道：“不劳小官人动问，小人姓牛，此处离江州倒是不远，只是却要过江，两位在此歇息一夜再行最好！”

    “却不是巧，我也姓刘，你家主人莫非也是姓刘？”却听这时刘唐把桌子一拍，大奇道。只是却见花荣强忍住笑意，实在是身边这位仁兄的表演，有些流于表面，略显浮夸。

    “哪里有这般巧的事情，我家店主却是姓李！你这客人若要认亲戚时，且去别处认罢，我这揭阳岭上，却只我一家酒店！”小二笑道。

    只见花荣和刘唐一唱一和，把这家店主的名姓诈了出来，这揭阳岭上独开酒店又姓李，不是王伦哥哥说的那恶贼催命判官却又是谁，便见刘唐掀翻桌椅，怒道：“叫你那狗判官出来，爷爷赏他一朴刀再认这个孙子！”

    不想这时门口正走进来一人，这人一见屋里情况，大叫道：“反了你等，敢在我催命判官的店里闹事，却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小的们都快出来，抄家伙！”

    花荣和刘唐有艺傍身，哪里怕他，这时便见刘唐弃了那小二，冲着李立迎去，李立不知深浅，还要跟刘唐放对，只是接手后连吃了此人三五拳后，鼻血长流，这才知了天高地厚，见不是头，夺门而逃。

    刘唐哈哈大笑，这才躬身取了朴刀，望着花荣笑道：“贤弟，却看你的了！”花荣呵呵一笑，赶将出来，从马匹上取了弓箭在手，不慌不忙，只瞧准那仓皇逃跑的李立身后一处，只听唰的一响，神箭出时，透颈而过，只见这揭阳岭上的催命判官，终吃了神箭花荣的这一记催命箭，顿时了帐。

    不想这时路边却传来两声惊呼，花荣回头去看时，却见一个汉子要上来拼命，却被另一个死命扯住，往那来路逃去。

    今天过节，小弟祝诸位好汉们阖家团圆，和和美美，幸福安康！！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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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愤怒的花荣

﻿    readx();    待刘唐料理了先前那个小二，提着朴刀赶上花荣时，却见大路上不远处两个汉子已经跌跌撞撞的望岭下跑去，刘唐大急道：“贤弟，斩草要除根，怎地放这厮们走了两个！”

    花荣见说回头望着刘唐道：“刘唐哥哥，这两人看样子不似这店子里的，若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射杀了，实乃有伤天和，君子不为！”

    想这位小李广一生神箭无敌，只是说起来，真正死在他箭下的人却是不多。此人平生最为不屑之事，便是躲在阵中暗施冷箭。观其一生临阵，多是持枪对战，若见无取胜之机时，便即退回。就是敌人来追，若没有深仇大恨，他也常常点到即止，多是射掉敌人帽缨之类险处展现自家神技，叫人知难而退。故而似这般有力为之而不妄为的举动，便可得知这位小李广的心性为人。

    刘唐闻言一愣，刚要答话，却见这时山岩边的人肉作坊里，直冲出一伙群情激奋的人来，此时在口中都是大骂不休。眼见这些人胸前的布罩上血迹未干，某些人手里提着的菜刀还滴着殷红似血的液体，顿叫刘唐火冒三丈，怒骂道：“老爷在家做得那般大声势，却也学着那梁山泊不肯坑害良人，偏你这江州净是些腌臜畜生。你这厮们身上的罪过，吃我一百刀也不为过！”

    便见他发一声狠，拎着朴刀便赶将上去，此人是使朴刀的好手，连郓城县里靠朴刀成名的都头雷横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些伙家又怎在话下？便见这杆精铁打制的朴刀在人群中上劈下砍，左冲右突，顿闻鬼哭狼嚎之声四起，四五个罪有应得的蠢汉已经魂归黄泉，剩下的见状都成了惊弓之鸟，还有哪个敢近这杀红了眼的刘唐身前来。

    随即又听一声惨叫，却见又一个罪有应得之人成了刘唐的刀下之鬼。其他伙家已经被吓破了胆，禁不住往四下里夺路而逃。

    却听花荣冷笑一声，挽弓搭箭，当下使出生平得意技巧。但闻弓弦响声，必有一人应声倒地。刘唐是头一次见花荣使出连珠箭来，这才真正服了他的本事，张口结舌道：“好一个小李广花荣！”

    顷刻间。眼前这些黑店伙家都叫两条好汉送上不归路。便见刘唐和花荣四处搜捕余党，没多久，两人直摸到那山岩边上的人肉作坊里。一见屋里情景，饶这两人都是钢铁铸就的心志，也禁不住目眦尽裂，泪洒当场。

    但见那人手、人腿、人皮、人心都分堆搁着。数不清的肠子内脏丢弃在房屋一角，更有那十数个人头被悬挂在顶上，面上尽无颜色，唯有一片慎人的卡白。此时大门已被两人推开，忽闻一阵寒风袭来，只见地上那摊被门槛挡住的血水随风起皱，摄人心魂。

    刘唐强忍住心中翻涌。咬着牙一言不发的出去了，花荣唇齿微颤，心中悲愤，眼见屋里已经没有活人了，把头一扭，含泪出门。

    却见那刘唐不知从哪里寻来一个木柱，狠命插在酒店门口的冻土中，随即双手抡刀。将那死不瞑目的催命判官的人头一刀斩了下来，就血淋淋捅在木柱的顶端上，只见他回头对花荣道：“贤弟，我不识字，你在墙上写几个！”

    花荣也是动了真怒，此时哪里迟疑，上前饱蘸这李立尸体上流出的血水。在那墙上大书道：“杀人魔祟，黑店李立！老天不收，我来收！”随即又在下面添了几个字道：“刘唐、花荣留字。天下若再遇此辈横行，我二人照收不误！”

    刘唐问他写的甚么。花荣一字一句念给他听了，刘唐放声大笑，连道：“痛快！痛快！”笑罢，只是望着花荣道：“我的丑名，怎敢列在贤弟前面，岂不是叫江湖上的好汉笑我？”

    花荣惨笑一声，回道：“江湖好汉，江湖好汉，却有几人是真好汉……”

    刘唐闻言一阵默然，两人就在这李立的人头边商议道：“此地且便这般放着，叫天下人看看，这等为非作歹的好下场！”

    两人商量好了，刘唐便进去搜拿贼赃，花荣默默站在屋外，也不知在想些甚么，只等刘唐翻箱倒柜，挖土倒墙，弄了大半个时辰后，出来见花荣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刘唐忙道：“贤弟，怎不进去避风，却不把身子吹僵了？”

    花荣闻言只是惨笑，这时圆月初升，那缕月光照耀在他那张俊俏的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兴阑珊。

    就连刘唐这般的粗汉，看着他这个样子也自难受，只好捡些话劝慰道：“世间不平事多矣，贤弟节哀！等我们回去，也学着那梁山泊替天行道，叫人看看，我绿林中还是有真好汉的！”

    花荣闻言叹了口气，喃喃道：“当初王伦哥哥和鲁提辖杀那对狗男女时，心里和我们也是一般想的罢！”

    刘唐哈哈一笑，把搜出来的赃物就绑在马上，回头对花荣道：“如此我们还留了字，他们却忘了留，回去说时，却不又是一件趣事儿！”

    花荣极想附和他笑一笑，只是对着此情此景，却哪里笑得出来？刘唐见状上前劝了他几句，道：“看着已经到了江州，你我是在此候着晁盖哥哥大队人马过来，还是怎地？”

    “他们离我们应该不远，刘唐哥哥且去迎着他们，小弟先去前面探探路途！”花荣叹道。

    刘唐见说，当即应允了。这两人说定了，刘唐先往原路去了，花荣也趁着今晚月明，直往前面赶去。

    他在路上行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树林边上，只觉身下的马儿无端躁动起来，花荣见状停下马，喃喃自语道：“今日要不是得了你，直差点着了贼人的道，如此再辛苦你一番，助我进城救了公明哥哥出来！”

    那马儿却只是连连打着响鼻，前蹄上扬，怎么也不肯向前，花荣心觉有异，欲往前面查探时，忽见树林里冲出三四十个人来。当先一个大汉出言道：“就是这厮害了李立兄弟？”

    旁边两人连连点头，道：“便是此人，一箭射死的李立哥哥！”

    花荣见这两人便是刚才逃跑之人，冷笑一声，道：“原来还真是一窝子，这回定叫你等都死！”

    花荣说完，躬身取箭。那两人见状大骇，直大呼道：“大伙并肩上啊，莫要叫他取了弓箭！”

    众大汉闻言都是刀刃出鞘，大喊着朝花荣冲过来，却见花荣不慌不忙，搭弓便射。此时他已然心如磐石。手上却不再留情，箭箭只往要害处招呼，顿时便射死三五个汉子。哪知这伙人也是勇悍，其余人见状不但不退，反而加快步伐冲了过来，花荣叫了一声“来得好！”，随即举箭激射。又是一箭一命，箭无虚发。

    最后等这些人靠近了，只见花荣弃了弓箭，取了那杆银枪，跑起马来，就在这伙人中纵马厮杀。

    花荣虽然箭术高超，只是这枪法却也不是白给的，能与蒲东豪杰唐斌在阵前斗上大几十回合。没点真材实料，对方就是真想相让也丢不起那个脸来。

    便见这位银枪手在这堆人里杀进杀出，但闻壮汉惨叫，战马长嘶，不多时，连那马身都给对手身上涌出来的热血染红了，可见厮杀的激烈程度。

    那为头的大汉见弟兄们几乎就要叫他杀绝了。心头怒起。这些可都是一同与他出生入死贩卖私盐的好兄弟啊！如今眼看尽数都要死在此人手上，他哪里还能忍得住？便见他唰的一声，抽出刀来，就要加入战阵。不想他身边的两兄弟对视一眼。都点点头，同时架起这大汉就往一边跑去，只听那大汉狂呼：“童威童猛，反了你们两个，那里厮杀的都是你我弟兄，你怎能忍心丢下他们不管！？”

    这两兄弟一脸苦相，手脚不见一丝停顿，只是嘴中叫道：“他们是我弟兄，你还是我哥哥呢！怎能看你去送死？”

    花荣见他们要跑，哪里肯舍，若叫这几个跑了，日后岂不又要开黑店害人？当下料理完身边剩下几人，习惯性的一摸箭壶，发觉已然空了，花荣当下用力一提麾下宝马，奋力上前追赶。看看要赶上这三人时，忽见那花荣身下的马儿踩入陷马坑中，失蹄绊倒，花荣连人带马，整个摔到地上。花荣还好，因着惯性，直接飞出坑外，只是那胯下宝马却没这般运气，只见坑里的木刺戳穿马身，随即传来马儿不尽的哀鸣。

    那三人见状，都停了下来，便听童威童猛大叫道：“李俊哥哥，这厮落马了，只怪时间紧，要不挖个大点的坑，叫这厮连人带马一起陷了！”

    当头那人随即大吼：“还拉着我作甚，都回去给兄弟报仇！”

    童威童猛怕花荣还有余力，只是拉着哥哥要走，忽闻这时后面赶来一伙人，都是举着火把，厉声高叫。那童威回头一望，见是穆氏兄弟带人赶来了，当即抽回胳膊，寻思道：“穆弘倒是个硬茬，放着我们这许多人，还奈何不了这厮？”

    李俊得了解脱，也不再管这童威童猛，当即往回冲去，此时花荣已经挣扎起来，就捡起不远处那杆枪，大吼着冲了上来，童威童猛怕李俊有失，忙拔腿回奔，便见这四人立时战到一堆。

    花荣虽然马失前蹄，但没有伤筋动骨。此时自己失了坐骑，对面又来了一伙人，见这三人模样，怕不是他们援兵？一想到此，花荣当即发狠，要坏了他几个羽翼再说，李俊三人遮拦不住，便见此时花荣瞧出个破绽，一枪朝童猛刺来。

    童猛急切间哪里躲得开，就在这一枪要往胸前刺下时，童猛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即将迎来的噩运，忽然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在他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时，整个人已经被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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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你这厮有甚么脸面与天王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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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这开黑店的贼人居然有舍身救人的义气与胆识，倒叫原本怒气冲天的花荣在心中闪现出一丝惊愕来。只是不久前人肉作坊中的惨象，直叫他铭肌镂骨，触目难忘。有这一幕在心，只见他手上那杆银枪依旧不肯收回，只听枪刃入骨的一声钝响，那人肩上已被深深刺中。

    旁边童猛见李俊舍命救护自己同胞兄长，硬生生拿身体接了这一枪，顿时一阵撕心狂叫，双目立马被翻涌上来的血气染红，只见他不管不顾的举起刀，赶将上来要来剁那仇人。

    只是花荣是甚么身手，又怎会叫他伤到？顿见小李广飞起一脚踢倒此人小腹之上，便见此人整个人如脱了线的风筝，直飞了出去，跌了个七荤八素。

    花荣回头望了一眼地上的李俊，直从他肩上抽出银枪，顿见那鲜血溅了一地。此时李俊脸色苍白，毫无一丝血色，这时巨大的疼痛感袭来，叫他直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撕开一般。只是纵然这般痛楚，那李俊却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双眼怒视着花荣，恨不得从眼中冒出火来，将此人烧成灰烬。

    被李俊拿性命救下的童威，不觉间两眼血泪飙出，此时心存死志，拼了命也要上前来救那李俊。花荣望了望地上失去抵抗能力的李俊，终是放弃了上前补上一枪的想法，撇下他直去取那童威，这边童猛爬了起来，趁着这个空当，死命将实在吃不住疼，渐已昏迷的李俊拖了出来。

    眼见往日里在那浔阳江上，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混江龙李俊此时如待宰羔羊一般，初赶上的没遮拦穆弘心底不知为何，竟涌出一丝异样的快感来。

    只是大家好歹有些同道之谊，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穆弘当即对二童大叫道：“抬李俊哥哥下去包扎，看我来收拾这厮！”，话一落地，便见这穆弘挺刀上前，去战花荣。花荣见这人来得凶猛，气势惊人，也不理会那童威了，只是挺枪迎那穆弘。童威见状直扑向李俊，眼见他人事不省，心中大急，顾不得别的，只是撕下衣摆，给他裹住鲜血直流的伤口。

    却说那穆弘却是当真出奇，一人和花荣独斗了三四十合竟然不分胜负。旁边观阵的穆春一脸焦急，暗道我这兄长从未遇到这般对手，莫要在此处折了锐气！说来都怪童威童猛这厮们，叫他去喊个人，也能惹出这般强敌来。因怕哥哥吃亏，当下不顾自己武艺低微，上前相帮着嫡亲哥哥双并花荣，那薛永见状，略一沉吟，也是举棍来斗。

    唯有船火儿张横却在一旁抱胸冷笑，静观这穆氏兄弟和那耍把式的上前苦斗，那旁边一个学究模样的中年男子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道：“张大哥还不上前，更待何时？”

    张横恼火的回头看了这人一样，嗔怪他把话挑明了，只是形势逼人，当下只好拿着单刀加入战阵，便见此时花荣一人敌四，心中虽然不俱，却也是有些吃力了。那童威童猛见状，对视一眼，也咬着牙上前来并花荣，顿时成了个以一对六的局面。

    但见花荣一人站在核心，周身腾起一股极少见到的杀气，只顾把手上那杆银枪使得神出鬼没，气势如虹，这六人分站四周，见他杀得性起，倒也不敢十分近前相逼。

    那学究见状心中惊骇不已，暗道：“闻那梁山泊上的豹子头林冲善使枪棒，不知却比这人如何？看他年纪不大，怎地有这般好手段？”当他目光越过战阵，瞟向刚才李俊等人埋伏之地时，借着月色，只见那好多尸体上都插着一只羽箭，心中惊异，寻思道：一箭便取人性命不少见，关键是箭箭都往要害处招呼，且又不用补箭，那可就难上加难了。这人枪法不凡，箭法出众，到底是甚么人呢？

    忽见他头脑中灵光一闪，直拍着脑门道：“莫非此人便是宋公明与我闲时说起的那甚么小李广花荣？这般应不差了，依着晁盖的秉性，算算时间，此时也该带着人来此江州了！”想到此处，便见他当即大叫道：“你那汉子，莫非便是二龙山上的小李广花荣？”

    花荣以一敌众，哪里肯分心。这些人中又藏着一个硬手，其他那几个虽不怎么样，但其中一个棒法倒有些门道，时不时配合着那硬茬的攻势突然袭来，倒是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故而花荣只是专心迎敌，不理会那人喊话，安知不是他们的计谋。

    那学究见对手不肯答话，心中焦急，忽见这时一匹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因是月夜，看不清此人面貌，正猜测他的身份时，忽见这人怒吼道：“你这开黑店的贼厮鸟，安敢欺我兄弟一人，待爷爷赶上时，叫你们统统都死！”

    花荣得了这声大喝，喜极而悲，要说起来，二龙山上还是这个哥哥和自己走得最近。想他没甚么心机，唯有一肚热心快肠，你肯结交他时，他把性命交与你，都不会皱一皱眉头。刚才说好了分头行路，他若心里对自己没一丝惦记时，又哪里会急急忙忙赶来相寻？

    花荣当下倍感振奋，手上那杆枪又多了几分力气，旁边这六人顿感压力倍增。特别是那穆弘，说起来是六个打一个，实际上最吃力的还是他，想那花荣的注意力却有七八分放在他身上。饶是这穆弘往日里眼睛长在天上，此时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实乃平生头一个劲敌，况且此时对方又来了一个帮手，这样下去岂不是要遭？当下穆弘也顾不上甚么脸面了，眼下已经六打一了，也不在乎添些人马，当即大声招呼自家庄客道：“大伙儿并肩上，拿了这厮再说！”

    庄客们闻言就要上前，却见那学究大喊道：“刘唐兄弟，且莫要莽撞，是我！”这些庄客闻言目瞪口呆，怎地叙起交情来了？这架还打不打？只见众人都愣在当场不知进退。

    穆弘见状大怒，吼道：“愣着作甚，又不是你们家亲戚，都上呐！”这些人才如梦初醒，都拿起刀枪上前围住花荣。

    “吴用，不想竟是你这厮！你当日怕死逃命，丢下我等而去，此时又在半路拦截我花荣兄弟，你这厮敢是一心反水了，看你还有甚么脸面与天王相见！”刘唐见此情景，急忙催马跳过陷坑，当即翻身下马，再也不肯理会吴用，提起朴刀就上前助战，花荣心中一热，仰天大笑一声，和这位哥哥背靠着背，一同御敌。

    吴用见晁盖真的来了，原本一直殷切期待的心态变得有些忐忑起来，当即开口解释道：“当日的事情稍候再说，只是此刻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等来时，花荣已经和李俊兄弟厮并起来，这里都是李俊好汉的故交，哪里肯看他受辱？”

    “啊呸，老爷吃亏就吃亏在信了你这张嘴！”刘唐怒骂一声，一脚踢翻意图偷猫的穆春，那朴刀便要往他身上招呼，穆弘见状大急，赶忙上前相救，与刘唐战到一堆，花荣去了强敌，对付其他人顿时得心应手起来，薛永心里叫苦，剩下一堆人里，主心骨便靠他充当了，没奈何，只好使出吃奶的劲遮拦。

    吴用见状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在那宋江身上寻着了和晁盖了却心结的契机，只是万万不能叫刘唐这莽汉坏了自己谋划，眼下见劝不住此人，只好对这伙揭阳群雄道：“各位好汉，且住了手，对方也是宋江哥哥的兄弟，大家放下刀枪罢，有甚么不能坐下来谈的？”

    此时这些人里除了穆弘，其他都是性命维系在顷刻之间，就是心中想罢斗，可是手上哪里敢慢半刻，吴用见此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跺脚，发狠道：“你们斗、斗！只管斗，若都死了，正好在阎王殿前等着公明哥哥过来相聚！”

    花荣闻言一惊，一枪挑飞薛永手上的棍棒，持枪警戒道：“吴用，你把话说清楚了！”

    吴用立马大倒苦水：“宋江哥哥叫蔡京的儿子下在监牢里了，不日就要问斩！这些好汉都是我找来的，就是商量劫狱救公明哥哥之事！”

    花荣一听，随即回头，见那穆弘还不罢休，直将那枪头翻转过来，一杆戳翻与刘唐斗着朴刀的穆弘，那穆弘不防，只觉背上忽然间传来一股异常疼痛之感，整个人顿时被摔倒在地。想他这半辈子在镇上作威作福，哪里吃过这般大的亏？顿时要起身与花荣拼命，忽听这时道路上传来一阵马蹄之声，声音之响，怕不至少有百余骑的规模，穆弘大惊，心中惶恐不定。眼见对方停手了，他也强忍住罢了手，只顾朝那奔来的马队张望。

    不多时，这队人马近前来，眼见一地狼藉，地上躺着的怕不有数十条大汉？且花荣的那匹宝马也歪倒在陷阱了，也没了动静，当先那铁塔一般的大汉怒道：“花贤弟，没吃亏罢？哪里来的狗贼胆敢如此无礼？可是岭上那伙人的帮凶？我等看到墙上你留的字，一刻也不敢停留，随即赶来了！”

    花荣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吴用抢先哽咽道：“保正，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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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夜袭江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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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吴用抢着开腔，刘唐回头望向火把下晁盖的脸色，下意识里只觉要糟。

    对于今日晁、吴相逢的这种局面，其实公孙胜最有预见性，昔日刘唐无事时曾问过公孙胜，要是晁盖再遇到吴用，结果会怎么样，公孙胜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你看看那白日鼠便知哥哥心意，他的今日便是吴学究的明日。”

    刘唐虽是粗汉，但是一同劫取生辰纲的交情不比等闲，对当事的几人来说，也许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过去。就因为这份特殊经历，刘唐私下里很是花费过一番心思“研究”此事。想那白胜犯了那般大的忌讳，直向官府供出自己几人了，晁盖哥哥还既往不咎，心中总是挂念着他，还拉下脸来相求王伦哥哥将此人救出。说到底，这吴学究临阵脱逃，算不上比白胜的告首情节要恶劣多少。

    此时刘唐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感慨神色，便如公孙道长玩笑时说的那般：哥哥身上的义气只怕此刻又要溢出来了。

    果不其然，晁盖一见吴用突然出现在此地，直楞的半晌，却从上下嘴唇中迸出两个字来：“兄弟！”

    晁盖这个反应，不光是刘唐叹气连连，就连晁盖身后队伍中的韩伯龙都忍不住大骂道：“吴用，你这厮还有没有脸皮？当日抛下我等独自逃生，晁盖哥哥不与你计较也便罢了，你还出来丢人现眼作甚？”

    刘唐本看不惯韩伯龙这厮，不过只觉这几句话却甚是顺耳。

    见状，此时穆弘和穆春这两兄弟对视一眼，只感觉吴用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在二龙山很吃得开。眼见他此时连连被人呵斥，对方一点都不跟他留情面，除了那甚么托塔天王晁盖对他还似有些感情之外，其余人怎么看都有些面色不善呐。此人莫不是拿假话搪塞自己兄弟？当下不禁在肚里都盘算起来，就这么毁家上山值不值当。

    吴用见这一只耳出来捣乱，搞得身边刚刚拉拢之人都有些想法的模样，心中不禁大骂此人落井下石，只是这当口小不忍则乱大谋，便见他嘴上却极其诚恳道：“伯龙，当日是小弟的不是，还请你见谅！”

    韩伯龙闻言哼了一声，虽没接着开骂，但是神色中颇不以为然。吴用见此时情况紧急，直接抛出一个在场诸人都不能避开的话题道：“小弟的过错，过了今日怎么处置都行！只是此时宋江哥哥危在旦夕，他当日与我有活命大恩，我吴用就是死了，也得先将他救出苦海再说！日后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果然，便听花荣此时开口问道：“吴学究。我家哥哥到底怎么了！？不就是给发配到江州牢城，这也不是该死的罪过，难道还有隐情？”

    吴用见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叹了口气道：“宋江哥哥当日喝醉酒。在酒楼上提下反诗，叫人告发了，见今监押在州狱大牢中，不日就要开刀问斩。小弟急得没法，故而请这江州的好汉们施以援手，他们都是有义气的汉子。闻言聚集起来，便要和我商议一起去劫牢！这不童威童猛两位好汉去岭上请那催命判官李立时，遇上花知寨和刘唐兄弟和那好汉厮并起来，故而引出这番事端来！”

    晁盖见说，惊愕的望着这班人，不想他们也是要去营救公明贤弟的，连忙下马拱手道：“不想诸位这般将我宋江贤弟的生死放在心上，晁盖不才，在此拜谢了！”

    花荣闻言叹了口气，总算是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心中哀叹道：“可怜我家哥哥，何时沦落到叫一个开黑店的前去营救的份上？”

    却见此时童威童猛安顿好受伤昏迷过去的李俊，朝花荣怒喝道：“你这厮杀我李立兄弟，又坏了我们三四十个弟兄的性命，该如何交代！？”

    “我交代你老母！你几个没心肝的，在岭上开黑店专门害人，你们麻翻得了我，我难道却杀你不的？莫说是无疑中遇上，就是识得你这几个的丑名时，我也照杀不误！”刘唐大怒道。

    却听这番话激起了童威童猛更大的愤怒，只是眼下斗是斗不过这班人，哥哥又昏迷不醒，当下回头对揭阳群雄道：“各位兄弟和我李俊哥哥都是同饮一江水的兄弟，如今外人这般欺到门前来，你们还念不念这“义气”二字！”

    张横见说把头偏到一边，抱胸不语。此时他见到这三人就有些不耐，想那张顺是自家同胞兄弟，自从带了老母阴差阳错上了梁山之后，托人带信来时，半字不提请自己上山落脚之事，反倒这三个不止一次被邀请上山，真不知道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张顺是他李俊的亲弟弟，还是自己这船火儿的亲弟弟。

    却听穆春却是一笑，道：“不知者无罪嘛，何况大家都是为了营救宋江哥哥！两位哥哥何必这般较真？那边那位哥哥说得甚有道理，你杀得人家，人家就杀不得你？要是路人都来报仇时，你杀我、我杀你，杀到何时是个头？”

    话一说完，穆春只觉心中畅快无比，这童威童猛往日里跟着李俊人五人六的，对自己总是拉着一张长脸，仿佛谁欠他几百两银子似得。现在好了，李立没了，手下盐丁也死绝了，李俊也生死不明，看你两个如何瞧不起小爷！

    见弟弟说得有些过了，穆弘打着圆场道：“目前头等大事乃是救出宋江哥哥，二位稍安勿躁，莫要动气！”只是话一说完，他也忍不住望了弟弟一眼，两人都是憋着一股快意，无处释放。

    童威童猛脸上被气憋成一股猪肝色，对同道们伸出大拇指道：“好好好，有义气，好汉子！”

    却见童威转身对吴用道：“学究，我等如今自顾不暇，也无余力救护宋江哥哥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吴用呐呐无言，想他是个明白人。眼见李俊的手下叫花荣杀得落花流水，这仇恨岂是几句话便能化解的？故而当下也不做那无谓的努力了，只好抱拳相送。想这三人走了虽有些可惜，但是眼见晁盖又有重新接纳自己的意思，他自觉也算是心意达成了，至于最后是拉八个人上山，还是拉四个人上山，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便见童威背起李俊就要离去，忽听刘唐大喊道：“想走，没那么容易！我贤弟在墙上写的字。可是白写的？”

    吴用心中纳闷，不知他写的甚么，去望晁盖时，发现晁盖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友军，一边是兄弟，哪里好表态？吴用只好开口问刘唐详情，却听刘唐回道：“我俩都是响当当的汉子，说了要杀尽那开黑店的便要杀个干净。怎能不讲信用？眼见这三个是那开黑店的李立一伙的，怎能放他走了！”

    童威童猛见此时连走都走不掉了，真是落得那破鼓万人捶的境地，心中不由悲愤异常。直朝刘唐怒道：“杀杀，你来杀，老爷走了不是好汉！”

    见闹得不可开交，吴用急忙解释道：“这三个兄弟都是贩私盐的好汉。乃是替此间百姓做好事，叫他们有便宜的盐买，刘唐兄弟。莫要错怪好人！”

    一直不说话的薛永也出言道：“我虽刚识得这几个哥哥，却也知他们与那李立只是结拜了，本行却是贩卖私盐而已，那甚么李立你杀了也就杀了，只顾蛮缠其他人怕是不妥罢！”他是走江湖的，对这种黑店最是有切身体会，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便成了他们手里的菜，故而言语中对李立也不客气。

    刘唐见说拿不定主意，直望向花荣，见他微微点头，心中大定，这个兄弟是个精细人，不见得就会被人所骗，既然他都点头了，应是差不离了，刘唐这才作罢。那二童凄凄凉凉的走了，晁盖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复对吴用问道：“先生，我那公明贤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公明哥哥年前一个人在浔阳楼上吃醉了酒，当场做了一词一诗，乃是……乃是……诗中有些不妥当的地方，结果叫一个致仕了的，人称黄蜂刺黄文炳的闲通判看到，直到这里知州、那蔡京的小儿子跟前告了一状，这两人一拍即合，要拿宋江哥哥作成一件功绩，便派人抓了宋江哥哥，宋江哥哥初时装疯，抵死不肯承认，只是最后吃不住衙门的重刑，最后还是招了。那黄文炳要在蔡京面前留名，只说要请蔡京发落。我有一个心腹兄弟，在此间做两院节级，因他甚是好腿脚，故而江湖上人称神行太保戴宗，那蔡九闻我兄弟名头，就叫他带着书信上京，我俩一商量，挨了些时日，假造了一封回信，叫他们把宋江哥哥押解进京，我等好在半路救人。哪知叫那黄文炳看破，直把我那兄弟也陷在大牢之中，不日就要问斩，我这才寻了这些本地好汉，他们慷慨义气，立马应允，准备劫牢！”

    吴用早便看出身边人有些动摇，只是拿话稳住他们，果然便听薛永道：“宋江哥哥那般的好汉，怎能叫他被官府陷了，我薛永性命不要，也要救他出来！”

    穆氏兄弟和张横对吴用先前的虚言有了些想法，只是此时却叫吴用拿言语软禁住，现下就是有心要后退却也晚了，那耍把式的又打鸡血似的发了豪言壮语，这三人都是要脸面的，也只好相随表态。

    晁盖一听大为感动，好言安抚了四人，言罢，只是下意识的望着吴用道：“先生怎么看？”

    吴用心中一喜，献计道：“今晚城门不关，为防夜长梦多，小弟先入狱中为内应，我们不如便选在下半夜动手，定要救出宋江哥哥来！”

    ……

    话说这一夜，黄文炳从蔡九的官衙出来，已是月朗星稀，路上又遇上一个多时不见的故人喝了一场酒，再次告别时，已是四更时分。此时街上人烟稀少，他一个人醉醺醺的准备去城门外熟人所开的客店住上一夜，哪知刚走到城门口时，发现一队百余人的官军从身边经过，他盯着看了半晌，最后走到城门前值夜的军卒身前问情况，正好这军卒识得黄文炳是知州府上的红人，一五一十道：“这队人马乃是青州慕容国舅派来给知州送年礼的，路上耽搁了，故而连夜赶来，那文书路引小人都检查过来，确实无误！”

    黄文炳见说也没多想，一个人出了城，这时一阵寒风袭来，叫他浑身一哆嗦，直拍了头道：“那慕容彦达就是要巴结蔡家，那也是巴结蔡京本人，想他也是国舅的身份，就是见了大名府留守梁中书也不觉自家矮一头，怎会不顾体面，给蔡京的一个小儿子送甚么礼？”

    只见他越想越不对，只是回头跟着这队人而行，心道他们要送礼，必然去私衙，且跟上看看再说。

    话说这黄文炳跟了一路，在一处十字街头，发现这伙人并没有往蔡九府上而去，反而真奔大狱的放下，黄文炳惊得一身冷汗，那酒醒了大半，忙小跑着往蔡九住处赶去。

    拜谢阿尔比诺莫拉蒂好汉的再次万赏！！叫小可说什么好呢，总之，感谢大家的支持！一定把这本书写好来回报大家厚爱！另外感谢老朋友hansire以及朗朗乾坤鉴我心好汉、卷心菜n好汉的打赏！谢谢大家！(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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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江湖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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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黄文炳幡然醒悟，去而复返之时，不防此时在城墙根底，正伏着几条好汉。只见这五七人在这寒冬腊月里，虽是均冻得面如土色，却都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闹出些响动来，叫守门官军发觉，反而送了进去救人的哥哥们。

    这次晁盖出来营救宋江时，心想对付那两个押送公人，又费得了甚么劲？故而初时只带了刘唐和花荣两人外加十多个喽啰出来。只是这一路寻来，压根打探不到一丝宋江的信息，众人越走心里越是没底，最后没办法，三人一商量，只好商议出前来江州劫营的打算。没奈何，晁盖派飞骑回去把在家的头领都喊了出来，只留下公孙胜、文仲容、崔野外加还躺在病榻上的王矮虎守家，直连白胜这种凑数之人都带上了，可见晁盖心意之诚。

    和吴用碰了头，叙完旧，晁盖便依着这位故人的计策，带着大伙儿依旧假扮官军入了城，这文书和章印都是特意叫人去那梁山泊，请圣手书生萧让和玉臂匠金大坚制作的，一路都无人查验得出乃是假造，故而大家对入城救人都不担心，唯有在商议夺门人选时着了难。这一行人里武艺最高强的非小李广花荣莫属了，只是他心忧宋江的安危，定要随军入城，这时刘唐自告奋勇，要留下来夺门。晁盖大喜，毕竟剩下的头领里，不是武艺没有这位兄弟高，便是人品不如他靠得住，最后晁盖放心的将自己的后路交给了刘唐，捱到四更上下，带着大伙进城去了。

    刘唐等人便在城根下埋伏起来，只是等了近半个时辰，城里却无一丝动静，直叫刘唐有些焦躁不安。和他一起伏在此处的五七人，都是从前晁盖庄上的庄客，同刘唐早便熟识，相互间也有默契，只是低声劝这位哥哥稍安勿躁，刘唐无奈，只是苦苦的等。良久过后，终于听到城内有些响动，似是大队人马靠近的声音，刘唐大喜，大喊一声，直带着这五七个弟兄冲往城门。

    见此一幕，守城的官军看得呆了，想他们承平日久，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亡命徒，七八个人就敢冲击自己这四五十人守护的城门，简直不可思议。好在援兵就在咫尺，他们倒也不怕，都是挺起刀枪准备迎战。

    快冲到门口时，刘唐等人也是呆了，这城墙里面的动静根本不是晁盖哥哥他们出来了，乃是一队近百人的官军前来封门，只是此时已经现身，却也顾不上那许多了，便见刘唐挺起那条精铁朴刀直迎了上去，就在门洞中和官军大开杀戒起来。

    因惦记着晁盖的安危，此处又是他们最后的逃生之路，只见这刘唐奋起精神，越战越勇，那条朴刀舞得神乎其技，但见刀光血影之中，十数条官军的性命已被这赤发鬼收去。此时增援上来的官兵虽然人众，却都不免胆寒，谁都不愿白白将自己性命送上，直围着此人大叫道：“你那贼人听好了，你等劫狱的百十人已叫我们尽数抓了，你还不放下凶器，束手就擒！等我马队上来时，踏也踏死你等！”

    那几个小喽啰见说大惊，怪不得没有听到庄主的消息，原来尽数落入敌手，眼前又是数十倍官军在此，便听其中一人对刘唐大叫道：“哥哥，速速退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刘唐杀得性起，哪里肯信这些官军的鬼话，晁盖哥哥和花荣贤弟全部都在里面，自己一撤，岂不是断了他们后路，有负了晁盖哥哥的重托？便见这猛将军只顾挺着那柄朴刀，在人群中左突右冲，但听鬼哭狼嚎，惨叫连连。

    官军初时还准备捉这几个报功，哪知其中带头的甚是勇猛，顿时都熄了这心思，只想把这厮送走才好，便见两拨人分别去关城门，想把这猛人挤压出去。

    刘唐见状，哪里肯叫他们关门，一把朴刀杀散东面，又砍向西面，那些喽啰见状也不肯后退，只是护着刘唐的后路，保他厮杀无虑。这几人在官军队伍中冲突了一阵，终是抢进门里来了，只是眼见对方人越来越多，而晁盖哥哥的人马完全一点消息都没有，都在心中暗暗担心，只怕那官军说的乃是实情。刘唐心中怒急，只要杀进去救人，便见几人扯住刘唐道：“哥哥先走，由我等先抵挡一阵！”

    刘唐哪里肯舍，忽见这时城里冲出一队马军来，喽啰们见状大惊道，“哥哥再不走时，一窝都送在此处了！”说完死命将那刘唐推了出去，反倒背靠守着那城门，为刘唐逃脱争取时间。

    刘唐一个人站在门洞中，望着关闭的城门目瞪口呆，里面传出的惨叫声撕裂着他的心肺，他极想不管不顾的冲进去，可是刚才弟兄们的话回荡在耳畔，若连他都被捉了，自己这伙人才真正没了希望。|

    刘唐大叫着狂奔起来，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来到小树林后面那藏马处，刘唐翻身上马，心急如焚道：“宋江哥哥没救出来，晁盖哥哥也折了进去，况且我那花荣贤弟也在里面，如此怎生是好？我若是回山里搬救兵时，只怕哥哥们人头已然不保了！叵耐吴用那厮，端的献出好计，真是专一坑害同伴，想我刘唐上辈子做了甚么孽，竟命里遇上他来！”

    刘唐踌躇无计，在马上骂了一阵吴用，忽然想道：“吴用这厮说江州城外不远处有座黄门山，山上有四个强人聚集了几百人在那里打家劫舍。我不若去寻他们，若是他们能看在江湖义气上，肯救我的急，晁盖哥哥他们就有生还之机了！”

    刘唐是个直汉，想到便做，毫不迟疑，丝毫不想要是对方拒绝了他该怎么办，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只顾催着脚下那匹快马往东北面而去，这一路上，但有遇到岔路之时，便停下来问人，那些路人见他生得凶恶，那里敢撩拨他，直打发他走了。只见这刘唐在路上从天亮奔到天黑，也不知跑了多少里路程，直赶到一座山前，正待奋力向前时，突然身下的马儿惨叫一声，口吐白沫，显然已是累得不行了。

    刘唐此时心急火燎，顿时破口大骂，“贼老天，连你也要帮着奸贼，亡我哥哥不曾！？看看还没到地方，怎地叫我坐骑跑不动了！”

    正骂着，忽然周围树林中，几个原本埋伏着的喽啰蹦了出来，叫道：“呔！你这厮是哪里的歹人，敢来我黄门山下窥探！”

    刘唐一听只觉喜从天降，急忙上前道：“我是青州二龙山上的头领，特来寻你们大当家的说话！”

    几个喽啰面露疑惑，都道：“二龙山？没听说过！”

    刘唐大急，也不解释，直喝道：“青州二龙山没听说过，济州梁山泊总听过罢！？他那上面的、名震江湖的白衣秀士王伦便是我哥哥！你等莫要迟疑，速速带我上去见你家大王！”

    几个喽啰见说都是捧腹大笑，回道：“你这人却是好耍，那天下山寨都跟你沾着亲不曾？你说你到底是二龙山的还是梁山的？怎地白衣秀士王伦哥哥便是你的哥哥了？既如此说，那赵官家还是我妹夫哩！”

    刘唐闻言心头恼火，恨不得上前一人一个大耳刮子，但是常言道人不求人一般高，此时自己是求人来了，不觉就矮了一头，饶是他这般暴脾气，也不免按捺着，只是拱手好言好语道：“几位兄弟，我此番来实不是耍子，真有要紧的大事，须见你们大当家的。江湖救急，还望看在大家都是绿林同道，请几位哥哥成全！”

    那赵官家的大舅子还要取笑此人几句，却见那边上一个老成的喽啰拉住他，对刘唐道：“既有急事，尊驾跟我去见哥哥去。只是你若没事时，现在走还不晚，我家哥哥正在接待贵客，到时候你若是拿贵客耍弄，便叫你见识见识我山寨的威风！”

    刘唐哈哈大笑，拱手道：“领教，领教，请带路！”

    那喽啰见他一心要上山，吩咐两人看住了刘唐那匹吐着白沫的马匹，便将刘唐往山上带，快到寨门时，刘唐见那城墙修得甚是齐整，不免有些惊叹。

    进了门，撞见好几百人牵着马匹过路，心下甚喜，暗道放着这上千匹马，哥哥怕是有救了。只是转念一想，这素不相识、毫无交情的强人会不会因自己一句话，就倾力去救人，直不免又踌躇起来。只是哥哥的安危都压在自己肩上，就是磕头作揖，也要求得这拨人下山来，此时便见这赤发鬼的面色顿时坚毅起来。

    快到大厅时，却听那小喽啰又提醒道：“你若真无大事时，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免得搅了我家哥哥的兴致，到时候连我一起怪罪！”

    刘唐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肯放，当下只是苦苦央求这人，这人无奈，只好将他带了进去，那刘唐低着头在心中措辞，想如何能说动这里的山大王，如此一番处境，也真是难为他一个粗人了。

    “哪个是二龙山来的，自称是王伦哥哥的兄弟？”

    厅上一人发话打断了苦思中的刘唐，只见他抬头去看时，忽地惊得目瞪口呆，直朝四周打量了一番，旋即又揉了揉那双赤眼，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喜极而泣道：“哥哥，救命呐！”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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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黄门山四杰

﻿    readx();    且不说刘唐见了那人骇怪万分，就是那人见了刘唐，也是一般的诧异不已。.见刘唐开口便喊救命，加上对原本轨迹的了解，这人略一沉思，心中大概有了底，直暗想道：“这赤发鬼怎么跑到这江州来了？莫非……莫非宋江那厮命里还真就躲不过这一劫？非得往这江州走一遭不曾？他心里纠结到不要紧，只苦了要救他的那拨人了！”

    只见他当即上前扶住刘唐，眼见他风尘仆仆，满面焦急的模样，直道：“还未曾用过饭罢？”

    旁边与这人同座上首之人见状，忙起了身，对小喽啰们吩咐道：“孩儿们，给这位好汉端些酒肉来！”说完又望着刘唐，笑道：“王伦哥哥，这位兄弟好生魁梧！”

    刘唐开口喊救命之人正是王伦，昨曰午时，才匆匆赶到这黄门山上，见欧鹏问起刘唐，笑着对厅中的众位好汉介绍道：“这位好男子，乃是二龙山上的头领赤发鬼刘唐，为人忠义无双，惯使一杆好朴刀，端的武艺出众！”

    刘唐见王伦在此，顿觉有了主心骨，心中只有一种感觉：晁盖哥哥算是无忧了。此时见王伦向大家介绍自己，当即向众人拱手，这时黄门山的四位头领都起身围了过来，王伦一一给他介绍道：“为头的这位好汉姓欧，名鹏，祖贯是黄州人氏，守把大江军户，因恶了本官，逃走在江湖上绿林中，熬出这个名字，唤做摩云金翅。”

    这位欧鹏也是个吃过不少苦的人，原本轨迹中介绍他时用了一个“熬”字，可见这汉子从前所经历过的坎坷，王伦此时也舍不得改那个字，依旧用了这一个“熬”字来向刘唐介绍他。

    欧鹏见说，心中一热，望向王伦的目光中饱含着感动，心中也不禁涌出一丝被人理解而产生的欣慰，当下十分感喟的叹了口气，想说两句场面话时，却是哑口无言，最后只是朝刘唐苦笑着拱了拱手。

    “这位好汉姓蒋名敬，祖贯是潭州人氏，原是举子出身，这倒是和小可从前一般，之后也是弃文就武，只他却比我要强多了，想他颇有谋略，精通书算，积万累千，纤毫不差，亦能刺枪使棒，布阵排兵，因此人都唤他做神算子。”

    王伦又介绍着蒋敬这位会计行业祖师级别的人物，可惜吕方不在此处，被自己放了他的假，带着他们红衣队的汉子们一同回乡探亲去了，既然都到家门口了，也好叫他衣锦还乡一番。不然此时他们两位长沙老乡倒是有得一聊了。

    蒋敬见说谦虚一笑，拱手道：“小弟哪能和名满江湖的王伦哥哥相提并论，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见此人和王伦出身一般，刘唐不敢怠慢，忙又和他拱手叙礼。

    “这位好汉姓马名麟，祖贯是建康人氏，和我寨子里的神医安道全和活闪婆王定六兄弟都是一乡之人，因吹得双铁笛，使得好大滚刀，百十人近他不得。因此人都唤他做铁笛仙。”王伦又指着马麟对刘唐道。

    等他们叙完礼，王伦指着最后一位庄家田户出身的东道主道：“这位好汉姓陶，双名宗旺，祖贯是光州人氏，惯使一把铁锹，有的是气力，亦能使枪抡刀，因此人都唤做九尾龟。兄弟你见这黄门山城垣齐整，针插不进，多是这位好汉的功劳！”

    刘唐上山时便有感触，不想竟是这位貌不惊人的汉子的手笔，连忙作揖，陶宗旺呵呵大笑，抱拳回礼。

    王伦介绍完这四位东道主，又一一介绍了随自己而来的萧嘉穗、縻貹、袁朗、史进、朱武、樊瑞等人，刘唐上次与王伦一别不过数月，见梁山上又有一大票好汉加盟，心中如猫抓一般的痒。想这些人不是江湖上早已成名的好汉，便是有绝佳武艺傍身，这时联想起自家山寨的处境，刘唐再是心粗，此时也忍不住想长叹口气，来舒缓一下自己的心情。

    剩下秦明和刘唐自是相熟的，用不着王伦介绍，众人叙礼已毕，那欧鹏上前请刘唐到客座上坐了，王伦提起正事，开口道：“兄弟，可是此时晁天王到了江州？”

    见王伦神机妙算，一语中的，刘唐想起番番失算的吴学究，心道都是书生，怎么一个天上，一个却在地上怎么也扶不起呢？当下叹了口气，道：

    “宋公明被那郓城知县发配到这江州来，晁盖哥哥带着我等山寨好些位头领前来营救，临行前还特意去了梁山拜访哥哥，只是听鲁提辖说哥哥你为了救縻貹兄弟，到荆湖来了，故而错过了！我们到了这江州，十分巧合竟然遇上吴用，他主动献计叫我等半夜劫牢，我等想劫牢总好过劫法场，那时他守卫森严，更难得手，便依了吴用计谋，哪知此时尽数陷在里面，还请王伦哥哥发兵救我晁盖哥哥！”

    马麟见刘唐说完，不屑道：“宋江那厮你等救他作甚，这等小人，躲他都来不及，还上赶着沾惹他。这厮差点害得秦明哥哥一家老小骨肉分离，是个甚么东西，亏得我等信着那江湖传言，恨不得拿命来结交他！”

    刘唐见说面色尴尬，宋江害秦明的丑事的确说不出口，当下只好道：“怎地说他与我跟晁盖哥哥都有报信的恩情，这等救命之恩，不可不报呐！”

    黄门山几位东道都不说话，只是眼睛都看向秦明，唯有蒋敬低声骂了一句，“市恩卖好，迟早要人拿姓命还他！”

    王伦见刘唐脸色越来越尴尬，开口道：“兄弟，你且与我说说细节处，越细越好！”他心道救宋江的应该不止晁盖的二龙山人马，也不知那混江龙李俊此时有没有陷到江州城里。

    刘唐这才面色稍安，当下把事情的经过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王伦听罢大惊道：“混江龙李俊怎地叫花贤弟一枪伤了？他此时人在何处？这揭阳的强人里头，只他是个好汉子！”

    这却怎么弄的！花荣怎么和李俊斗了起来？要是李俊有个三长两短，这未来的梁山却要少一个兄弟了。自己曾多次叫张顺口述，他人执笔，邀请他上山。想此人虽然交友不慎，但自身不污，且义气过人，曰后还出海做了开国之主，可见其胆识，只千万莫要出甚么事。

    “马麟兄弟，小可欲托付你一件事情，不知可么？”想到这里，王伦直对马麟拱手道。

    马麟见状，连忙起身，道：“都说好了一起随哥哥上那梁山大寨去，还这般客气作甚？哥哥可是要寻那混江龙李俊，想他受了伤，走不了多远，如此都包在小弟身上！”他是小番子闲汉出身，甚是伶俐，往往别人开个头，他便能猜到尾。

    王伦见说拱手相谢，心道到任何地方办事，东道主的作用真不可小觑，有他这声应承，自己放心多了。

    便见这马麟朝王伦回了礼，又对欧鹏、蒋敬、陶宗旺三人道：“三位兄弟，我且去替哥哥办事去了，切莫怠慢了哥哥！”三人闻言都是大笑，目送马麟去了。

    见王伦陷入沉思，欧鹏起身表态道：“我等已和哥哥商议好了，一同加入梁山，如今也算是梁山人马，哥哥莫要作难，你若是要救人时，我等全伙儿都去，不救人时，我等寻着李俊，直接上梁山便是！”

    刘唐一听，心中大喜，王伦哥哥是甚么人，怎可能看着晁盖哥哥落难而不理会？听马麟骂宋江时，他还怕这黄门山的人作梗，不想这里的好汉竟然这般慷慨，当即起身相谢。

    王伦见刘唐十拿九稳的模样，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不管晁盖，心道能得这直汉的信任倒也不易，当下摇头一笑，对欧鹏等三人拱了拱手，道：“宋江这厮我不去管他，只是晁盖真真是条好汉，且我那花荣兄弟也陷在里面，却不可不管！”

    便听这时史进起身道：“听闻刘唐兄弟所言，小弟的开手师父打虎将李忠也陷在城中，小弟也不能坐视不理，愿随哥哥前去救人！”说完只把眼睛看那霹雳火秦明。

    秦明见状把桌子一拍，嗔怪道：“都看我作甚？谁耐烦管那宋江，只是不救花荣时，我心头也过不去。当曰他不计艰险前来救我，怎能就忘却了？我若就这般走了，回去时，唐斌兄弟定要怨我等不救他大舅子哩！”

    秦明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縻貹不明其意，只是问李逵，李逵满脸鄙夷的把这事添油加醋说了出来，直叫縻貹和一旁的袁朗大笑不已，连萧嘉穗和朱武都不禁莞尔。

    蒋敬也笑道：“既然哥哥要救人，且看怎么个救法，想这江州城里有五七千军马，还得好生合计一番！”

    朱武出言道：“林冲哥哥和黄将军他们带着大队人马回山去了，我等身边只带了五六百马军，加上欧鹏兄弟这寨子里的二三百马军，好几百步军，强攻怕是有些着难！”

    刘唐把腿一拍，直朝王伦道：“哥哥呀，怎地把兵马撤回去了？”

    王伦叹了口气，道：“兄弟，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等虽穿着朝廷的衣甲，却并非真正朝廷军马，于路得不到补给。我梁山宗旨乃是替天行道，哪能一路劫掠而来？后勤所需全部是就地花钱采购。兄弟，你实不知我三千人马在外一曰的用度是多少！若是带着他们东游西走时，我那山寨就是有座金山，迟早也会给吃空喽！”

    萧嘉穗见说心有感触，这梁山军一路上与百姓买粮的情形他都亲眼见了，确实不假，直叹道：“于百姓的态度上，便可观之这人是心里仁义还是嘴上仁义，我梁山大军一路秋毫无犯，我梁山萧嘉穗引以为傲的！”

    王伦见这位隐士高人连连以“我梁山”自称，忍住心中喜意，同他会心一笑，却见此时刘唐抚额道：“怪不得晁盖哥哥把山寨里的头领都喊出来了，却只带了百余喽啰，原来是跟王伦哥哥一般，耗不起呐！”他在山寨不管帐，是以对这些一无所知。

    这时陶宗旺开口道：“这晁天王倒也算不错了，哥哥千里救人，他也千里救人，却也值得我等卖力救他！”

    欧鹏摇了摇头，却道：“哥哥救的是縻貹兄弟这样的好汉，那晁盖却是救的宋江这般沽名钓誉之徒，哪里却一样了！”

    蒋敬笑道：“一样不一样的，既然哥哥都发话了，我们且想个招法罢，看看怎样把晁天王给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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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初次为帅显身手

﻿    readx();    分布厅中的各盆木炭“噼噼啪啪”之声此起彼伏，与之交相呼应的则是堂上在座的好汉们热烈的抒发着各自的看法，唯有李逵不声不响，从其中一盆炭火上取了一根滴着油的羊排递给刘唐，随即也取了一根直塞到自己嘴里，却不料被那种热度烫得他直咧嘴。

    刘唐见他此时毫不着急，任众人说得火热也不插言，只是随心所欲，饿了吃，困了睡，联想到自己这身上背的一身事，弄得头都是大的。想当初大家都是一般住在晁盖庄上，说起性子来，谁比谁精细？只是现如今半年不到，自己已然开始羡慕这汉子性子粗了，说来可叹，都是现实逼的。

    刘唐正发怔时，却听这时朱武正在侃侃而谈，只听他道：“目前要救人，先得看看那蔡九的下一步是如何考量的。若是要把晁天王等人押送到东京城中献功，那我等便在半路下手便是，此为上策。若是他们要在江州就地处决人犯，那么也只有前去劫法场这一条路了，不过经过二龙山的好汉们一回闹，只怕那时城中防御定然严密，叫我等不得不兵行险着，选这下策。”

    没有人往攻城方面考量，毕竟这个想法太不现实。那奸臣老爹疼儿子，在一个内陆的鱼米之乡，摆上马步十二个指挥的禁军，保守估计在五千人往上走，远超梁山水泊边上的济州城三倍有余，光那四营马军，就是叫多少雄州大郡望尘莫及的。

    而此时黄门山两拨人马加强来勉勉强强一千五百人，这样悬殊的差距，饶是刘唐救人心切，却也根本没做那般指望。

    朱武话一说完，只见王伦点了点头，道：“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晁天王和花贤弟是我山寨必救之人，还是先派细作进城。看看那蔡九究竟要玩甚么花样，方好与他对症下药！”

    众人见说都是点头不已，这时欧鹏便要起身安排得力人手趁夜下山去，忽听这时门口急急忙忙跑上来一个伏路喽啰，刘唐定睛看去时，这人正是自称赵官家大舅子那个伙计，只听他急急忙忙道：“诸位哥哥。不好了，山下不知怎地突然来了五百马军，小人初时还以为他们是过路的，不想他们堵在大路上便不走了，此时正在安营扎寨，打着的是江州守军的旗号！”

    蒋敬见说一惊。忙问道：“那厮们可曾上山窥探？”

    “正挖壕沟哩，要把我们下山的道路堵死，其他倒是没甚举动！”那喽啰回道。

    欧鹏见说大怒道：“这厮们多久不敢来此处送死了，如今怎地一反常态？反倒跑来讨打？”

    朱武沉吟片刻，忽地将手一拍，笑道：“这人还是舍不得那份功劳啊，却不是有些看不开？”

    萧嘉穗见状也是一笑。道：“却不是怎地，他老父见今把持着朝政，他兄弟又是官家心腹，他这一辈子还图些甚么？趁现在坐在这位置上，也不知好生替百姓做点事，多积点德！”

    欧鹏不明其意，直望向蒋敬，蒋敬略想了想。出言解释道：“两位哥哥定是看出那厮心中忌讳我等，虽不知我等和宋江甚么关系，只是怕我等横生枝节，毕竟这江州地界上能给他们带来麻烦的，便仅剩我一个黄门山了，故而派这一营军马过来堵住我等！”

    欧鹏见说满面疑惑的朝王伦望去，王伦点了点头。却伸手复往北面一指，蒋敬旋即拍了拍头，惭愧道：“还是没三位哥哥想得细，怕是那蔡九此时铁了心。要把晁天王等人押解到京城献囚去罢！不然以我山寨人马的实力，攻城不足，劫囚有余，怪不得只顾来堵我们！”

    欧鹏怒道：“那蔡九有这般谨慎么？还以为我等山寨吃不下他这一营马军？见今放着哥哥的梁山人马在此，我两边合起力来，踏也踏平了他！”

    朱武和萧嘉穗的举动王伦都看在眼里，他也有些猜到蔡九或者说是黄文炳的好算盘，看来他们倒是变得精了，直对任何一处遗漏都不肯掉以轻心。只是那一营马军的闲子，就想钉死今非昔比的黄门山，怕是做不到了罢？

    “既然这厮们送到眼前，我等不必客气了，趁他们营寨还没扎稳，一发除了这厮们罢！”王伦开口道。

    众人都是大声叫好，只见萧嘉穗笑着起身道：“小弟初投大寨，未立尺寸之功，今日既有敌情，小弟愿效犬马之劳！”

    这半月来，萧嘉穗闲时与众人谈论兵法，叫大家心中都是服气得紧，就是朱武见识了他的才学之后，常常自叹不如，这时他出来求战，只听秦明和史进都起身道：“我俩愿同萧大官人一同出战！”縻貹和袁朗此时也闲不住，跟着起身请战，欧鹏作为东道主更不必说，便要出门集结人马。

    王伦见萧嘉穗首次请战，刚起身的他便一屁股坐回交椅之上，等众人都说完了，方才笑道：“萧大官人既然愿往，我便不去了，我将亲兵和五百马军都交予你，再加上欧鹏兄弟寨子里的马军，一共九百余人，应是无虞，预祝大官人凯旋而归，我在此温酒以待！”

    萧嘉穗哈哈一笑，只朝王伦微微颔首，这才拱手而别，秦明、史进、縻貹、袁朗以及欧鹏都随他出去了，厅中剩下的头领们不禁议论纷纷，只见那刘唐焦躁的走来走去，王伦见状劝道：“兄弟，稍安勿躁，我等营救晁保正的希望，都维系在这队官军身上了，来，帮我烫酒，留待我弟兄们回来时吃！”

    刘唐一叹，上前照着王伦的样子烫着酒，只是心中有些不安，只是见梁山泊上的头领都是神色自若的坐在椅子上，也只好强按住担心，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刘唐陪王伦烫到第三坛酒的时候，只听欧鹏人未到，声先至，大笑道：“大捷，大捷！”

    ……

    江州城中，蔡九私衙。

    一处书房之中，蔡九引着黄文炳在那处品茶，却听蔡九道：“‘耗国因家木，刀兵点水工。纵横三十六，播乱在山东。’哪知还真应在宋江这厮的身上，不想捉了他一个，却是引出一伙儿来了，直把劫取我家生辰纲的晁盖一伙人也带了出来，此人真是个祸根，不如杀了算了，何必要千里迢迢往京师里送？”

    黄文炳见说陪着小心道：“公相，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件事功若要是我等伪造的，当然是杀之而快，哪能送到京城去丢人现眼？但如今审出来件件是实，那叫甚么孔明孔亮的不是招了么，他们不光劫了生辰纲，还在青州落草为寇，多犯了那该死的罪，如今又擅入州城要劫官狱，这些各个都是货真价实的反贼，我等在这里杀了，东京不免有些风言风语，说是公相心虚胆怯，怕见不得光，如今正好一发解送活的过去，任他们怎么拷问，有老相公看觑，总不能把真的说成假的罢？”

    蔡九闻言叹道：“也是，这匪首晁盖尤为可恶，却是屡屡与我蔡家过不去。如今就将此人一发解送到东京去，请我父亲大人发落，对了，那两个死的，四个重伤的也一并送去么？”

    黄文炳想了想，道：“人虽死了，但是将尸首留在此处终归是个祸端，谁知那二龙山的余匪会不会来报复？还是不管死的活的，一发送到东京去，也绝了贼人对我这里的妄想。想那东京是天子脚下，这厮们哪里敢放肆，且那二龙山时青州慕容知州的辖下，老相公若是对此人不满时，还可以上奏官家，将其敲打一番，叫慕容贵妃也要相求恩相一家。实乃一举多得之事！”

    蔡九闻言满面欣喜，笑道：“还是通判老成谋国，助我成了这件大功，通判放心，你我心腹之交，日后我会原原本本将此事告知家父，请他一力维持通判复职，似通判这般的人才，流落在野岂不是国家的损失，要说也别去其他州县了，便留在我江州！”

    黄文炳见说忙谢了，复又道：“公相，这帮人虽与那黄门山没有联系，只是那处不可不防！如今江州境内就只剩这一个山寨，不如乘势将他们剿灭了，也叫恩相显显功劳！”

    蔡九见说摇了摇头道：“如今用兵之事，实不好说，此时此地虽是我说了算，只是兵马一动，胜负都要上报枢密院，见今童贯这厮正与家父不大对付，他的党羽们正睁大眼睛盯着我蔡家哩，我若对黄门山用兵，胜了落不到多少好处。败了，他可就找到说话的机会了！通判，大家都是聪明人，咱不给他这个机会！”

    黄文炳低头想了想，道：“那既然如此，把黄门山那营人马撤回罢，公相既然不愿大动干戈，咱们便不去撩拨这帮子红头子。这些人都是些粗坯，他们发起恼来时，公相也是见了的，晁盖那厮一百多个人就敢到我江州劫牢，你说这厮们胆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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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人质

﻿    浔阳江上，大雾锁江。不觉又是雨雪天气，一路走来时，直叫人脚下尽是泥泞。此时在城外码头上，那位蔡九相公把目光从在江中大雾中消失的官船上收回，低头看了看满脚的污渍，不觉暗道了一声“晦气”。眼见天气糟糕，抬脚便带着州里的官员，外加一百多个做公的，便望城里返去。此番因是公务，故而没有带致仕的黄文炳一同前来。

    却说众人走了没多远，忽听不远处传来一伙人马喧闹之声，蔡九等人纳闷，都驻足观看时，发现大雾中乃是一队官军往此处开来，蔡九暗暗寻思道：“城里的官军没有我的调令，哪个敢擅自出来？莫非是昨日排到那黄门山的人马，只是这撤回的军令一大早才送去，怎么回归得这般迅速，却莫不是叫这厮们吃了败仗？怪不得大兄蔡攸就说朝廷军马靠不住，眼见五百马军收拾一个小山寨都是这般艰难，还能指望他们作甚？真是气煞人也！”

    眼见那队人马越来越近，蔡九越想越有气，直喝道：“可是骁捷营！叫你们指挥使来见我！”

    那阵中一员大将大笑道：“却不是怎地，你又不曾眼瞎，没看我到等衣甲麽！只是指挥使吃了败仗，身子已然凉了，你要寻他时，且去地府找他说话罢！”

    蔡九一听，气得肺都要炸了，何曾听那些下贱人这般跟自己说过话，当即指着大雾中这队人怒骂道：“你等也算朝廷军马，直丢光了朝廷的脸面！本官如今也不治你等，就自己过了江去，寻着队伍，到广锐营的刘指挥使哪里报到了，随着他们一同押送人犯前去东京交差！若再有差池，定惩不饶！”

    那队官军闻言，顿时都焦躁起来，只见当头一员大将，伸手一刀便剁翻了上前狐假虎威的公人，指着蔡九大骂道：“狗官，爷爷们都反了，今日便要取你项上人头！”

    这句话一出，顿时叫岸上众人都发一声喊，眼见那队官军就要反了，众做公的都是眼疾手快，往死里夺路而逃，哪里还顾得上顶头上司的性命。被丢下的蔡九见不是头，又见来路叫这伙人马堵死了，只好转过身去，带着几个亲随便往码头上躲。此时眼前只有万里长江哗哗东流，蔡九见形势紧急，欲跳江时又怕那寒冷，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此时正在他踌躇无计时，好算天无绝人之路，只见不远处驶来一艘大船，蔡九和随从们忙放声大喊，道：“你那船家，速速过来渡我等过江，重重有赏！”

    那船上人听了，连忙叫船儿靠了岸，蔡九大喜，在随从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跑上了船，这时见迎上一个白衣书生，那蔡九道：“速速渡我去对岸，如若遇到我城中官军时，重重的赏你！”

    这白衣书生见说只是笑着打量这蔡九，蔡九见他不置可否的模样，忙许愿道：“看你模样，也是位读书种子，不瞒你说，本官乃是这江州父母，你若救得我这一回时，定保你日后平步青云，前途无忧！”

    那白衣书生闻言哈哈大笑，倒也没再盯着这蔡京的小儿子打量，只是吩咐船只渡江，那蔡九闻言大喜，心道自己治下还有这般义民，说明自己甚得人心，叫他心中怎地不高兴？当即催着船儿过江，当下在肚里寻思道：“先会齐了那营押送官军再说。须知这营官军不比寻常，乃是老父特意从京城禁军中调来帮衬自己的，那指挥使都是自己保举的人，不像其他军马都是各地调来的，关键时用着不放心。待叫了这队人回去平了乱军，其他事情以后再议。”

    便见那蔡九所在的大船在江中行了一段时间，终于在岸边寻到那两艘正在下人的官船，蔡九叫随从大喊，可惜间隔尚远，谁听得到。这蔡九没法，只得央那白衣书生送佛送到西，快快将船划过去则个。

    那船上的官军也不知便是知州来了，依旧不紧不慢的往下推着囚车，依次推了十八辆囚车停靠在路边。

    但见那囚车中最前一人，虽然身似铁塔。无奈只得委屈这囚笼之中，只见他满面沧桑之色，但眉宇间透着一丝坚毅，毕竟此时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身遇险境了，加之他的心意甚坚，好歹还能虎死不倒架。

    只是他身边那辆囚车里的黑矮囚徒可就惨了，只见他双眼赤红着，眉毛胡子上挂着冰渣，面上已经是全无人色，眼见这回到了东京便是个死，所谓的前程全都化为了泡影，那甚么落草为寇，甚么侍奉上司，都是狗屁，这回好了，终于不用在走仕途还是走绿林道的选择上两边摇摆了。

    想到这些直叫他想哭，此时对他来说，哪怕要是能回到杀那阎婆惜的前一刻，又或者在清风山上叫王伦掌嘴的日子，他也甘心拿所有自己此时能拿出的东西去换。可惜此时已经回不去了，心如死灰的他这时才弄清楚一个道理：再难堪的过去，也回不去了。人拥有的，只是你此时正经历着的时辰而已。就好像此时坐在冰冷的牢车中的自己，这才是真实的。

    这时却从另外的牢笼中传来一声哀嚎，只见那囚车中一个桀骜的大汉已经是哭得眼泪都干了，只顾往旁边一辆囚车中那具尸体上去瞻望，眼见那人已经是死得透了，此时哪里能给他一个回应？哪怕是他生前总挂在脸上哪种极不耐烦表情，又哪怕是打娘骂老子的动作。此时都已经求之而不得了。

    还有最后押送出来的却是一个俊俏的青年男子，只见他和其他人不同，却是全身被缚住，这男子毫不在意，只是望着虚无一处发呆。

    那载着蔡九的船儿终于靠近了，那知州忍不住大叫道：“刘指挥使，尔等且都住了，先保我回州衙之中，岸上有一营军马造反了！”

    那刘指挥使闻言大惊，只见他毫无二话的吩咐留下三十多人，叫他们看着已经上岸的囚人，这便招呼大家重新上船回去，自己急急忙忙的跑到这边船下来，要接这知州下去。

    哪知这时船上却传出一个声音道：“要请蔡九回去也好，只是叫你的人把那马匹和衣甲兵器都下了，不然叫你们拿个死人回去，也好跟蔡京交差！”

    那蔡九闻言大骇，嘴中还没来得及说上几个字时，却被从船舱中冒上来的两个蛮汉将他的手一扭，想他哪里受过这个罪，当即叫苦连连，不多时，忽闻一阵臭味传来，原来是这蔡九已经吓得屎尿齐出，船上众人都是掩鼻遮口，大骂着蔡九。那蛮汉子见状只把蔡九拎起，就要往江中丢去。

    那岸上的刘指挥使大惊，这天寒地冻的，似恩相这般的富贵人怎么受得起这个罪？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辈子也算是交待了，当即软言求那船上的人道：“好汉，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须知这位贵人乃是江州知州，当朝蔡相公的儿子，还望你等三思！”

    那船上白衣书生笑道：“等的便是这位贵人！我想请教一下这位刘指挥使，是马匹兵器重要，还是你家恩主重要，好生掂量一番罢，就是我有耐心时，我这兄弟不一定有耐心！”那黑大汉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地，突然拎住蔡九的那双粗手突然望下一放，把那当事人蔡九和岸上的刘指挥使吓得心肝快蹦出来了。

    那指挥使恨不得上去便将人抢回来，只是迎面吹来的凉风给他带来寒意的同时也叫他头脑无比清醒，此时就是这一营人全都折在此处，也及不上那恩相大人掉一根毫毛。等他想明白这一点时，只见他回头大叫一声，道：“将马匹、衣甲兵刃下了，丢在岸上！”

    便见他一跺脚，带头交出自己的佩刀，并极力催促属下将刀枪盔甲丢到马匹之上，直送在岸边无人处，忽见这时船上放了一只响箭，便见那树林中顿时钻出好几百人来，在几条大汉的带领下，都是笑嘻嘻的上前去牵那马儿，那刘指挥使一见大惊，生怕夜长梦多，忙往船上喊道：“小将已经照做了，便请放我家相公下船！”

    那白衣书生回头对船上的之人吩咐了几句，旋即自己带着几十人便下船而来，那指挥使退无可退，连自己的刀枪都给下了，还能拿对方怎么样，只是硬着头皮听他说话，便听这书生道：“你在此处候着，半个时辰后沿大路寻来，便可见他身影。”

    蔡九见他们还不肯放人，连忙摇头，只怕这一去十有八九回不来了，便听那刘指挥使道：“你若害了我家恩相如何！我怎能信你？”

    “你不信又如何？非得逼我哥哥发起狠来，挺刀杀入你那鸟船上去，叫你各个都死透了，那便是相信了！”便见那白衣书生身边一个莽汉跳出来大叫道，随即道：“哥哥，便杀了这鸟人再说，等跟他们费什么话？还怨我等欺他！”

    那刘指挥使和蔡九都吃了这一吓，哪里敢做声，便听那拨人不再理会官军，直接走到囚车当场，便听那蛮汉用十分夸张的声音对那白衣书生道：“蒋敬哥哥，既然遇上这伙人，便是缘分，不如且都救回山上去罢！”

    下午四点多打完吊针回来赶出的一章，反还没吃，头晕脑胀，身体现在非常不舒服，凌晨一章怕写不出来了，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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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刘唐搬来的救兵

﻿    当听到这蛮汉夸张的叫喊声，身在牢笼中正搞不清楚状况的托塔天王，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便见他一瞬间浑身紧绷起来。顿时一股死处逢生的求生本能被激发起来。他虽是不怕死，但如果有活下去的机会，却怎会轻易放弃。

    当他十分热切的望向那声音来处，寻找那个曾经在自己庄上小住的黑旋风李逵时，果不其然，晁盖在此人身边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见他〖兴〗奋的回头望着各个囚车中的弟兄，只是嘴巴张得天大，却因这几日里非人的虐待，此时喉咙已经干得发不出声音来了。

    huā荣心中同他的感受也是一般，只是此时嘴还能言，他甚是机敏，生怕其他人紧急中叫出王伦的身份，坏了哥哥的谋划，忙开口道：“黄门山的好汉，救我等一救！”

    这声叫喊直叫囚车里的众人如同炸锅一般，只见这些人里有大哭的，有大笑的，有尴尬的，有〖兴〗奋的，更有害怕的，那吴用此时见了王伦，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又回头望了望已然昏迷的戴宗，心头叫了一声苦。这位兄弟事泄被关进大牢后，便叫蔡九那抄了家，毕生的积攒都进了蔡九的腰包，叫他醒过来后，却怎么接受这个现实？

    且不论此时诸人的态度，却见此时这“蒋敬哥哥”也不多话，只叫人牵着马匹衣甲并那囚车离岸去了，望着蔡九佝偻着腰被人挟持的背影，岸边只剩下纠结的刘指挥使在哪里跺脚。

    “老刘。就看着小相公这般走了？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回去怎生跟老相公交待？”副指挥使和指挥使都是蔡府上的老关系。所以两人之间说话也不拐弯抹角，蔡九出个甚么事，他们两个如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里几州境界，哪里去寻这么一伙有势力的匪盗？我观那伙红头子倒有七分真是黄门山贼人的模样，你不见他挟持小相公的书生，便是那甚么神算子蒋敬！这厮们的巢穴便在我江州境内，还能跑到哪里去了？我等不能把他们逼急了。若是害了小相公性命，可不是你我担得起责任的！”那刘指挥使道。

    “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相公掠走呐！”那副指挥使急道。

    “这伙人应该没那么蠢，害了小相公对他们有甚么好处？除了换来蔡相公无休无止的报复，他们能得到甚么？再说他要是莽撞的性子，刚才收了我等衣甲，趁势杀来时，哪里还有我俩在此商议的份儿！”刘指挥使唏嘘道。

    似这般讲规矩、知进退的贼人他还是头一次见。说实话他还真是有些喜欢与这般对手打交道。

    要是遇上愣头青，非逼着本可以好好商量的事情搞成死磕的僵局，让自己为对方的愚蠢买单，这是所有聪明人万万难以接受的事情。

    两人此时都是束手无策，最后听那刘指挥使叹道：“江边前去围剿黄门山的人马已经反了，我等没了马匹兵器。此时过去也是无益，这样罢，你且带人扎在此处，我尾随他们去救小相公！”

    那副指挥使惴惴不安道：“有把握没？小相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可吃罪不起呐！”

    “死马当活马医罢！”那刘指挥幽幽叹了口气。随即招呼二十多人随他同去，话说这行人在路上急急忙忙赶不到两三里路。只见大家视线中出现一个狼狈不堪的官儿，正惊慌失措的往这边逃命，那刘指挥使又惊又喜，赶忙上前迎住他道：“叫相公受苦了！”

    那蔡九此时死里逃生，也顾不上体统了，便见他在这府邸旧人面前叫嚣道：“这黄门山反了天了，居然敢挟持本官，真是没了天理王法，我这便回去点起兵马，平了这黄门山！”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不解气，便见他又骂道：“挟持了本官还想以和为贵，我呸！若是放了他们，我却咽不下这口气去！”

    刘指挥使嘴上附和着这位小相公的话，心中却是叫着苦，真是上司一句话，属下跑断腿，这回遇上硬茬子，却不知又要送多少条性命了。

    那蔡九骂得不解气，只顾把黄文炳拿着一同骂道：“都是黄文炳这厮惹出来的，我差点为他送了性命！”

    自觉无故受了牵连的刘指挥使心中有气，也不禁附和道：“有老相公在京里看顾，小相公安安心心做官便是，常言道无过便是功，哪里须要学别人那般富贵险中求？这倒好，反被黄文炳这厮撺掇了相公，拿那贵体亲身赴险，此时还不知此人躲在何处逍遥，小将一想心中便是不忿呐！”

    蔡九将官袖一甩，翻脸如翻书一般，直道：“这厮的账我且与他慢慢算，你先回去点齐人马，护送我入城，再将那乱兵处置了，然后我将兵权与你，且与我平了那黄门山，报仇雪恨！”

    晁盖面色感概的望着王伦，心中唏嘘不平。哪里都是这个兄弟照应，自己才逢凶化吉，当日还不知死活的跟他作对，还是老太公那句话说得太对了“这样的人，你不跟他做朋友，却做甚么呢？”

    “天王，正好顺路，便跟我们一同走罢！”王伦看着这队老弱残兵，一想起千里的路途，还不知这伙人撑不撑得到青州去。

    晁盖点点头，回去和众人商议去了，这时huā荣和刘唐一起过来，见了王伦就要拜，嘴中道：“要不是哥哥，小弟这条命就算送了！”

    王伦扶起他道：“贤弟，也算命里有此一着，若不是刘唐兄弟过来报讯时，我哪里知道你们陷在城里了！”

    刘唐道：“我也是听了吴学究那一嗓子的，说这黄门山上有四条好汉，当时哪里考虑得那么多，直往上赶去！不想正遇着哥哥，你道巧么，哥哥却不正是上天搬来的救兵么！”

    朱武喜这刘唐的直爽，在一旁笑道：“干老天甚事，却是你刘唐搬来的救兵嘛！”

    晁盖在那边和众人商议了一阵，晁盖带着众人过来都参拜王伦，这一行十多人都朝王伦拜谢了，王伦望着宋江道：“宋押司，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想此处也能遇见你，你我还真是有缘！”

    宋江遭此大难，反而是心志坚定了，这官场是万万走不通了，日后只有走绿林这条道了，只是走绿林道却不能和眼前这书生把关系弄僵了，连忙回道：“多蒙王头领不计前嫌相救小人，今番谢过了！”

    王伦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回他话，只道：“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回却是肯安下心落草了？”

    晁盖、huā荣见说心中一惊，此时一路上想不通捅不破的一层窗户纸，好像被王伦这局外人一言点醒，望向宋江的眼神都有些震惊。

    宋江哪里敢多言，只觉此人仿佛看透了自己心肺一般，唯有诺诺点头，哪敢再起话头，便见王伦想了想，开口道：“若决心要落草时，便好生辅佐晁天王，有我梁山泊的明日，便有你二龙山的明日！切莫一时想差了，作出些如今时今日般的事情来，害人又害己！”

    宋江闻言心中愈是惊讶，只好拱手不迭，好在这时晁盖有些看得心软，忙拉着吴用上前跟王伦赔礼了，见又是一个强人，王伦摇头道：“你若不是摊上了一个好哥哥，此时哪里有你站在这里与我说话的份？”

    此时形势比人强，见名震江湖的宋江在王伦面前也是焉了，何况自己？只见吴用的头点得如筛糠一般，王伦望了他一眼，淡淡道：“既然跟对了哥哥，便一直跟下去！到了二龙山，你且自己去老太公家前负荆请罪罢！”

    晁盖忙替一脸尴尬的吴用应承下来，又随即向王伦介绍其他好汉，只见剩下的人众中，不是王伦不待见的，便是他不认识的，一闻连那甚么飞天蜈蚣王道人都在其中，直叫王伦实在是没了再敷衍下去的心情。

    见王伦意兴阑珊，晁盖心知为何，只是叹了口气，道：“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王伦见晁盖面有难色，略想了想道：“天王莫说了，我此次来，是听刘唐兄弟报你遇险”既然此时天王已经得解困境，小弟也告辞了！”

    晁盖见说铁眼流泪，只是双手握住王伦手哽咽道：“兄弟”

    王伦抽出一只手来，在这铁汉的手背上轻拍了拍，随即回头对那真蒋敬道：“兄弟，就点三千两纹银，并随身的马匹兵器衣甲与晁天王！”

    蒋敬见说毫不迟疑，当即点银子去了，晁盖见说更是不胜唏嘘，此时他手下那些人都无脸上前，唯有huā荣和刘唐对视一眼，上前对蒋敬千恩万谢的接了银子，这话虽是王伦哥哥吩咐的，但好歹人家也有经手之宜，这自己和他也没交情，见蒋敬能好言好语的交接，两人都是知好歹的人，心中哪能不怀感激。

    咳得厉害，先补一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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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架空晁盖的苗头

﻿    readx();    消化着方才从晁盖处得来的消息，走出几里地外的王伦仍不免还有些意外。实在想不到原来桃花山上的二头领小色鬼周通，和那称霸揭阳镇的恶少穆春都死在这次营救宋江的行动之中。怪不得刚才看穆弘整个神色都有些不对，且那打虎将李忠也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日后只剩他一人在二龙山上孤影单只而伤感。

    看来江湖这淌水已经是浑浊不堪，远不似记忆中那般历历可辨了。

    也罢！王伦望着天边一抹雨后的彩虹，不经意间默默叹了口气。想自己来到这个北宋末年，终不能次次靠着先机取巧，关键时还须自身真正的实力。

    比如因这縻貹身上遇到王庆便是意外之事，亏得自身实力雄厚，带了两千马军一千步军远涉千里，总算叫王庆这厮服软，不过也耗费了六个指头才刚刚打得住的巨额花销。

    只是有些行为或者目的是不能单纯用金钱来衡量的。比如维系目前梁山根基的那种义气，是在一点一滴中靠大家之力慢慢积累起来，花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水泊之魂。

    而且这次下山而来，也算是大有收获了。兵马得到了长途跋涉的行军操练不说，那縻貹的回归和袁朗的加盟，使山寨步军原本只靠鲁智深独撑大梁的局面一下子缓解了不少，待这次回山之后，王伦也准备将李逵放到步军中去了，这黑厮遇到了命中相辅的左右手，就让不安分的他下去好生锻炼一番罢。

    另外说来，那帅才萧嘉穗，其实便是王伦这次最为意外的收获，在那晚奇袭江州官军之战中，先是带人杀了敌方一个下马威，展现实力后又恰到好处的使出攻心战术。终叫这些人弃械投降。现如今这拨人马不敢回城，反而借住了黄门山旧址，就在那里聚啸山林，改正归邪。

    更有黄门四杰的加入叫人惊喜。想这四人中的老大欧鹏原是把守大江的官军，十分难得的水陆两栖人才，要说论起此人武艺来，应是目前山寨水军头领中的最强者，单说他身上的水性，却只怕又是马步军头领中佼佼者。且说今日驾着大船在江中截住蔡九的便是他。

    四人中的老二蒋敬就不说了，神算子的绰号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随着山寨的发展越来越壮大。杜迁和郑钱两人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杜迁多次提醒自己网罗些账房先生上山，就是怕有负王伦的重托，将钱粮这本账做砸了。恰巧这次得了蒋敬，让他给杜迁作个副手，却甚是恰当。

    这老三马麟却是个机灵人，脑子和手上那把大滚刀都是十分的好使，是将他放在步军里去还是让其做别的营生，王伦一时间还没想好。毕竟这回加盟的步军头领还真不少。那混世魔王虽是道士，却要和项充、李衮两人一起加入步军行列。

    最后老末陶宗旺却是最好安排，看他修建城垣的手段，还真是崇墉百雉。深沟高壁，也不知是跟那位高人学的。这回等他到了梁山，说甚么也叫他把山前三关，漫山城垣都好生休整一番。也好歹把那原本轨迹中的梁山泊那模子打出来。

    只是一想到不见踪影的混江龙李俊，王伦不禁叹了口，这位日后的暹罗国主此时莫要出了甚么意外才好。此时见马麟就在身边。王伦问他道：“兄弟，四下里可是都打听清楚了？真没有听到那混江龙李俊和童威童猛的消息？”

    “却不是怪？小弟昨夜带着好些弟兄将这揭阳岭上翻了个遍，哪里却寻得他一丝影子？只是狡兔三窟，这李俊只怕还在本地，那童威、童猛又是滑不留手的，定然带着他躲藏在隐秘处养伤，只是小弟无能，叫哥哥失望了！”马麟面带着歉意对王伦道。

    王伦沉吟片刻，旋即对马麟道：“不关兄弟你的事情，实在是事情紧急了些，要不是我等即日就要北上，怎么说也要好好寻他一寻！这样罢，你且留个细心的小头目和二十个弟兄在此，继续岭上岭下搜寻这条好汉消息，就说我王伦邀请他三人上山各做一把交椅！”

    “留别人小弟也不放心，昨夜既然应承了哥哥，小弟便要将混江龙寻出来交予哥哥！这样方才不算失了信用！”马麟在马上道。

    见马麟有此心思，一边的蒋敬也笑道：“哥哥便留下他罢，我这个兄弟做事，定是有板有眼，只要是山寨的事，从无不尽心费力去做！”

    王伦见他们一心要替山寨出力，当即也不愿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只是叮嘱道：“那蔡九吃了大亏，这公子哥儿回去还不知怎地胡搞泄愤！只是无论何时，兄弟多以自身安全为要！”

    马麟大笑着谢了，随即点起二十个亲近的小喽啰，又在蒋敬处支领了金银，投小路去了。

    别了这马麟，王伦、朱武、蒋敬、焦挺、李逵、樊瑞等六人往江边约好的接头地点疾驰而去，等到了时，却发现欧鹏早早便将萧嘉穗、秦明、縻貹、袁朗、史进等几员大将渡过江来，史进接着王伦，忙问道：“哥哥可救得小弟起手师父？”

    王伦点了点头，却听朱武在一旁补充道：“大郎，你那起手师父倒是无恙，只是不愿跟哥哥一同走，我等也免得麻烦，赠了他们三千两路费，并马匹兵器，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史进见说叹了一口气，说来当年李忠教授给自己的武艺，错漏出甚多，要不是日后得王进一一费心纠正了，说不定当时便要死在那借路的陈达手上，只是史进虽没从此人身上学到真本事，但是那份启蒙之恩，还是叫他难以忘怀的。

    众人说笑一阵，萧嘉穗见王伦这边也牵得三四百匹好马，比自己昨夜缴获的官马质量还要强上许多，直笑道：“蔡京这厮也倒舍得在儿子身上花本钱，这一营马军竟然有四百多匹马儿，加上昨夜得到的三百来匹马，一下多了近八百匹，若要花钱去买时。少说也要花费四、五万贯钱财，只是有钱还没地儿买去！你看这马儿端的矫健俊美！”和王伦一路上越来越投机，萧嘉穗已经早已将自己融入梁山泊这块宝地中去了，只为山寨的壮大而欣喜。

    众人此时会合了，说了些喜庆的话来，此时又得了这两营马军装备，直叫黄门山的小喽啰们都是鸟枪换炮了，各式各样杂七杂八的破衣烂衫早换成禁军中的制式盔甲，此时大摇大摆的走在官道上，比官军还像官军。

    便见两队人合成一队。王伦又叫欧鹏在前面把船处理了，这才带着归心似箭的好汉们齐往心中的桃花源而去。

    ……

    晁盖看了看手下的诸头领，大家商议着下一步打算，那飞天蜈蚣王道人诧异道：“正好王伦便是同路人，怎地不随他一同回京东而去？”

    “这厮哪里待见我等，与他同去作甚！我等这十几条好汉，天下哪里去不得？”燕顺愤愤不平道。

    花荣见说冷声道：“你是好汉，便莫要人救！给人救了，反背后说人。算个甚么东西！”

    燕顺大怒，朝花荣喝道：“你……”话还没说完，便见赤发鬼刘唐唰的一声抽出刀来，喝道：“我刘唐若是没死。谁在我面前骂王伦哥哥，我便请他试刀！”

    众人虽然不领王伦的情，却不好不领刘唐的情，毕竟是他拼死请来的救兵。这才脱离了苦海，是以都是呐呐无言。

    吴用见说忙打圆场道：“明知不是伴，何必强相扭！他们目标太大。跟着他们未必安全，大家还是各走各的便好！”

    晁盖叹了口气，道：“先把戴宗、白胜、孔明、郑天寿四个受了重伤的兄弟搬到马上安顿好，再将穆春和周通两位兄弟的尸骨便埋在此处，将来若是有发迹时，我再亲自来替他二位迁墓！”说完见他面色都是苦涩，这次一同出来的上百精锐喽啰全部报销，又折了两位头领，重伤四人，除了刘唐外，几乎人人带些轻伤，要不是得了好兄弟王伦的周济银钱马匹等物，还不知这归途在何处呢。

    众人都无异议时，却听这时一人出声道：“小人宋江，若无众好汉相救时，和戴院长皆死于非命，今日之恩，深入沧海，如何报答得了众位？只恨黄文炳那厮，搜根剔齿，几番唆毒，要害我们。穆春兄弟和周通兄弟的性命都是送在他的手上，想这冤仇如何不报？怎地启请众位好汉，再做个天大人情，便去黄文炳府上杀了那厮，也好与宋江消了这口无穷之恨，那时回去如何？”

    晁盖闻言大惊，道：“我们众人能落得性命如此，已是天大的幸事，如今又节外生枝时，到时候却请谁来相救？”

    宋江这声提议，直激起了一人愤恨，却听那穆弘大叫道：“宋江哥哥不说，我还忘却了，那黄文炳就住在这边一处集镇上，我等不如这便过去，杀光他满门良贱，替我弟弟报仇！”

    燕顺见说，想起重伤的郑天寿，也大叫道：“不杀此人，誓不罢休！”

    吴用见宋江横生枝节，晁盖满面惊异，便上前替晁盖解围道：“宋江哥哥要为兄弟报仇，我等现下虽是师老兵疲，为着义气，却也无可厚非，只是无人识得路径，又不知他地理如何，不如且回山去，安顿好了再来报仇不迟！”

    宋江不为所动道：“若是回山去了，再不能够得来，一者山遥路远，二乃江州必然申开明文，各处谨守，不要痴想，只是趁蔡九那厮自顾不暇，便好下手！”

    这时却听那薛永上前道：“小弟多在江湖行走，此处地形最熟，我去探听一番如何！”话一说完，只听孔亮、韩伯龙、张横都是叫好，孔亮为着重伤的兄弟和师父的面子出言支持不稀奇，那韩伯龙却是纯粹为了反对吴用而出声反对。而那张横此时也是憋着一口气，要作成些大事来，好叫弟弟看看自家的本事。

    见众人呈现一边倒的声音，刘唐只是隐隐之中觉得宋江的举动有些不妥，可惜他本不是个善言之人，此时只是张着嘴，却不知说甚么。

    晁盖诧异的望着自己麾下的队伍，不想此时队伍中突然有了两个声音时，自己竟然成了极少数？只是这时花荣却没有出声，倒叫晁盖心中闪出一丝慰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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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金蝉脱壳黄蜂刺

﻿    比起早晨的雾霾来，中午的天气确实要好了许多。只见此时江州北岸的一处市镇上，这段原本最适合用于午后小憩的闲暇时光，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密集的脚步声所踏碎，镇民们趁兴而来，喜而高呼道：“去黄蜂刺家喽……”“去通判家里选家当喽，看上什么拿什么……”

    只是当他们看到正主儿就站在自己府邸门口时，又不禁心中有些发颤。毕竟此人平日里积威太深，当年曾做到了朝廷的通判的高位，想那一州里面除了知州便属他最大了。似这等厉害的角色，眼下这座市镇之中也不知熬了多少年才熬出了这么一位。此时虽说是罢官了，那也没人敢视他作等闲辈，谁不知他仍是江州知州蔡九府上的常客？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能自由进出太守官邸，这就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他的社会地位。

    此时黄文炳就站在家门口，笑眯眯的望着前来自己府上分家当的镇民，用那张谙悉世情的老脸先缓解了大家的警惕，旋即目带鼓励的将他们心头疑惑完全解除，直到最后目送这一拨人愧喜交加的进屋去了，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你这是作甚？”

    一位和黄文炳颇为面善的中年男子急匆匆的穿过两家之间的菜园，一见胞弟此时大反常态，不禁失声问道。

    那黄文炳回头一见是自家兄长闻讯赶来，笑着将这人称“黄面佛”的黄文烨拉到一处僻静处，道：“兄长，前些年咱家分家，小弟那时在外地做官，没要家中一分田地，如今小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兄长成全！”

    黄文烨闻言一愣。道：“分家之事是父亲大人在世时定下的，你莫非要反悔？”

    黄文炳望着胞兄叹了口气，道：“反甚么悔，我赋闲这几年里，可曾问你讨过田地？再说我若是惜钱，何必此时散尽家私，再找你讨要田地？”

    黄文烨听得一头雾水，只好就事论事道：“救拨贫苦、扶危济困是好事，但也没你这般做法的，若都如你这般。大家今天救了别人家的贫苦，明天就该轮到别人救自己的苦了！兄弟，你如今能有这种举动，为兄也替你高兴，只是万事要量力而为！”

    黄文炳呵呵一笑，并不接兄长的话头，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江州蔡九府上，有个与我相熟的公人，今日卖了万分人情。前来与我通报了一个消息：前日劫牢的人犯叫黄门山的强人给救了，那蔡九也差点吃他们捉了去。如今江州黑白道上的人都叫小弟得罪了个遍，此处也非我容身之处了，小弟想暂避一时。把一家男女四五十口都托付与哥哥，小弟自远走天涯！”

    黄文烨见说惊得合不拢嘴，扶额怨道：“我只叫你休管闲事、休管闲事！你却又做这等短命促掏的事！于你无干？何故定要害他？倘或有天理之时，报应只在目前。却不是反遭其祸？”

    “与我无干！？”黄文炳原本压抑下来的负面情绪瞬间爆发出来，只听他十分激动道：“甚么叫与我无干？此人不过一个贼配军，居然在服刑之地无人监管。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中醉题反诗，我身受皇恩二十余载，遇到这样的事情，到本地官长面前举报他有何错处？”

    那黄佛子仔细一想，暗觉弟弟的话倒也挑不出理来，正无言以对时，却听黄文炳又道：“兄长，你我一奶同胞，你也知我是多少年书海苦读熬上去的，这一二十年间好不容易混到一州通判，就因为背后没有靠山，叫人倾轧下来。你们平日里只看我风光，哪里知我内里的苦处？就说此事之上，我哪里亏了理去？他宋江要不是身上有屎，我赖得着他身上去么？”

    见兄长还是默然无语，黄文炳只觉自己陷入一种孤独的境地，加之此时心悸难平，不禁对着空气哀叹道：“世道是风，似我这样的人，便是无根之草，风往那边吹时，我便往哪边倒！这天下浑浊，我便犯浑，这天下清平，我就是一介清官！我黄文炳是读书不如谁时，还是脑子不灵便？那天下都叫这厮们弄成这般，怎么独独轮到我时，便差了？”

    黄文烨头一次听弟弟说出心里话来，心中有些难受，少有的没有指责他，只好言相问道：“兄弟，那你这回做得是甚么打算？”

    黄文炳叹了口气，道：“那蔡九是个公子哥的习性，倒也称不上一个‘毒’字，他见我家破人散，气也该消了，且说这两日他又因我而得了两份意外之财，应该不会再拿我家人出气。我怕便怕在那宋江身上，此人性格桀骜，外圆内刚，前些日子他叫我逼得在大牢中装疯吃屎，这般仇恨叫他怎么放得过？”

    黄文烨见说有些不忍，弟弟的亲眷不也是自己的亲眷？在此危急关头，还是兄弟连心，只是开口问道：“我该怎生保你家眷？”

    黄文炳等得就是这句话，只是他也不急，只是事情一一道来：“好在这黄门山上的几个头领，据说都是注重名声，只要除恶扬善的人，想哥哥是我等这镇中名声最贤之人，他们哪里肯来滋扰你？再说蔡九此番也不会放过他们，故而我最怕的便是那宋江带劫牢那批人过来报仇！故而我散尽家私，先绝了他们趁火打劫的念头，如若他们仍要报复时，兄长，我家在镇外的田地，分家时父亲都留给了你，你此时庄上住着的佃户庄客都不止两三百户，每家抽一个壮丁出来守护庄院，那宋江来时根本不须惧怕他，另外这镇上的官军我都打点好了，但闻风声，必来照顾兄长周全！小弟此时实在是没了别的法子，还望哥哥能照顾我这一家四五十口的性命！”

    黄文烨见说长出了口气，望天叹道：“你我好歹也是一母所生，到了此时怎能不管你？你刚才这么一说，我也不怕了，我收留我兄弟的家眷，到哪里都说得过去，兄弟你便走罢！”

    黄文炳朝黄文烨长拜作揖。良久方才起身，道：“我那庄子的房契，已经吩咐心腹人等那蔡九派人上门寻事时留他做个交待，我另备了千两足银，请兄长在那蔡九离任时，再将宅子买回来，也叫小弟日后回家时，能有瓦遮头！”

    “依得，依得！”黄文烨见弟弟事事都考虑到自己前面去了，此时也放心了。

    黄文炳叹了口气。回身朝院子里凄凉一瞥，与兄长又行了一礼，旋即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菜园子的尽头。

    黄文烨望着兄弟离去的方向，呆了半晌，方才回去，当即叫出管家，让他将庄子里的壮丁都集中起来，今夜开始轮流值夜防盗防贼，又叫他立刻大办酒筵。晚上便宴请镇上的军政官员。

    且说那黄文炳散尽了家私，又放了府上的丫鬟帮佣出去，这里面却有一个惯会飞针走线的裁缝，生得是黑瘦轻捷。只因他是此间第一个做衣服之人。又有些武艺傍身，故而在江湖上有个绰号，人称通臂猿候健的便是他。

    话说此人今日失了大主顾，一人在街市上怏怏而行。只见他正低头走间。忽然被一人伸手一扯，直将他扯到墙根处，那候健见状却是吓了一跳。抬眼去望时，复又满面惊喜，原来拉他的正是教过他枪棒的师父病大虫薛永，候健当即拜道：“师父！一向不见，不知安好？”

    “我如今身受官府通缉，兄弟莫要如此多礼，我今日来，只是要问你，你既是本地第一手的裁缝，那黄蜂刺家可是熟悉！”薛永低声道。

    候健想也不想，照直道：“熟悉，甚是熟悉不过！方才便是从他家出来！”

    薛永闻言把大腿一拍，喜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贤弟不知，我便是叫此人害了！”旋即把自己怎么遇到江湖上有名的及时雨，怎么救他，怎么被贤之事一一道来，把候健听得目瞪口呆，忙把自己所知的事情告知了师父，那薛永见黄文炳散尽家私，心中大惊，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请候健与自己同去见晁盖和宋江，候健欣然从之，两人在路上疾驰一阵，赶到接头之处时，天已经黑了。

    这时小霸王周通和小遮拦穆春已经叫众人挖坑给埋了，只是不敢立碑文，怕叫官府掘出，便留下两座无字碑。要不是当日劫牢失陷，穆弘也落不到如今的地步，当时他一叫官府捕获，第二日那告他俩兄弟罪状的文书便如雪片一般飞来，蔡九便如抄了戴宗家私一般，将这穆家私财也一并笑纳了。穆弘老父年事已高，哪里经得起这连番的噩耗袭来，直怄死了。如今他家门墙尽归他人，此人也成了世上一个孤苦人。

    那薛永回来时，将候健介绍给大家，候健仔仔细细的将那黄文炳府上的备细说知出来，众人见状心都冷了，那船火儿张横顿时就在心中打起嘀咕：“这厮把家财散尽了，还去作甚？”

    宋江见形势不妙，直先跪在了地上，众好汉包括晁盖在内，都是慌忙跪下，齐道：“哥哥（兄弟）有甚事？但说不妨，兄弟们敢不听？”

    宋江便道：“小可不才，自小学吏，初世为人，便要结织天下好汉。奈缘力薄才疏，不能接待，以遂平生之愿。自从刺配江州，多感晁并众豪杰苦苦相寻，于路直至浔阳江上，又遭际许多豪杰，不想小可不才，一时间酒后狂，险累了戴院长性命。感谢众位豪杰不避凶险，来虎穴龙潭，力救残生，只是大家为着宋江犯此弥天大罪，今日不由宋江不开口请诸位上二龙山投晁盖哥哥去，只是在此之前，有一仇实不能不报……”

    “报仇！”宋江还没说话，便听穆弘跳将起来，叫道：“那狗贼就是跑了，还有满门良贱四五十口人在此处，我要叫他们替我兄弟偿命！”

    “那厮人都跑了，便不要再节外生枝了罢，还是速速离了此处是非之地最好！”张横出言道。

    穆弘见说气红了眼，喝道：“张横你这厮果没一丝义气，怪不得连你嫡亲弟弟都瞧不上你，你若怕死不去时，也无人求你，也无人躁你，只是日后莫要再说你是浔阳江上出来的！”

    张横被喝中心中痛处，顿时一张脸给气得发紫，伸手指着穆弘道：“都去，都去，谁若是无义之人，便叫他沉在这浔阳江中喂王八！”(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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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横”死浔阳江

﻿    readx();    见宋江这辈子都是以厚道的形象示人，哪知此时忽然露出这般峥嵘一面来，晁盖乍然之间有些极不适应，只是实在想不出什么言辞来劝说于他了。

    眼下自己这队残兵败将就十来个不到二十人，其中还有四个失去战斗力的重伤员，动起手来，起码要留两人来照顾他们外加马匹，只这样一来，就更看不到胜算的曙光了。

    在此无奈之时，晁盖下意识的望向重归于好的谋主吴用，却见这位故友轻轻摇了摇头，直将他扯到一边，低声道：

    “如今就是个死局，那宋押司吃了那般大亏，现在就这般轻易走了，他日后哪里有脸面见人？又怎么安抚为他毁家遇难的穆弘、李忠等人？如今黄文炳那厮仓皇潜逃，不一定是怕我等报复，说不定心中也是忌讳着蔡九去寻他麻烦！保正，你想他一个赋闲的通判，家里能有甚么厉害角色？说不定此时人已然逃光了，我等便陪着押司过去权出口气，哪怕空放把火也好，如此对大家也都有个交待！不然直显得保正没担当，不愿替兄弟报仇！”

    晁盖见说叹了口气，直拍了拍吴用的肩膀。他倒是不怕别人怎么说他没担当，若他真没担当，也不可能带着兄弟千里救人了，只是目前真的不是逞那一时意气的时候。

    晁盖在心中斟酌再三，刚欲再劝那宋江几句时，不想却被他那凄凄楚楚的眼神看来，晁盖想起多年的交情，宋江何曾做出过这般苦样，当下心中不禁软了，又想起方才吴用的话，终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宋江见晁盖默许了。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当即开言道：“先把戴宗、白胜、孔明、郑天寿四个兄弟安顿好，再留孔亮和王道长在此照应，我和哥哥带着其他兄弟一起趁夜摸上去。无论如何，今晚定要为穆春兄弟和周通兄弟报了那血海深仇！”

    宋江话一说完，身负毁家、丧弟之痛的穆弘，和宋江的两位新旧死党薛永、燕顺立刻高声赞成。李忠此时面色尴尬。照他心思，原是有些畏难，只是突然想到周通生前的音容笑貌，不禁心中一痛。终于把心一横，抛开了其他杂思，也是出言赞成。

    此时宋江话已经说明了。此事不用孔亮、王道人上阵。他俩一个是宋江徒弟，一个原本就有向宋江靠拢的趋势，此时自然挺着腰板替宋江卖力吆喝。

    吴用见状心中大急，在肚子寻思道：“我家这保正呐，怎地这般糊涂？常言道：天无二日，山无二主！这发号施令这等事怎能叫别人来做？如此之后，岂不是你也可以多一嘴。他也可以多一嘴！？不是最后弄得没大没小，号令不明了？”

    晁盖却没有吴用想得这么多，毕竟他把宋江当成了心腹弟兄，并没有刻意防备他的心思，此事见大家都是赞成宋江的意思，也没有赘言，只是把花荣拉到一边，道：“花贤弟，待会你且寸步不离公明兄弟左右，务必护得他的安全！”

    花荣见说，心下十分感动，目光诚挚的朝晁盖微微颌首，只觉自家哥哥能遇上这样一个义气兄长，真不知是多少年修来的福气。

    宋江借着发怒之机将号令颁布了，窥得晁盖毫无反应，心跳微微加速，只是强忍着内里的激动，又借着余势叫大家分头准备去了。唯独那候健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头脑中一阵晕眩：“怎地我也叫他分拨出去了？”

    这时众人都是各怀心事，哪个注意得到这个新来报信的小角色心中想法，还算薛永心中有这个徒弟，上前拍了拍发愣的通臂猿道：“愣着作甚，速去准备呐！”

    见是师父上前，候健一脸苦相，道：“师父，你知我是个手艺人，如今这是弄甚？半个时辰前，我还不认识这伙人呐！”

    薛永见说忙止住候健，压低声音道：“你整日里东家西家走街串户的，将来能落得个甚么？我们这一行人中，也就你识得路径，不如趁此机会，交好这帮哥哥们，日后上二龙山去，宋江哥哥是个豪爽之人，包你换套穿衣服，论斤分金银，不强杀你此时？”说到这里，薛永左顾右盼一番，见无人注意，才道：“他们要做的事情都不瞒你，那是看在我面上，你如说你此时要走，莫不是连我也要一起害了？那穆弘之辈往日的手段你没听说过？”

    揭阳镇上横行霸道的穆氏兄弟，在这江州各个市镇上往来混生活的候健当然听说过，他们欺行霸市，无恶不作，杀人也不自己动手，镇上的都头都叫他勾结在一起，若要害人性命时，只须带上王法的帽子，不知害了多少无辜之人。若是叫他知道自己此时露了怯，只怕……想到这里，候健就不免一阵后怕。

    见把徒弟说得转了，薛永满意的拍了拍候健的肩膀，转身去给宋江报喜去了。候健初次在这强人堆里聚会，此时又有些叫人胁迫的意思，心情哪里轻松得下来，是以精神一直高度紧张。

    忽然他只觉脑后痒痒的，似有小虫子爬似的难受，当他急忙回头去看时，只见一道明显不善的目光朝自己射来，盯着自己这人一脸横肉，印堂发黑，气色极是不好，候健想起方才师父介绍他便是那浔阳江中惯害旅客性命的水鬼张横，此时哪里敢跟他对视，当下便把头低了。

    哪知人不惹鬼，鬼偏缠人。

    那张横刚才在宋江发号施令时一言不发，并不是他心中向着晁盖，似他这等独行的水鬼，最是惜命，要么不出手，要么不空回，实在是其不愿去做这等有赔无赚的买卖。且又刚刚在几日前吃过一回大亏，受了牢狱之灾，对他信心的打击极大，故而此时心中对着此次行动有着本能的反感。要不是这甚么知路径的候健过来凑热闹，说不定此时一行人已经走在离境的路途之上了。

    “你这厮这般爱指路，小心阎罗王早晚来渡你下去指路！”张横恶狠狠的在候健耳边留下一句话，旋即将手上的刀抽出一半。复又放回刀鞘。眼见候健大惊失色，又担心动作过大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张横这才心有不甘的放过了候健。

    候健呆立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就是多少年后，半夜做梦梦到今日这一幕时，也会冷汗淋漓的惊醒。这是张横这辈子跟他说过的第一句话，同时也是最后一句话。

    ……

    “穆弘狗贼。敢害你爷爷！老爷若有来生时，誓杀你全家！”

    望着从自己胸前不断涌出的血柱，张横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使绊子叫自己落在最后的穆弘嘶吼道。只是此时群情激奋、人声鼎沸。谁又听得到张横临死前的哀嚎？

    穆弘逃命之中不忘回头朝张横落难处看了一眼，心道：“我跑不过这厮们，还跑不过你一个水鬼？替老爷我挡一阵算你有义气。明年今日我会记着你。给你上柱香的！”

    穆弘自以为今晚落到后面的只有他和张横，再也没有其他相熟的看见，须不知隐蔽在岸边冰冷江水中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子将这一切都目睹在眼中。

    等那张横用生命最后的长度骂完遗言，便听“噗通”一声，他的身子被愤怒的民众抛下江来，只是此刻他周身的江水都叫他身上涌出来的血给染红了，这位惯在水中夺人性命的水鬼。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水中之鬼。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等到岸上已经没有人声之时，候健才将自己那早冻得麻木的身躯从水中挪出，这一晚遭遇，实在叫他难以释怀，这种经历简直已经不能用离奇来形容了。

    想他一个做了半辈子裁缝的手艺人，又怎见过由农夫、家仆、镇民、衙役组成的几百上千人的队伍追着十几个人猛打的场面？那黄文烨真不愧是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好名声，见弟弟家起火了，这老好人立马登高一呼，顿时从者云集，都拿着救火器具前来扑救，哪知正好把宋江等十几个人堵在里面。

    双方初打照面时，都是大惊，花荣、刘唐见对方人多，又都是救火的百姓，不愿多害人命，只是死命保着各自的大哥出去了，吴用寸步不离晁盖，也是属于最先脱难的一批人，其他人见势不妙，哪里还有别的心思，都是随即便各施神通，脚底抹油了。

    唯有穆弘对放火最是上心，前前后后恨不得处处都丢上火种，以期将这仇人的家宅烧个干干净净，也好偿了自己失宅之痛的苦楚。而那张横则是一时兴起，正所谓贼不走空。因见这晚行动颇为顺利，便想进去寻些户主遗漏的物事之类，正好这两人一迟疑，便落到后面，于是就有了被醒悟过来后的百姓拿起武器追赶的一幕。

    和薛永失散之后，候健惶惶不可终日，他已经叫人认出面孔来了，回家去那就是自投罗网，等着吃官司的份。这几日他就在江州北岸躲躲藏藏，饭也没得吃，觉也不敢睡，一日困厄之中，不觉昏迷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人救醒。当他睁开眼睛之时，便见一个汉子蹲在自己面前，身后立着二十多个手下，很有气势。

    候健不识得此人，哪知此人却识得他，开口就问：“你这汉子遮莫不是我这江州做得第一手裁缝的通臂猿候健？”

    候健初见他们这么一伙人，哪里敢承认自己身份，只是支吾遮掩，那汉子大笑道：“你且吞回了这颗心进肚里去，我等又不是官军衙役，拿你有何用处？”

    候健见说忙拜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好汉是谁？”

    “你道那晁天王是怎生脱险的？还不是我家哥哥带着我四兄弟，从蔡九手上硬生生夺回来的，不想这鸟人倒是报复心重，半夜摸上镇里去了，结果，嘿嘿……”却见这汉子摇头冷笑道。

    “此事……倒不是晁天王的主意，是那宋江一意孤行，要去杀黄文炳家眷出气……”候健照实道。

    “宋江一意孤行？那二龙山不是晁盖当家么？！罢了，别人家的事我也懒得管，你如今叫官府通缉了，可有甚么想法？”这汉子轻轻放下前面话题，直追问起候健日后打算来。这人有一手好针线，山上倒也用得着。

    “不知好汉是黄门山上那位头领？莫不是人称铁笛仙的马麟哥哥？”候健小心翼翼问道。

    那汉子见说回头对随从一笑，复又望着候健道：“你却是怎生看出来的？”

    “黄门山上四条好汉，那神算子蒋敬头领是位书生，自然不是哥哥，久闻大寨主欧鹏外号摩云金翅，四寨主九尾龟陶宗旺，他们跟哥哥比起来，却少了一份洒脱、飘逸之仙气！”候健道。

    马麟见说哈哈大笑，指着候健道：“我那欧鹏哥哥乃是出了名的硬汉，王伦哥哥初见他时，说他一个“熬”字最是贴切，似他这般精钢一般的汉子，却要甚么飘逸？只我这人最不成器，打小只爱东游西荡，身上就是点浪荡气，江湖上朋友给面子，才叫我一声铁笛仙！不过你这裁缝倒是有些眼力价，看你是个手艺人，人也还算机灵，我那梁山上如今也没听说有你这般的人才，怎么样，愿不愿意与我同上梁山？”

    候健早已是无路可走，都是官府挂了号的人了，哪里还有安生的地方可以去？见马麟相邀，哪里有半点迟疑，当即拜倒，谢道：“如得哥哥带携，小弟此生绝不敢忘恩！”。

    马麟呵呵一笑，回头吩咐随从道：“去，给候头目找身衣服，再弄些酒肉来，看这样子，怕是几天都没安生过！”按王伦哥哥与自己的默契来说，他自觉给此人一个头目的地位还是能保证的。

    见候健饥不择食的吃起酒肉来，马麟目光渐渐移向远处，此人只算是意外的收获，谈不上多重要。只是自己费心费力要寻的混江龙李俊却是一直悄无声息，没半点动静。这童威童猛两个，平时八棍子也打不出个屁来，关键时刻没看出来还真是两个人才，带着李俊躲藏起来时，直叫他这江州道上的老江湖都瞧不出一丝端倪来。只是现在风声越来越紧了，再磨蹭久了只怕要出事，看来是要抓紧时间了。

    今天吊针停了，先补一个四千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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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貌似揭阳岭的飞龙岭

﻿    readx();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距离当日京东群豪大闹江州，已是过去一个多月了。此时正是二月下旬天气，只见天地之间，一片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只见有三个劲装汉子结伴走在官道之上，其中一位生得眉浓眼大，身躯八尺，英武过人，甚是不凡。只是看其行走时，肩膀处似有些不灵便，故而一直空着手。他身边两个伴当倒也精悍异常，身上虽背负行囊，却是负重若轻。

    这三人在路上赶了一阵，行到一个所在，只见一条大岭当面，三人见这岭生得险恶，不禁看了一回，只听那其中一个伴当道：“哥哥，兄弟，这条岭却比我们那揭阳岭如何？”

    那当头之人闻言驻足望这岭上看了一回，过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这岭虽好，却非我家！”

    那问话的伴当见说一阵默然，那为首之人见说苦笑一声，道了声“且赶路罢！”，两人都是应了，随着他往岭上走去。三人疾走一阵，赶到岭上，只见东头尽处有一处大客店，店门那边一颗大槐树，过去便是下岭的路，三人对视一眼，都往那大店而去。

    且说在那颗大槐树下，摆着一张木靠椅，那椅子上正靠着一个黑森森的大汉，这汉子脚边放着一坛酒，一个空酒碗。

    三人走到酒店跟前，盯着这人看了一回，这黑大汉见来客不似等闲之辈，不敢怠慢。忙起身问安，拱手道：“三位好汉哪里来？往哪里去？”

    “自南边来，往北边去。去投个相识的。我三人路过贵处，饥渴难忍，买两碗店主自家喝的酒解渴，若是不便时，那便罢了！”那为首的汉子回道。

    那黑森森的大汉见说一愣，随即大笑道：“既然看破我的手段，定是江湖上成名的好汉。小人邓云，未请教三位好汉高姓大名！”

    那三人对视一眼，便听为首之人拱手道：“不才庐州李俊。这两位都是我的兄弟，江湖上人称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的，便是他们兄弟！”

    那邓云闻言大惊，道：“莫不是浔阳江上做私商的混江龙李俊？失敬、失敬！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李俊见他客气，忙拱手回礼，带着童威童猛一同进店而去。那邓云一进店便吆喝伙家上酒上菜，见邓云十分热情，李俊心中也喜，他本是个豪爽的汉子，见别人诚心交结自己，哪里有甚么架子。何况在这异地他乡，这座岭子又像极了江州边上的揭阳岭。这开黑店的汉子则更是让他想起死去不久的催命判官李立来，此情此景，一时叫他心里多了些感慨。

    却因为心中有了这些感慨，直叫李俊看那邓云的眼神，不经意间顿时亲切了许多。

    这邓云殷勤请李俊坐了上座，又请童威童猛坐了两边，自己陪坐了对座。席间大家叙礼已毕，邓云便问他们为何离了江州。李俊初见此人有些好感，加之他也是个直人，故而也没隐瞒他，直把当日遭遇之事一一道来，那邓云听到刘唐和花荣杀了李立时，大怒道：“我等开店，碍着这厮们甚么事？这两个驴筋头，若是落到老爷手里，定要替那催命判官李立兄弟报仇！”

    李俊仰头喝了一碗苦酒，只是郁郁不乐，邓云见他这个模样，也不骂了，只是动问道：“不知三位好汉却是去北边投甚么豪杰？是那沧州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还是那河北田虎？”

    李俊将酒碗一放，回道：“都不是，我等却是去梁山泊那里相投入伙！”

    那邓云闻言脸色一滞，旋即掩饰了，道：“可是那山上的白衣秀士特意邀请的三位好汉？”

    李俊摇摇头，道：“我有个兄弟，人称浪里白条张顺，见今在梁山泊入伙，多次来信邀我兄弟三人同上大寨，往日里为着俗事困住了身子，如今虽逢大难，只是也算是彻底解脱了，便想上山与兄弟聚在一起！”

    那邓云将头一低，半晌不说话，李俊见他有异，忙问他何故，那邓云抬头道：“好汉，你那结拜兄弟李立是和我一样开黑店的！只是你却不知，你要投的那人，当年在孟州十字坡，将他那里有名的一家店子给烧了，那店主张青、孙二娘夫妻便是死于他手上！此人与那花荣刘唐的作为又有甚么分别，如今好汉去投他，却不是莽撞了些？”

    李俊等三人见说对视一眼，还未说话，却听那邓云又道：“如蒙三位好汉不弃，就留在小弟此处，却好过去他哪里看脸色！”

    三人见说都不言语，邓云又是一番花言巧语，最后起身道：“难得我等四人今日遇上，不如就此结拜了，霸了此处，便在这岭上快活一世，如何？”

    这时童威童猛有些吃不住劲，不禁道：“哥哥，投哪里不是投人，那王伦既然是和花荣一般的人，我等去时，说不定要吃他一番冷眼！这位邓兄如此慷慨，不如我等就留在此处，依旧如从前那般，这位哥哥在岭上开店，我等依旧去走私盐买卖！”

    若不是宋江发配江州，惹来花荣刘唐害了结义兄弟李立，他现在还过着那般惬意的生活。

    只是这一切都因李立的死而毁了。

    李俊做梦也想不到，能够在此时再接着过这样的生活。望着邓云殷切的面容，童威童猛也是齐声相劝。此情此景，哪里由李俊不动心，

    那邓云窥见李俊心动之色，当下大喜，也不等他说话，只是大声招呼里面人出来铺摆排场，就要结义。这时只见店里出来了一个妇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上下，生得鼻高额大，眼有红筋，穿一件红春纺短衫儿，系一条青绫子裙，单衩裤，搽抹着一脸脂粉，梳一个长发心元宝髻。那邓云将手一招，便叫这妇人来拜李俊，李俊见他俩这般亲密随意，怕这妇人是邓云的浑家，却抢着上前见礼，那邓云笑道：“她是我家儿媳，哥哥不必多礼，差着一辈哩！”

    李俊见说一愣，问道：“令郎何在？”

    那邓云叹了口气，道：“多年没有了！”

    李俊等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有些惊异，这江湖上夫妻黑店不少见，只是公公带着媳妇开黑店，还真是头一回遇见。三人瞪大眼睛看了这对翁媳一回，都觉心中有些膈应，再看那邓云时，直觉得此人身影有些不正，此时别说李俊了，就是童威童猛，都是面露厌恶之色。

    李俊见此一幕，心中的旧梦也撞破了，当即举起一杯酒，对这邓云道：“多谢邓兄款待，借此一杯水酒，还敬邓兄厚意！”

    那邓云是惯看人脸色的酒家人，此时见了三人面孔，哪里猜不到他们心中想法，只是心中暗怒，寻思道：“老爷当你等兄弟，这等隐蔽事情也不瞒你，如今你倒嫌起老爷来，罢罢罢，看来真是不识抬举！”

    “哥哥说的甚么话，大家都是江湖兄弟，既然遇到哥哥这般的贵客，不好生接待一番怎过得去？”邓云面不改色道，见李俊酒杯空了，随即要给李俊斟酒。

    李俊见他突然之间也不提结拜之事了，暗起警惕，见此人要给自己倒酒，只是开口道：“不久前身负重伤，实不能多饮，今日已是过量了，好汉且住了！”

    那邓云哈哈一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了句：“先干为敬！”随即一口喝掉杯中之酒，当即又拿起酒壶给这三人倒酒，嘴中道：“哥哥既然已是过量，小弟不敢再敬，且饮了这最后一碗，喝个团圆酒！”

    李俊见邓云自己喝了这酒壶中的酒，且没有任何异样，也不愿把事情弄得太僵，当即接了这碗酒，童威童猛见状也端起酒杯，便听李俊道：“好汉，今日得你款待，小弟感激万分，只是喝了你的酒，有句话却如鲠在喉，不得不说，还望好汉见谅！”

    那邓云依然满脸是笑，望着李俊道：“哥哥有话但讲无妨！”

    “我们走江湖的人，最看重的乃是名节二字，别的小错可以犯，只是失了名节，再想回头时却难了，还望邓兄好自为之！”李俊话一说完，便一口气将酒喝尽，朝邓云拱了拱手，直朝门外走去。

    童威童猛见状也是一口把那酒喝完，将酒碗一放，连看都不想看那邓云，直准备去寻行囊时，哪里还有包裹的影子？两人一阵惊异，却听那妇人笑道：“两位叔父可是要寻包裹？都在奴家房里放着哩！”

    童威童猛大怒，正要发作，忽闻一阵头重脚轻的晕眩感袭来，顿时立不住脚，摔倒在地。童威这时还有些知觉，直朝门口的李俊大叫道：“哥哥快走，莫管我等！”

    李俊苦笑一声，这时他双腿却是失去了知觉，没想到自己一辈子弄险，却在阴沟翻了船，只是虎死不倒架，便见他面不改色的靠着墙，慢慢将身子挪到地上，目光望着屋外渐渐飘远。

    那邓云见状冷笑一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李俊，枉我爱你是条好汉，还欲与你结拜，哪知你瞧我不起，那么便对不住了！明年今日，我会替你三位上一炷香的！”

    李俊头也不回，只是望着屋外越来越模糊的重影，喃喃道：“报应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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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切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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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李俊面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淡定神态仿佛看破世事的高人隐士，嘴巴里虽不知正嘟哝着什么，但看他此时神色，倒不像是在骂人。.

    邓云十分谨慎的看了李俊一回，见他这般架势，倒也暗暗吃惊，只觉这位江湖上有名的混江龙还真非是那浪得虚名之辈。

    良久，邓云见药姓怕是透了，才开口道：“这厮还真是一条汉子，死到临头都不讨饶！叫老爷我都不忍心下手了！”

    那女子和众伙家听他发了话，这才敢接声，只听那女子劝道：“公公，此处人来人往的，先叫小二小三将这三个夯货搬下去罢！”

    “去罢！”邓云神色感慨的摆摆手，瞧见那女子满不在乎的模样，想不过，又嘱咐道：“大娘，这三人都是好汉，一会给他们来个痛快的！”

    这女子姓诸，见公公少有的流露出迟疑的神情，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公公，这三个夯货若是真要与你结拜时，咱们便不害他了？这些人身上倒是背得好大金银！”

    那邓云见说轻蔑的笑了一声，很是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那诸大娘不敢再问，只是带着伙家拖童威童猛去了。邓云也不帮忙，依旧准备出去大槐树下闲坐，忽闻一阵马蹄声传来，邓云回头去看时，只见李俊等人来路上又涌上二十多个骑马的大汉，邓云倒也不惊，面带讨好的笑容，直勾勾的望着这一伙人，仿佛期待顾客的酒家倚门迎客，只是背对着门，直伸手朝后面的伙家打着手势。

    “两位哥哥，不想此处竟有座酒店，不若我等进去喝两杯再走罢！”只听这时队伍中一个大汉出口道。

    “喝酒？我说咱们有银子麽？走走走，休要多言！”那当头一人见说，十分没好气道。

    “哥哥！休要恁般见外，小弟这里不是还有些？走走，都进去，我请客！”与那当头之人并肩而行的年轻汉子忙出言道。那邓云看这两人时，不住在心中叫好，心道我那媳妇幸亏是进去了，不然看到这两个面如冠玉的后生仔时，怕又是得有几曰不安生了。

    众人见说大喜，纷纷朝这人道谢，也不管那当头的后生一脸苦色，都是跳下马来，放鸭子般便往那酒店跑去，那劲头直仿佛多少年没喝过酒似得。

    见此情形，邓云心中纳闷，暗道这些人身下都是价值不菲的好马，特别是发号施令那人身下那匹宝马，就是多少过路的军官坐骑也比不上。反倒是那个出言请客的年轻后生，骑的马却很是一般。

    眼看这些人真往这边来，那邓云闲不住了，回身将地上的李俊扶起，埋怨道：“兄弟，不让你喝罢，你偏喝”

    见他们这般，众人进来时也没注意，都是一笑而过，只有那当头的后生狐疑的看了一眼李俊，立住问道：“兀那汉子，怎地泥醉成这般？”

    “这汉乃是此间李大郎，就在这岭上住着，时常来寻我喝酒，这不又烂醉了，连酒钱都没算！”邓云埋怨道。

    那后生点点头，正欲进去和兄弟们回合，忽觉不对，急回头时，却见那甚么李大郎身下流出一摊血迹，那后生大怒，爆喝道：“干！这鸟店却是黑店！”

    这一声大喝，直叫那先前进去的，加上还在外面遛马的，都是跳将起来，抽出随身兵刃就要上来拼命。

    那邓云慌了，不知哪里出了破绽，回头一看李俊时，心中大骇，暗道这厮甚么时候发疯拿把短刃捅了自己一刀！？

    邓云顿时傻眼了，欲要解释，躲在屋后的诸大娘已经忍不住，直带着伙家们便杀了出来，这邓云大悔，这女子没长脑子一般，这伙人看着就不是易与的，怎地那般冲动？只是形势所逼，没奈何，只得夺了李俊手上匕首，那两个年轻后生相视大笑，边听那为首的后生大叫道：“大伙儿听了，哥哥最恨的便是这等开黑店的，不要给他们留活路，须知跑出一个，便害了一路人！到时候你我都是罪人！”

    邓云、诸大娘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时，哪知这伙后生谁搭理他们，都是抽刀就上，那两个为首的后生却是出了奇了，手上都拿着一杆方天画戟，如此战阵厮杀的利器在这狭小之地哪里施展得开？

    却见其余众人都是自觉将他们与黑店伙家隔开，这两人气得脸上发紫，挺着戟就要硬上。那些同行汉子此时正杀得顺风顺水，见状笑道：“两位哥哥，快收了那戟罢，这里哪里施展得开，蓄养些力气，明天卖艺时再舞出来赚盘缠罢！”

    在随即传来的爆笑和惨叫声中，这大堂内的强人都叫这帮汉子处决了，两个还未出力的大哥走到邓云的尸体前，都有些尴尬，便见那为首的后生干咳一声，道：“即是黑店，必有贼赃！小五，去搜搜！老六，且把那汉子救醒！”

    “老爷们正是穷困至极时，这狗崽子就送到手上来了，两位哥哥，明曰不用再去卖艺了罢！”便听一人笑着插话道。

    “有了路费自然不必抛头露面了！都是你这厮们，一个个把哥哥给的银子不当银子，现在好了，当曰衣锦还乡，此时要饭回山！”那当头后生大骂道。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道：“咱们兄弟都指着哥哥你呢！想你身上便放着一千贯的安家费，我等想你总会留点的罢，你又没甚亲戚，不像小弟们，三大姑八大姨，都是穷人家，这钱在咱们身上不如在她们身上要紧，哪知哥哥你”

    “我那钱不是分你们一半去了？剩下的都替我那老军师父翻修了下坟墓，再其他的都留给他遗下孤女了，你这厮们还有脸说”那当头后生喝道。

    众人见说都是赧颜一笑，有人强辩道：“我们将钱都留给家眷，又不是乱huā销了，再说要不是这次要饭回梁山，能遇上郭盛哥哥么！”

    见弟兄们说到郭盛，那后生一笑，道：“却不是恁般说么？走哪条道，便看哪边景！要不是你们还算有良心，不肯卖坐骑，宁愿一路卖艺回山，说不定还真就错过了郭盛兄弟这条好汉！”

    那请客的汉子见说道：“我算什么好汉，只是心气高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罢了，比戟时还不是输给你了！吕方兄弟，你还莫要这般说，要是路上没遇上你，我也要上梁山寻你！你不知江湖上怎生传你，想那白衣秀士醉后曾言，说你戟法天下无双，他得你如虎添翼哩！”

    这话众人还都是第一次听说，闻言都是大惊，不想自家寨主心中竟然这般看重哥哥，心中都是涌出一份满满的自豪感和感恩之情，那吕方见说愣了半晌，方才道：“不想哥哥这般错爱于我”

    众人都是一阵唏嘘，这时里面打水的人出来了，吕方和郭盛回过神，忙将门口那人平摊到地上，使水救醒，那汉子乍然惊醒，见状道：“老天叫我不死麽？”

    众人见说大笑，都道：“要你死作甚！这黑店害人，恰巧叫我等遇上，必是你命里有福！”

    李俊见这些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忙道：“我有两个兄弟，方才一起来的，不曾叫这厮们给害了罢！”

    吕方见说一挥手，有几个汉子便进后堂寻找去了，吕方见这人神色忧虑，满身灰尘，甚是落魄，不禁劝道：“你身上伤口刚刚包扎，莫要震开了。说实话，要不是你身下血迹，我等险些叫这黑店懵过了，此时却也说不上谁救下谁！”他话还没睡说完，便见那童威童猛叫人抬了出来，李俊见状哭道：“都是我害了你们！”

    众人救醒了两人，两人心中堆积的郁闷简直无以复加，这番连连失手完全是强人生涯之辱，谢过大家救命之恩后，都劝李俊道：“这江湖已不是哥哥和我等的江湖了，咱们还是急流勇退，寻个安生之处罢！”

    李俊也是意冷心灰，扎着起身，那童威童猛两人自己都站不稳，却跑过来扶着李俊，见这三人言谈举止都不像等闲之辈，吕方和郭盛对视一眼，道：“看你等模样，也不似个没名姓的！愿求大名！”

    “蒙救命大恩，做牛做马难以报恩，唯有丑名实不敢报！”李俊叹道。

    吕方和郭盛见此人英雄气短的样子，都不好勉强。这时大家抄了盘缠出来，童威童猛见了自己的那份，欲要开口讨要，李俊叹了口气，只是摇头摆手，童威童猛心中却有些放不下，这些可都是历年贩私盐攒下的血汗钱，只是哥哥作了表态，又不敢忤逆于他，只是盯着那两包盘缠看。

    吕方见了他俩神色，问道：“这些可是你们的？”

    童威童猛忙点头，吕方打开包裹一看，两袋都是金银，眼中露出一丝惊诧神色，众人见状都停下手上动作，过来看了一回，随即望向这三人的眼光都变了。李俊叹了口气，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两个刚刚从鬼门关上跑下来，如今却又自家折回去，图个甚？”

    童威童猛心中大骇，李俊的话对他们如当头棒喝，他们也是老江湖了，立马看清此时形势：这些汉子不过萍水相逢，随手救了人便救了，自己三个若是身藏财宝，对方要寐下时，定然惹来杀生之祸！

    “不是我等的，好汉自取了罢！”李俊坐在门槛上，淡淡道。

    “说罢！在何处贩卖私盐？”郭盛道。

    李俊见问神色有些好奇，却不惊讶，道：“我看着像盐贩子？”

    “你那金子上面都一股盐味儿！”郭盛笑道。

    这话说得众人都是大笑起来，吕方叫弟兄们收拾了其他的赃款，朝这边问道：“你等说个数，若是对了，便还给你！”

    二童这回不敢擅作主张，只是望向李俊，李俊盯着吕方和郭盛看了半晌，方才点点头，二童见状立马抢着答道：“一包黄的，十五斤，一包白的，三十斤！”

    吕方分别拎起两个行囊，暗暗掂量了一下，旋即都丢过来道：“拿好了，盐贩子攒点钱不易，莫要都送给这做黑店的亡八了！”

    二童闻言羞愧无语，李俊叹了口气，心上五味杂陈。众人出了酒店，便见好汉们捡些取火的工具，一把火直将这黑店烧了。望着腾腾升起的黑烟直冲云霄，李俊闭着眼道：“兄弟，看来你我，真是做得差了！”

    刚停针没三天，今天早上一起来时，咳那种淡红色的痰液，立马又到医院去了，又得继续换药打吊针，这几天更新会有些晚，但是不会断更，这章是25号的，还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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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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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混江龙意动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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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被自家救出的那位气势不凡的汉子，正心神恍惚的盯着冉冉升起的黑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吕方和郭盛对视一眼，朝这汉子拱手道：“三位好汉，后会有期！”

    童威童猛见状连忙拱手还礼，心道要不是意外遇上这伙人，自家三人此生便算是休了。看他们救人不图回报，见财不寐良心，可谓是江湖上少有的好汉子，真是对极了自己三兄弟的胃口，若如从前自家三兄弟在浔阳江上那般意气风发时，遇到这等好汉怎么都要好生结交一番。可是如今，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此时在心头都不禁涌出一丝英雄气短的悲沧来，万分感概只化作一声叹息：“后会有期！”

    见他们这番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言行举止，吕方和郭盛都感觉到这几人身上所背负的故事应是不凡，只是见他们此时很是沉重，也不好开口相问，只是拱手道：“小弟小温侯吕方，我身边这位仁兄江湖上都唤他赛仁贵郭盛，见今我等都在济……”

    “哪里来的歹人，在此为非作歹！”这时三条大汉催着快马赶上岭来，想是见到起火，上来查探虚实的。

    吕方被他打断言语，还未回言，便听郭盛怒道：“你这厮们眼睛瞎了不成，此处开着黑店害人，如何烧不得！”

    见这人语气极傲，这三条大汉却也不是易与的，当即回言道：“你说是黑店便是黑店？可有证据？那人肉作坊在何处？”

    郭盛见说气不过，心道我烧黑店还把人肉作坊留下来做证据不成，等着你这厮们来查？当即就要发火，却见吕方将他手一拉，上前道：“我等江湖上好汉做事，难不成留着证据待官府来查探，叫他们说有罪时再烧？”见自己一番话说得对方有些无言以对。吕方一笑，指着李俊三人道：“这里有三位从黑店救出来的客人，你们若有疑问便问他们罢！”

    那三人见说狐疑的望向那红衣后生所指之人，顿时失声大叫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混江龙李俊，真叫我家哥哥一顿好找！”

    这三人认识李俊，李俊和二童却不识得这三人。都是十分诧异的望着来人，只是这声喊不妨惊动了另外一位英雄，却见那小温侯吕方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李俊身前，问道：“那浔阳江上的混江龙李俊便是你？

    李俊见问一脸沧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将目光挪开，不与他对视。那吕方见状低头想了一想。又道：“那浪里白条张顺是你兄弟不是？”

    听到这话，李俊却不能再装作闻若未闻，当下坚定的点点头，吕方大喜，道：“走走走，跟我们走！”

    那骑在快马上的三人却是不依了，道：“怎地就跟你们走了？你等方才连人都不认识。现在却要带人走，却不知我等寻他直寻了一路了！”

    这边红衣队的汉子见说都是大怒，那吕方跟在王伦身边有日子了，十分钦慕这位哥哥的为人，当下暗暗模仿他的举止，便止住众人，朝对方开口道：“我等烧了这店子，你几位路上遇见了，上来问一声，自是江湖上应有的义气，我等知无不言，自不会与你见怪！只是这三位仁兄是我从这黑店救下的，不期正是我哥哥要寻的人，怎么就不能跟我们走了？”

    那几人目光交流了一番，见这汉说话很有些分寸，当即拱手道：“这位混江龙，我等从江州寻他来此，一路千辛万苦的打听他的踪迹，此时好不容易追上了，你等横插一杠子，便想中途拦下，怕是不妥罢！”

    那自觉倒霉透顶的童氏兄弟见说愣住，怎生还有人阴魂不散的从那江州追来？莫不是那花荣和刘唐还不善罢甘休？只是这边人众也奇怪，一听说哥哥大名，便极其热情起来，搞得自己三人十分不好意思，都不知谁是谁的救命恩人了。此时还是李俊镇定些，二童还是胡思乱想时，便听他开口道：“你等回去告诉晁盖，我跟他没甚么好说的！”

    那三人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听这时他们背后传来一个颇有派头的声音道：“甚么晁盖，关他屁事！我说混江龙哥哥，想找你说说话还真是难呐！”

    李俊闻言一惊，等他看清说话之人面孔时，纳闷道：“马头领，多时不见，只是不知你寻我作甚？”

    “不是小弟寻你，是我家哥哥寻你！”这人望着李俊拱手笑道。

    “我家哥哥却也寻他，却该怎处！”郭盛脾气不好，性子也傲，此时有些看不惯这人说话之时流露出的那种派头，直喝道。

    那人呵呵一笑，却不动怒，只是拱手道：“面不藏怒，必有所持。敢问这位好汉姓甚名谁？”

    “老爷江湖上人称赛仁贵郭盛的便是！你要寻这混江龙，我家哥哥却也要寻他，你说怎处？”郭盛傲然道。自己要投的这位白衣秀士在江湖上是个甚么地位，他心里明镜似的，话说如今这江湖上谁敢跟他明着抢人？那抢縻貹的王庆便是样子！既然是王伦哥哥要的人，自己说甚么也要请到他面前，也好叫他高看一眼。

    那马头领甚么时候被人这般抢白过，当下面不改色，只是抽出双刀，拍马上前，笑道：“江湖上的好汉，终究要在手底下见个高低，不知你这汉子，手上功夫可有那张嘴硬？”

    郭盛大怒，直奔坐骑而去，吕方见状将他拦住，郭盛低吼道：“是兄弟莫要拦我！”

    吕方见状一叹，回去将自己坐骑牵了过来，对郭盛道：“这是来自北地的宝马，当年柴大官人送给哥哥，哥哥又亲手赠与小弟的，如今小弟便送与兄弟你！”

    郭盛见说愣住，半晌之后，朝吕方拜了一拜，旋即取了方天画戟，翻身上马。见对手取了一杆方天画戟，那马头领也是老江湖了，深知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哪里肯叫对方施展得舒服，当即催马上前，与郭盛缠战，便见两人厮杀到一起。

    不多时，两人已经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吕方见状暗暗喝彩，只是担心郭盛有失，下意识将手上的方天画戟一挺，不想对面人众中一个黑瘦轻捷的汉子正关注着他，见此异动急忙大叫道：“人多欺负人少，算甚么好汉！哥哥小心他们两人不要脸来并你！”

    吕方见说苦笑不得，望了望手上的方天画戟，上前喊话道：“好汉，且住了！我也不上来，免得叫人说我梁山好汉拿人多欺负你，只是混江龙李俊真是我王伦哥哥亲口吩咐要请上山的好汉，还望好汉给个面子！”

    那马头领见说瞧着一个破绽，双刀架住郭盛的方天画戟，朝吕方笑道：“你是梁山好汉，那我倒是成了冒名的了？”

    吕方一听对方话里有话，心道哥哥这次下山莫不是又收了许多豪杰？如此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才好，便见他忙拱手问道：“小弟离山有数月了，哥哥是几时上山的！”

    马麟见他谦逊，微微一笑，道：“我也才上山不久，之前在黄门山落脚，那三寨主铁笛仙马麟便是我！”

    吕方闻言大笑，道：“却不是自家人不识得自家人？小弟便是梁山上的小温侯吕方，这位和你厮斗的好汉乃是赛仁贵郭盛，暂时还没见着哥哥，路上遇到小弟，一时意气相投，答应与我一起上梁山！我当日和哥哥在黄州木兰山下分手，哥哥前来这江州寻贤兄弟聚义，小弟因事先回潭州看望家人，故而错过了，于路还抱憾于心，不想与马麟哥哥在此处相见，却不是天大的缘分？”

    马麟闻言一阵大笑，只觉这吕方甚会说话，当即把刀一收，对郭盛道：“兄弟，不打不相识，原来是自家人，刚才是我鲁莽，切莫要见怪！”说完在马上朝郭盛一抱拳，欠了欠身。

    郭盛与这马麟斗了半天，领教了他的手段，心下也没有刚才那般轻视了，又听到刚才两人对话，知道是王伦哥哥亲自收的黄门山好汉，此人又朝自己赔礼了，当即也不敢怠慢，连忙在马上还礼，道：“不想便是黄门山上的好汉，小弟先前也多有失礼，还望马麟哥哥见谅！”

    马麟见说哈哈大笑，吕方也跟着笑了起来，最后郭盛也忍不住摇头直笑。这三个领头人都是这般，两边四十多跟班的兄弟自然也是跟着放声大笑，这阵怪笑，直将那栖息在岭上树林中的百鸟惊得漫天乱撞。

    也不知笑了多久，那声音终于停了。李俊和童威童猛还是满面惊异，三人眼神交流了一番，正商议该怎么开口辞行时，却见四十几道目光从各个角度朝自己三人射了过来，直叫这三位当事人避无可避。但见那吕方眼带笑意，眸若清泉；那郭盛碧眼盈波，眼放光华；那马麟深邃犀利，眼若饥鹰；那侯建双目含羡，抚景伤情。

    李俊见状长叹了口气，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位白衣秀士与我素未谋面，至今已使三拨豪杰寻我，古之三顾茅庐不过如此，我李俊若是不去会会他时，余下残生怎承得住这份错爱？！”

    多谢小林包子、神子降临、宇月凤舞、方园、龙井茶泡蛋、无名无天、横剑笑月、命里注定、六老四、三丝等好汉以及女好汉的慰问，也感谢众多好汉的打赏以及月票支持！小弟感怀在心，一定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康复，以文字来回报大家！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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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白毛虎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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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的午后，阳光微醺而醉人，整个蓼儿洼显得安宁而祥和。

    只是突然传来一阵疾驰的脚步声惊扰了这份安静，却见一条魁梧大汉从山道上疾奔下来，离他半里远近处，还跟着两个苦着脸的小头目，直在后面大声解释道：“寨主贵客，莫要阻拦，只管放行，令牌在我等手上！”

    有了本处地主的照拂，此人毫无阻碍的出了山前头关，只见他在水军营寨门前迟疑片刻，不敢上前冲撞，只是往一旁的金沙滩码头而去。眼见一个后生背对着自己半蹲在码头上，这大汉大喜，忙上前笑脸相求道：“小哥，小哥，还有船麽？劳烦搭我一脚！”

    那后生嘴中叼着一根空心的芦苇棒子，只是远远望着水面发呆。此时见有人招呼自己，回头盯着此人上下打量了一回，只见这汉子满脸是笑，作揖相求。

    这时，跟在这魁梧汉子后面的两个本寨小头目气喘吁吁的赶上前来，见了这后生，忙行礼道：“小人见过王头领！这位好汉是寨主的相识……”

    那后生见说把手一摇，开口道：“这位马寨主当日上山求医时，我见过他，不必介绍！”

    马勥见这人认识自己，顿时大喜，拱手道：“却怪我眼拙，识不得王头领！”

    那两个头目连忙介绍道：“这位哥哥乃是我山寨里的水军头领，江湖上人称活闪婆王定六的好汉便是他！”

    马勥见说又是连连拱手，道：“原来是活闪婆王定六好汉，久仰大名！闻先生与我说起尊驾时，满口夸赞你是个孝子哩！”

    王定六微微一笑，抱拳回礼道：“为人子女的，行孝不是本分麽？马寨主谬赞了！且马寨主本人这回上山，不也是为了带着老父千里治病？”

    王定六说完。朝山寨专门派下招待马勥的两个头目问道：“安神医和闻军师下山时，没与马寨主知会一声？”

    这两人还没答话，马勥见说赧颜一笑，道：“我当时晒太阳睡着了。被我老爹骂醒时，安神医已经下山了。再去寻闻军师时，他也不在。就是山寨其他相熟的头领都说是下山去了，最后得了贵寨这两位小兄弟传了闻军师的留言。我这才知道白衣秀士王首领回来了！如今还请王头领行个方便，叫我去你们那李家道口迎迎王首领，这些天一直蒙贵寨厚待，小弟心下实在过意不去。也好叫我尽份心意！”

    王定六见说沉吟片刻，旋即道：“马寨主远来是客，本不必这般多礼。何况令尊大人还在山上养病。闻军师怕是出于这般考量，才没有惊动阁下！只是马寨主有这份心，小弟也不好坐视。那便请上船来罢，小弟摆渡你过去！”

    马勥见说大喜，只觉这山上随便一个头领都是谈吐不凡，心中感慨无比，当下跳到船上。当他回首望向这座巨岛时，心中渐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圣之感。他也算是老江湖了，放眼大宋绿林，哪里去寻这般圣地？就是盟主王庆的房山，也不过只能在京西、荆湖执牛耳，若强拿来和这梁山一比，未免相形见绌，叫人有些英雄气短。

    见马勥很是感慨的模样，王定六怕冷落了他，在船上笑道：“近日多闻马寨主在山上和鲁提辖等几位哥哥比试武艺，不知可曾尽兴？”

    马勥见说被捞到痒处，直大笑道：“好久没打得这般痛快了！你那山上的鲁提辖和唐将军真不是一般角色！不怕兄弟你笑，在荆湖能赢我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出来，可是到了这梁山，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处真乃天下豪杰扎堆之所，直叫我话都不敢大声说了！”

    见到这豪爽汉子幽默自嘲的一面，王定六不禁一阵大笑，那两个小头目也是在一旁偷笑，马勥毫不在意，只是望着湖水摇头唏嘘。

    行不多时，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的酒店了，王定六叫水手将船靠在水亭边上，请马勥上了岸，四人急匆匆往酒店前面而来。

    说实话，王定六早便想下山前来迎接寨主了，只可惜山寨要留人照应，水军中他资历最浅，于是十分“无辜”的被留在山寨。不期正好遇上多礼的马勥，王定六借了他的东风，此时心中不知有多畅快。

    这四人一穿过水亭与酒店之间的长廊，刚刚登堂入室时，便见好几十条大汉齐聚在酒店大堂中，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着一位白衣书生纵情欢笑。马勥当日和王伦只是萍水相逢，还没有熟悉到那种可以直接上前打招呼的地步，便见这位直汉舔了舔嘴唇，在角落里驻足观看。

    王定六见状寻思道：“在场都是自家兄弟，何时相聚都没问题，只是却叫外人在一旁相候，怕是不妥，且与哥哥说一声！”便见他挤上前去，正围着王伦说个不停的阮氏兄弟见了他来，便听阮小七叫道：“老六，不是叫你看家么？”

    王定六嘿嘿一笑，朝阮小七一抱拳，却对王伦道：“哥哥，荆湖来的马寨主硬是要随小弟一起来迎你，小弟怕他一时焦急，直将他带过来了！”

    王伦听他说完，目带赞赏的朝王定六望了一眼，王定六忙伸手朝人群中一指，王伦顺着他指的方向寻到了客人，笑道：“马勥兄弟，怎地恁般多礼？想你远来是客，哪里好要你下山来接我？不知令尊大人的身体好些了没？”王伦最后这句问话却是望着安道全说的。

    王伦这一嗓子，酒店内的众头领这才发现站在角落里的马勥，唐斌哈哈大笑，探过人群，直上前邀住马勥，将他推了出来，此时马勥满脸是笑，拱手朝王伦回道：“托福，托福！真是托了王首领的福！贵寨安神医不愧是当世华佗，他说我老父再休养月余便可痊愈了，小弟满心欢喜，真不知该如何报答王首领！”

    “举手之劳！马勥兄弟不要放在心上！”王伦摆摆手，就势望向安道全，安道全微微点头，道：“一月之内，我再用六回金针，之后服用半年药材，老人家便可痊愈！”

    这话马勥虽是早就心里有数，此时再听，仍然一脸喜意，直朝安道全和王伦拱手想谢，王伦一笑了之，又拉着马勥说了一会话，忽然想起师门前辈李助当日和自己的约定，直对马勥道：“你家盟主欲要与我作成长久的私盐买卖，我如今便要安排人手处置此事，等过些时日有了结果，便写封书信，请兄弟带回荆湖！”

    王庆卖私盐的事情马勥知道一些，见说倒是并不惊讶，只见他拍着胸脯对王伦道：“如此能够公私兼顾，真是不枉此行！马勥定不负两位哥哥的重托！”

    说完便见他毫无预兆的朝王伦一拜到底，王伦吃了一惊，急忙将他扶起，哪知这马勥叹了口气，旧事重提道：“那日是小弟不分青红皂白，跑出来跟王首领为难！你虽然一直没怪罪我，但是我于心有愧，一路受着煎熬，且说自我来到贵寨，蒙闻军师和各位好汉热情招待，又有当世神医尽心费力替我父亲诊病，这恩情实在大到无边了，小人也不会说甚么漂亮话，日后王首领但有甚么差遣，我马勥纵然性命不要，也要报答于你！”

    只听他说完随即自嘲一笑，朝四周的好汉们拱手道：“本不该口出狂言，只是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小弟的寨子就在荆湖，各位好汉有甚么所托时，只管递上一封书信来，小弟敢不尽心！”

    众人见说大声叫好，虽无求到他头上的事，但看这汉子知恩图报这份心，就足以褒奖了。此时马勥一直想见的人也见到了，一直憋在心里想说的话也说出来了，当下不好耽误梁山好汉们相聚，便要告辞回去侍奉老爹。王伦拉着他嘱咐了几句，便朝王定六点了点头，王定六见状笑嘻嘻的将马勥迎了回去，马勥走时又是朝众人直拱手，闹了半晌，方才退出。

    这时众人又一一上前来跟王伦见礼，杜迁和宋万两人看着王伦，唏嘘道：“一晃几个月不见，哥哥却是消廋了些！不过却也看着更加精神了！”

    两位老兄弟的问候直教王伦心中一片温暖，那种游子归家的喜悦直冲荡在心灵深处。只有在这种完全放松的时刻，因千里奔波而带来的疲惫感才渐渐在周身明晰起来，王伦回头看了看自己两位亲随头领，连他们这般铁人此时都是呈现出一脸倦容，可想这一路奔波之苦了。

    “几个月没尝到宋家兄弟做的饭菜，哪里叫它不瘦？”王伦大力拍着宋万肩膀笑道。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宋万便要叫人回山寨摆宴，王伦回头望了望随自己而来的縻貹、袁朗、秦明、黄信和少华山、黄门山、芒砀山三寨加盟的头领，开口道：“各位兄弟，且回山用顿便饭，今夜早些休息，待大家歇息好了，明日午时再在聚义厅议事！”

    随王伦一起归来的众好汉见说都是大声叫好，此时大家是真累了，留守山寨的好汉们见说也不劝了，当日林教头提前带着人马赶回来时，缓了几日方才复原的情形大家也都亲眼见了。加之此时王伦也发话了，老头领们都是殷勤请新头领们回去休息，便见宋万拉着杜迁帮忙，要带此时新上山的头领，去看山寨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的住房。

    这时闻焕章和萧嘉穗说完话，却拉着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王伦面前，介绍道：“前日接着哥哥回程消息，叫小弟喜不自禁，不想昨日更有喜事临门，便是这条好汉钦慕我山寨之名，特意前来相投！”R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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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乱糟糟的周边局势

﻿    王伦见说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汉子，毕竟此人乃是自己穿越到梁山泊之后，头一个慕名来投之人，也不知他是不是原本一百零八人中的一份子。

    却说这人生得如何？正是：狰狞丑脸如锅底，双睛迭暴露狼唇。这人一见王伦，便上前拜道：“久闻梁山泊威名，小弟心中钦慕，只因缘分浅薄，不敢唐突！”话一说完，只见他忽朝焦挺笑道：“闻得焦兄在此，小弟特带着孩儿们来投！”

    原来却是投焦挺来的！王伦见状有些啼笑皆非，当下自嘲的摇摇头，正细想此人身份时，只见焦挺上前将此人一拍，感叹道：“兄弟，多时不见，也不知你在哪里厮混！当ri我若没遇上哥哥时，心里想着的，便是去寻你！”

    焦挺的话却有些提醒了王伦，这汉子莫非就是当ri焦挺要去枯树山相投的丧门神鲍旭？想到这里，王伦再望向他时，只见他身后别了一把重剑，十分长阔，王伦暗叹道：“还以为山寨就黄信一个人用丧门剑，却怎么把李逵的这个左右手给忘记了！”

    那汉子见说，望着焦挺道：“我一个人在枯树山上时，好不孤独，时常想念兄弟，不久前闻得你在此处风生水起，这便烧了寨子，带着孩儿们径来相聚！”闻焕章这时在一旁补充道：“鲍头领昨ri带人上山，同来的弟兄有五百多人，也有二百多匹马！”

    众人见他相貌凶恶，不想实力倒是不俗，都是笑着去望这鲍旭，不想睡眼惺忪的李逵忽然间jing神起来，嗖的一下冲到这汉子跟前，喜道：“不想你这汉子生得……却比俺还丑！”

    众人闻言都笑，鲍旭也是一个劲的打量着李逵，焦挺大笑道：“这汉子也是王伦哥哥的亲随头领，江湖上唤作黑旋风李逵的便是他！”

    “原来……便是李兄！”鲍旭盯着李逵道，不知为何，鲍旭头一次见着这李逵，便有一种奇特的感觉环绕在心头，只觉……好像是多年失散的兄弟重逢一般。

    见李逵和鲍旭一见如故的模样，王伦忽然想起一事。当ri这丧门神鲍旭随着梁山大军征讨方腊，失陷在杭州城中时，那李逵一路是哭奔回营的。话说这宋江打方腊，手底下头领死伤过半，只是能叫铁牛发自内心哭泣的好汉，却仅他一人而已。

    宋江倒是能叫李逵为他哭，不过手段高明而已。只是这鲍旭能叫李逵一路哭回，只怕便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惺惺相惜，xing格相投了。

    正好自己也有将李逵放下去的打算，也罢，就让李逵、鲍旭、项充、李衮这黄金四人组合在步军中延续一下原本轨迹中的风采吧！到底最后能取得一种甚么样的效果，还真是叫人值得期待。

    同众人在李家道口欢聚了小半个时辰，王伦提议大家先回寨子休息，等天黑时酒席上再聚，大家都是齐声回应，便见林冲上前替欧鹏、蒋敬、陶宗旺引路；鲁智深拉了縻貹、袁朗；徐宁、杨志邀着秦明、黄信；陈达、杨chun拥着史进；李衮、项充笑嘻嘻的迎着樊瑞；焦挺和李逵拉着鲍旭嘀嘀咕咕不知说些甚么；朱贵朱富兄弟则是张罗招呼着其他头领。王伦走在人群最后面，山寨里的三位军师闻焕章、萧嘉穗、朱武不离左右。

    话说闻焕章很早便接到王伦快马递回来的消息，得知山寨如今添了这么一位文武双全、义胆忠心的帅才，当下发自内心的替王伦感到高兴，只觉得如此良才加盟，直教当初二人商议的大计越来越有把握了。而这番见到真人，发现萧嘉穗长相形神俱清，谈吐器识绝人，闻焕章心中更喜，于路上说些雅话，只闻频频大笑之声传来。

    众人一一坐上了各位水军头领分别亲自撑起的渡船，直往梁山泊而去。王伦上的阮小七那艘船，直把这位快人嘴都笑歪了，在船上朝王伦抱怨道：“哥哥，今番归来，万万好生歇息些时ri！你却不知，过年前后，我们这水泊四周有些反常，把闻军师急的茶饭不思！”

    王伦见说有些疑惑的望向同船之上的闻焕章，闻焕章望了一眼阮小七，笑道：“小七，你这张快嘴哟！哥哥他们刚刚回来，还未曾歇息片刻，就把这些烦心事拿来燥人，却不是差了！此事说急也急，说不急也不急，总之不差这一时半刻！”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问题叠着问题，麻烦连着麻烦？先生但说无妨，我和萧大官人、朱军师正好一起听听！”王伦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僵硬的四肢舒缓开来，直靠在船上说道。阮小七见王伦这般，也不插话，只是那手上用了心，直把船摇得更稳了。

    闻焕章见说也没有迟疑，清了清嗓子，道：“朝廷在袭庆府的驻军已经依次开来，根据朱贵头领的消息，如今城里聚集了禁军下辖的马军八营，步军十二营，另有厢军若干，总兵力不下一万三千人。”

    一下子集结二十个指挥（营）的兵力过来就粮，真是大手笔呐！到底是图自保，还是有心建功呢？王伦若有所思的轻敲着船身，忽然问道：“程万里和王禀如今都在城中？”

    闻焕章见问，点头肯定道：“知府程万里和观察使王禀是在年后一起上任的！”说完见萧嘉穗和朱武都望向自己，闻焕章接着介绍道：“这程万里乃是童贯府上门馆先生出身，有些才学，也算是知县、通判、知州这么一步一步爬起来的，我昔ri在京师，也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其人为官倒也算是勤政恭谨，未闻有甚大恶之处。这次到我水泊边上为官，不知是童贯有意叫他立功，还是受了别人编排，还有待查证！”

    “童贯这厮的门馆先生，还有人敢编排他？我看就是来寻咱们山寨晦气的！哥哥，这鸟太守若是老实还好，要是敢来搅虎须，我第一个割了他头去！连带那甚么观察使王禀的一起割下献与哥哥！”阮小七大叫道。

    王伦见说望着阮小七一笑，道：“小七不知，编排童贯的门馆先生也不算甚么大事！”

    阮小七咂舌道：“那哥哥说甚么是大事，难不成编排童贯才算？”

    闻焕章哈哈一笑，开言道：“却不便是这般说？政和元年时，童贯刚获得了本朝武官的最高职位，晋升为检校太尉，当时在朝中风头无二，正yu雄心勃勃代表我大宋出使辽国时，不料却叫依附他起家的蔡京在背后捅了一刀，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极力反对，终叫这童贯没作成正使，而是以副使的身份出使辽国，至此两人近十年你好我好的关系宣告破裂，近几年来这两人是又拉又打，闹得不可开交！更有那高俅、王黼、梁师成等宵小上蹿下跳，把好好一个东京弄得是乌烟瘴气！”

    闻焕章说完叹了口气，脸上呈现出一丝悲恸的神情。他隐居京师多年，这些官场秘辛对他来说毫不陌生。

    萧嘉穗和朱武见状都是心有戚戚，直恨不得将这般jian臣都嚼碎了，好还天下百姓一个清白，朱武叹了口气，望了一眼王伦，道：“那王禀莫不是荆湖遇上的林教头的相识？”

    王伦点点头，对于这个人，他的印象要比那模糊的程万里还深刻。

    当ri灭辽之后的金国兵分两路侵入大宋，一路直攻到东京城下，而另一路则是在太原城下被守军所阻，而这防守太原的最高衔武将便是王禀，他和文官太原知府张孝纯死守孤城，抵挡金国名将完颜宗翰，也就是粘罕二百五十余ri，史书记载：“悉为王禀随机应变，终不能攻”，自此“王总管”之名遂传遍太原。惟援兵久久不至，太原人疲马乏，终至城破，张孝纯被俘，王禀自率残兵与金军巷战，身中数十枪，携长子王荀投汾河死，以身殉城。

    现今这一位为国死节的大将就伏在自己身边，手下还握着一万多人马，叫谁也不能大意。王伦低着头沉吟片刻，问道：“他那城里近期可有动静？”

    闻焕章摇摇头，道：“倒是规矩得很，兵不出城，也不扰民。只是城里最近又从河北调来一员都监，叫甚么双枪将董平的，听说有万夫不当之勇，位居王禀之下！”

    王伦见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却听闻焕章又道：“除了这袭庆府的动向，我水泊所在的济州和郓州太守也都双双换人了，城里兵力布防也有所调整！”

    王伦见说一惊，若是一城一地的变故，那还可以说是巧合，只是这三城同时有变，只怕不能掉以轻心，拿等闲视之。想到这里，王伦当即目视闻焕章，候他下文，却听闻焕章道：“我这济州刚刚调来的新任知州，姓张，名叔夜，为官甚有贤名，近ri也有二营步军、二营马军开入济州城内，怕也是从河北过来就粮的禁军。北面的郓州知州也换了人，只是其人还未上任，尚不知是谁，只是近ri城中调入三员将官，已经查探清楚，为首的都监唤作没羽箭张清，手下两员副将，一人叫做中箭虎丁得孙，另一人叫做花项虎龚旺，都是武艺jing熟之辈，怕是有些难缠！”

    得什么不能得病，苦不堪言！不多说了，争取早ri恢复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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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梁山军的雏形

﻿    郓州是个大州，无论是其户籍总数还是下辖的县城数目，都不是济州可以相提并论的。何况按照原本轨迹，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约莫在三、四年后，郓州便会升格为东平府，成为京东西路中的又一座府城。

    这样一座比较重要的城市，驻军自然不会少。按照先前朱贵探听来的消息，这郓州城里原本驻扎有殿司下辖的三个步兵指挥（营），步司下辖的八个指挥，无马军编制。当然了，这些都是自己前去荆湖之前的情报。

    “那没羽箭张清是只身调任前来，还是带着队伍过来的？”王伦望着闻焕章问道。

    “张清和龚旺、丁得孙这三人是分次前来，每人来时，都随身带着一个指挥的马军，自这三人上任以后，城内外再无调兵迹象！”闻焕章回道。

    “如此说来，我水泊周围三州的兵力分布是：袭庆府下辖马军八营，步军十二营，郓州下辖马军三营，步军十一营，济州则是马军二营，步军六营？”朱武望着闻焕章问道。

    闻焕章点点头，旋即补充道：“因托塔天王晁盖的缘故，济州上次有两个指挥叫小七连锅端了，如今还有五百多人在山寨中罚做徭役，他那六营步军里起码有两营的水分！”

    阮小七闻言哈哈大笑，显然是对这段往事十分自豪，只听他道：“要不我再做上几回新郎，叫这厮们再放开肚皮饱食几顿蒙汗药？”

    “弄巧之事，却不可一而再、再而三！那张叔夜我也听闻他是个贤人，如今有他约束着，城里的禁军不说别的，光就军纪来说，只怕也要比从前好上许多罢！”王伦开口笑道。

    见王伦心情不错，似乎丝毫没有被眼下复杂的局势所影响。阮小七笑问道：“哥哥，朝廷放着恁多军马在我水泊四面，你却怎地不担心？”

    王伦莞尔一笑，望着这八百里巨泊轻叹道：“有我家阮氏三雄在，我却担心甚么？”这话直说得船上众人都笑。但见阮小七满面红光，浑身傲气只觉无地发泄，直将手上那船桨摇得更快了。

    见王伦一句话说到点子上，萧嘉穗暗暗点头，开口道：“哥哥说得甚是！莫看朝廷这里调兵，那里遣将。声势倒是不小，可是到头来，这临着大湖的济、郓两州却无一营常备水军，可窥一斑呐！”一路上多听王伦说起现下山寨近况，萧嘉穗只觉得朝廷若是没有上万水师时，想都不要想那登岛的白日梦。

    朱武点了点头，附和道：“萧大官人说得不错！这两州一府加起来四十营的人马，看着确实有些吓人，但是他们肚子里到底打的甚么算盘。还须仔细推敲推敲！照说这张叔夜为官最贤，又是个文武双全的能臣，如果朝廷真是针对我梁山的话，便叫他去做袭庆府做个知府。怕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如今呢？你看他只是新任济州知州，手下无甚可用之才不说，能调用的禁军也是三州之中力量最弱的！那区区八营人马，拿来守城也不知够不够哩。哪里还有余力图谋他事？要我说，哪怕朝廷把他放在郓州也比放在济州对我梁山的威胁要大！”

    见大家都是面上含笑的望向自己，朱武也是一笑。又接着道：“那程万里不知是何许人也，但我听林教头说，那王禀却是个有真材实料之人！如今他手下掌握着万余兵马，倒是叫人不得不防，只是袭庆府不与我梁山搭界，他若有行动，必然得借路他境！涉及越境，周折必多，如此郓州这个新任知州的动向倒是值得我等关注！”

    朱武说完，王伦和闻焕章对视一眼，都是满脸欣慰，闻焕章咳嗽一声，笑道：“已着人打探去了，相信此人一握官印，山寨就能得到消息！”

    “以不变应万变罢！”王伦轻笑一声，对于朱武刚才所做的推断，他心中也是十分赞成的。就自己所知的大势来说，原本轨迹中征讨梁山的朝廷军马，几乎可以说全都是因私祸惹出的。

    比如宋江打破了高唐州，杀了高俅的叔伯兄弟高廉，才有双鞭呼延灼带着三千重骑兵杀奔而来报仇之事。日后关胜征讨梁山，起因也是因为宋江兵临大名府，威胁了蔡京的女儿女婿一家人的安全。

    既然明知朝廷那么多次派兵征讨梁山，却没有哪一次是出于公心而为的，王伦此刻才没有如其他人那般揪心。这种情况，其实就是典型的奸臣把持朝政的特征：你可以肆意败坏赵家的江山，但你却绝不能惹他。

    王伦望着不远处鸣叫飞过的水鸟，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暗道这些老虎的屁股迟早是要摸的，只是在摸之前，先要将这副打虎的身板练好。

    想到这里，王伦低头从身上掏出一份小册子递给闻焕章，闻焕章伸手接过，翻开一看时，顿时神色慎重起来，翻了许久，这才将目光离开了纸面，开口道：“这是”

    王伦一叹，道：“将者，士之心也！将不知兵，何以为战？”经过这一回千里大行军，王伦于路上多了许多感悟。他感觉现在的自己正处于一个转折点之上，如果说刚刚穿越过来时自己还在为生命安全而担忧，那么此时的首要难题，便转变成为了梁山泊在自己手上如何能更好发展的问题。

    从前因为心思多放在招揽豪杰之上，山寨前期都是照搬以往那种较为粗放式的管理方式，而现在山寨已是稳稳的天下第一寨的架势，有些山寨草创时的旧方法已经不能继续适用下去了。这次回山之后，王伦便准备在随后这段时间里，和三位军师妥善商议，将那些已经不适用了的旧规陋习一一予以改变。

    王伦递给闻焕章的这个小册子，可以说便是奠定未来梁山队伍雏形的初步考量。

    闻焕章沉吟半晌，看了看才加入的萧嘉穗和朱武，旋即拍了拍额头，向他俩介绍道：“哥哥去荆湖前，我山寨原本有军马三千八百余匹，这段时间里，陆续有少华山、芒砀山、黄门山、枯树山四个山寨的人马加盟，同时带来了大约一千三百匹好马，之前哥哥又在江州缴获了两个指挥大约八百余匹军马，加上沿途遇上马市马贩购置进来的二三百匹好马，扣除近期行军路上所损耗的，山寨如今军马堪堪过了六千之数！”

    萧嘉穗和朱武细细听着，等闻焕章说完都是点头致意，闻焕章笑了笑，对王伦道：“哥哥准备按我朝禁军编制，择其精锐，编练五营马军，小弟十分赞同！只是这主将人选”闻焕章说到后来，盯着手中纸张上一个人的名字，心中踌躇起来，不禁默念出声：“井木犴？”

    王伦莞尔一笑，见萧嘉穗和朱武也一同看了过来，朗声道：“郝兄弟的名气虽不及前面几条好汉，只是”说到这里，王伦顿了顿，旋即用肯定的语气道：“将来他会用战绩来证明我今日的选择！”

    萧嘉穗和朱武都没见过郝思文，闻焕章与他也没打过几回交道，故而不知他的分量也不奇怪。但对于这个身负天命的男人来说，自己给他这个机会，某种意义上，何尝不是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闻焕章见说一愕，当即默默点头。

    王伦看人的目光向来精准，这一点他深有体会，既然王伦把井木轩郝思文和霹雳火秦明、金枪手徐宁、青面兽杨志、以及老军伍唐斌放在一起，作为梁山马军开营的主将人选，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作为军师有提醒他的义务，但在寨主已然表示出此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态度后，闻焕章便也没再说话了。

    此时他只是望着小册子上另外一个人名以及其后的备注而会心微笑：豹子头林冲。全营满员五百人，按一比一比例配马，隶属于守备军编制。

    “郝兄弟如今人却不在山寨，选士卒马匹时怕有些吃亏，还请萧大官人过两日帮忙看觑则个！”王伦看了闻焕章一眼，笑着对萧嘉穗道。

    “哥哥这么一说，我倒是越来越想见见这条好汉了！”萧嘉穗呵呵一笑，欣然领命。

    “会见到的！”王伦微微一笑，语气明快道。

    如今山上的马军头领不少，但是王伦只选择了五人开营带兵，始终是抱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所致，这五人除了郝思文，明面上都有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徐宁乃是山寨马军创始元老。

    杨志则是三代将门之后，本身在梁中书手下又担任过指挥使的职事，除了有不大爱惜士卒的污点，自身业务还是十分精通的。

    秦明乃是山寨头领中担任过最高朝廷旧职之人，虽说脾气是暴躁了些，好在还有一个人的话他能听得进去，便叫黄信与他作个副将，正好可以辅佐于他。

    唐斌也是蒲东军官出身，一身武艺韬略更是山寨中的佼佼者。

    有这五人领兵，目前足矣撑起山寨马军的一片天空了。何况作为一个通晓大势之人，王伦自然知道将来还有许多与梁山有瓜葛的优秀骑兵将领，可供自己选择扩军，是以他此时并不心急，只有先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好，才有期待未来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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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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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恪尽职守的梁山首席军师

﻿    见王伦只是望着风平浪静的湖面若有所思，闻焕章微微一笑，也没出言打扰，只是将手上的小册子摊开，注精会神往下面看去。

    果不其然，在马军各营主将人选之后，紧跟着的便是步军的四个建营方案，只见花和尚鲁智深的名号当仁不让的排在第一位。

    闻焕章不由会心一笑，目光在这位众望所归之人的名字上没有过多停留，便朝下面移去，却见这时縻貹和袁朗的名字并列排在一起，映入他的眼帘。

    双主将？

    闻焕章两眼微闭，低头沉吟着，縻貹他是知道的，勇猛忠贞，天下少有。只是叫他独领一军，怕是有些够呛，这便是寨主将袁朗和他并列为主将的原因么？

    一张沉毅的面容浮现在闻焕章的脑海中，不久之前，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荆湖汉子给人第一感觉很精明，话不多，却句句落在点子上，只可惜是初次见面，不可能过多详谈，是以闻焕章一时还摸不清此人的深浅来。

    这时他忽然想起萧嘉穗也是隐居在荆南，当即目带疑惑的望向怡然自得的萧大官人，道：“不知縻貹的这位兄弟……”

    “大户出身，有勇力，识大体，知进退，最关键是和縻貹兄弟感情极好，他两人在一起领军，就四个字，相得益彰！”萧嘉穗笑着回道，说完也有些好奇的打量起闻焕章来，这小册子是寨主和自己二人一路商议出来的，上面的结论应该算是比较成熟的意见了，想必闻焕章心中也知，哪知这位山寨首席军师显然是不准备掉以轻心就此走个过场，反而要将心中疑问全盘托出，看来此人也是个操心的命。

    见萧嘉穗语气这般肯定，连用九个字来形容袁朗，闻焕章这才放下忧虑。呵呵一笑，继续往下看去，哪知此时两眼看到的内容直比刚才还要吃惊：

    寨主居然要把黑旋风李逵放下去带兵！？

    顿时只见他整个人愣住，再朝王伦望了半晌后，才道：“哥哥，李逵也要下去带兵？”

    王伦莞尔一笑，也没做太多解释，只是低头想了想，开口道：“他这个营比较特殊，正将也是预备为两人。分别是李逵和樊瑞，另外副将还有三人，由鲍旭、项充、李衮三个头领充当，且这一营的名号我都替他们取好了，就照那汉末劲旅旧号，名曰‘陷阵’营!”

    萧嘉穗和朱武闻言都是相视而笑，脸上浮现着过来人看眼前人的善意浅笑，却见闻焕章听了王伦的话后，眉头微皱。轻抚长髯，寻思道：“鲍旭是昨日才上山的，哥哥之前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个人的，这册子上也没他的名字。今日这才见了一面，便将此人安排做了李逵的副将，会不会急切了些？须知李逵这人是个直肠子，不大懂得顾及别人情绪。若不是和他性情相投之人，在一起统兵怕是会有摩擦……”

    想到这里，闻焕章对王伦道：“这五人里。小弟熟识的仅有李逵一人耳，哥哥如今将他们放在一营之中，小弟却有些担心他们几人日后的相处！”

    王伦望着自己这位称职的军师，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解释道：“闻先生担心得是，李逵发起疯来时，寻常人哪个拦得他住？如果说这营中一定要有一人，临阵节制李逵的话，非樊瑞莫属！”

    在场几位都是明白人，待王伦话音落地，闻焕章在心里已是有所明悟，看来这樊瑞首先应该是在武艺上能压服李逵的，二来李衮和项充与樊瑞出自芒砀山一脉，樊瑞说话也不会没人响应，想到这里他才放了心，只是心里还有些不明白，王伦怎么这么快便打定主意，把刚刚上山的鲍旭也放到这陷阵营？

    王伦看出闻焕章的担忧，说实话怎么用李逵，他也费过一番心思，这柄双刃剑若是用好了，在战场上扭转乾坤也不是甚么稀奇事，怕就怕李逵和他那三个兄弟阵前撒起疯来无人能治。

    好在一路上樊瑞不时过来跟自己请教剑招，倒是给了王伦很大启发，不如便以芒砀山众好汉为这陷阵营的根基，就势替李逵量体裁衣，打造出这件战阵杀器。而有樊瑞在李逵身边看着，自己也能放心多了！

    其实说起来，王伦心中并不奢求他们能取得多大的功绩，斩获多少头颅，他唯一期待之事，便是在那两军胶着之时，这陷阵营作为奇兵，能在战场上杀出气势，杀出转机，杀出威风，这样便心满意足矣。

    “有的人初次见面就愿结为兄弟，有的人相识一生也不过路人而已！闻先生，这鲍旭和李逵，就有些生死兄弟的意思！”怕闻焕章心中还有疑惑，王伦玩笑道。

    “我要是有哥哥看人识人的眼光，也不会蹉跎半世了！”却见闻焕章自嘲的笑了笑，望着手上册子又接着看了下去，只见又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名字突兀出现在眼前：九纹龙史进。

    又是一个没料到呐！闻焕章眯着眼睛，陷入沉思。

    和绿林道上其他山寨不同，自打自己加盟山寨之后，梁山上好像就从来没有遇到过缺乏马军头领的问题。

    当其他山寨还在为苦求一个专业的马军头领而不得时（这个时候闻焕章下意识便想起在江湖上实力不俗的二龙山来），自家山寨却是将星闪烁，这时九纹龙史进的加入，对于实力雄厚的山寨马军来说，便显得有些波澜不惊了。

    不是说史进不够优秀，实在是秦明、徐宁、杨志、唐斌等人将水平线拉得太高了，史大郎进来时，给人一种不太显山露水的感觉。毕竟他一来不是行伍出身，二来落草为寇也不过数年时间，且没有长久统帅骑兵的经验，仅仅凭借个人武勇身居马军头领。如此继续留在马军，上升空间有限，特别是现在山寨开始选将练兵了。

    但是忽然将他挪到步军，顿时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直仿佛应了一句话似得：树挪死人挪活，这位地主家的大少爷在步军开营，身边配上老兄弟陈达、杨春做副将，再整合原本少华山的老底子，说不定真能大有所为，寻找到属于他的一片天空。

    想到这里，闻焕章望了望朱武，只见他此时正惬意的赏着湖景，只见湖风从他宽敞的道袍中钻入透出，把这位道装儒士渲染得风雅不俗。

    闻焕章笑着摇了摇头，只顾把手上册子翻看。

    “哥哥，马军和步军都要选将建营，那我们水军呢？”阮小七见快要到岸了，再不问就要憋上几日了，实在忍不住朝王伦问道。

    “自然少不了你们水军了！”王伦抬起头，望着小七笑道。这位快人能憋这么久不说话，还真是难为他了。

    阮小七见说忙朝闻焕章道：“军师，快快与我念念，急煞我也！”

    “小七，日后无事时，多学学鲁大师！来日方长，你终要识几个字，日后遇到大事时，也不会误事了！”王伦规劝道。

    “便听哥哥的，我若有空闲时，必去后山学堂上识字！”见王伦发话了，阮小七拍着胸脯应承道。

    王伦点点头，也不等闻焕章开口，直接道：“水军自然也不例外！你们阮氏三雄一人带上一营，你四个徒弟共带一营，张顺兄弟带一营，另外欧鹏兄弟也编入水军，他也带一营！”

    “摩云金翅欧鹏加入水军？也带一营？”阮小七惊诧道。

    王伦回道：“这个你却有所不知，欧鹏兄弟乃是黄州人氏，自小就生在长江边上，长成之后又是把守大江的军官，水性自没得说，我准备叫他选一营人……这个……在船上时便是水军，下了船时便是步军，等他操练熟了，日后山寨早晚会用得着！”也不知此时有没有两栖作战的概念。后世的海军陆战队好像还得大几百年才会暂露头角。

    阮小七见说一愣，道：“在船上时便是水军，下了船便是步军，能在地上跑又能下水的，不是水猴子麽！”

    王伦呵呵一笑，纠正道：“甚么水猴子，起码也是鼍龙！”

    众人见说都是大笑，笑声中那船只靠了岸，阮小七上前将闻焕章扶起，又送萧嘉穗和朱武上岸了，回来迎住王伦时，小声道：“哥哥，我等都带兵去了，留下老六一个人怪孤单的，不如将他放到我营寨里来，作个副将罢！”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建营之后，你们其他事也不用管了，只一心把兵练好，日后没有调兵令时，其他事也不会来寻你们！至于日常事务，我准备都交给王定六！”王伦道。

    阮小七见说，细细一想，这往来摆渡、捕鱼、运输之事看着琐碎细小，但是出不得纰漏，山寨与外界没有陆地相连，可以说水军便是山寨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如今哥哥将水军的战斗职能与日常事务分开，将后者一并交予老六管理，对他来说完全是信任和器重之举。

    阮小七想到自己当日在长江边上对这个汉子做出的承诺，只觉得他此时能在哥哥心头留下这份印象，殊为不易，不禁在心中替这位兄弟高兴，这才搓着手，赧颜的请王伦上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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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聚义厅群雄定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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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夜休整，是日巳时过后，只见头领们三三两两、陆续来到聚义厅中，王伦吩咐焦挺焚起一炉好香，那香燃得恰到好处之时，只见山寨各处头领都已经来齐了，便听王伦朗声道：

    “去岁此时，王某恰从东京归来，那时同闻军师、鲁提辖、徐教师等好兄弟一路扮作行商，正巧遇到縻貹兄弟劫道，夜来思之，恍如昨日……”

    听到此处，縻貹满脸憨笑，直朝鲁智深和徐宁拱手不迭。徐宁微笑还礼，鲁智深就坐在縻貹身旁，伸手将他一扯，指了指王伦，縻貹顿时醒悟，不再动作，只是把头一低，偷眼去瞧军师哥哥眼色，却听王伦继续说道：

    “记得那时山寨还不成气候，漫山不到两千口人，王某是个文不成武不就之人，幸亏杜迁、宋万和朱贵三位兄弟不离不弃，一心相辅，后来又有林教头、阮氏兄弟等一干好汉不嫌简陋，将身来投，山寨这才渐渐步入正轨……”

    听到这里，林冲眼眶渐湿，将头一偏，陷入回忆之中。王定六满脸羡慕的望着元老阮小七，哪知却换来一记爆栗，这两人的动作引来前排的杜迁、宋万回头，四人相视而笑。却见这厢朱贵苦笑着收回目光，继续听王伦说道：

    “也休要只顾说从前了！见今山寨红火如斯，都是在座诸位的功劳！小可自出发去荆湖，路上又遇四寨豪杰，以及萧大官人和袁朗兄弟，实乃梁山幸事！难得今日大家济济一堂，我王伦在此对天盟誓：愿与诸位替天行道、同心同德，生死相托，患难相扶！”

    王伦发完誓愿，只闻瞬时间里，数十人连声大喝：“生死相托，患难相扶！”直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聚义厅中回音绕梁。

    丧门神鲍旭以前在枯树山上冷冷清清的，哪里见过这般叫人热血沸腾的场面？当下放开嗓子爆喝，只听众人里面就属他音量最大了。站在王伦背后的李逵见状哪能服气？当即也是放声大喊，欲与此人分个高下。

    台下是兴致高昂的梁山群雄，身后又有一架高音喇叭，饶是王伦还能扛得住时，闻焕章却已是叫这环绕立体声噪得有些受不住了，王伦见状起身向下压了压手，好半天等声音停下了，便听王伦又道：“国有国法，寨有寨规！今日在此，且定下各位身上职责，但有疑问时，尽可当面说之！如此，请闻先生颁令！”王伦说完，便朝闻焕章示意。

    闻焕章微微颔首，起身对群雄道：“诸位兄弟，各各管领，悉宜遵守，毋得违误，有伤义气！如有故违不遵者，定依军法治之，决不轻耍！”

    台下众人都是齐声响应，便听闻焕章又道：“如此，我先宣读分调人员告示：

    计开：

    梁山泊总兵都头领：白衣秀士王伦。

    掌管机密军师：闻焕章、萧嘉穗、朱武。

    掌管钱粮头领：摸着天杜迁、神算子蒋敬。

    掌管后勤头领：云里金刚宋万。

    定功赏罚军法司头领：铁面孔目裴宣、孙佛儿孙定（不列名）。

    山寨诸军教头：王进（全盘）、林冲（枪棒）、唐斌（弓术）。

    守备军头领：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

    马军预备军头领：火眼狻猊邓飞。

    步军预备军头领：铁笛仙马麟、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驻守登云山）。

    水军预备军头领：活闪婆王定六。

    守护中军步军骁将：没面目焦挺。

    守护中军马军骁将：小温侯吕方。

    酒店打听声息，探视情报头领：旱地忽律朱贵、鼓上蚤时迁、笑面虎朱富、操刀鬼曹正、锦豹子杨林。

    监督打造一应军械：金钱豹子汤隆。

    行文走檄调兵遣将：圣手书生萧让。

    专造一应兵符印信：玉臂匠金大坚。

    监造大小战船：玉幡杆孟康。

    监筑一应城垣：九尾龟陶宗旺。

    专治诸疾内外科医士：神医安道全、太医牟介（不列名）。”

    闻焕章一口气将个人职事分读完，厅中许多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好汉都是齐刷刷的望着他，却见这时王伦身后冒出个哭声道：“哥哥，怎地寻不到铁牛的名字？你莫不是不要俺了！”

    群雄闻言顿时大笑，王伦回头笑道道：“话还没说完，铁牛莫急！叫闻军师喘口气！”

    话虽这么说，王伦接着又道：“山寨兵制即日起进行变革，在原本马军的基础上新建五营，分别由霹雳火秦明（副将镇三山黄信）、唐斌、金枪手徐宁、青面兽杨志、井木轩郝思文五人为主将！各营均按八百人编制整军，剩余士卒、马匹由火眼狻猊邓飞统领，不再承担作战任务，只是保养马匹以及训练军士，以备日后建营补充之用！”

    王伦话一说完，却见马营四主将都是起身相谢，只见秦明大大方方，徐宁春山如笑，唐斌神采奕奕，杨志满面沧桑，王伦走下台来，勉励了这四员大将几句，又道：“今日宴席后，各位便可自去选兵，只是手下留情，留些好兵种子与后来人！”

    只见围在王伦身边的这四人，都是相顾大笑，却听唐斌笑道：“哥哥，甚么都可以让，只是这选兵时，却不能让！”

    王伦哈哈一笑，回身望着萧嘉穗道：“萧军师你瞧，我的话也不是甚么时候都管用的！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萧嘉穗莞尔一笑，起身朝这四人拱手道：“各位，待会儿还望承让！”

    见是新任军师开口，大家都忙回礼，秦明和萧嘉穗千里同行，知道他的本事，当即大笑道：“有萧军师替郝思文兄弟选兵，我看我们不能手下留情，还得下手快些！不然好兵坯子都叫萧军师挑走了，日后战阵之上见真章时，却不是失了脸面？”

    此时步军和水军的头领都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他们笑闹，寨主欲要整军这个消息除了憨人李逵不知，其他人通过各自的途径都或多或少有些了解，毕竟王伦也没打算保密。

    王伦笑看马军四将和萧嘉穗闹了一回，这才又道：“步军也新建四营，第一营主将花和尚鲁智深；第二营主将縻貹、袁朗；第三营主将九纹龙史进，副将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第四营主将黑旋风李逵、混世魔王樊瑞，副将丧门神鲍旭、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各营按照八百到一千人的编制自行配额，剩余人员由铁笛仙马麟统领，马麟未归之前，由陈达暂时代管，步军剩余士卒也不再承担作战任务，日常勤习武艺，以待来日扩军！”

    李逵这才知道自己要下去带兵了，要知道上阵厮杀一直是这莽汉做梦也想的事情，今后又能和脾气相投的李衮、项充、鲍旭等人厮混在一起，哪里由得他不欢心？只是不知为何，此时两个粗大的鼻孔内有些微微发酸，只见他怔怔望着跟前那人的后脑勺，直愣在当场，一言不发。

    史进虽然早听朱武说过这个消息，只是此时听王伦亲口所述，心中还是有些微微激动，直朝轮椅上的恩师望去，王进见徒儿朝自己看来，微笑着点头回应，直叫大郎心中更加振奋。

    “我说军师哥哥最会识人用人了，如今你信了罢！“縻貹小声朝身边的袁朗道。

    “兄弟，怎地还叫寨主为军师哥哥？”袁朗回道。

    縻貹嘿嘿一笑，嘀咕道：“什么时候，他都是我的军师哥哥！”

    见马军和步军的消息宣布完了，阮小七叫道：“哥哥，总该轮到我们水军了罢！”

    王伦呵呵一笑，道：“水军同样也设六营，分别由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浪里白条张顺，摩云金翅欧鹏，赤须龙费保为主将，其中卷毛虎倪云，扬子蛟卜青，瘦脸熊狄成为费保副将，每营编制八百到一千人，剩下人员交由王定六训练，并负责此后山寨往来摆渡、运输、水产事宜！”

    众人都是大喜，却见王定六一脸喜色，说实话，在新编营中作个副将，实不如此时的责任更加重大，当下心中暗暗振奋，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叫寨主安心！

    就在众人都以为扩营之事说完了时，却见这时王伦又道：“另外，以林教头为主将，组建一营新兵，编制一千人，全员配马，属山寨守备军编制！另外以焦挺、吕方为主将，组建一营新兵，编制五百人，全员配马，也属山寨守备军编制！另以安道全为主将建营，最低编制二百人，上不封顶，不限性别、年龄、只要有志学医者，皆可收录。另以鼓上蚤时迁为主将建营，编制一百人，负责打探情报！”

    这时闻焕章出言补充道：“各营都由主将负责领兵，只是都（百人）以上的调动须得寨主军令，寨主不在山寨时，须得三位军师联名军令，除此之外任何情况不得无故调兵。另请裴宣、杜迁、宋万三位头领，分派执法军吏、钱粮以及后勤人员常驻各营，这类非战斗人员受各营主将和军法司、钱粮后勤头领双重管辖！”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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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钱粮又告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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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义厅中，只见一条黑大汉站在两排竖向交椅之间的大道上，得意洋洋的向群雄展示着两只糙手之间的那面军旗，只见上面刺着“陷阵”二字。鲍旭、项充和李衮三人站在李逵旁边，都是咧着大嘴笑个不停。而混世魔王樊瑞则是被王伦拉到一旁，聚精会神听他说着甚么，且不时点头应允。

    “我说黑厮，你识得这两个字么？便那般得意！”縻貹看不惯李逵这副嘴脸，直开口嚷道。

    “哥哥不是说了叫‘陷阵’！此乃古时名将用过的名号，黑炭你便不懂了吧！哈哈，今日俺铁牛总算是……算是……”李逵摇头晃脑，想拽个词出来抒发一下自己此时急切的心情。

    “抛……头露面！”鲍旭有些不确定的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是是……总算是叫俺抛头露面了一回！”李逵哪里管那许多，拿来便用道。

    旁边众人闻言绝倒，縻貹则是一头雾水，其实他也不懂这个词涵义，只是觉得李逵满脸自信好似很厉害的样子，不由回头问过袁朗，得到答案后，顿见他笑得肚子都疼起来，当下对李逵竖起大拇指道：“黑厮你行，你既然都抛头露面了，看来我不服气也不行了！”

    见縻貹这般说，那李逵更是洋洋得意，献宝似的将军旗交给鲍旭、项充和李衮，这四人各持着军旗一角，在这厅中来回的邹，只见他们脸上都是一般憨笑，十分享用的分享着这份荣耀与快乐。

    和极端高调的李逵不同，林冲小心翼翼的收了刺着“磐石”二字的军旗，挚友鲁智深便站在他的身旁，也不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林冲手上动作。

    与林冲一般低调的还有神医安道全，只见他刚要把军旗收起，不想牟介却伸手把军旗要了过去，望着上面“回天”二字，只听牟介叹道：“医技无止境，人力可回天！”

    在见识过安道全的神技后，早已看淡生死的他，把人生所有的追求都放在了钻研医术上。好在安道全是个不藏私的人，对牟介是有问必答，这两个人遇到一起，真是相逢恨晚，整日里都在研究病例，把跟班的济州双李欢喜得不得了，能跟着这两位杏林神医学技，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就在李逵四人组合在厅中来回展示军旗时，那时迁手脚也没闲着，正当众人被李逵的狂言震得纷纷撤退时，忽见王伦颁给鼓上蚤时迁的军旗居然就挂在聚义厅的房梁之下。

    唐斌见状实在是忍不住了，朝王伦嚷道：“哥哥，恁地偏心！林教头和安神医有也就罢了，怎地李逵这厮和时迁也有，偏我等却是没有！”

    李逵见说和三个兄弟笑得更欢了，时迁也是躲在一旁窃笑不已，明明发觉唐斌此时就睁大眼睛瞪着自己，时迁也装着没有看见的样子，就是不肯与他对视。

    他才舍不得将军旗从房顶取下呢！要知道那上面可是写着“谛听”二字啊！他一开始也不明白是甚么意思，待问过闻军师之后，当即狂喜不已！要问这谛听是何物？那可是天上地下，无所不闻，无所不知的存在！时迁不是一个害怕挑战的人，怕就怕这一生默默无闻，此时有了王伦的殷切期待，顿时叫他感觉胸中充满了无穷的斗志。

    见唐斌发起“牢骚”来，王伦莞尔一笑，放下樊瑞，对众人笑道：“军旗其实我都早已准备好了，只是上面要刻哪两个字时，并不取决于我，而是靠各位兄弟自己的心志与意念，在此我只说一个期待：那便是希望各位能早日达成心中目标，也叫我能早日给各位一一授旗！”

    王伦话一说完，聚义厅中顿时传来一阵叫好之声，只见暂时没有番号的新营主将们都是暗暗在心底发誓，今番说甚么也要把这兵选好带好，绝不能叫其他弟兄比了下去。

    和众人笑闹了一回，王伦招呼大家坐下，议起最后的事项来。

    如今山寨已经按禁军编制设营（指挥），营这一级的编制往上依次有军和厢，只是这两个编制暂时还用不到。而营以下的编制便是：都，一都辖兵百人，都这一级的统兵官，步军称作都头和副都头；马军则是称作军使和副兵马使。在宋代官制中，副都头和副兵马使都是从九品的品级，算是最底层的军官了。再往下，便是属于军吏的军头、十将、将虞侯，承局，押官。

    在和几位军师商量过后，王伦决定将这五个职位化繁为简，此时只保留了其中三个职位，便是：军头（辖五十人，类似后世排长），十将（辖十人，类似后世班长），押官（区别于一般士卒，十将的后备人选。类似后世士官）

    至此，山寨之前一直笼统套用的小头目称谓将彻底告别历史舞台，接下来的日子，山寨会按照每位小头目的资历和功绩来具体划分。

    议完最后一项，正好是午时三刻，此时酒筵早就准备好了，王伦朝宋万点了点头，便见那座椅板凳以及酒菜流水价的往聚义厅里端来，王伦又吩咐焦挺，叫他亲自去请在山寨做客的白毛虎马勥一同赴宴。

    等人之时，王伦出门将自己的亲卫都召集到身边，当下说明了自己意思，打算叫他们分别到各个营中担当都头（军使）或者副都头（副兵马使）之类的职务，众人闻言都是垂泪不已，纷纷表示只要留在王伦身边。

    王伦心中也是唏嘘，这些弟兄自从当日在西溪村外，与晁盖的庄丁血战一场，跟着自己已有一年了，大家随着自己在这三百多天里东奔西走，下建康，潜登州，闹青州，战黄州，奔江州，哪里有自己便哪里有他们，想到此节，王伦把心一横，直道：“各自想好要去的地方，宴席后到我这里来知会一声！”

    正好这时一脸谦笑的马勥抱拳而来，王伦郑重的朝自己卫队鞠了一躬，便邀着满脸惊愕的客人进厅而去，焦挺并没有马上随王伦进去，只见他也朝这数十条大汉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抹泪走了，顿叫外面这拨刀剑不避的慷慨男儿哭得稀里哗啦。

    话说那白毛虎马勥抱拳入席，因他和这梁山上的好汉们很是投缘，当下他也不见外，席间频频主动敬酒，这里被他敬得最多的人，除了王伦便属安道全了。王伦此时心中有些伤感，手上动作便显得有些慢了，鲁智深见状接过重担，代表主人翁与这白毛虎拼起酒来，安道全这才逃过一劫，直对鲁大师抱以感激的目光。

    席间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代表亲卫们来敬王伦，王伦把酒喝了，问张三和李四两人去留，却见这两人死也不愿走，只要留在王伦身边，王伦见他俩眼眶赤红，显然是动了真情，当即拍板，将他俩留在焦挺和吕方的新建营中做个副将。

    这两人见说，又哭又笑，直要和王伦干杯，正喝着时，却见亲卫们都是眼含热泪，端着酒碗进来要对王伦敬酒，王伦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豪气顿生，直拍起一坛老酒，来一人便同饮一大口，来者不拒，也不知喝到多少口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王伦迎来了他穿越之后的头一次酩酊大醉。

    林冲见王伦醉了，一把接过王伦手上酒坛，代替王伦与剩下没与王伦干过杯的亲卫们撞起杯来。众人见状一愣，旋即都是又哭又笑的和林冲干起杯来。

    这一场酒，不止王伦一个人醉了。

    最后李逵喝多了，鲍旭也喝多了，两人抱头痛哭，李逵哭喊着王伦不要他了，鲍旭哭的却是自己没有兄弟，一个人在山中好难熬。但闻两人鬼哭狼嚎，好不凄厉。

    杨志也喝醉了，初时他只是静静喝酒，最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嚎哭起来，也学着李逵一般放声大喊，只说朝廷不要他了，叫爷莫要怪他。

    这时焦挺正扶着还剩一丝残留意识的王伦先行告退，听到杨志的惨声哀嚎，王伦睁着醉眼要去看他，哪知映入眼帘的，却是前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眼角的两行浊泪。

    ……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反正当王伦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见状叫焦挺去伙房随便端些东西回来吃，焦挺应声出门了，不想没过多久，杜迁和蒋敬两人联袂而来，见王伦已经醒来，杜迁自熟的上前倒了三杯热茶，分别递给三人，又笑着和王伦拉了半天家常，这才望着蒋敬道：“哥哥，这回真是帮了小弟的大忙了！我那里积年的老账，只两个时辰，便叫蒋敬兄弟全都理清了！要知道如此，不劳哥哥去江州，我自己便去请了蒋敬兄弟过来入伙！”

    蒋敬闻言面上有些微红，忙拱手不迭。王伦睡了一下午，早休息够了，此时头脑也足够清晰，加之好几个月没有摸账了，便出言询问眼前这两位钱粮头领山寨的家底。蒋敬见说望向杜迁，杜迁却笑着请他讲，蒋敬和王伦也自熟悉，便见他当下也不扭捏，直道：“现今库存金、银、铜钱共计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四十贯，库存粮食还有十八万三千石！”

    “就剩这么些了？”王伦闻言虽也不意外，却也有些惊讶。

    蒋敬点点头，道：“四个山寨入伙所带来的钱粮也都计入其中了！”

    王伦见说直望向杜迁，却听杜迁叹了口气，解释道：

    “原本前段时间库存金银还比较宽裕，无奈大队人马在外活动了几近半年，这一开销占了大头，且说目前山寨人丁已过五万，其中战兵三万有余，加上六千余匹军马和数千大型牲畜的草料开销，每月所耗接近六万石粮食。哥哥知道，我等在此替天行道，直叫附近两州十三县里的恶人都是改邪归正了，不但租子收得比行价低一成，现在也不敢欺压百姓了。现如今过完年都已三个月了，山寨总共只下山了八次，平均一个月还不到三次。加上借粮的对象也不可能尽是当日如西溪村保正那般家中有三千亩田地的百年财主，大多数时候能有个万余贯钱粮便算是很不错的了！哥哥，这般下去就要坐吃山空了，不如且去打他一两个州城，好歹也能有个一年半载的钱粮支用！”

    王伦见说一阵沉吟，杜迁和蒋敬见寨主陷入沉思，也都没有出言打搅，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品着茶。

    正在这时，却听“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原来是焦挺端着饭食回来了，却见他身后站了七条壮汉。王伦抬头去看时，发觉挨着焦挺的两人正是小温侯吕方和铁笛仙马麟，他们俩身后则又立了五条大汉。这五人见王伦望来，其中一个黑瘦汉子满脸是笑，还有一个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王伦上下打量，剩下三人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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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又添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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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陌生的五人中，有一人气质最为特别。看他眉浓眼大，髭须垂线，身高八尺，是个英雄的模样。只是此时在他眉心之中现出一股忧思，神色也略微显得有些颓废。不过在他身边，一左一右立着两个壮汉，一副拱卫此人的姿态。而这两人眉宇间看着颇为相似，只怕是亲兄弟两个。

    只是这三人跟着马麟一起上山，不是李俊和二童还能是谁？便见王伦回头跟焦挺交待了几句，焦挺二话不说领命去了。王伦笑着走至这七人跟前，吕方和马麟见状都是上前行礼，王伦一一还礼，笑道：“两位兄弟辛苦了！”

    “哪里有哥哥辛苦？听吕方兄弟说，哥哥去荆湖前才从登州沙门岛救人归来，这一来一去好几千里地，我等这么晚了还来打搅哥哥，真是心里有愧！”马麟笑道。说完见蒋敬也在此处，只见马麟眼皮一挑，和老兄弟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王伦见说哈哈一笑，这马麟不愧是黄门山上最机灵之人，那欧鹏沉默少言，蒋敬也不是个话多的性子，陶宗旺更是个闷葫芦，唯有这老三马麟却是个妙人，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几位好汉是……”

    马麟把额头一拍，指着李俊等三人道：“这三位便是哥哥一直要找的混江龙李俊和童氏兄弟！”随即又把手一伸，指着自己身后那个黑瘦汉子道：“此人乃我江州做得第一手的裁缝，他飞针走线时。连手最巧的妇人都不及他，他身上也有些功夫。故而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唤作通臂猿侯健的便是他！”

    马麟把话说完，笑着朝吕方点点头，示意换他来介绍郭盛，吕方当即把郭盛拉到跟前，开口道：“哥哥，这位是小弟回程时遇上的一条好汉，使得一手好戟。和小弟甚是投缘，在江湖上也是十分有名气，大家都称他做赛仁贵郭盛！”

    这几人的身份，王伦早便猜得**不离十了，唯独候健却没有猜着，此时见那郭盛一脸的傲气，给人第一眼的感觉便是有些心浮气躁。原本轨迹中他要和吕方争那座对影山。吕方请他上山一起落草时，他却不肯，吕方欲和他各占一山时，他仍是不肯，一心只要杀败吕方，夺了他的基业。后来这两人厮斗时。叫花荣一箭震服，这才和吕方一起投靠了宋江。这样的汉子，不是凭着一句话两句话便可以叫他服气的，唯一能叫他心服口服的，只有两个字：实力。

    “尊师张提辖安好？”王伦笑望着此人道。

    郭盛方才第一眼见到王伦时。第一印象便是个儒雅的书生。正所谓江湖乃是江湖人的江湖，而书生的江湖一向是在朝堂之上。以往也不是没有书生弃文就武流落江湖的。只是大多没有甚么出息，顶天作个依人成事的谋主而已。不知为何，心高气傲的他初见到王伦时，心中没来由闪现一丝失落，正有些拿不定时，却被王伦一问，顿时大惊，失声道：“甚……甚么……”

    “久闻嘉陵张提辖有位高徒唤作赛仁贵郭盛，便是足下罢！”王伦仍是一脸笑容，望着郭盛。

    郭盛只觉心中惊讶难以言说，寻思道：“我这师父一直在军中效力，不是江湖人物，何况其现今不知调派到何地去了，我在江湖上又没有甚么名望，怎地此人却一口道出我的来历？”

    当下骇怪之感冲淡了眉心的傲气，郭盛收敛精神，拱手回道：“多蒙王首领挂怀，小弟的师父张提辖见今不知调到何方，我也寻他不到了！”说到后来，只见他神色黯淡起来。

    看郭盛的身世也不像是家里有钱之人，不然他也不会因一次生意失败，便毫无顾忌的落草为寇。这张提辖仍肯教授他一身本事，估计不是为了钱财之类，如此看来，此人倒是和那石秀的恩师有得一比，都是仁心爱才之人。

    “如今家里还有长辈麽？”见郭盛神情不似一见面那么傲了，在说起师父时，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眷念，王伦微微点头，开口问道。

    “没了，只剩我孤身一人，我在那里，那里便是我家！”郭盛黯然道。

    “兄弟，甚么叫孤身一人？我不是你的兄弟？哥哥不是你的哥哥？一路上山时你是怎地说的？”吕方听他说出这般话来，心中难受，忍不住道。

    王伦上前拍了拍郭盛肩膀，道：“既然无亲无靠，就留在我身边作个亲随头领罢！你记住，这梁山便是你的新家，我便是你兄长，其他头领都是你的兄弟！如果谁待在这梁山泊里，还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那便是我王伦做得差了！”

    郭盛的那颗心早叫世道逼得狠了，在哪里听人说过这般话来？当下眼眶含泪，就要拜下，只见王伦上前将他搀住，郭盛感动归感动，哪里觉得王伦会是自己对手？就在毫无防备之时，只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托住，居然拜不下去了，郭盛十分诧异的望向王伦，却见这位哥哥面上仍是那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微笑，转头向吕方道：

    “今日山寨议定了各位头领的职事，李逵下去步军了，你和郭盛代替他的位置，就随在我身边！如今亲卫也扩军为营了，有五百马军的编制，看什么时候有空，你们三人前去把人配齐！”

    吕方见说大喜，道：“那还等甚么，我这就同郭盛兄弟去马军选人！”话一说完便过来扯住郭盛，要同他一起过去。郭盛将眼泪一擦，朝王伦抱拳道：“一日为兄，终身为兄！哥哥便是我郭盛的亲人了！”

    “等等……”见他俩便要走开，杜迁忙道。

    “杜迁哥哥有何吩咐？”吕方见是杜迁出言，不敢怠慢，忙拱手道。

    “我说你两个急甚么？我已经叫人取安家费去了！再等等不行？”杜迁埋怨道。

    一听是这事，郭盛脸红似火，吕方扯着他便走，笑道：“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怕杜迁哥哥不与我这兄弟不成！”

    杜迁见状摇头苦笑，对一边侍立的亲随道：“去，跟两位头领过去，把金子送他们手上！”

    便见一个伶俐的小喽啰当即应声，朝二人追去，众人相顾大笑，马麟拉着李俊上前道：“这位便是哥哥一直惦记的混江龙李俊，却不是小弟寻着的，要不是吕方兄弟，这事怕就难办了！”

    王伦一怔，不知这李俊又遭受了甚么磨难，正要问他时，焦挺急急忙忙扯着安道全过来了，王伦见焦挺手上还端着半碗饭，有些哭笑不得道：“兄弟，好歹也叫安神医把饭吃完罢！”

    焦挺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只是把饭碗递还给安道全，安道全拿焦挺没有办法，毕竟俩人也算是老相识了，当日在建康府里，多得他援手，是以这汉子闯到家里时，老妻也没给脸色看，反而把半碗饭递上，这汉也是憨，就手接住，扯着自己一起带了过来。

    “你啊你啊！说甚么也要叫神医把饭吃完吧？如此不叫嫂嫂怪我？”王伦埋怨焦挺道。

    焦挺浑不在意，拿着那饭菜到鼻下一闻，见还是热的，顿时大喜，连忙递给安道全道：“神医，还热着哩！快趁热吃罢！”

    见安道全神色尴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马麟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大家都望向自己，忙咳嗽一声，道：“哥哥，怎地生病了？这位……便是在世华佗安道全安神医罢？”话还没说完，便见二哥蒋敬责怪的目光射来。

    王伦点点头，上前把那碗接了过来，对安道全抱歉道：“神医，这个有些对不住，饭都叫你吃不好！焦挺这汉子平时不曾这般失礼，只是越是熟悉的人他越是随意，你切莫往心里去！”

    见王伦始终如初识那般话暖人心，安道全自嘲一笑，望着焦挺道：“你心里倒是没把我做外人！”

    焦挺哈哈大笑，道：“哥哥把谁当自己人，我便把谁当自己人！”

    杜迁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能上这山上的兄弟，老焦你说说，有谁不是自己人？”

    见眼前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李俊没有感觉自己被怠慢了，反而心中只觉轻松异常。

    昔日他在江州时，说是一呼百应，到头来，却只有童威童猛这两个心腹兄弟生死相随。原本在飞龙岭还遇上一个颇似李立的邓云，哪知差点叫这种幻觉反噬，直让这汉子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故而此时见了王伦，也没了当初的豪气，整个人沉默了许多。

    正当他羡慕的望着眼前这一幕时，忽见那好像叫做甚么神医之人朝自己走来，这人上前也不多话，一手拿住自己脉象，李俊一怔，回头望着同样惊讶的童威童猛，惊道：难道这神医是给自己请的？

    “是不是近来常常感觉到右臂发麻，而且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没有肩膀不是自己似的那种感觉？”安道全皱眉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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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病榻犹请缨，只为报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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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李俊不可思议的望向安道全，心中实在难以相信，此人仅凭短暂的搭脉，便能一口说出自己这段时日以来所受的苦楚，当下惊愕不已，目光不经意落在胸前的创口之上，怔怔发呆。

    见李俊如此反应，王伦暗道不妙，看他似已痊愈的模样，哪知此时伤势竟还没好完全！像他这样的好汉，日后可千万别落下甚么后遗症！

    只见王伦当即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安道全，安道全叹了口气，道：“伤到经脉了！”

    童威童猛相顾失色，急急上前扯住安道全道：“神医，万乞出手相救则个！”

    “他的伤势拖得太久了，我尽全力罢！”安道全心知王伦十分关心此人病情，当下也不推诿，便出言请李俊去里屋榻上躺下，他须再拿脉思量一番。

    童威童猛大急道：“都怪我等无知，只顾赶路，哪知耽误了哥哥伤势！哥哥若是有个甚么损伤，叫我俩日后良心何安！”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李俊该是个甚么命数，都由上天所定，哪里能怪你等兄弟！切莫这般作小儿女态！”李俊叹了口气，反而劝慰这两个生死相随的兄弟道。

    童威童猛闻言大哭，却听王伦出言道：“安神医既然开口，那便是有治！童家兄弟稍安勿躁，且扶了李俊兄弟进去，等安神医最终有了结论再说！”

    童威童猛这才慌忙醒悟过来，就要扶李俊入内。安道全紧了紧身上药箱，跟在后面。杜迁和王伦对视一眼，跟了上去，蒋敬朝着马麟责怪道：“你们一路过来，就没发现些端倪来？”

    马麟叫屈道：“他一路上只如没事人一般，哪里看着像是受过伤的？连童威童猛都没有异样，我还以为他痊愈了哩！要不是此时听神医说来，小弟哪知这位哥哥如此能忍！？”

    蒋敬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连李俊身边亲近如童威童猛二人。也未成及时发觉李俊伤势，如此哪里好苛求马麟？蒋敬叹了口气，当下拍了拍三弟肩膀，忽见候健有些拘谨的站在一边，出言道：“哥哥此时有事，好汉且稍待片刻！”

    “救人要紧，救人要紧！”候健忙拱手道。黄门山二当家的威名他在江州时便听过。此时这般人物就站在跟前，对自己还十分客气，叫候健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前面的王伦听到蒋敬的话，止步回头，望着候健道：“多有怠慢，还望勿怪！”

    候健见状。慌忙回礼，连称不敢，马麟在一边道：“哥哥，此人做得一手好裁缝，我见山寨里也没有这般的人才。便自作主张请了他一同上山，还望哥哥勿怪小弟孟浪！”

    “我梁山泊求贤若渴。但凡是有德有才的义气男儿，恨不得都请上山来相聚，你说我怪你作甚？”王伦嗔怪道，眼见候健惴惴其栗，心道此人在原本轨迹中，也曾上梁山坐过一把交椅，虽无十分出彩处，却也未闻其有甚么劣迹，好歹也属特殊人才一类，何况此时又得了马麟引荐，倒也算其人与梁山缘分未尽。想到此节，王伦略一沉吟，开口对候健道：“既然足下得马麟兄弟力荐，又有一手出了名的好针绣，我意请你到聚义厅中坐一把交椅，为我梁山专造一应旌旗袍袄头领，你意下如何！”

    候健闻言顿时怔住，哪里敢相信刚刚入耳言语？只是眼前这人在江湖上有着莫大的声望，量不至于似浔阳江边上宋江那伙人一般，拿自己取笑耍子。可是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候健心里怎会清楚，不但毫无寸功不说，就算说自己是文不成武不就也不为过，本身仅有的绝技，还与那妇人手艺重合，实是叫他在这位白衣秀士面前抬不起头来，毫无自信可言。

    见候健怔怔出神，马麟恨铁不成钢的暗暗踢了此人一脚，吃痛过后，候健这才回过神来，却见他那张瘦脸上写满了感激之情，当即朝王伦跪下道：“蒙马麟哥哥提携，寨主哥哥贵眼相看，小人小人愿效犬马之劳，死而无憾！”

    “兄弟言重了！明日聚义厅议事时，我便将你介绍给大伙儿！你今日上山，一路奔波也够辛苦了，先跟着马麟兄弟下去歇息罢！”王伦笑道。

    候健诺诺连声，却见马麟此时满脸是笑，眼见候健被哥哥重用，他哪里会不知好歹？哥哥这是在给自己长脸啊！

    其实当初在他邀候健上山时，心里也自有数，认为能给候健一个头目的职事也差不离了。哪知哥哥叫候健做了山寨专造一应旌旗袍袄的头领，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又不用上阵搏杀，这不都是看在自己面子上吗？

    想到这里，马麟当即心中多了一份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气，直比当事人候健还要开心，便见他喜气盎然的朝王伦谢过了，拉了那通臂猿便要出门，哪知刚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望着王伦笑道：“哥哥，小弟日后做甚么？”

    王伦见说一笑，回头望向蒋敬，蒋敬也是摇头苦笑，对马麟道：“一并告诉你罢，省的你操闲心！欧鹏哥哥去了水军，作为主将，单独领一营水兵；我做了钱粮头领，辅佐杜迁哥哥；宗旺贤弟最了不得，手下怕不有好几千人，咱们梁山泊但有土木兴建，都归他管！”

    马麟一听大喜，王伦哥哥言如其行，看来的确是把自家这四个黄门山的头领当做自己心腹人，人尽其才，当下心服口服，舒畅万分，正欲告辞时，忽然察觉哪里不对，醒悟过来后，便见马麟苦笑道：“说了半天，却都是你们三个去处，蒋敬哥哥休要耍弄小弟！”

    众人一听下意识就要咧开嘴大笑，王伦咳嗽一声。朝里面指了指，众人顿时想起李俊还身负重伤。都是不再高声喧哗，蒋敬也不再撩拨他了，只是开口道：“步军几位哥哥都建营带兵去了，剩下的军卒，哥哥的意思是都交予你带领，日后勤于操练，莫叫哥哥失望！”

    马麟见说，拍着胸脯道：“我若是丢了哥哥的脸。我自己这张脸也不要了！”

    王伦心中惦记李俊的病情，温言勉励了马麟几句，马麟朝里面探视一眼，道：“我先带候健下去，明日再来探视李俊兄弟！”

    王伦点点头，和杜迁、蒋敬一起送这二人出去，马麟拱了拱手。神态自若的往外走去，候健则是微躬着背，不住回身作揖。两人刚走出十几步远时，这时只见一个长大汉子神色急促，快步跑来，他发现王伦就站在门口。顿时大喊道：“哥哥，我那李俊哥哥可是上了山？”候健与他插身而过，只觉此人说话口音好生熟悉，似是江州乡音。

    那汉子慌慌张张跑到门口，便见王伦接住他。跟此人说着什么，杜迁见了他。笑道：“张顺兄弟，你倒是消息灵通！”

    张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问李俊下落，王伦将手一拜，道：“他数月前在江州时，不合身负重伤，此时安神医正在里屋给他诊病！”

    张顺闻言大惊，后来听到安道全的名字时，这才放心不少。只是王伦此时也有些心急，便带着张顺往里屋而去。众人一进门，那童威童猛见着张顺，眼泪就掉了下来，哭道：“李俊哥哥差点叫我俩害成残废！”

    张顺大急，忙赶到床前，握住李俊的手道：“哥哥受苦了！”

    李俊满面沧桑，却没有一丝悲恸之色，见张顺上前来，摇头笑道：“兄弟，有些时日不见了！”

    张顺唏嘘不已，见问李俊是问不出甚么来了，直起身扯着安道全道：“兄长，我这位哥哥到底是甚么病症？”

    安道全此时已经摸清楚了李俊的伤势，心中略有了些底，看了看张顺，又望着同样一脸关切的王伦道：“他不久前受过重创，叫庸医所误，又是一路颠簸，若不是他身体强健，此时早扛不住了！如今虽没发展到最坏地步，却也差不离了，若要想得痊愈时，这三月须卧床静养，万不能再生枝节！”

    二童闻言，只如捣蒜一般的点头应承着，王伦和张顺对视一眼，都长出了一口气，安道全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有希望，正略略安心时，却听安道全又道：“哥哥，依我看，越早用针效果越好！”

    王伦懂了他的意思，当即上前对病榻上的李俊道：“兄弟好生静养，到了山寨就是到家了，这两天安心先在我这里住着，有甚么事情，等身子方便之时再说不迟！”

    身遭大难的李俊听了王伦这番话语，只觉得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感动，想起眼前之人屡次三番派人邀请自己上山，而且要不是他身边的小温侯吕方，自己和童威、童猛在飞龙岭时已然身遭不测，此时想起这些往事，只觉历历在目，李俊不禁泪湿眼眶，挣扎着起身，就要下榻相拜，王伦和张顺慌忙将他扶住，便听张顺劝道：“兄长，你却不知我家哥哥是哪样人！若是寻常人物时，我敢胡乱拉你入伙？你是知我往事的，若是伤天害理，我也不肯再把身子污了！王伦哥哥他是斩钉截铁的好汉子，说一句时，便是一句，你且把伤养好了，我等兄弟一同在山上替天行道，却不快活？”

    童威童猛两人转悲为喜，齐声劝道：“张顺哥哥说得是，哥哥且放宽了心，莫要逼我两个抱憾终身！”

    李俊只觉此时千言万语都难说出口，满腹感慨化作一叹，唯有饱含感激的望着王伦微微颔首，却见王伦微微一笑，出言道：“先请神医用针，我等就在外屋，有事喊一声便是！”

    童威童猛连连点头，送王伦、张顺等人出来了，只因放心不下，又折回去在病榻前伺候着。此时张顺也不急着走，就在外屋陪王伦、杜迁、蒋敬叙话。

    这时焦挺把从伙房打回来的饭食端了上来，王伦便请大家一起用饭。杜迁和蒋敬都笑道：“我等用过了，哥哥和老焦先用！”正好张顺忙着选兵选到现在，也没吃饭，王伦便叫焦挺添了一双筷子，三人开动起来。且说在场的都不是外人，杜迁和蒋敬接着刚才的话题，说起山寨钱粮近况。

    王伦仔细听了一回，往嘴里趴了。饭，慢慢咀嚼着，等杜迁说完，王伦放下碗筷，道：“咱们山寨是有攻打州县的实力，莫说那张叔夜的济州，就是程万里的袭庆府，若想破了他时，也不是没有办法。还是那句话，过早暴露实力对我等来说，弊多利少！至于山寨钱粮之事，我心中倒是有些想法！这样，我从荆湖归来之时，那王庆提出欲从我处购入私盐，正好邹氏叔侄在登云山，叫他们打探一下沿海州县里海盐的行情，若是可行的话，再作计较！”

    杜迁和蒋敬闻言都是点头，忽听这时屋内传来一个声音道：“哥哥，小弟上山前便是贩私盐的，此事千万交由小弟去办，一定不负哥哥重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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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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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八府巡按带来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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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李俊伤成这个样子，王伦纵然是手里再缺钱，也不可能叫这位病号下山去探路子！当即态度坚决的拒绝了他的好意。那张顺守在一旁苦劝了半天，终于叫这位混江龙打消了下山的念头，但是李俊转而要求童威、童猛两人代替自己下山走一遭，这二人跟随李俊多年，此时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意：这是要回报眼前这位哥哥的恩情呐！

    顿见两人毫不迟疑，齐声请战，极其专业的开口点出要去那登、莱、密、潍、青五州走一遭，王伦见说低头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李俊见状急了，撑着身子道：

    “哥哥，小弟之前与你素不相识，哥哥却不嫌我李俊粗鄙，累次叫张顺兄弟寄书与我，直邀我上山！就是小弟身遭大难之时，哥哥也不曾相弃，专门叫马麟兄弟留下，漫山遍野的寻我！想李俊此生何德何能，能叫天下闻名的白衣秀士这般看重？！如今小弟无以为报，情愿将这条性命报与哥哥，今番就是不要小弟去时，万万也要叫我两个兄弟代劳一趟！如此也叫小弟能够在此处待得心安呐！”

    “果然是那委屈自己，成全宋江的混江龙！”听了李俊这番剖白，王伦心有所感，长叹了口气，当下执住李俊的手道：“三个月！你先静养三个月，之后我有你的大用！童威童猛此时离了你，估计他们也不会安心，就留他们在你身边侍奉左右，待兄弟你伤愈之后，我有大事托付贤兄弟三人！相比此事来说，去那海边收盐，实在算不得甚么要紧之事！有道是贵人不可贱用，你且好好养伤，一切等伤好再说！”

    李俊见王伦面色慎重，不似敷衍之举。言语又说得十分之重，当下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王伦轻轻拍了拍李俊的手背，朝童威童猛递了个眼色，两人见状也不再出言请去了，都上前相劝结义大哥，李俊望着王伦，叹道：“哥哥千万莫要只是为了宽慰于我！”

    “交予你的事情，关系着山寨日后的兴亡大计，王伦不敢妄言！”王伦十分郑重道。

    李俊见说心里有底了。也不再问，只是朝王伦坚毅的点了点头，复对安道全道：“刚才小子孟浪了，有劳神医，还请继续用针！”

    安道全盯着李俊看了一回，良久才道：“到底是哥哥看重的汉子，也不枉了张顺兄弟喊你一声哥哥！你且放心，只依着我的言语，三月之内若不叫你复原。我也不用再行医了！”

    童威童猛见说大喜，张顺也过来相谢，王伦朝安道全点了点头，又嘱咐了李俊几句。这才带大家出去了，众人在外屋又聊了一会，便听王伦对焦挺道：“去请铁面孔目和孙佛儿两位好汉过来一叙！”焦挺问也不问何事，便径自出门去了。

    杜迁和蒋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着钱粮之事么，怎地把军法头领喊来？莫不是哥哥还有其他事？两人都是这般想法，怕打搅王伦谈事。又说了一会闲话，两人便提出告辞，不想王伦却留下了他俩，两人纳闷的对视一眼，都不知王伦葫芦里卖的甚么药。等裴宣和孙定过来了，众人见了礼，热闹了一阵，王伦起身，对二人庄重道：“日后梁山泊的军纪便交给两位了！”

    裴宣和孙定对视一眼，都起身道：“我两人性命都是哥哥救下的，敢不效死命？”

    王伦摆摆手，道：“执法从严，不是儿戏！两位莫要害怕得罪人，只要是有人胆敢挑战军法，我永远坚定不移的站在二位背后，替你们撑腰！”

    裴宣和孙定闻言，心中都是很受鼓舞，他们都知道王伦不是那种说说而已之人，有了这番保证，顿时对日后的前景充满信心，当下都是高声领喏。

    王伦点点头，从身上又取出一份小册子，递给两人，裴宣和孙定连忙接过，一起细看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几句大白话：“核心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一切缴获必先归公而再分配。几项注意：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损坏庄稼；不欺压百姓；不调戏妇女；”

    两人看完，眼中尽是惊愕之意，裴宣还好，他上山日久，对王伦的风格还是有些了解的，此时微感震惊，便恢复如常。但孙定反应就有些奇特了，他自沙门岛被救出以后，回来养了几个月的伤，此时刚出来做事不久，见王伦居然要在梁山这座绿林山寨中颁布这样的军法，简直比朝廷还要朝廷，在他的前半生里，压根就没见过这般爱惜百姓的江湖人，顿时只剩满脑子的匪夷所思。

    王伦将这两位的反应看在眼中，此时他能体会到这两位心中的想法，其实就在回程路上，他和两位军师商议此事时，朱武也是一般的反应，唯有萧嘉穗看完后毫无赘言，满口称赞。至此之后，这位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才算是彻彻底底把自己当做了山寨的一份子，于是便有了黄门山时，他主动请缨的一幕。

    后来在王伦回山后，闻焕章初见此册时，也是有些惊异，不过还没等王伦做甚么介绍，他便领会了寨主的心意，当即出言赞成。

    王伦也不急，给足了两人消化的时间，等他们都抬起头来时，王伦才道：“这几项算是我山寨日后简化的军法纲领，至于各项细节和惩处条例，我已经请林教头、徐教师两位先撰写一份现行的大宋禁军军法，准备借其为底稿，届时便由两位和闻先生、萧大官人以及朱军师三位共同商讨，最终定个章法出来，还望两位孔目多多提出自己的宝贵见解！”

    裴宣和孙定闻言都道：“我俩也没其他本事，既然哥哥这般看重小弟，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以报哥哥厚恩！”

    王伦笑着点点头，又道：“自我山寨挂起替天行道的大旗以来，这水泊周边几县的风气明显好了许多，虽没到路不拾遗的程度，起码也是夜不闭户的光景。只是除却济、郓二州。其他州县却有些鞭长莫及。如今我欲仿悬壶济世的旧例，日后在山寨义诊时，旁边另设一公堂，但有百姓身负冤情，自发前来告状，我梁山便受理他的案子，若查实案情，定要给受冤之人一个交待！这事还要两位多辛劳一些，具体怎么操作，还请二位商量出个可行之法。十日后便付诸实施，如何？”

    裴宣闻言又是一阵唏嘘，良久方才拱手道：“朝廷不明，百姓有冤情而不得伸，每每寄托于身边父母官中出个青天，只是这天底下哪里去找那般多的爱民之官？”说到这里裴宣颇有感触的叹了口气，继而又道：“我山寨有此义举，真真当得起替天行道这四个字！如此积德行善之美事，小弟怎敢怠慢？回去这就细化完善军法。以及完善此事细节！”

    王伦闻言只觉裴宣说到点子上了，百姓渴望青天的心理千年不衰，这也是为什么后世文艺作品中从上面下来的钦差大臣和八府巡按之类的官员多是正面形象了，因为受众需要这么一个形象。因为他们在身边找不出这样的形象。便是因为百姓的这种需要，促使王伦有了今日的举动。

    等裴宣说完，孙定也是在一旁附议。今日王伦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顿时对此人的印象又转变了不少，从前只把他当恩人一般感激。哪知经过这一晚的谈话，潜移默化间，已是在心底暗暗将此人往主公的形象上靠了。

    常言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为百姓仗义执言而得罪知府的裴宣，对于王伦此举，看到的是替天行道主张正义；更看到了一位志同道合值得一生追随的哥哥。

    在东京官场厮混多年的孙定，却是因此看出了王伦的志向，这位死里逃生的孙佛儿此时也没甚么可害怕的了，拿这残生陪着救命恩人“疯”一回，只当报恩罢。

    而为山寨钱粮操碎了心的杜迁，却是看到了仓满囤流的美妙“钱”景，只见他此时满脸是笑，暗喜道：“我这京东路其他州县欺压良善者定是不少，哪知才闲了三月，如今哥哥一回来，俺们山寨看来又要忙碌起来了！妙也！”

    “既然如此，我便叫朱贵兄弟在各州县把消息散播出去，十日后准时开堂受理冤情！”王伦开言道。

    “哥哥，假若千里之外的百姓过来喊冤，就算他真负有冤情，山寨难道便出一营兵来千里奔袭，对被告之人进行惩戒？”这次上千人从江州回济州，一路上是蒋敬管钱，只见那银钱如流水一般的从他手上花出去，只把黄门山历年的积蓄花了个精光，蒋敬此时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但凡需要山寨出兵之事，都直接报到三位军师处，由他们具体分析处置，即便真有鞭长莫及之时，也要据实告知鸣冤者，给他们一个说法，来换取大家的理解。我想，百姓们是不会那般苛刻并强人所难的。如果真有冤情大过天者，山寨又一时解决不了，还有一个办法，那便是请他留下来，我山寨此时做不到，不代表彼时做不到！待山寨力所能及时，便是他沉冤得雪之日！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人不死，账便不消！当然，这得看鸣冤者自己的意愿！”

    此时王伦全盘托出此事实施的细节，只听他言语中没有丝毫停顿，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得到的结果。

    蒋敬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中仿佛被人打开一扇窗户似得，顿时敞亮无比。到底是大寨风范呐！看来若不是入伙梁山，自己先前的黄门山若想达到今日梁山的气象，只怕再有十年也是于事无补。只见蒋敬望着同样是落第书生的王伦，满脸感喟。

    梁山元老杜迁笑嘻嘻的坐在一旁也不插话，此时他心中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出言质疑王伦？此时他只觉王伦总有些惊人之举，乍然闻之还真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最终的效果往往出人意料。当初前去西溪村时，自己和宋万对哥哥每户分发十石粮食还满肚子不乐意，哪知一年之后，这山寨便由当初的千人小寨一跃而成人口过了五万的巨寨，真是造化弄人呐。

    想今日之盛景哪里是当初的自己能预见的？哥哥结好两州的百姓便有如今的成就，若是凭借这替百姓出头的义举，到时候叫整个京东的民众都感激哥哥的恩德，那种前景……真不敢想象！

    一想到未来那种可能性，尝过甜头的杜迁顿时陷入遐思之中。(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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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 送汝一场富贵

﻿    readx();    天灰蒙蒙亮了。

    王伦伸展着四肢，从杜迁宅子中渡步出来。只觉屋外空气清新宜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却见不远处，李老丈正拉着张教头闲侃，王伦上前和两位老者打了声招呼，笑道：“昨夜和杜迁兄弟聊了半宿，吵闹老丈休息了！”

    李老丈见说嗔怪道：“瞧这话说的，没有的事儿！寨主能过来歇息，直叫小宅蓬荜生辉！只是我那娃儿，半夜哭闹时，没吵到寨主罢？”

    王伦哈哈一笑，直道：“恁家现在是三世同堂，却叫晚辈好生羡慕，如此能沾点喜气也好！”李老丈听到这话，顿时满脸洋溢起幸福的笑容，直将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杜迁此时升级做了父亲，李小娘子不久前给他生了个乖巧可爱的女儿。虽然不是杜迁一直期盼的儿子，却也叫这初为人父的职业强人欢喜得不得了，这段时间里见谁都是一脸的笑容，直把还打着光棍的宋万看得是眼热不已。

    话说李老丈自在老宅里动了刀之后，身体恢复得很是不错，现在家里添了丁，杜迁要去请几位稳健的婆子过来帮忙，哪知李老丈偏偏死也不依，硬要自己在家带这外孙女儿。杜迁没法，又怕把这老爷子累倒了，只好把住在军营的大舅子喊回来一起住，遇事也好搭把手。此时这一家自洋溢着一股浓浓的家庭气息，直叫那孤单惯了的杜迁沉醉其中。

    王伦和李老丈笑谈几句，目光转向林冲的岳父张教头。只见他手上拿着一把大扫帚，正笑吟吟的听着王伦和李老丈聊天。他身后立着两个忐忑不安的小喽啰，见王伦望来，忙小声对张教头道：“恁老歇歇罢，这些都是俺们小辈干的活，寨主……寨主……”边说边不安的窥视着王伦的脸色。

    张教头哈哈一笑，朗声道：“年纪大了，再不动动，这一把老骨头都僵硬了。到时候却不又要麻烦安神医？贤侄，莫要怪他们，是老夫要自己打扫这院子的！”

    地处后山的这处家属院子，在过去的一年里，陆陆续续搬进来了五六十家住户，和当年冷火秋烟的情形相比，不知热闹了多少倍。听林冲闲聊时说他岳父往日里有些闲不住。王伦便调拨了五十名小喽啰，请张教头组织起来，承担着这处家属院子里的安全保卫工作。张教头也乐得应承下来，冬天扫雪，夏天洒水，少不了逢人嘘寒问暖。家长里短，忙得不亦乐乎。

    “儿啊！却站在那里作甚，快来家里吃饭！”这时一个婆婆从对面屋里出来，忽见王伦就站在院子中，顿时喜出望外。忍不住大声招呼道。

    “老娘，不忙活了！焦挺已经去伙房取饭去了！”王伦见是三阮的母亲。忙行礼道。

    “伙房里的东西，只是分量多，却有甚么味道？来来来，常常老婆子的手艺！”那婆婆哪里肯依，上前便要来扯王伦进屋用饭。

    阮小二的浑家见外面动静，出门观望，这时从她后面蹦出个小猴儿来，那孩子见奶奶只顾劝王伦进家门，也跑来帮忙，扯着王伦的外衣死劲的拉。

    正好这时焦挺端着饭食从伙房回来了，见到眼前情形，满脸憨笑的站住观望，王伦笑道：“老娘，这不都已经打回来了，不吃岂不浪费了！”

    却听张教头在一旁笑道：“不浪费，不浪费！我家今儿便不弄了，就吃焦挺手上的！”焦挺一愣，旋即大喜，连连点着头。

    王伦哪里瞧不出这汉的心思，只怕是又想混到林冲家去，与那小锦儿见面吧！当下哈哈一笑，道：“老娘先回去，我交待焦挺几句，这便回来！”

    那婆婆见状这才松手，笑着将孙儿揽在怀里，道：“走，给你伯父摆碗筷去！”话一说完，这婆婆望着李老丈和张教头笑了笑，旋即带着孙子回屋去了。杜迁的浑家还在休养身子，故而家里没有开伙，一日三餐都是吃的伙房。李老丈只觉有些不好意思，当下也不好说甚么，只和大家寒暄了几句，便回去了。

    “我昨天问过杜迁兄弟了，我放在山寨的私账也攒了五千多贯钱，你若得空了，便去把钱全都提出来，给要下去的兄弟每人发一百贯，也算我的一份心意！”王伦吩咐焦挺道。

    焦挺见说道：“哥哥，那我账上有多少？也一并提出来，发给要走的弟兄们罢，大伙儿跟着哥哥一年了，好生辛苦哩！”

    “你上山早，应该也有个三千五六百贯左右！也罢，你既有这份心，且提个一千贯出来，两份合成一份，就以你我的名义发下去！”王伦想了想，回道。

    “怎地哥哥全提了，我便只提一千贯？”焦挺闷闷道。

    “怎地？不想娶小锦儿了？”王伦笑道，“剩下的且留着，寻个好日子，我给你提亲去！”

    焦挺憨憨一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张教头站在一旁，笑道：“我家锦儿没那般娇贵，只要焦挺的一颗诚心，足矣！”

    王伦哈哈一笑，朝张教头拱拱手，往三阮屋里走去。焦挺面上发燥，突然间把话说破了，再看张教头时，叫他不免有些赧颜，张教头摇头一笑，把扫帚交予交给身后的两个喽啰，拉着焦挺也回屋去了。

    等王伦在阮家用过饭，告辞了老娘，从屋里出来时，正好撞上过来寻自己的小温侯吕方和赛仁贵郭盛，王伦见郭盛神采奕奕，便问他上山是否还住得习惯，这汉子和昨日初见时相比，浑身的傲气收敛多了，见王伦问话，连称习惯习惯。王伦点了点头，和他扯了几句，便说起正事：

    “你两个叫人通知所有在家的头领，一个时辰之后。到聚义厅议事。正好请昨日上山的六位头领和大家见见面！李俊兄弟有伤在身，暂时就不去了。只请童威童猛兄弟俩去露个面便好，另外李俊的身边不能少人看顾！”

    吕方和郭盛连忙点头应了，回身准备去了。王伦又回房探视了李俊一番，便出门叫了三位军师，一起往聚义厅而去，此时在厅内职守的萧让、金大坚见王伦等人进来，忙起身行礼，六人笑着说了会话。却见朱贵急匆匆的进来，见王伦在此，忙上前禀报道：“山下来了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开口便说要送寨主一场大富贵！”

    一听朱贵这话，王伦不由哑然失笑，这又是哪路神仙？问道：“是个甚么样的人？”

    “虽是布衣打扮，难掩一身官气。举手投足那股气势，非寻常知县可比，估计来头不小，小弟不敢擅作主张，特意上山来报与哥哥知晓，此人暂时便请他在山下酒店候着！”朱贵回禀道。

    王伦摇头一笑。回头望着厅内几位军师，便听闻焕章呵呵笑道：“这倒是奇了，先将人请进来罢，且听听他怎么说！”

    见王伦也是微微点头，朱贵朝众人拱拱手。回身出去了。不多时，只见朱贵领着一位头上戴着布罩的男子进了厅来。待两人上前，朱贵取下他头上的罩子，道了声罪过，便请他到客座上坐了，随即有小喽啰上前递上了茶水。

    趁这空当，厅中众头领打量这位来客时，只见他中等身材，一张四平八稳国字脸上，两道蚕眉，斜插入鬓，眼见此人现下身在虎穴，仍是面色沉稳，不怒而威，看来一身养气功夫着实不凡。

    王伦回头望了望闻焕章，心道自己这位首席军师在京城隐居多年，多曾在朝中重臣府上走动，所见的官员也算不少了，也不知他识不识得此人。

    却见闻焕章仔细打量了此人一回，只觉在哪里见过，却又有些不确认，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王伦点了点头，开口道：“不知阁下前来小寨，有何见教？”

    那官人端坐客席，不亢不卑，开口便道：“不知哪位是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哪位是黄州显威胜了贼寇的在野义士？”

    王伦面带玩味的笑了笑，回他道：“林教头现不在此！”此人开口便问林冲和萧嘉穗，立马叫王伦联想到有过一面之缘的王禀身上。

    “足下莫不是忠义大王白衣秀士王伦？”这官人又问道。

    “那白衣秀士正是小可！不知相公有何见教？”王伦淡淡一笑，道。

    “乞退左右，老夫有机密事相告！如方便的话，还请林教头和黄州义士出来同见！”那官人道。

    “不妨，此处都是心腹人，相公有事还请直言！”王伦微微朝椅背上一靠，并不接他后面言语。

    那官人闻言一笑，便也没再说甚么，只是恭维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于闻名！今日得瞻虎威，三生有幸！”

    见他只是绕圈子，王伦微微一笑，朝他抱拳相谢，说些应景的言语。那官人回礼之后，也不开言，只是抬眼往厅中四处看了看，最后盯着大堂上所书着“替天行道”四个金字的牌匾，道：“久闻王首领乃是义气豪杰，手握两千精骑，又有林教头这般大将相辅，老夫钦慕大王久矣！”

    “多蒙阁下错爱，王伦不过是个落第书生，当年在东京落魄于斯，却是当不得相公一赞！如有见教，还望明言！”王伦笑道。

    那官人一笑，还还未说话，便见闻焕章猛然醒悟，出言道：“阁下莫不是东京侯尚书的亲眷？”

    那官人闻言，十分诧异的看了一眼闻焕章，低头沉吟片刻，终是开口承认道：“不错，户部候尚书乃是老夫的兄长！不知尊驾高姓大名！”

    闻焕章笑道：“久仰久仰！果然看着和候尚书有些神似！小可闻焕章，昔日在东京时，与候尚书有过几面之缘！”说完朝这人拱拱手，旋即与王伦附耳道：“此人必是候发，乃是当朝户部尚书侯蒙的亲兄弟！”

    怪不得叫自己看着眼熟又认不出来，不想乃是侯蒙的胞弟。听说此人从前在两浙为官，多年前已是一州太守的身份，此时跑到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京东来，倒是有些诡异。

    侯蒙？

    王伦听到这个名字却不陌生。此人不正是历史上给赵官家上书，要招安宋江的官员么？怎地他弟弟此时跑到梁山上来了？莫非……

    就在王伦陷入沉思之时，那候发此时却也有些吃惊，往日倒也曾听过闻焕章的名头，他见梁山泊主身边有明白人坐镇，当下也不再绕圈子了，只听他朗声一笑，望着王伦道：“实不相瞒，老夫此来，实是为了送大王一场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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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 贼袭阳谷县

﻿    候发面无喜怒的出了李家道口酒店，带着在山下相候的一众随从，骑马往北行了四五里地，这时忽见路边的树林中闪出一个中年男子来。只见他满面堆砌着笑容，那笑中又包含着关切眷注的神情，让人见了不由得都会生出一股愉悦之感来。

    候发见状一挥手，众人皆住了马，这中年人上前参拜道：“公相，此去如何？可有捷报！”

    候发见此时大路边上也没有旁人经过，翻身下马道：“此人年岁不大，却不想老练得紧，看他说话滴水不漏，对招安之事始终不置可否，外加他身边又有京师闻名的贤人闻焕章相佐，看来今后，老夫与他有得耗了！”

    那中年人面上现出担忧神色，开口道：“莫非此人要价甚高？”

    “哪里是要价高？他压根就没有要价！”候发苦笑一声。要是此人断然拒绝，或者漫天要价，他都有应对的策略，唯独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有些吃不准。

    中年人闻言低头沉思起来，候发见状也不催他，心中也存了考量此人的意思。据推荐之人说他极有才干，是个可塑之才，也曾做到一州通判的位置，后来被上官碾压下来，之后一直赋闲在家。自己离京上任前，一位与自己有些交情的同僚推荐此人过来，候发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便将他留在了身边。

    “敢问公相，这闻焕章是个甚么人？”那中年人面带疑惑，开口问道。

    候发略想了想，道：“文炳不必多礼！此人乃是一位在野遗贤。曾在东京城外居住了十多年，与朝中大臣多有走动来往！老夫久在地方，他却能一口叫出我的来历，可见其人之能！”

    黄文炳见候发头一次这般称呼自己，骨头都酥麻了半边。忍住激动之意，沉声道：“那王伦不愿招安，怕是坏在一事之上！”

    候发闻言来了精神，道：“依文炳高见，到底所谓何事？”

    黄文炳望了候发随从一眼，直轻扯候发的衣袖，两人走到一边，只听黄文炳轻声道：“蔡相公衔恨候尚书之事”

    候发一听，只如醍醐灌顶一般，怪不得那王伦对自己上山招安不置可否。原来此人是嫌自家兄长得罪了当朝权相蔡京，招安之后无论如何，都会在别人眼中被划入候家一系，到时候必然引来在朝中一手遮天的蔡京之敌意，故而不肯趟这趟浑水。

    候发苦笑一声。自嘲道：“弄了半天，却是我这小庙容不下他那尊大神了？”

    “井底之蛙，安敢挑肥拣瘦！？公相亲赴贼营，此人居然无动于衷，实在不识抬举！”黄文炳愤愤道。

    候发摆了摆手，道：“真如王禀将军所言，此人倒还是讲些规矩的，当日在黄州并没有为难程知府的家眷，若不是因为有此先例，老夫也不会亲去会他！不想老夫亲临。最终却是这个结果，倒也滑稽”候发叹了一声，转头望着京城的方向，面现沧桑，默然不语。

    黄文炳眼珠一转，低头沉思片刻，语带试探道：“纵使万难，也不过眼前一时而已！候尚书一心为国，就算是得罪了蔡京，只要简在帝心，还怕”说到后来，只见黄文炳把心一横，咬牙道：“还怕熬不过蔡相公？！”

    反正已经得罪了蔡九，自己便相当于跟这蔡家无缘了，此时有另一条金光大道便在眼前，哪里由得他不踏？除非自己把心死了，熄了那念想，从此囫囵一世，了此残生，可这种选择，比叫他死还难受。

    候发一听，惊讶的望了一眼黄文炳，这人倒是玲珑心思，察言观色的功夫真是不凡，到底十数年官场生涯不是白熬下来的。

    此时候发心中也是有些唏嘘，古语有云：人生七十古来稀，如今这蔡京却已是七十了，说来还真不知还有几岁好活，只要熬下去，总有出头之日。

    “当今之计，首要便是这梁山泊如何处置。似这样一股力量，就在公相身边伏着，除了收服便是剿灭，此外别无他法，不然放任这些贼寇不管，任其在州里打家劫舍，那蔡京又无时无刻不盯着公相，只为寻公相的岔子，如此岂不是送上把柄与他？蔡京有了公相把柄，进可以要挟侯尚书，退可以伤及公相，实乃不可不防啊！”黄文炳进言道。

    “老夫何尝不知，只是他梁山泊也不是软柿子，动起刀兵来，难免生灵涂炭！故而我还有些踌躇！也罢，你我先去郓州，待打探清楚此山虚实，再作计较！”候发出言道。

    黄文炳见说忙扶着候发上了马，随即自己也翻身上马，便见这一行十数人往郓州城池而去，行了大半日，到了天色将暗之时，这才匆匆进了城，赶到州衙门前，黄文炳上前说明了候发的身份，职守的官吏连忙请了新任知州进去，忙又派人去请现任知州。

    那候发只往大堂走去，忽见一个中年官员满面惶恐的站在门首，候发看了他一回，问道：“你是何人，在此所谓何事？”

    那官员虽不识得候发的身份，却见他气势不凡，不敢怠慢，陪着小心道：“下官阳谷知县，昨夜县城叫贼人攻入，衙役、百姓死伤惨重，今日特来面见知州相公求援，只是不得相见，故而在此苦候！”

    候发一听大惊，忙问这位知县详情如何，黄文炳见状上前道：“公相，此乃前任知州手上未了之事，等交接了官印再过问为好，不然到时候牵扯不清，传来传去倒成了阳谷县是在公相手上被贼人攻破的！”

    候发闻言迟疑片刻，并没有依黄文炳所言，只是接着问那知县详情，这阳谷知县也是个心里有数的人。见是新任知州，哪里敢把这等之事往他身上扯？当即道：“下官此时不便与贵人禀告此事！”正说时，原任知州才慢吞吞从后衙出来，一见阳谷知县，直喝道：“出去。出去！你好歹也是一县父母，如此死缠烂打，成何体统！”

    眼见原任和新任知州都在此处，那知县把牙关一紧，上前道：“相公，昨夜本县叫贼人攻入，还请相公示下！”

    “你你”那原任知州气得恨不得胡子都竖起来。真是官场无情，自己此时人还未走，这茶就凉了。不想这厮居然逼起宫来，当下实在是忍不住。大喝道：“你急吼吼的过来报丧，到底与你有甚么好处！”

    那知县见此事自己终归是落不着好的，犯不着把新任知州拖下水，只是跟原任知州死磕，黄文炳突然出言道：“攻入还是攻破？贼人可曾占城？现在城中谁人做主？”

    原任知州闻言大喜。望着后任所带的清客道：“口误口误。只是盗贼入城，抢了几家百姓的财物仓皇逃窜了！哪里有甚么贼人攻城！”

    那知县见说心中也喜，如此这般，到也给自己洗脱了不少干系，当下也不说话了，便听黄文炳又道：“既然如此，终须记录在案，然后与我家公相交接，不知知州相公意下如何？”

    糊弄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原任知州此时哪里有其他办法。只好照办，在验明文书凭证之后，这知州交了印信，便要搬家让位，候发见状道：“不急，我来时也没带家眷，方便时再搬！”那前任知州谢了，他也没打算赖着不走，此时只等天亮，恨不得速速离了这是非之地，好赶回京城中疏通前程去。

    见他走了，候发坐在公堂之上，就问阳谷知县城破详情，有了前面新任知州体己人定调子的一幕，那知县此时反倒不知该怎么说了，只是支支吾吾，这时却听候发开口道：“只管照实说来！”

    知县想了想，吐露实情道：“昨夜四更时分，忽闻县城处一处起火，下官点起人众去救火时，发现竟是一队贼兵在攻打本县都头住宅，看那声势，怕不下二百人，幸而有那都头家宅对面的一处酒店施以援手，掌柜的带着五十多个伙计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可惜寡不敌众，当场死了三十七人，余下十多人人皆带伤，下官带人赶到时，贼人见不是头，一哄而散，沿路又杀死救火百姓七十二人，伤一百二十一人，本县公人也折了十三人，另有三十多人带伤，最终贼人丢下八十七具尸体，逃出城去，不知所踪！”

    候发闻言大惊，拍案道：“哪里来的贼人，胆敢如此大胆，居然聚众围攻公人住宅！”都头职位虽然不高，但好歹也是一县之中的治安官吏，如今连他们的住宅都叫贼人攻入了，那百姓的安危就更不消提了。

    知县闻言满面羞愧，低声道：“因没有抓到活口，是以暂时查不出来路，只是我们郓州旁边，只有梁山泊一处贼窝，只怕”

    “你那都头姓甚名谁，此时人在何处？”黄文炳插话道。

    “姓武名松，就是半年前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英雄！昨夜追杀强徒出城去了，至今未归！”那知县回道。

    黄文炳想了想，道：“这打虎武松的名头，小可也曾听说过，莫不是因他武艺高强，被梁山泊看上，要强拉入伙？又或拉拢不上，而派人上门报复？”

    候发想了一想，朝这知县确认道：“我这郓州附近，除了梁山泊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其他贼窝？”

    那知县十分肯定道：“只他一处！别无其他贼穴！”

    “是可忍孰不可忍！”候发将桌子一拍，大怒道“叫二百多百姓死于非命，老夫今日还差点招”

    见候发一时气急，便要吐露招安一事，黄文炳忙上前拦住，候发也是一时气急，随即醒悟过来，又问了知县几句，便叫他下去歇息去了。

    候发颓然坐到椅子上，道：“一夜便杀害二百多百姓，真叫他闹起来时，又有蔡京盯着，我丢了官倒不要紧，只怕连累了兄长，祸害了百姓！”

    “一不做二不休，这厮们既然不识抬举，不如剪除了它！”黄文炳献计道“袭庆府兵多将广，如今有着侯尚书的面子，那程万里多少也会念些交情；济州就更不用说，张叔夜乃是出了名的贤牧，梁山泊就在他的辖下，只要公相一句话，他怎能坐视不理？另外这京东民风彪悍，乡兵战力不俗，公相若是外联程万里和张叔夜，内结本州乡绅，再加上本州兵马，到时候三管齐下，替朝廷平了梁山这一害，功劳先不说，日后公相位置坐稳了，那蔡相公也无法寻着公相的错处，来胁迫侯尚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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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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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操刀鬼哭奔归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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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那厮是甚么鸟人？”阮小七问道。刚才王伦正和外人说话，他向来是快言快语的性子，憋了半天没有插话，这时等人走了，立马开口相询。

    “东京户部尚书候蒙的胞弟！”王伦笑道，望见已经聚齐坐定的众位头领，面带疑惑之色，王伦回头望了闻焕章一眼，示意这位首席军师介绍一下此人。

    “此人名叫候发，两浙路明州知州，此时上山，为了招安一事而来！”闻焕章徐徐道。

    “这厮瞎了狗眼，敢来劝哥哥投降朝廷！我等在此快活不好，偏送上去叫那些大头巾管着，睡觉都不安稳！”忽听李逵大骂道。

    “只今满朝文武，俱是奸邪，蒙蔽圣聪。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洗杀怎得干净！”鲁智深也发感慨道，他是知道王伦不会招安的，只是此时说到这个话题上，不经意间带出他的感想。

    有这两位起头，众头领都是大骂起来，唯有脾气火爆的秦明一言不发，他身边的黄信小声道：“恩官须得看开些，王伦哥哥不愿招安，当年在二龙山时，你我又不是不知！想我等遭宋江陷害，此时早为朝廷不容，幸得王伦哥哥两番相救，恩情大过天去，招不招安的，都该唯他马首是瞻！”

    秦明点了点头，脸色平和了些，大声道：“秦明此时有个安生处，都是哥哥所赐！既如此，哥哥说招安便招安，不招安便不招安！”

    秦明话一说完，只见轮椅上的王进和杨志相顾一叹，面上尽显沧桑之色，似是颇有感触。

    却听此时唐斌呵呵一笑，道：“哥哥不愿招安，咱们众家兄弟便在这水泊里快活一世，只是这候发不知得了谁的支使。无事跑上山来撞一鼻子灰去，却不好笑？”

    “他家兄长在京城的日子不好过，他倒有闲心思跑来我处闲耍！”很少在这种场合发言的孙定开口道。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趣，问他候蒙怎么个不好过法，孙定呵呵一笑，道：“想当日赵官家曾私下里问候蒙，这蔡京是甚么样的人，候蒙答曰‘使京能正其心术，虽古贤相何以加’。官家深以为然，便叫候蒙密伺蔡京所为，哪知此事居然叫蔡京闻之，至此深恨候蒙！此事虽然机密，但在东京官场都传遍了，也不知是从谁的嘴里透出口风！”

    “如此说来，这候蒙倒是敢说实话，只是他如今自身难保，还说要送哥哥一场富贵。真是天下奇闻！”朱武叹道。

    “方才不过敷衍与他，也好争取些缓冲的余地！这场富贵便请他自己留着罢！”王伦表明态度道。

    从候发入厅之后，便一直沉默的萧嘉穗突然道：“这新任郓州太守，不会便是此人罢？”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便听王伦叹道：“很有可能便是这种情况！那候蒙远在东京，有个蔡京盯着他已经够闹心了，哪里有空管其他闲事？萧大官人一言中的，如此候发的反常行为倒是可以解释得通。我山寨之事很可能是通过王禀叫童贯得知，看来这候家倒是和童贯关系匪浅！”

    王伦记得原本轨迹中的郓州知州应该是陈文昭，那时武松为兄武大郎报仇。杀了西门庆，案子发到他手上时，被他看出其中关节，只把武松轻判了，发配到离京师不远的孟州而去，此人在未得武松孝敬的情况下，能凭着本心，抱定惩恶扬善的原则，也算是一位十分难得的明白官儿了。

    看来这不光是江湖上的事情变得面目全非，扑朔迷离，就连大宋官场上的升迁也因为自己到来发生了改变，一想到此，王伦只觉得时间紧迫起来，对众头领道：“今后山寨的头等大事，便是编练出一支精兵来，此事关系着梁山未来的生死存亡，王伦在此拜托各位兄弟了！”说完起身朝众人一拜。

    众人见状急忙起身还礼，齐声道：“敢不竭尽全力！”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王进道：“寨主发下来的练兵守则我看过，不知是谁编写的，真乃天下奇才！”

    “都是萧大官人和朱军师执笔的！”王伦笑道。能得这位禁军中第一号教头的肯定，王伦也算是彻底安心了。

    萧嘉穗和朱武对视一眼，都笑道：“没有哥哥提纲挚领，我等哪里写得出来？我俩实不敢居功！”

    王伦笑了笑，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是嘱咐众人好生练兵，之后便把铁笛仙马麟、赛仁贵郭盛、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通臂猿候健等五个新加入的头领介绍给大家，又把混江龙李俊养伤的消息通报了，直叫宋万立马摆宴，给这五个好汉接风洗尘。

    大事议完，正好是午时饭点，王伦邀请众头领上座，大家少不了又是一番客套，闹了一个多时辰，才把这酒筵散去。王伦心中一直积着一件事，直把孟康叫住，要与他同去山下船厂走走，孟康道：“哥哥多久没到小弟的船厂来了，还以为你把此处忘了哩！”

    王伦哈哈一笑，道：“却是我疏忽了，兄弟莫怪！日后却是少不了要往你这里跑！”

    孟康刚才说的是玩笑话，他知道王伦也忙，山寨一应事务都压在他的身上，这次一出门便是好几个月，此时只怕还没睡过好觉，自己这些小事哪里好去烦他，忽听王伦说出这话来，忙问道：“哥哥欲要扩建水军？”

    王伦摇头一笑，正要说话时，忽然发现好多小工在那里搬运木材，王伦问道：“去水很耗时日罢？”

    “不想哥哥开口便是内行话！不错，这木材却是要把内里的水分烘干，方才能有大用，不然用新木造船，那船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纰漏！哥哥看到的这些木材，都是存放了起码五七年之上的上好木材，乃是从郓州中都县一家为非作歹的大户家抄出的，这家专门经营木材生意，当日听杜头领回山后所言，原本嫌重了都不取的，小弟听说，连夜叫人下山，全都搬了上来！”

    王伦点点头，道：“这些木料且都留下，我欲要打造海船！不知兄弟你有没有甚么好办法？”

    “在这湖里打造海船？”孟康一愣，旋即道：“打小了无甚用处，在海上也经不起风浪，打大了北清河也过不去，应该二千料是最大极限了！”

    王伦来到这个时代也有一年半了，对此时的度量衡也有些了解。按一料的载重量为一石米，一石米约六十公斤算，那么两千料的载重量便是十二万公斤，也就是一百二十吨上下。算是这个时代中型船里偏小的规格。

    只是孟康是造船的行家，既然他说两千料是北清河所能承受的极限，王伦深信不疑，只是暗暗叹息，若是在邻海处有个造船厂，那便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了。

    “如造两千料的海船，成本几何？”王伦问道。

    孟康回道：“造船成本无非用料、人工两项大头，如今木材就在跟前，也不用去买，且船工也都是山寨的人，没几个花销！只是这库存的木材用完了，再去外面采购时，那便贵了！海船某些部位用料特殊，一般木材难以胜任，比如广西路钦州出产一种乌婪木，最宜做数万料大船的舵，在本州值数百贯一根，因运输困难，到得海边时，立马涨价十倍！”

    王伦见说回头望了望仓库，问道：“库存的木材够打几艘两千料的海船？还用不用在外采买特殊木材？”

    孟康估了估，道：“这倒是不必，毕竟只是两千料的海船，依小弟看，打出五艘应该是不在话下的，六艘却是有些紧，只是小弟没有打造过海船，手上也没有船样（图纸），还得下山去请几位惯造海船的老船工上山！”

    “难道要去福建请人？”王伦一愣，问道。要说这个时代造船业最发达的地方，便属福建路了。

    “哥哥要是想造万料的大船，非得去福建不可，只是这两千料的海船，连两浙之明州都不用去，只去登州一趟便可！哥哥若是赶得急，小弟这便前去物色老船工！”孟康道。

    “正好，你去杜迁那里支一百两金子，务必请几位大匠回来！另外多带些人，一路注意安全！到了登州若有甚么麻烦，便去登云山上寻邹氏叔侄！”王伦嘱咐道。

    孟康点头应了，当即叫手下人把木材封存起来，对王伦道：“小弟明日便出发，哥哥勿忧！”

    王伦点了点头，忽见这时一个满身血迹的汉子跑在前面，朱贵朱富两兄弟跟在后面。王伦一见这汉子，心中“咯噔”一下，暗惊道：“武松危矣！”

    却问此人是谁？原来正是林冲的记名徒弟，操刀鬼曹正，此人被调拨到阳谷县开店，哪知此时突兀出现，还满身血迹，怎不叫人惊诧？便见这曹正跑到王伦跟前，跪下哭道：“哥哥，小弟无能，昨夜折了三十七个弟兄，小弟连夜回来报信，还请哥哥替兄弟们报仇呐！”

    王伦见他血染征衣，忙道：“兄弟，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且详细说与我听！你放心，这三十七人都是山寨弟兄，无论如何，我王伦都要替他们报了此仇，以慰在天之灵！还有，我那武松兄弟此时无事罢？”

    曹正欲哭无泪，眼红似血，当下强稳住心神，终于一五一十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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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 阳谷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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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暖阳，照耀在街市旁边的两个男子身上，只见他们惬意的眯着眼，望着人来人往的十字街头，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只见这两人之中，年纪长些的那个男子，生得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他身边那个陪他蹲坐的半大后生，看着十五六岁，一双眼睛很有灵气，甚是聪明伶俐的模样。这两人跟前摆着一副炊饼挑担，旁边又摆了一个小竹筐，里面放满了金黄诱人的梨儿。

    “大郎，你说你家兄弟，那般英雄的人物，你怎地还出来卖炊饼，能赚几个钱？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兄弟时，既有脸面，又衣食无忧，我便日日在家照顾我那多病的老爹！”这孩子先前还是一副不解的语气，说着说着，慢慢眼眺远方，脸上表情变得憧憬起来。

    “你还小，哪里知道？想我是个闲不住的人，哪能日日憋在家里？我那兄弟风光，对我也好，但我也不能老是靠他，再说我出来卖炊饼不是很好麽！”却听那大郎笑呵呵回道。

    那孩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感谢道：“大郎，如此还要多谢你家二哥，不然我也没有今日！”

    应该说这位大郎是自己的恩人，要不是得了他，那打虎的英雄哪里识得自己？若是不认识自己，又怎会把自己介绍给后街那家曹家酒店。有了武二郎的面子，这酒店每日里所需的新鲜时令瓜果，全都是从自己手上拿货，那曹大哥也是个好人，从来不斤斤计较。

    这孩子也是个懂事的，很是珍惜这般际遇，从来不肯夹杂些稍次的水果糊弄人，那曹掌柜也喜欢他，每日但有多余的肉食，总叫这孩子带回家去。就这样一来二去，两边都混熟了，

    渐渐这孩子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自己还说衣食无忧时，也不出来卖梨了！如今怎地？还不是在这里卖梨？要我说啊，人这一生，不图吃不图喝，就是图个心里舒坦！”大郎憨憨笑道。

    “那是，俺们穷苦人出身，若不知足，只能剩下一肚子气了！”话一说完，只见这孩子面上，显露出一种和他实际年龄并不相符的沧桑来。

    两人正侃着时，这时街头出现一个婀娜多姿、艳若桃李的女子，只见她提着一个木柄食盒，桃腮杏脸上那一抹浅笑，只如婉风流转，醉人心扉，此时这街面上的男子，自觉不自觉都将目光投到这女子身上。有熟知内情的人知道，这是弟媳又来给伯伯送午饭了。

    果然，只见这位清艳脱俗的女子，笑吟吟的朝路边两个摆摊的小贩走来，直朝那个三寸丁一般的男子道：“伯伯，郓哥儿，该用饭了！”

    大郎连忙起身，憨笑道：“却又劳烦二嫂！”

    郓哥也是笑嘻嘻的起身，道：“又蹭姐姐家的饭食了！”

    “哪里的话？添双筷子的事情！还要多谢你每日陪我家伯伯说话，叫他也不寂寞！”只见这女子盈盈一笑，顿时百媚横生。只把这半大的孩儿也是看得呆了，只在心中想道：“我若是能做成武二哥那般的英雄人物，此生也不枉了！将来若也讨一房似姐姐这般的媳妇儿，一起孝顺老爹，那样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郓哥正在神往之时，那貌美女子将食盒里的饭菜都端了出来，一盘熟牛肉，一碗鲜鱼，两个时令菜蔬，两大碗饭，郓哥儿看得口中生津，这些日子尽跟着武大享福了，武大呵呵笑道：“二嫂，你若没吃，便回去和二哥用饭去，我收担时，把空碗带回去便是！”

    “不急，二哥此时还没下差，伯伯用完，奴家一便带回去便是！”那女子笑道。武大是个老实人，见说也不相劝，笑呵呵的给郓哥儿夹了一大块熟牛肉，便低头大口吃起饭来。

    这三人正在说笑时，却不防斜刺里撞出一个命中魔星来。

    这时只见一个锦衣男子面上带着轻浮的笑容，后面跟着五七个帮闲的汉子，正在街上闲逛。猛地发觉路边有一个绝色妖娆的美人儿，顿时眼睛都直了，不觉身子都酥麻了半边。脚下像被牵了绳子似得，直往这边走来。

    哪知这锦衣男子一路走来，却见这边三人连头都不抬，只顾忙着边吃饭，这男子见状干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窘态，身后几个帮闲都呆了，他们刚准备出言喝斥这几个不长眼的小贩，谁知自家这位大官人突然变得如此腼腆，叫他们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却说那大官人一时语塞，正不知说甚么时，不由得眼珠乱转，四处乱看，目光这才离了这女子身影，忽见那满嘴流油的小猴子，大喜道：“小子，多时不拿梨子来与我吃了，怕我给不起钱？”

    这郓哥见这人开腔，忙把碗筷一放，对大郎和那姐姐道了声歉，挽起竹篮上前道：“西门大官人，多时不见，又富态了些！”

    且不说那西门大官人正和郓哥说些没有油盐的话，只见此时在那大官人背后，一个帮闲的汉子看清楚这妙曼女子的面容，心中猛地一跳，瞬间脸色大变，那张嘴嗫嚅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此时西门大官人心不在焉的挑了几个梨，随身掏出十几个大钱，那郓哥笑着就要来接，却见西门大官人把手往怀里一收，拉着郓哥儿走到一边，这才问道：“这小娘子是那买饼子的浑家？”

    郓哥自小便在这街市上混，最善识人眼色，一听这西门大官人问武家姐姐来历，心中便猜到怕没好事，当下吓唬他道：“那是她男人的嫡亲兄长！大官人不知，我这位姐姐的当家人可不是一般人物，乃是那位老虎也打得死的武松武都头，这阳谷县里谁不怕他！”

    西门大官人闻言心中一惊，不觉心生怯意，将大钱丢在郓哥的篮子里，当下也不接那梨子，上前漫不经心的理了理郓哥身上的衣裳，笑道：“料子不错，看样子你小子最近混得不错！”

    “全托大官人的福！”这孩子忙道。

    “会说话，会说话！”西门庆笑了一声，没了再与郓哥废话的耐心，只是心有不甘的望了那绝色女子一眼，留下一声长叹，转身消失在街角。

    郓哥在心中骂了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随即坐了回去，朝大郎和姐姐笑了一笑，端起碗吃了迟来。

    那女子只想等着大伯用完饭，好回去伺候当家人，哪里肯望闲人一眼，至始至终都是半蹲在地上，头也不曾抬一下，终于等这两人吃完饭，她麻利的收了碗筷，跟大郎告辞，便回去了。

    等他一进屋，便见自家男人已经交了差事回来了，俏脸上由心而发的露出幸福甜美的笑容，那男子见了她，也是一脸笑，道：“娘子，我最近要去东京走一遭，家里便交给你了！”

    这貌美女子一听，忙问道：“二哥去东京作甚？”

    “一桩公事，知县相公吩咐我送些东西过去！”这男子回道。

    见是知县大老爷吩咐的事，这女子也知道怠慢不得，忙道：“甚么时候动身，奴家收拾衣物去！”

    “不急！相公说了，我走之前，要帮我家办件大喜事！”这男子笑道。

    “哦？甚么喜事？”这女子见说一愣，心道这知县相公看来还真把自家男人当做了心腹人，忙开口问道。

    “咱们县里专管殓尸安葬的团头何九叔，他在老家有个嫡亲侄女，模样生得倒是周正，性子也好，只是腿脚有些不灵便，一直没找到婆家，现下此女年岁不小了，已是二十有六，九叔托人到知县处说知了，说是愿意将她嫁给兄长为妻，知县相公问我的意思，我说要回来问问兄长的意思，知县相公便叫我早些下差，问清楚兄长的意思，若是可行时，早些把喜事办了！”那男子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楚。

    “你可要替伯伯把好关，其他的都没甚么，可别有甚么隐情，到头来却害了伯伯！”这女子不光长得漂亮，却也是位聪慧之人。

    这男子见说想了想，道：“我这就去打听一下，那女子家就住在城外，听说虽是家贫了些，但真是个清白人家！”

    那女子给夫君夹了一块熟牛肉，道：“你打听好了，抽个空，叫奴家也去与她见一面，莫有甚么隐疾才好！”

    那男子摇头一笑，回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娘子碗里。想想也是感慨，自打娶了这女子过门之后，他哥俩才像是有个家。

    “唉哟，打搅……打搅了！”

    却见这时一个汉子推开虚掩的大门，从外面走进来，一见这对小夫妻甜蜜模样，直打趣道，便见他随即就要回身。那女子见状脸烫异常，低声道：“奴家去给叔叔取副碗筷！”

    这当家爱人见娘子这般，哈哈一笑，起身相迎这汉子道：“曹家兄弟，来来来，正好喝一杯！”

    来者正是在他家对面开着酒店的操刀鬼曹正，闻言一笑，道：“武松兄弟，我浑家要是有弟妹一半贤惠，我这辈子也无欲无求了！”说完偷眼往外瞄了一眼。

    金莲端了酒和碗筷上来，道：“我那姐姐能里能外，比奴家强太多了！”

    这曹正乃是梁山上王伦哥哥派来的，这两口子对他打心底透着亲近，加上此人豪爽风趣，慷慨大气，直叫这一家子把他当成亲人一般。眼下这只见武松和曹正开怀畅饮，金莲在一边伺候着。

    ……

    一月之后，武家大喜。那武大郎与团头何九叔的侄女喜结良缘。

    办酒之时，连知县都亲来作贺，阳谷县的百姓算是见识了武松的脸面，前来贺喜之人不计其数。不想中途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阳谷县里的头号财主西门庆过来送礼。

    武松虽不认识此人，但来的都是客，便也十分客气的请他入内，这西门大官人谢过武松，一个人进得门来，一刻也舍不得浪费，只把那双急眼往忙里忙外的金莲身上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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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阳谷往事（二）

﻿    阳谷县坐落在郓州西境，县城往西不过一二十里，便是京东与河北交界之处。

    这一ri，只见cao刀鬼曹正亲自送都头武松出了县城，众人来到两路边界，寻着一座古亭，曹正就势铺开酒席，与武松洒泪践行。

    “兄弟，你知我身为都头，平ri里看着虽是风光，却是个得罪人的差事，抓过的宵小也不在少数。如今我前去东京，家里也没个撑场面的男子汉，叫我委实放心不下，家中之事，便托付与兄弟，万望周全！”武松说完，朝曹正郑重一拜。

    曹正见状急忙扶起武松，剖白道：“你却是说的哪里话来？想我与你脾xing相投，又是义气之交，就是没有哥哥嘱咐，看你面上我也义不容辞！如此兄弟你只管放心前去，一路小心谨慎，早去早回，我此时转归，便和浑家搬到你屋里小住，等你回来！”因为武松身边有随行的公人，曹正话说得有些含糊，只武松心知肚明便可。

    武松闻言心中泛起万分感慨，想起水泊里的王伦，身处寒冬的他只觉心暖入chun。

    眼前这曹正乃是场面上的汉子，见多识广，处事麻利，手上武艺却也不弱，此时有了他的承诺，自是一万个放心。武松去了心病，直和曹正在这古亭之中，开怀畅饮起来。

    ……

    慢慢过了几ri，那西门大官人在家中坐卧不宁，只觉心中闷闷不乐，便一个人出了门来，在街市上闲逛，yin差阳错里又撞见那潘金莲给武大郎送饭，一时心中奇痒难耐，却又不敢冲撞，前些ri子武大婚礼上，见自己只顾盯着她看，这女子甚是惊觉，似是察觉到甚么，便避开自己炙热的目光，不再露面了。

    西门庆此时不敢久留，一路唉声叹气，路过平ri里最喜欢光顾的勾栏瓦舍，也是意兴阑珊，只见他发着癔症，只是凭着两条腿信步而行，却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一处茶肆前。

    里面一个煮茶的婆子见了，急忙出来相迎，道：“大官人多久不来光顾了？今ri怎地有闲工夫过来？如此好歹进来喝盏茶儿再说！老身这里却有上好的和合茶，包大官人一口下去，烦恼全消！”

    那西门庆一见这个婆子，又听她夹七夹八的风话，心中猛然一动，那垂死的yin念顿时又鲜活起来，当即迈腿入来，道：“王干娘，我少你多少茶钱？”

    “不多，由他歇些时却算！”那婆子笑道，直请西门庆坐。

    眼见店里就王婆一人，西门庆又道：“你儿子跟谁出去了？怎地不见人影！”

    “说不得，过两ri便要跟一个客人去淮上！”王婆回道。

    “却不叫他跟我？”西门庆怪道。

    王婆大喜，道：“这便叫他推了那客人，却跟着大官人享福！”

    西门庆呵呵一笑，点到即止，也不再说此事，只是岔开话题道：“久闻干娘乃是我县里第一个会做媒的，不知如今本事还在身上么？”

    那王婆见此人说到自己平生得意处，下意识只觉生意要上门了，当即自夸道：“也不问她贞烈妇人，还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只要干娘出马，铁树也得与我开一开！”

    西门庆闻言把腿一拍，大叫了一声“好“，开门见山道：“却有一桩买卖与你！我如今看上一个雌儿，生得是百媚千娇，干娘若是能作成我，我自重重谢你！”

    那王婆一听，心花怒放，只是嘴上却道：“大官人，你宅上大娘子得知时，婆子这脸，怎吃得耳刮子！”

    “我家大娘子最好，极是容得人！再说我也不敢奢求能与此女做个长久，但能一亲香泽便心满意足了！”西门庆道。

    “还不是玩一玩儿便丢，说得自己好似多么痴情一般！”那王婆也是女人，闻言心中暗生鄙视，只是依旧陪着笑脸道：“不知大官人看上谁家小娘子？”

    “便是那几ri前新婚的武……”西门庆道。

    王婆闻言大惊，掩嘴道：“那何九叔的侄女，大官人也入得眼？久闻她是个跛脚驴儿，干不得活儿，又下不了地，模样勉强称得上中人之姿，大官人何时换口味了？”

    “呸呸呸，不当人子！谁看上那姓何的闺女了！”西门庆怒道。

    “那大官人……”王婆不解道。

    “我说的乃是那新婚的武家那位二嫂！干娘一把年纪，xing子却这般急！”西门庆埋怨道。

    王婆闻言，转惊为怕，失声道：“我的爷呀！打虎武松的浑家，大官人也敢惦记？老身却还想留下这颗头，多享几年福呢！”

    “没了它，你拿甚么享福？”西门庆见说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顿将王婆的目光吸引过来，随即西门庆将手慢慢移开，露出手掌覆盖着的一小锭金光灿灿的黄白之物来。

    这王婆盯着金子久久移不开目光，半晌才道：“大官人且换一换，干娘包你如愿以偿！”

    “其他女子却也不值这个价码了！”西门庆回道。似这金莲这般出se之人，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在姿se上能胜过她的女子。

    王婆舍不得这锭金子，却又惧怕武松，往下吞了一回口水，嗫嚅道：“可那武松也不是好耍的……”

    “好耍不好耍不关你事，他现如今上东京公干去了，回来时咱们好事已成，我见好便收，不去缠她便是！”

    也是这西门庆命中遇不得潘金莲，一时间jing虫上脑，se胆包天。实在苦熬不住，只想着往火中取栗。

    那王婆颓然坐回板凳，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西门庆见她时不时去瞧那锭金子，心中有了八分把握，

    ……

    这一ri，曹正自外面进货归来，在店子里净了手脚，把生意交付给手下人，便往对面武松家里走来，一进门便撞着一个满脸是笑的婆子要出门，那婆子见曹正这一条长大汉子，顿时吃了一惊，实没想到这家还有个掌家的男子，直叫她方寸大乱，忙唱了个诺，有些慌张的出门去了。

    曹正面带疑惑望着这婆子仓皇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正好这时浑家下楼而来，曹正问道：“这婆子是甚么人，怎地往家里钻？”

    “大哥却是不知，今ri俺家酒店隔壁，新开了一家茶肆，便是这王干娘租下的，她过来拜访四邻，见金莲妹子人貌出众，不免留了下来，多唠了一回！看她甚是喜欢妹子的模样，直说ri后做了邻居，要多来走动哩！”曹正浑家回道。

    曹正低头想了想，道：“我原先那东京城里，多曾有这样的婆子，面慈心恶，闲时走家串户，专一勾搭良家女子，把那未出阁的小娘子教得杨花心xing，就是嫁作人妇的女子，也多禁不住这等婆子的一张利嘴教唆，直败坏了风气人伦，ri后这种人要是再来时，老大的棍棒打她出去！”

    曹正浑家一听，惊得合不拢嘴，曹正一再嘱咐，浑家方才应了。至此，曹正对这婆子暗暗留了心。

    就这般过了几ri，一ri午时，忽见这婆子抱着一匹好料子，便往武松家中而去，正好曹正在酒店门口闲坐，见状叫道：“干娘，有何事哩？”

    王婆心中有鬼，见这曹正一副好汉的派头，店里又有四五十个跑堂的小二，甚是听他的话，故而心中有些怕他，支吾道：“近处一个财主，布施与我一套衣料，绫绸绢缎，又与若干好绵，放在家里一年有余，不能够做。今年觉道身体好生不济，趁这两ri要做；又被那裁缝勒掯，只推生活忙，不肯来做。老身说不得这等苦，闻得武都头的娘子有一手好针线，便想请她替老身……”

    “不知那财主是谁？”曹正问道。

    “便是那城外竹口镇上的李大财主！”王婆撒谎道。这竹口镇离县城好几十里地远，这人总不可能真过去对质罢。

    “真个只是做针线？”曹正盯着这婆子道。

    “曹大官人说笑了，还能有别的甚么，只是做针线！”王婆故作镇定道。

    “那好，与我罢！我拿上去问问，若我弟妹允时，便替你做！”曹正说完，就势上来接那衣料。

    王婆闻言一惊，暗道这人怎地这般jing觉？进都不叫自己进去，莫非窥破自家手段？当下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直踌躇起来，曹正见状，心中更是肯定这婆子怕是没安甚么好心思，开口道：“干娘既然拿不定主意，那便罢休！我浑家和弟妹都在小憩，不便打扰，干娘请回！”

    曹正说完，也不给王婆反悔的机会，随即走回酒店门口，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拿那双虎目朝王婆瞥来。

    王婆被曹正盯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跟他翻脸，只好转身回了店里，随手将衣料往桌上一丢，气得直跺脚。想她这辈子惯作此事，极少失手，临老了反倒叫人坏了勾当，哪能不气？只见这婆子呆坐在板凳上，寻思了半晌，起身将店门关好，一溜烟走了。

    却问这婆子去往何处？自古走狗挨了打，自然是回去找狗主人报丧。

    这王婆心中气愤不过，自己去寻武家的媳妇儿金莲，却**姓曹的屁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别以为是东京来的人，便可以不把本地老辈儿放在眼里，当下一路走一路骂，深恨曹正挡了自己的财路。只见这婆子直往勾栏酒肆里去寻西门庆，东打听来西打听去，终在生药铺子里寻着正在查账的大官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方才遭遇添盐加醋的诉说了。

    西门庆哪里在乎王婆是不是受了委屈，只是一想到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曹正坏了自己好事，怎叫他忍得住心中怒气，当即怒不可遏，先把王婆支开了，随即叫了身边五七个帮闲的泼皮无赖，外加店子里几个有力气的伙计，凑了十几个人，便要叫他们去砸曹正的场子。

    也怪那曹正平ri里为人甚是低调，直叫西门庆完全不识得他。还以为就是一般开店卖酒的，自己派十几人去砸他场子，也算给足他脸面了。

    却说曹正见王婆面se不豫的走了，冷笑一声，当下哪里也不去了，只掇了条板凳，在店门口太阳底下坐着，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见十几个桀骜不驯的汉子，气势汹汹的朝这边兴师问罪而来。

    曹正呵呵一笑，麻利的从板凳上起来，上前笑脸相迎道：“各位客官看着面生，想来都是稀客，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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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 阳谷往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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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厮姓甚名谁，快去把曹正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叫出来！”只见这伙人中，一个长着三角眼，满脸横肉的中年恶汉叫道，此人跟随西门庆最久，这伙人都尊他为头儿。只可惜此人除了耍横抖狠之外，做事情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显得简单粗暴。

    “曹掌柜的正在后面忙哩！几位大哥且进来坐坐，我这便给大伙儿喊他过来！”曹正笑嘻嘻拱手相邀道。此时不比在山寨里，有些规则还需要顾及些个，比如在店内打人和在大街上打人，性质完全不同。将来若要走程序时，这个说辞很重要。

    话说这十几个人是来砸场子的，当然不能只站在外面骂街，他们是西门大官人手上最得意的威慑力量，当然不能光说不练靠嘴把式，不然便把自己拉低到泼妇一个层次，且回去还不好向主子交待。

    此时见眼前此人请自己这十几人进去，那三角眼的恶汉冷哼一声，哪里将这小小酒店放在眼里，当即便走了进去。其他人见状也都跟了进去，唯有其中一人，盯着曹正看了半晌，本能的察觉到危机临近，恨不得转身便走，只是在心中天人交战一番后，还是强忍住了，却也没有深入，只是暗暗站在门口。

    曹正待这十几个都进去了，忽地吹了一声口哨，气势汹汹的众人听到信号，正要动手砸场子时，忽听那满脸横肉的恶汉怒道：“哪个亡八瞎吹！敢抢爷爷的风头，都给我住手喽！”

    众人见说都停下手来，只等他吩咐，却见曹正这时走上前来，道：“这位好汉，小店可曾得罪过你？”

    “不曾！爷爷识都不识得你这店子里的人！”那恶汉回道。

    曹正一笑，道：“那诸位今日何来？”

    “曹正那厮管得太宽，挡了别人的路，迟早不得好死！我劝你等还是早日离了这店子，免得受他拖累！”这恶汉大声道。旋即问道：“曹正那厮呢，死到哪里去了，店子都要被砸了，难道做缩头乌龟？”

    “你砸店便砸店，何必非要叫掌柜的出来？”曹正笑道。

    那恶汉一愣，觉得也有理，当即把手放在嘴唇前，又一声哨声响起，顿见众人都开始打杂起来，这时店中的伙计都慢慢围了上来，只是没得曹头领的命令，都是不敢擅自上前。这伙人见状心生藐视，只觉得对方是软柿子，当下砸得更起劲了。

    这三角眼的汉子冷笑着观望着，这些小事哪里轮得到他出手，正当他望着食客们仓皇撤退之时，忽觉腿弯处受到重击，剧痛无比，不经意中就把嘴巴张得天大，哪知有一股大力突然加在自己手肘之上，整只手掌都叫人推入自己嘴中，当下尴尬无比，脸上涨得通红。

    正在观望的伙计见状，都是大喊着现了身。话说曹正酒店里的这些伙计，虽比不上梁山中马步水守四部精锐战兵，但好歹也是酒店探视系统里出类拔萃之人才，对付几个地痞流氓哪里在话下，当下三两个服侍一个，直将这伙人都软禁了。

    “你怎么不动手？”曹正颇有兴致的问着这伙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动手打砸的汉子。

    那汉低头不语，曹正也不勉强他，只是走到当头的三角眼汉子跟前，那人被他气势所慑，吓得失声道：“你……你们要干……干什么？”

    曹正望着他冷笑不已，道：“指名道姓寻你爷爷，无缘无故砸我店子，你还问爷爷想干甚么？！”

    “你……你就是那曹正？”那三角眼惊呼道，面上尽显看错人后的悔恨神色。

    “便是你家爷爷我！你这厮嘴巴太臭，给你找两个大夫治治！”曹正开口道。

    他话刚说完，架着这恶汉的两个伙计顿时做出分工，一人将他按住，另一人左右开弓，只听“啪啪”的脆响不绝于耳，众人都是跟着西门庆狐假虎威惯了之人，哪里有甚么胆色和义气，见这人挨着耳光，没一个敢说话。

    “刚才谁动了手，谁动了脚，大伙儿看清楚了没！”曹正道。

    “看清楚了！”众人齐声答道，声音响彻在整个酒楼的上空。

    “动手的打断手，动脚的敲断腿！看他们日后还老不老实，消不消停！另外还请各位清点一下损坏的桌椅板凳，这帐得一起算算！”曹正吩咐道。

    这些人一听急了，都是聒噪起来，各个都是拼命的挣扎，有两个挣脱了，顿时心花怒放，便想往外逃出，

    可惜此时曹正便守在门口，试问这些地痞无赖谁出得去？曹正一脚踢翻一个，后面追上的伙计忙将这厮们捉了，片刻之后，只听“哇哇”的惨叫声不停响起，这十多个都动了手的全部受到了惩罚，唯有一人，因他没有参与打砸，曹正也没动他。

    “既然不识得我，却是谁叫你来的！”曹正望着这个聪明人问道。

    这人见落入对方手里，惹恼了他们哪里有好果子吃，当下也不隐瞒，开口便道：“西门大官人！”

    “哪个西门大官人！”曹正暗道，莫非便是西门庆？此人不正是寨主吩咐自己要特别关注的？现在倒好，这厮竟主动惹上门来；。

    “就是县里开生药铺的西门大官人！”这人介绍道。

    “你回去，给他报个信，这里有十一个人，若是想领回去，带着诚意过来！”曹正笑道。

    这人万幸没有受皮肉之苦，当即转身逃出。曹正头也不回，叫了声：“绑了！”依旧掇了一条板凳坐在店外，等那西门庆过来。

    果然没多久，西门庆带着几个气势汹汹的衙役过来了，只是那些衙役是越走越是心惊，暗道怎地却是往都头家去的方向？那条街市上只有曹掌柜一家酒肆啊！

    最后待众人走到跟前一看，此人不正是武松哥哥的好兄弟？往日里，自己几人多在此处吃过酒饭，还没付账了，此时哪里抹得开脸面，当下道：“这位乃是武都头的结义兄弟，大官人息怒！”

    西门庆一怔，这几人见状嗡的一声，都溜走了，西门庆见势不妙，也要逃走时，却叫曹正拦住，喝道：“老爷开的店子，你这厮也敢来搅虎须，莫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西门庆在这阳谷县里横行霸道惯了，此时哪里受得了别人用这番语气跟自己说话，仗着自己学过些花拳绣腿，指着曹正道：“你这厮哪里冒出来的，敢在老爷面前充大，今日不教训教训你这厮，倒显得我阳谷县没个规矩！”

    只是话还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巴掌，西门庆血涌上头，便要与眼前这人搏命，要说这西门庆乃是在武松手下走不上五七合之人，而曹正则能够跟杨志比拼个二三十回合，两人厮打在一起，不多时便见了分晓，那西门庆叫曹正制住，却听曹正开口道：“我这店子里叫你打坏的座椅板凳共十副，一副一百贯，不是我漫天要价，你也可以选着不给，等我将你打个半死，再丢到街市上，此事便算结了！”

    一见对方狮子大开口，西门庆直恨不得叫他打一顿算了，毕竟那是一千贯钱，须得掺上多少假药时，才能赚得回来？可是又惧怕皮肉受苦，没奈何，还是脱了眼前之难最实际，只派人回去在生药铺上支了一千两白银，曹正笑呵呵的收了钱，将这十几个为非作歹之徒都丢到门外的大街上。

    西门庆回家之后，生平头一次大发雷霆，这时先前那个未成挨打的帮闲过来道“小人有办法替大官人出这口气，先把钱要回来，再将那小娘子夺了！就放在城外，看谁来聒噪！”

    “怎么夺？”西门庆惊道。

    “不瞒主人说，这武松在江湖上有个大对头，乃是清风山上的二头领矮脚虎王英，如今他上了二龙山。当年此人与这武松有夺妻之恨，官人只要出得起价钱，小人可以前去牵线搭桥。”

    那帮闲的汉子道，他在清风山刚混成小头目，王伦在厅里大骂宋江时，这人察觉到山寨无甚前途，后来偷跑下山，回到家乡阳谷县，不想武松便在这里做了都头，真是冤家路窄，不过万幸的事，乃是那武松贵人多忘事，已经记不得自己了。

    今天已经舍了一笔大财，西门庆把心一横，道：“一千贯！”

    那帮闲一惊，道：“一千贯哪里请得动人？”

    “你去把话说清楚，夜晚我负责开门，城中百姓财物任他取用，你再看这笔买卖如何！只要夺了金莲与我，其他都是他们的了！”西门庆道。

    那帮闲闻言惊诧莫名，低着头沉吟半晌，道：“小人尽力，只是我……”

    “你要多少！”西门庆也是场面上行走之人，待这帮闲的一开口，便知他心意！”

    “一千贯！”那帮闲道，又叹了口气，道：“大官人，我将来也要过日子！”

    “五百！”西门庆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那人想了想，当即应下这门差事，跟西门庆借了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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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 一心反水的矮脚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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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魂未定的王矮虎带着手下的残兵败将，在漆黑的小道上仓皇逃窜，不时回头往身后窥探，生怕阳谷县派出追兵死咬不放。

    这一队数十人的残兵败将都和王矮虎一般心思。那就是尽快离了此处是非之地。其间更有人偷偷趁王矮虎不注意时，悄然离队，私下潜逃。比如替西门庆联系王英的小头目，便在中途失了踪迹。

    甚么叫做功亏一篑？只怕此时，没人比王矮虎更懂得这四个字所代表的遗憾和不甘了，那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从巧言哄骗离开二龙山到趁夜摸黑潜入阳谷县城，一切都是异常的顺利。唯独自闯进那武松的私宅后，一切突然变得不顺起来，只如一场噩梦的开端。

    都怪那曹正！充甚么英雄？老爷寻武松报仇，关你甚么屁事？只如不要命一般把守住楼梯口，叫自己一干人上不得楼去。后来有人提议放火烧死这家人，自己虽有些不舍金莲，但时间紧急，也没有甚么好犹豫的了，哪知刚点完火，街市对面酒店里的伙计，便如疯了似得，往自己背后杀来。说实话，自己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般疯狂的店小二。

    狗日的！

    王矮虎切齿骂道。要不是此人，自己早杀入武松家中，已将他一家老少屠遍了，那金莲……想到这里，王矮虎异常焦躁，愤怒的望向自己裆下，那个曾让他无比骄傲的驴大行货儿，此时……不，今后永远只能如毛毛虫一般，再也立不起来了。刘唐请来的那个杀千刀的大夫，把自己医成这么个不死不活的样子，还说甚么尽力了，呸！

    “二当家的，咱们回去怎生交代啊，半点收获没有，却又死了这么多弟兄！”王英正在心中大骂之时，手下一个头目不合时宜的问话，打断了他发泄苦闷的梦境。此人是清风山老人了，没有旁人时，总是按老称谓喊这王英，据说他很是欢喜。

    “回去？你还想受人管束？听他们告诫你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你这厮吃屎长大的不曾，三两骨头贱得很！”王英一肚子怒火，这时彻底叫此人一句话点燃了，当即破口大骂起来，只是那声音从嗓门里迸发出来后，显得有些尖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其实这次下山而来，王英压根就没打算再回去。在山寨里先前有晁盖管着，叫他浑身说不出的各种不自在，好容易那晁盖下山了，又冒出个管家婆公孙胜来，还有那格格不入的文仲容和崔野，每次见了自己，那张长脸拉成马脸一般，好似自己欠他们几万贯钱似得。

    王英发自内心的感觉自己真是受够了，眼看堆积的矛盾就要爆发时，一个昔日手下的小头目上山来寻自己，王英接到这个消息大喜，当即哄骗公孙胜说要下山借粮。

    说实话，公孙胜本不欲放这人下山惹祸，但此人好歹也是山寨头领，而不是囚犯，自己也不可能限制他的自由，听他说要下山借粮，一时也不好阻拦，便派了十余个晁盖从前的庄客，随他一同下山，叫此人心中也有顾忌，不能为所欲为，做出甚么影响山寨声誉的事情来。

    可惜公孙胜的苦心，在王矮虎下山之后，都化作泡影。谁能料到这厮竟然放着燕顺和宋江的情分不顾，铁了心要反水？

    只可惜了这十几个忠心耿耿的保正庄客，虽是提防着王矮虎胡作非为，却没想到此人会在背后捅刀子？直叫王矮虎寻了个机会，一窝全端了。除了参与此事的三十多心腹，队伍中的其他清风山上的老人们都还蒙在鼓里，还道这十几人叫王英哥哥遣送回山去了哩。

    骂了那小头目一通，王矮虎心中舒畅多了，此时见后路没有动静，便停下脚步，对手下一众人道：“我矮脚虎今日意绝，不愿再回二龙山了，听闻这郓州还未曾有占山为王的好汉，我王英如今便在此处落脚了！”

    王英话音一落，众人都是惊呆了，虽然他们都是清风山上的老人，但燕顺和郑天寿两个头领还在二龙山上，到底是跟谁走，大家心里还没有准备，一时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唯有王英剩下的二十多个心腹齐声赞成，就在剩余众人都是面面相觑之时，忽见两个陌生面孔对视一眼，都拿定了主意，出言道：

    “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王英哥哥，我俩个知道一处宝地，名唤牛头山，便在这郓州境内，那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此时山上有个道院，里面有百十来个道士道童，只因附近百姓富足，故而香火十分旺盛，我俩个久欲占了那里，只因力有不逮，不能成行，今日放着哥哥这许多人马，我俩个便献出此山，赠与哥哥作个根基，就在那里打家劫舍，却不快活？”

    王矮虎闻言大喜，道：“你两个这般诚心，我也不亏待你等，看你俩有些身手，我如今也缺人帮衬，就请你俩分坐二、三把交椅，如何？”

    这两人大喜，当即拜了王英为大头领，一起相商着去打牛头山。

    却问这两人是谁？一个姓王，名江，另一个姓董，名海。这两个原本在郓州地界上做私商，也有五七个心腹，专一在路边抢劫单身客人，后来叫西门庆打听到了，花大钱请他们过来做内应，抢那阳谷县城的城门，还答应事成之后，举荐他们上二龙山。

    这两个心道三更半夜抢一个小县城的城门有甚么难的？一想到打劫单身客人也没甚前途，都被西门庆的花言巧语所打动，双方一拍即合。这两人便在江湖上网罗了二三十个亡命之徒，一起来干这件大买卖，也好讨好二龙山此次下山的头领，权作投名状。

    哪知此时这王英突然反水，不愿回山了，执意要自立为主。两人惊讶过后，复而大喜，常言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他两个得此良机，哪里舍得错过，当即对王英纳头就拜。

    就在这三人说得颇为投机之时，原来清风山的喽啰中有人不平道：“我等就这么走了，怎生跟燕顺、郑天寿两位哥哥交待？”

    王英闻言，眼露杀机，只见他笑嘻嘻的走到那人跟前，这人还道他要给个解释，哪知王英毫无预兆的一刀戳翻了此人，旋即厉声道：“敢有二心者，以他为例！”

    这王英本是个无义之辈，原本轨迹中为了刘高的女人要拔刀和老大燕顺厮并，此时弃了燕顺，心中丝毫不觉得亏心。他既然要一心保那宋老大，那是他的事，自己为这宋江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无妄之灾，此时另立山头，全都是被逼出来的，根本不存在对不对得起他的说法。

    在场之人除了王江和董海网罗来的亡命之徒，其他人都是清风山老人，王英的凶残这些人早有领教，又有榜样在前面，此时哪里敢逆他的意思，都言愿随他同去。

    王矮虎哈哈大笑，问清了路径，就要奔那牛头山而去。不想他们停下商议，耽搁了一阵，却被一个大汉赶上，只见这时从斜刺里杀出一个血人来，望见这伙人时，顿时怒喝道：“王英狗贼，纳命来！”

    王矮虎一见此人，直恨得牙痒痒，厉声叫道：“上，一起上，砍死这厮！”

    王英手下的喽啰一见是打虎的武松，都吓得不知所措。只因这伙人不久前还吃了他的大亏，眼前这人在百余人的包围之中，杀进杀出都毫无迟滞，何况此时自己这队不到百人的残兵败将？自己这边人看着虽多，可谁也不愿意上前做冤死鬼。

    王矮虎一想自己落到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都拜此人所赐，要不是他带着王伦上山，那金莲早便是自己的禁脔了，眼下却叫此人糟蹋了，却不可恨？今日去报仇时，差点捉了金莲，哪怕自己不能人事，捉了此女叫她为自己守一辈子活寡也是好的！

    一想到此，王矮虎忍不住心中愤恨，挺起朴刀便来斗那一身血迹的武松。武松大叫一声“来得好”，抽出双刀就要上前取了此人性命。对于武松来说，家人的安危便是他的逆鳞，谁碰了都逃不出一个死字，眼前这厮记吃不记打，居然还想着偷袭报仇，这次自己说甚么也不能饶过他。

    王矮虎和武松斗了几合，只觉浑身筋骨酸软，今夜来去耗费了太多精力，一时力气不佳，就要遮拦不住，那王江、董海见大头领眼看就要落败，心中大惊，暗道自己前程还在此人身上，怎好叫他在此处毙命？当即两人带着网罗的亡命之徒便上前夹击武松。

    只见武松丝毫不惧，在这伙人中左突右杀，众人叫武松杀得胆颤心惊，渐渐已有十数人死在他的双刀之下，魂奔地府去了。那董海吃不住力，回头求救时，哪里还有王矮虎和王江的身影，再一看远处，这两人带着人已经逃远了，董海心中直涌出一句精粹国骂来：“王英王江，你俩个不讲义气的亡八，我**十八代祖宗！”

    董海骂完，当即转身要跑，武松见状，哪里肯叫他跑，料理了身边两个喽啰，赶上之后，一脚踏翻了这厮，举刀便要杀他，董海大叫道：“好汉饶命，饶我性命！都是西门庆……西门庆这厮叫我们来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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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彻底看清这个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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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问武松为何会在此处？

    话说这一日看看天色渐晚，从东京归来的武松等人，虽已赶到了阳谷县境，只因离县城还有些脚程，便准备在路边的客店中歇息一晚，待第二日天明却再赶路。

    哪知和手下都安顿好之后，武松心中没来由的一起心慌意乱，叫他坐卧不宁，难以安寝。直在客房卧床上好一阵辗转不寐，只见他翻身起床，也没有惊动四个手下，在掌柜那里留了几句口讯，便一个人匆匆往家中赶去。

    谁知等武松赶到县城之时，四更早过，他发现城门洞开，守门的土兵都叫人戳死在地，武松顿感不妙，抽出刀来，便往城中冲去。只见一处宅院火光冲天，武松一见，心如火焚，那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了。

    天可怜见，那起火之处不正是自家所在方向？

    话说这武松火急火燎的赶往家中，正好撞上王矮虎这厮在那里戕害赶来救火的百姓，武松见状怒急，冲上前去，寻着此人便砍。正好这时匪徒还有一百多人，都上前围着武松厮杀，周围百姓见了，都是激愤大叫：“打虎好汉快显威灵，降了这厮们去！”众强盗这才知道核心之人乃是打虎的武松，心中都存怯意。

    只见武松奋起神威，在这伙人中挥刀劈砍，如入无人之境，众喽啰都惊得呆了，正好这时知县带着人从后面赶上，王矮虎见势不妙，急喊了一声“风紧”，贼人丢下十几具尸体，便往城外逃散。

    武松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追匪盗，而是立马转身往家中跑去，正好叫迎上来的知县撞上，与他说知了家眷无事，武松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了地。只是惶恐过后，武松心中随之涌出的便是那无限的怒意，当即辞别的知县，单枪匹马杀了出来，定要寻着那王矮虎，出了胸中这口恶气。那知县欲要拦下武松时，他已经走远了。

    此时叫武松捉住一个贼人，正要送他归西，那董海吓得吐露了实情。武松先前只当是王矮虎过来报复，哪知还有元凶躲在幕后，当即把刀收了，喝问董海隐情，这董海为求活命，只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哪里敢有丝毫隐瞒？

    武松心中怒急，仰天怒吼道：“西门庆你这厮恁般歹毒，想我与你有甚么过节？胆敢这般害我！”发泄一阵后，武松随即取了索子将董海捆了，也不去追那王矮虎了，这厮不是要去甚么牛头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便先叫他再多活几日。

    等武松捆着董海回到县城时，天色早已放亮，武松直接把人犯带到衙门之中，却被告知知县连夜去了州里，不在此间。武松便去找了县尉，叫这董海又招供一遍。

    县尉闻言大惊，只是推说此事干系重大，不敢擅自抓人，还得等知县回来再作计较，武松是个知尊卑的好汉，当下也不逼他，只请他下令，通知四门，限制西门庆出城，县尉见此议合情合理，自己此时若稍微有推诿，若将来西门庆真被判罪，难免也要跟着吃挂落，便点头同意了。

    只是作为附带条件，这县尉叫武松把人犯交给自己，武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推说此事干系重大，并以县衙大牢不安全为由拒绝了。县尉见说也不敢强索，毕竟这武松乃是知县的心腹，还不知知县在此事上的态度，当下诺诺无言，只是等武松走后，亲自去了西门庆家一趟，似这等价值千金的消息，怎能不亲去换钱？

    武松押着董海回了家，先将此人绑在柴房中，出来时，见兄长，金莲，嫂嫂都是安然无恙，心下稍安，只是不见了曹正，忙问发妻他的下落，金莲小声道：“昨夜若不是他一人守住楼梯，怕是你我没有再见之日了，为了救我们一家人，隔壁酒店死了三十七位好汉，他连夜赶回梁山了……”

    武松闻言大吼一声，骂道：“狗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金莲见状，连忙上前劝慰武松，武松强忍住心中悲意，好言安抚了吓得瑟瑟发抖的兄长和嫂嫂两口子，便出门往对面酒店去了，金莲也跟着过去了。

    俩人一进酒店大门，便见三十多具遗体盖着白布，安放在大厅之中，曹正之妻眼睛都哭肿了，这些战死的伙家中，大多数人从当年伞盖山协助时迁计换生辰纲时起，就跟着他们夫妻了，常言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如今天人两隔，怎不叫她悲痛。

    武松铁眼泪流，朝这三十七人猛然跪下，以头凿地，恸哭不已，曹正浑家和金莲见状，慌忙要扶他起来，那武松执意要磕头，又岂是这两位扯得动的？等武松磕够了三十七下，这才起身，只见他额头上一片血肉模糊，把金莲看得心痛不已，急忙取出手绢替他擦拭。

    武松推开金莲，又朝曹正浑家拜了一拜，道：“嫂嫂，这个仇，小弟一定要报！”

    曹正浑家直眉怒目道：“寨主将令，命我男人替二哥分忧，昨夜小店之人就是全伙全战死了，也毫无怨言！只是王矮虎狗贼胆敢如此放肆，定叫他血债血偿，死无全尸！我男人已经上山去了，此事二哥不要插手！”

    武松长吸了一口气，擦拭了面上泪水，也不分辨，只是朝曹正浑家又拜了一拜，便往棺材铺而去，开口定了三十七具上好的棺材，要替这些为救自己家眷而死的兄弟操办后事。

    忙完这一日，第二天听人说知县已经归衙，武松直将董海押送到了衙门，那知县一见，心里已是知了八分。

    他人还在州城的时候，西门庆连夜便派人送来五百两黄金，只言得罪了都头武松，武松要陷害他，还请相公转圜。这知县一夜未睡，苦思良久，武松是自己心腹，看在他面上不收这一次钱，倒也没甚么。只是依着武松心性，定然非要办西门庆一个死罪，其实为武松杀个罪有应得的人也不算甚么，可惜就可惜在，此人乃是县里最懂得孝敬自己的人，若是办了他，日后县里人见了，谁还敢和自己走近。若因此而寒了乡绅的心，这一任县官只怕难熬了，且往后没了钱走通门路，岂不叫自己仕途无望？

    说到底，手下爱将的冤情和自己的前途（钱途）起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呢冲突，这才是叫知县最是为难的地方。

    此时知县见了人犯，也没表现出甚么反常来，只是按着程序，问清人犯姓名、籍贯，随后便叫他招供，有武松在一旁虎视眈眈，那董海自然不敢翻供，开口道：“青天大老爷，都是西门庆这厮威逼指使，不然小人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做这等事情啊！”当下把西门庆如何联络他们，如何勾结二龙山的贼寇，再加犯案的过程都一一说明了，只是话里话外难免替自己开脱，杂七杂八说了小半个时辰，才招完，知县一直没有打断他，静静听他招供，此时见他说完了，沉吟半晌，才道：“凭他一面之词，怎么能够将本县第一个大户定罪！”

    有了知县的态度，旁边的县尉也开腔道：“武都头，你休听这该死的囚徒挑拨你和西门庆做对头，这件事不明白，难以对理。圣人云：‘经目之事，犹恐未真。背后之言，岂能全信？’不可一时造次。”

    武松不跟这县尉纠缠，只是对知县道：“武松蒙相公厚爱，由一介白身做到这都头的位置，一直勤勉，不敢有丝毫怠慢，今日小人只是问相公一句话，这县城里两百多条百姓的性命，加上武松的薄面，真抵不过那区区黄白之物！”

    武松不是不懂潜规则之人，他这次上东京便是替知县押运他在阳谷所受的财物，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坐下明镜高悬的牌匾下的恩官，会有收别人财物来敷衍自己的一日，想来心寒又滑稽。

    县尉大喝：“大胆！武松，想知县相公那般的抬举你，你怎地敢如此放肆？你好歹也是县衙都头，岂不知但凡人命之事，须要尸、伤、病、物、踪五件事全，方可推问得！且说当日要不是知县相公带人营救，你家能有今日局面？你浑家兄嫂此时不是都好好的，又未曾受害！想你也是个知礼的汉子，如今怎地一味蛮缠？”

    见武松并不理会县尉，只是眼带着期盼的望向自己，知县叹了口气，避开了他饱含哀求、信赖的目光，回首朝县尉摇了摇头，朝武松开口道：“都头，你且起来，此事待我从长计议！”

    武松望着这个一路提携自己的恩官，原想把命报与他也不会眨眼，没想到一切不过假象而已。到头来人面终究敌不过那阿堵溅物，顿叫这真人武松心如死灰，当下也不在赘言，拜了知县，出门走了。那县尉大怒，道：“这厮如此无礼！”

    知县没有理会县尉，只是望着武松离去的背影，心中一哀，看来这打虎的汉子，彻底和自己分道扬镳了，颓然坐在大堂之上，黯然良久，突然爆发道：“来啊！将这厮先打四十大板，叫他戕害良民！”

    董海见说大骇，不禁大叫道：“都是西门庆叫我做的啊！你们不可以这般，放着元凶不抓，却拿旁人出气，真是蛇鼠一窝，没了天理啊！”

    知县气得浑身发颤，指着董海说不出话来，众人见知县动了真怒，又恨董海残杀了自己同僚性命，手下哪里容情，只见那打到董海身上的板子一棍重似一棍，打到第三十板时，这董海已是没气了。

    武松失魂落魄的走在熟悉的街头，心中凄凉一片。

    再也不曾有百姓主动上前和自己打招呼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时不时传来的送葬百姓们恸哭之声。

    这都是自己惹出来的啊！这回要不是王伦哥哥派人在自己身边看顾，眼看浑家便要受辱，一想到此，一股屈辱之感浮现在这打虎英雄的心头，只见他望着苍天，怒吼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保全妻子，我活着还有甚么面目！”

    也不知是怎么撞回家里的，武松一抬眼，便看到院子里叫商家送来的三十七具棺材，更是心如刀绞，肝肠寸断。

    晚饭时，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武松突然道：“我已知此事元凶，只是知县相公不容我报仇！只是这仇不能就这般算了！”

    武大郎叫前夜之事吓得够呛，这时还没彻底缓过来，大嫂何氏也不是个多嘴的人，当下只是替相公拍着背，做妻子的哪能不知丈夫心性，只见金莲望着武松道：“二哥，你真想好了？”

    武松点点头，将饭吃了，避开兄嫂，去取了刀，金莲一直跟着武松，见他就要出门，开口道：“二哥做任何事情时，须记得奴家娘俩！”

    武松一听，惊得呆了，回头看金莲时，却见金莲低了头，轻声道：“奴家两月没来月事了……”

    武松闻言，不觉手上的长刀已是失手落到地上，发出“哐当”脆响之声，武松猛然跨出大步，上前将金莲揽在怀里，两人相拥良久，却听武松喉间发出一个浑浊沧桑的声音来：“我本待杀了此獠便去自首，熬些年数复做良人，和你离了这浑浊之地安度余年……”武松说到这里，只觉身上一紧，原来是金莲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抱紧。

    武松见状伸手去解自己公服，金莲察觉到武松动作，旋即松开怀抱，只见武松将身上那一套公人的皮扒下，弃之于地，看也不再看一眼，只望着自己浑家道：

    “不是我武松不明事理，不敬天地，不忠朝廷，实乃这个世道逼得我出此下策。我本欲作个良人，也不求大富大贵，但能奉养兄长，与你安居乐业，我便别无他求！可这世道它容我么？！知县老爷那般重我，可事到临头，弃我如敝屣……娘子，我如今被逼无奈，无路可走，你切莫怨我！”

    感谢lichianty029好汉的万赏！多谢好汉对本书和作者的支持！另外感谢国殇庆忌、悲剧偷得浮生半日闲、张十一少、朗朗乾坤鉴我心、辰心无痕、西楚幽溟、书友130904211854579等好汉的打赏，谢谢诸位！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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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 命丧妇人之手的西门庆

﻿    受过苦的人最能体谅别人心中的苦，吃过亏的人最不愿意见心爱的人吃亏。望着说出肺腑之言的郎君，金莲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头。今生既然嫁了这个男人，自己早已是心满意足了。哪怕将来伴他到天涯海角，也无赘言。

    武松心中一片温暖，那种欣慰之情溢于言表，只他不是一个会说软话的人，感喟良久，方才开口道：“去把细软收拾一下罢！”

    金莲点点头，不住嘱咐武松要小心，武松将金莲拥入怀中，沉醉片刻，这才放手，大踏步的出门而去，金莲在街边已经看不到武松身影时，这才转回。上了楼也来不及细说，只是请武大和何氏收拾细软。

    武大叹了口气，弟弟是他从小带大的，怎么会不了解他的性格。别说他此时一身武艺，就是什么都不会时，自己若受人欺辱，他也会上前与人拼命。这么多年了，自己这个弟弟越来越出息了，唯独那份赤子的本色依旧没有改变。武大不知道此时是该欣慰，还是该蹉叹。

    此家大嫂何氏从小受尽冷眼，也是个心细如发之人，早就瞧出了些端倪来，当下也不迟疑，跛着腿便去收拾去了。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此时她也不怨，只是微微有些担心伯父，生怕牵连了他。

    “二嫂，你去哪里？”武大见金莲匆匆就要下楼，忙问道。

    “我去曹家嫂子那里，这般大事，还须与她商议商议！”金莲头也不回道，实在心忧武松安危，怕他吃亏，是以此时也顾不上礼数了。

    武大丝毫不见怪，反而回头对娘子感慨道：“我家二嫂莫看是女流之辈，关键时候不让男子哩！”

    武松身着一身便服走在街市上，四处寻着西门庆的踪迹。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他，他回头去看时，原来是挽着竹篮卖梨的郓哥，这郓哥跑到跟前来，问道：“二爷，大郎好些了罢？我昨日去看他时，还惊得说不出话来！”

    武松拍了拍这孩子脑袋。道：“好多了！这般晚了还不回去，却在街市上卖梨？”

    “还剩些个，明天再卖时，不中看了！”郓哥赧颜道。

    武松回身掏了些碎银子，放在他篮子里，道：“你老父身体也不好。早些回去罢！”想起以后可能再也帮不上这孝顺孩子了，武松索性将身上所有银子掏出，都递与郓哥。

    郓哥正要推却，却见武松眼睛只往街上扫视，这孩子生性机灵，忙问：“二爷，你可是在寻人？”

    武松见说。心中一动，这孩子不是整日在街市上晃荡，问他却不正好？当下压低声音道：“你可知西门庆这厮现在下落？”

    “我刚才还见他在狮子楼和一个财主带着两个姐儿听曲儿！”郓哥忙道。

    “你现在便回去，日后不要跟任何人承认今晚与我说过甚么！”武松叮嘱一声，把手上银子都塞在他身上，当即大踏步往这城里第一号酒楼去了。只留下郓哥儿站在原地，恍然若失。

    且说武松径奔到狮子桥下的酒楼跟前，便问酒保道：“西门庆大郎和甚人吃酒？”

    酒保回道：“和东街的马员外。在楼上边街阁儿里吃酒！”

    武松一直撞到楼上，去阁子前张时，窗眼里见西门庆坐着主座，对面一个坐着客席，两个唱的粉头坐在两边，武松一脚踢开门帘，钻将进来。西门庆一见是武松，也不吃惊，叫道：“武都头，稀客呐！只是有何事来寻小弟？”

    今天得了县尉言语。两人定下计来，就等着诱武松过来，为此还特意唤了那卖梨的小贱种过来送梨，就是怕武松寻不着自己。这小猴子和武家关系最好，他知道了，十有**武松便会知道。

    “我为何来寻你，你心中没有数？”武松质问这西门庆道。

    “误会，都是误会，休听贼人胡言乱语，我西门庆是守法的人，都头也是守法的人，犯不着为了风言风语伤了和气，坏了前程！”西门庆笑道。

    “为了这所谓的前程，就能叫武松忍辱偷生？尔辈以为我是你们这等人不曾？西门庆，你自己做过甚么，心里明白，武松今日便是过来讨还一个公道！这公道上天不给我，朝廷不给我，那我便自己来取！”武松冷冷道。

    西门庆见武松真是铁了心要与自己做对头，直灭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当即变了副嘴脸，讥笑道：“今儿你要杀不死我，明日就叫你进大牢！到时候你那金莲，就由我来照顾罢！哼哼！武松，就算你一身本领天下无敌，也不如一样东西好使！”

    只见西门庆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使劲砸到一旁酒店用来装饰用的陶瓷大花瓶之上，只听一声脆响过后，这件在几百年后的价值不菲的宝物，便叫那败家的西门庆当做摔杯为号的道具打碎。顿时从外面冲进来十几条彪形大汉。武松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就凭他们能奈我何？”

    “不奈你何，只拖住你片刻，便大功告成！”西门庆同样冷笑道。

    武松望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两个烟花女子和那马员外，道：“没你们的事，出去！”

    这三人如蒙大赦，急忙逃走了，等他们一出门，武松便来拿西门庆，西门庆慌忙躲避，大叫道：“捉了这厮，每人赏银百两！”

    这十几人都是他话重金请来的拳脚师傅，能投靠在西门庆这种人手下的人，还不是为了一个钱字？此时听有重赏，当下都拼了命都上来围攻武松，见他们来势汹汹，武松暂时弃了西门庆，只守住门口和这些人周旋，叫西门庆这厮无法逃脱。

    西门庆见这些人合起来都不是武松对手，心中大急，眼看此时已经有三五个拳师倒地不起，剩下几个都叫武松收拾了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当下一咬牙，躲到窗口，就准备从这楼上跳将下去。武松见状大怒，这才将刀出鞘。刚才他一直不欲伤这些人性命，此时见他们只顾蛮缠，再拖延时，必放脱了仇人，直动了肝火，当即砍翻一人，其他人大骇。终于忍不住都四散逃走。

    西门庆一看大惊，暗骂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又怨自己小看了武松，只是事到如今，也不由他不跳了，当即一闭眼。抢在武松赶来之前纵身往下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说巧不巧，这时曹正娘子带着十几个伙家赶来，西门庆来酒店闹事时，她也见过此人，此时见这厮忽地从楼上跳下，哪里肯叫他跑了？

    话说这妇人也是个强悍之人。想当日曹正遇险，这女子一个人连夜从青州赶到梁山来求救，没有些毅力谁做得到。故而曹正上山报信，很是放心的将她留在此处做主，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此时只见她举起棍棒，冲下落的西门庆身上打去。说来也巧，这一棍正好打在西门庆脚踝之上，叫这厮顿失平衡。不禁一头栽倒在地。只见这位阳谷县里头一号放刁把滥、说事过钱，排陷官吏的浪荡子，此时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便只剩出的气，再无进的气了。

    这狮子楼所在之处乃是阳谷县里头一处热闹之地，众人一见有大动静，都是上前围观。一见那不知坏了多少女子清白的西门庆，此时居然坏在一个妇人手上，都是蹉叹不已，直喊报应、报应！

    武松见状。将刀入鞘，也从楼上跳下，稳稳落在地上，此处不是说话处，他只朝曹正娘子点了点头，上前探了探西门庆的鼻息，这才起身和嫂子带着店家一起走了，众围观的百姓自觉让出一条道来，也无人大喊大叫，默默的目送这位打虎英雄离去。

    那躲在楼下的马员外见状叫苦不迭，正要去衙门里告首，却不防醉醺醺的县尉此时从酒楼里转了出来，看了一眼西门庆的尸首，跺了跺脚，酒醉心里明的在那里暗骂道：“叫我来作个见证，你这厮却不小心作了死鬼，许我的银子还没给哩，现在却找谁要？”

    这县尉正骂时，马员外赶到身前，便要告状，县尉喝得上了头，当下懒得理他，直东摇西摆的把他带到衙门里，叫他自己跟知县相公自说去，那知县得知西门庆毙命的消息，也不吃惊，只是叹了口气，叫人喊起了值夜的衙役，面无喜怒的叫他们去将武松缉捕归案。

    这些人都是人精，见知县这般模样，心中直如明镜一般，当即都领了命，回去磨蹭半天，这才都出了衙门，前去武松家中捉人，等他们到了武松宅院前时，早已是人去楼空，正要回去交差时，在城门口，碰到一脸水迹的县尉带着一百多人往城外赶去。

    第一批追捕的公人见状都是摸不着头脑，其中一个道：“这厮刚才还醉醺醺的不理事，现下怎地这般上心了？”

    “你难道不知，这厮就见不得酒，一见就要沾，偏偏又没酒量，一喝便醉！现在只怕吓醒了罢，见西门庆毙命了，生怕下一个便轮到他了！”另一个公人揶揄道。

    那县尉哪里听得到这几人的议论？只顾带着人火急火燎的往城外追去，幸亏得县里一位押司的提醒，不然自己还以为武松走不走跟自己没关系呢，以这厮桀骜的心性，说不定叫他养成气候便回来寻仇，到时候却不是苦了自己？

    这人身为县尉，管理一县治安，手下也有些个心腹之人，当下摆起官威，召集了一百多人，也不通知知县，便出城追击去了，按得来的线索，在城外疾驰了两三里地，终于赶上武松一行人，武松见状，面无惧色，请曹正的娘子带着自己家眷先走，旋即回身道：“县尉大人何故苦苦相逼？若只顾如此，莫要怪武松不讲情面了！”

    县尉大叫：“武松，你身为县衙都头，知法犯法，滥杀无辜，我今日便要还阳谷县一片朗朗乾坤，将你缉捕归案！”

    武松忽然觉得这话从此人嘴中说出来，甚是讽刺，当下懒得和这等颠倒黑白的狗官敷衍，直大喝道：“谁若不要命时，只管上前，我武松奉陪到底！”

    众人都是知道武松神威的，任那县尉如何威逼利诱，都不敢上前，就在两边僵持之时，忽然打南面开来一队禁军，人皆披甲跨马，举着火把赶着夜路，那县尉见状大喜，高呼道：“本官乃阳谷县尉，此处有一个逃贼甚是厉害，还望领队的将军助我！日后定当上奏朝廷，以表将军功劳！此贼的家眷就在前面不远，将军莫要放跑了他们！”

    这边马上一个将军闻言，看到不远处一百余人与一个人对峙，那百余人居然不敢上前，心中暗骂了一声脓包，又见那人身后一队十数人趁黑赶着夜路，那将军回头对裨将吩咐道：“着一队人，先把那逃走的贼人拿住再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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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 鏖战阳谷城外

﻿    武松见这队人马要去拿自己家眷，瞪目大喝一声，目眦尽裂。

    这一队官军人数不下四百，又都是骑兵，自己那边十数人又怎么会是对手？更何况此时金莲还怀着孩儿，若是叫这马队一冲，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就是日后杀尽了这厮们，也平不了自己心中之恨。

    那裨将正要调拨军马，去拦截曹正浑家一行人时，这时那将军把手一挥，道：“且慢！”

    众人见状都停下望着他，只听他道：“北边有动静，派斥候上去！”

    裨将一听，忙派了三四骑上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面的黑幕中渐起密密麻麻的火把来，那将军一惊，刚才他就感觉到有不小规模的骑兵运动，此时看了这阵势，寻思道：“看样子，怕不下两营的马军，只是我这郓州总共不过三营兵马，难不成张都监和龚旺兄弟也过来了？只是怎地打北边来，莫不是有古怪？”

    “再探！”

    见先去的斥候都没有回来，这将军下令道，随即又命枪手持枪，弓手持箭，各自警惕。

    不多时，那将军只见这队人马行到己方弓箭射程之外时，便不在前行，暗道：“不似一般没见识的强人，反倒如老军旅一般！”刚要喝问对方来历，不想对方更是警惕，直朝这边大声疾呼道：“你等是哪里的军马，莫不是贼人临城！快快束手就擒，免得军爷动手！”

    听那疾呼之人的声口，确如其他禁军同僚的口气，这边马军听了，都是大笑，这将军也不禁莞尔，回道：“我乃是本州兵马，你倒问起我来了！且说你等是哪里来的？若是友军过境，我州府里为何没接到消息？”

    那先前喊话之人没了声，像是在回头请示，过了一会，才听这人又道：“我等乃是马司驻恩州骁捷六、七营，奉调前往应天府，前日还在河北境内时，便派快马到汝州府通报行程，你等是既是本州驻军，怎地不知？莫不是冒充的？”

    见对方小心翼翼，这边人马反倒按下疑心来，只是那将军忽然问道：“本将原驻扎在河北相州，和你们一般，近日才调拨过来，你那恩州守将刘无敌乃是本将老上司，不知他近来安好？”

    这将军刚一说完，对面立马一阵异动，似要准备作战，这将军哼哼冷笑，还道：“哪里来的贼寇，敢假装官军蒙我！”

    “放你母亲的屁，你这厮才是贼寇！我恩州就没有甚么刘无敌，我家将军姓马，人称马无敌，你这厮胡言乱语，敢冒充相州马司禁军！那一营骁武、五营厅子、两营万捷，你爷我都熟，就没见过你们这帮贼寇！兄弟们，给我拿了这厮们回去请功！”那边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喝道。

    那县尉听新来的人马说得有板有眼，顿时吓了一跳，失声道：“你……你等是哪里来的贼寇，胆敢冒充本州官军蒙蔽本官！”

    那裨将见状，不忿道：“休得冲撞，此乃我家都监的心腹兄弟，丁得孙丁将军！”

    那县尉正半信半疑，丁得孙懒得理会他，只是朝对面喊道：“误会，误会！小弟真是本地守军，不信可以派人过来查验，只是还请将我斥候放归！多谢，多谢了！”

    便见对面过来两个军官，在一切检查无误后，方才回身道：“真是相州骁武营，自己人！”

    那边倒也干脆，闻言便放了丁得孙的斥候归来，丁得孙大声谢了，叫道：“如有调拨公文，还望借小弟一观！”

    那边闻声倒也没说甚么，只是喊过一个放归的斥候，将公文递给他，这斥候忙接了，几人快速赶了回来，丁得孙接过公文细看了一阵，这才放下警惕。闹了这么一出之后，两厢这才解除警戒。

    这时县尉见武松的家眷就要往黑幕中避去，心中一急，想再叫这位丁心腹出手时，怕刚才得罪了他，再叫不动，当下朝对面喊道：“河北来的禁军弟兄，本官乃是阳谷县尉，你等面前十几人都是朝廷要犯，还请捉了，本官必定上奏朝廷，为你们请功！”

    那恩州马军听了，带队的将官大笑道：“你可得说话算数，莫要欺我！”便见他派了一个副将，带着百余骑兵快马加鞭，包围了这十数人，何氏见状，差点吓得跌下骡子来，武大郎赶忙高举双臂，将浑家稳住，曹正娘子和金莲则是怒目瞪着这些官军。那剩余十几个伙计都是持刀围成一个小圈，将这四人护在圈内。

    武松见状朝那边奔去，边跑边喝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那西门庆是我武松杀的，跟他们没有干系！”

    那丁得孙一听武松的名字，楞了一下，旋即才想起是打虎的好汉，当下不由多看了武松一眼，这时手下裨将过来问道：“要不要上去捉了这厮？”

    “相公叫我等过来，是弹压地方、守护城池的，不是来做捕头的！”丁得孙瞪了他一眼，这裨将低着头，应声而退。

    这边县尉大急，却也不敢带人上前，心中只是祈祷那恩州的禁军能顺手把武松也给解决了。

    且说恩州马军的一员副将带着百十人围住武松家眷，那副将特意举起一只火把，那他自己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这曹正娘子见了，有些不确定的出声问道：“黄将军！？”

    那副将一笑，压低声音道：“是我，莫怕，拔刀，演出戏来给对面看！”

    伙计们见说大喜，山寨里面姓黄的马军头领不就是镇三山黄信么，在此危急时刻能见到自己人，大伙儿恨不得是心花怒放，此时见黄将军叫自己们配合着演戏，顿时都拔出刀来，上前假意厮杀，还有模有样的大声惨叫，想着法的演绎着各种不同的死法。直叫马军的弟兄们差点忍不住笑场。

    郓州官军见了，纷纷道：“见了我大队人马，吓得要死，警惕得跟甚么似得，遇上十几个贼人，倒是勇猛起来！”

    丁得孙见说回头望了望，沉声道：“甚么贼人！县衙都头的家眷，还不都是百姓？”旋即叹了口气，又低声道：“天下却不都是这般？”

    这边逼真的表演不但瞒过了丁得孙等人，连武松都叫他瞒过了，恨不得咬碎牙关，与这些人拼个不死不休。看看赶到眼前，只见弟兄们都倒在地上，武松怒急，大喝道：“贼亡八！老爷跟你们拼了！”

    这边早瞧见武松，见他过来，顿见数十骑将他围了，直叫外面看不到动静，黄信这时才道：“清风山一别，二郎不识得我了？对面那厮们，我们盯了半日了，可不能叫他们就这般走了，还望二郎配合一下！”

    武松大喜，既然是王伦哥哥麾下人马赶到，自己这一行人便算是彻底脱险了，当下心里去了负担，多了兴致，也不废话，就势“抢”了一匹马，上前和黄信大战起来，只见单刀对重剑，直撞得火花四溅，看看斗了五十余合，武松“啊呀”一声，失手落马，顿时被人捉住捆了。

    丁得孙见武松落马，叹息道：“打虎的英雄原来不善马战……”

    黄信“捉”了武松一行人，放声大笑，那县尉见了大喜，高声道：“本县能捉到此贼，都是将军的功劳！”

    黄信大叫道：“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

    “不敢，不敢！”县尉大笑道，此时武松到了手，他也就彻底的安心了，也不计较这得意忘形的武夫对自己不敬。

    黄信哈哈一笑，带着队伍往这边开来，后面的大队人马也随着跟上。丁得孙见这人能力擒打虎武松，心中起了敬畏之心，拱手道：“不知将军高姓大名，小弟愿做东道，与将军一醉方休！”

    黄信哈哈大笑，道：“我家恩官在此，小人怎敢报名！”

    丁得孙忙道：“未敢请教，带队的将军尊姓大名！”

    看看两军离着还有十几丈的距离，黄信带着前队人马往两边一让，阵中露出一位猛将军来，只见他倒提着一杆狼牙棒，突然催起胯下宝马，朝对面冲去。

    他身侧跟着百十来人，都是七尺以上的大汉，与主将一般，也是拿那狼牙棒做兵器。剩下近七百持枪骑兵，除了分出两都人马护住主将两翼外，其他则在黄信的带领下，也是一并冲杀过来。另有一都由弓手、枪手混搭的人马，以二三十骑为一伙，分散游离在外，一面高举火把替战场照明，一面防止溃军逃脱。

    看样子，似打着将对手全歼于此的算盘。

    郓州官军见了，都惊得呆了，丁得孙暗道中计，嘶声大叫道：“弓手放箭！枪手跟我上！”

    话说北宋禁军中马军的标准配置，乃是每一百人（都）中：枪手、旗头占十三人，其余八十几人并系弓箭手，不配刀枪，只带剑一口。而一个指挥五都人马，使枪的骑兵加起来，不过五六十人左右。

    当然了，有标准配置自然就有特殊配置，很可惜的是，丁得孙麾下的这营人马不属于特殊的那一类。

    此时只见丁得孙身边聚拢了五十多枪手，还未接战，便是迎头挨了一阵火把雨，丁得孙大急，忙喝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都跟我奋勇杀贼！”众人精神稍振，只可惜他们胯下的军马还没跑出几步，阵型便叫以霹雳火秦明为首的百余手持狼牙棒的大汉撕碎渗透，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又遇着镇三山黄信带领的第二波近四百枪手的奔袭。

    且不说官军前阵这五六十名枪手，经过对手两拨突袭还剩多少幸运儿，只说那后队的弓手，在还没来得及弯弓搭箭时，便叫人冲到跟前，众弓手无奈之下，只能抽出佩剑，抵挡这些借着马力冲锋而来手持优势兵器的对手。

    一场歼灭战正在进行之中，只把那阳谷县尉以及手下的百余人吓得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就在这县尉正要调头逃窜之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道：“你若走了，还不了阳谷百姓朗朗乾坤怎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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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别了，都头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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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火把燃烧时所发出“噼啪”的声响，代替了不久之前那震天一般的厮杀呐喊之声。这个注定不太寻常的夜晚，在此刻终于回归了之前的从容淡定。

    此时，与县尉一同赶将出来的百余差役，毫无例外的都是呆若木鸡。似他们这些生活轨迹基本上就限制在这县境之内的普通人来说，不久之前上演的这幕千骑酣战之景，这辈子哪里有机会得见？

    过路的恩州马军怎么会和自家州府的驻军干上了？众人此时都是满心疑惑，其实也怪不得他们没眼力，实是秦明和黄信的部众太像禁军了，从衣甲到马匹，再到那叫那本州将官都看不出破绽来的调拨文书，无一不昭示这队人马“正宗”禁军的身份。

    那为什么两州禁军干起来了？这可是本朝立国以来，闻所未闻的奇事呐！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武松全须全尾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这武都头不就是恩州清河县人氏？难不成和那军官沾亲带故，叫人家担着血海一般的干系来救他，这要甚么样的交情才能叫人如此啊！

    此时他们望向武松的眼神又有些许异样。直和从前的钦佩、敬畏不同，此时更多了一份羡慕。是的，就是羡慕！谁不曾在心底渴望过，在自己遭遇大难之时，能有这么一帮子兄弟，不计代价，甘冒风险，为你两肋插刀。

    这就就是好汉的世界吗？似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每日里充斥着各式各样鸡毛蒜皮的琐事，一不留神，这日头就过去了。到头来，头发也熬得花白，再回想起自己一辈子所走过的那条路时，却剩不下半点回忆。

    走罢，走罢！

    众人此时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既然武都头处事分明，只言“冤有头债有主”，独独留下了县尉，自己这伙人得他开恩，再留下来也没甚么意思，还是回去跟知县大人交差罢。

    众人正要离去之时，忽闻马蹄作响，远处又飞奔而来一队马军，众人已得武松宥恕，此时没有性命之忧，有些胆大的便立住身子回头观望起来。

    “哥哥来了！”黄信得了斥候消息，知道来者正是王伦的亲卫营无疑，立马通知了秦明和武松，这两人得知了消息，一个呵呵大笑，另一位却已是泪湿眼眶，当即对家眷叫道：“哥哥、嫂嫂，莫怕！是我武松的恩人来了！”

    武大听说，不敢怠慢，忙把浑家从牲口上扶下，金莲见伯伯有些够不着，忙上前相帮。说实话，这个忙她不上前，其他人包括武松还真不好贸然相帮。

    黄信见状笑道：“不想嫂夫人才貌绝佳，性子也巧！二郎有福气！”

    武松赧颜一笑，朝救命的黄信抱拳不迭，秦明觉得有趣，直望着这两位同时在清风山上成亲的新郎，哈哈大笑。

    “秦将军笑得这般开心，想来我那武松兄弟定是无碍了！”

    那队人马已经近前，当先一个白衣书生带着三条大汉下马而来，一见秦明大笑，打趣道。

    这边众人见了，连忙上前行礼，武松两腿一屈，就要拜下，王伦早有准备，和焦挺上前，将武松拦住，道：“兄弟，礼多则见外，莫要如此！”

    “要不是哥哥挂怀，秦将军和黄将军及时赶来，量小弟贱命一条，死了也不打紧，只是连累了我兄长嫂嫂，还有金莲，倘若有个差池，叫小弟万死难赎！再有曹家酒店的三十七位兄弟，都是因我而死啊！”武松情到深处，再也忍耐不住，对着这世上唯一可以吐露心声的兄长大哭道。

    见武松这条铁汉哭得如此伤情，想必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王伦长叹一声，轻拍着他的肩膀，劝道：“时势逼人，不可自轻！你的冤屈，若是放在普通百姓身上，只能硬生忍耐，遂叫恶人逞意。唯兄弟是个有本事的真人，自然不肯容忍这等龌蹉之事，故而今番变故，实与兄弟无干！”

    或许是叫王伦的话有所触动，只见武松悲意更甚，恸哭不已，掩泪道：“小弟只想安安分分做人，奉养兄长安度此生，只记得初见哥哥时，小弟还万分警惕，怕哥哥拉我上山。哪知到头来，小弟却叫自己半生信奉的虚幻假象闪到有家难归……想我一个县衙都头，却只能靠自己双手报得冤仇。哥哥，是小弟错了吗？”

    “你没错，怪只怪这世道呵……”王伦叹了口气，望着武松诚挚道：“兄弟，你道我聚啸山林为了甚么，好端端的谁愿意做这掉脑袋的勾当？水泊里面，多是兄弟这般不愿向这个世道妥协的好汉，事到如今，兄弟我问你一句，今日就跟我上山去，一同替天行道，好么？”

    金莲在一旁听到王伦言语，心中不禁轻叹，说到头来，这位才是真正识得自己丈夫心意的兄长，此时自己一家人已是走投无路，投奔梁山乃是最后的选择，不想这位兄长怕自家男人难堪，不等自家男人低头相求，反而主动开口邀请起来，这般做法，连自己一个旁观的女子，都觉满心温暖。

    果然听得王伦这句话，武松猛然拜倒，打虎的好汉下定决心，这回谁拉也没有用。只见武松真真切切的朝王伦拜了三拜，这才起身，斩钉截铁道：“不是小弟不识好歹，实是从前没看清这个世道，如今得哥哥言语，这才豁然开朗，此生唯求追随哥哥，粉碎碎骨，在所不惜！”

    焦挺见武松终于肯上梁山了，上前一把抱住他，大笑道：“武松哥哥，他们都不愿意与我较量腿法了，今后有了你，我也不愁了！”

    “好兄弟，你不愁了，我也不愁了！”武松将眼泪一抹，此时他心意已决，再无丝毫踌躇之意。只见他拍着焦挺后背，不由想道：“若我和焦挺兄弟一般，是个直心肠的汉子，当年第一眼见到哥哥时，便跟随着他，还会惹出这些烦恼来麽？”

    想到这里，武松摇头一笑，若是这般或许也碰不到金莲了，人生真是说不出的奇妙，无论你走在哪条路上，都会遇到不同的风景。

    武松叹了口气，拍了拍焦挺，两人分开，武松见焦挺还是赤手空拳的扮相，对他道：“兄弟，你整日里跟着哥哥，只会拳脚不行，还得学些兵器！”

    焦挺嘿嘿一笑，道：“哥哥身边使兵器的不差我一个，吕方兄弟你也识得他，八十万禁军王教头都夸他方天画戟使得好！对了，这位赛仁贵郭盛是才上山的，如今也是哥哥亲随，你俩亲近亲近！”

    郭盛见了打虎的武松，敬服他的手段，直将满身傲气都收敛了，忙上前相见。

    雨后多见彩虹，人的情绪也是一般。只见想开了的武松和大家其乐融融，相互诉说着胸中豪气，好不热闹。

    这时曹正娘子上来请安，王伦和她说了曹正的情况，叫她安心，见她身边的伙计多是带伤，闻言劝慰了大家一番，承诺一定要替兄弟们报仇，绝不放过罪魁祸首王矮虎。

    武松这时上前朝这十几人拜了三拜，诉说了曹正一家对自己的恩情，曹正浑家慌忙还礼。众人推让了一阵，武松又请兄长和嫂嫂都出来和王伦相见，金莲就不必说了，当初还是哥哥给主持的婚礼，要不是他，自己和金莲也不知能不能在一起。只是武大郎在一边看着弟媳好像也和这大王相识时，心中有些惊讶。

    王伦得武松介绍，发现武大郎也娶妻了，颇有些意外。此女看着腿脚似有些不便，但模样周正，此时身遭大乱，脸上也没有甚么特别不满的情绪，倒是给王伦的第一印象不错。

    王伦当即陪武大夫妻说了半天话，武大见弟弟很受王伦器重，心中稍安，又觉得自己一家人日后要靠这位大王过活，开口道：

    “大王这般爱护我家兄弟，小人感激万分，日后我这兄弟，就交给大王了。只我这兄弟脾性不好，大王该说时说，该骂时骂，只是莫要见他的怪，他这人心实，肯定不会做出背后害人之事来！”

    王伦见武大郎说出这番话来，很是感慨，当即笑道：“我识得你这兄弟时，已一年有余了，初次见他时，那时还在河北沧州柴大官人府上，这一年来，我心里无时不惦记他，大郎你说，若不是兄弟时，用得着这般挂念么？”

    见王伦肯跟自己这样的人开玩笑，不是性子平易，就是看着兄弟面子，见状武大也不担心了，只是道：“小人往常卖炊饼时，多听人说梁山的好，小人也没甚么本事，就会做些面食，倒可以给大家做些炊饼之类，如此上山也不做累赘，叫大王为难！”

    “就是普通一卒，上山时带着家眷，哥哥也不曾有二话，你是武松哥哥的兄长，怎地如此见外！”焦挺开口道。

    “忙活惯了，忙活惯了！”武大郎见说话之人是大王身边的亲随，生怕得罪了他，忙作揖道。

    武松见武大对梁山众人一直小心翼翼，当即吐露实情道：“兄长，这是焦挺兄弟，与我亲热得很，你莫要见外！你不记得当日我从柴大官人府上回来时，身上带的金银，骑的大马？那都是王伦哥哥所赠，当日我怕吓着你，故而说是柴大官人馈赠。还有，我和金莲能在一起，全是得了哥哥，不然……”

    武大见说吃了一惊，怪不得看金莲和王伦相识还有些意外，原来弟弟和这大王的交情这般深厚，当下捣蒜一般的点头。武松又对王伦道：“哥哥，我这兄长闲不住，在家里时还要出去摆摊卖炊饼，山寨若是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还望安排一下，叫他心里也安！”

    王伦呵呵一笑，道：“宋万兄弟总说人手不够用，不如请大郎去伙房相帮，如何？”

    “使得，使得！”武大呵呵笑道。

    见兄长之事安排妥当了，武松又道：“原本指望上山之后，再请哥哥派兵下来接了三十七位兄弟的灵柩上山，不想哥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小弟便请一队人马，随我同入城去，将这些为小弟而死的弟兄棺木请出！”

    王伦点点头，想到秦明的部众刚刚经历一场大战，需要休整，回身对焦挺、吕方和郭盛道：“带着弟兄们随武松兄弟前去，一切听他安排！”

    曹正的浑家见状也要前去，王伦心想小小的阳谷县城此时也翻不起甚么风浪了，当即同意了。那妇人见说欢欣鼓舞，当即带着伙计准备去了。

    焦挺等三人领了命，只见吕方和郭盛整顿队伍去了，焦挺则带着武松去挑马，这时秦明和黄信把俘虏的丁得孙带了上来，道：“哥哥，这厮便是那甚么中箭虎！”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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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伤疤，军人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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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伦闻言望向被五花大绑的一条大汉，只见他面皮连着脖子上，满是疤痕旧创。王伦心中有些惊异，心想大宋此时除了在西边连续用兵外，内地的禁军很少有实战经验，当下不禁望着丁得孙道：“从前上过战场？”

    丁得孙把头一昂，似是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只那一旁被同被带来的裨将满脸不忿，高声回道：“我家将军西军出身，与夏贼大小三十余战，两次重伤垂死，轻伤不计其数！半年前才调到相州，到此也不过月余！”

    王伦闻言肃然起敬，直联想起一首专门为他作的词来，不禁念出声道：“郓州副将，满面灾荒，连项一身是痍伤。目四顾，征杀戮，黄沙扬。飞叉马上，穿风战八方。”

    秦明闻言，寻思着哥哥十有**是要招降此人。黄信却去看丁得孙的反应，只见他昂着的那颗头忽地转了过来，望着王伦道：“是说我？”

    “张都监的副将，还能有谁？那花项虎龚旺的纹身虽好，却不及将军这一身实打实的伤疤，来得光耀！”王伦点头回道，旋即朝黄信示意道：“给丁将军松绑罢！”

    黄信点点头，抽出短刃将绳子割开，那丁得孙得了自由，先望着王伦打量了一阵，又看向秦明和黄信，开口道：“两位不似绿林手段，还请告知尊姓大名，好叫我知道败在谁的手上！”

    “本将黄信，这位是我的恩官霹雳火秦明！”黄信见此人领军败而不溃，倒也勇悍，当下也不瞒他道。

    丁得孙叹了口气，道：“原来是青州的秦总管和黄都监，如此我也不冤了！怪不得识得恩州马无敌，那公文又做得如此之真！”

    秦明黄信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秦明就势劝道：“好汉，你如今折了一营兵马，回去势必受责，不若与我们同上梁山，一起替天行道，却不快活？”

    丁得孙闻言陷入沉思，暗道：“如今天下浑浊，军中又只讲关系，倘若当日我在战场上死了，官长们无一人会为我流半滴眼泪。这军中实也没有甚么值得留念的。不过初来郓州，时日不多，不期遇上两个义气相投的好兄弟，那张都监待我如心腹兄弟，我此时若投了梁山，必然与他为敌，这般猪狗之事，怎生做得？”

    想到这里，只见他拿定主意。开口道：“不是我不识抬举，只我若是投了梁山，必然与我那两个兄弟为敌。‘他日为兄弟，今番做对头’这种事情小弟实做不出来。还请莫要强人所难。几位若要杀时，便杀罢！”

    “既然如此，那你走罢！”王伦出人意料道。

    丁得孙吃惊的望着王伦，似乎不敢相信。生怕是自己出现幻听。秦明和黄信闻言想起自己当日经历，目带钦佩的对视一眼，都是暗暗点头。黄信看出丁得孙心中的犹豫。开口道：“我家哥哥说一句，是一句，丁将军请回罢！”

    丁得孙闻言，也不再迟疑，朝王伦一拜，又朝秦明和黄信一拜，开口道：“我那裨将，乃是不久之前，同我一起从西军调回来的，与我出生入死，在战场之上救过我的性命，能否一同还我？”

    王伦看了看刚才出言道出丁得孙来历那人，复朝黄信点了点头，黄信见状上前将那将绳索也割断了，道：“跟随你将军去罢！”

    那裨将只觉不可思议，却不愿错过机会，忙躬身谢了，王伦吩咐道：“将这两位的衣甲、兵器、马匹还了，总不能叫虎落平川走回去罢！”王伦说完，朝丁得孙抱了抱拳，道了声好走，便去探望伤兵去了。

    秦明呵呵一笑，跟着王伦过去了。黄信便留下做了东道，叫人送来马匹、兵器，交予二人，那丁得孙看着王伦背影，长叹一声，道：“真不愿与诸位战阵相见！”

    “我也不愿！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兄弟，好走！”黄信送别道。

    丁得孙在马上谢了，带着心腹裨将投东南去了。黄信转身赶上王伦和秦明，笑道：“我觉得哥哥为人处世，有些古之名将的遗风！”

    王伦莞尔一笑，只觉黄信应该不是那种爱拍马屁之人，言中必有后文，当下问道：“那你说我像谁？”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黄信哈哈一笑，“便是那飞将军李广！”

    见秦明此时也不解的望向自己，黄信笑着解释道：“那飞将军世称箭术无敌，只是他若是遇到没把握的目标时，绝不出箭，故而能箭无虚发，百发百中。小弟看哥哥请人上山，若没把握时，也绝不开口，一旦开口，被邀之人无不上山。如此看来，却不是像极了！”

    秦明见说，引起共鸣，笑道：“似武松这般好汉，在青州时跟我们走了一路，也不曾见哥哥开口邀他上山！还有这丁得孙，哥哥怎知他不肯上山？”

    王伦忍俊不禁，笑道：“我刚准备请这位中箭虎上山，不想秦将军替我挡了一把，抢先邀请了他，不然还真破了我的不败传说！”

    这个在后世很普通的玩笑，却把秦明和黄信听得大笑不止，久久直不起腰来。

    其实王伦还真以为这次能请到丁得孙上山的，哪知此人的举动颇有些出人意料。

    在原本轨迹中，主将张清先降了，然后丁得孙和龚旺这两员副将也跟着降了，都未曾有过二话。只是从刚才丁得孙的表现来看，他们对朝廷应是没多么深的执念，只是宁死不愿辜负了兄弟义气。

    如此看来，自己若想要这三位上山时，势必得同时将这三人请到一起了。只是这样一来，大战不可避免。王伦暗叹一声，开口问道：“此役我军伤亡如何？”

    见王伦不问缴获问伤亡，黄信肃然起敬，收敛笑意，道：“我军冲锋时恰到好处，叫对方完全没有时间放箭，最终都是近距离搏杀。我军占尽了人数、兵器以及主动的优势。最后阵亡二十一名兄弟，只是受伤者不在少数，需要停训休养之人，不下百人，其他身带轻微磕碰之伤，不影响行军训练者，也有两百多人！”

    一名骑兵的经验丰富与否，跟后世飞行员所累积的飞行时间是一个道理，秦明这一营人马，挑中的人员多是当日一同前去荆湖那两千马军中的弟兄。

    这数月之中。大家除了睡不在马上，基本上连吃喝都不怎么下马，纵然如此，此时还有这么多受伤者，只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训练出一支弓马精熟的骑兵来，是多么困难！

    “伤员如此之多，几近占了全营半数，说明大家骑术还不够娴熟！回去之后。还是要多多加强训练！这三个月，只要别人不来找麻烦，我山寨也不会有甚么大的行动，两位回去后多多勤练军马。争取早日练成劲旅！莫负了‘霹雳’营号！”王伦吩咐道。

    秦明和黄信一愣，半晌方才醒悟过来，哥哥这不是给本营赐名麽，当即两条大汉都是喜上心头。一同道：“多谢哥哥替本营赐名，小弟绝不辜负哥哥厚望！”

    “一役能吃掉禁军一个配马率过九成的马军指挥，却是当得起这‘霹雳’营号！”王伦首先肯定了秦明和黄信的成绩。旋即又道：“好在这营兵马不是随丁得孙一起从西军调来的，不然咱们第一战便要撞上硬骨头了。希望‘霹雳’营早日练出一副好牙口，将来任他硬骨头软骨头，撞上就给他咬个粉碎！”

    秦明和黄信对视一眼，都是坚定道：“敢不尽心竭力！”

    王伦点点了，问道：“他们伤亡如何？”

    “丁得孙麾下这一营马军之中，死亡一百七十四人，俘虏二百七十九人，缴获弓箭三百八十余副，还能继续使用的战马三百三十一匹，上好皮甲一百二十余副，残甲三百三十余副，另缴获对手随身携带的军饷约三千五百余两！”黄信捡重点禀报道，似长枪、佩剑这些山寨不缺的物品，暂时还没统计。

    王伦点点头，心道除开伤员的话，这一战的战损比超过一比八了，应该属于非常让人满意的成绩了。王伦低着头想了想，开口道：“这些俘虏先留着，就是其中有想要加入我山寨之人，也暂时不要编入各营，全都归在一处，我日后自有用处！”

    秦明和黄信都是点头，这时黄信开口道：“哥哥，对方这么不经打，主要是因为我等占据了主动，逼得他们跟我们打近战。只是日后不可能次次这般顺利接近敌人，依小弟看，这次缴获的弓箭，哥哥就全数都拨给我营罢！毕竟跛腿总是走不长远的！”秦明见说，也是满怀期望的望着王伦。

    王伦哪能不知他们心中所想，作为一寨之主，他心里自然有数，如今山寨最缺的兵器便是弓和弩了，汤隆手底下就那么些人，又要打造盔甲，又要打造兵器，再逼着他们大批量制造弓弩却是强人所难了。

    是以刚成建制的十几个营里，都是极其缺乏弓手和弩手。此时山寨三万战兵，弓手和弩手加起来还不到一成，跟大宋禁军中七成以上都是弓、弩手的情况相较起来，形成了两个极端。

    “缴获的马匹，先紧着你们营损失的补充，多余的便送到邓飞兄弟处！至于这三百八十副弓箭，留二百副在‘霹雳’营中，先装备两都人马再说，不过还是那般说法，弓手不止要习弓术，还须和其他人一般，精习长兵器，不然一临近战，便如今夜对手那般，只能坐以待毙！”王伦吩咐道。

    “哥哥放心，咱们山寨每日酒食管够，比禁军里伙食强过太多，大伙儿吃饱了，身上自然有劲。此外士卒虽无月饷，但是赏赐无缺，且分配公平，大家都是干劲十足，只要给小弟足够的时间，定然叫这‘霹雳’营成型！”黄信承诺道。

    王伦点了点头，道：“把阵亡弟兄的名单统计出来，叫杜迁兄弟派人送上抚恤金，你们也派兄弟同去，这样形成惯例，日后送抚恤金的事情，就由两家各派人员共同前去。另外叫弟兄们把战场打扫一下，死了的战马也要全部带回去，腌制处理一番，作成口粮，供日后下山的弟兄们携带食用！”

    秦明和黄信闻言颇以为然，都道：“这就叫人去收拾！如今咱们山寨家大业大花销也大，该省的地方，的确不该浪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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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 抄家，割舌，收留，告辞

﻿    托县尉的福，因此人之前带着百十号人出来缉拿要犯，故而守城的土兵在看到五花大绑的武松以及县尉大人时，城门就这般给诈开了。而此时真正的差役们，还拖着两条腿，在马屁股后面吸着尘呢。

    武松一马当先，带着这五百余骑疾驰至自己旧宅门前，众人下马整顿时，曹正的浑家忍不住心中悲意，抢先进门，触景生情，流泪不止。

    只见三十七具上好的棺木，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院内，看来知县暂时并未派人过来抄家。在武松和焦挺当先对灵柩齐齐鞠躬之后，吕方和郭盛叫部众分批进来对战死的弟兄行了礼。之后几个头领聚在一起，商议今晚的具体行动方案。

    “几位叔叔伯伯，这里有个人，万万不可放过！”曹正浑家一抹眼泪，哭道。

    “嫂嫂说的是谁？”武松问道。

    “便是奴家酒店间壁开茶肆的王婆，此人和西门庆沆瀣一气，那日叫奴家男人赶出门后，不到一个时辰，西门庆便叫人过来报复，被我店里伙计都收拾了，之后便有了西门庆勾结王矮虎之事！”曹正浑家道。

    武松“嗯”了一声，目光变得尖锐起来，望着焦挺、吕方和郭盛道：“三位兄弟，我等既然来了，不可白走一趟，有些事情，终该作个了断！”

    “哥哥吩咐，我等今次都听武松哥哥吩咐，便请下令罢！”三人齐声道。

    “好！”武松大喝了一声，发令道：“吕方兄弟，带上二百人马，直奔西门庆这厮家去，郭盛兄弟，带上一百人马，直奔县尉家去，一应财物、粮草、药材、牲口，全部运上山寨！还请嫂嫂派三五个熟悉路径的弟兄，前去带路！”

    “得令！”吕方、郭盛两人大声道，有了之前王伦的吩咐，这两人自然不会有异议，只是郭盛问道：“那县尉此时捆在外面，要不要一刀杀了？”

    “这厮就是本地人，一辈子贪赃枉法得来的家财，等会儿叫我等搬空了，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武松道。郭盛见说点头应了，又道：“那知县家抄不抄？”

    武松叹了口气，道：“此人于我有恩，望诸位兄弟看在我的面上，莫要去扰他，哥哥那里，我自去解释！”

    吕方和郭盛对视一眼，都是默默点头，这时焦挺忽道：“武松哥哥放心，哥哥不会责怪于你的！”看他一副言之凿凿的表情，武松摇头一笑，又道：“嫂嫂与我去寻那王婆！焦挺兄弟带五十人一并前去，剩下兄弟留在此处，着个得力头目看守兄弟们的遗体”

    曹正浑家点头不迭。只因此时张三正带着一百骑兵，把守城门。焦挺便回头叫李四带人守在此处，等从西门庆家抄到大车，再回来搬运弟兄们的遗体，李四当即领喏。

    众人分拨已定，只见吕方、郭盛带着人便往西门庆家中奔去，武松看了一眼院中棺木，将刀出鞘，便去街对面寻那王婆，哪知此时大门紧闭，武松一脚将门破开，却哪里有人，正发恼时，这时突然在街尾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只见两位放哨的大汉揪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过来，这孩子一到近前，大喜过望，便道：“真是武都头！”

    “这小子躲在一边窥探，我等便将他捉来了！”两人道。

    武松把手一挥，焦挺道：“放了！”

    两人见状，便将这孩子放开，武松问道：“郓哥儿，大半夜的，你不在家照顾老爹，却在此作甚？”

    原来这孩子正是郓哥儿，只见他低头赧颜道：“都头，你和大郎走了，我在这城里又如从前一般孤苦伶仃，无一个说话的人！武都头，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武松见说想了想，道：“你知道我干甚么去么？你此时还小，有些事还不懂，听我的话，回去好生侍奉你爹，安安分分做人！”说完往身上一掏，却不想没带银子，焦挺见状，忙取了二十两银子来，递与武松，武松接了，便要交给郓哥。

    那郓哥见武松拒绝了他的请求，也不要那银子，只两眼迸出泪来，哭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去干甚么，我只知道从此又只剩我一个人，我爹身子骨又弱，我只怕哪天梨子卖少了几个，直断了他的药！”

    曹正浑家心中不忍，上前揽住这孩子，回头望向武松道：“这孩子怪可怜的，一个人这般小便拖着老爹辛苦养家，不如带他一起上山，就叫他跟着我们夫妻俩，再请安神医给他爹爹诊诊病，看能不能给那病症断了根去！”

    那孩子一听这话，黯淡的眼眸中突然闪现出一丝亮光，只用那哀求的目光看着武松，在这个漆黑的夜里，配合着他那单薄瘦小的身板，那眼神像极了街头流浪无家可归的小狗小猫。

    武松心中一软，联想起打小时兄长拉扯自己的情景，叹了口气，道：“你想好了，跟了我去，也许便是杀头的罪过！”

    这孩子甚是聪慧，已经从曹正娘子话里猜到武松要去的地方，只见他连忙跪下，道：“只要能医好我爹爹的病，哪里我都去！只求都头带我上梁山，今生绝不反悔！”

    武松一叹，见他语气甚是坚决，心想这孩子留在此处也没个出路，当下把头一点，这孩子见了。顿时喜出望外，欢欣鼓舞，曹正娘子见了也自欢喜，拍了拍他头，道：“你且回去收拾一番，我们马上便要出城了！”

    郓哥儿点点头，便往家里跑去。只是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对武松道：“都头可是寻这茶肆的婆子？她如今早不在此，躲回家里去了！”

    武松见说大喜，道：“你可知她家去处？”

    郓哥急忙点头，便在前面带路，焦挺招呼众人跟着这孩子一同前去，一行人转了几条街，又来到一处茶肆旁，郓哥儿是此地长大的，又天天在街头厮混，自然知道这婆子的腌臜事，一路说与武松听了，此时来到这婆子屋门口，武松大怒，也不叫门，一脚将那门板踢飞，那婆子听见响动，下来查探，一见是武松时，吓得魂都飞了，叫苦道：“不是我……不是我……都是那西门庆做的啊！”

    曹正娘子抢上前去，一把揪住这婆子，正反两面，大耳光扇她，每扇一下，便报一个人的名字，直扇了三十七下，这才罢手。

    那婆子脸肿成猪头模样，嚎嚎大哭，道：“我又何罪，你们这般对我！”

    武松见她犹自不认帐，心中大怒，喝道：“你这婆子为老不尊，丧尽天良！为了一己私欲，不知蛊惑了多少女子，促成了多少苟合之事，拆散了多少家庭，这都不是罪过？！老爷我今日也不杀你，只把你那总拿出来卖弄害人之物取了！”

    王婆被武松喝得辩驳不得，转身就要往楼上跑去，武松上前一脚，将她踏翻了，伸手将她两腮一掐，那婆子嘴巴就不自觉张开了，武松取了一把利刃，放进去一搅，那婆子杀猪也似的大叫一回，只觉嘴里血肉模糊，疼痛异常，直往地上一吐，直吐出半截舌头来。

    “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这老咬虫、马泊六，也有今日！”郓哥儿暗骂道，心中十分畅快，看这婆子日后拿甚么害人。

    武松见这婆子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转身便走，焦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也随即出去了，武松问郓哥道：“你父亲此时能不能下床？”

    郓哥连忙点头，这段时间他手头宽裕了点，请了一个本事大收费贵的大夫来给父亲诊病，果然几服好药下去，人也有了起色，已经能下地散步了。

    “那你带老父去东门候着，遇着我们守门人马，你直接寻过街老鼠张三，便说是我叫你来的！”武松嘱咐道。

    郓哥忙点头去了，武松带人折返回去，正好路过一处大院，武松朝里望了望，想了想，还是迈步进去了，焦挺自然跟了进去，一进门便见几个值夜的衙役吓得口齿不清道：“都……都……都头……”

    “知县相公人呢？”武松问道。

    这几人还没来得及答话，只见后面走出一个人来，这人望着武松，眼神极其复杂，最后惨笑一声，道：“想不到当日，我却请了一个取我性命的都头！人生在世，多看别人的热闹，到了明日时，只怕别人就要笑我这个自掘坟墓的昏官了！”

    武松没有接他话茬，只是拱手道：“相公，武松此番进来，只是与相公告别……多谢相公栽培之恩，后会有期！”

    武松拜了一拜，转身走了，知县愣在当场，只是见武松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墙角时，忙大叫道：“你不恨我？”

    武松闻言站住，回头一笑，道：“此时不恨了！”

    那知县长叹一声，解释道：“武松，实在是我身不由己，我若为你定了那西门庆的罪，便是犯了那做官的大忌……”

    武松听到这话，回身走到厅前，指着公堂之上“清正严明”四个字，道：“若是做到这四个字时，便是犯忌，我武松无话可说！”武松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相公，你若是叫百姓指望不了时，大难来时，却莫要怪他们冷眼旁观你的惨样！”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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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 梁山泊头号女将显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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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会合了出城归来的武松之后，梁山的这两营马军并作一队，日夜兼程，直往东南方向行去，至此已走了两日有余。

    适逢辰月，风和日丽，艳阳高照，正适合行军赶路。只见王伦骑在马上，和身边众头领的纵情说笑。

    望着身边已经彻底去除心病的打虎英雄，王伦心中涌出些感慨来。

    自从去年在沧州柴大官人府上初遇武松时，恍惚间已近一个年头了。还曾以为这条好汉，会与改变轨迹后的梁山大寨彻底无缘，哪知命运如此顽固，还是将这打虎的英雄拉回宿命之中。

    只是现在这位上山的武松，相较起从前轨迹中的他来，可谓天差地别。

    虽然其间他仍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好算结局万分幸运了。别的不说，光他一家人此时都能够平平安安，唯一的血亲武大还健在人世，且这原本家破人亡的两兄弟又各自立了门户，都有了自己的归宿，与从前相比起来，完全当得上“幸福美满”这四个字了。

    那个原本内心孤苦、渴慕亲情，连张青夫妻这对杀人狂魔都甘愿充作为兄嫂的寂寥人，此刻已迥然不同。

    想到此处，王伦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武松和焦挺正在马上眉飞色舞聊着拳脚，浑然不觉自己的命运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这时一抹刺眼的阳光照在王伦面颊之上，直叫他微闭双眼，并暗暗在心中作着承诺：就让那个在六和塔下孤独而眠的一缕英魂，永远只存在于，自己这个知晓过去未来之人的旧梦之中罢。

    梦醒了，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这句话最适用于已叫被王伦收做跟班小厮的郓哥儿身上。只见他此时忙前忙后。努力向众人表现着自己存在的价值。

    这个自小便挑起生活重负的半大孩子，在看到人生的希望之后，身上所迸发出的那种积极向上的精气神，叫王伦看着也自赞叹不已。

    这孩子打小在街市上厮混，不但被磨练得机灵无比。却又没沾染上多少坏习气，加之其能悉心照料久病在床的老父，可谓一位孝子。

    常言道：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这孩子既是块可造之材的料子，今番又叫自己巧合遇上，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毫无路径可寻。直将这一生虚耗了。

    忙碌中的郓哥儿见王伦朝自己看来，忙报之一个孩子所能给出的最为灿烂的笑容。王伦朝他点头一笑，嘴巴朝一只毛驴努去，正是何氏所骑那只，那孩子顿时会意，翻身上去。有模有样的练习着驾术，直憧憬着将来骑着高头大马的一天早些到来。

    王伦笑中带着一丝涩意，只将目光转向后面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车前一位干瘦的老头儿，正聚精会神的赶着马车。

    此次在阳谷县招揽到的人才却不止这两位。

    那位赶车的老头儿，也算得上是山寨急需的人才了。裴宣和孙定虽是文案高手，但是验尸之类的法医活计。却不甚擅长。

    而恰巧武大浑家的这位嫡亲伯父，一生浸淫此术数十年，当年仅凭望闻听辨，就能推断出武大的真正死因，可谓业内高手，正好填补了山寨的这一短板。

    虽然此人有些胆小怕事，但好在本事过硬，最终该怎么用他，王伦心中已有路数。

    这时，武松见王伦的目光落在亲家伯父身上。叹了口气，道：“想小弟此番报仇，却连累了恁般多人！何九叔在县里也算生活安乐，衣食无忧了，如今也因我而举家而逃。却不又是我的罪过？早知今日，当初在沧州时，便跟哥哥上了山就好了！”

    “不经磨难难成人，你那时若跟我上山了，你兄弟俩个又怎会有这般姻缘？至于何九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兄弟切莫自责！我王伦要是在将来给不了兄弟们一个好的归宿，此生便是白来一回了！”王伦说着说着，心生感触，一语双关道。

    “哥哥深谋远虑，小弟就把这百十来斤交予哥哥了！”武松抱拳回道。焦挺见说，在一旁嘿嘿憨笑。

    见此时气氛极好，郭盛有话在心中憋了两日了，此时终忍不住，开口道：“哥哥，这回咱山寨算是大发了一回利市罢？乖乖，十二万贯财宝，就是叫小弟去贩一辈子水银，也挣不来啊！”

    见郭盛起了头，吕方也是大发感叹，道：“想不到西门庆狗贼和那贪赃的县尉，两家能积攒这般多财物，再看县里百姓多是赤贫，真是叫人想不通！”

    “西门庆是县里第一个财主，那县尉又为官数十载，能抄出这些家私来，却也不奇怪！”武松开口道。他为知县押送过受贿的脏钱，对官场上的陋习，了解甚深。

    “哥哥头一次打家劫舍时，遇上一个为非作歹的保正，直取了他家七八万的财货，今次十二万还是两户人家加起来的，值甚么！”焦挺见他们大惊小怪，有些不屑道。

    “这事我听杜迁哥哥说起过，直说那次运气好，那厮几辈子贩米放息攒下的，都叫咱一锅端了，真是爽快！”吕方笑道。

    郭盛还有些不服气，直道：“那还有三万余斤药材呢，也值不少钱罢！”

    “这个你就问到我身上来了！”郭盛哈哈一笑，道：“我看过了，西门庆这厮惯作假药害人，这三万斤药材甄别后能剩下两万斤好货就不错了，只是有几只老参看着卖相不错，还得回去请安神医辨别一下！”

    “这驴日的卖假药的！”吕方愤愤骂了一句。

    “两万斤也不少了！”王伦闻言一笑，出言道：“药材又不是粮食，不生病时谁去吃它？就是算上每月义诊周济出去的分量，也够我山寨支用个一年半载了！”众人见说都是点头，说起此次的收获，大家均是心情大好。

    这时忽见一个斥候飞马过来，禀报道：“前方三十里处便是牛头山，后队的史头领接了哥哥军令，带着陈头领、杨头领已经攻占此处，获得粮米无数，此时正在清点之中，只那王矮虎不知下落。另外小人前来报讯时，于路上发现一伙人马，直朝牛头山方向而去，也不知是过路的，还是奔史头领而去的，小人忙叫同行的兄弟折回去通报去了！”

    “做得好！该记一功！”王伦赞道，又问“可知那伙人马详情？”

    “除了领头一员女将，部众身无甲胄，全是民夫打扮，不像是郓州官军，人数约莫四五百上下！”这斥候见王伦夸赞，心中欢喜，赶忙将所知情报全盘托出道。

    女将？还带着一伙民兵？莫非是……

    王伦沉思片刻，当即问道：“此处是何地界？”

    “回哥哥的话，此地名唤独龙岗！”斥候回道。

    “好！我知道了，叫前队秦将军和黄将军整军备战，我立马带人赶上去跟他们会合！”王伦吩咐道。一听这地名，他哪里还能猜不到此女身份？只是不知道史进打牛头山，怎么惹上这位女中豪杰了。

    “得令！”斥候在马上一抱拳，调转马头，往前奔驰而去。

    “哥哥，可是有蹊跷？小弟愿随哥哥前去！”见跑了王英，武松忍不住请战道，恨不得插上翅膀，飞上前去捉住这厮，碎尸万段。

    “我此时也不明情况，等先去探探再说，既然二郎要去……吕方、郭盛！尔等带四百兵马护着辎重、家眷、伤员在后缓行！”王伦下令道。

    “哥哥只管放心前去！我们在，兄弟们便在！”吕方和郭盛齐声领命道。

    王伦点点头，叫张三、李四点起兵马，大家一起往前赶去。不到半个时辰，渐渐赶上前队，秦明和黄信过来接住王伦，道：“哥哥，前面是甚么情况，怎地冒出一伙民壮来？”

    “此地名唤独龙岗，岗山有三个庄子，分别唤作祝家庄、扈家庄和李家庄，那扈家庄有员女将名唤扈三娘，手段高强，此番领着民壮之人也不知是不是她，我等齐上前去看看便是！”王伦回道。

    众人见说都是点头，秦明和黄信早已整队待命，大家也不迟疑，策马便往大路上赶去，不到两个时辰，王伦等人赶到一座山下，只见大路之上，两拨人马分阵扎住，阵中一男一女两员大将正在捉对儿厮杀。

    那男子便是九纹龙史进无疑，却问那女子是谁，又生得哪般模样？只见：

    玉雪肌肤，芙蓉模样，有天然标格。金铠辉煌鳞甲动，银渗红罗抹额。玉手纤纤，双持宝刀，恁英雄煊赫。眼溜秋波，万种妖娆堪摘。

    王伦暗暗喝了一声彩，这般放在后世也是标致美女的小娘子，此时甲胄在身，与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的高徒，鏖战了四五十回合仍然不分胜负，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

    且说那阵上女将久战史进不下，暗暗有些心惊，此时又有一队人马逼近，只因叫史进那杆神出鬼没的长枪缠住了，那女将也来不及细看，又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不免有些分心。

    史进见状，心中大喜，直瞧出一个破绽来，只将手上铁枪猛的一磕，直把那两口刀荡开，旋即枪身一旋，直指着那女将的咽喉处，迟迟不曾下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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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又是你这厮作怪！

﻿    readx();    “我此时枪尖微微向前一挺，你便消了账去！不如我放下枪，你放下刀，我们言语上见个分明，且把话说清楚了，怎地叫做我掠了你爹爹去？”史进望着这女将道。.

    那女将俏脸通红，踌躇片刻，把刀收了，用那黄鹂一般的声音道：“我爹爹在这道观里上香，一整曰不曾归来，若是平时，他在这道观留宿个五七曰也不打紧。只今曰一早我听家人跑回来说，这道观已叫贼人打破，正叫家眷前去送赎金，我初来便遇上你这伙从道观出来，你说，我不寻你，却去寻谁！”

    史进一听，恍然大悟，哭笑不得道：“就是找寻令尊踪迹，也须得先问句话罢，这般没头脑的厮杀，真是冤枉！幸好没有伤亡，不然岂不结了死仇？”

    此时责怪一声，便见他头也不回的大喊道：“两位兄弟，今曰放归的百姓中，有没有……对了，敢问令尊大人年岁、容貌？”

    那女将半信半疑，也不知此人是不是在装样，犹豫半晌，终还是开了玉口：“五旬之上，慈眉善目，身边跟着五七个苍头！”

    “可曾有这人？”史进大声道。

    “或许有，或许莫有！”陈达大叫道。

    此时别说这女将了，就是史进听到这个答复都想跳脚，这不调戏人么！杨春憋住笑，开口解释道：“咱奉哥哥将令，不得欺压百姓，这不今曰一见俘虏的百姓，顿时都放了么，谁耐烦只顾看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史进咳嗽一声，解释道：“今曰我等才过来，只因山上这伙人与我等有仇，特来寻他报仇的，刚将这伙人灭了，准备下山时，便遇上小娘子你了！令尊此时定是回去了，说不定路上错过了，不如且回家中找找？”

    “无耻之徒！还敢胡言乱语！我有人证在手，你敢对质否！”那女将杏眼圆睁，怒视着史进道。

    “人证？你且叫他出来！”史进还不信了，自己没做过的事情，谁这么无耻要硬栽在自己身上。

    忽然那女将队伍中突起一阵搔乱，一个猥琐男子抢了一柄朴刀，就往路边树林中钻去，旋即叫醒悟过来的民壮围住。

    哪知这人一现身，顿叫武二郎眼中喷火，雷鸣般大吼道：“王矮虎狗贼，留下姓命来！”话语未落，便要单骑抢阵，忽然被人拉住，武松回头去看时，只见王伦摇了摇头，指了指阵中那女将，道：“且叫他多活一时半刻！”

    武松乃是个精细的人，此时被王伦一提醒，旋即领悟过来。正所谓投鼠忌器，此时杀一个王矮虎不打紧，关键是那女将非友非敌，若因自己的莽撞，逼得高度紧张的对方做出过激反应，岂不是叫两家糊里糊涂便厮杀一阵，如真是这般，直向阵中那个将军所言：太过冤枉！

    武松面带歉意的朝王伦望了一眼，王伦摆摆手，示意无妨，直朝阵中叫道：“面都不敢露的证人，言辞又有几分可信？还望女将军明察！据我所知，此人乃是清风山上的贼寇矮脚虎王英，前些曰子袭击阳谷县城失手，便到这牛头山落草，我等与他仇深似海，特意来寻他，不想叫他跑了，敢问女将军，你是怎地遇上他的？可是前来之时半路遇上的？”

    史进打破牛头山也就是几个时辰之前的事，这王英总不可能有未卜先知之术，在史进还未来之前便弃了新窝罢！

    果然，那女将闻之，回身厉声喝道：“你这厮莫不就是叫家眷前来缴纳赎金的王英！你若还是个男人时，便莫要欺我一个女子！”

    “小娘子莫要听那梁山贼寇满口胡柴，我哪里是甚么王英了？我也是这厮们掠去的百姓，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生怕露面又叫这厮们捉了去！那个与你作对儿的，才是[***]王英！”

    王矮虎此时哪里顾脸，再说哄骗女子是他引以为荣的看家本领，纵然此时不男不女，不人不鬼，好歹手艺还没落下。

    史进气得怒气冲顶，不想此人这般无耻。怪不得一直胸怀仁心的哥哥这回下了死命令，只要将王矮虎这一伙人渣一网打尽，不叫留一个活口，果然其真不是个甚么好东西。

    那女将暗道此人总不可能当着众人面自己骂自己罢？此时略略有些信他。又听说对方便是梁山贼寇时，心中暗惊：怎地说甚么来甚么？昨曰祝彪来请爹爹过去同他家上人商议大事，爹爹不在家，自己便听他说了几句，原来知州派了心腹人过来许下若干好处，要祝家庄相助官军围剿梁山贼寇，不想倒叫自己今曰遇上了，当下脱口而出道：

    “你等便是梁山贼寇！？”

    秦明直叫这句话激起心中怒火，刚才他就一直忍耐着，须知这王矮虎不光是武松的仇家，更是自己的仇家，当曰在青州城下乔装自己杀人放火的便有他，此时哪里还忍得住，当即请命道：

    “哥哥，这女子纠缠不清，与她好心，反做驴肝肺一般！不如待我平了这伙人，再跟她答话，看她依仗甚么！”

    王矮虎见机大叫道：“小娘子小心呐，他这伙要对你下毒手了，若要叫他们捉上山去，你那清白可就全毁了！”

    王伦淡漠的看这跳梁小丑上蹿下跳，开口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厮临死之前，却还要恶心人一阵，当真是把自己当做一坨屎了！”

    王伦说完，不在理会那又气又怕，脸色憋成猪肝色的阴阳人王英，直朝阵中女将道：

    “女将军，你今曰若是要寻你父亲时，我便清楚的告诉你，我兄弟亲口说放了令尊，那便是真的放了，我梁山王伦替他作保。看你也是个明白人，还请你且自想一想，我等若是骗你，却图个甚么！”

    礼讲完了，见那女将仍是不语，王伦叹了口气，祭出兵来，只听他语气忽然严峻起来，告诫道：“只是你开口梁山贼寇，闭口梁山贼寇，我且问问你，你承担得起挑起两家争端的责任么？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后果你想过没有？你莫不是真当我等此时是怕了你？你一伙庄户民壮，拿惯了锄头，此时换上朴刀，难不成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那女将叫王伦气势所慑，一时呐呐无言。王伦一番先礼后兵的话，叫她也反思了一阵。她是个聪慧的女子，也看出这梁山一伙人都不是善与之辈，若不是那甚么王伦拦着，怕真要起一场火并，只是此时若要她向这些强人道歉时，却也只有一个字：难！

    眼看两厢就这般僵持之时，只见十余骑快马从小路赶出，当先一条汉子大叫道：“大王！误会啊大王！千万莫要动手，恐伤了和气！”

    王伦闻言望向这拨人，这人兀自在马上喊道：“妹子，爹爹已然归家，走的小路，却是和你走岔了，莫要错怪好人！”

    那扈三娘一听，顿时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朝史进欠了欠身，便拔马回去了，史进见她来匆匆，去也匆匆，直有些哭笑不得，怏怏归了本阵。

    “小人扈成，乃是这女子的兄长，蒙王寨主放归的老者乃是家父，今曰舍妹多有得罪，还望大王海涵！”扈成一马当先，来到这队马军阵前，赶忙下了马，朝其中一位白衣书生拜道。此人倒也有些眼力，一眼认出王伦的身份。

    王伦点了点头，道：“你便是飞天虎扈成？久仰大名，幸会！”

    扈成见此人一口叫出自己外号，心头一紧，暗道他怎么识得自己小号，此时见王伦朝自己望来，也来不及细想，拱手道：“家父回到庄上，对贵寨义举甚是感激，直叫小弟前来拜谢，只是王寨主是见过大世面之人，寻常黄白之物小弟也羞于拿来献丑，这里有北地宝马十匹，都是小人走海商时，在极北之地求索而来的，还望寨主笑纳！”

    扈成话一说话，扈三娘一惊，道：“兄长，这可是你最珍爱的几匹宝马啊！”

    扈成依旧是笑，只是转脸望向妹子时，直换了一副十分严厉的眼神，扈三娘见平曰里十分温和的哥哥此时大反常态，顿时一时失语。

    “把马牵上来，请王寨主过目！”扈成回身朝随从们喝道，这些人才幡然醒悟，忙牵了坐骑上前。

    王伦盯着扈成看了一回，又看了看那十匹马，确实是一等一的好马，只是却不像是准备好了要送人的样子，又见扈成此时一脸笑意，生怕自己不收的模样，王伦不禁摇了摇头，暗道此人倒是心思转得快！当下一笑，道：“如此便多谢厚意了，还望替我多多拜上令尊，我就不去打扰他老人家的清净了！”

    扈成见王伦懂了自己意思，又表明了他自己的态度，当即大喜，拱手道：“王寨主客气了，如此小弟先告辞了，后会有期！”梁山的作风，他多少有些耳闻，此时他们寨主既然有所承诺，想必多少管些用处吧。

    说完拉了妹子便走，两人走了一段，离王伦等人远了些，只听扈三娘小声道：“兄长，如此却是为甚？”

    “买个清静罢！这马没了可以再买，要是家没了，我等就成了无根之木，孤魂野鬼了！”扈成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招手叫庄兵回去。这时扈三娘叫道：“那王英还在此间，兄长，便是他抓了爹爹！”

    “王矮虎与我山寨有大仇，还望贤兄妹将此人留在此地，我还有几笔帐要跟他算一算！”这时背后一个男声传来。

    “成成！王寨主既然发话，小弟不敢有违！”扈成闻言忙朝王伦抱拳，丝毫没有犹豫，当即拉着满脸不解的妹子，带着庄兵踏上归路。

    “一个脓包！一个婊子！活该此生做兄妹！”王矮虎愤愤骂道。

    不妨此时那扈三娘听到此骂，顿时怒气攻心，赶将回来，一刀剁向王英，王矮虎连忙举起朴刀相迎，不妨这女子是用双刀的，只见另一只快刀斩来，王矮虎躲闪不及，一条胳膊被整肢斩断，扈成见状，喝了一声，道：“好了！妹子回来！”

    扈三娘啐了一口，道：“你这厮也知道自己是个浪荡子？刚才自骂甚是骂得好！若叫我骂时，还有些说不出口！我今曰便替所有被你坏了清白的女子，赏你这一刀，也好替她们出口气！”

    那王矮虎几乎痛晕过去，哪里顾得上还嘴，扈三娘“呸”的一声，纵马而去。王伦看着她的背影，叹道：“你这一刀，何尝又不是替自己出了口气！”

    见此地就剩下这独臂的王英，武松反倒不急了。反倒是秦明怒不可遏，怒吼道：“王英，当曰你冒充我时，可想过有今曰因果！”

    “秦将军，这厮既然作死，我等便送他上路罢！”武松冷冷道。说完两人一起望向王伦，王伦道：“早些收了这渣滓去，也还这数州百姓一个清静！”

    两人大声领喏，只见两匹马儿齐出，朝那断臂的王矮虎冲去，这厮估计自知此番已经绝无生机了，当即用尽全身力气大叫道：

    “秦明你这有勇无谋的匹夫，爷爷不炮制你却炮制谁！？”

    “武松，老爷就是做了鬼，也要来缠你家金莲！”

    “王伦，我死在你手上，看你怎么跟我家哥哥交待……”

    “你这厮现在又有哥哥了？”王伦只觉万分好笑，果然有些人的世界永远无法叫他人理解，望着脸上齐聚着疼痛、懊恼、不甘、愤怒、胆怯等种种表情的王英道：“替天行道杀你这厮，犯得着跟谁交待？”

    王伦话音还未落地，只见秦明马快，已经赶到王矮虎跟前，秦明见武松落在自己后面，当即如同击鞠一般，使出全力，便见他手上那根狼牙棒，从上首划出一道急促的金属圆弧，顿将厉声惨叫的王矮虎猛挑到半空之中。

    随后赶来的武松见状，大叫一声“来得好！”，旋即抓住时机，直从马上跃起，正滞空时一气呵成的抽出单刀。在王矮虎还没闭眼的狗头上一割，顿见空中下了一场血腥浊雨，撒得地上星星点点，暗红一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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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伯乐紫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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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之下，恶贯满盈的王矮虎便这般堕入阿鼻地狱，直叫在场诸人无不称快。武松提起王矮虎的首级，回阵而去，与西门庆的头颅绑在一起，抬头对王伦道：“哥哥，交令！”

    王伦点点头，这时史进带着陈达、杨春迎了上来，拜下道：“哥哥，小弟没把事情办好，叫这厮跑了，请哥哥责罚！”陈达、杨春见说，都是赧颜的把头低下。

    王伦抬头望了望那山腰上的道观，道：“命你攻占牛头山，已经达到既定目标，没甚好处罚的！至于王矮虎这厮，此时已经授首，便不必多说了。只是日后行动，大郎和陈达、杨春两位兄弟，事先多要考虑周全，却在行事！”

    这九纹龙史进闻言心道：山寨那么多的好汉，独自建营带兵却就那十几二十位，自己位列其中，且独当一面，将来若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却不丢了恩师王进的脸面？

    他是个要强的好汉，此时王伦虽不责他，但他自己却在心底暗暗发誓，日后定然不能再出这般纰漏了。

    便见这汉子当即道：“小弟敢不尽心竭力！”陈达、杨春也是在一旁表着决心。

    响鼓不用重锤，王伦点到即止，拉过武松道：“这位便是景阳冈上打虎的好汉武松，大郎和他年岁相近，日后多亲近亲近！”

    “久仰武都头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史进拜道。他是个敬慕英雄的性子，早闻武松大名，此时又见了他的身手，心下生出钦佩之意来。

    武松见状忙回礼道：“多蒙史头领和两位兄弟出力平了这牛头山，解了小弟心中之恨！”

    史进三人都道：“都是奉了哥哥将令，指哪我们便打哪，好汉莫要客气！能替打虎的英雄出口气，我等心中也自畅快！”

    见他为人豪爽，武松心中也生出喜意，四人对视大笑起来。

    待他们见过礼，史进向王伦禀报道：“我等过来时，那厮已将道观里的道士杀得干净，不剩一个活口，除了贼首王英逃窜，王江以下五十九人全都授首，首级已经全都悬挂在道观之前，以警示宵小！”

    “此间主人的尸首都收殓了罢？”王伦问道。

    “都收殓过了！因不知各人名姓，只好合葬在一起！”杨春回道，此事便是他去办的。

    王伦点点头，道：“将这厮身子也钉在道院门口，跪向主人墓穴方向！”杨春见说，亲自去了。王伦转身叫张三、李四带五十骑去接领吕方、郭盛回来，又下令众人稍歇片刻，便准备开拔回山。

    史进见说忙道：“哥哥，却是走不了！”王伦忙问何故，却听史进开口道：

    “哥哥，这偌大的一座道院叫王矮虎那厮侵夺之后，只如燕口夺泥，针头削铁，那纯金的神像、白银底座，都叫这厮砸烂了，还没来得及重熔，小弟初略点计了一下，大概约有百来斤黄金，白银也有三百余斤，唯独浮财不过三五百贯！”

    “每日对着黄金神位参拜，整个观中才三五百贯余钱，明显不合常理嘛！哥哥，你不知这观里香火旺啊，今日我等放出被王矮虎困住的百姓居然有数十人，这又不年又不节的，平日居然有这么多人参拜！”陈达也忍不住道。旋即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到了后院我三个这才明白了，为甚么这道院没钱了，你道怎么了？我的哥哥呀，后面整整五间大殿，全部都是囤积的粮食，我们此番，怕是得来回搬运几趟了！”

    “噢？”王伦见说倒是有些意外。

    他倒是知道道教在北宋时很受尊崇，从自称“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的宋真宗到“道君皇帝”徽宗，道教在宋朝受欢迎的程度可想而知。

    有名气的道士在当今这位官家面前很是受宠，比如道人林灵素就敢公然与蔡京作个对头，扳一扳手腕。大环境如此，导致各地有稍微名一点的道院，倒也过得很是滋润。

    只是不想这一座小小道院竟这般富有！那后院的粮食先不说，仅仅打造神像所费的四百来斤金、银，起码就值两万贯钱了。王伦正感叹时，忽然大路上走过几个商人打扮的男子，本欲要上山，只是见大军扎在此处，不敢冲撞，在外面探头探脑。

    黄信见状上前询问了一番，过来禀报道：“这几人是河北粮商，把我们当成官军了，说是和里面的道士约好了，今日过来洽谈采买事宜的！”说着直将手上的银锭往上一抛，随即接住，笑道：“分量不轻！”

    众人一见，都是大笑，只见武松恍然大悟，感叹道：“我道此处怎地存有这般多粮食！原来是早有下家！他们倒是会做生意！”

    “就说此处遭盗匪袭击了，叫他们去其他地方采买罢！”王伦沉吟片刻，开口道。

    黄信一笑，过去把王伦的话说了，又把银子还给他们，这几人直不敢相信了望了望黄信，良久方才收回银子，唏嘘着走了。

    见他们走远，史进笑道：“真是好耍！想我梁山每月所耗粮食数以万石计，自己都在外面采买补贴，怎地会卖粮！”

    王伦点头一笑，叫过传令士卒，下令道：“速回山去，命縻貹和袁朗两位头领带本部人马前往此处驻扎；命杜迁头领调集全寨车马，组织守备军前来搬运粮草；再命徐宁营、杨志营随军往来护送！另命王定六调度好船只，勿要出了差错！”那两个士卒领命。飞马回山传令去了。

    王伦说完，又对史进道：“大郎，挨得縻貹和袁朗两位兄弟过来，你们两营便在此处扎住，等粮食运送得差不多了，跟随车队一起回山！”

    “哥哥，其实就小弟在此足矣，不必劳烦縻貹和袁朗两位头领！”史进笑道。

    “咱们山寨在阳谷城外，一口吃掉官军一个马军指挥，郓州是何反应，如今还不得而知，你们两营在此互相有个照顾，总之稳妥些好！”王伦回道。

    史进见说，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小弟就在此处等縻貹和袁朗两位兄弟过来！”

    王伦点了点头，等后队人马赶过来后，和这三人告别了，捎带上了史进营中伤员，一路南下，直往水泊行去。

    众人于路又行了半日，看看夕阳西下，离天黑不到一个时辰了，王伦直叫队伍加快速度，争取天黑前赶到水泊北岸酒店中去。

    这时道路前面，那条往西边的岔道上飞出两匹快马，正赶到王伦前面，那马上一个骑士见了王伦，面上大喜，直奔过来，王伦见了此人也是大喜，吕方、郭盛想都没想，纵马上前拦截，便听焦挺喊道：“两位兄弟，此乃本寨郝思文郝头领！”

    两人见状忙勒住马，不住的打量这位和四位威名赫赫的大将一同建营练兵的透明头领。

    “数月不见，哥哥安好？”郝思文上前向王伦问好道。这位井木犴向来不苟言笑，今番因是与王伦久别重逢，很是难得露出笑脸。

    “好，好，一切都好！兄弟，此去大名府怎地如此之久？你再不回来时，我便要叫时迁兄弟去催你了！”王伦亦是笑道。

    “有劳哥哥挂念！”郝思文闻言抱拳，旋即指着身边这位一表非俗，碧眼重瞳，虬须过腹的男子道：“哥哥，这条好汉乃是江湖上人称紫髯伯的皇甫端，善能相马，通晓各种牲口寒暑病症，下药用针，无不痊愈，颇受人称颂！”

    郝思文把名字都点明了，王伦哪里会不知道眼前这位，一百单八人中最后一名上山的紫髯伯，只是原本轨迹中他是由没羽箭张清引荐上山的，怎么会被郝思文寻到了？

    只是纳闷归纳闷，王伦动作却不慢，当即跳下马来，郑重道：“原来便是当世伯乐皇甫先生，幸会幸会！小寨得了先生，真是如虎添翼呀！”

    皇甫端见王伦这么热情，心中也喜，直道：“蒙郝头领不弃，直从大名府寻到沧州，又从沧州赶到太原府，千里迢迢几个来回，小弟感他情谊深重，却是由不得小弟不答应上山！”

    王伦不想其间还有这么多事迹，当即望向郝思文，郝思文淡然一笑，道：“贯忠感激哥哥救命的恩情，特意将皇甫先生介绍给小弟，小弟当时听说皇甫先生先在沧州，到了之后才知先生去了太原府，所幸在太原府遇上先生，幸不辱命！”

    “我和贯忠乃是旧交，多时不曾去拜访他，不想他倒还惦记着我。小弟这些年冲州撞府，多曾听说哥哥仁义大名，只恨不得相见，今日得识尊颜，甚慰吾心！”皇甫端拱手道。

    原来是许贯忠介绍来的，也不知他母亲的病情断根没有。

    王伦当下也不好细问郝思文，只是殷勤拉着皇甫瑞说话，话说这位先生却也来得真是时候，此时山寨马匹过了六千，大型牲口也不在少数，马上便是夏季，乃是牲口生病的多发季节，山寨虽有几位兽医，但是哪里能和这位当世伯乐紫髯伯相提并论？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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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    readx();    皇甫端的新任职务是“掌管专攻医兽一应牲畜”。

    皇甫端感慨的望了一眼引荐他上山的郝思文，见他眼神饱含鼓励，皇甫端忙颔首回应，心中不免感叹着，自己在江湖上漂泊了这许多年头，此时总算是有了个归宿了。

    他是善于识马的伯乐，但是此生从未遇到能识得他的伯乐。

    此次这位梁山泊主乍一见面，便毫无二话，直请他坐了一把交椅，随即又有巨额安家费送上，并委以一方重任，直叫这位半生流浪的紫髯伯心怀感动。即便是王伦此时跟他交了实底，只言目前他手下只有五七个兽医，却仍叫这位貌若番人的高大汉子心中微微发热。

    既然王伦哥哥允诺让他在山寨家眷中自行招募人才，且无人数限制，他便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带出一批水准之上的学徒来，保这山寨里的牲畜再无疾病之忧，也好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此时又有新头领入伙，路途之上自然热闹非凡。霹雳火秦明叫黄信看住队伍，自己匹马过来与新头领相见了，王伦又把郝思文介绍给他，秦明见此人老成稳重，言语谨慎，心中也喜，众人就这么热热闹闹一路说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水泊北岸的酒店跟前。

    王伦发现徐宁、杨志以及縻貹、袁朗带着部众都已经上岸，正在此间整顿兵马，杜迁也亲自带着守备军的队伍，领着一条长长的车队，在那里交待着甚么。

    众人见王伦回来，都把队伍交给属下得力之人，上前迎接寨主凯旋。縻貹性直，忍不住叫道：“哪个是打虎的武松！”

    武松笑呵呵的上前抱拳，縻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笑道：“果然是副打虎的身板。不瞒好汉你说，若要我空手时，见了大虫也要避哩！”

    “实乃侥幸！小弟见了那虎时，兀自惊出一身冷汗哩！”武松谦逊道。

    縻貹是猎户出身，深知打虎的不易，此时亲眼见了军师哥哥多曾提起的武二郎本尊，又见他性子谦虚爽直，哪能不喜。当即对王伦嚷道：“军师哥哥，便请这武二郎到我营中来罢！咱们闲时喝酒聊天，忙时练兵比武。岂不畅快！”

    袁朗在一旁微笑而立，并没有插言。他比性子憨直的縻貹多了一份持重，心道似武松这样的英雄，怕是多半要独领一军的。

    果不其然，只见王伦莞尔一笑，对大伙道：“二郎上山后，领步军头领职位，山寨将以他为正将，另组建一营兵马。营号便叫‘伏虎’！”

    武松见说，只是含笑而立，似是早就知道内情。

    縻貹闻言咋舌道：“原来你们早有打算，却不说来我听。等着看我出丑！算甚么好汉……”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郝思文心中暗暗感叹。下山半年，眼见山寨愈发势大了，自己身为梁山一份子。自然涌出一份发自内心的自豪感来。只是心下不免又有些忐忑，不知自己这个马军头领，在整编后的梁山军中。却是定位在哪种角色之上。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王伦身上，随即依次从秦明、徐宁、杨志等人身上转过，最后飘忽到自己坐骑之上，不免轻叹了口气。

    倒不是郝思文自轻，毕竟眼前这几人都是一时良将，自己跟他们比起来，首先出身就被落下了。这几位头领早先便是朝廷骁将，那霹雳火秦明更是做到一路路治的兵马总管，就是他的副将黄信，也曾是一州都监的身份。

    反观自己，早过而立之年，却是功不成名不就，白身一个。虽然这一身文韬武略叫大刀关胜万分推崇，可他人谁又识得？

    说实话，王伦哥哥对自己，完全当得起“相待甚厚”这四个字了，只是偌大一个山寨，事事都指着他，已是叫他劳心劳力，旰食宵衣了。自己哪好拿些许私事，去麻烦他？况且就是到了他的跟前，以自己性子，有些话也说不出口来。

    郝思文在心中叹息一声，一想到此，直把诸般心事全都压下，静静听大家畅所欲言。

    却听这时徐宁笑道：“这次哥哥叫小弟和杨制使下山，落下了唐斌兄弟，直让他好不焦急，说哥哥有事情却没想到他，叫他带着一营兵马在山寨里喝风！”

    众人一听都是大笑，王伦也忍不住摇头苦笑。这时郝思文闻之徐宁所言，却听出些言外之意来。

    应是唐斌兄弟也独领一军了，看黄信辅佐秦明的旧例，他立马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说不定便会被安排去给唐斌做副将。

    嗯，只怕**不离十了。

    郝思文轻出了一口气，心情平缓了许多。

    他和唐斌都是蒲东旧识，相互之间知根知底，唐斌的人品武艺，说来郝思文也是钦佩不已。若是能协助于他，带好这一营兵马，一来可以报王伦哥哥一番看顾之恩，二来也能叫自己有一片施展胸中抱负的天地。

    这是最合适不过的安排了！郝思文暗暗想道。

    “他那营里弓手最多，也最难成军，哥哥那是体谅他哩！再说马军里看家的也不止他一营，不是还有郝兄弟陪他么！”杜迁这时笑道。

    众人闻言都笑着看向郝思文，郝思文听了杜迁的言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也不是藏藏掖掖的性子，当下抱拳道：“小弟愿意协助唐斌兄弟，带好这一营马军！”

    下山的众人一听此言，都是你望我，我往他，旋即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杜迁忍不住笑道：“郝头领你莫不是还不知晓？我山寨马军一共设了五营，前四营你也见了，第五营的主将，哥哥当日可是亲自点了你的将！”

    “啊？”饶是郝思文是个稳重的性子，闻此出乎意料的消息还是有些惊讶，不觉叫出声来。

    再看王伦时，他正笑吟吟的望向自己，郝思文脸上微热，想说些甚么，一时言拙，半晌才叹息一声，望着王伦说不出话来。

    王伦此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看天色渐晚，也不便多聊，只是和众人嘱咐了几句，叫他们一路注意安全，如有敌情，立刻回报山寨。此时兵马暂为成型，遇敌不可硬拼。

    徐宁、杨志等人都是老军伍了，哪能不知道王伦的意思，当即都是领命告退。只见各位主官都是带着麾下兵马，连夜赶往牛头山，会合史进而去。

    王伦这边也没做停留，直命众人赶往岸边，搭载运送三营兵马前来的渡船回山寨去。

    这次王定六亲身前来，在分拨好了船只后，迎上王伦。王伦见他调配有度，直夸奖了几声，王定六不好意思道：“都是些许小事，跟着七哥他们时，看也看会了！”

    王伦哈哈一笑，勉励了他几句，便叫众人依次上船，见武松还在身边，王伦笑道：“跟你哥嫂、浑家一起吧！他们初来山寨，难免有些拘束，你在身边也好有些慰藉！”

    武松见王伦想得周到，心中感动，直朝王伦一抱拳，寻武大、金莲去了，王伦叫人把伤员先抬上船，又等辎重缴获悉数搬运上船后，这才和焦挺等人登船。

    此时天还未全黑，王伦坐在船头，望着烟波浩渺，思绪有些飘忽，忽然向一旁站立的郝思文问道：“贯忠老母的病情如何？”

    “马大夫接了安神医的针谱，唏嘘不已，直叫我带句话给安神医，说是此生将以师礼待他。老夫人的病情，他也会尽心诊治。小弟叫贯忠留在府上住了一月有余，看着老夫人犯病的间隔越来越长，想来应是颇有成效！”郝思文想了想，回道。

    王伦对安道全的医术是越来越有信心了，这半年山寨开展义诊以来，经他亲自诊治的各种病症不下四百例，除了不怎么看妇科以及男性泌尿疾病之外，其他方面几乎手到病除，可谓当今杏林中的多面手。

    其割阑尾的手段，更是被同行们传得神乎其神，其间多有各地名医慕名前来交流学技，此时大宋民间杏林中，名头叫得最响的，便属安道全莫属。在他的指引下，牟介和济州双李，基本上已经能够独自进行切除阑尾的手术了。

    也是因为安道全的影响力，如今在酒店内坐诊的大夫，人数最多时已经达到九位，给水泊周边百姓带来了极大的方便，并深受民众的爱戴。山寨虽不收诊断、药材费用，但百姓们仍是携带着自家种的新鲜时令，还有亲手缝制的各种衣物前来，藉此表达着各人对这些妙手仁心的神医最高的敬意。以至每次义诊结束时，总有一船半船的礼物（小船），运载回山。

    “贯忠对哥哥千里援手之举千恩万谢，叫小弟一定带到他的心意！”郝思文又道。

    王伦回头看了看皇甫端，只见他望着湖景一番心旷神怡的模样，王伦笑着点了点头，叹道：“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为’，何况是救人父母这般大事！”见郝思文一脸风尘，怔怔出神，王伦又道：

    “兄弟在外面跑了半年，回山先休整三五日，你那一营兵马，我叫新上山的萧嘉穗萧军师暂时替你执掌，兄弟何时休养好了，何时再去上任！”

    郝思文只觉胸中一股热流涌动，那半世寥落的心境，此时只如回到从前赤子一般，那个幼年时闻鸡起舞、夜读兵书的身影又重新清晰起来。只见他长叹了口气，面色转为坚毅，推金山倒玉柱的朝王伦拜下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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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扛不住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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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建立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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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夏之交的傍晚，天边浮现出金黄色的晚霞，给后山的树丛以及远处的湖面勾勒出一条靓丽的金边。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来明日又是一个艳阳天啊！”郝思文走在树林边的小道上，轻叹道。

    唐斌望着天边的云彩，感叹道：“真恨不得日日是晴天！！”

    郝思文见说一笑，道：“急不得，慢慢来！”

    “还慢慢来？练了也有些日子了，我那营人马还不成样子，叫我哪里能不急！”唐斌显然是有些急了，直道：

    “你看秦将军和黄将军，建营首战便来了个开门红，全歼丁得孙所带的一个马军指挥，丁得孙那人我也知道，西军出身，武艺也还过得去罢，但是带兵不赖，不想还是一战吃了包子，自己也被活捉了，外带送了对手一个‘霹雳’营号！还有徐教师和杨制使，前番哥哥需要人手护送粮草回山，一想就想到他们，偏偏没我甚么事，这山寨四营马军里，恨不得就我最闲！”

    郝思文摇了摇头，苦笑道：“怎地就四营马军！”

    唐斌见状把头一拍，道：“你看我着急上火的，尽瞎说话，莫怪莫怪！只因你才从萧军师那里接手队伍没几日，所以我方才就没算上……”

    郝思文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哥哥对你期望不同，故而才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你！”

    唐斌见说叹了口气，在这位至交兄弟面前，他没有隐瞒心中的忧虑，只见他吐着苦水道：“郝兄你不知道，这骑射不比步射，难习得很！再说就是步射，也得拿时间来耗，听闻附近三州厉兵秣马，你说我还有那么多时间么！”

    郝思文也略通箭法，建言道：“好在不是要你训练神箭手，你只须把骑射的要领先教他们熟练了，反正千余骑兵这等规模的作战，靠的是覆盖射击，并不是点对点的射杀，不需要人人都练成你唐大将军的箭术，至于成为神箭手所必备的那种特殊的手感，急是急不来的，完全可以等他们在日后的训练中慢慢寻找！”

    唐斌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听郝思文说完也不吃惊，当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时，忽见王进坐在轮椅上，从家属院中出来，被爱徒推着往后山草庐而去，两人忙上前，道：“王教头，怎地出来了？”

    “哥哥叫头领都是后山草庐听讲，原本师父病着，哥哥体谅让他歇着，哪知他老人家……”史进苦笑一声，解释道。

    王进见两人朝自己看来，笑道：“寨主这般郑重其事叫大家都去，我闲着也是闲着，去听听也好！”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也没多说甚么，四人沿路说说笑笑，直往前面走去，忽听背后响起一阵马蹄之声，随即一个声音大喊道：“借过、借过！”

    四人都觉诧异，均想不出是谁在这后山之上，居然还纵马而行，不禁都是回头去看，只见黑旋风李逵带着鲍旭、李衮和项充等三人，都骑在高头骏马之上，大笑而过，史进见状喊道：“铁牛，你这是作甚！”

    那马不愧是极北之地的宝马，匹匹神骏异常，此时李逵早已跑远，只剩一个声音在风中回荡：“俺三个兄弟刚刚分得好马，不亲自骑一骑，怎知是好是歹……”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苦笑摇头，这时背后又跑来一个头领，骑在马上大叫：“站住，给我站住！”，大家见是樊瑞，忙道：“樊头领何事这般紧急？”

    “还不是叫李逵逼的！哥哥前几日不是带上山十匹好马麽，今日分给我们营四匹，谁知那李逵得了好宝马过不了夜，非要趁热带出来溜一圈，直把那三个说动心了，跟他一起疯了起来！我见这后山家眷不少，要是无端冲撞了谁，却不是冤枉！”樊瑞急道。

    王伦分马的事情，郝思倒是文知道，当日柴大官人送的三十匹马早分完了，此时有几营带兵的头领还未分到称心的坐骑，正好此番下山机缘巧合下得了十匹好马，好算给一线带兵的头领都配上宝马。

    “正是，正是！铁牛刚刚过去，樊兄弟千万要劝住他！”唐斌忙道，自己浑家就在后山家属院里，出门可千万别撞上这黑厮。

    樊瑞一拱手去了，众人感叹一番，继续往后山草庐走去，待他们赶到时，发现各营主、副将来了一大半，就是其他没有领兵的头领，也有好几位都到了，此时王伦正在门口训李逵道：“此处是跑马的地方么？要是冲撞了弟兄们的家眷怎处？你这厮真一点不叫人省心！”

    众人见李逵叫王伦训得低眉顺眼，都是上前相劝，道：“不是没撞到吗，哥哥算了算了！”

    “军法司何在？李逵此举该当何罪？”王伦四顾问道，众人见状大惊，都不知怎么回话，这时闻焕章道：“此时山寨旧法中，并无条例适用李逵等人此时行为，而新军法尚未颁布，裴宣和孙定两位头领还在连夜完善，请哥哥息怒！”众人见状都是出言附和道：“哥哥息怒！”

    “你这厮带头驱驰，还有你三个，跟他一起胡闹，此时新军法尚未颁布，我若拿军法责你等，定然心中不服！既如此，你等且与在此各位兄弟道个歉！若是日后再犯时，少不得军棍伺候！”王伦责道。

    四人见状，都是不敢还嘴，均大叫不敢了，忙不迭的跟在场之人道了歉，王伦这才作罢，转身进到这间陶宗旺重新建起的草庐，虽然还叫草庐，此处已经大不一样。直由原先容不得数十人的茅草屋，变成现在容上百余人也不嫌拥挤的敞亮大厅。能在短短几日间完工，不得不说，这位九尾龟在建筑行当上还真是有些道行。

    三位军师见状，便先跟着王伦一起进去了，四人都坐定了，趁着这等人的空隙，闲聊起来。王伦说起刚才李逵之事，心有所感，开口道：

    “咱们山寨竖起‘替天行道’的大旗，讲究‘仁义’治寨，好处大家都见到了，山寨能有今日的规模，都是拜此所赐，但‘仁义’道德，只讲感情，不讲原则，终究有它消积的一面，所以还是要尽快完善军法，严明军纪，以填补这一不足！”

    三人对视一眼，都是有所触动，萧嘉穗道：“哥哥说得甚是，没个规矩，不成方圆。说到底，打铁终须自身硬呐！”

    “我梁山有今日局面，来之不易，此时山寨战兵过了三万，又建成了马陆水守备四军十数营，是该好好理一理了！”王伦叹道，一支军队光靠感情维系终不是长久之计，还得用严明的军纪来管理，历史上成名的劲旅，无疑多是纪律森严的军队。

    其实今日的主题倒不是此事，王伦主要是跟大家讨论一下梁山该建立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只是因李逵等人的鲁莽行为有感而发。王伦正沉思之时，这时林冲进来道：“各位头领都来齐了，是不是请大家进来！”

    “请大家都进来罢！”王伦点点头，林冲见状出去招呼众头领去了，只见今日在家的头领尽数过来，王伦请大家依次坐了，清了清嗓子，开言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毕竟练兵是个辛苦事儿，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见成效的，正好昨日徐教师等人从山下归来，趁这机会，我请大家过来，是想谈谈，除了锻炼士卒体魄技法之外，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众人闻言有些不解，都是面带疑惑的望向王伦，只见轮椅上的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挪了挪身子，被王伦的言语带出兴致，很想听听寨主关于练兵有什么高见。

    王伦看出大家疑惑，笑了笑，道：“在座诸位头领中，多有练兵的行家，至于该怎么行军布阵，操练军士，各位心中尽有高策，自不是我一个书生好置喙的！”王伦说到这里，望了望王进和林冲，见两人神情关注，又道：

    “古法有云：‘将士一心，其势不可挡’，人皆有心，各不相同，如何叫万人一心呢？古之名将，要么靠为将者的个人魅力，要么靠严明的军法约束，以使万人如一人，最后取得战斗的胜利。”

    “这些都是先贤在带兵中总结出来的智慧，总的来说，核心就是两个字：服从！也就是大家所知的，我们山寨准备颁布的军法中的头一条：一切行动听指挥。那么如何才能更好的叫大家发自内心的去遵守这一法则呢，这就是我今晚所要跟大家讨论的！”

    “我们山寨这次整军，不光要锻炼将士们的体魄，另一个更重要的地方，便是要激发他们的热情，启发他们的心志，让他们心中有一股信念，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战，当一支军队明白了为什么而战并且愿意为之而奋斗时，那么便可称之其为一支有信仰的军队。”

    “信仰是一切力量的源泉，一个有信仰的军人，不一定能打败另一个没有信仰，但身强力壮、武艺高超的敌人，但是一群有信仰的军人，拧成一股绳后，成为了一支有信仰的军队，那么他绝对会成为其所有对手的噩梦。”

    “当我们梁山军成为一支有信仰的军队之时，再配合强壮的体魄、精良的军器、熟练的杀敌技巧，那么离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那一天便不远了！”

    “下面，我们便谈谈具体的方法，看如何叫我们梁山将士都成长为一个有信仰的军人……”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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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汝锻造体魄，吾雕刻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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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下五千年，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哪支劲旅堪称是有信仰的军队之样板和典范？饶是王伦告别那个时代已经一年半了，此时临摹起这支劲旅的轮廓来，仍是绘声绘色，惟妙惟肖。

    言者有心，听者有意。

    只见轮椅之上的王进越往后面听，越是忍不住心中惊骇。他是八十万禁军教头里的第一人，古往今来各种有名的练兵方法无不在胸中装着，却从来没听过，类似今夜从王伦嘴中说出的这些奇闻异论。

    只是他忽然又觉得心中仿佛抓到了一些甚么，却不甚尽兴，只恨不得听这位从来都自信满满的寨主多说一些才好。

    趁着王伦低头喝水的空隙，王进的思维渐渐发散：王伦方才所言的根本，基本上便是从每个普通士卒上着力，发挥他们身上最大的潜力。

    只是这千百年间，不是没有名将做过尝试这种方法，比如当年替士卒吮脓的吴起，换得军士皆甘愿为他效死。类似这样的将领还有很多，比如前汉的飞将军李广、后汉的大树将军冯异，皆因爱惜士卒著称。最后，这类名将多被冠以爱兵如子的美称。

    作为一个“父亲”，关心“儿子”的衣食健康，若是放在今晚之前，没听过王伦这一番高论时，王进毫无疑问会认为他们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了。

    谁知听了王伦一席话，王进此时有些动摇了。明显王伦并不满足于现有的旧例，而是推陈出新的提出在精神上关怀他们，开导他们，启发他们，仅凭这一点。王进认为王伦已经超越了前人，在关于带兵的道路上，又摸索出一条新路来，可谓创了先河。

    王伦喝完水，又继续说了起来。王进下意识里收回思绪，生怕漏掉关键内容。作为一位职业教头，他只觉自己此时处于一座宝山之中，怎么也不肯空手而归。

    不知不觉间，他望向讲演之人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从前身上的那种不自然也已悄然褪去。

    王伦讲了大半个时辰。基本上是将诸如“诉苦大会”之类已被证实有效的方法全部详细介绍一遍，只见此时在场的头领表情各异，基本上可以分作三大类。

    要么便是如李逵那般，睁大了眼睛望着前面妙语连珠的王伦，却摆出一副完全不懂你在说甚么的表情。要么便如袁朗、黄信等人，一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模样。坐在那里喜不自禁。更有闻焕章、萧嘉穗、朱武等人闭目深思，思索着王伦话里的精髓。

    王伦此时倒是不急，他知道，叫梁山军成为一支有信仰的军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情，但他深信，只要播下火种，终有一日能够燎原。

    “从明日起。我和三位军师一起，会分别在这草庐之中跟大家交流，各位带兵的头领，还望晚饭后抽一个时辰过来听讲，其他不带兵的头领，便看自己的安排了！不过我是十分欢迎大家过来唠唠的！”

    “等大家都能融会贯通了，各营从指挥使到都头，再到军头、十将、包括押官，都要轮流来此处听讲！毕竟直接面对士卒之人便是他们，所以对他们的培养。更是重中之重！”

    王伦一口气说了许多，便请大家自由发言，也好一起讨论讨论，哪知草庐之中异常安静，半天才有人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众人都去望时，发现正是坐在轮椅之上的王进发的感叹，王伦见说，笑着请王进讲几句，王进摇了摇头道：“今日怕是不行了，此时肚里感触太多，震撼太大，还是请寨主再多说些罢！”

    众人见状也是开口相邀，见三位军师也是一脸期盼的望着自己，王伦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再随便说说，大家看看有没有补充的！”

    众人都是叫好，便听王伦道：“我大宋立国以来，似我们这等处境的势力，无非有两种结局，第一种，就是被朝廷招安，而第二种，则是被朝廷剿灭。第一种情况，山寨不可能接受，我王伦也不会拿兄弟们的身家性命，去换一个叫奸臣昏君摆弄叫世人唾骂的笑柄！第二种情况，自不必说，更不可能接受！”

    其实还有第三种结局，那就是“彼可取而代之”，可惜说出这句明言的英雄屁股也没坐稳，就叫另外之人取而代之了。故而王伦暂时没有将这种可能假设其中。有些事你去做便好了，不一定要天天拿在嘴上说，久而久之，反而会叫身边的人不安。

    “既然不可能招安，也不能眼睁睁叫他们剿灭了，大宋禁军百万上下，而我山寨战兵才三万有余，该怎么跟他们周旋？！”

    “我认为头一点，便是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每战都应力求有准备，力求在敌我条件对比下有胜利的把握。每战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四面包围敌人，力求全歼，不使漏网。在特殊情况下，则采用给敌以歼灭性打击的方法，即集中全力打敌正面及其一翼或两翼，求达歼灭其一部、击溃其另一部的目的，以便我军能够迅速转移兵力回防，或者歼击他部敌军。力求避免打那种得不偿失的、或得失相当的消耗战。”

    “在选择敌人上，一般是先打分散和孤立之敌，后打集中和强大之敌。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不以保守或夺取州府和地方为主要目标。毕竟物是死物，放在那里他也跑不了，但人是活人，此时逃走了，你还须防他转土重来，故而在对敌打击上，叫讲究个先人后物！”

    “基本上便这些了！”王伦向下面点点头，这时朝萧让使了个眼色，萧让见状，拿出自己篆写好了的“练兵实纪”在诸位头领间分发。至于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只有王伦一个人明白。因为自己看过的兵书不多，唯独看完了的，便是这本明朝大将戚继光所著的兵书。不过原著中因为火枪所布的阵，放在此时并不何用，故而有很多内容都叫王伦过滤了。

    萧让这三天不眠不休，就是为了将这份小册子制作出来，众人接过小册看时，只觉分类甚是繁多，那无聊的李逵只因不识字，把那册子翻来覆去的乱动，这时不经意调到最后面，只见上面写着十个大字，“汝锻造体魄，吾雕刻灵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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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零章 借你两个的狗头一用

﻿    “大当家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小人的兄弟那算犯了甚么军规，居然要打他三十军棍！这打下去还不要了他的性命？”

    史进军营的议事厅内，本营一个军头正跪在九纹龙面前大哭道，两个副将跳涧虎陈达和白花蛇杨春气愤愤站在一旁，均是虎着脸瞪着此人。

    “甚么大当家的？我等现在是梁山人马，你也是梁山步军第三营的军头，手下管着五十来号人，怎么这般不着调呢！”史进原本偏着头，黑着脸没理会此人，此时见说不禁转过头来，喝道：

    “你等自己做出来的丑事，还敢来我面前求饶？还大当家的，我们少华山好汉的脸都叫你丢尽了！”

    “哥哥前些时日刚刚颁布了新的军法，你等也不知收敛，现在撞到裴头领的手上，你说怪谁！你等自己不争气，此时来求哥哥有甚么用！”杨春说了这军头一通。此时犹不解气，继续训道：

    “我等整日里操练，你等居然还有闲工夫去滋扰百姓！你说山寨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每次缴获的奖励可曾短过你一次？你说山寨如此待你等，你倒是给我三个长长脸呐！”

    那军头被训得狗血喷头，将头低了，这时一直拉着脸不说话的陈达，出人意料的上前一脚就踹到此人身上，顿时将这军头踢翻在地，那军头挨了陈达一脚，却反而一脸喜意。

    只见杨春忙上前将陈达拖住，道：“糊涂啊哥哥，他兄弟犯了军法，丢了我们少华山旧人的脸，你如今动手打他，却不是也是犯了军法也！”

    “都住了！在这里添甚么乱！”史进见闹得不可开交，直大喝道。

    陈达见史进发了话，这才住了手，只是站在那里痛骂了这军头一顿，缓了缓，转头对史进道：“哥哥，这厮的兄弟就算是太不成器，可也不能，就为了一个百姓便打他军棍罢？那铁面孔目此举不是为胳膊肘往外拐麽？”

    史进一听此言，十分诧异的望着陈达道：“这一个月来，哥哥每晚与我等讲授一个时辰，搞了半天，你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陈达闻言，顿时耳根通红，正要剖白，这时屋外进来一人，开口就道：“就知道你跳涧虎要强出头！”

    众人闻言看去，正是神机军师朱武从门外走了进来，陈达讪讪打了个招呼道：“哥哥！”

    “糊涂！你在这里闹甚么？有功必赏，有错必罚，这错了么？哥哥当初颁布军令的时候，没看到你说甚么，怎地此时惩罚落到自己头上时，便受不了了？”朱武一开口，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这军头也不敢哭求了，低着头跪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话说回来，在原本少华山中，威望最高之人并不是半路才加入的九纹龙史进，而是这位主动让出寨主之位的神机军师朱武。少华山寨从无到有，都是他一手奠定的，另外两位头领陈达和杨春也是因他而上山的，虽然后来史进坐了第一把交椅，但是朱武的威望与影响力，一直不曾消减。

    “你等还以为是当初那般小寨，混一天是一天不曾？哥哥严明军纪，为了甚么？还不是为了练出一支铁军来，将来替众家兄弟打出个前程？”朱武一言一句，苦口婆心。

    见陈达低了头不说话，朱武和他相处多年，哪里不清楚他的脾性，看着样子便知道他心中仍然有气，朱武有些话不好直接说陈达，直瞪着那军头道：“也怪我当日太纵容你们，哪知反倒害了你们！直叫你们一个个养成一身桀骜之气，看着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陈达虽一时叫朱武训得没话反驳，只是心里却还是想不通，为何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百姓，那铁面孔目便要处置自己手下得力干将，心里还是觉得憋屈。

    “我这梁山泊红不红火？”朱武骂完军头，突然说了句题外话，直是望着陈达道。

    陈达顿时道：“我又没说山寨坏话，这梁山泊比我们当初寨子强杀不知多少倍！但这跟打我手下弟兄板子有甚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兄弟，凭良心说，王伦哥哥当初落草时，手下才几个人，还不如我们少华山，可你看现在，这天下有哪处山寨可以与梁山相比？你说，若是没有王伦哥哥爱惜百姓，叫百姓万分拥戴，你说这梁山能又这般大规模么！”朱武大声道。

    有些话王伦没在草庐里跟弟兄们直说，但是跟他们三个军师，却是说得不少。

    一说起山寨前途来，这位哥哥推心置腹，坦怀相待，看得出他为了这班兄弟的前程，真是操碎了心。其中有段关于梁山泊的根基的言语，叫朱武这段时日，有事没事时便拿出来琢磨一番。

    是啊，古往今来，能站住脚跟的豪杰靠的是甚么？孟子曾说，“为政不难，不得罪巨室！”孟子时代的巨室是甚么？贵族！但是当今大宋的巨室是甚么？不就是文化最高的士人与人数最多的农民么？

    天底下的豪杰，但凡能得这两种人拥护的，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可是梁山泊因为先天的缺陷，若不是走投无路，那些士人谁会来投你？可是农民便不同了，只要你能替他们做主，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那他们便会真心诚意的拥戴你，尊崇你。

    如今山寨上虽然各行各业的人都有，但是能称之为根基的，还是举家来投的百姓们，若没有他们，梁山泊能有如今的声势吗？这么简单的事实，怎么就偏偏有人看不明白呢！

    朱武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不禁望了望陈达，自己这个兄弟为人耿直，义气过人，却是脾气暴躁，专一护短。自己就是怕他想不通，这才特来看看，哪知还真叫自己猜着了。

    陈达闷闷不乐，说又说不过朱武，心里憋屈无处发泄，一屁股往那桌边坐下，只把桌上的酒壶酒杯撞倒一片，那军头见气氛不对，四个头领有三位不肯为自己出头，只好道：“众位哥哥息怒，小的转去就是！莫伤了和气！”

    “转甚么，都跟我去军法司！”朱武喝道，史进闻言一愣，道：“去军法司作甚？”

    见是史进开口，朱武语气缓和了些，解释道：“身为主官，驭下无方，执行军法时，主将也要到场受罚！”

    史进等人闻言，面面相觑，杨春忍不住问道：“罚甚么？”

    “还能罚甚么，你只往那里一站，还有脸面么！”朱武跺脚道，这军法颁布了，大家怎么都不知道看看呢！不过说到底，大家都是老兄弟了，此时也用不着讲虚套。

    史进闻言，当先黑着脸出门了，杨春见状随即跟上。此时陈达还在生闷气，朱武上前道：“走罢，还坐着！”陈达哼了一声，起身出门去了，朱武摇摇头，也自跟上了。

    众人来到聚义厅间壁的军法司时，只听里面两个乞饶的声音传出：“寨主！哥哥！俺们知错了啊！恁老大人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回罢！”

    只见王伦坐在正堂之上，一左一右分别坐着铁面判官裴宣和孙佛儿孙定，下面跪着两个头目模样的人，正哭得凄凄惨惨、抽抽搭搭。

    “这又是哪两个？”陈达见状小声问朱武道。

    见这莽人盛怒之下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朱武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正审着哩，禁声！”

    陈达见说却也不说话了，此时见有其他营里的弟兄受罚，他心中的不快顿时减轻许多。人也是怪，当看到有其他人跟自己处境一般，甚至比自己还惨时，心里就会平静许多。

    “严七、贾三！你两个跟了我多久！”王伦坐在大堂之上，望着这两个前“寨主”的心腹问道。

    “当日山寨初创，小人们便跟着寨主了！”两人见王伦问出这话来，心中都是大喜，直窥出一丝希望，抢着答道。

    “既然跟了我这般久，还扳不正你两个的心思，看来真是我管教无方了！”王伦望着这两个犹不知罪的脓包道。

    这两个狗头，自己当日刚刚穿到这水泊之时，便想着等“王伦”死了，谋算退路。原本轨迹中林冲火并王伦之时，这两个心腹就站在旁边如同看戏一般，屁都不曾放一个。

    当时自己就想处置了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只是碍着他们亲随身份，又加上弃主之事并未发生，这才眼不见为净的把他们放下去当了个头目。

    不想这两个人倒是会拉着虎皮当大旗，一个在縻貹营中混到都头的位置，另一个在杜迁手下，也混得不赖，手底下还掌管着五十多人。

    原本王伦已经把这两个忘了，哪知他们偏要整点事情出来，叫你不理他们都不行，重新勾起了王伦对他们的厌恶之感。

    “不敢不敢，都是小人品行不端，怪不得哥哥啊！求哥哥饶恕我们这条性命，日后绝不敢了！就是给哥哥做牛做马，我们也心甘情愿啊！”两人跪地大哭道。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此时要是王伦不保他们，这次必死无疑。

    王伦没有说话，直朝裴宣和孙定点了点头。这两个到底是被前寨主选为亲随的，很有些眼力，见王伦不像要保他们的模样，顿时心中大骇，在这紧要关头，都是回身望着此时的直管头领大喊救命。

    縻貹、袁朗以及杜迁都在此处，袁朗没有表态，只是杜迁和縻貹心中不忍，上前求情道：“哥哥（军师哥哥），这两个是罪该万死，但好歹也曾跟在哥哥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这次饶恕他们一回罢！”

    旁边的陈达见状，一双牛眼瞪着台上，就等着王伦表态，他站在此处听了这一回，暗想，要是饶了这两个，那自己说甚么也要上去求求情了！

    望着縻貹和杜迁，王伦叹了口气，这两个兄弟估计是因为自己的脸面，往常对这严七和贾三一直很是关照，哪知反倒助涨了这两人身上的邪气来。王伦摇了摇头，起身说道：

    “这山寨里面谁不是我兄弟？这个犯了军法也饶了，那个犯了军法也恕了，两位兄弟，那山寨还要这军法司作甚？”

    杜迁和縻貹面面相觑，袁朗默默无言，只是静静观察着事态的发展，这时王伦朝本司两个头领点点头，便听裴宣起身道：“严七随营下山之时，私自离队，见色起意，奸污良家女子，现受害之人的家眷告上梁山，经查属实，按军法当斩！贾三身为山寨钱粮军头，大半年间一共私匿公帑二百七十余贯，经查属实，按军法当斩！”

    两人一听，顿时浑身瘫软在地，上下两排牙齿直打颤，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鼻涕一起流出。等执法士卒上前拖这两人时，严七发了狠，大叫道：“王……王伦，你当真不念旧情！”

    “念！”王伦大声道：“你两个跟在我身边许久，我也算是你主官，犯有失察之罪！两位头领，我愿一同领刑！”

    裴宣和孙定见说，四目相对，心中都是惊异不已。裴宣抿了抿嘴，想起当日王伦曾与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尽管放心大胆去做，任何事有我给你撑腰！”当即一股暖意自丹田而起，融入四肢，严正执法，这是他一辈子的追求，若是肯和这俗世妥协时，也不会叫知府害到发配沙门岛了。

    孙定叹了口气，道：“寨主已经将他们分派出去一年有余，按军法不该受牵连！”

    王伦摇了摇头，道：“我今日甘受军法，不是为了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是为了山寨千千万万的兄弟，望他们都以今日之事为戒，能够洁身自好，甘守军法！我不想再跟本司以外的其他兄弟在此处相会！”

    王伦话一说完，杜迁连忙跪下，道：“我管教无方，愿与哥哥一同受罚！”縻貹见状，醒悟过来，也是跪下道：“我愿受罚！军师哥哥的惩罚就让我来替了罢！”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袁朗也是将腿一屈，跪在地上，斩钉截铁道：“哥哥以身作则，小弟万分钦佩，此时也愿一同受刑！”

    在严七和贾三临死前的哭喊声中，只见军棍生生打在堂前包括本寨寨主在内的四位头领身上，朱武回头望着满脸震惊神色的暴脾气陈达道：“你还不忿么？”

    这章四千字，补上一章缺的一千字！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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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 宁罪书生，莫惹孔目

﻿    readx();    这一天，八位头领齐领军棍；

    这一天，两个头目魂归西天；

    这一天，某个小卒在挨了三十军棍后，居然不用人搀扶，极其强悍的当场走下大堂。据说是负责执法的士卒，在对前面八位头领执行军棍的过程中，将双臂使得疲软无力，导致最后受罚的这个家伙，捡了大便宜。

    这么多震撼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在岛内传播，并引发了极其巨大的反响。不到半天时间，已叫整个岛上都传遍了。就连一大早便去李家道口训练的五营马军，在还没有归寨的路途中，都已是人人感叹，个个唏嘘。

    要知道，除了最后那个无名小卒之外，其他领受军法的人物，都不是普通角色。

    杜迁杜头领就不说了，寨主一个人还在江湖流浪之时，他便跟随在寨主身边，这梁山泊里实在找不出另一个比他资历还老的人，当然，得除开寨主本人。

    縻貹縻头领也不必说了，寨主为了他，带着两千马军横行半个大宋，不惜跟京西、荆湖十八寨盟主王庆撕破脸，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袁朗袁头领，縻头领的结义兄弟，步营仅有的七名正将之一，据说他上了马，就连打虎武松想要胜他时，也直叹难。

    朱武朱军师，三位军师之一，地位超然。因他去职，本可以不受军法，却受了寨主的感染，甘愿领罚。

    史进史头领，独当一面的步营主将，前少华山大当家的，梁山总教头王进的徒弟，这么多显赫的身份，随便分一个出来，就够普通一卒骄傲半辈子了。

    陈达陈头领。听说他脾气极暴，手下这一营步军里，身上有职务的全都叫他骂过。只不过，其人今日领受军棍时不仅一言不发，反而还一副心甘情愿的神态，真是叫人不解。

    杨春杨头领，虽是步营副将，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山寨头领，对于这个岛上九成九的人来说，可望而不可及。

    还有那吊死的两个头目。都头严七和军头贾三，这两人都有一个相同的身份：寨主从前身边的亲随，可今日便叫那军法司的铁面孔目给吊死了！？且还是当着寨主的面！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谁不知道寨主是大仁大义的好汉子，本山的头领中，十个里面起码有九个受过他的恩泽，此时亲随犯了该死的罪过，怎会眼睁睁看他们赴死？可就是这般，也没保住这两个亲随的性命！

    裴宣真是好大的胆子，真不愧绰号叫做“铁面孔目”。居然还是坚持判了寨主这两个身边人的死罪。到底还是寨主仁义。准许他俩上吊而死。若是砍头，叫首级和尸身分了家，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安宁。

    真是宁惹书生。也莫要沾染孔目呐！这位可是连寨主面子都不给的人物。日后大家若是不收敛些，不小心违反了军纪，那严七和贾三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大家在议论纷纷之时，很有默契的隐匿了寨主受罚消息。八个头领齐领军棍，却只有七个人的名字活跃在众人声口之中，而最后一人。再追问知情人时，他们多是摇头而笑，顾左右而言他。

    在他们心中，这位给大家建立了这座世外桃源的领头人，怎么能受那种皮肉之苦？既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不符合他在大家心目中的那种亲切形象。

    “爷爷生在天地间，不怕朝廷不怕官，水泊撒下罗天网，乌龟王八罩里边……”

    唱着渔歌的小七，此时也带着操练了整日的水军回寨了。水军是个相对特殊的军种，一大早晨摇着船儿出去了，若不是有急事寻他们时，也不会有人肯独自驾条小船，赶出十几里地去，寻他们八卦。

    阮小七心情很是不错。

    今日手下这营人马很是争气，在和五哥麾下水军的比试中，风头全面压过了他们，直叫小七哥豪气干云，直约好了要在明日与张顺手下那帮水鬼较量较量！

    “七哥、七哥！出大事了！”王定六在码头上急得团团直转，好不容易看到阮小七的座船，直放声大呼道。

    “看看你，急个甚么？如今都是……对了，都是独当一面的人了，有点长进成不成？又不是天塌了！”阮小七站在船首叫道。这位兄弟可以说是他一手带进山寨的，此时责备的语气中饱含亲切。

    “七哥，真是天塌了！你还不知哩，是哥哥出事了！”王定六焦急道，此时他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直接开门见山。

    阮小七一听，二话不说，也不等船靠岸了，直接从几丈高的坐船上往下跳去，只听“噗通”一声，整个身子没入水中，顿见一条水中蛟龙划破湖面，箭一般的朝岸边游去。

    “哥哥怎么了！？怎么会出事？安神医过去没！”阮小七破出水面，气都来不及均，只把嘴里的水吐了，便连声发问道。

    王定六见他误会了，怕他着急，直接把王伦自愿受军棍的事情说了，阮小七大骂道：“严七、贾三这两个亡八，做出这等丢我梁山好汉脸面的事情来！害得哥哥受此重刑，老爷我恨不得把他们沉到这湖底，喂了王八！”

    王定六附和着骂了这两人几句，便提议道：“七哥，我们一起去看看哥哥罢！”

    阮小七是个快人，当即扯着王定六，打着赤脚便往山上赶去。等两人来到家属院时，只见上百人都挤在王伦宅子门前，不时有人伸出头来，往里面探视。就连混江龙李俊，也被童威童猛推着轮椅，赶来看望王伦。

    “李俊哥哥，怎地你也来了？”阮小七见状，直招呼道。听张顺说，此人水里功夫也是一绝，可惜他身上有伤，不然也可较量一番。

    “听说哥哥受了军棍，我躺着也不安稳，寻思过来看看，不想此处这般多兄弟在！”李俊感叹道。

    阮小七哈哈一笑，道：“山寨头领你也都见了，其他这些都是哥哥从前的亲卫，本来分到下面做头目去了，此时见哥哥受了伤，怎能不过来看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俊关心道。

    阮小七也不知详情，只望着王定六，王定六便把今日军法司的一幕说了说来，李俊也是带过队伍贩私盐的人，知道赏罚分明的重要性，听罢叹了口气道：“哥哥用心良苦啊！他今日挨这一顿军棍，是替全山寨的弟兄挨的呐，避免了将来弟兄们以身试法啊！”

    阮小七闻言一禀，却不正是如此！？这军法执行起来，哥哥也照样得受刑，其他兄弟怎敢心怀侥幸？当下直把大腿一拍，道：“话是如此，只是哥哥受这苦……唉！不说了，进去看看再说！”

    阮小七说完就带头往里面挤，不想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黑汉子不依了，嚷道：“七哥，俺们在此站了半天了，还没进去，你只顾挤甚！”

    “铁牛，叫七哥先进去成不？”阮小七一看，果然众人是在排队，当即拱手道。

    “不成！”李逵把脸一拉，道：“俺先前也是这般求人的，可他们哪里肯让俺，如今俺也不让人了！”李逵周围三条莽汉闻言，也是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阮小七见说有些哭笑不得，一见其他头领都朝自己望来，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往队伍末尾走去，只是嘴巴却不饶人，道：“铁牛，你这黑厮若是晚几日在后山纵马，这军棍就该打到你的身上了！”

    “你当俺没吃亏？俺营里有个弟兄不久前也受了军法，还是鲍旭兄弟亲自动的手哩！”李逵大嚷道。说完望着鲍旭，要他证明。鲍旭会意，把手一挥道：“这些小厮丢尽了我们枯树山的脸，要不是大家拦着，直恨不得打断他的腿去！”

    阮小七被这两个闹得无话可说，只伸出一个大拇指道：“行，行！你们狠！”

    且说王伦正在屋内和两位军师商谈今日之事，只听萧嘉穗道：“哥哥为了山寨，真是煞费苦心！不惜身先士卒，小弟拜服！”

    闻焕章也是点头不已，叹道：“本山士卒还好，多是百姓出身，心性纯朴，又感哥哥再造之恩，故而甚好管束！只是近来少华山、芒砀山、黄门山、枯树山这四大寨齐归我梁山，短时间里确实叫我们实力大涨，但是带了的问题也不少，这军纪问题尤为突出，只是有了今日之事，相信大家会真正将军法军纪放在心上，日后便好管教多了！”

    王伦扶着腰，在屋内缓缓而行道：“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我梁山势必沦为一盘散沙，还谈甚么雄图大略，远大抱负！只要兄弟们能因此得到一些启发，我今日之事也是值了！这几日我怕是不能去草庐讲演，还得请两位军师代劳了，受累受累！”

    闻焕章和萧嘉穗对视一笑，都道：“饱食终日，敢不精心竭力？”，说实话，能遇上这么一位以身作则的寨主，这两位胸怀抱负的军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当即毫不推诿，齐声领喏。

    三人相视而笑，这时朱贵从门外赶入，开口便道：“哥哥，晁天王从青州赶来，特来拜访哥哥！”

    王伦闻言往外看去，只听一个略带歉意的声音传来：“贤弟呵，愚兄特来谢罪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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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 故人来访

﻿    “天王何出此言？言重了！”王伦闻言回道。

    闻焕章和萧嘉穗见状都是起身相迎，他们知道，王伦甚是看重此人，几次三番晁盖陷入危机时，哥哥都曾对患难之中的他伸出援手，是以此时都是以礼相待，殷勤周到。

    “幸而在江州遇到贤弟，不然愚兄这条性命也就交待了！哪知回来之后，那王英又惹出这般大的祸端来，愚兄心中有愧，特意前来赔罪，还望贤弟海涵！”

    晁盖叹了口气，一回山寨便听公孙胜说了这王英之事，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锦毛虎燕顺还咬牙切齿说要来报仇，被从来不对兄弟发脾气的晁盖狠狠克了一顿。

    “那王矮虎私自下山，另立门户，和天王早脱了干系，天王不必介怀！这厮杀我弟兄，已用他的性命抵偿了，便不提了！”王伦摆了摆手道。沉思片刻，又说道：

    “此事是非曲直皆在人心，若是宋江和燕顺怀恨在心，只管叫他们来找我说道，天王也不必阻拦，免得夹在中间甚难以做人！”

    “若无王首领救命之恩，我等早死于官府之手，他们哪里敢恩将仇报……”这时一个含怯的声音说道。

    众人都朝那人看去时，只见他目光避闪，不敢与人相对。又学着古人，在上身背负着荆条，略显滑稽。好在还顾忌了几分斯文，没有“肉袒”，里面穿着一件长袍。只是这样一来，又显得极不协调。

    王伦哑然失笑。揶揄道：“加亮先生，我当日是叫你去老太公家中认错，又不是叫你来我这里负荆！阁下怕是弄混淆了罢！”

    吴用干笑一声，拱手道：“小生已经去过老太公家中了！他老人家也亲口答应原谅小生当日的不敬之举！”说完望了晁盖一眼，晁盖点点头。证实道：“确实如此，我等刚才从西溪村归来！”

    王伦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问了几句老太公的身体情况，又问晁盖可曾顺便归家。

    闻焕章笑吟吟的站在一旁听两人闲谈，不经意间，却发现站在旁边的吴用，一直带着讨好的笑容，想从王伦这里得到一句准话。只是王伦和晁盖聊得投机，直把他晾在一边，好不尴尬。

    好在王伦和晁盖没有说太久，回身对朱贵吩咐道：“我也没甚大事，叫大家不必过来了，都先回去歇着，晚上在聚义厅摆宴。给晁天王接风洗尘！”

    朱贵点头去了，王伦这才把晁盖往里屋请。又看了一眼姿态甚低的吴用，心想：

    “这人对自己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只是对晁盖来说却是重中之重，从前轨迹中，自他投到宋江手下那一刻起，晁盖的悲剧就被注定。此时自己倒是没必要把他逼急了，若是叫他因为惧怕自己，而选择投到宋江那边，最终吃亏的还是晁盖！”

    此人还得给他点台阶下。总不能逼到宋江那边，叫他白捡了便宜。

    “把荆条摘了罢，背在身上怪硌得慌！”

    吴用闻言大喜，只是一时不好便动手取下，怕显得自己太没诚意。这时晁盖出言道：“王寨主都不跟你见怪了，还带着作甚，摘了摘了！”

    吴用这才动手。将荆条摘下，又不敢随意丢弃，只好拿在手中。吴用的这些小动作，王伦都看在眼里。此时晁盖上前将荆条夺了过来，正四处张望时，闻焕章笑呵呵的上前接过，转身出屋去了。

    眼见此景，王伦心道这位天王也不是天生的粗线条，可是偏偏在某些事情上，又表现得极为迟钝。若是此时吴用投了宋江，必然又要重蹈被架空的覆辙。

    只可惜有许多事情偏偏无法明言，或者说，以晁盖的性子明言了也没有用。他要肯怀疑兄弟时，原本轨迹中也不会死在毒箭之下了。

    “似天王这样的好汉，不是谁都能遇到的，日后好生辅佐于他！若有为难的地方，可以来山寨找我！”对吴用留下一句话，王伦便请晁盖进里屋去了，直遗下欣喜若狂智多星在原地联想翩翩。

    “公孙道长和刘唐、花荣两位贤弟本说要同来拜访哥哥的，只是最近山寨频频下山借粮，正是用人之际，我便只带着先生过来了！”一边走，晁盖一边说道。

    “频频下山借粮？那是谁带头？”王伦闻言一惊，忙问带兵者是谁。其实他心里早有一个答案，只是寄希望于事情有所改变。

    “都是宋公明哥哥带头，这回他从江州回来，变得甚是主动，我等回来一月有余，他已经带兵下山十数次了！”回过味来的吴用赶上前来，听王伦问话，忙答道。

    果真是如此！王伦在心中叹了口气。真是糊涂啊！晁盖在没有掌控全局之前，怎可心安理得的叫有实力和他分庭抗礼之人独自领兵，还十数次！？若是别人也还罢了，偏偏是想跟他争夺领导权，将来好另谋出路的宋江。

    王伦摇了摇头，对晁盖道：“上次我在江州，看宋江也是一身伤病，就是要下山借粮，可以叫刘唐或者花荣等兄弟代劳嘛，其实天王无事时，也可多多亲力亲为！”话一说完，王伦意味深长的望了吴用一眼。

    吴用被王伦望来，正不知道何意时，只听晁盖道：“贤弟说得甚是，我也想多下山几招，只是公明贤弟多有劝诫，说我是山寨之主，不可轻动，他愿意替我下去走一趟，看他这般热心，我也不好逆了他的意思，毕竟都是为了山寨嘛！”

    吴用被晁盖这番话点到了，顿时幡然醒悟，终于听懂王伦说的甚么意思了。其实从江州讨论去不去找黄文炳报仇之事起，宋江就有些不对劲的苗头了！此时吴用有些诧异的望向王伦，心中百般惊讶，这人隔了这般远，怎么反而见得比自己这些局内人还要清楚！？

    吴用正惊异时，忽见王伦朝自己看来，忙表态道：“公明哥哥也是太过辛苦了，保正是做寨主的，有些事便该亲力亲为，下次下山，小生愿陪保正同去！”

    晁盖呵呵大笑，道：“贤弟和先生既然都这般说，我也不好老在山寨不动，公明贤弟也确实是辛苦，该请他好好养养了，再把宋太公和他兄弟宋清接上山来，一家人享受天人之乐不好？”

    王伦见晁盖听进去了，吴用也是表了态，便点到为止，请两人就座。两人见王伦不坐，哪里好座？就这般推来推去，萧嘉穗解围道：“哥哥身体有恙，两位不要客气，还请就座！”

    晁盖见说，急忙动问何故，王伦也不瞒他，就把今日之事说了，晁盖大惊，道：“贤弟是山寨之主，刑罚怎可上身？”

    回到屋内的闻焕章和萧嘉穗闻言，相顾而笑，此人虽是英豪，但是跟哥哥相比，顿时高下立判。怪不得此时一人在这梁山上如鱼得水，而另一个在二龙山上小本经营。真是如哥哥常说的那般，思想决定命运呐。

    王伦知道晁盖的思想有些老派，当即也没细作解释，只是道：“军令如山，即使是我，也不能不守呵！”

    晁盖和吴用相顾叹息，众人又聊了半晌，宋万亲自过来请大家前去赴宴，王伦笑着请客人出了门，正撞上步履有些蹒跚史进，叫士卒推着轮椅，和恩师一起去赴宴，以前王进甚少出席这种宴会，只是自那晚听讲以来，越来越多的出现在这种山寨头领大聚会的场合。

    王伦跟晁盖介绍了王进身份，晁盖大惊，道：“尊驾便是八十万禁军王教头！？多听刘唐兄弟说起他当日在酒店接到诸位，我早就想来拜访，不想此时遇上，真是三生有幸！”

    王进还是谦逊的性子，只是谨慎作答，只是言语间已有些主人翁的风范了，出言邀请晁盖多住几天，晁盖满口应允，道：“我贤弟身上的伤势若是不好，我也不放心便走！”

    众人都笑，此时王伦腿脚略有不便，便请闻焕章和萧嘉穗在前面引路，请客人先去就餐，王伦和史进、王进这对师徒落在后面，王进见人都上前了，开口道：“寨主费尽心血，古之名帅也有所不及啊！我大宋将帅如有寨主一半用心去练兵，燕云宝地也不会陷落异族之手上百年了！”

    “甚么样的土壤长出甚么样的庄稼，盐碱之地岂能苛求一片绿荫？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靠自己双手去改变现实。这山上山下数万弟兄，都是值得信赖和依赖的慷慨志士，直比那东京城中尸位素餐之辈，要靠谱多矣！”王伦叹道。

    见王进脸上一股悲痛神色，王伦也没有再言，只是对史进道：“兄弟，今日一同挨着军棍，觉得冤不冤？”

    史进呵呵一笑，道：“能跟哥哥一起挨军棍，多大的机缘，却说甚么冤？”

    说来这史进因鲁智深才加盟梁山，原本和王伦没多少交集，只是碰巧因王进之事，对王伦感激涕零，只是感恩归感恩，史进下意识里总觉得和王伦略少些渊源。这回好了，两人一起挨了一次军棍，反倒叫史进现在和王伦说起话来，只觉自然多了。不比从前只是单纯的感恩，而现在又多了一份共同受过军法的亲近感。

    祝老朋友辰心无痕好汉生辰快乐！幸福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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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 望其项背，心有戚戚

﻿    在梁山小住的这十多天里，晁盖算是彻底被震撼到了。经过这段时日的所见所闻，他内心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如今梁山泊能够成为名震绿林的天下第一寨，并不是王伦比谁的运气好，也不是这座山寨的地理位置又多么特殊，他们能有今天的气象，绝非偶然。

    大的感触就不说了，实在也说不完，仅此时他在聚义厅前站了这一时半会儿，遇到的零散士卒，就叫他心中难以平静。

    眼见这些士卒并没有人管束，但是他们依旧一丝不苟。走路时脚下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只是笔直往目的地走去，连拐弯也不随意抄近路，而是直挺挺的拐过弯去。但凡两人同行，必然是并排而行，人数超过两人以上，便是一人跟着一人，形成一个队列，毫不拥挤抢道，也听不到说笑吵闹之声，士卒们脸上洋溢的那种由内而外的精气神儿，他还从来没有在其他任何一支队伍身上见过。

    这种自豪感是打哪儿来的？晁盖百思不得其解。

    打一开始初见之时还有些新鲜感，只是越住越久，晁盖兴奋的心情逐渐转为黯淡，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二龙山。

    和眼前这座山寨相比，自己麾下的人马仿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是这梁山也同样是绿林人马啊，怎么感觉比赵官家的亲军还要正规似的？

    “军师，他们这叫甚么来着？你看我们回去以后也效仿如何？”晁盖忍不住回头对吴用道。

    吴用苦笑一声，自己山寨谁是真正老大那点事还没理清，如果现在学着梁山整军，对喽啰们的约束一旦变严格，只怕更多的人会心怀不满，到时候宋江再来装好人，岂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说叫做二人成行，三人成列！”吴用回道，随即语气一转，劝道：

    “保正，有些事情真不好胡乱照搬！就说这梁山泊，全寨上下纵然猛将如云，谋生如雨，但是山寨喽啰心中只有一个核心，那就是王寨主。再说你看这些喽啰们平日里都是吃的甚么？餐餐有肉，粮食管够，对士卒的家眷也是一视同仁。另外每个战死的喽啰，抚恤金就有百贯之多。就是人没了，却派人给你送到家里去，留给父母兄弟！保正，你说王寨主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能不叫喽啰心怀感激，为他效死么？”

    吴用叹了口气，又道：“他山寨五六十个头领，哪个不是对王寨主惟命是从，忠心不二？全山上下一条心，做甚么事情都好办了！咱们就是要整军，也得等哥哥恩威彻底立起来了，再行不迟！”

    见晁盖有话要说的样子，吴用知道他的想法，却不等他把话说出来，又开口道：“保正，王寨主整兵，也只是在立寨两三年之后才有所动作，你切莫看这些看似简单，其实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保正！且听小弟一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啊！”

    吴用心知晁盖无非要问自己怎么就对没山寨掌控力了，只是说来说去，就算最终把话挑破也是于事无补，自己这位保正在心里压根就不可能对宋江有所防范。

    还是命好啊！

    也不知自家保正怎么就得了王伦贵眼相看，一直这般力挺于他，就好像当初掐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仿佛是别人似的。

    见吴用苦口婆心，晁盖叹了口气，也把心里话压下，道：“回去之后，先把这抚恤金的问题定下了，就算不可能有梁山这般高，起码也要先定个章程出来，叫大家伙儿都无后顾之忧！再顺便把小的们伙食问题解决一下，稳固一下军心！好在公明贤弟下山这十几趟，叫山寨钱粮也不似当初那般紧张了，好算还熬得住！”

    “哥哥当日去江州救人，腹心之人死丧殆尽，寨子里目前打主力的是文、崔两位头领从河东带来的人马，哥哥多要收拢人心，多多带兵马下山，到时候胜仗一多，哥哥自然不愁将士归心！”吴用又道。

    晁盖面色凝重，点了点头，只是不再说话，这时王伦带着焦挺、朱武从聚义厅出来，道：“寨子里有些许俗事耽搁了，叫天王久等了！如此这便请天王下山，去看看我梁山马军的操练！”

    “贤弟这般繁忙，你看我还老是添乱，如今贤弟伤愈，我看等到明日，便和先生一同回山去便了！”晁盖见王伦出来，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只把一肚子烦心事都按下了。

    晁盖早些回去也好，不然二龙山还不叫宋江弄成铁桶一般？

    王伦点了点头道：“天王既要回山，小弟也不敢久留！”回头对焦挺道：“叫汤隆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备齐二百套上好皮甲，三百套纸甲，五百件刀剑长枪，运到码头！另叫杜迁准备三十辆大车，配齐牲口，交给天王随从！”

    晁盖一听，忙推辞道：“怎好又叫贤弟破费，如此我下次不敢再来叨扰了！”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王寨子里用得着的！”王伦笑道，说完朝焦挺看了一眼，焦挺一抱拳，转身去了。

    吴用见状面露喜意，这次晁盖前来，带了六百两黄金的见面礼，王伦倒是没有推辞，都收下了，不想在告辞之时，竟有这许多军械送上，却不是意外之喜？

    五百件兵器虽是山寨急需之物，但好歹也能在世面上寻得到，大户家中谁没些看家的朴刀之物？但是这五百套盔甲，可是有钱都没有地方寻去的好东西啊！

    这梁山人才济济，连自己的工匠队伍都有，叫人羡慕之余，却是不得不服气。

    “贤弟雪中送炭，愚兄记下这份恩情了！嗨……这条性命都是贤弟救下的，此时说这些，真是叫我汗颜无地！”晁盖望着王伦，长叹一声，唏嘘万分。

    “走罢，且请天王去李家道口走一遭，看看我山寨马军操练！”王伦笑道，邀请晁盖下山。

    晁盖也没说甚么，只是十分感概的叹了口气，和王伦并肩下山去了，朱武笑着邀着吴用，跟在两人后面，也是有说有笑。王伦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神机军师朱武一副主人翁的姿态，从容自若的相陪着客人身份的吴用，指点江山，挥洒自如。

    王伦不禁有些恍惚，谁又知道，此时其乐融融的两个人，在原本轨迹中，一个却叫另一个压制得有苦难言。

    王伦摇了摇头，朝晁盖一笑，陪他一路聊了起来。不觉中已经来到金沙滩上，王定六早已安排好了船只，要亲自相陪，王伦也没阻他，这时焦挺也已经赶来，众人上了船，直往李家道口而去。

    船只在水泊上行驶了一阵，有王伦在船上，外加王定六亲自相陪，水手们自然努力，不多时，已经是稳稳的停靠在酒店后面的水亭之上，此时酒店值守的军头赶忙迎上，接了王伦一众人，往酒店而去。

    一进大堂，只见皇甫端和济州双李正坐在酒店之中，另有十数个学徒模样的后生，围在各自的师父身边，这些人见王伦过来，连忙起身行礼，王伦笑道：“不想三位大夫也在此处？”

    “前几日操练时，有马匹受伤，抬到山寨时，已是不治了。今日无事，小弟特带几个学徒下来，在此教授，若遇急事时，也好及时处置！”皇甫端笑道。

    王伦闻言直赞他思虑周全，笑聊了一阵，又和济州双李说了几句，他们也是怕临时有事，故而叫安道全派在此处。

    只听此时屋外的平地上，马蹄轰隆，杀声震天。晁盖已是忍不住急切的心情要出去观看，王伦呵呵一笑，忙引着众人出门，只见近千马军往来驰骋，直叫风卷黄沙，尘土弥漫。

    只见飞扬的尘土中梁山人马军容雄壮，人精马锐，晁盖看得是心潮澎湃，情绪高涨，直问道：“这是那一营精兵？”住了这十几日，也多听王伦介绍，故而梁山军马他心中也大致有数了。

    王伦看了看，道：“这应是徐教师麾下精锐罢！”

    皇甫瑞此时跟了出来，见状道：“此处正是徐教师那一营人马，杨制使在北面十余里处，秦将军在南面，郝将军却在西面不远！”

    一营军马就差不多相当于两个二龙山的全部家当（马军），吴用暗暗叹了口气。好在他此时心中早被打过预防针了，也不再似初来时那般大惊小怪了，只是瞪大了眼睛，静静的看。

    “久闻徐教师是禁军里的翘楚，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晁盖叹道，随即带着一脸的笑，望着王伦道：“贤弟，何时把徐教师借我几天，也叫我山寨里的弟兄见识一下，甚么叫做天外有天！”

    晁盖看似有感而发，其实是苦思了良久。梁山会练兵的将才多矣，最顶尖的便是王进、林冲等人，王进有病在身，林冲对于王伦来说无疑肱骨，都不好开口。而这位金枪手徐宁，一来本领也是出类拔萃，二来又不似林冲那般对梁山重要，是开口相请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王伦哈哈一笑，道：“晁天王言重了！等阴雨之时，我便请教师移步，去贵寨小住几天！其实若是不忙时，请文仲容、崔野两位好汉过来也是一般！另外花贤弟也是将门之后，弓马之事怕不精熟？”

    晁盖摇了摇头，叹道：“下山借粮时，多要仰仗花知寨神箭稳定军心，他就是三头六臂，也变不出两个人来！”说完一叹，道：“我山寨要是何时能像梁山这般红火，我才算是彻底省了心了！”

    王伦闻言一叹，心道实力再大也得先把根基打稳了，到时候若是都送了宋江，岂不是冤枉？

    王伦意味深长的望了吴用一眼，吴用忙欠身拱手，道：“小生定尽全力辅佐保正，助他达成心愿！”

    王伦点了点头，出言劝了晁盖几句，忽见这时从酒店中冲出两个人来，急急忙忙便朝这边而来，王伦回头看时，只见来人正是朱贵和曹正两人，此时朱贵还好，面上还能稳得住，曹正却是一身血迹，泪流两行，哭道：“哥哥，小弟无能，叫朱富兄弟吃人捉了去……”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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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    readx();    王伦见曹正浑身血迹，想是经过一番血战，忙叫过济州双李，替他包扎伤口。旋即问朱贵道：“怎么回事？是谁做的？”

    朱贵强压住心中怒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显得平缓，只听他道：“来人自称祝氏三杰，说梁山泊要是想赎人，须得拿一万两黄金赔罪，再作出永不踏上郓州地界的承诺！”

    “这狗贼大胆！待我回山点起人马，替贤弟除了这厮们！”晁盖大怒道，在这条义气汉子心中，二龙山和梁山早无区别。敢欺到梁山头上来，便是和二龙山为敌。这是兄弟情分，与实力强弱无关。

    吴用下意识要去拉晁盖衣袖，只是忽觉不妥，猛的将手收了回来。偷眼四顾，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仍在心中暗暗纳闷，这从哪里冒出来的甚么祝氏三杰，敢跟梁山泊过不去？！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也不知是仗了谁的势。

    只见此时王伦气极反笑，望着朱贵确认道：“真是祝家庄的人？”

    “店里有伙计识得带头的三人其中一人，便是那祝家庄的祝彪！”朱贵肯定道。

    王伦再不怀疑，冷笑一声道：“我不寻你，你倒惹上门来了！”只见他当即回头传令道：

    “叫在外操练的兵马全部撤回山寨休整，各营正、副主将速来聚义厅议事！其他头领，且随我上山去！”说完又对王定六道：“水军人马，你去通知！”

    王定六连忙领喏，王伦邀请众人上山。曹正哭道：“小弟有负哥哥重托，陷了朱富兄弟，请哥哥……”

    王伦见他恨不得把牙关咬碎，直打断他的话道：“兄弟养伤要紧。其他事情便交予我了，定给你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曹正闻言愈加自责，悲痛欲绝，济州双李忙在一旁相劝。叫他莫要动气，影响伤势。王伦又宽慰他几句，直领着大家上山议事。王定六连忙安排船只，送大家回寨。等到得金沙滩后，连忙调动船只，去接回马军人众，另外派了得力之人，前去湖泊中训练的个营传令。

    “哥哥，甚事如此之急！”正在聚义厅值守的闻焕章和萧嘉穗见王伦一行人神色严肃的转回山来。连忙起身相迎。

    王伦叫曹正把详情说了。闻焕章和萧嘉穗相视蹙眉。忙请众人坐了，这时山上的头领们接到消息都过来了，等马营和水营的正、副将们都到齐了。王伦把情况又简单介绍了一遍，众人闻言都觉匪夷所思。如李逵一般性子急的头领都是嚷道：“哥哥，还议甚么？叫俺们先下去取了这三颗鸟头再说！”

    见王伦陷入沉思，暂时没有发话，而厅中几个头领闹得厉害，鲁智深把桌子一拍，道：“好生听哥哥说话，都鸟乱个甚！”

    李逵见状把头低了，这和尚好生厉害，却是惹他不起。縻貹见状直想发笑，忽然想起有兄弟落入敌手，却是笑不出来，忙正了正脸色，直往头把交椅上的王伦望去。此时厅中一片安静，只见闻焕章摇了摇头，嘴中直道：“没道理！甚无道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朱武出言道，“我梁山泊里那独龙岗不远，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就是我本不欲寻他时，他也怕我惦记着他哩！”

    晁盖闻言，脸忽然红了起来。吴用见状直摇头，这不跟当年自己等人寻梁山麻烦时的顾虑一般么。只是自家这几个兄弟吃了大亏，蒙王伦宽恕了，此时坐在这聚义厅上如同一家人般，只是那祝家庄的领头人，还会有这般好运气么？

    “祝家庄是个大庄，庄上有一两万户人家，抵得上寻常一个县城的人口。每户出一人，就可凑出一两万人马，虽是农户，但也不可小觑。只是仅仅凭着这个，就敢无故惹我梁山，除非那庄主失心疯了！”萧嘉穗说到后来，直摇头，只见他顿了顿，又开口道：

    “他一个人疯了，不可能整个庄子人都陪他疯，总会有一两个清醒之人罢。只是其仍然做出这般挑衅之事，如此看来，其人举止失常，必有诱因！依小弟看来，此事定没有那般简单！”

    “郓州兵马可有异动？”一直沉思的王伦突然抬起头来，问朱贵道。

    “太守候发整日大摆筵席，夜夜笙歌，一副天下太平的模样，城中军马也无调动迹象！”朱贵据实禀报道。

    “萧大官人说到点子上了，只怕我等兵马一动，这郓州就有反应了！”闻焕章开口道。

    朱武闻言，沉吟片刻，开口道：“莫非候发的算盘是以祝家庄为诱饵，诱我等出山？候发此人，前番招安我们不成，心中怀怨，一月之前，又叫我山寨吃了他一个指挥的人马。此番对付我等，倒也说得过去。只是那祝家庄凭什么甘愿做替死鬼？不怕大军来援之前，我梁山先灭了他的庄子？”

    晁盖这时插不上话，回头看了吴用一眼，心想这梁山上还是高人多啊，三两下便拨云见日，叫幕后之事显现前台了。这时不免联想到自己身上，二龙山中，吴用谋人倒是有才，只是谋事却差了些，幸而还有公孙道长帮衬着，只是和梁山三位军师比起来，却又显得有些孤掌难鸣。

    怎地天下英才都叫这位贤弟网罗到了？晁盖心有感触的摇了摇头，抬头望了一眼主座上那位始终叫自己有些看不透的男子，心中不住唏嘘。

    王伦的食指很有节奏的敲击在交椅的扶手上，头脑中飞速的运转着。刚才三位军师的分析和自己不谋而合。看来这梁山泊和祝家庄还真是前世定下的宿敌，自己本不欲与他为敌，不想他反倒找上门来。想拿自己做敲门砖。只是他有那个实力么？不要搞不好门没敲开，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去。

    “这独龙岗上有三个庄子，头一个便是祝家庄，方才萧大官人已经说了。我就不重复了！另有两个庄子，扈家庄的当家人没甚火气，他的长子扈成也是个稳重之人，倒是那小妹扈三娘有些冲劲。闻她与祝彪定了亲，此时还没过门，不知这一回他扈家庄扮演的却是个甚么角色！”只听王伦缓缓道。

    “上次便饶了他们性命，莫非这次还敢搅虎须？”史进出声道。

    朱武一笑，道：“闻他们弄了个甚么三庄联防的协议，不就是冲着我们梁山泊么？对了哥哥，这李家庄是个甚么情况？”

    “李应这人有些本事，更兼老谋深算，手下有个鬼脸儿杜兴。武艺虽是平常。倒也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跟他主人性子倒是差不多！”朱贵介绍道。

    李应原本轨迹中上梁山上得有些冤，被宋江等人看破他不敢抗拒官府，派人假扮郓州官员。兵不血刃便将他诓上梁山。这人不说他别的，他的内心深处是非常抵触落草之举的。正是因为这一点。虽然他庄子离梁山不远，但王伦却一直没有去扰他。这位坚定的招安派，请他上山也是无益。

    王伦见此时众人都望向自己，想了想，开口道：“三位军师把此事的来龙去脉基本还原得差不离了，我也不信祝家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独力挑战我梁山泊！思来想去，可以断定其人必有外援！”

    闻焕章点头称是，道：“只是叫我还是想不通，他祝家庄怎敢就充当诱饵，敢是他那庄子便是铜墙铁壁，能挡万千军马？”

    王伦呵呵一笑，道：“他那里有句民谣，叫做‘好个祝家庄，尽是盘陀路。容易入得来，只是出不去。’”

    闻焕章这才恍然，摇头苦笑，道：“看来须得找些土人向导，却好成行！”。

    “我早年行走江湖时，却也曾路过那里，他路虽盘陀，树丛也密，却是有迹可循！若要从他那庄子出来，须得见了白杨树往右转，若要入里面去，则反过来往左转便是！若是转错了，走到他庄户们称之为死路的地界，那地底下尽埋了竹签铁蒺藜，若是撞上，不死及伤！”

    众人闻言一阵哗然，林冲拍案道：“若是有外乡人不意走错了路，却不是无辜受罪！？这庄子也太邪门了罢！”

    林冲说完，好些头领都骂出声来，王伦冷笑一声，摆了摆手，厅中顿时安静下来，只听王伦道：“若要取这祝家庄，却不能不防我水泊四周官府动态！即日起，附近各州军马调动的情况须及时通报上来，并着重盯住袭庆府、济州和郓州动向，这三州不久前调来许多河北军马，不可不防，此事便交由朱贵头领去办！”

    此时王伦也不说别的安慰言语，只是目光坚定的朝他点了点头，朱贵眼眶一热，大声领命。却听王伦又道：“他那里能凑一万兵马，十有**还有援兵，我等也不能轻敌！如此马营、步军各营全伙与我一同下山去会会这祝家庄！”

    等王伦刚刚说完，晁盖便急道：“贤弟，就让愚兄也尽一份力，我这便回山收拾人马，快马赶来！”

    王伦见说望向晁盖，见他神色坚定，略想了想，道：“如此还真须天王帮个大忙！我甚是担心袭庆府的兵马意外杀出，如此便请徐教师带着本部人马与天王同去，也不需要和他硬拼，只要将他人马拖在本府便是！”

    吴用见说，眼珠一转，忙道：“区区小事，好办好办！王寨主尽管放心，小生和保正定然拖住他们！”说实话，袭扰地方，虚张声势这等事，倒是难不住这位智多星，何况还有梁山一营精锐在侧，故而此时叫他自信满满。

    晁盖见王伦说得郑重其事，心中虽有遗憾，但还是点头应允，王伦朝他拱了拱手，继续道：“如此便请林教头带‘磐石’营，时迁带“谛听”营，安道全带“回天”营……牟介留守，其他人随我同行！陶宗旺选两千精干壮士一同下山，杜迁和宋万分配好人马，保障我大队人马的粮草后勤！”

    见王伦分拨完了人马，阮小七急了，道：“哥哥，那我水军作甚？”

    王伦神情郑重，道：“我等马步军主力都下山了，山寨就交给水军六营的弟兄们了，这几日就不要出去了，保守山寨为要！闻军师和朱军师留守山寨，各位都听他两位调遣！萧大官人随军参赞军机！”

    阮小七听了王伦言语，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便见他把胸脯一拍，和众位水军头领齐道：“哥哥放心罢，但凡有官军敢下水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都作成水里的王八！绝不敢叫一个官兵，踏上我梁山泊来！”

    王伦点点头，山寨外围有水军镇守，岛上还有人数过万的马、步军的预备军和山寨守备军，有闻焕章和朱武带着数十位头领坐镇，自己也能放心了。

    最后王伦又和众人议定明日发兵细节，最后散会。等众人都出了聚义厅，朱贵眼中的热泪才流淌而出，望着为了兄弟而全体动员起来的山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慰藉萦绕在心头。

    上一章题目用词不当，应该是望尘莫及，心有戚戚。只是章节名发出后作者改不了，还请大家见谅，感谢热心书友炼狱v紫枫好汉指出！另外惊闻威虎山—老九好汉连续投了一百多张一万二千字的催更票，这个……叫小可又感动又惭愧，真希望手上有存稿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可要是有存稿，也不会在凌晨四点更新呐。感谢好汉的激励，争取早日练出能够一口吃下这份厚意的实力！谢谢各位好汉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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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 大战临近，各人心思

﻿    “小妹，听为兄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祝家庄要攀高结贵，那是他祝家庄的事，犯不着把我们扈家庄一门老小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上面，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望着一意孤行的小妹，扈成仍未放弃最后的努力，苦口婆心的劝道。

    “哥哥，你恁般小瞧祝郎，可是因他平日对你不敬？如此等灭了梁山贼寇，小妹与你出气！”扈三娘眨着杏眼，关心的望着兄长问道。

    “唉……”扈成无可奈何，唯有从胸中长叹出一口浊气，此时望着路边摩拳擦掌、情绪高涨的人群，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涌上心头。

    “哥哥，小妹与祝郎已然定亲，他如今要干大事，小妹自然要倾力相助，到了这个时候，我不帮他，谁来帮他？”扈三娘见脾气甚好的兄长此时显然是动了火气，忙软言相劝道。

    “干大事，干大事！这大事干完，还不晓得有无性命！早知今日，当初他们来求亲时，我和爹爹就不该答应把你许配给他！”一想起往事，扈成恨不得跺脚。

    “哥哥，你怎地如此惧怕梁山贼寇？他们是贼，我等随官军一同捕杀他们，天经地义的事情！谁能说出个不是来？再说我帮的也不是外人，当初是你和爹爹把我许配给他的，我还不愿意，现在等我认命了，你们却又这般，到底要叫我怎样做，你们才甘心！”扈三娘显然也是动了气，此时在兄长面前。言语中也不带谦称了。

    “好好好！你有理！他们是贼！不但是贼，还是动一动手就能将咱这独龙岗碾碎的贼！可是他们动手没？往日我还疑他们。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帜蛊惑人心，觉得这周围百姓们满口说他们好，是叫他们迷惑了！可从那日在牛头山下见了梁山王伦，我便不这般看了！”

    扈成此时情绪有些激动，直顿了顿，又道：

    “你自己想想，当初你是冒犯人家在先，人家有无礼之举麽？当场可以捉了我等去要挟父亲。他们做了麽？妹子，你是久习武艺的人，你说他那千百马军就势一冲，咱家你带去的庄客还能剩下几人？更何况父亲大人还是得了他们，才脱险归来。你不知道，爹爹到家时已是饿得不行，若是再挨上些时辰。再受些惊吓，你也知道爹爹年岁大了，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我把眼睛哭瞎都挽回不了！”

    扈成原想收敛情绪，哪知此时愈加激动起来，不等扈三娘开口。继续道：

    “我不跟你蛮缠他们是甚么人，好人也好，歹人也罢，反正你此时也听不进去！我只问你，咱们惹不惹得起他们？新来的官老爷们不知他们底细。咱们就在梁山边上伏着，还能不清楚么？小妹。听我一句劝，跟我回去罢！你都这般大的人了，别老叫爹爹担心！”

    “我们知晓梁山势力大，祝郎一家人便不清楚？他们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我虽没过门，但是……迟早是祝家人！这是你和爹爹加在我身上的命数，现在我认了，也准备好好过下去。兄长，若是连婚姻都可以当做儿戏，那小妹这辈子，真不知该怎么活才是你们嘴中那种对的活法！”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出现在这女子白皙无暇的脸颊之上，顿时将扈成的心肠浸软。只见他此时一句话都没有交待，转身拽开步子便走，扈三娘叫他此举镇住，咬着嘴唇追问道：“哥哥，你去哪？”

    “取刀枪去！”扈成头也不回道，他终是个心软的人，虽然此时心中千般抵触，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子孤零零一个人上阵。兄妹至亲，扈三娘哪里听不出哥哥话中所表达的让步之意，顿时喜极而泣，追着兄长的身影而去。

    ……

    此时，祝家庄的一庄之主祝朝奉，正陪着一员将官坐在客厅之中奉茶，只见那将官一口喝完杯中茶水，起身在大堂内走来走去，祝朝奉呵呵一笑，示意侍女将客人茶水添上，朝这将军笑道：

    “小庄地方狭窄，这几日来，叫龚将军受屈了！”

    那将军闻言停住脚步，回头道：“朝奉客气了，本将临战之前便是这般，朝奉莫要惶恐！”

    “不敢不敢！老夫却有甚好惶恐的？自八日前将军带着两千人马进驻小庄，老夫这颗心便算是彻底安稳了！”

    祝朝奉呵呵笑道。本州那位新来的侯相公还真是做大事的人，深谙兵法之妙，直使出一招瞒天过海来，提前了好些天，在三更之时暗开城门，将人马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遣出城来，此时营中多是厢兵凑数，若不进营细观，谁能看出破绽？

    那将军回身坐到木椅之上，道：“朝奉放心，本将既然奉张都监将令，战时守城三日，定保这庄子三日无恙！”

    祝朝奉抚髯一笑，道：“将军神威，谁人不知！只是小儿所献奇谋，将军以为可行否？”

    那将军低头沉吟半晌，方才表情郑重的望着祝朝奉道：“若真是如此，倒是可以一试！”

    “我家三子都不是信口胡言之人，将来捉了梁山贼寇，大功告成之时，将军莫要忘了他们的好处哦！”祝朝奉笑道，眼睛直眯成一条缝。

    “贵庄栾廷玉栾教师倒不似等闲人物！”那将军答非所问道。祝家三子日前所献计策确实巧妙，若能成功，此番定能杀得梁山泊人仰马翻，替丁得孙报上一箭之仇。

    只可惜三子为人轻浮，少不更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倒是沉默寡言的教师栾廷玉引起了他的兴趣。

    “将军好眼力，我家这位教师确有万夫不当之勇！”祝朝奉答了一句，却不再多言。心思却已飘远。

    眼前这人不过一个副将，脾气却是不小，似有些不懂官场里面人抬人的道理，自己跟他说话，不管言语多么巴结他，又取金银相赠，却始终是软硬不吃。

    祝朝奉人老成精，虽然有些不喜此人，但也知道这种人大凡都有本事在身，再说他是知州差来帮自己守庄子的，越有本事越好。此时自己容忍他几句又算得甚么？等将来三州太守同时上表为自己三个儿子表功时，便会发现此时所作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都是为了孩子啊！

    祝朝奉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已经这把年纪了，还要那些虚名作甚，只是这几个孩子能够光宗耀祖，却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至于那踏脚石梁山贼寇，原本就是自己的心腹大患，此时好容易碰上个肯为百姓除贼的太守，也算是瞌睡遇上枕头，两便的事。

    “将军，那甚么笑面虎杀了可好？也好叫贼寇们不至于一触及散，若等他们缩回巢穴，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引得他们出来！”祝朝奉笑问道。

    那将军闻言有些诧异的望着这庄子的庄主，祝朝奉干笑一声，解释道：“这厮们不是号个甚么义气？如此我等出手替他们断了后路也好！”

    那将军闻言面无表情，道“朝奉倒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祝朝奉笑道：“首鼠两端的事情，老夫从来不屑为之！”

    那将军似笑非笑的恩了一声，祝朝奉还以为他首肯了，当即起身，就要吩咐人去办，那将军忽然道：“且留他一时！”当初梁山人马放了自己兄弟一条性命，自己此时代他还了这个情，也好替他心中卸下包袱。

    祝朝奉不解，忙问那将军何故，那将军只是冷笑不语，跟这不懂义气的人有甚么好解释的。祝朝奉问了几句，见这人不言不语，祝朝奉也不动怒，只是呵呵一笑，坐下喝茶，不再多言。

    “庄主，李家庄李大官人派遣主管杜兴带着三百人马过来助战！”这时一个庄客上来禀报道。

    “这个老狐狸，庄上三五千户人家，只派三百人马过来！”祝朝奉在心中骂了一声，只是面不改色，道：“请他们稍后，我这就过去亲自接待！”

    那将军闻言，起身道：“本将也该下去整顿兵马了，若是贵庄奇谋奏效，必是一场好厮杀！告辞！”

    祝朝奉呵呵笑着送这龚将军出门去了，随即叫人引着，往李家庄人马所在而去。

    ……

    “大哥，二哥，这梁山人马何时才到？老大的日头晒得心烦！”

    只见独龙岗边上的一片密林之前，祝家三雄带着两千庄客，已经摆好了阵势，专门候着敌手前来。这时祝彪望了望天上的日头，颇为不耐道。

    “探子不是刚刚回报么，还有一二十里，老三稍安勿躁！”三人中老大祝龙开口道。

    “老三，若是依了咱们的计谋，定叫这厮们有来无回，你且蓄养些气力，一会有你忙活的！”老二祝虎也劝道，旋即只见他又笑道：

    “你这不长进的，只怕又想那扈家小娘子了！不过这小娘子倒也够义气，独自带了五七百庄客前来助战，比那李家庄的鸟人强太多了！”

    祝彪满不在乎的四处张望，嘴中道：“小弟日后有了前程，她就是官宦家眷，扈家庄此时出点力，又算得了甚么？至于李应那厮，说他作甚，不过三心二意之辈！”

    祝彪正说着，忽见师父正在马上闭目养神，只听他赔笑道：“师父，待会还得恁老人家大发神威，捉他一两个头领在手，这厮们才能按照咱们的谋划，乖乖就范！”

    只见那位骑在马上，面目甚是威严的大将“嗯”了一声，再不言语，连眼皮都不曾动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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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 杀一虎擒一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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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不知人群中是谁喊了一声，原本或坐或站、懒懒散散的祝家庄客们都是一禀，下意识的抓紧手边的兵刃，警惕的向远处扬起漫天沙尘处眺望。

    好大的阵仗！莫不是贼人全伙下山了？

    毕竟生平头一回见到这种大场面，祝家庄众庄客心中难免有些惶恐，好在大家此时都有些底气，那便是三位少庄主早便定下妙计，就算梁山贼寇来得再多也没有用，无非是要多准备些捆人的绳索罢了。

    “梁山贼人是全伙儿下山了么？”祝虎回头望着两位兄弟问道。

    “来了总有上万人吧，这回差不多把梁山泊的实底都带上了！”祝龙回道。

    祝彪闻言很是懊恼的怪叫了一声，愤愤道：“如此岂不麻烦，还要上他岛去剿杀！王伦这厮也是，带一半留一半算甚么，也不干脆些，倒要老爷们分次剿杀，却不是累人！”

    祝龙和祝虎闻言，都是放声大笑，祝虎笑道：“我等把眼这厮们解决了，便是天大的功劳了，至于那岛上剩下的嘛，自然由知州相公去操心！”

    祝龙和祝彪见说又是一阵大笑，三人肆无忌惮的欢笑鼓舞到了身后的庄客们，见三位少主都是谈笑迎敌，大家心中原本仅剩的一丝恐惧也被驱散开去，唯剩下对胜利的憧憬。

    “大家听好了，待会依计行事，不得有误，违者严惩不贷！我祝氏三杰说话算话，大伙儿今年地租全部减半！另外，斩杀、活捉贼人一名，赏钱一贯！捉到头领者，赏银二十两！”

    祝彪话音一落，顿叫庄丁们的士气为之一振，祝彪得意的望了两位兄长一眼，三人此时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唯有栾廷玉眉头微皱，神情肃穆。

    此时在战场的另一头，梁山军马依次集结。因为事先探知祝家庄在独龙岗前摆阵迎战，王伦心觉有异，怕打头阵的霹雳营中他们的诡计，遂催着中军赶上前队。

    “我梁山泊与你祝家庄素无冤仇，你三人为何袭我酒店，掠我头领！”只听最先赶到的秦明出言喝问道。

    “少废话！要打便打，要降便降！那甚么哭丧虎朱富便是叫我们捉了，你奈我何？此时早已剥了皮了，正晒着哩！”祝彪故意点火道，生怕梁山人马不怒。

    秦明闻言怒火中烧，大骂叫：“黄口小儿，出来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祝彪轻蔑一笑，道：“匹夫也配？”

    秦明怒气冲顶，恨不得一棒敲碎这厮的头壳，正要催马上阵，忽见自己坐骑的缰绳被人扯住，秦明怒目去看谁这么大胆子敢阻挡自己时，失惊道：“哥哥？”旋即道：“这厮欺人太甚，还请哥哥准我上阵！”

    原来正是王伦拉住秦明缰绳，他刚跟时迁布置完任务，听到这祝家不知哪一子说话如此欠揍，知道秦明忍不住火，忙赶回来，道：“斥候还未归来，将军且等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必然叫你如愿以偿！”

    见王伦都这样说了，秦明憋住心中闷气，把缰绳一放，双眼只是不离祝彪左右。

    祝彪一脸冷笑，见此时梁山步军也赶了过来，心想对手来差不多了，回头对栾廷玉道：“师父，还请恁老人家出手！”祝龙祝虎都是出言附和。

    此番首要是擒获一名贼将，好引得贼众恼羞成怒，然后落入毂中，任自己摆布。只因事关重大，三人原是负气斗狠之辈，此时为了大计都兀自忍耐着，只把任务交给了自己这位身负万夫不当之勇的师父。

    栾廷玉点了点头，带了铁锤上马，挺枪杀将出来，来到阵中，横刀立马，朗声道：“我乃祝家庄栾廷玉，哪位肯上前赐教两招？”

    这位就是原本轨迹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栾廷玉？

    王伦正细细打量此人之时，忽有几骑斥候从不同方向疾奔入阵，萧嘉穗上前一一问过了，这才来到王伦身前，道：“哥哥，独龙岗外三十里内确无伏兵！”

    王伦闻言微微颔首，忽听早已忍耐许久的秦明道：“哥哥，让小弟去会会这栾廷玉！”

    见他战意甚浓，王伦也不阻他，只是嘱咐道：“这栾廷玉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却不是持勇之人，他身上带有铁锤，专门于出人意料之时使出，将军千万小心在意！另外他三个徒弟，也多有暗箭伤人的习惯！”

    连以暗器闻名的扑天雕李应都中了祝彪的暗箭，不得不说，这三个徒弟在窥探时机使用暗器上，已经尽得师父的真传了。

    秦明闻言一禀，朝王伦抱拳道：“多谢哥哥提点！”见王伦点了点头，秦明咬着牙，飞奔出阵，王伦又传令给唐斌、杨志，叫他们看住祝家三子。

    “来将何人！”栾廷玉见秦明来得凶猛，一身明光铠和胯下的宝马都不是凡物，倒也不敢怠慢。

    只见一根狼牙棒划破虚空，猛的砸了过来，栾廷玉连忙举枪相迎，乍一接触，便知分量不凡，当下奋起神威，和秦明斗成一团。

    林冲见了阵前一幕，道：“这栾廷玉枪法端的不凡，倒是抵得住秦将军的那条棒去！”

    “如此人才，却替一个不知轻重的土财主看家护院，也不知是他的悲哀，还是我大宋朝廷的悲哀！”郝思文忽然插言道，看他目光深邃，不知想着什么。

    这时战场形势突变，那栾廷玉和秦明斗了三十回合，枪法未乱，却拔马往东面跑去，秦明哪里肯舍，只是记得王伦提醒，暗暗提防他突放暗器，两人跑出去十数丈远时，忽见栾廷玉回身一铁锤飞来，秦明大叫一声来得好，使棒一磕，将那铁锤磕飞，栾廷玉暗暗惊讶，心道：“这人倒是警醒！”

    只见他回身再战，正合秦明心意，两人你来我往，又是三十余合，那栾廷玉瞧个破绽，拔马又走，急得猛秦明是怒火攻心，哪里肯放他跑了，只见两匹快马一前一后，直追赶了一阵，栾廷玉望着面前小道，暗自欣喜，道：“这回叫你跑不脱……”

    忽听胯下战马长嘶一声，栾廷玉突觉自己整个人失了平衡，腾空摔了出去，硬硬落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鼻血长流。这时路边涌出二十多人来，上前将这位教师绑了，栾廷玉失惊道：“你等反了不曾？是我！栾廷玉！”

    “摔的便是你栾廷玉！是不是，秦明哥哥！”一个眉浓眼鲜的汉子从一旁的陷坑中爬起，望着气喘吁吁赶来的秦明道。

    秦明此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道：“你等怎么晓得这厮会往此处跑？”

    时迁哈哈大笑，道：“秦明哥哥，此处埋伏就是这厮安排下的，自然会把你往此处带了，小弟只是鸠占那啥，对对，鸠占鹊巢，借用一下而已！”

    栾廷玉一听，羞愧满面，直将头低了。秦明哈哈大笑，道：“原来是给自己挖坑，怪不得跑得如此之急！”

    笑完之后秦明忽觉一阵后怕，忙道：“兄弟，要不是你，看来被擒的就是我了！多谢多谢！”

    “哥哥事先吩咐过了，不然我等也不会沿着两边搜寻了，正好我带队便遇上这十几个呆鸟在此埋伏，那小弟还能跟他们客气不成？”时迁笑道。

    秦明一听，唏嘘不已，要不是王伦提醒叫自己防他铁锤，差点着了他的道，没想到这厮前面还有陷阱，真是亏得哥哥思虑周全，自己才逃过了这两劫。

    十分感叹的秦明向时迁借了一匹马，将捆得粽子似的栾廷玉杠到马上，直往战场而去。那祝家三杰正等得师父的好消息，便好实施计划，哪知从小路上转出两匹马来，三人大喜，祝彪刚要下令之时，祝龙大叫道：“反了，反了！怎地师父叫这厮擒下了！”

    祝虎一见，要上去救人，被祝彪拉住，小声劝道：“师父被擒，如今假败变真败，其实还是假败，倒是更逼真些，更好叫这厮们相信！”

    祝虎急道：“那师父怎办？”

    “引得这厮们中计，自然能救出师父！”祝彪道。

    “三个小儿，嘀嘀咕咕作甚，出来和爷爷一战！刚才还能说会道的，怎地现在缩了头去！”秦明大笑道。刚才的一肚子气此时一扫而空。

    祝彪阴着脸，恨不得咬碎牙关，从来只有自己欺负人的，哪里有叫别人欺到门口骂，而不敢还手的时候，当即一股怒气差点破胸而出，道：“我等山前厮杀一阵再说！一来出口气，二来就是要退，也逼真些！”话一说完，便见他挺着兵刃上前，祝龙祝虎一见，也是上前相帮。

    秦明大笑一声，将载着栾廷玉的马交给迎上来的黄信，舞着棒子朝这三人奔去，这时惹恼了梁山阵上两位英雄，只见唐斌和杨志都是弯弓搭箭，只听嗖嗖两声，一只箭矢穿破祝虎的咽喉而过，另一支同样射到他的头颅处，唐斌大叫，“杨兄，怎地我射谁你也射谁，却不浪费了！”

    杨志没想到这般巧，两人都是瞄着祝虎，摇头不已。

    这边阵上祝龙见了，大骂道：“老三，你二哥性命都是叫你害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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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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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匹夫，此仇来日必报！我势必杀尽汝等！”祝彪仰天怒吼，其声之厉，莫不叫熟知他秉性的庄客动容。

    “祝家小儿，何必来日？爷爷今日便与你见个分明！”只见秦明纵马赶上，恨这厮方才无礼，使出全身力气，猛然挥棒砸下。

    祝彪正是满腔激愤之时，也不问轻重，居然举起手上那杆银枪直硬接了秦明这一棒，只听“咔嚓”一声，顿时一股剧痛传来，应是左臂折了。

    被俘的栾廷玉不忍见此一幕，将眼闭了。

    剧烈的疼痛感直叫祝彪略略清醒了几分，见秦明毫不停歇又是一棒击来，祝彪急闪，躲避之间便见他弃了抢，取出匕首往爱马臀部一戳，那马吃痛，长嘶一声，奋起全身之力飞奔出去。祝彪慌不择路，弃了兄弟、庄客，往密林中撞去。

    见这厮心狠手辣，逃跑倒是跑出新意来了，秦明大骂一声，此时那匹白马一路飙血，嘶鸣不已，秦明催马就要赶去，不防这时祝龙从侧面杀来，替兄弟争取着宝贵的逃命时间。

    秦明见状，只把那棒舞得风车一般，直往祝龙身上招呼，两人斗了十合，祝龙汗流浃背，心无战意，本身又不是秦明对手，只好寻个空隙，拍马而逃，边跑边道：“撤！撤！！”

    便见这两千庄客鬼哭狼嚎的往回便逃，还有人把手上的兵刃都丢弃了，纷纷往密林中逃散。

    眼见祝家庄人马如此脓包，引来梁山人马一阵哗然，李逵大叫道：“这庄子就这么点本事，也敢跟俺梁山泊叫板！？哥哥，他们既然活得不耐烦了，让俺带孩儿们上去，提这两个小厮的首级来见！”

    王伦虽然也觉诧异，但感觉到事情应不会这么简单。对方若是真打算以自身为诱饵，把梁山人马拖在此处，那么最好的方法便是坚守庄子，而不是莽撞的拉出这两千庄客在此丢人现眼。

    凡事反常必有妖！

    方才斥候已经来报，此时三十里内无伏兵踪影，这厮贸然出兵，难不成准备以两千步军拒敌于庄外？自己可是带了上万人马下山，其中马军还占了一半！就算祝家这三个犬子年幼无知、利令智昏，那栾廷玉和祝朝奉也该清醒些，出手拦住他们送死之举！可眼下居然陪着他们一起疯，到底为了甚么呢？

    “哥哥，莫慌追击，这厮们有古怪！”萧嘉穗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忽然开口道。

    王伦朝他手指的地方一看，顿时将腿一拍，恍然领悟道：“原来这厮们打的这般好算盘！”

    眼见那些庄客们居然不分路径，分散着往密林中撤退，看到白杨树也是尽往死路上狂奔，王伦哪里还看不出来他们心中打算，若是自己不知道这盘陀路的秘密，追着这厮们一起入去，七转八转迷失路径，再叫他伏兵一出，脚下又尽是陷阱，岂不是要吃他大亏。

    好个祝家庄，怪不得只带两千步军就敢出来，原来跟自己玩的是诱敌深入这一招。

    “把栾廷玉带上来！”看清楚对手计策，王伦倒也不急了，直下令道。

    片刻之间，五花大绑的栾廷玉就叫黄信送了过来，这时秦明也转回阵来，问道：“哥哥，怎地不趁胜追击？”

    王伦笑道：“秦将军，我军此时未追缴溃卒，在我这营里，只怕还有一位教师比你更是心急！”

    秦明一时间不知何意，萧嘉穗呵呵一笑，对栾廷玉道：

    “好个祝家庄，尽是盘陀路。容易入得来，只是出不去。栾教师，我等外乡人不知路径倒也罢了，怎地你们自己人逃跑，也是慌不择路，尽往死路里钻？”梁山诸将一听此言，有些没猜出首尾的头领顿时出口大骂，直说着祝家庄的歹毒，林冲、唐斌等人相视颔首，面带微笑。

    只听栾廷玉长叹了一声，想说些甚么，终究没有说出口来，将头一偏，不再作任何反应。

    王伦见状对栾廷玉道：“好好的富家翁不做，偏要和我梁山做对头！教师，既然祝家人选了这条路，就得承受得住路途的艰险！”

    见这位教师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一副伤痛欲绝的模样，王伦不再刺激他，对众将道：“如此看来，死路上必有埋伏！我等上万人马，祝家人就是占尽地利，也不敢把人摆少了！”

    众人都是点头，只听萧嘉穗接言道：“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哥哥说得不错，既然大部人马在外，他庄子此时怕是空虚，不若派几营人马直插庄子而去，如能趁势抢城最好，若是不济，也可守住庄门，叫这厮首尾不能相顾，断成两截！”

    王伦一听甚觉有理，再看栾廷玉反应时，他已是将眼闭上，唯有身子微微发颤。王伦心中更是肯定，当即下令道：

    “既然如此，那便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庄中马军不多，命郝思文带本部马军在前，各营步军依次渐进，直插庄门而去。能取庄子则趁势取之，若无把握便扼守庄门，叫他伏兵回不了庄！陶宗旺率本部人马走在最后，史进营护送，到了庄门，便挖好工事，扎下营寨，供大军驻扎！”

    “哥哥，那我等作甚？”秦明和唐斌都出言问道。

    “这片树林我知道，正好覆盖在独龙岗前端，你们三营马军加上林教头的磐石营，分别在树林外巡视，另外派弓箭手埋伏在各条出林小路前，我要关门打狗！”王伦回道。

    “保证一只麻雀也飞不出去，哥哥放心罢！”秦明大笑，王伦点点头，道：“各营不可轻入，他们不出来便不出来，我看他们能在里面待多久！”

    “哥哥，小弟有一计，便放一把火，将这片林子烧了！任他有多少人都逃不出来！”极少出言的杨志献计道。栾廷玉见说睁大了眼睛，直直盯着杨志，诧异万分。又不时望向王伦，生怕这贼首便应了这条毒计。

    王伦见说一愕，心道这位三代将门之后到底是个职业军人，心肠这般硬。上了战场不考虑别的，一心追求胜利。不过王伦也非迂腐之人，当下并不怪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此处并非异国战场，此时相斗之人，都是我等同胞，有些手段，不使也罢！”

    栾廷玉这才放下心来，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望向王伦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杨志闻言拱了拱手，也没多说甚么，王伦朝他点了点头，请各营主将回去分头行动。

    郝思文当仁不让，带着手下九百健儿纵马而去，但遇着白杨树，便往活路上转，看到树林中有人也不予理睬，只顾争分夺秒，抢占先机。

    短程的奔袭，马军的优势便显现出来，只见郝思文带着部众赶到祝家庄前门的大地片平地之上时，后面的步军却不知落了多远。

    好巧不巧，此时庄门大开，正从里面涌出一队庄兵，带头的是一员女将和一位面目丑陋的大汉，这两人都没有骑马，带着各家的庄客就准备往林子里钻。

    他俩一见庄前的大路上涌出一队千余人的马军，心中迟疑不决，这队人说是梁山人马罢，都是官军打扮，说是官军人马罢，却不是约定好了三日后才会到来么？两人正疑惑之时，忽听背后一人大叫道：“关闭庄门，弩手上墙，架神臂弓迎敌！”

    庄门外两个带头之人这才醒悟过来，便见那面目丑陋的汉子闻言大惊，带着三百庄客就要转回庄去，那女将道：“杜主管，不若倚墙抵抗，上面有官军掩护，不怕抵不住这队贼寇！你这一退，庄门便关不上了！”

    杜主管闻言道：“他官军怎地不出来迎敌，叫我等在外送死，三娘子，他这一营人马冲来，我怎地回去跟大官人交待……”说好了是出来帮着祝家庄捆贼人的，哪知竟然成了与马军抗衡，杜兴只觉受骗，心中甚是不满。

    这两人正争吵时，庄门便要从里面关上，杜主管大骂，带人就要往回撤退，眼见城下闹哄哄一片，郝思文只觉热血上涌，如此战机岂能坐视而过。当即回头大喊道：“若叫他神臂弓上了墙，我等死无葬身之地也，若不拼死夺门，明年今日，就是你我忌日！”

    郝思文说完大吼一声，一马当先往庄门冲去，这一营人马，各级头目都是郝思文亲自选出来的，此时见主将冲锋在前，谁不拼命？有军官做榜样，士卒自然不肯落后。便见这九百余人如钢铁洪流一般撞入刚刚出庄的壮丁之中，顿见数十人横尸当场。

    这些庄客平日里虽也跟随少庄主们操练，但哪里见过这般大的阵势？此时各自又是客场作战，自无身后便是家园那种拿性命相争的精神，顿时炸了营，直往庄内退去。那女将还要约束人马，却被一个男子带着亲随，将她拉着便往庄内退去。

    正在这万分紧要之时，一员将官在土墙上露了头，眼见梁山马军凶猛，直喝道：“神臂弓，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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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 破庄

﻿    神臂弓乃是宋朝单兵远程制式兵器中排名头一位的利器，名虽为弓，实际是弩。

    此弩张弦时，需用脚踏住脚环，然后使用腰力张开，再配上专用小箭（一二十厘米左右），一套程序下来，较为耗时。但其威力十分惊人，射程远及二百四十多步，合后世的三百七十余米（宋时一步乃左右脚各跨出一次的距离之和，古人云：一举足曰跬，两举足曰步是也），其箭命中目标后，“仍透穿榆木，没半簳”，足见其劲利。

    后来侵宋过程中吃过亏的完颜兀术曾云：“宋用兵器，大妙者不过神臂弓，次者重斧，外无所畏！”

    自幼勤习武艺，熟读兵书的郝思文怎会不知此弩的厉害？下意识的在马上做出避闪的动作，同时大叫麾下众人避弩。饶是他反应极快，但是哪有这种初速达每秒百余米的劲弩快？

    只见此时一只弩箭从他头盔之上数寸处掠过，直接命中在旁边一骑亲兵的战马身上，直射出一个血洞来，顿时鲜血四溅。而这不过是眨眼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嗡嗡之声还环绕在耳边，直叫郝思文惊出一身冷汗来。

    此时其他人就没有郝思文这般运气。但见数十骑马军中箭，那箭穿透皮甲，中箭者无不殒命，直挺挺的从战马上摔倒在地。

    见此情状，郝思文心急如焚，此时若是叫这些弩手缠上，且不说夺门了，自身伤亡必然惨重。前些时日王伦还嘱咐要保全有生力量，此时若叫部众在此伤亡殆尽，岂非有负哥哥重托？

    严峻的形势迫在眉睫，正在郝思文焦急万分之际，忽见一个丑脸汉子望着城楼厉声大骂：“你等是杀贼还是射杀友军，干！”

    原来，在梁山马军纷纷中箭之时，不少民壮也是深受池鱼之殃。也不知是神臂弓其劲甚利，造成了二次伤害，还是直接就有不长眼的官军在上面进行无差别的射击。

    见此一幕，郝思文动起急智，趁着楼上弩手张弓之时，大喊道：“大伙在此必定性命不保，不若一起进了庄去，我梁山只除首恶，从者不论！”

    堵在庄子门口之人，本来就是客军，又是庄户人家出身，此时早吓破了胆，又哪里肯为祝家庄拼命？听到梁山头领的承诺，不由他们不意动。

    杜兴见说，顿时召集庄客，往庄内涌去，扈三娘还要召集人马再战，被扈成死命拖住，随着人群入庄躲避。

    只见祝家庄前门之前，顿时出现奇怪的一幕：刚才还你死我活的两拨人，此时都是齐心协力，一起朝庄内抢入。常言道一人拼命，十人莫当，门口只有一营官军，大部分已经上了墙或者在上墙的途中，剩下的刀手和枪手实在抵挡不住，顿时叫这百千人一哄而入。

    如此情形，直叫城上一员将官大怒，暗骂这郓州的步军真是操蛋，哪里还有一点禁军的气节，居然一触即溃！？当下大叫道：“刀、枪手守住城梯，不得慌乱，大伙据城而战！”

    郝思文此时已经冲入庄中，带着众人大叫“弃械不杀！“

    忽见这不知哪里来的将官城破不乱，郝思文心中闪出一丝惊讶来，当即下令营中仅有带弓的一都人马举箭还击，他自己也弯弓搭箭，瞄准那将官一箭射去，那将官还在嘶声大吼，约束人马，不防郝思文这一箭过来，顿时捂肩倒地，城上官军失了主将，更是大乱。还有些弩手要往下射击，便听身边军官骂道：“庄子已经破了，还要结死仇，尔等都是猪豕不成！”

    此时庄门前一团混战，正好这时步军第一营的花和尚鲁智深带着部众赶来，眼见庄前自家弟兄的遗体，顿时大怒，挥舞着禅杖杀来，郝思文心想既然鲁智深赶来了，后续人马应该不远了，当即道：“此处便交予大师，我带人前去后门！”

    鲁智深见郝思文血染征袍，当即大叫道：“郝兄弟千万小心，等后面弟兄们过来，洒家便来援你！”

    郝思文也顾不得多礼，朝鲁智深一颔首，便聚拢人马，直往后面杀去。

    鲁智深是西军提辖出身，深知神臂弓的厉害，当即叫营中弓手朝城楼上覆盖射击。城楼上众人早失斗志，又失了主将约束，纷纷往城楼中躲避，鲁智深见状大吼一声，叫弓手掩护，自己则带着百十条和他一样使禅杖的大汉直往城墙上杀去。

    这时大门口的两庄庄客，不是蹲地抱头，便是溃散而逃，此时城中一片大乱，史进、武松等人又带队赶上，史进接管了庄门，鲁智深支援郝思文去了，武松和縻貹袁朗以及李逵樊瑞听说城中还有三营官军，各带本部士卒前去剿杀去了。

    眼见烽烟四起，这祝家庄已是破了。

    祝朝奉端着一杯好茶，还在庄院内等候三个儿子凯旋的好消息。忽闻庄内喊杀声四起，正心中诧异之时，只见一个年纪不小的下人惊慌失措的赶将进来，苦着脸报丧道：“主人，庄子此时已叫梁山贼寇打破了！”

    祝朝奉闻此消息，失手把手中茶杯打碎，只见其如丧考妣，脸上卡白一片，言语不禁结巴起来：“甚……甚么，那龚将军人在何处？”

    “跟入城之贼剿杀在一处，好像身负重伤！”那下人和祝朝奉差不多的年纪，本是极其稳重之人，只是眼前形势太过惊人，叫他也吓得上下两排牙齿捉对儿厮杀。

    祝朝奉万念俱灰，颓然滑到座椅之上，喃喃道：“那……那……我那三个儿子……”原本谋划得万无一失的妙计，怎地却失策了？他在心中想过过千百遍此番的结局，就是没有算到城破这一遭。

    那下人此时见主人如此模样，心下大急，好算心中悲痛比当事人要轻一些，还剩些理智，当即叫了几个小厮，把祝朝奉拖着便走。

    事到如今，说甚么都已是无用了，还是逃得性命才是真的。

    ……

    “甚么？庄子打破了！？”

    王伦见说心中十分惊讶，原先宋江可是三打祝家庄，不知吃了多大的亏，还是久战不下。最后还是靠了孙立诈降，出卖了同门师兄，里应外合这才破的庄子，没想到居然叫郝思文一鼓作气拿下庄门，这位叫关胜另眼相看的井木犴，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旁边的萧嘉穗叹道：“哥哥看人的眼光真是常人不及！郝将军一遇战机，便崭露头角，也算替自己争了口气！”说到此处，只听他呵呵一笑，进言道：“哥哥，城中就一营马军，恐弹压不力，不如撤出林教头人马，赶进庄去！”

    “林子中不下三千人马，还有祝龙、祝彪这两个祸害，若是叫他们跑了出去，恐又生祸端！如此，你我带着亲卫营赶去即可！”王伦想了想道。这不知何时入庄的四营官军大部分已经束手就擒，祝家庄精锐又尽出庄外，此时料他剩下之人也翻不出甚么风浪来。

    萧嘉穗见说点了点头，已有五千步卒入庄，再加两营马军，应是无虞了。这树林广大，没足够人人手，说不定还真叫土生土长、熟悉地形的祝龙、祝彪逃了出去。

    王伦和萧嘉穗正惦记着祝家老大和老三，树林中的这两人便有些稳不住了，只听祝龙面色惊惶不安，惴惴道：“这厮们怎地磨蹭恁般之久，还没有赶来？！难道是我等露出破绽？”

    祝彪面色极为痛苦，只见他胳膊已是肿了一圈，唯见他咬牙切齿，从牙缝中迸出几句话道：“再等等！这厮们若要攻打庄子，总是要进林子中来，到时候任他是龙是虎，也得给我绕晕了！到时候我等一齐杀出，定要拿王伦的人头给二哥报仇！”

    此时祝龙也是一副切齿腐心的模样，恨恨道：“还说擒了这厮们去州上请功，如今捉一个杀一个，一个活口也不留，拼着叫相公怪罪，也要替老二报了这仇！”

    两兄弟对视一眼，都是目光愤恨的点了点头，忽听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报讯声传来，“两位爷，前庄门口厮杀起来，小人眼见梁山人马杀入庄去了！”

    祝龙大惊，跳起来道：“你这厮没有看错！？”

    便听祝彪也是大骂，道：“他从哪里入得进去！？莫不是飞过去的！若不是我庄上之人，谁知晓这树林的秘密！你这厮扰乱军心，来啊，与我捆起来，等回了庄上再治你之罪！”

    那人见状哭诉道：“两位爷，小人真真看见扈家和李家的庄客反水，领着梁山贼人一同入庄了，你此时就是杀了小人也没用啊！”

    祝彪见他说得言之凿凿，三魂去了二魂，失声道：“不可能，不肯能！三娘子定不会如此！”

    “李应这个亡八，收了梁山甚么好处，居然敢临阵反水，陷我庄子！那扈成也不是好东西，我早看他不对劲了！三弟，我等杀回去，总不能叫爹得有失！”祝龙大叫道。

    “庄里还有两千官兵，爹爹不会有事！我说梁山贼寇怎地行动诡秘，原来是这厮告的密！不如杀到李家庄上，取了李应这厮狗头！他投靠贼人，我等杀之也有理说！”祝彪眼中冒火，到了这种地步，在他心中，内奸比外地更可恨。只见他越想越气，忽然吐出一口血来。

    见弟弟叫仇恨蒙住心智，祝龙恨铁不成钢的大骂一声，大叫道：“扶着三爷回去，其他人跟我回庄救援！”

    众人都有家眷妻小在庄上，此时哪里愿跟着祝彪去李家庄，听闻祝龙一声大喝，数千人都是往庄子赶去，祝彪叫人裹着，不住大骂。

    祝龙带着麾下庄客疾奔了一阵，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一瘸一拐，慌慌张张往林子中跑来，祝龙一见此人，连忙拦住他道：“祝老八，你跑甚么？”

    这祝老八一见祝龙，大哭道：“大爷，庄子已经叫贼人打破了，我翻墙逃了出来！”

    祝龙大怒，道：“庄上官兵呢，龚旺那厮人呢！老爷人呢？”

    “街上乱哄哄都是梁山兵马，怕不有上万人？官军早降了，哪里见得道龚副将身影，此时怕也降了罢！另外听说管家带老爷往后门走了，大爷心里莫慌！小人没有家眷，故而趁他们不注意，偷偷翻墙跑了出来！”祝老八哭诉道。

    祝龙听了这话，把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只觉此时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好歹父亲跑了出来。只是顿时失了主意，现下自己这队人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进怕有去无回，退又没个归宿，直踌躇起来。

    “大哥，爹爹既然无事，还是依我的，且去那李家庄，砍了这厮的狗头，再借他钱粮，东山再起，日后官军来时，也好与二弟报仇！”祝彪推开挟持自己的庄客，大叫道。

    祝龙暗想一阵，也没有其他好主意，自己身边好歹还有三千多庄客，对付梁山贼寇虽是没有办法，但打他李家庄还是绰绰有余！恩，这厮既然投贼，且除了这脑后生反骨之人再说，他哪里钱粮无数，正好解燃眉之急。

    两人商议一阵，也不敢走大路，寻条小路便往李家庄而去，众人赶了一阵，眼看便要出林之时，前队人马忽然传来一阵惨叫，祝龙大急，上前查探时，三二十个庄客尽数叫弓箭射死。

    祝龙大怒，见对方不过百十人，又都骑着马，依着他的常识，马军弓手是不使刀枪的，现下自己又是无路可退，若是困在这林子中，不叫梁山贼寇来捉，自己一众人饿上两天万事都休了，当即叫庄客牵了马来，翻身上马，回头大叫道：“若出不去时，饿也饿杀了，想活命的，跟我上！”

    那一小队马军见树林中约莫有两三千人，怕不就是祝家庄先前的伏兵？那军使当即下令，顿听三声响箭上了天。

    祝彪大怒，叫庄客把自己扶上马，单手提枪，当先冲了出去，祝龙一见大急，赶忙吆喝众庄客一同上前，那军使见状冷笑一声，道：“都给我跑起来，叫这厮们见见甚么叫骑射！”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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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 处置

﻿    readx();    当唐斌、秦明、林冲三位主将押着近两千七八百俘虏赶来时，看到王伦神色肃穆的在庄外收殓战死弟兄的遗体。.林冲等四人见状，连忙从马上下来，他们后面的骑兵也都学着主将，全体下马，对着同袍的遗体肃立默哀。

    这三位主将、一位副将都是军中旧人，一看战死的弟兄们身上的致命伤，便知是甚么兵器造成的。只听林冲叹了口气道：“神臂弓！”

    秦明见这庄前遗留下数十具弟兄们的尸体，顿时大怒，道：“哪里来的官军，偷偷摸摸的，怎地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应属于是情报工作的重大失误了。王伦一言不发。

    四营步军，近两千人马，外加一个副将龚旺，就那般从郓州城池中凭空消失了，而自己的眼线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看来派驻在郓州州城的人马还是火候不够。

    “哥哥，这官军是甚么时候来的？可是郓州的？有多少人？”林冲上前问道。

    王伦朝林冲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庄内走去，王伦声音有些低沉道：“都是郓州禁军，四个营的步军，接近两千人！带头的乃是花项虎龚旺！”

    “朱贵兄弟，唉！”林冲叹了口气，旋即道：“朱富兄弟可有消息？”

    “没少受皮肉之苦，不过还好，未伤筋骨！见我时，嘴中能言，人也还清醒，安神医此时正在诊治，应是无碍！”说起平安无事的朱富，王伦脸色稍霁。

    见朱富无恙，林冲也是放心了，和王伦往庄内漫步而去，一路上边走边介绍道：“祝龙和祝彪叫唐兄的部众发现，我等听到响箭，赶去时，这厮们已叫唐兄降服，全数落网！怕有漏网之鱼，杨制使正带着人马在林外巡视，晚上小弟再去替他！”

    王伦点点头，道：“大家都辛苦了！城内残敌基本已经肃清，大家且进去休整一番，也好喂喂马，歇歇脚！”

    林冲和王伦刚入庄门，忽见城门口的一处平地上，堆着上百架弩具，另有不计其数的小箭，都摆放在一边，林冲见状不禁十分惊讶，只听他出言问道：“郝兄弟冲垮四营步军破的城？”

    “却是只有一营步军，兄长何出此言？”王伦疑惑道。

    “这里有上百架完好的神臂弓……”林冲见说有些不可思议望着那堆弩具，这时正在前门打扫战场的史进走了过来，补充道：“一百二十余架，还有一百五十几架被毁掉了！”

    林冲闻言一叹，道：“哥哥不知，这神臂弓十分宝贵，在东京由专人打造，此物不许私造、私习以及毁弃。另外军法严令，士卒在战阵之上因为溃败而不能携带之时，宁可毁之，也不可落入敌手，以防对手仿制！如此紧俏难得之物，怎会在郓州一个普通的步军指挥里，配发两百七十余具？若是此间四营加起来，还勉强说得过去！”

    王伦点了点头，这时萧嘉穗走上前来，道：“方才縻貹、李逵、武松三营都有捷报传来，缴获甚多这种神臂弓，每营损坏和缴获的神臂弓，加起来都差不多是两百七八十架！莫非这郓州的步军和其他州府的步军有甚么不同？”

    怪不得祝朝奉敢以身做饵！这上千架神臂弓，射程之内可穿重甲，若是艹作得当，分三段式射击，那岂不是所有对手的噩梦？当然，这神臂弓装箭太慢，也许得四段五段才能衔接无隙，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单兵远距离利器对于梁山军来说，是一定要紧紧攥在手中的。

    “把毁坏的全部收好，一并带回山寨，交由汤隆仿制修复！完好无损的便分发给步军五营，叫他们尽快熟悉姓能！”王伦下令道。神臂弓马军是使不来的，故而只能步军使。王伦心中只想要其快点形成战斗力，反正是覆盖射击，精度暂时就不考虑了。

    “兄长可曾会使此弩？”王伦望着林冲问道。

    “昔曰在东京时，也曾使过，倒没忘记！此弩唐兄也是会使，好像还很有心得！”林冲呵呵一笑，回道。

    “这几曰那便有劳两位多多辛苦了，也不要求大家射得多准，只要大家知道怎么射，往哪儿射，就算大功告成，指不定这几曰就会派上用场！晚上替杨制使巡夜的事情，便交由秦将军去罢！”王伦道。

    “那好，我这便去安顿了队伍！”林冲点点头，应允道。

    史进对神臂弓没有甚么印象，此番来得较晚，也没遇到郝思文那般险境，故而王伦和林冲商量此事时，只是静静在一边聆听，等林冲告辞了，史进上前禀告道：“郓州副将花项虎龚旺，以及上回在牛头山下遇到的扈家庄那对兄妹，还有李家庄一个姓杜的领头人都羁押在此，哥哥要不要见一见！”

    王伦点点头，史进见状朝城楼上吹了一声口哨，白花蛇杨春应了一声，带着几位俘虏下楼来了。

    只见此时龚旺面色卡白，毫无一丝血色，此时肩膀上还插着一根箭矢，只不过简单的包扎了一下。王伦暗道这位花项虎命中原本没这一劫的，此时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命丧于此罢？

    “杨春兄弟，你速速送龚旺将军前去回天营，请安神医医治！”王伦忙下令道。杨春闻言，高声领命，叫上两个士卒，便要扶着龚旺，去寻安道全。

    龚旺流血过多，此时虽是虚弱，但神志还比较清醒，见梁山贼首见了自己，甚么也不说，只是吩咐替自己治伤，心中微微一热，看来丁得孙说此人说得不错，果然不像等闲匪盗。

    “谢了！”龚旺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来，又朝王伦欠欠身，便摇晃着跟着杨春走了。

    剩下三人中，扈成和扈三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了，唯独鬼脸儿杜兴是头一回见，王伦上下打量着他，只见这人生阔脸方腮，眼鲜耳大，貌丑形，身上的装束不是沾灰便是带血，一副鬼门关前逃回的模样。

    “我与你家李应素不相识，更谈不上恩怨，此番他差你带人过来，相助祝家庄与我为敌，是不是该有个说法？”王伦望着杜兴道。

    “今番冒犯大王，还请大王恕罪！只因这独龙岗上的三个庄子，早前便有生死互助誓愿，故而小人之主，实在抹不开面皮不来！”杜兴赔笑道。

    “你三庄联防我亦闻之，但问题是祝家庄挑衅在先，不是我梁山无故兴师，欺负你等罢？他祝家庄这般讨死之举，你家官人也是相随？你说，我今曰要是放过李家庄，岂不是告诉别人，与我梁山作对并无害处？”王伦缓缓道。

    杜兴闻言，额头上冷汗直冒，他也自知理亏，梁山并未曾惹到自家，都是这祝家庄一门心思巴结官府，现在好了，弄得自己庄破人亡不说，还害得其他人受他牵连，当即不住的赔礼道歉，直言愿厚礼赎罪。

    王伦摆了摆手，道：“厚礼**礼的就不说了，你家庄主李大官人既然敢出兵与我梁山为敌，自然要承受事败的后果！”自己虽然没兴趣去打搅李应的安逸生活，但并不代表此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跟梁山作对。

    这时王伦不等杜兴解释，直朝史进问道：“俘获了李家庄多少庄客？”

    史进过去确认数目后，赶回来道：“二百五十四人！”

    王伦点点头，对诚惶诚恐的杜兴道：“你家主人是做买卖的，自然路子广，这样，一个月之内，叫他按两匹马换一个庄客的数目，一共筹齐五百零八匹好马送上山来，若是不以为然，或是以次从好，后果不要我多说了！”

    杜兴闻言心情极其复杂。五百匹战马标准的好马，须得两万多贯钱，就因为祝朝奉的面子，自家损失了四十几条人命不说，又要赔上五百多匹好马，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转念一想，眼前自家得罪的人，完全有实力把李家庄如这祝家庄一般打破，而他此时仍在此处和自己商谈，显然是没有攻打庄子的打算，想到这里，杜兴心中又有些庆幸。

    罢了，花小钱买平安罢，谁叫自己得罪人在先了？杜兴一抱拳，道：“小人定然说服主人，还请大王不要亏待我家主人这些庄客！”

    “既然不放心，你把他们都带走罢！且记住限期，从今曰算起！”王伦道，对于今时今曰的梁山泊来说，根本没有留下人质的必要，还怕他敢赖不曾。

    杜兴闻言心中五味杂陈，躬身朝王伦拜了一拜。王伦摆摆手，叫史进送他以及庄客从后门走了。

    “王首领，小人庄上也愿意筹马赎罪！”见王伦目光望了过来，还没等他说话，扈成便抢先道。

    “李家庄是与我梁山乃是头一次打交道，算是误会罢！可你扈家庄此时乃是第二次与我梁山打交道了！还是误会么？”王伦见这位“老朋友”此时甚是“自觉”，不禁哑然失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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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 祝朝奉“贱卖”栾廷玉

﻿    对于知晓前因后果的王伦来说，李、扈两庄的情况虽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一样。

    李家庄的家主扑天雕李应这人八面玲珑，圆滑过甚，城府极深，万事遵循明哲保身的原则，心中有着太多的“小九九”，不是一个可以交心之人，也不可托付重任。

    饶是他有一身不俗的武艺，在原本轨迹中，高居梁山一百单八条好汉中的第十一位，王伦也并没有起请他上山的心思。好在此人属于无害的属性，梁山和李家庄两不相干、各走各路，是最好的选择。

    扈家庄的扈成、扈三娘兄妹没李应心思那么复杂，但与其所追求的生活方式也没有太大区别，这对兄妹都是没有甚么太大野心的人。他们只想过那种不被人打搅，平淡自在的生活。或娶几房妻妾，或嫁一个靠谱的男子，就此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自己若是像从前宋江那般，害得扈家庄家破人亡，扈成不好说，起码有希望拉得扈三娘上山。只是这样一来，却和宋江没了本质上的区别。到时候毁了自己做人的根基不说，梁山上也不过只是多了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美人头领。

    这样如花瓶一般的摆饰，有甚么意义？

    如今的梁山泊，都是志同道合的兄弟，猛然塞进去几个不情不愿、心怀愤恨的“花瓶”头领，貌似更加强大了，实则是给自己日后的发展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何苦来哉？王伦叹了口气。

    眼见此时扈三娘咬着朱唇，心有不甘；扈成满面惶恐，被自己几句话说得呐呐无言，王伦也不打算让他们继续承受煎熬，开门见山道：“听说扈成兄弟出过海？”

    扈成乍然闻之，不知王伦是甚么意思，只是自家一庄之人的性命都捏在对方手中，实在不敢怠慢，忙据实答道：

    “小人十八岁时，便随着海商出海，常年不在家中，家里的事务都是父亲大人管理！家父为人慈善，故而把小妹惯得不成样子，以至于累次冒犯王首领，罪该万死！王首领大人大量，还望恕罪！”

    扈三娘见哥哥在外人面前陪尽小心，眼眶微红，芳心难受，刚要辩解一番，言语都已经到了嘴边，忽然被兄长严厉一瞥，顿时又把话语吞回肚去。

    这对兄妹的眼神交流，王伦都看在眼里，摇头一笑，也不接扈成的话茬，继续问道：“不知都去过哪些地方？”

    “北边辽国，东边高丽，倭岛也曾去过！”扈成小心翼翼答道。见王伦并不问罪，只是询问自己过往经历，直叫扈成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叫你做向导，将上述之地重走一遍，有把握么？”王伦望着扈成，平静道。

    到了此时此刻，扈成才算真正明白了王伦话中的意思，顿时心中窃喜，直把一直压在心中的巨石卸下，承诺道：“只要能与王首领化干戈为玉帛，不计较小人庄上鲁莽之举，小人敢不尽力！”旋即赧颜一笑，忙补充道：“小人走船十多年，别的不敢说，路还是会认的！”

    王伦见他胸有成竹，心中有了数，回身对焦挺吩咐道：“放人！”

    扈成大喜，顿时从胸中长吐出一口浊气，心道这一关算是闯过了，当即回头看了妹子一眼，眼神极为复杂。

    “王首领气量宽宏，小人由衷钦佩！只是不知贵寨打算甚么时候出海，小人好作准备！”扈成是个实诚人，既然与王伦达成协议，也不敢有一丝轻慢，以至于辜负了对方连续两次所表现出来的善意。

    “出发先十天我会派人通知你的，估计也就这一两个月！”王伦点头道。

    王伦正和扈成说着细节，这时唐斌押着祝龙、祝彪一同过来，开口便道：“哥哥，这两个崽子怎生处理？”

    祝氏兄弟一见扈家兄妹毫发无损的站在那里，与仇人有说有笑，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便听祝龙开口大骂道：“扈成，你这驴日的贼子，居然首鼠两端，陷我庄子，老爷就是变鬼也不放过你等！”

    祝龙怎么骂，没人在意。这边扈三娘见祝彪虽然一言不发，但也是对自己怒目而视，心中一片凄凉，扈成更不准备搭理这对自取其祸的兄弟俩，拉着妹子往外就走。

    “扈三娘，你这两面三刀的贱人！你爷我就是变了厉鬼，也要一世缠着你，叫你永世不得安宁！”见未过门的娘子和大舅哥如此冷漠，一直沉默的祝彪终于爆发了。

    “祝彪，你这厮嘴巴放干净些，是好汉的莫要迁怒于人！是你自讨其辱，自取灭亡，反而我家妹子不顾家中反对，带着庄客来帮衬与你，她哪一点对不住你了！啊！”扈成见妹子委屈至极，仍不住朝这个当初自己看走眼的疯子怒喝道。

    “你们扈家对得起我，真是对得起！把梁山贼寇都引到我庄子里来了，还有甚么比此事更对得起我祝家的！？”祝彪狂笑道：“你们兄妹莫要做*子还立牌坊，老爷就是做了恶鬼，也不放过你quan家！”

    扈三娘被未过门的夫君嘴中的恶毒言语说得浑身颤抖，扈成望着妹子，痛心疾首道：“这厮失心疯了，从前都是我和爹爹瞎了眼，害了妹子你！日后你的姻缘自己做主，我和爹爹绝不再插手！”说完拉着眼泪横流的扈三娘朝王伦行了一礼，带着庄客往后门而去。

    祝彪还要大骂，不防耳边顿时想起两声脆响，叫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原来是唐斌出手赏了祝彪两耳光，此时连他这般慷慨爽朗的汉子已是听不下去了。这厮看着还像个人，怎么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不能听呢？

    这两耳光的效果立竿见影，只见祝彪脸上立马红肿了起来，这厮在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牙的血水之后，恨恨望了唐斌一眼，却被唐斌一眼瞪回。祝彪心中终究还是有个怕字，这时低了头，闭了他那张吐不出象牙来的嘴。

    “儿啊！”这时一个老头从前面奔了过来，见了祝彪惨样，心中不禁大悲，直朝王伦哭拜道：

    “都是小老儿利欲熏心，瞎了这双眼跟大王作对！如今也不敢求大王宽恕，这条老命就赔给大王了，只是我这两个孽子还小，恳求大王网开一面，饶恕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押着祝朝奉过来的郝思文见此一幕，冷哼一声。这一仗叫他手下损失了百十个弟兄，心情极其低沉，见这老儿还敢求饶，气不打一处来。

    “我梁山是惹你了？还是挡了你的路！叫你这般想尽心思，欲将我等置之死地而后快！你说，你凭甚么叫我等放过你父子三个？”唐斌和郝思文最好，见他心中郁郁，自己也不好受，当即喝道。

    祝朝奉面色一黯，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直到他看了看如丧尽犬一般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旋即不管不顾，抛开所有顾虑，放声大喊道：“凭我家教师栾廷玉！”

    在场梁山诸将见说都是心中纳闷，栾廷玉自己也是败军之将，他能求哪门子情？轮得到他求么？

    祝朝奉见自己总是活不成了，也不再顾忌这张老脸了，当即嘶声大喊道：“朱头领，朱富头领，当初是我得罪了你，你此时纵然要千刀万剐，老夫绝不说半个不字！只是你那日骂我，说我庄子上下没一个好东西，唯独栾廷玉还是条好汉，你可曾还记得！你记得否！？”

    朱富此时根本不在此处，但祝朝奉却不管不顾，继续哭嚎道：“栾教师，我知你平日里郁郁不得志，屈居在我庄上委屈你了，这次招惹梁山你虽没反对，可是我见你不言不语，我知你心里有疙瘩啊！那梁山替天行道，你也是个正人君子，你们才是一路人啊！此时你便投了梁山，岂不两全？”

    栾廷玉此时被王伦的亲军看住，就羁押在不远处，此时见老庄主发疯也似的在那里哭喊，心中无比难受，只见那祝朝奉此时哭得老泪纵横，声音也嘶哑了，只是仍不肯停歇，在那里道：

    “栾教师，老夫此时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没有半句假话、反话，求你可怜可怜我这一家人，老夫三个儿子已经折了一个，剩下两个也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啊！你岂不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能忍心看他们两就这般死了不曾？”

    众人这才明白祝朝奉的意思：看出哥哥对栾廷玉的欣赏，抓住机会讨价还价！

    真是人老成精呐！只凭拷问时听来的只言片语，就能在这危急时刻，想到这一出救儿的妙计来，纵然双方此时势如水火，梁山众将却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的急智。居然在山穷水尽之时，还能拿出叫对方心动的置换品。

    见栾廷玉面色复杂，仍在踌躇，那祝朝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朝着栾廷玉连连磕头，地上虽是黄土，重磕之下，此人额头上也不免显现出血迹来，栾廷玉长叹一声，双眼泪流，终开口道：“若能以小人一身，换得两位令郎的性命，小人不敢推辞！”

    祝朝奉闻言如频死之人窥到一线生机，当即捣蒜也似的点着头，栾廷玉转过身来，朝王伦跪下道：“小人愿以残生，抵我两个不肖徒儿死罪，就是给王头领做牛做马，也在所不惜！”

    “栾教师，为这两个畜生，值么？我若真叫你做牛做马，你这一世，岂不休了？”

    看了半天祝朝奉使的阳谋，又见栾廷玉果然落入毂中，王伦叹了口气。这位铁棒栾廷玉是个重感情的厚道人，这一点王伦早就知道，不然此人也不会叫他那师弟拿来贱卖了。自己的确很看重这位五虎水准的大将，而且也从不讳言，故而梁山兄弟都知道此事情由，不然朱富也不会在被拷问时，直喝骂出那番话来，最后叫祝朝奉窥知一二。

    可是最终叫王伦没有想到的是，大家会以这种方式相会。

    怪不得古人开口闭口就是把这一腔热血“卖”与你了，原来，这种情感最终也有被转卖的时刻。

    “小人当年落魄，空有一身本领，却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最后流落江湖，若不是东家看重，哪里能有今日？此时如能用这条性命，换得他两个儿子重获新生，便是值了！还请寨主成全！”栾廷玉义无反顾道。

    祝朝奉到底没有白活到这把年纪，他从这两人对话中窥见救子有望，当下露出一脸异样的笑容，怪笑道：

    “王首领，你是一寨之主，总不至于诓骗我一个将死之人罢！栾教师，我祝家永世感激你的大恩大德，祝你在梁山上前程似锦！”

    只见他话一说完，狂笑着朝身边最近的一名梁山士卒奔去，那军士猝不及防，下意识挺起兵器，指望逼住这发了疯似的老丈，不防祝朝奉正是要以自己的死，来促成这桩买卖尘埃落定。顿见他整个人撞到枪尖之上，一股血水从嘴中涌出，在两个儿子发疯似的狂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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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 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    见到眼前这一幕，王伦心头不由浮现出“愿赌服输”这四个字来。

    没想到祝朝奉此人还真有些赌品，事前敢拿梁山做进阶之资，事败后却也敢将这条老命赔上，不枉其做了几十年的一庄之主，到底还有些胆魄。

    在场诸人都因这场变故有所触动，却听此时栾廷玉一声悲鸣，抢上身去，托住软软往地上滑去的祝朝奉遗体，眼见老东家为这场冒险押上自己性命，顺即哽塞，涕泗交流，久不能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栾廷玉缓缓将祝朝奉放倒在地，面色决绝的望了自己两个徒弟一眼，起身走到王伦跟前，开口道：“祝家庄冒犯梁山大寨，小人东人命已归西，还望寨主放过他两个遗子，小人情愿当牛做马，身投梁山，抵偿这段因果！”

    王伦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萧嘉穗，只见他也是面色唏嘘，对王伦先是颔首示意，之后却又微微摇头，王伦心道这位军师只怕是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朝他点了点头，开口对栾廷玉道：“事到如今，教师便带这两个走罢！”

    栾廷玉见说愣在当场，不可思议道：“寨主不要小人以身代偿？”

    “我山寨都是情投意合、割头换颈的兄弟，没有谁是因为代人受过才上的梁山！教师若一心上山，我王伦扫榻以待！教师若是身负破家之恨，怀怨上山，最终却是误了你，也误了我也！”王伦摇头道。

    这句话如重锤一般，字字击打在栾廷玉心上。

    “却是误了你，也误了我也！”

    栾廷玉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忽觉这一生所经历的坎坷，如山一般全都推压过来，直叫他喘不过气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平生所图的，只不过是让身上所学有个施展之地，可惜生不逢时，世无伯乐！

    朝廷正眼也不看他，师弟无事也不想他，唯独借重他的老东家……他虽是厚道之人，却并非无心，何尝看不出祝朝奉对他也是用而不亲。纵然如此，他也肯为这祝家庄尽心尽力，竭尽所能，可惜到头来，却还是这般结局。

    栾廷玉只觉胸中有一团浊气无处发泄，只见他猛然抬眼，目光从英气勃发的唐斌，沉毅寡言的郝思文，气质儒雅的萧嘉穗，威风凛凛的秦明身上一一掠过，再看向自己那两个少不更事、妄自尊大的徒弟，心中百味杂陈。

    此时唯有一股苦意最是刻骨，叫他喉咙发涩，吐不出心中的酸来。

    若是在当初流落江湖之时，便遇上眼前这位白衣秀士，该有多好啊！

    “师父，他们既然不要你上山，正好……”祝龙在一旁插话道，忽见周遭数十道利芒射来，不禁打了个冷颤，顿时闭了嘴。

    栾廷玉长叹一声，朝王伦深深一拜，也不言语，只回身朝徒弟走去，忽听王伦叫道：“且慢！”栾廷玉惊讶的回过身来，忽见王伦牵了一匹马，道：“壮士远行，无物相赠，这匹马是当年柴大官人赠与我的，如今便将它转赠与教师，还望一路平安！”

    栾廷玉泪湿眼眶，口不能言，王伦将马绳递给栾廷玉，道：“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此情此景，栾廷玉胸有千言，却一语难言，唯有深揖长拜，聊表寸心。

    “看在栾教师面上，我家哥哥饶你两个畜生性命，若是再敢为非作歹，天王老子也罩不住你等！”郭盛上前放人时，瞪着这两个东西喝道。

    两人眼露愤恨望向王伦，却是嘴不敢言，低着头寻师父去了。王伦始终正眼都不曾看这两人一眼，只是目送栾廷玉而去。

    “你这厮大胆，怎敢牵走我家哥哥的坐骑！”栾廷玉师徒三人刚要出庄，这时后面赶来几条黑禀禀的大汉，只听当先一个腰缚双斧的汉子出声大骂道。

    “铁牛休得无礼，过来说话！栾教师且去！”萧嘉穗出言喝止道。栾廷玉面有愧色，回身抱拳。

    “后会有期！”王伦见他心中不安，抱拳道，又想起杨志正在林外巡视，随即叫郭盛上前相送。栾廷玉长叹一声，怏怏而别。

    唐斌把目光从栾廷玉身上收回，也叹了口气，旋即上前对王伦道：“哥哥，这次俘获的庄客、官军加起来怕不有四五千人，如何处置？这人吃马嚼的，得耗费不少粮草！咱们山寨存粮虽多，可是也经不起久耗啊！”

    “无妨，俘虏全都带上山去！兄弟不知，这次五条海船同时开建，孟康兄弟老是跟我抱怨人手不够，说造船是个费人工的活计。眼下这些人虽不是船工，但是搬搬抬抬，做些粗重活计还是可以胜任的，正好解了佣工缺乏的燃眉之急。至于粮草……兄弟却不必担心！”王伦回头往庄内望了一眼，心道打下祝家庄，还愁没有粮草？他记得当年宋江打破这座庄子，可是大发了一笔横财。

    两人正说着时，只见李逵等人说说笑笑的往此间走来。

    “真是哥哥坐骑呐？还是铁牛哥哥眼尖，一眼便看出来了！”只见鲍旭咂舌道。

    “那是，当年俺跟哥哥行走江湖时，你等还没上山哩！”李逵心中得意，瞬间把刚才马匹的事情给忘记了。焦挺闻言，瞪了李逵一眼，心道这黑厮才跟了哥哥几天，敢在此处自吹自擂。

    “得了！铁牛，说正事！”樊瑞开口提醒道。

    “对对，瞧俺给忘了！哥哥，听俺给你说个天大的喜事！俺们这回，可是捡到大财喜了！若是俺有恁多……”只听李逵这黑厮手舞足蹈、喋喋不休道。

    王伦见说一笑，还真是想着甚么来甚么，只怕这几人就是来报喜的吧？众人听到李逵的话，都围了过来，只是李逵说了半天跑题万里，半句真章都没有，直叫焦挺焦躁起来，打断李逵道：“铁牛，到底甚事？”

    樊瑞此时也听不下去了，开口道：“师父，在后面仓库里发现大批粮草，初略估计不下于四十万石，具体还要等彻底点算之后才能得知！”跟王伦学了剑法之后，无论王伦如何推辞，樊瑞见了面开口便是师父，王伦却只是称他兄弟，两个人各喊各的，在山寨里也是一景，便如縻貹一般。

    王伦此时听到这个数字也不惊讶，原本宋江打下祝家庄时，便得了五十万石粮食。自宋江得了这笔横财之后，不但在山寨彻底竖立了权威，也为日后梁山泊招兵买马发展壮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听到这般巨额的数目，除了王伦面色从容之外，其他人闻言，顿时一阵哗然，都是你望我，我望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就连向来镇定的萧嘉穗都不禁为之动容。

    却听此时秦明不可思议道：“这厮攒了恁多家财，几辈子都绰绰有余了，居然还到处惹事？”

    “就是家里有钱有粮，才疑心人人都在打他主意嘛！”唐斌笑道。“我方才还担心俘虏多了，粮食不够吃，如此看来，就是把这祝家庄的百姓全都搬上山去，也不愁了！”

    秦明一听，哈哈大笑。只听萧嘉穗感叹道：“如此倒是够我山寨六七个月的花销了，这趟算是大有收获！就是朝廷兵马前来征讨，也可以徐徐图之了！”

    王伦点了点头，笑道：“这是正理，毕竟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众将见说都是大笑。一想起这批数目巨大的粮食，大家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说不出的欢喜。

    “虽没白来一趟，却没杀过瘾！这厮们见了俺，大半吓得降了，眼见这厮们如此脓包，还怕甚么朝廷征讨？”李逵嘟哝道。

    “你是没啃到骨头！没有郝兄弟带着大家拼死血战，弟兄们哪能如此容易便入得庄来？”王伦望着李逵道。

    “此役郝思文抓住战机，一举夺城，当定首功！另外秦明、时迁、唐斌、杨志、还有步军五营，各立功勋，由萧军师记录在案，回山寨按功请赏！”王伦郑重道。

    萧嘉穗抱拳领喏，众人又是大喜，纷纷恭喜郝思文等人，李逵和他几个伙伴自建营以来，乃是头一次为山寨立功，当下你祝贺我，我恭喜你，自娱自乐闹得不亦乐乎。这时萧嘉穗问道：“既然有四十万石粮食，怕是一时半会回不了山寨，不知哥哥的意思是？”

    “朱富兄弟救出来了，按说此番已得全功！只是这位候发候太守今日联络祝家庄，指不定哪日又去联络甚么马家庄、牛家庄的，闹得我梁山永无宁日。此时我等占了庄子，反攻为守，占了地利优势，若有时机，还是一口气将候发的獠牙拔下，日后进出也是方便！军师你看呢？”王伦问道。

    萧嘉穗沉思片刻，抬头道：“我赞同哥哥意见！若不彻底灭掉候发的底气，日后麻烦不断不说，这四十万石粮食也不好运送上山！”

    “正好俺这双斧子还没发利市，等那甚么张都监过来，请他吃俺一斧再说！”李逵见又有仗打，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王伦特意替他向王进讨来一套斧法，平日里看这黑厮练习，倒也有模有样的，只是不知道上阵效果如何。

    王伦摇头一笑，对焦挺道：“去请陶宗旺兄弟过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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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 没羽箭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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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龙岗边上十数里处，一片不起眼的土坡后面，此时正伏着三千余朝廷军马。只见两员大将正在土坡边上查探军情，这时一骑斥候从前方飞马而来，禀报道：“报！梁山大批马队刚刚押运粮草出庄，径往水泊而去！”

    “再探！”一员满面伤痕的将军发令道。那斥候领命去了。为首那员大将低头想了想，道：“这应是最后一批了，照估算，他庄上应该只有两千不到步军了！那般多粮草他们不会白白丢弃，估计这便是他们留守的人马！”

    那满脸疤痕的将军点了点头，只见他此时一脸沧桑，对身边上司回道：“张都监，还是小弟带着马队吸引庄中人马，将军伺机夺城罢！”

    只见那位英姿勃勃的将军展颜一笑，道：“不是说好了么？我打后门，引出他的主力，你在前门接着内应，然后夺庄。量他此时庄子里的两千步卒，怎地奈何得了我？若是能顺手捉他几个头领，叫他群龙无首，你再顺势攻入，那是再好不过！”

    “都监千万小心，这梁山泊不比寻常绿林人马，里面多有英雄豪杰落脚，就连原青州兵马总管秦明都在他那里入了伙，都监不可轻敌啊！”这满面伤疤的将军道。

    那英俊将军苦笑一声，道：“若是等闲人马，哪里用得着你我等这般费心？倒是兄弟你，千万谨慎，上次失机，知州相公气还没消！此时龚旺兄弟失陷，若是再叫他寻着你的过失，我就真保不住你俩了！”

    满面疤痕的将军见说一叹，道：“我等在战场上拿命相搏，不避刀枪，却在他文官眼里却不值一文，若不是都监死命相保，我只怕没死在梁山手上，却叫知州相公拿去祭了旗！”

    “所以这回大家要争口气，先把这庄子夺回，救出龚旺兄弟，一切还有回旋余地！到时候我在候相公面前，也好长得开嘴，求他宽恕了龚副将此遭失地之罪！若是等这梁山人马尽数撤回山寨，寻都没地寻时，那才万事皆休！”那面目清秀的都监道。

    那都监说完叹了口气，叫人带来两个庄汉模样的男子，嘱咐他们道：“这回你两人领路，务必尽心！待夺回庄子，我必保你家主人继任庄主之位！”

    这两个村汉哪里见过这般没架子的大官儿，此时又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说话，都是点头作揖，表着决心道：“两位太尉放心，只要小人两个带大军过去，我家主人必然带着庄丁破开土墙，绝不敢有误！”

    那都监呵呵一笑，对身边副将道：“丁将军且带着人马先行，半个时辰之后，我带马军攻他后门，如此便在庄内相见！”

    “庄内相见！”

    那丁副将面色坚毅，朝上司行了一礼，随即叫两个庄汉在前引路，带着四营步军往祝家庄前门而去。那都监在此挨了半个时辰，抬头看了看日头，自言自语道：“还望老天助我！”，说完抖擞精神，也带着麾下两营马军，绕向独龙岗背后。

    只见这位年轻都监带着千余马军，在路上一阵疾驰，看看到了祝家庄的后门，眼见庄门紧闭，他上前叫阵道：“我乃郓州兵马都监张清，特来剿灭尔等，识相的献庄投降，免得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那庄上守门的步卒见了，立马朝天连放了好几支报讯的号箭。不多时，只见庄门大开，吊桥放下。两员大将领着千余步军赶出庄门，沿着壕沟一字摆开，只见一员满面黝黑的猛将纵马踏上吊桥，上前大喝道：

    “你便是那甚么没羽箭？我家军师哥哥今日也说你飞石了得，明日也说你手不放空，听得我耳朵都塞了！此番好不容易遇上，敢不敢与我见个高下！”

    张清见这些人手上都擎着神臂弓，不由叹息一声。当日知州为了坚守此庄，以图日后好两面夹击梁山军马，直把城中其他步营的神臂弓都集中到一起，全数交给了龚旺带来此间。哪知现在都落入敌手，反成了对方拿来守庄的利器，只觉有些讽刺，此番真有些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意味。

    见对方防备森严，张清摇了摇头，暗道自己能拖多久是多久罢！当即将手一挥，招呼大家退到射程之外，那吊桥上的猛将见了，大叫道：“你这厮空有虚名，莫不是要跑！？”

    张清见说，冷笑一声，道：“等我摆开军马，再亲手捉拿你这厮！”

    那猛将催马赶过吊桥，单枪匹马横在两军阵前，哈哈大笑，道：“你怕我放弩？把你那颗心放回肚子里去罢！不亲手擒了你，我誓不回营！”

    张清闻言，呵呵大笑，此人大言不惭，待会便叫他尝尝自己的厉害！想自己这一手飞蝗石，在阵前还从未落空过，今日且擒了他，到时候拿做人质冲阵也好，交换龚旺也好，再作计较。

    便见张清在马上荡起征尘，往来驰走，只不近前。那猛将大怒，提着大斧，直取张清。张清见这莽汉来得急，心中冷笑，右手早往锦袋中摸出一个石子，叫了声“着！”

    但见那枚石子疾如流星，直往这猛将面门飞来，这猛将见机得快，将头一低，只听“铛”的一声，那石子正打在铜盔之上，只见火光四射。顿叫两军阵上传出一阵惊呼。那壕沟边掠阵的大将见状，忙道：“兄弟小心！”

    哪知这猛将浑然不惧，反而催马加速，张清一石不中，心下微惊，随即又往身边取了一枚石子，瞧准角度，使暗劲掷出，嘴中叫道：“老天爷，莫要误我！”

    那猛将刚刚头上挨了一子，当下不敢大意，此时见石子又来，忙将大斧一拨，又是一声响亮，只见那石子正撞上大斧，火光爆散，直将石子拨下地去了。

    连续两个石子落了空，这回张清是彻底惊了，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瞪着这黑熊也似的汉子猛瞧。心中暗猜他的来历。

    却说此时张清身后的一营马军，都是他从河北带来的，眼见石无虚发的主将此时连续两次都失了手，都是面面相觑。要说这两次失利并非主将之误，那两颗石头也绝对准头不差，都是朝对方要害处掷去，谁知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黑汉子，仿佛专门克制主将掷石绝技似的，完全伤不到他丝毫去。

    见此情形，此时各人都是在心中打起鼓来，看来石头是奈他不何，只寄希望于此人斧法稀松。只是有些熟知张清近战功夫的部将，在心中暗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飞石打遍天下英雄的张都监，千万莫要折在此人手上。

    眼见对方飞马奔来，张清还要去取石子，可惜却已来不及了，只好挺枪来战，那猛将怪笑着冲上前来，举起大斧，猛然劈下，张清急忙闪避，只见这斧劈空，那猛将毫不在意，接着又来，只见那斧有如开山之势，劈头盖脸直往张清身上招呼。两人斗不过十合，张清遮拦不住，拔马便退，那猛将哪里肯舍他，直提马来追。

    张清心中大急，暗暗告诫自己，此番千万不能败了！不然龚旺救不出来，却不是把丁得孙又闪了？当即把牙一咬，将长枪从右手交到左手，回袋中又取石子。等那石子入手，张清收敛心神，寻找着往日里飞石打将的那种熟悉感觉。

    这一刻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间，等张清屏住呼吸，回身就要将石子飞出、扭转乾坤之时。哪知身后已无人影，张清心中大惊，

    正待他寻找对手之时，忽见身前一个巨物飞了出去。等他抬眼去看时，脸色大变，原来自己马头已经叫从另一边绕上的对手砍掉。眼见这马失了头，身子却还往前面跑了几步，这才冲前垮下。那马颈中的鲜血，顿时染红了这两人的战袍。

    张清裨将见状，带着十数人飞马上前救人，哪知跑到一半，一阵弩箭飞来，顿时有五六骑阵亡，那裨将见对方手下留情，暗想若再上前，不但主将救不回，自己等人也是个死，无奈之下只好往阵前转去。哪知此时壕沟边一个头领正在那里训道：“林教头教了你等半日，你这厮们一个个拍着胸脯说会使了，如今这算甚么？三五十箭去，才射杀五六骑，丢不丢人？！”

    且放开两阵，只说阵前两将，但见张清的坐骑身首分离，四肢已软，顿叫张清失了平衡，摔倒在地，那猛将也不紧逼，只望着那马的尸首道：

    “可惜了！你的马虽不如我的马，但也是难得的良驹了！军师哥哥叫我不可伤你，只能在这马儿身上想辙了！”话一说完，只见这人提了提自己麾下北地宝马，望着它道：“今番叫你立了大功，回去好好犒劳犒劳你！”只见他边说边往马身某处挠去，那马儿仿佛听懂了主人所说的话似的，前蹄上扬，望天长嘶。

    张清见对方处事光明磊落，也不急着起身了，坐在地上道：“今日败于阁下之手，敢问尊姓大名！”

    这猛将哈哈一笑，将大斧一收，回道：“不敢！荆南縻貹就是我！”

    “将军可敢放我回去，两阵之上，决一雌雄？”张清见这人爽直，心存侥幸道。

    “不必了！你且伏在地上听一听！”縻貹笑道。

    张清将信将疑的把耳朵贴在地上，没过多久，只见他抬起头来，满面复杂神色，望着縻貹道：“你那军师哥哥一直等着我？”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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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活要活作一路，死要死在一处

﻿    readx();    “布谷……布谷……”

    望着趴在土墙下学鸟叫的两个庄汉，丁得孙下意识中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一路行来，未免太过顺利了些，反而叫他心中没底。他是亲身跟梁山人马打过交道的，实在不敢相信能使计吞下自己一营马军的对手，此时漏出的破绽会如此明显。

    只不过丁得孙已是骑虎难下，如果仅凭自己的直觉便退兵的话，确实有些儿戏了。若此时真是梁山守备空虚，自己这一撤，岂不是贻误军机？何况龚旺此时就在城中！一想到此，丁得孙觉得眼前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闯一闯。

    “待会进去之时，都机灵些，小心有诈！”丁得孙不动声色的将手下四个指挥使都叫到跟前，嘱咐道。

    四人见说大惊，他们原本是这郓州的常驻禁军，此处离着前线又远，寻常匪盗也不敢来惹他们，而有实力找事的梁山泊却也从不来扰他们，故而这些人多少年未经战阵了，直恨不得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此时叫丁得孙一说，各人都是心中忐忑。丁得孙见状不禁在心中暗骂，这些鸟人若是放在自己以前带的兵里，连打杂都不配，此时却要倚重他们去营救兄弟，真是见了鬼。

    “他庄子里不过千余人，咱们就是两个打一个，也赢定了！何况还有张都监在后门帮我们吸引主力，都把心放稳，救了龚将军和四营弟兄出来，回去我给你们请功！”丁得孙忍住怒意，好言给他们鼓着气道。

    四个指挥使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丁得孙见状一挥手，叫这厮们各自归位，免得一会儿将寻不见兵，兵找不到将。

    正在这时，一声闷响传来，只见祝家庄一丈多高的土墙中，某处忽然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此时只见灰尘中探出一个头来，问道：“可是军爷过来了！”

    两个庄汉回道：“丁太尉带着大军过来了！”

    那人又道：“后门也有大军交战，闹得庄中人心惶惶，还请军爷们早曰平了匪患才好！”

    从这几人的对话中暂时没发现破绽，丁得孙沉吟片刻，下令道：“清塞营派一都打头，其他依次跟上！”

    不多时，只见一个都头带着近百号人往墙内入去，丁得孙等了一会，见没甚么异状，便叫整个清塞营随即跟了进去，过了半天，仍是没甚么动静，丁得孙这才放下心来，欲带剩下的三营抢进庄去，哪知此时庄内杀声四起，丁得孙懊恼一声“又中计了！”抬眼去寻那两个带路的庄汉时，哪里还有他们影子？

    丁得孙到底是尸山血海里出来的汉子，此时遭遇埋伏，并不胆怯，还欲整军再战，无奈手下士卒到军官，各个都无战心，闻得墙内退出来的士卒道：“好个黑大汉，吓煞人也，那斧子见人便砍，谁受得住！”

    恐慌是一种传染姓极强的情绪，在墙内陆续退出几百溃兵后，墙外毫发无损的三营官军也开始军心不稳，丁得孙的裨将上前劝道：“将军，此时退走还能将他们全都带回去，若再迟疑，叫他们都成了溃兵，再想收拢更是难了！”

    丁得孙恨恨骂了一声，下了收兵的命令，只见这些官军都不用人带路，直往来时的路上退去，这时墙塌处跳出一个黑大汉来，大叫道：“你这厮们莫走，俺还没杀过瘾哩！”此人正嚷着，又见一个手提重剑，脸如锅铁的大汉赶来，与这黑大汉并肩而立，威风凛凛。

    两人拔腿就朝这股溃兵追去，这时又有两个拿团牌的悍将，一左一右护住核心两人，这四人身后，又跟着百十来个满身冒着凶悍之气的小喽啰，只见这一小团人马气势惊人，杀气弥漫，直可谓是人挡杀人，佛挡诛佛！他们后面，一个身着道袍的汉子带着大队人马赶来，众人边跑边道：“弃械不杀！”

    丁得孙带着人撤到树林当中，忽见前队一阵混乱，丁得孙忙问为何，众军都道：“我等来时白杨树还好好的，怎地此时连根都拔起了，却不是怪！”

    “蠢！连根拔起跟立在那里有甚么区别，只顾拐弯出去便是！”那裨将听不下去了，骂道。

    “关键不止是白杨树被拔起，还有其他树也是一般连根而起，而且道路两边尽数如此，虚虚实实，直叫我等找不准路径了！”众人都道。

    那裨将叫了声苦，望着丁得孙，丁得孙也是没法，眼见追兵也上来了，只顾催促众人往大路走，哪知越往前走，路上越多苦竹签、铁蒺藜，还有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鹿角，直塞了路口，

    众人正在惶恐时，忽见前面林子中又有动静，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眼前的形势只如雪上加霜般，只见此时树林中数不清的人马大喊着朝这边涌来，丁得孙定睛一看，只见为首之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打虎武松，见此情形，丁得孙心中绝望，望天长叹：“此番天亡我也！”

    ……

    祝朝奉的旧宅，被梁山军暂时征用了，权做临时指挥所。

    但见大堂之上，赤面虎袁朗心有余悸道：“这一手飞石的绝技，真是了得！我虽未上阵，看了也是后怕！也亏縻貹兄弟了得，才能克得他住，哥哥知人善任，小弟佩服！”

    王伦满面笑容，回道：“还是縻貹兄弟身手敏捷，不然也请不到张都监在此做客了！”

    原本轨迹中，没羽箭张清在阵前连打梁山一十五员大将（此阵之后，又飞石打了押运粮草的鲁智深，一共十六人），这时已经快到排座次时了，可以说山寨各路高手齐聚，当时楞是无一人能在阵前擒下张清，最后这位没羽箭还是在中计后，叫林冲带着铁骑赶下水去，才叫水军活捉了。

    这位飞石打遍天下好汉的猛将，在随宋江征讨王庆时，遇到奇人縻貹，在此人身上，张清夫妻尝到失手的滋味。当时縻貹连续躲过张清夫妇的石子不提，只说一个前提：縻貹躲避石子时，正与高手唐斌酣战！见这对极少失手的夫妻都无功而返，徐宁和董平实在看不下去了，双骑并出，要来结果了这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奇人。

    正是熟知这一战例，王伦早就有意识的培养縻貹这方面的天赋，于是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胜李衮便成了縻貹最好的陪练。搞得李逵好几次闹了意见，直怪王伦把他的左膀右臂都抽走了。

    此时听到对方说起自己，张清叹了口气，和肩上缠着白布的龚旺对视一眼，两人相顾无言。忽听这时门外闹哄哄的，只见武松笑呵呵的擒了一将，送上厅来，秦明和黄信一见，相顾而笑，此人正是当夜叫自己擒下的中箭虎丁得孙。

    此时郓州三将在治下祝家庄齐聚，却是俘虏的身份，顿叫气氛略显尴尬。

    见他们三位终于凑齐了，王伦也不绕圈子，脸上毫不隐瞒对这三人的欣赏之意，开口道：“丁将军上回见过，秦将军当晚劝你上山，你说怕与自家两位兄弟为敌，现如今三位就在此处，小可王伦真心诚意问三位一句，便请三位豪杰上山各坐一把交椅，大家一同替天行道，共叙义气，如何？”

    丁得孙此番是第二次叫梁山所擒，心中五味杂陈，听王伦再次邀请自己上山，他也不作伪，道：“上次蒙王头领不杀之恩，小将得以和都监、龚旺兄弟能够再聚，此番我三人一同被擒，上不上山，小将一切唯都监马首是瞻！”

    龚旺当曰叫郝思文一箭射倒，这几曰一直被梁山军悉心照料，心中对梁山已有好感，当下听了丁得孙的话，沉吟道：“我和丁兄弟一般，唯都监马首是瞻！总之我三人活要活作一路，死要死在一处！”

    张清闻言只是叹气，却不开言。王伦见状道也并不催他，只是想起方才龚旺的话，心中有些唏嘘，这三人在原本轨迹中都死在战阵之上：

    张清和龚旺阵亡时不在一处，张清跟着卢俊义，而龚旺则跟着呼延灼，只是两人战死的曰子隔着不远。

    当时董平负气拉上张清同去报仇，张清念着义气二字，二话不说跟他去了，哪知就此踏上一条不归路，遗下怀孕的妻子琼矢镞琼英，撒手人寰。几乎在同时，龚旺在德清县附近与方腊手下黄爱作战时，陷进溪中，被南兵乱枪戳死。丁得孙虽比这两位兄弟多活了些曰子，却是死前受了不少苦头，他在山路草中被毒蛇咬了脚，又无良医救护，最后受了一番折磨后，毒气入腹而死。

    “将军，还识得小可否？”张清正在做着艰难抉择之时，忽见一个碧眼黄须，貌若番人的好汉从厅外走进，望着张清笑道。

    张清“啊呀”一声，惊道：“皇甫先生怎在此处？”

    此人正是紫髯伯皇甫端，见张清还记得自己，开口道：“我浪迹江湖，得了故友许贯忠的推荐，被郝思文兄弟引上梁山，此时闻得兄弟在此，怎敢不来相见！”此时见张清面色低沉，皇甫端叹了一声，道：“兄弟莫要拘束，就是兄弟不愿落草时，我家哥哥也绝不会强留几位！”

    有丁得孙的亲身经历，这一点张清倒是深信不疑，当下看向王伦的眼神敬服了许多，只听皇甫端又道：“只是兄弟你损兵折将，回去之后怎生交待？到时候朝廷必然见责！你三位这般英雄的人物，若是死在功业未建之时，岂不惜哉？我家哥哥为人，想必这些时**也听过，我也不多说了，不如趁此机会，我等兄弟同在山寨聚义，却不快活？”

    张清被皇甫端说中心事，下意识回头看了龚旺、丁得孙这两个兄弟一眼，只见这两人都是微微颔首，张清长叹一声，终是下定决心，双腿一屈，直朝王伦拜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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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 结束是另一段开始

﻿    readx();    这次离开，是真的离开。.

    随着最后一车满载粮草的辎重车从祝家庄的庄门驶离，此番下山营救朱富的行动宣告圆满结束。

    此次打破祝家庄，所缴获的各种战利品，足以叫山寨各个岗位上的头领们兴奋一阵子的了。

    对于发展中的梁山泊来说，钱粮的紧要姓，是毋庸置疑的。作为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武力割据集团，打造海船、战船、单兵装备（黄桦弓、神臂弓、强弩、皮甲等）所需的原材料、以及马匹这种必不可少的战略资源，外加其他山寨所需的各种物资，对于无意破坏买卖规矩的梁山泊来说，皆需要大批采购，而这都需要钱。

    而粮食，作为人生存的根本，更是山寨稳定与否的决定姓因数，此前山寨虽在牛头山缴获了大批粮食，但是梁山泊上每曰的消耗也十分巨大，王伦此次带兵马攻打祝家庄前，山寨的存粮不过四个月库存了。

    故而可以说，此番打破祝家庄，最该高兴的人，便是杜迁和蒋敬了。“穷”家难当，谁不希望自己手上宽裕点？

    此次最后清点出来的粮食，总计四十八万石，比原本宋江打破祝家庄时缴获的粮草少了两万石，不过这个数目已足以叫王伦心满意足了。这是梁山立寨以来，单笔钱粮缴获最多的一次。

    除开巨额的粮草，另外还有价值十八万贯铜钱的金银珠宝。此时大批量粮食的收购价格，大约是每石一贯半铜钱。由此看来，这祝家庄虽说不上富可敌国，起码也是家资巨万。

    此时有了这笔巨额钱粮，无疑是解了山寨的燃眉之急，相信杜迁做梦都会笑醒了。

    另一个高兴的人应该是孟康了。

    相信等他在看到海量的俘虏后，此时着急的肯定不是人手不够的问题了，而是该头疼怎么去把他们都消化掉了。

    祝朝奉手下持刀挺枪的二千六七百庄客，还有十营郓州禁军降兵（八步营二马营），加起来近七千人，王伦不打算将他们就此释放，免得到时候落到视自己如心腹之患的候发手里，又成了对付梁山的一股力量。

    至于这七千人加上山寨原本的俘虏该怎么安排，王伦心中有个粗略的计划，只是暂时还须时间才能实现它。这些俘虏暂时的用处，不是派遣到孟康、汤隆、候健处，便是编入陶宗旺的工程大队，也不排除其中少量值得培养之人，有编入山寨战兵序列的可能。

    十营禁军降兵带来的好处，远不止上述人力优势，还在于他们身上所配的制式装备。比如神臂弓，此番便缴获了近千架，虽然损坏的比例有些大，但只要有一架完好无损的这种单兵远程兵器之王，王伦便可交由汤隆仿制，到时候这种叫金人胆战心惊的大宋利器，便可成规模的在自己队伍中配发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收获，便是四、五千副质量不一的皮甲、两千多支弓箭和强弩，外加数以十万计的箭矢，以及七百来匹战马。

    这几天，马军各营的主将为了争夺这批缴获的弓箭，恨不得抢破头。步军也是一样，人人都盯着那几百架没被损坏的神臂弓，轮番到王伦耳边来磨嘴皮子。王伦最后无法，只好按平均主义，你有我有大家有，只是重心稍稍偏向于郝思文那一营人马。对郝思文作出的牺牲，大家都有目共睹，对于此事，大家倒是无人质疑，都是心照不宣。

    在将此次缴获的皮甲分发下去之后，梁山除了水军建制以外，其他马、步、守备各营已经做到了每卒皆配专属皮甲，终于告别了山寨初期几人共一甲，谁出阵谁带甲的窘态。

    另外多出来的两千余件质量及手工较差的皮甲，王伦打算交给汤隆修补一番，等质量过关后，最后再交给水军诸营。

    只可惜了栾廷玉这个好汉！

    王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坐骑，摇头一叹。人还是要知足啊！常言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次能收得张清和他的两员副将，已是万分难得了。

    因为这三员朝廷旧将的加入，山寨马军正式扩充为六营，由没羽箭张清为正将，花项虎龚旺和中箭虎丁得孙为副将，整营编制九百人，分别由三将原本的三营旧部中各自挑选一百五十人，再加上山寨马军预备兵四百五十人组成。

    只是如此一来，马军预备军只剩下区区二三百匹马了，维系曰常训练都不够，看来李家庄那边，还得盯紧点了，好叫他早曰将那五百匹良骥送上山来，好解当务之急。

    “恭喜哥哥！此番下山，山寨又多了一千三四百壮丁，我都一一看过，全是壮小伙子，若是好好加以训练，又是曰后山寨扩军的最佳人选！”萧嘉穗快马从前队转来，寻着王伦，笑道。

    王伦莞尔一笑，道：“萧大官人，你有没有发现，此次自愿跟随我等上山的百姓中，十之七八都是外姓人，其中真正姓祝的，却不过十之二三！”

    “祝朝奉不是善茬，他那三个儿子更不是东西，难免在这庄子里有些霸道，同族之间好歹还有些香火情在，外姓人遇到事情，可就没甚么情面可言了！”萧嘉穗摇头道。

    这时正和皇甫瑞说话的张清闻言，叹了口气，道：“久闻寨主爱惜百姓，我等往曰在城里，也没福气亲眼相见，不想此次得偿所愿，窥得山寨壮举！一次发下七万石粮食，还是寨主有气魄！”

    “可不是么？那庄子里的百姓不久前还视我梁山人马如洪水野兽，现在你看看！”丁得孙朝前队一指，皆是举家投靠梁山的祝家庄农户，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群，怕不有三四千人之多。

    萧嘉穗呵呵一笑，他从前听说梁山派粮时何尝没有心存疑惑，只是在亲身经历这些事情之后，便对这仁义无双的山寨彻底死心塌地了，直如刚刚加入的丁得孙一般，极短时间内，便发自内心的将山寨当成是“我梁山”了。

    “肯给素不相识的百姓每户发十石粮食的山寨，怎不值得大家拖家带口相投？大家眼睛又不瞎！”龚旺也出言道。此番祝家庄一万余户人家，除了祝朝奉庄上三千户庄客，其他七千余户百姓都得到梁山军的厚礼，直与原本轨迹中宋江打破祝家庄时散发的粮食相差了十倍。顿时引得好几百家农户举家相投。

    “只是听说山寨此时人口不少，不知寨主怎么安排这些家眷？”龚旺又开口问道。只是没有等王伦回答，便听他又自言自语道：“此时若手上有块土地便好，平曰里便分给大家去种，如此军粮也不愁了！”

    王伦见说，和萧嘉穗对视一眼，两人会心而笑。接着众人于路上又说些分粮的轶事，不时传出一阵欢声笑语。

    ……

    “这就是爹爹和我说的不可轻举妄动！小弟，你觉得凭我等现在实力，能奈何这梁山半分么？”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目光炯炯的年轻人挤在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中，小声对身旁的兄弟说道。

    “百姓怎地恁般愚昧，直叫这厮收买了人心去！”只见那弟弟满面不忿，怒形于色道。

    见弟弟的话引来路人侧目，那哥哥忙把他拉到一边，语重心长道：

    “先贤有云：抚我则后，虐我则仇！不是百姓愚昧，是朝廷派驻各地的父母官愚昧，直以为百姓好欺，从不曾将他们放在心里过！故而这梁山泊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顿时一呼百应，以至于此时养成气候！”

    “那怎么办？难不成招安他们？候知州又不是没试过！结果呢？损兵折将不说，连本州兵马都监都反了！可见此人志大才疏，徒惹笑柄！”那弟弟恨铁不成钢道。

    “兄弟为人莫要太过苛刻，那候知州有难言之隐！若非匪患，此人倒也是一方良牧，父亲也甚是看重于他！再说他也是你我长辈，不得无礼！”只见哥哥劝导着弟弟道。

    那弟弟见哥哥抬出父亲，当下也不争辩了，只是问道：“兄长，难不成我等带着人马过来见见世面，然后就这般回去不曾？”

    “不然又能怎样，我们带的那点兵力，不但对梁山造不成任何实质姓的伤害，反倒有可能激怒他，叫他攻打我城池泄愤，凭我们此时手上人马，哪够遮拦？到时候却不是陷了爹爹！”只听那哥哥说道。

    弟弟闻言叹了一声，那哥哥见他有些灰心丧气，给他鼓气道：“此时见这祝家庄情状，我倒是受了些启发，心里有了些想法，只是回去以后还要请教请教父亲！只是如能侥幸成功，我等便不愁独木难支了！只是此事费时甚久，一时半会难以见效！唉……”

    听了半天，那弟弟还是不明哥哥所言何物，只见那哥哥也不解释，只是吩咐道：“也不用换装束了，还是叫兄弟们扮作商队，打道回府！”

    那弟弟“嗯”了一声，便往外走去，那哥哥目光沉重的望着马上侃侃而谈的王伦，旋即低头避开了去，心道：“白衣秀士，后会有期！”。

    ……

    王伦并没有发现路边的异状，有说有笑的和众头领径往水泊方向行去。此时梁山泊的祝家庄之旅结束了，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故事才刚刚开始。

    今天白天出城上坟去了，很晚才回。这一章更新晚了，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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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最痛恨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背叛

﻿    夏日的齐鲁大地，火辣辣的太阳烤得路人心焦气躁，这时只见栾廷玉的两个徒弟，正蹲在郓州城外西面的一片树林边上，咬牙切齿的喘着粗气。

    “他娘的黄文炳，当日来求我家时，那话说得不知多漂亮！当时见了咱爹，你没见他那副模样，直恨不得把嘴巴咧到眼角边上去！此时我哥俩落魄了，这驴日的居然连面都不肯见了！”祝彪气忿忿的骂道，此时只见他手舞足蹈，连指带骂，看上去胳膊上的伤势已然痊愈了。

    “不行，这仇不能就这般算了！”祝龙将嘴边咬着的一支草根狠狠吐了出来，望了一眼刺眼的日头，随即眯起眼睛，低下头道：“要不，再去寻着师父，一起商议商议？”

    “寻他作甚！？这厮已经叫王伦收买了，你没看他跟梁山眉来眼去的，都快假戏真做了，指望得了他么？”祝彪坚决反对道，“要是他肯替我俩出头，你我用得着偷跑出来？要去你去，我是不去！”

    “那怎生是好？此时就你我两个，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颗钉！怎么寻王伦那厮报仇？”祝龙懊恼道。只见他叹了口气，又道：“叵耐那厮甚是可恶！惯爱毁人地契，只怕此时也不会给我等留下甚么！他又把庄客全都抓到山上去了，我等此番转去，还不叫庄客们的家眷缠住了？说来真是可恨，你我竟然落到这种境地，直是有仇难报、有家难归！”

    祝彪见说，旋即站起身来，叫道：“我家落得如此，李家庄和扈家庄都脱不了天大的干系，我等纵然要报复梁山，也须有些本钱！你我俩个不如去他庄子，空口把田地都卖给这厮们，再不济也能索些钱财作为本钱！到时候便也占山为王，等积蓄些力量，再找梁山报仇不迟！”

    “事到如今，却也没有别的路好走了！”祝龙长叹道。要不是这两家在庄前作死，放得梁山贼人入庄，自己父亲也不会被逼死了，这俩家既然如此亏欠自己，现下寻他要些金银做补偿，但凡他还是个人，就不敢不认账。

    这兄弟两个说走就走，一路上就势劫了几个行脚商人，夺了些钱财，胡乱买些酒肉果腹，就这般行了一两日，终于赶到李家庄前。

    等这两个走到吊桥跟前时，恰恰杜兴在门口与一伙贩马的客人交谈，见了这两个惹祸精过来，当即火不打一处来，叫副主管接了自己手，继续接待客人，而他则往前五七步，朝祝龙祝彪喝道：“你两个还敢过来张我庄子！？”

    祝龙和祝彪对视一眼，心头火气更甚。这两个自小锦衣玉食，庄上从无一个人敢逆他意思，自此养成一副妄自尊大的性子。且这段日子以来，又没少受挫折，此时被杜兴一喝，当下心中积下的愤恨可想而知，便听祝彪骂道：

    “你这厮是甚么东西？也配与小爷讲话？去叫那李应出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地管教下人的！”

    杜兴见骂，不怒反笑，道：“我家庄上之事，不劳外人操心！此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不去搅你，你也莫来惹我！”

    只听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异常低沉。暗骂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心里真是没有一点数！要不是为了他祝家庄，自家的庄客也不会无故殒命，东家也不会被死者家眷天天堵门了，且不说还要割肉赔上梁山五百匹良马。

    祝彪见杜兴此时居然毫无愧疚，反倒这般嫌恶自己兄弟俩人，顿时怒气攻心，暴跳如雷，直跳脚喝道：“那你这厮放贼寇入庄，这笔账怎么算！”

    “你若有证据，便去知州相公面前告首就是！”杜兴冷冷道。

    这兄弟俩见李家庄是这般态度，顿时怒气冲顶，两人当即在吊桥边破口大骂，杜兴冷冷一笑，昂首朝天吹了一声响哨，不多时，只见庄里杀出一队人来，不是提刀便是拿枪，居然还有两个使弓箭的，作势便往这边比划，似要射来的模样。祝龙和祝彪见状大骇，苦于手无寸铁，自忖占不得他便宜去，无奈之下，唯有转身就跑，杜兴哈哈大笑，只是受了李应的影响，当下也没赶尽杀绝，将这两个赶远了，便把人马喊了转来。

    祝家两兄弟怕叫他们捉到受辱，死命往前跑了一阵，此时见李家庄的人马没有赶上，这才停下喘气，兄弟两个在那里大骂一通杜兴，便听祝龙道：“如此我看扈家庄也是一般！咱们不必去了！还是去劫些银两，便寻安身之处去罢！”

    祝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道：“三娘子不是绝情的女子！”

    “她绝不绝情我不知道，她那兄长可是恨你入骨！兄弟，你可想清楚了，莫要送上门去给人羞辱！”祝龙苦口劝道。

    “我和她虽未成婚，但已订亲，我就不信，她对我毫无愧疚！”祝彪眼神决绝，起身往扈家庄方向走去。祝龙无奈，现在家破人亡，唯有这个兄弟相依为命，哪能再和他走散，当即追了上去。

    这两人这回学精了，不再大摇大摆的进庄，只小心翼翼守在庄前大路边上，期望能遇上熟人，进去帮忙通报一声。等了半晌，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叫他们等到一位扈三娘身边的丫鬟，只见这个女子急匆匆的出了庄门，刚踏上大路，这两人突然从路边跳出，将这女使吓了一跳，只她是扈三娘的贴身人，也会舞刀弄枪，只见她旋即拔出刀来，要杀这两个强人。

    “莫慌，莫慌！是你姑爷我！”祝彪忙叫道。

    那女使一见，这才放下了刀，只是仍是十分警惕的望着祝彪。祝彪跟女子打交道似有窍门，不多时已经问出这女使出门的原因，原来扈太公受了惊吓，生了一场大病，请了几个大夫都是无法，扈三娘这才叫贴身丫鬟替她再去城中寻更高明的大夫。

    “无论如何，请你家姑娘出来一见！”祝彪终于说出来意。

    那女使犹豫半天，又寻思扈三娘与这人藕断丝连，自己若是不去，怕将来姑娘怪罪，终于答应回去一趟。祝彪大喜，少见的抱拳感谢。

    只是没等多时，便等到这女使回来，只听她道：“我家姑娘说了，她和你没甚好说的！望你以后不要再来烦她！这里有十两金子，是我家姑娘给你的，你收下走罢！只是却没有下一次了！”

    祝龙见说“呸”了一声，失魂落魄的祝彪心中感到一丝慰藉，正要点头肯定兄长的骨气，哪知祝龙鄙视归鄙视，手却不慢，直要去接那锭金子。祝彪见状只如发了疯似的，将那金子打掉在地，女使被祝彪的狂态吓到，心想大官人吩咐的话都照说了，金子也给了，多留无益，当即飞也似的逃离了此地。

    祝彪这两三日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其间三番两次寻死都叫祝龙拦了下来。求死不成的祝彪渐渐变得沉默，整日里也不说话，祝龙只好拖着他投东边而去，听说那边靠海，有数不清的私盐贩子，还有暗地里往大辽通商的海船，自己兄弟两个一身武艺，到了那里还怕无用武之地？说不定不到三两年，便能回来找王伦报仇！

    抱定这个希望，祝龙拉着兄弟往东面赶去，又走了一日路，忽然撞上一队官军，祝龙大惊，生怕是梁山人马假扮的，连忙带着兄弟避到路边。只见这队人马都是马军，看着约有千骑的模样，前队刚刚走过两三百人，只见这时一员将官撞入眼帘，看着人物风流，一表非俗。马鞍上少有的插着两杆枪柄。

    祝龙见状暗想道：“闻得隔壁州府来了个甚么绰号双枪将的都监，莫不是此人？只是庄子都没了，他还来作甚！呸……”

    祝龙正想时，忽见五七个军卒出现在周遭，这两个不防，顿时叫人捆了，直被带到这双枪将跟前，只听这都监冷笑道：“你这厮们胆子不小，敢伏在本将的身侧查探虚实，莫不是梁山贼寇？来人，拖出去斩首祭旗！”

    祝龙吃了一惊，心道这都监怎地如此草菅人命，问都不问就要斩首？于是叫起冤来：“董都监，小人识得你！我等是祝家庄人氏，祝朝奉便是家父，当日三州约好剿杀梁山贼寇，如今我庄子破了，家父也已遇难！都监此番，却是白跑一趟了！”

    董平见说，把手一挥，军卒便放开这兄弟俩，只听董平笑道：“你敢是怪我姗姗来迟？胆子倒是不小！你不知我府上多了几伙贼人，正四处攻打县城？此时能分出一千人马，赶来应约已是不错了！既然你庄子已破，我且问你，那梁山贼人现在何处？”

    “怕已是回山寨了！”祝龙不敢隐瞒，实话实说道。

    董平见说直道了声“晦气”，开口道：“我大老远的赶来相助，哪知梁山贼寇却已归巢，叫我回去怎么交代？想你那万户人家的庄子，还有好几千官军协防，怎地三五日也守不住！？”

    祝龙叫董平说得满脸通红，呐呐无言，董平骂了一通，方才住嘴，此时已是心生退意，下令道：“后队改前队，打道回府！”

    “且慢！”久不言语的祝彪忽然开口喝道，董平见状诧异的望着此人，只听祝彪开口道：“梁山贼人虽是归了巢穴，但是资匪的大户还在，便是小人邻庄的李家庄和扈家庄，还望都监一心为国，替百姓讨个公道！”

    董平见此人神色恍惚，神神叨叨，不由哂笑一声，道：“我是客军，怎好在你州府境内大动干戈？你可去郓州府衙求告，相信候知州会替你做主的！”话一说完，回头喝道：“传令，回府！”

    祝彪此时见董平不愿涉身其中，就要撤回，只见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前拉住董平的缰绳道：

    “这两家都是家私巨万的地主，他们充作内应叫梁山攻破我庄子，杀我父亲，掠我家财，全庄人都可以作证！都监本是应我家太守相邀而来，他怎会怪你带兵剿匪？破了这两个庄子，财帛还不是任由将军索取？”

    董平低头沉思片刻，衡量得失之后，最终还是觉得拿自己的前途来冒这个险不值，抬头道：“手放开！若不是看你有破家之恨，先打你三十军棍却再说话！”

    祝彪死命不放，瞪着忽然红将起来的双眼，望着董平箭壶中插着的一面小旗发呆，只见上面写着一联道：“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

    忽然一阵火辣的刺痛感在脸颊上扩散开来，原来是董平失了耐心，一马鞭直朝祝彪抽下，祝龙见状大惊，赶忙上来拖住弟弟，那祝彪中了邪似得，无论董平怎么抽，祝龙怎么拉，他都死死的抓住缰绳，死不松手。

    董平大怒，就要回身取枪，祝龙一边扯着弟弟，一边苦苦哀求，却见祝彪狂笑一声，用一种异样的笑容望着发怒的董平道：“那扈家庄有一女子，乃是天下绝色……”

    祝龙一屁股坐到地上，突觉眼前这位同胞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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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 杀其父，夺其女

﻿    “端的是天姿国色，活色生香！小官人好眼力！”望着眼前被绳索缚住的扈家小娘子，风流双枪将不住的啧啧称赞着，顺带看祝彪也顺眼多了。

    此番要不是这两个熟知路径的“带路党”全力协助，董平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打破扈家庄，并缚得佳人归了。当下只见董都监兴奋不已，言谈举止间，尽显其风流潇洒的本色。

    却见此时扈三娘紧咬朱唇，一言不发的怒视着祝彪。饶是祝彪早叫愤恨塞满心窍，此时却也不敢和这位曾誓接秦晋之好的女子对视，当下低着头，沉默不语。连董平的称赞之语也忘了回谢。

    董平此时却也毫不在意，只是笑吟吟的在马上等待着清点战利品的部下回报，只听这时祝龙拱手道：“都监，这庄子里还有一个少庄主，乃是扈三娘的嫡亲兄弟，唤作‘飞天虎’扈成，此人是个见利忘义之徒，勾结梁山贼寇便是他的主意，万万不能放过！”

    “三娘子，你那兄长何在？”董平面带浅笑，望着盘中之菜，戏谑道。

    扈三娘见问，杏眼紧闭，不言不语。董平见状也不动气，反而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这位佳人，心中无比惬意。忽闻这时部下来报，“禀都监！库里发现粮食五七万石，金银财货不下十万贯！”

    董平闻言更是心花怒放，旋即望着部下道：“甚么不下十万贯，你这厮慌慌张张，夹七夹八的，连话都说不清楚，明明只有三万贯！”

    那部下甚是伶俐，此时被董平一喝，当即了然，忙补救道：“是是是，是卑职嘴误，抄到钱财确实只有三万贯！小人清点不力，愿受军法处置！”

    祝龙和祝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不由在心中暗骂这都监心黑。董平此时人财两收，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哪里会顾忌这两个蝼蚁的脸色，当即展颜笑道：

    “罚甚么？你等勤勉做事便是！本将是那般不近情理之人么？你去，叫人把粮食封存，我这里有一份书信，外加苦主祝家庄的两位小官人的证词以及扈家庄众庄客的供状，你派得力人手送到郓州府衙，直递到知州手上，就说本将平叛得胜，这粮食不敢擅取，还请本州官员处置，另外把那三万金银也打包装好，回去交差！”

    部将见说，暗道都监真是思虑周全，自己落了大头，却不忘打点州府，叫大家均沾财喜，真是吾辈行事的楷模，当下万分钦佩的上前接了书信，躬身而退。

    此时祝彪平了心头之恨，不知为何，整个人却无一丝欢喜之意，反而无精打采，只想避开眼前这位女子，躲了出去。哪知他刚走到离扈三娘一丈远近时，忽见这女子杏眼圆睁，一口唾沫吐往祝彪面上唾去，祝彪猝不及防，正被她一口唾到脸上。

    董平煞有兴致的望着眼前一幕，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祝龙见脾气火爆的弟弟此时淹头搭脑，被扈三娘唾到之后，连回骂的勇气也没有，心中不是滋味。其实不说祝彪，就是祝龙此时，也是心中郁郁，张口无力，连句喝斥的话都吐不出来。

    “那李家庄离此多远？”董平看了一回，忽开口问祝龙道。

    “不远！都监马快，要不了几个时辰，便可赶到！”祝龙见董平得陇望蜀，不再似初见时踟蹰不前的模样，知道他是尝到了甜头，欲罢不能了。只是这样也好，正好与他俩兄弟心意想合，管这人是为财也好，做甚也好！只要能报得他兄弟俩个身上的大仇，费点力气带个路算甚么。

    董平点了点头，叫过几个心腹把扈三娘带了下去，并吩咐他们好生看管，这几人在董平身边待久了，知道他的嗜好，当即献媚道：“都监，何不将这娘子松绑，捆着怪唐突的！”

    董平闻言一笑，忘了一眼五花大绑的扈三娘，直拿着马鞭指着这几个拍马屁的道：“你等莫不是痴了？这女子能在我手下走上数十回合，若是放了，叫她焦躁起来，你能遮拦得住？快去，莫要废话！”

    这几人见说，都是唯唯诺诺，忙上前将不停挣扎的扈三娘扭了下去，董平又叫人把祝龙和祝彪支开，回身叫来一个部将，道：“此庄庄主见在何处？”

    “好像发着病，正卧床不起哩！”那部将回道。

    “我路过此庄时，依稀见一老贼，率庄客埋伏我军，叫乱箭射死了！莫不是便是此人？”董平笑道。

    这部将到底是官军出身，与毫无底线的匪盗还是有些不同，虽然平时也是行为不检，只是要他亲手去做这等指鹿为马、草菅人命之事，还是有些彷徨不定。董平见此处也没外人，一把将他扯过，吼道：“你这厮不想发财时，莫要拦着弟兄们发财！”

    那部将闻言不解，直望着董平，却见董平一马鞭打到他的身上，大骂道：“蠢材！你也不想想，这户人家家资巨万，世居于此，能没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若是留他一条性命，叫他日后上下求告，直如埋下祸患，叫你我如何能安稳！”

    那部将这才恍然大悟，满头冷汗，朝董平赔罪不迭，董平见他开了窍，也不再骂，直道：“速速去办，莫叫旁人闻之！另外把金银打包好了，其他财物，任部众捡取，记住，莫要‘捡’得手滑，闹到旁人家中，叫日后不好收场！我这里再分一万贯与大家，你另拿五百贯！上点心，去罢！”

    ……

    扈成喜笑颜开的走在回庄的路上，身后的软轿中坐着一位本州顶尖的大夫，闻此人多曾跟随梁山神医学技，自己与他说了父亲病情，此人闻之后也没有推辞，想必是胸有成竹，有方可医。一想到此，扈成便放下心来，急急往庄中赶来。

    说实话，他不是没想过去梁山直接请神医替父亲诊病，以王伦两次对自己所表现出来的善意来看，他还是很有把握请到安道全下山施诊的。只是如此一来，和梁山的瓜葛却是越来越深，将来还不知怎么脱身。故而没有到最后关头，扈成是不准备动用这种关系的。

    却说众人正在路上往回赶，离家还有几里地时，忽见扈家庄狼烟四起，扈成心中大惊，直回头叫众人慢行，他自己则带了两个心腹庄客，飞马往庄上赶去。这三人正行时，忽然前面跑来一个惊慌失措的路人，此人见了扈成，如遇主心骨一般，上前大哭道：“小官人，庄子叫人打破了！”

    扈成闻言肝胆俱裂，跌下马来。同行的心腹庄客急忙抢上身去，将小主人扶起，便见扇风的扇风，掐人中的掐人中，一团大乱。

    好半天，扈成才幽幽转醒，开口头一句话便问道：“我父亲和妹子如何？”

    “三娘子叫官军擒了去，老庄主还在病榻之上，应该无碍！”那路人忙道。

    扈成闻言心急如焚，翻身挣扎起来，拉住那庄客道：“是甚么人做的！”

    那庄客回道：“带队的好像是临州的兵马都监，一个姓董的将军，只是领路之人，却是祝家庄的祝龙和祝彪，庄上庄客见是官军，不敢抵挡，三娘子只带着数十庄客出马迎战，哪知那都监甚是厉害，生生在马上擒了三娘子。小人见不是头，怕小官人不知内情撞将入去，自投罗网，故而冒死偷出庄来报讯！”

    扈成闻言大叫一声：“祝家崽子，我与你势不两立！”，便见他就要翻身上马，进去拼命，却叫这三个庄客死命拦住，便听扈成身边一个年纪有些大的男子道：“小官人，你此去与送死无异啊！不但救不出庄主和三娘子，只怕自己也要枉送了性命！”

    扈成眼红似血，青筋爆出，大叫道：“我若不去，岂不眼睁睁看老父、妹子受辱！”

    “既然对方是官军，当务之急，还是速去县里求告，请知县相公做主啊！”那庄客苦劝道。

    扈成闻言强稳住心神，沉思片刻，旋即上马，叫那报讯家人继续打探消息，他则带着两人往县衙赶去。他家是此地有数的大户，庄上和历任知县的关系都好，当即没受阻拦，直接入堂，见到知县，将所知情事皆泣泪跪禀，那知县听完扈成所言，沉思半晌，起身道：“贤侄勿急，既然是朝廷官军，本官亲往一见，定要与你讨个说法！”

    县尊既然发话，谁还迟疑？只见众人说走就走，那知县也会骑术，当即带着扈成和一班衙役，往扈家庄而去，快到庄门时，忽见刚才报讯的那个庄客哭着跑来，道：“老庄主……老庄主叫他们斩首示众了，说是带人埋伏官军！”

    扈成在马上再坐不住，望后便倒，这回那两个庄客有了防备，赶上前将其扶住，知县闻言也是大惊，开口道：“真是朝廷官军？”

    那庄客闻言发誓，愿做死证，那知县义愤填膺，对扈成道：“贤侄节哀顺变，既然骑不得马，便在此稍候片刻，待老夫进去问个清楚！”

    扈成心中悲愤，口不能言，两个心腹庄客代他谢了，知县也不见怪，带着衙役进庄去了。扈成和庄客翘首以盼，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知县一行人转回，扈成忙迎了上去。

    只见知县此时依然一副抱不平的脸色，扈成见状心中一片凄凉，只道知县也吃了闭门羹。只他哪里察觉，知县的坐骑上已然多了一个沉重的包裹。

    这时知县身后二十多个衙役不动声色的将这四人围了。知县见状，变脸如翻书，大喝道：“扈成！你这厮勾结梁山贼寇，打破祝家庄，此时还敢瞒骗本官！来啊！都给我拿了！”

    扈成闻言大惊，还要叫屈，众衙役齐齐扑来，三个庄客见状护住扈成，都是大叫道：“小官人快走！”

    扈成此时连遭变故，心中泣血，便见他夺过一个衙役身上佩刀，乱舞起来，众人一时叫他逼住，不敢上前。只见扈成嘴上咬出血来，骂道：“你这狗官，枉费我平日里喂得你饱，哪知一点旧情也不念，直将我家往绝路上逼，居然落井下石！小爷跟你拼了！”

    那知县大骇，忙催促衙役上前捉人，忽见此时庄门大开，里面冲出二三十骑来，为首的两人，居然是祝家庄的祝龙和祝彪。

    眼见形势如此，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扈成心头，反叫他冷静下来，便见扈成挥刀抢到自己坐骑之前，回身指着眼前一干人道：“是好汉的，今日便莫叫小爷活着走了，不然定叫你等血债血偿！”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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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 军事通讯手段的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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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正北边大路之上，二十多骑正赶着一人，径往此处而来！”只见一骑斥候飞快奔回大军所在，朝一位正在路边平地上观看麾下训练的将军禀告道。

    那将军见说，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骑死命逃来，看他身后尘土飞扬，确有追兵无疑，那将军也不惊动大军，只身提马赶去，那斥候和八九个亲随立刻催马赶上。

    “你在甚么地方发现异状的？”只见那将军气定神闲，边走边问斥候道。

    “回将军的话，正北方十余里处！”那斥候拱手答道。

    “怎么不放响箭？而是选择只身赶回报讯？”那将军回道。

    “小人……小人怕响箭惊动这两拨人，误了大事，故而先行赶回相告！小人请同伴留在原处，继续监视路上情况！”那斥候惶惶不安道，生怕将军怪罪。

    “做得好！斥候不是单纯的眼睛，特别是在消息不能及时传回的情况下，还要做能思考会思考的大脑，只有万事考虑周全，才是一个叫主将放心的斥候！对了，你现在是甚么职务？”那将军问道。

    “小人现为押官！”那斥候满怀激动，只是仍能保持镇定，恭敬回道。

    “跟你们军使（百人将，等同于步军都头）说，就说我说的，让你先领个十将！”那将军开口道，耳边顿时传来斥候的感谢声，这将军挥了挥手，只是思绪已然转到斥候通讯手段的不便之处上去了，看来有空时，要跟哥哥说说此事，他见多识广，说不定便有好办法能解决这个难题。

    这将军正沉思间，那骑逃命之人已经到了跟前，便见那人看到拦路者的相貌，如遇救星，一路上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这时一阵酸痛感觉袭来，叫他浑身吃不住力，踉踉跄跄撞下马来。

    那将军见状，忙翻身下马，将这人扶起，道：“扈庄主，何事如此惊慌？”

    来人正是独自逃出的扈成，他见对方竟然还记得自己，当即喜道：“不想郝头领还记得小人！长话短说，小人庄子叫官军打破，此时有人追我至此！”

    郝思文点点头，叫两个亲随扶了扈成，又叫斥候回山报信，自己则翻身上马，弯弓搭箭，望着急急赶来的追兵瞄去。

    那二十多骑不比京东本地驻军，好歹也是童贯眼里的精兵，此时见对面有人举箭，立马散开做着规避动作，郝思文见状微微一笑，却瞄着两骑转头逃走之人，连发两箭，只见弓弦响处，箭矢皆中敌身，但是这两人并未落马，反而加速逃去。

    郝思文见状摇了摇头，忽想起唐斌跟自己开的玩笑，大意说自己箭法恰到好处，若是太差时，未免太丢“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面子，若是太好时，龚旺肯定会被射死，山寨便少了一位头领，还是现在这般，不好不坏，刚刚过得去最好。

    除了中箭逃走的两骑，剩下的骑兵倒是未曾退缩，而是依旧往此处冲锋而来，郝思文见这些人都是马军中的枪手，未成配弓，回身取了长枪，催马上前，与这些人撞到一路。

    郝思文的亲随知道自家主将来了兴致，并没上前打扰，均是勒马替他掠阵，便见郝思文在这二十余骑中左刺右突，每一次出枪收枪，必有一骑倒下，只叫扈成看得呆了，想起当日在庄门前相遇的一幕，此时不由后怕起来。

    这二十余骑叫郝思文杀了一半，剩下的见势不妙，正要撤退时，却叫郝思文的亲随拦下，眼见逃是逃不掉了，拼下去又无生机，没奈何都是下马投降，郝思文叫人下了他们的盔甲兵器，又牵着缴获的二十多匹马，送上山去。

    扈成摆脱了追兵，急忙上前致谢，道：“跑了的两个，便是祝家庄的祝龙和祝彪，他两个引官兵到小人庄上，此时庄子破了，我父亲叫这厮们害死了，妹子也陷落敌手，小人走投无路，特来投梁山入伙，还请郝头领帮忙引荐上山！”

    郝思文见说，不敢怠慢，忙亲领扈成上山，到了李家道口，见到正在店外平地上训练的秦明和黄信，郝思文说了详情，请黄信替自己代为照看部下，黄信笑着应了，郝思文没有后顾之忧，直殷勤领着扈成上山。

    几人渡过大湖，来到金沙滩上，正遇上王定六在调拨船只，郝思文见状问他缘故，王定六笑道：“哥哥要去接徐教师回来，叫小弟安排船只！”

    郝思文一听恍然，徐宁完成拖延袭庆府官军的任务后，便在二龙山住下了，顺便给他们山寨几个马军头领教授练兵之法，这都是之前哥哥和晁盖说好的。

    “哥哥现在何处？”郝思文忙问道。

    “正在孟康哥哥处，看海船进度哩！”王定六回道。

    郝思文朝王定六拱拱手，便带着扈成往船厂赶去，走了多时，终于看到王伦正站在一艘两千料的海船前，听孟康做着介绍，这时忽见郝思文领着扈成过来，心中惊讶，叫停了孟康，迎上前来，朝郝思文点了点头，又招呼着扈成。

    扈成见了王伦，眼圈一红，跪下道：“小人全家性命危在旦夕，老父已然被害，还求王首领发兵相救，小人愿投大寨，以命相报！”

    王伦急忙上前扶起扈成，道：“你且细细说来，哪路人马陷你庄子，此时又是甚么情况？”

    扈成忙从头到尾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郝思文见说不忿道：“一个病床上的老者，他们也下得去手！还是朝廷的官军，我看比匪盗还不如！”

    “既然令妹落到董平手上，此事万不能拖延，若是晚了，恐生变故！”王伦望着焦急的扈成道，随即又对焦挺吩咐道：“林教头正在水泊北岸领军训练，传我军令，叫他整兵待战，你叫吕方和郭盛点起亲军营，随我上船出战！另外派人通知三位军师！”

    焦挺领命去了，扈成见王伦当机立断，毫不拖延，心中感怀，又要拜下，开口道：“从前小人多有得罪哥哥，不想哥哥毫不介怀，此时又一心救护，待小人救得妹子，愿和她两人投效大寨，即便为哥哥帐前一小卒，也心安了！”

    扈成这个人在原本轨迹中出场不多，所以王伦对他也谈不上有多了解，只晓得他武艺一般，不过经过之前几回交道，王伦发现此人性格稳重，为人比较老成，只是最让人意外的是，此人居然还是跑海商的，目前山寨中还没有和他类似的头领。此次他的加盟，不但填补了山寨这方面人才匮乏的短板，还顺带将妹子扈三娘带上山寨，却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当初他就有邀请这对兄妹上山的想法，只是因为种种客观原因，最终还是不曾提起，不想这次扈家庄居然叫二祝领着官军打破，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看来他们和梁山的缘分，便从此刻开始。

    “贤兄妹来投，叫我山寨蓬荜生辉！只是客套话先不说了，一切以救出令妹为要！”王伦开口道，扈成见说点头不迭，众人便往金沙滩走去，路上遇到带着队伍的縻貹和袁朗，两人见状忙上前打招呼，便听縻貹道：“军师哥哥，急急忙忙哪里去也？咦，这位却是面生，倒没见过！”

    王伦笑着把扈成介绍给縻貹和袁朗，又把扈家庄的事情简略说了，縻貹大怒道：“我等放过的扈成兄弟，官府倒偏找他麻烦，却不是不把我梁山放在眼里？军师哥哥，不消说了，一定要叫我随你一同前去！”

    袁朗见说也上前道：“小弟营中神臂弓最多，以此弩与马军交战，也有过一次经验，还望哥哥准许我营参战！”

    见他两个特别是袁朗，郑重其事的请战，王伦略想了想，点头答应了，随即叫他俩速去其他步营暂借神臂弓一用，两人闻言大喜，带着王伦的“尚方宝剑”喜滋滋的去了，王伦一笑，又叫焦挺去督促吕方和郭盛集结人马，自己则带着扈成来到金沙滩，一边叫王定六调拨船只，一边等自己的亲军和縻、袁营集结。

    这时湖上摇来一只小船，上面站着一个瘦长汉子，这汉子见王伦就在金沙滩上，也顾不得等船靠岸了，跳在水中便涉水上前，朝王伦禀报道：“才得到的消息，袭庆府都监董平带一千马军，攻破了扈家庄，扈家长子失踪……”

    只见他正说着，却看见王伦身边那人，惊讶道：“扈庄主甚么时候上的山？”旋即一叹，道：“小弟的消息又来迟了！”

    上次郓州酒店的情报失误，差点陷梁山大军于被动境地，好在郝思文抓住战机，这才没有太大损失。此事论起来，朱贵只是用人不当，管教不严，不过他还是主动领了军法，先领了一顿军棍，又被处以停发半年奖励的惩罚。且这次之后，郓州酒店的所有人员都被换了一遍，依照个人失职程度，处以惩罚后，分别调到其他岗位，甚至有三个直接当事人被派去养猪去了。给了整个情报系统的人员起了极大的警示作用。

    朱贵此时已是第二次领罪了，心中惶恐可想而知，王伦见他面怀愧色，劝道：“你不过比扈成兄弟晚半个时辰，殊为难得了！此番是谁得的消息？你要去裴头领那里给他请功！”

    听王伦这般说，朱贵心里好受多了，只是脸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接言，却听郝思文出言道：“哥哥，依小弟看来，若真有了急事，还真没有快速传递消息的途径，毕竟最快的马也有它的局限！”便见他把方才自己营中斥候的例子说了出来，便望着王伦，想听他有甚么好办法。

    听了郝思文的一番感叹，王伦暗想难道此时宋廷并没有大规模饲养军鸽？只是看了看一旁心神不宁的扈成，王伦知道现下也不是细说此事的时候，低头想了想，旋即对朱贵嘱咐道：“兄弟，如此便交予你件大事，这几**在全寨上下的找，看有没有人精通饲养鸽子！”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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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 有才无德董一撞

﻿    听闻祝氏兄弟带回来的军情，此时的董平有些举棋不定。

    已经尝到的巨大甜头让他有些欲罢不能，而另一块肥肉李家庄就近在咫尺，此时若不是惊闻梁山人马替扈成出头的消息，只怕他早已是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说实话，他董平董一撞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人，要是一般贼寇倒也罢了，只是对于梁山贼寇，却不得不要高看一眼。

    本来此次应郓州候知州之约剿匪，董平的顶头上司王禀是要亲自率大军前来的，哪知人马开拔前夕，本府所辖的奉符、泗水、莱芜三县同时示警，快马急报城外有一伙来历不明的军马欲要攻城。待王禀闻讯带人赶去时，这几伙人便退得无影无踪。只是等王禀刚一撤回时，这伙人不知又从哪里了冒出来，搞得王禀只好留军驻守，可是袭庆府下辖七县，再加上府衙需要重兵驻守，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程万里才从本来就不敷支出的兵力中挤出两营马军，叫猛将董平带来郓州赴约，也算对得起临州的这位同仁了。

    之前董平多听王禀说起过梁山之事，据说当日王伦凭两千马军，在黄州逼得京西、荆湖的地头蛇王庆狠话说尽，就是不敢动手。原本这种事情，董平只当做笑谈来听，毕竟两方都是匪盗，难登大雅之堂，就是给他们五千马军，他们知道怎么使用么？

    只是这次到了郓州之后，慢慢听说了祝家庄一战的备细，这才引起了他的重视。须知董平也是经过战阵之人，知道要一口气吃掉两营马军，八营步军，光靠运气来说，绝对解释不通！更何况同时还有三千民壮一同被俘，能一口吃掉这种规模的军事力量，梁山此次动员的战兵怕不在一万之下。有实力，又有谋略，这样的敌人，才是真正可怕的。

    此役官军败北，虽说有京东本地禁军训练松弛，兵无斗志的客观原因，但是为将的没羽箭张清可是河北边军中有名的大将，而龚旺和丁得孙亦有勇名，哪知最后三人都被梁山捉上山去。且说此次双方并非全是野战，更有守城之战，居然都阻不住梁山军马，看来王禀对梁山有着清醒的认识，并没有高估他们的力量。

    自忖这一千马军怕不是梁山对手，只是就这么放弃李家庄，董平又有些不甘心：若是接着再干一票的话，起码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这时忽听一声哀嚎惊动了沉思中的董平，然来是大夫在取箭头时，祝彪忍不住惨叫了一声，此时祝龙见董平的目光望了过来，连忙拱手，趁此机会开口道：

    “我兄弟两个都身中箭矢，只怕无余力再替都监效命，这便请辞！李家庄的路径，小人们愿画作地图，献给都监！”

    董平闻言眯起双眼，打量着面前这两条小狐狸。自打相遇时起，这两个利用自己来报仇的心思，董平早就心中有数。

    只是此时，这两人还剩下李家庄这个仇家没有除去，照说不会善罢甘休，可为什么他俩从事先不知多么积极，生怕自己不去李家庄的举动，忽然潦草到随便献上一张甚么地图便要开溜？到底是因为甚么原因，叫这两个想法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也许，比仇恨更能左右一个人行为的情绪，只怕非“恐惧”莫属了。

    想到这里，董平一笑，道：“正是因为两位身受重伤，本将才不能眼睁睁看你们走了，如此便在我军中将息身子，等甚么时候箭伤痊愈了，再走也不迟！”

    祝龙、祝彪闻言大惊，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一眼，都发觉对方脸上显现说不尽的惊恐之色，这时只见祝彪干笑一声，道：“我俩兄弟实在不敢拖累大军行军，免得误了都监脚程，依小人浅见，还是分开走的好！”

    祝龙连忙点头附和。开玩笑，跟着这队目标巨大的袭庆府官军走在一起，不知甚么时候就叫梁山人马一锅端了。

    想到这里，祝龙心中一黯，上回还有师父替自己兄弟遮荫，可是此时，他兄弟俩身边却只剩一条狼。

    “两位却是说的哪里话？”董平面上显出恼怒的神色，道：“两位被贼寇害得家破人亡，本将身为朝廷命官，岂能坐视不管！？只是贵县知县也曾过来，李家庄的事情我再不便插手，只因梁山贼寇势大，他护不了你等，故而将两位苦主的安危托付与本将！你们千万不要拘束，便都随我回去，到了知府相公面前，我替你们伸冤！”

    董平是个聪明人，从祝氏兄弟反常的举动中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在心中犹豫了一阵后，终叫他下了决心，决定见好就收。常言道万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若是因为贪心而撞上梁山人马，不但得不到甚么，说不定已攥在手上的还会失去，那才叫得不偿失。

    此时董平把话说完，不等二祝说话，便命麾下军卒，两个服侍一个，送这两人下去休息去了，看到他们此时极不情愿的表情，董平不禁冷笑一声，这两个乃是此次破庄行动合法性的重要证人，在尘埃落定之前，自己怎么可能放他们走掉。这两个还做着白日梦，却不可笑！

    ……

    既然打定要走的主意，董平也没多做停留，集结起麾下军马后，便在本县衙役的领路下，投东而去。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只见前面两个巨大的山包，中间夹着一条大路，董平眉头微皱，暗道来时却没有走过这条路，直问身边向导道：“这路有多长？”

    “回都监相公，此路有上十里长，乃是出县的捷径，若是绕弯走的话，需要多走一两个时辰不止！”那衙役也落了董平的好处，分量还不轻，故而只想快点把这队人送走，也好早些回去与浑家分享喜讯。

    董平点了点头，派出斥候向前探路，又叫大军歇息片刻，挨了一阵才继续上路，只说这一路行去，倒是无惊无险，并没有董平担心的事情发生。此时眼看就要出山了，就在董平要舒一口气时，忽见前面路口转出一个骑士来，却见这人怎生模样？

    只见他头顶熟铜盔，身穿团花绣罗袍，乌油对嵌铠甲，骑一匹卷毛乌骓，赤脸黄须，九尺长短身材，手掿两个水磨炼钢挝。此时正冷眼瞧着前来的官军。

    董平见他相貌不凡，兵器奇特，不敢大意，止住队伍，上前喝道：“你是甚么人？敢冲撞官军！？”

    “官军？呸！”那人见说唾了一口道：“名为官军，实则匪盗不如！打人庄子，杀人父母，夺人女儿，你说，你是哪门子官军！？”

    眼见这人一口喝破自己阴私，董平不禁大怒，只是怒火却叫理智暂压了下来，此时他在心中飞速分析着敌情：这厮在此处拦路，而斥候不得回报，怕是遭了毒手。不用说，只怕此时前后都有埋伏。

    只见董平此时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不禁回头瞪了那带路的衙役一眼，那人还看不清事态，直拍马屁道：“区区一个蟊贼也敢打劫官军，莫不是痴了？都监相公是出了名的万人敌，何不擒下他，回去请赏！”

    董平的裨将见这人不知死活，当即出声喝斥，董平挥了挥手，道：“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擒了这厮，终可叫对方有所顾忌！他梁山不是讲义气么，我倒想领教领教！”

    那衙役被喝斥还觉莫名其妙，忽听董平说那人是梁山人马，顿时吓得身子都软了，直伏在马上，才没有摔下。董平看也懒得看此人一眼，回身叫了一声：“看好队伍！”随即取了双枪，纵马上前，喝道：“你这厮莫要徒逞口舌之利，敢与我阵前一战否！”

    “早闻你善使双枪之名，怎奈我也爱舞双挝，如此便见个高下，分个雌雄罢！”那拦路的大汉道。

    董平怕对方在路上做了手脚，只是出言激他道：“你若不来，便是孬种！”

    那人哈哈一笑，道：“我若要擒你，也只在马上取你！”话语未落，便赶着宝马上前，董平见了对手坐骑，心中顿时大喜，他从军多年，还未见过这般的好马，当即起了夺取的心思，只见他振奋精神，催马上前。

    但见这两人战到一处，董平左右手上那两杆枪使得是神出鬼没，而拦路这条好汉的双挝则更是神鬼莫测，只见这两人抢来挝挡，挝去枪迎，各施神威，各逞本领，直斗得杀气飞扬。这场恶斗，只把董平麾下的军丁都看得呆了，自家主将纵横河北，少有敌手，哪知这人手上那双挝却是不让主将半分。

    只见此时董平奈何不了对手，那人却也寻不着董平的破绽，两人直酣战了一百回合有余，董平见正面赢不了对手，托地收了双枪，纵马跳出圈子，那人见董平枪法不乱，忽然调头，却也不追，直道：“好一个双枪将！但凡有点羞耻之心，你我也不用作对手了！可惜……”

    董平见他并不来追，勒停了马，回身喝道：“说甚？”

    “说你有才无德，直糟蹋了这身武艺！”忽见这时路口转出一位白衣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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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 一丈青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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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董平大战了一百回合的赤面虎袁朗见王伦现身，调转马头，疾奔回来，大喊一声：“孩儿们何在！”只见他话音刚落，便从山包后面转出大队步军来，此时人人手持神臂弓，堵住路口。

    董平见状冷笑一声，道：“王伦！你就这点本事？神臂弓虽劲，却挡不住本将！枉叫王观察使还把你当作一个狠角色，今日便看本将擒你！”

    他是禁军中的猛将，自然知道神臂弓的优点和缺点，以现在两军的距离，对方发不了两矢，自己早已带人破阵了。何况此路狭窄，最多能容三二十人并排而立，纵然齐发，对于自己千人骑兵来说，又能有多大作用？心中讥笑王伦还真是匪盗出身，纵然给他利器，他也不会用。

    “我没甚本事，但是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王伦盯着董平道，说完便见他朝袁朗点了点头，袁朗下令道：“列阵！”便见身后的步卒分作数列，手端劲弩，怒视前方。

    “董平！我扈家庄与你无冤无仇，怎地听信祝家鬼话，打我庄子，杀我尊长，掠我妹子！快将我妹子还来！”扈成在阵中嘶声大叫道。

    董平此时正回马退到路边，听到对方喊话，知道便是漏网的扈成，当即笑道：“说你这厮勾结梁山贼寇，看你现在样子，难道冤枉你了？你那妹子跟了我，却不是她的福分？你这厮跑了也就跑了，此时反倒送上门来，却别怪我不容情了！”

    扈成见他强词夺理，顿时胸中一阵气血翻涌，赤红着眼睛怒道：“你这厮欺人太甚！若不是你无端打破我庄子，逼我走投无路，我……”

    董平闻言一阵大笑。也不理会扈成，直回头叫道：“今日若不破了这厮们，你我死无葬身之地！谁若临阵不前。军法从事！”

    董平麾下此番都发了一笔小财，正是士气高昂。此时得了董平军令，都是纵马向前，大家心里都明白，若不冲杀出去，便真成了活靶子一般。

    王伦冷笑一声，带着焦挺也回了阵中，袁朗见状。也不废话，直大喝一声：“轮番射击！”

    只见眼下局势，顿时演变成了箭矢和马蹄赛跑的惨烈景象。董平已经撤退到队伍中间，催着众人拿性命去填这短短数十丈的不归之路。但见排头的马军一批批的倒下，董平毫无畏惧，心道此时让你逞强，等老爷近前了，便是你等死期。到时候活捉了王伦。也叫这郓州的同行们瞧瞧，甚么叫做精兵强将。

    近千匹骑兵的冲击，威势还是不容小觑的，但梁山军只是巍然不动，只见最前面一排弩手平射出箭矢后。旋即弯着腰从两边撤走，赶到阵后，又踩弩拉弦，却见第二排的弩手及时上前补上，随即朝着冲阵而来的官军自由射击，等手上弩箭击发完毕，也是如前排一般，弓着腰往两边跑去，此时第三排弩手旋即补上空缺，举弩怒射，如此周而复始，有条不紊。

    董平暗暗察觉不妙，前阵中箭落马的速度太快，而敌方弩箭似乎从不间歇，在极短的时间内，一波又一波的弩箭快速的收割着自己麾下骑兵的性命，眼见前面打头的一百余马军死伤殆尽，董平终于心慌起来，原本他指望靠数十人伤亡的代价破阵，哪知此时情形大出自己所料，不禁暗忧道：“若似这般下去，还留得性命么？”

    只见他此时焦急万分，忍不住四顾张望，忽然瞧见扈三娘被缚在马上，董平动起急智，赶上前去，轻舒猿臂，将扈三娘提了过来，就挡在自己身前，扈三娘在马上挣扎起来，无奈浑身被捆得严严实实，哪里是董平对手，旋即被他制服，只听董平喝道：“莫动！要活都活，要死皆死！”

    只因此事发生在官军队伍中段，梁山人马的视线都被冲锋的马军挡住，故而无人发觉这卑劣的一幕，唯有祝氏兄弟都在马上伏着，眼见如此情形，连他们都有些忍耐不住，不禁在心中大骂此人卑鄙。

    “都监，梁山贼寇的这种射法，卑职们从来没有见过，眼见那箭矢络绎不绝，未有间断，只如下雨一般，再这样下去直把弟兄们都送了，不如转去罢！”一个裨将低头赶来，急急叫道。

    董平见说踌躇起来，寻思道：“贼人在后必然也有埋伏，若是调转头去，被他前后夹击，阻在路上，更是没有生机。”眼见此时离路口也不过几十丈远近，拼死冲出去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能过这路口，董平自信凭借自身武艺，还是能杀出重围的。

    “此时后路必然也有埋伏，回头无益！传我军令，后退者斩！”董平大喝道。

    似是在替董平的话做注脚，忽见此时战场形势突变，只见后阵尘土飞扬，骚乱声四起，那裨将见不是头，只好催马上前，带人死命往前阵撞去。

    只可惜这数十丈的距离仿佛永远也到不了终点，官军马队每往前挺进一丈，都得靠数十条鲜活的生命来换。

    董平说得没错，只要大家拼死撞出去，总还是有一丝生机的。可惜战争不是简单的数字交换。此时队伍中大部分人没有经历过这种噩梦般的景象，人性本能中对死亡的恐惧，此刻犹如瘟疫一般在队伍中传播。已经开始有人受不住压力，举止癫狂起来，更如火上浇油一般，引发着队伍的慌乱，加之前面满地中箭而亡的人、马尸首，只叫这队官军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

    “弃械不杀！”“弃械不杀！！”

    正在这时，忽闻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只见大部分人在死亡面前选择了妥协。在此生死关头，董平也顾不上约束部下，此时前队人马死伤大半，董平已是充作排头，眼见离出口只有咫尺之遥，身前又有人肉盾牌，只见他一咬牙。毫不停歇的往前冲去，祝龙和祝彪心知落到梁山手上也是个死，此时都忍着伤痛。催马紧跟着欲要突围的这数十人。

    “董平，你这厮还是不是人！？”扈成见自家妹子居然被董平拿来挡箭。肝胆俱裂，王伦见状命众人收弩，放这几十人出去。那董平忽见对方阵前开了一个口子，只如绝处逢生一般，心下大喜，望那口子便撞入去。正逃命时，董平不经意和王伦的目光撞到一起。眼见这梁山贼首并无懊恼之意，董平心间浮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这数十人没跑出几十丈远，刚转到山后。便见路边千余骑兵迎风而立，似在专门等着自己。

    只见当头的一员大将，豹头环眼，白马银盔，身上那件明光宝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董平见此人威风禀禀，心下惊异，当下不敢大意，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却听那将军开口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拿女子挡箭？就是侥幸逃得性命，你今后还要甚么脸面苟活于世？你放了她，我也不叫人放箭，你若胜得过我手上这条枪时，放你一条活路！”

    “好！久闻八十万禁军教头枪法绝伦，如此董平今日便领教一番！只是教头莫要诓我，无端坏了名头！”董平叫道。此人倒是多听王禀说起过，说来王禀那匹宝马还是林冲所赠，这样的人，应该言出必行之辈。自己若要逃命，马上负着两人，终归不妥，这扈三娘虽是绝色，但若跟自己性命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

    便见他伸手将杏眼圆睁的扈三娘放到地上，抽出腰刀往她身间绳索上一带，笑道：“若有缘分，再续因果！”

    扈三娘“呸”了一声，急忙挣脱绳索，正要去拿董平时，这人已经纵马赶出，朝林冲撞去，扈三娘只拽到他箭壶上面那杆“英雄双枪将”的铁制小旗，望着这卑鄙之人的背影娇声痛骂。

    跟随董平一同冲出重围的数十骑，此时逃也逃不出去，降也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只好都在阵前掠阵，这时后面杀上前来的縻貹已然赶上，和王伦带着人马追来，同行的扈成见董平和林冲战到一起，便去寻罪魁祸首的身影，忽见祝氏兄弟正混在人群之中，扈成顿时破口大骂，二祝见了扈成，心慌意乱，方寸大乱。眼见对方不依不饶，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感觉今日只怕不会善了，两人把心一横，破口回骂起来。

    两边还没骂上几句，祝彪忽然觉得腰间剧痛，待他低头去看时，只见身上的血不住的往外涌出，一面“风流万户侯”的小旗正插在自己身上，从伤口渗出来的鲜血几乎将此旗染红。此时马边上正立着一个女子，正用无比痛恨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祝彪只觉那目光似刀，已将自己心脏刺穿。

    在此弥留之际，祝彪只觉无数从前和此女相处的景象，一一映现在脑海之中，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个错误，错误的轻信，错误的自大，错误的挑衅，错误的仇恨，可惜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悔意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渐渐变得模糊，祝彪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眼前这个女子，吐出了生平最后一个字：“跑……”

    正和扈成对骂的祝龙察觉到身边异常，回头去看时，发现弟弟已是从马上栽倒，再无动静，而扈三娘就怔怔站在他的身旁，祝龙瞬间明白了，拔出腰刀，嘶吼道：“贱人！赔我兄弟命来！”

    周围的骑士淡漠的看着眼前一幕，董平已经放了这女子性命，而这二祝也不算是自己人，故而此时既无人说话，也无人上前相帮。

    这时王伦见一个女子踉踉跄跄从阵中跑出，祝龙纵马提刀在后，连忙对縻貹道：“把人都带上，速去接应三娘子！”

    縻貹毫不迟疑，带着王伦身边的十数骑亲卫去了，哪知这时扈成更快，一马当先，提着一把朴刀便冲了出去。

    这时祝龙受了连番打击，两个兄弟和父亲都是命丧黄泉，此时自己又身陷绝境，心生死意，打定主意要拉扈三娘陪葬。

    以扈三娘的武艺，原本不惧祝龙，只她终归是个女子，经历了刚才手刃祝彪的一幕，叫她心神大乱，此时又手无寸铁，只好在马前慌乱支捂。那祝龙看看一刀紧似一刀，情况正在危难之际，縻貹马快，已是赶上前来，旋即一斧砍过，祝龙见状急闪，哪知这时扈成也已赶到，一朴刀望着祝龙脖子处看来，祝龙再无腾挪余地，直叫扈成发狠一刀，直将此人斩成两断，叫他身首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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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章 三庄去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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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祝彪和祝龙相续毙命，兄长又搬来救兵，扈三娘疲惫的心灵终于得到一丝解脱，忽觉眼皮异常沉重，继而浑身疲软无力，双腿承受不住，顿时摔倒在地。扈成见状大惊，急忙跳下马来，不顾一切的跑向妹子。

    “你这厮们要死要活！？想死便继续在马上挺着，免得老爷砍错了人，坏了我梁山不杀俘虏的规矩！”縻貹朝这伙溃兵喝道，说完直把那柄开山大斧在空中一抡，虎虎生威。

    投降还是死拼，成了此时每个侥幸杀出重围的官军脑海中的难题。犹豫之时，有人将目光转向正在战场上和豹子头林冲厮杀的主将董平。

    眼见两人酣战至此也有几十回合了，哪知往日里威震禁军的主将完全看不到任何取胜的希望，众人不禁为之气沮，又挨了一阵，终于有人受不住煎熬，直将手上兵器丢弃，翻身下马。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只见众人纷纷学样，縻貹见状，心有不甘道：“难道真无一条好汉与我厮并一场！？”

    手下人马是死是降，完全影响不到董平，他此时一门心思想要摆脱眼前的林冲，不然若等刚才和自己大战一百回合的汉子上来，此番定无生机。

    想归想，做起来却难。只见林冲那杆枪神出鬼没，如影随形，直叫董平叫苦不迭。两人又斗了十余合，董平见这样下去终不是头，直把心一横，漏了个破绽，放林冲长枪进来，只听一声钝响，枪头破甲，一股剧痛袭上董平心头，董平咬紧牙关，右手挡住林冲的枪继续深入，左手却往林冲坐骑刺去。

    林冲见状，心中一禀，暗道这人倒是个狠角色，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只见林冲右手收枪，左手上拉缰绳拽起马头，董平一枪刺空，却反应极快，就势在马身上一带，便见白马身上显现一条血痕。

    林冲见此人伤了自己坐骑，心中忿怒，手上再不遗余力，照着董平便猛刺过去，董平见这一枪来势凶猛，自身又刚中一枪，不敢硬扛，双腿夹住坐骑，上身急速向后仰下，饶是他身手敏捷，却仍叫林冲一枪戳飞头盔。

    董平大骇，忍着伤痛，奋尽全力使双枪抵开林冲这杆枪，也不顾眼下披头散发，形象全无，催马便逃，林冲看了看自己坐骑的伤势，并未上前追赶。

    董平摆脱了苦战，这才放下心来，望小路逃命而去。哪知此时他精神一放松，却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顿时心急如焚，暗道莫不是叫林冲那枪划到自己面上！？千万莫要毁了自己这副潘安之貌才好！

    “罢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不必追了！”林冲对上前来请命的部下道。旋即跳下马来，查探坐骑伤势，这时縻貹笑嘻嘻的捡了头盔过来，道：“林冲哥哥好本事，这回取他头盔，下回取他头去！”

    縻貹说完见林冲的坐骑受伤，只见他把还带着血迹的头盔一丢，跳下马来，上前察看白马身上的伤势，林冲见状道：“你还懂这个？”

    縻貹有模有样的看了一阵，也不说话，把身上盔甲脱了，撕下里面衣衫，给这马匹包扎，但凡宝马都会认人，一般都不叫主人以外的人靠近，哪知这白马到了縻貹手上，便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一点也不见外，因它的配合，縻貹很快替它包扎好伤口，望着林冲笑道：“你忘了我是干甚么出身了！这伤不轻也不重，叫皇伯乐给它上点灵药，再将息个十天半月便好了！”

    林冲见说抚额道，“忘了你是猎户出身了！”说完又笑道：“可不是皇伯乐，是皇甫伯乐，兄弟你可莫当本尊的面这般叫！”

    縻貹“啊呀”一声，道：“我一直这般叫的，前些日子跟他学医马，还叫了好久，他怎地也不怪我？”

    “他又打不过你，怪你有何用？”这时王伦带着众人过来，焦挺听到縻貹的话，直道。

    众人都是大笑，縻貹指着焦挺笑道：“没面目，走！回去比试兵刃去！”焦挺把头一偏，闷闷道：“只比拳脚，不比兵刃！”

    见大家心情颇好，互相开着玩笑，王伦望着扈成笑道：“山寨弟兄玩闹惯了，你和妹子上了山，莫要拘束，就把山寨当家，山寨里都是自家兄弟，却没有外面那些龌蹉事！”

    “哥哥此番替小弟报得杀父破家之仇，小弟和妹子无以为报，日后唯哥哥马首是瞻！”扈成跪拜道。

    扈三娘伤心过度，身子有些透支，此时昏迷过去了，倒也没甚么大碍，王伦叫吕方带人将她抬了下去，是以此时扈成能够平心定气的站在这里。

    “哥哥，小弟无能，叫董平跑了！”林冲上前请罪道。

    王伦摆了摆手，对扈成道：“这厮再怎么跑，也跑不出京东去，兄弟放心，迟早替你捉了这厮，报了杀害太公的大仇！”

    扈成闻言，便要拜下相谢，却叫王伦阻住，扈成见拜不下去，只好起身，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复对林冲道：“兄长，阵前厮杀，胜负无常，没有说必须捉谁、必须得胜的道理，谈不上甚么罪过，莫要自责！”王伦说完，扈成也在一旁相劝，听俘虏说妹子是眼前这位林教头救下的，心中对他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他叫董平跑了。

    林冲和王伦肝胆相照，不需要用言语解释甚么，两人目光一触，便已了然对方心意。此时只见林冲朝扈成拱了拱手，道：“再遇这厮，定擒下交予贤兄妹处置！”

    扈成连忙抱拳感谢，縻貹见说，又回去把董平的头盔捡起，交给扈成道：“咯，你那仇人的头盔！下次叫他撞到我手上，我便扭下他的人头与你！”

    扈成闻言，眼眶湿润，接过縻貹手上头盔，朝他和林冲拜下道：“多谢两位哥哥成全！”

    縻貹大笑，道：“军师哥哥请你上山，做了山寨头领，那大家日后都是兄弟！你身上的仇自然也是我身上的仇！莫客气莫客气！”

    扈成此生哪里听过别人与他说起这么提气的话，只觉无比暖心，又想起王伦刚才所说的，山寨里都是一家人的话，现在算是深有感触了，比如眼前这位黑哥哥看着甚是粗豪，却是心地朴质，那位林教头却是温文尔雅，举止有礼，就是这样两位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却能让你感受到别无二样的兄弟情谊。

    看来是自己命中与这梁山有缘了！扈成正在心中暗叹着，忽见这时袁朗赶了过来，上前对王伦禀报道：“哥哥，这厮们身上盘缠不少，搜出来差不多十多万贯钱财！”

    “这些钱财都是扈成兄弟家中积蓄，叫弟兄们收集堆好，一会归还原主，另外跟兄弟们解释清楚，这些财物不算缴获，叫大家莫惦记分红！”王伦笑道。

    众人闻言都笑，縻貹叫道：“为兄弟报个仇还惦记钱，若我营里有这样的人，一脚踢死他去！”焦挺少见的咧嘴一笑，道：“你若是以身试法，我却少了个冤家！”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却见在这笑声中，扈成朝王伦拜下道：“若无哥哥，小弟便已家破人亡了，小弟愿将家中钱粮一并献给哥哥！”

    王伦见说，上前去扶扈成，并开口道：“山寨却没有取弟兄们私财的规矩，兄弟莫要多礼！”这话虽是笑着说的，但是言语之间，此事不容商量的意思还是表示得很明显的。

    扈成见王伦真心不收，低头想了想，道：“哥哥不依小弟一事，小弟却不起来！”

    “兄弟所谓何事？请说！”王伦笑问道。

    “我家中还有七万多石粮食，愿全部卖给山寨！”扈成面色诚恳道。

    王伦见说一笑，道：“没问题！山寨都收了！兄弟请起！”

    扈成忽的站起，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是生意，卖家开价，买家付账！我家粮食都是陈粮，我做主了，全部七万石便卖他个七两金子！还请哥哥给钱！”

    众人事先都是不解，此时等扈成吐露实情时，这才了解到他的心意，不禁都放声大笑。王伦见他绕了个圈子又绕回来了，心有感慨，自己要是再推，只怕他心中不安，想了想，摇头叹道：“这么赚的生意，我还是第一次做！只是这么亏的生意，兄弟你可不能再做了！”

    扈成见说大笑，道：“借哥哥吉言，小弟日后保证稳赚不赔！”

    扈成变相献粮成功，两边皆大欢喜，众人又笑谈一阵，王伦便分派任务道：“五七万石粮食不是个小数目，一时半会也运不回山寨，便请林教头带磐石营驻扎扈家庄，扈成兄弟同去，看有甚么没办的事，趁这次都办了罢！縻貹和袁朗两位兄弟立刻带着俘虏回山，顺便将三娘子带回山寨休养医治！另外通知杜迁组织车队，从明日开始去扈家庄运粮！常言道：一客不烦二主，还是请縻貹、袁朗两位兄弟带着人马沿路护送！”

    縻貹闻言大笑，道：“军师哥哥瞧好了，保证不漏半粒粮食在路上！”王伦点头一笑，这时林冲问道：“哥哥此时便回山寨，还是与小弟同去扈家庄？”

    王伦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大家道：“我本来今日要去二龙山接徐教师回山，此时天色也还不晚，老六还在岸边等着我，我便去青州一趟，少则一两日，多则三五日便回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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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 孤独的冷

﻿    今夜的宝珠寺内，灯火通明，东道主晁盖命小喽啰大摆酒宴，宴请来自梁山大寨的贵客金枪手徐宁。

    “原本今日是要等王贤弟过来，大家伙儿一醉方休的！哪知董平那厮，从你我眼皮底下溜到郓州去了，还得王贤弟亲自下山料理此人，如此却是我没把事情办好！”晁盖边说边摇着头，向徐宁致以歉意。

    徐宁见说，欠了欠身子，谦谢道：“此番要不是晁天王动员全寨人马，在后面拖住了袭庆府官军，我梁山也不可能这般顺利拿下祝家庄！至于董平之事，与晁天王无碍，天王莫要自责！来，小弟在此便代哥哥，敬晁天王一碗！”

    徐宁说完，先干为敬，晁盖哈哈一笑，也把酒干了，复道：“徐教师太过客气了！想当初生辰纲事发，我和几位兄弟被官府通缉，要不是得了王贤弟的庇护，哪里能有今日？后来青州大兵压境，又是王伦兄弟亲提军马来救。更不用说前不久在江州了，当时若不是得了王贤弟，在座大多数人早便休矣！此次我山寨也没出甚么大力，不过跟官军比比脚程罢了！”

    晁盖说完，很有感触的长叹了一声，望着麾下众头领道：“我晁盖此生，若不是得了王贤弟这位贵人，也不知死过几回了！如今我山寨如能替王伦兄弟效点微薄之力，那是我晁盖和众家兄弟的荣幸，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只见晁盖说完，目光一一从在场诸人身上转过，宋江怔怔发呆，见晁盖目光望来，忙将酒碗举起，掩饰心中尴尬；公孙胜面带微笑，和早卸掉心中包袱的吴用四目相对，两人都是嘴角含笑；文仲容和崔野则是目光专注的回望晁盖，不住点头；刘唐咧嘴朝着花荣一笑，花荣见状，举杯望这位兄弟遥敬。

    其余人等中，除了韩伯龙和王道人还知道端酒和晁盖敷衍一下，自穆弘、燕顺开始，都是低头不语，也不和晁盖目光接触；白胜和李忠名次靠后，因身边坐着的头领都是不冷不热，他俩也不好太过出众，尴尬的举了举起酒杯，却又讪讪放下。

    晁盖浑不在意，猛一仰头，将碗中之酒干了，宋江见状，忙也把酒喝了，公孙胜、吴用等人自然不会怠慢，唯有穆弘、孔明之类磨磨蹭蹭，不干不脆，那酒端在嘴边，欲喝不喝，宋江见状，忙开口道：“来，敬晁天王和王首领一杯！”

    他知道晁盖是个粗豪的好汉，对于这种事一般不会多想，偏公孙胜和吴用却不是吃素的，对这方面敏感得很，特别是那位智多星，一没事时，便整天坐在那里琢磨人。

    众人见宋江起了头，这才举起酒杯，热热闹闹的喝了这一回。

    徐宁是官场上打熬出来的，眼前这些事情怎么会看不明白。只他是个做客的人，主人家中再有矛盾，也不是他好置喙的，只在心中为晁盖叹息。

    还是家里好啊！

    徐宁暗叹一声，若是上下一心，哪里去找这么多乌七八糟的烦心事？这时他不禁想念起山寨里的弟兄来，这此出来，虽不到半月，想家的念头却是越来越强烈了。

    “听闻贵寨这次打破祝家庄不说，还剿灭了郓州四五千官军，王首领真是大手笔啊！我兄弟两个，时常听晁盖哥哥说起这位好汉的好处，只可惜不得一见！”文仲容端起一杯酒，敬徐宁道。

    “哥哥，王首领山寨尽是徐教师这般的人杰，手下兵马当然了得！你不见我寨子里那六百马军，叫徐教师操练了几日，大伙儿光看着那气势，便不一样了！”崔野笑道。

    徐宁见说，笑道：“那是两位根基打得牢固，别说小弟了，便是再会练兵的人，也不可能几日之间，便叫一直队伍旧貌换新颜！两位太过抬爱了，喝酒，喝酒！”

    吴用闻言，脸上笑得十分灿烂，望着徐宁道：“小可闻那祝家庄富比王侯，这次贵寨怕是大有收获罢？”

    徐宁呵呵一笑，回道：“这个小可却是不知！这两日哥哥便要亲来相谢，到时候问问便知！”

    吴用见说笑道：“那是，那是！”

    “我等啃骨头，看别人吃肉，这叫甚么事！”韩伯龙见说嘟哝道。

    “伯龙！胡说甚！”晁盖一见韩伯龙老毛病又犯了，出言喝斥道。徐宁见状，忙起身相劝。只见韩伯龙耷拉这脑袋，道：“他山寨家大业大，有钱有粮，我们比不得，这些时日要不是宋哥哥打下底子撑着，咱早喝风去了！”

    “哐当”一声，只见刘唐圆睁着眼，将手上酒碗砸到地上，指着韩伯龙骂道：“放你的屁！当初要不是王伦哥哥几次三番救下我等性命，我看你拿甚么来浪费粮食！这二龙山是怎么来的？库里的钱粮是谁留的？你这厮莫说你不知道！”

    见这么多人面前，刘唐一点也不给自己留面子，韩伯龙气得浑身发颤。晁盖见闹得不像样子，要起身发火，却被徐宁好说歹说劝下了，宋江盯着桌上菜肴，看得很是入神，似乎根本未闻酒席上的火爆场面。

    孔明和孔亮等人更是乐得看热闹，这韩伯龙和刘唐都是当年和晁天王一起劫生辰纲的人物，算是一条线上的人罢，此时看他们窝里斗，都是心中暗爽。

    公孙胜见这两个闹得不成样子，徒然叫某些人看笑话，起身打着圆场。

    穆弘咳嗽一声，起身道：“当日在江州边上，王寨主救了我等性命，此次咱们山寨回报一下，闹了袭庆府，也是礼尚往来，我穆弘第一个赞成！只是咱们也要吃饭，不能老是陪着别人耍弄，日后这般的大事，我看晁盖哥哥最好还是跟弟兄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如何！”

    “关于山寨的大事，晁盖哥哥自然要和众位兄弟们商量，听取各位的意思！只是哥哥是山寨之主，日后做决定时，若是没有得到众位首肯，是不是就不能开口说话了？”吴用坐在椅子上，笑望着穆弘道。

    穆弘叫吴用反问得心头冒火，他在揭阳镇上称王称霸，哪里受过这般气来，当即就要发作，忽听这时宋江道：“穆弘兄弟喝醉了，喝醉了！”

    宋江很是及时从梦境中醒来，目光严厉的望向穆弘，又对薛永使了个眼色，薛永急忙起身扶着穆弘，道：“兄弟，吃多了酒，且去歇着！”穆弘猛的起身，朝坐在酒桌前端山寨核心人物的方向匆匆一拱手，便出寺去了，薛永见状忙跟了上去。

    见穆弘居然心有不忿，文仲容和崔野对视一眼，便由文仲容表态道：“吴军师说得对！甚么是山寨之主？跟一家之主一个意思！就是这个“家”里拿主意的人，家主拿了主意，家里人听着便是，哪来那么多话说！”虽然穆弘不在，但是保不齐其他人也有这个想法，文仲容毫不留情道。

    公孙胜微笑的看了吴用一眼，发现他最近真是靠谱多了，看来还是苦难可以磨砺人的心志，当下心有感触的听着文仲容和崔野说完，也表态道：“寨主说话，虽不说是金口玉言，但也是说一句算一句的，各位要明白自己的本份才好！”

    “好了，我说两句！我二龙山和梁山，打断骨头连着筋！大家今后还是不要说见外的话好！还好此处都是好汉子，不会说你甚么，要是传到外面去，会说你忘恩负义，不知好歹！”花荣也出声道。

    穆弘的话说得很重，以梁山为由头暗指晁盖做法不妥，在座的都是明白人，故而众人反驳的言语都说得不轻，连花荣和公孙胜这样涵养好的头领都把话说白了，对其他未曾发言的头领带来的震慑可想而知。

    宋江算是彻底感受到甚么叫一呼百应了。

    此时晁盖还没说话，山寨坐前几把交椅的头领便纷纷力挺于他，这时候排名的力量便显现出来，跟自己亲近的头领不是排在中间，便是排名垫底，这种时刻说话，还未开口自己气势便低了三分，哪里有排名靠前的好汉说话时那种底气？

    即便他们开了口，只怕和刚才穆弘没甚么两样，没效果不说，还成了靶子。

    虽说是就事论事，只是连花荣都表态偏向晁盖，此时的宋江只觉心中有一股孤独的冷意在四处蔓延。

    自己这一生，若想实现心中抱负，只剩下这最后一个机会了。若是不能好好把握住，岂不要抱憾终身？

    只是该怎样入手，以改变自己目前在山寨的窘境呢？

    宋江苦苦思索着。

    “报！梁山泊差来消息，白衣秀士王寨主带着山寨头领焦挺、吕方、郭盛亲自来拜访晁天王！半个时辰后即到北清河边！”

    宝珠寺外传来的急报惊到了寺内众人，只听花荣道：“闻那双枪将董平乃是禁军中有数的猛将，王伦哥哥这么快便将他收拾了？”

    只听晁盖爽朗一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先前还一直悬着心，生怕这董平过去给梁山造成甚么麻烦！这般最好不过，走！大家都去河边迎接王伦贤弟！”

    “兄长……兄长……”见众人都做着出发前的准备，唯独宋江正发着呆，花荣上前叫他。

    “啊！？甚么？”宋江如梦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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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得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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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盖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舒畅过，连带笑起来都是格外的酣畅。此时站在王伦跟前，他终于觉得自己能挺直腰板了。

    “哥哥，你说你来就来罢，却总是这般客气，直叫弟兄们面皮发燥！”望着源源不断从船上卸下来的粮草，公孙胜在一旁感叹道。

    “道长差矣！话可不是这般说！此番要不是晁天王和众位兄弟下死力气，若等那王禀顺顺利利带着人来了郓州，怕是少不了一番苦战了，哪能叫我梁山如今日这般顺手！诸位兄弟莫要客气，些许薄礼，不成敬意！”王伦笑望着公孙胜道。

    王禀的本事，王伦早便心中有数。此人能苦守孤城，抵挡灭辽大将完颜宗翰二百多日，绝非等闲之辈。这员大将此番叫二龙山拖在袭庆府挪不了窝，对于新近崛起的梁山来说，实属万幸了。

    此次祝家庄一役，梁山缴获的钱粮财货无数。依着不叫身边兄弟吃亏的人生信条，王伦早叫杜迁备好了三万石粮食，又把今日从董平手上缴获的刀枪剑戟等兵器全数带上，另选了一百副黄桦弓，以酬知己。

    众人正说话间，只见花荣上前取了一副弓箭，使力张开，旋即松手，噔噔作响，便听花荣赞道：“好弓！”说完，他将弓箭放下，对大家笑道：“董平不辞劳苦赶去郓州，给哥哥送上全套装备，真是天下第一号辛苦人啊！如此叫这厮逃了也好，等他下次再送嘛！”

    刘唐哈哈大笑，道：“却不是怎地？这厮大方，却叫我们二龙山也沾了他的光！”众人闻言都是大笑。文仲容唏嘘道：“早闻白衣秀士大名，也知哥哥不是一般人，只是一出手便打破祝家庄这么大个庄子，又剿灭五六千官军，直叫小弟吃惊匪浅！小弟在此有个不情之请，我和崔野兄弟欲上梁山求教操练马军的法门，不知王伦哥哥意下如何？”

    “多听晁天王说起两位豪杰，如蒙两位不弃，肯移步小寨，不胜荣幸！”王伦望着一脸期盼的文仲容和崔野笑道。不知这两位原本轨迹中跟随唐斌的小弟，日后见了正主儿，还会不会擦出惺惺相惜的火花呢。

    文仲容和崔野是头一次见到王伦，对他第一印象极好，只觉和传闻中无异，当下都是摩拳擦掌，指望上梁山学到真本事，此时都是望着王伦笑个不停。

    “恭喜王首领旗开得胜！”这时宋江挤出一脸灿烂，上前打着招呼。吕方和郭盛头一次见到这位江湖上有名的及时雨，都冷哼了一声。宋江也不介意，只是看着王伦这两个仪貌不凡的亲随，直叫他联想起自己身边的两位宝贝徒弟。

    王伦见说回过头来，望着宋江道：“押司看着消瘦许多，定是倾心尽力辅佐天王，以至熬瘦了！”

    宋江呵呵一笑，正待谦虚几句，不想王伦已经把目光投向吴用，笑道：“吴军师别来无恙？”

    吴用第一次被王伦称呼为军师，想起从前时，王伦不是喊自己教授，便是称呼先生，此时不由心潮澎湃，见王伦认可了自己在二龙山中的地位，连忙拱手道，“托寨主的福，一切都好！”宋江见王伦和吴用说上了，只好收回到了嘴边的话语，讪讪退到一边，和心腹们站到一堆。

    晁盖见王伦不跟吴用计较了，心里也喜，上前替他背书道：“吴军师在山寨，诸事无不用心，替我分担了甚多重担，这段时日亏得他了！”

    公孙胜也笑着上前道：“这次袭扰袭庆府，多亏了加亮先生出谋划策！”

    王伦见说一笑，上前拍了拍吴用肩膀道：“遇上天王这样不负兄弟的大哥不容易，跟着保正好好干！”

    吴用叫王伦安抚似的拍了几下肩膀，顿时受宠若惊，骨头都恨不得轻了几分，一个劲的点头，往日里那种儒生的潇洒派头完全隐匿不见。

    宋江在一旁默默不语，心中难堪却又无处发泄，唯有盯着干劲十足搬运粮草的喽啰们发呆。

    他前一段时间拼死拼活才“借”了一万石粮食上山，满以为自此在山寨打开了局面，哪知今日酒席间的一阵“围攻”，叫他深深意识到自己的短板。此时晁盖又得了这三万石粮食，必然威势大增，在喽啰们心中的地位愈发稳固了。

    自己今后的路途，看来是越来越坎坷了。

    众人正是欢快之时，谁注意得到宋江那张面无表情的黑脸？这时徐宁见王伦和外人都打了一圈照面，才笑吟吟的上前相见，王伦笑道：“兄长辛苦了，有些时日没见嫂嫂和徐晟孩儿了，怕是甚为挂念罢！”

    徐宁哈哈一笑，道：“却是更想念哥哥和众位兄弟们！”

    吕方和郭盛见说一阵大笑，连焦挺也不觉咧开了嘴，王伦笑道：“正好文仲容和崔野两位好汉要莅临我小寨，就着这回运粮的船只，明日一同归寨罢！”

    晁盖一听，哪里肯依，非要王伦多住几日，王伦好说歹说，最后答应住上两日。毕竟山寨事务繁多，自己久不归家总不是事。晁盖也知实情，故而也不多劝，大家约好相聚两日，便见晁盖引着贵客，一同上二龙山而去。留下喜滋滋的刘唐带人在此，接收王伦的厚礼。

    ……

    接下来的两日，二龙山便如过节一般，全山上下都洋溢着一种喜气。原本这次骚扰袭庆府颗粒无收，有些人面上不说，心里难免有些疙瘩。哪知梁山做事如此地道，不言不语便送来够山寨一年支用的粮草，还有一百张上好的弓箭。替这样的人出力，谁心中还有怨言？连带大家看晁盖时，也是敬畏有加，毕竟这是都是因为寨主的缘故啊。

    还是在北清河边，晁盖带着全山寨头领，在此依依不舍的送别了王伦等人。宋江见船走远，又见晁盖身边围着好些头领有说有笑的，宋江心中闷闷不乐，正往回走时，忽地灵光一闪，暗道：“怎地忘了这两条好汉？”

    只见他一路走，一路想，到了三重关门口时，对晁盖开口道：“小弟只身一人在山寨享乐，却是撇下了老父和小弟，还望哥哥恩准，叫小弟前去接他们上山团圆！”

    晁盖见说忙道：“却是我考虑不周，叫兄弟受着父子离别之苦！兄弟莫急，待明日我点起人马，亲去郓城县，接了老父和宋清贤弟上山相聚！”

    宋江闻言连忙拜谢，复道：“仁兄去时，怕老父脾气犟，好事弄成坏事！还须小弟亲自去一趟，只是要请几位头领与我同去才好！”

    晁盖见说沉思片刻，心想也是这么回事，宋清还好，一切唯宋江马首是瞻，独宋太公却是个不那么好劝的人，当即拍板道：“山寨头领，随贤弟点将！”

    “穆弘、燕顺、王道人、郑天寿、薛永、孔明六位兄弟随我同去便可！”宋江开言道。这时花荣见宋江并不差点自己，有些意外的望向宋江，哪知此时宋江又道：“还请花荣贤弟同去，我父早便想见见这位兄弟了！”

    花荣见说这才安心，当即拱手应诺，宋江望他一笑，又对晁盖道：“只是沿路州府刚遭大战，怕路上不平静，还望哥哥叫小弟点些人马一同前去！”

    “些许小事，兄弟还郑重其事求个甚么，只管回山寨点兵！”晁盖大手一挥道。

    宋江随即拜谢，道：“便点八百孩儿与我同去便好！”

    吴用见说在一旁纳闷：“他要回去取老父，带这么多人马作甚？”一时摸不透宋江的用意，只是宋江的理由光明正大，吴用也不好质疑，只是默然无语。

    宋江说走便要走，晁盖留他住一晚他也不肯，只待进了关卡之后，便要点人同行。晁盖拦不住他，叹道：“方才王贤弟驾船回山，你若是早说一声，坐他的船却不是省些脚程！”

    宋江嘿嘿直笑，也不解释，晁盖无法，只好又亲自下山，送了宋江二十里地，方才转回。

    话说宋江带着七个头领，领着八百喽啰，在路上走了几日，快到宋家庄时，宋江叫过几位头领将心中想法全盘托出，众人大喜，都说宋江想得周全，唯独花荣听到最后，出声道：“哥哥，都是乡里乡亲的，真要赶尽杀绝？”

    宋江叹了口气，对花荣道：“贤弟，你不知我这两个兄弟的性子，刀架在脖子上也是不肯落草的。不如此作，他们怎会依我上山？你不知，晁天王和我多曾受他们的恩惠，此时我等在山上快活，却将他们丢在此地，叫我于心何忍！借此回乡良机，请他们一同上山，各坐一把交椅，同叙大义，却不是好！”

    花荣闻言默然不语，宋江只是饱含期待的望着花荣，花荣一叹，终于点了点头。宋江大喜，又交待大家一些细节，这才带着两个伴当投庄上而去。

    之后便见宋江大摇大摆的走入庄中，见人便打招呼，只如衣锦还乡一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回来了。

    和乡民们笑谈一阵后，宋江面有得色的踏入家门，却不防刚一进门，就挨了老大一记耳刮子，宋江吃痛，捂着脸去看时，只见一个老者在小儿子的搀扶下，气得颤颤发抖，指着宋江骂道：“你这不孝子，还敢大模大样的回来，你是嫌命长了，还是失心疯了，就不怕官兵来捉你？”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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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 望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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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明哥哥，你这番却是害得小弟们苦啊！”望着尸横遍野的现场，朱全和雷横苦着脸，直对自己生平最好的兄弟宋江叫苦道。

    宋江见说，直把脸一黑，望着山寨头领们道：“我多曾与你等说起，郓城县有两个都头朱全和雷横，是我宋江的八拜之交，你们怎地如此唐突，与他们大动干戈！？”

    按照早已排练好的剧本，众桀骜头领诺诺而退，无一人出头质疑，huā荣叹了口气，也退到一边。宋江换上笑脸对朱全和雷横道：“手下的弟兄不知轻重，因得了晁盖哥哥将令，怕人加害宋某，事情做得过了些。却不料害得二位贤弟无法回去交差！如此宋江绝不叫两位兄弟作难，两位贤弟看这样可好，小可一力应承两位到小寨坐一把交椅，此生共担风雨，同享富贵！”

    朱全和雷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穆弘见状，松开特意留下的一个活口身上的绳索，一脚踹到他的身上，喝道：“两位都头是我哥哥的老交情了，此时便要跟随我家哥哥上山享福！看他两位的面子上，饶你一条小命，滚！”

    那衙役见弟兄们都叫这些强人们屠戮了，唯独剩下自己一个，正惊恐不安，忽闻一线生机，哪里还有不跑的？便见他谢都忘了谢，撒丫子便往县城方向跑去。雷横见此人一走，心中大急，若是等他到了知县相公跟前，自己和朱全便算送了，忙朝他背影死命大喊，这时却听王道人开口道：“都头，莫不是要杀他灭。？便放他一条生路罢！”

    这人本就心中慌乱，此时听到这种话来，直使出吃奶的劲头来逃命。雷横和朱全见状跌脚不已，宋江上前劝道：“二龙山上都是自家兄弟。晁保正见今做着寨主，吴学究做着军师，执掌军机。他两人不时与我唠叨二位的好处，此番两位贤弟如能与我一同上山，也遂了保正的意愿，日后大家聚在一起快活，却不是好？”

    见两人相顾无言，宋江又道：“此时时知县高升，换来一个新相公，又不知两位好处。听舍弟说，那新知县早想叫两位挪窝，换上他的亲信来！两位此时拿不到我宋江，空着手回去，又折了手下这么多差人，却不是正好送在他的手上？将来丢了差事还是轻的，到时候下了大狱，谁来与二位送牢饭？”

    见两人还不表态，宋江长叹一声。道：“罢罢罢，两位便回去，若真叫那厮陷到大牢，我舍了这条性命。也要带人打破监牢，救二位出去，以弥补我的过失！”

    宋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就是再想回去做好人也难了。都是长叹一声，没奈何只好都从了宋江。宋江大喜，直拉着两人的手叙旧。三人说了一阵，雷横和朱全要回去取家眷，宋江把头一拍，道：“雷横兄弟还有老娘在城中，朱全兄弟也有嫂嫂在彼，我叫穆弘兄弟带人随你两位一起去，速去速回！”

    雷横和朱全苦着脸走了，宋江正是志得意满，便要叫人回庄接应收拾细软的老父和兄弟，哪知这时宋清和宋太公赶着一辆牛车便过来了，宋江见状一愣，迎上去问道：“怎么就这些！？”

    宋清肉痛道：“前些日子，直把家里现钱都收了粮食，值钱的此时全都在这里了！”

    宋江大骂道：“你这败家子，你说你没事买甚粮食！现在好了，全部家当都压在粮食上，这一路上怎好运送！”

    宋太公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朝宋江喝道：“逆子，你莫骂他！不是你说的，现在粮价只涨不跌，咱家哪年不是这般低买高卖，偏今日错了！？”

    宋江见老父发火，不敢强项，好言好语的问宋清道：“买了多少粮食？”

    “本来攒了七万石，因和河东来的商人谈妥了，又大胆加增了四万石，不光把家里活钱都用了，还挖出挖出”

    “你你你这厮先人留下的金子，你也敢动！？”宋江气得浑身发颤，冷汗直冒。脑海中只剩一个声音：完了，全完了，这回全部家当都砸了。

    宋清低着头不敢回话，宋太公此番丢了这偌大的家业，也是心疼不已，ā荣见状，忙上前好言相劝，宋江望着huā荣诉苦道：“这十一万石粮食，重达上千万斤，我这八百喽啰就是全部变作牛马，又能搬得了许多？何况一路还要经过数个州府的地界，哪里地能安然搬运回山寨去？却不是都打了水漂，却连个响动都听不到一声！”

    huā荣见宋江是真上了心，急忙温言劝解，劝了半天，宋江还是要死不活，huā荣叹了口气，道：“哥哥，小弟却还有个办法！”

    宋江一听大喜，连忙道：“兄弟你有甚么办法，请说！”

    “我们山寨虽远，但是王伦哥哥的梁山泊就在近前，小弟舍了这张脸去，央求王伦哥哥，收了兄长家的粮食，如何？”huā荣开口道。

    宋江见说，只觉喜从天降，拉着huā荣手道：“还是贤弟想得周到，想得周到！”上十万贯财物，只因huā荣一句话失而复得，哪能叫他不喜，当即嘱咐huā荣道：“我家亏点没甚么，只要贤弟好开口去，一贯钱一石我都愿意卖！”

    宋清闻言忙道：“大哥，如此本钱都回不转来！”

    “你闭嘴！”宋江喝道，王伦和自己是甚么关系，他比谁都清楚。此时只求王伦能收下这些粮食便好，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另外把这粮食换成钱，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不用充公。粮食看着显眼，搬回山寨后，自己若是囤下，难挡众人之嘴，换成金银便隐蔽多了，且晁盖是个仗义的人，对这些事情，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huā荣叹了一声，受了宋江重托，径往梁山去了。宋江心情好了许多，会合了雷横和朱全，带着大队人马便往二龙山赶去。如此在路上走了两日，大军路过一座山冈，宋江问朱全道：“此处莫非便是那唤作独龙岗的？”

    “正是此处，前些日子，经了好几场大战！”朱全回道。旋即往树林里面望了一眼，感慨的摇了摇头。

    雷横见说，也道：“梁山打破了祝家庄，官军又抄了扈家庄，此时还剩下一个李家庄安然无恙，看来这位扑天雕李应还真是个有本事之人，居然叫匪盗和官府都不扰他！”

    宋江见说抚掌大笑，道：“俺们这位邻居，小可往日也曾听说过他的大名，端的一身好武艺，手下又有个主管，也是一条好汉，名唤鬼脸儿杜兴！如今我们山寨也是大肆扩张之时，何不请了这位员外，一同上山去快活？”

    雷横和朱全见说，勾起自家伤心事，均是默默不语，王道人等人却是围了上来，问宋江计将安出。

    宋江不慌不忙，直说出一个妙计来，此番兵不血刃，却又叫一人破家上山，做了他的摆线木偶。

    这一日，李应和杜兴正在庄中商议大事，只见李应无端打了几个喷嚏，只见他皱了皱眉，复对杜兴道：“最后一批马匹送上梁山，那王伦没说其他甚么罢？”

    “前几次都没见着王伦本人，前日小人过去时，才遇上他。我把主人额外从河北购来的十数匹好马送上，王伦很是高兴，直说主人太客气了！”杜兴恭敬回道。

    李应长叹了口气，道：“原本他是有能力打破我庄子的，最终还是没来，我等也算是免了灭门之祸，如此看来，王伦这个人还算是讲规矩的。只是这样的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日后不可扰他，敬而远之罢！”

    杜兴连忙点头，李应又道：“日后对佃户们也都宽容些，谁若还不起利钱，能宽限便宽限些，莫要把人往死里逼！那王伦在水泊边上私开了个公堂，莫叫我庄上的人跑去，告我唯利是图，逼得人没活路，到时候惹得他大军前来，你我吃罪不起！”

    “要我说啊，其实都是些土财主，目光短浅，逼死人不偿命！佃户们要不是过不下去，谁会和东家们过不去？主人不必担心，似主人这般仁义，庄客们谁不感激！哪有闲工夫去梁山告状！”杜兴忙宽着东人的心道。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这回算他王伦手下留情，只索了五百匹马去，三两万贯钱虽多，却也没伤我元气，若是再惹得梁山兴师问罪，到时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只怕没个活路了！”李应叹道。

    “东人这般武勇，不可妄之菲薄啊！”杜兴倒是看过两本书，颇有些出口成章的味儿。

    李应见说，无奈的笑了笑，道：“我再勇，勇得过张都监和龚、丁两位副将去？总之莫惹他梁山为妙！”

    杜兴闻言也不再赘言了，只是点头回应，李应想了想，又道：“这次还得辛苦辛苦你，这几日便去登州一趟，贩些海货回来，也好弥补弥补这次的损失！”

    杜兴正要点头，忽闻这时一个庄客急匆匆上得厅来，说道：“有本州大老爷差下一位官爷，带着三五十部汉到得庄前，便问祝家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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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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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 跟他比，李应算什么员外！

﻿    悲剧又一次重演。

    如同原本轨迹中一般，宋江在派人将李应和杜兴诓出庄子后，带着喽啰及时“杀出”，救下李应好杜兴。

    李应正惶恐之时，只见宋江转了出来，对众人愤愤道：“这般贪官污吏，只会作弄好人！我等好汉，生平最见不得这种龌蹉之事！那差官已经叫俺们杀了，也替百姓除了这一害！”

    众人都是齐声响应，恰好此时便有人“认出”李应来，宋江“大惊”道：“不想便是远近闻名的扑天雕李应李员外！既如此，小可真算救对人了！如此帮人便帮到底，就请李员外上山暂避一时，如何？”

    李应苦着脸不说话，心中却是惊诧不已，暗自猜测这伙强徒的来历。此时便听杜兴道：“却是使不得，官差是你们杀的，不干我东人的事！”

    宋江望着杜兴笑道：“官司里怎肯与你如此分辨？我们去了，必然要负累了你家东人，且随我去山寨消停几日，打听得没事时，再下山来不迟!”

    李应沉思半晌，见这黑矮之人气势不凡，试探道：“几位大王莫不是梁山上的头领，我与你们王寨主有些交情……”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便被一阵吐沫声给淹没，便听众人纷纷骂道：“谁是那梁山上的鸟人！我等都是二龙山的好汉，见你被官兵逼住，好心出手相助，你怎地污我们是梁山贼人！”

    李应见说，此时心中只剩下一片苦，好不容易化解灭庄之灾，不防又遇上异样热情的二龙山强人，却不是命舛？当下欲诉无门，欲哭无泪。

    宋江上前温言劝慰道：“小可宋江，原是郓城押司，如今也弃了吏途，上了二龙山，李员外既然与小可有缘，小可也不强逼，且上山暂住几日，若真无事时，再请下山！”

    李应也听过宋江之名，当即拜道：“久闻及时雨宋公明大名，如雷贯耳！只是还望兄长放小弟回家，不然便是陷了小弟也！”

    宋江摆了摆手，对李应语重心长道：“兄弟误矣！我是官府里出来的人，怎不知他们如何炮制良民？我怎能眼睁睁看你撞入火坑！此事若是依你，便是害了你！走走走，只随我去！”

    宋江说完，把手一挥，当下由不得李应杜兴不行，大队人马中间如何回得去，只见这一行三四百人马，迤逦往青州而去。

    众人在路上走了几日，这日已到晌午，远远便望见一座大山，好不险恶，只见山前三重关前，擂鼓吹笛，里面的人都出来迎候，宋江见了，快步上前，对当先一个铁塔一般的汉子道：“托哥哥的福，此番不但接回老父、小弟，还有天大的惊喜！哥哥猜是甚么？”

    晁盖“噢”了一声，忙问道：“还有甚么事情比得上接回太公重要？”

    宋江嘿嘿一笑，自队伍中请出两个人来，晁盖一见，“啊呀呀”一声大叫，急忙道：“怎地请得两位兄弟移步！？往日在山寨时，我是想都不敢想啊！就怕想起两位，却不得相聚，心中便自难受！”

    朱仝和雷横表情复杂，只是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们回头了，当下把腿一屈，向晁盖跪下，晁盖大惊，连忙扶着两位旧交起来，欢喜异常。

    宋江又请过李应，给大家介绍了，晁盖这时眉头皱起，不喜反忧道：“贤弟差矣！这独龙岗三庄，祝家庄叫我王贤弟打破，扈家庄叫官军打破，唯独李家庄无人扰他！我王贤弟既然与李员外化干戈为玉帛，怎可掠他来此？”

    李应一听大喜，忙上前道：“小可两个，多闻晁天王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小人此时已送宋哥哥到大寨了，还请叫小人下山则个！”

    宋江摆了摆手，道：“李员外叫官府陷了，小弟路过时，恰巧将他救出，此时叫员外回去，岂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晁盖闻之愕然，宋江又七七八八说了一堆，晁盖方才道：“既然是李员外遇难，救之不妨！我等都是江湖上的好汉，本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员外放心，到了我二龙山，看那一州的官军敢来扰你！”

    宋江抚髯而笑，军师吴用则在一旁盯着李应和宋江来回打量，低头沉思。

    李应见晁盖表了态，心中叫苦，沉默半晌，方才张开发涩的喉咙道：“小人在此趋侍不妨，只是不知家中老小如何，还请两位放小人的管家回去看觑则个！”

    宋江闻言大笑，道：“不劳杜主管白跑，宝眷已经在路上了，员外勿忧，包你这两日全家团圆！”

    众人见宋江想得周到，都是大笑，晁盖便请李应和朱仝、雷横等人上山，宋江故意落在后面，拉过穆弘道：“扮官军的，你去打发了，不可叫他们回山！”

    穆弘会意，一言不发的走了，宋江去了心病，就要上山，不防吴用正等着他，两人寒暄几句，便听吴用问道：“穆弘兄弟怎地到了家门口，反带人走了？”

    宋江哈哈一笑，道：“小可方才在李员外面前言之凿凿，现在反却有些担心！这不，便叫穆弘兄弟带人回去接应，也好叫他早日全家团圆！”

    吴用一听，抬眼望了宋江一阵，忽而笑道：“正该如此！公明哥哥且上山喝酒！”

    宋江一笑，和他携手上山，晁盖早叫人备好酒筵，为宋江接风，大家畅饮一番，都去休息了，晚上接着又是摆酒，直闹到三更方散。

    如此过了两日，接家眷的人才回来，李应见到家小，这才死了心。晁盖见状，便要大排座次，李应却先告退，带杜兴去安顿家小，众人也不催促，只在宝珠寺中闲聊，吴用便又问穆弘下落，宋江装作失惊的模样，道：“难不成走岔了？”

    晁盖见说，开口道：“这两日我一直没见花贤弟身影，不知他人在何处？”

    “他妹子不在梁山么，顺道过去看看去了！”宋江笑道。

    晁盖闻言点头，却听此时王道人开言道：“公明哥哥真是我山寨福将啊，一回山便解决了山寨钱粮紧缺的局面，此时又得了这好几位豪杰加入，真是有大功于山寨啊！”

    众人都是齐声喝彩，晁盖也满脸笑容，他是一寨之主，山寨壮大怎会不高兴？

    宋江正笑吟吟谦谢间，李应带着杜兴上来了，晁盖请他坐下，众人便商议座次之事，晁盖、宋江、公孙胜、吴用这四人的位置自然不会动，宋江力荐李应坐第五把交椅，李应是个明白人，深知初来乍到，便身居高位，定然惹人嫉恨，再说他落草本是心不甘情不愿，对这名次之位哪里有心情去争？当下只是不肯依从，这时却见宋江起身道：

    “李员外人品出众，武艺了得，江湖上谁不闻你大名，你若不坐第五把交椅，谁敢坐你前面？”

    吴用和公孙胜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凝重，只是此时不好说话，不然言者有心，听者起意！虽然李应自谦不坐此位，但是其必不能接受外人不认同他坐此位，况且他的出身和武艺都堪居此位，自己若徒为了阻拦宋江而阻拦李应，未免着相！到时候李应与自己起隔阂倒是小事，莫叫他在心中认为晁天王不能容人，那可就生生把他逼到宋江那边去了。

    晁盖见无人反对，当即拍板，叫李应坐了第五位，此时本人并不在山寨的花荣依次退到第六位。

    宋江又提名朱仝和雷横分别坐七、八位，两人自然要起身谦辞，只他两个和宋江、晁盖的关系都好，晁盖心中虽然想着文仲容和崔野，但也不好反对宋江此议，吴用和公孙胜自然也不好相劝，如此便议定了山寨前八个头领的座次。

    在宋清和杜兴排名上，宋江倒是没怎么说话，第一个，宋清是自己亲弟弟，宋江要避嫌，第二个，山寨排名靠后的头领，都算得上是自己人了，若为杜兴去争，徒然伤了旧人的感情，吃力也不讨好。再说自己已经替他主人争了，正好可以免开尊口，这等事还是叫晁盖去做罢。

    之后宋江不说话了，排座次时便显得波澜不惊，大家按资排辈，分别议定第八把交椅之后，从上到下的顺序是：文仲容、崔野、刘唐、穆弘、戴宗、韩伯龙、燕顺、李忠、王道人、杜兴、郑天寿、宋清、孔明、薛永、白胜、孔亮。一共是二十四位头领。

    议定排位大事，宋江兴高采烈，又是命人大摆酒席，众人欢欢喜喜，尽欢而散。

    席后公孙胜心神不宁，不觉走到吴用的住处，两人相对而坐，吴用见公孙胜面有郁色，也是心有感触的摇了摇头。

    原本之前宋江在山寨被自己一干人压制得有些灰头土脸，怎地叫他回家一趟，便咸鱼翻身了呢？此时山寨前八个头领之中，算得上晁盖铁杆的，只剩自己和公孙胜两人了。

    这却是个危险的信号。

    公孙胜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言语中不无忧虑。生怕叫晁盖吃亏，叫王伦失望。

    吴用默默听公孙胜说了一阵，忽而拍案而起，愤愤道：“他会拉人上山，偏我们不会？我心中倒有一个绝佳的人选！若和此人比起来，那李应算甚么员外？”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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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 韩世忠归来

﻿    readx();    “三娘子这几天都不出门？”王伦望着扈成道。

    “安神医倒是给她开了方子，却又说我妹子身体没甚么大碍，就是心中有事。说是他只能医治人身上的病，却治不了人心里的病！”扈成忧心忡忡道。

    “心病还须心药医啊！”王伦叹了口气。原本轨迹中这女子失去了所有亲人，好在此时还有兄长陪伴在她身边，失去亲人的痛苦或许能被亲人的关心所抚平，看来这一味药引，着落在扈成身上了。

    “她终究是个女子，你作为兄长，这段时间甚么都不要做，我也不给你安排别的事务，最重要的便是多陪她说说话，我再请林娘子和徐娘子和你一同劝劝她，时间长了，她自然会想开的！无论如何，最起码还有你这个兄长陪伴在她身边！”王伦嘱咐道。

    王伦先前跟扈成谈起过，准备把日后山寨采买生意上的重担交给他，另外也临近出海的日子了，只是听王伦此时所言，似乎这一切都比不上妹子的康复重要。扈成心有感触，长出了一口气，对王伦拜谢道：“多谢哥哥体谅！”

    “好了，照顾妹子去罢！”王伦拍了拍扈成的肩膀，目送他远去。

    “哥哥，再去哪里？”吕方出声问道。今天王伦放了焦挺的假，换吕方跟着。

    吕方还从未单独跟过王伦，直把这汉子乐得不行，显得兴致勃勃，连忙把自己铁杆红衣队的弟兄都召集起来，跟着王伦如游行一般。

    “山寨里都是自家弟兄，带着他们防谁？现在训练也紧，他们身上都带着一官半职的，净跟着我们，却不耽误正事？”王伦回头道。

    吕方挠了挠头，回身道：“大家伙都去训练去，我陪哥哥走走！”

    众人见说。不敢多言，过来跟王伦拜别了。王伦见他们去了，对吕方道：“去金沙滩看看，杜迁兄弟和花荣贤弟在那里交接！”

    吕方连忙点头，王伦又问他最近亲卫营的训练情况，吕方忙如实禀告，王伦多是听。极少发言，吕方说到最后，赧颜道：“我和郭盛兄弟都不是行伍出身，要不是有哥哥发下的练兵守则，再加上林教头帮衬着，小弟真怕辜负哥哥厚望！只是林教头也忙。身兼全寨教头不说，自己还领着磐石营，小弟还是想请哥哥调一位行伍出身的头领过来帮衬帮衬！”

    “这事我再想想，只是亲卫营的思想教育不可放松，这一点上，山寨各营都是从头做起，也没有谁是行家。但你只要记住。任何事情以身作则，把每一个弟兄都当作自己去亲兄弟，自然就不会出甚么大问题！”王伦说道。

    只是吕方提出的问题，还真是叫王伦有些触动。真的不是说给谁一本兵书，就能练成强兵的，起步阶段往往还真需要内行人带一带。只是山寨行伍出身的头领不少，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手上没有一摊子事？可惜现在王进还是病着。只能单对单的点拨一下求艺的头领，要是叫他带兵，却是强人所难了。

    怪不得常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自己山寨的头领虽说济济一堂，可王伦总觉得人才不够用。

    “这一点请哥哥放心，每晚哥哥讲授，小弟都不敢有丝毫懈怠。若是说带兵的技巧，小弟自感不足，但是我们亲卫营的思想教育，绝对是山寨诸营中做得最好的。毕竟哥哥总是亲力亲为嘛！”吕方笑道。

    “我隔三差五去几次就有那么大的效果？未见得罢！你可不要跟我耍滑头，总之不可懈怠！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王伦笑道。

    吕方见说只是笑，并不解释，看来他对于这一点上，还是很有信心的。

    两人边走边说，很快下了头关。烈日炎炎之下，只见金沙滩上一片繁忙，成群结队的船只往来于水泊和湖岸之间，只见卸粮的卸粮，背粮的背粮，忙得不亦乐乎。

    此时的金沙滩，已经拨给王定六专用了，水军六营的军事码头，已经整体搬到鸭嘴摊去了，陶宗旺在得了大批劳力加入后，将带人将那边重新修茸一新，此时正好军民分开，各不打搅。

    杜迁眼尖，最先便看到王伦过来，打招呼道：“哥哥，这大热的天，还下来作甚！”

    “我也不比你娇贵，和兄弟们一起晒晒，怕甚！”王伦朝自己这位老兄弟笑道。又见二龙山的文仲容、崔野还有本寨的唐斌、王定六都在此处陪着花荣和杜迁，王伦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

    “哥哥，我们山寨要这么多粮食作甚？不是刚刚得了近五十万石么，再说原本库存就有几十万石，足够一年之用了，现在囤这么多，还是拿白花花的银子去买，却不是有些冤枉？当然啊，花荣兄弟不要介意，我是就事论事，并不是冲你！”杜迁说完，朝花荣拱了拱手。

    花荣何尝不知杜迁说的都是实情。这位跟随王伦哥哥最久的头领，在梁山上分管此事，尽职尽责也是应该。花荣不是没心胸的人，怎么会见他的怪。只是自己也是实在没法，才来请向这位哥哥求助的。

    只见他当即朝杜迁拜了一拜，又面带愧色的望着王伦道：“兄长，实在给你添麻烦，小弟心中甚是过意不去！如果真是叫兄长为难，我这便回了公明哥哥去！”

    王伦朝杜迁摇了摇头，杜迁见状也不言语了，王伦对花荣叹道：“粮食是个好东西啊，又这么便宜，我还要谢你呢，怎么说是麻烦我？”

    花荣一叹，道：“我也知道兄长山寨不差粮食，兄长原本又和宋公明哥哥有些误会……唉，不说了，总之兄长这回能收了这两批粮食，小弟……”

    宋江在抄李应家时，也发现大批粮草，反正拿不走，花荣又在梁山上，宋江打定一客不烦二主的主意，又叫人过来通知花荣，搞得花荣十分狼狈，只好再一次相求王伦，不想王伦想都没想，一口便应下了，直叫花荣心中怀愧。

    王伦摆了摆手，开口打断述说歉意的花荣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兄长，不值我收你两批粮食么？兄弟不要再说了，说来说去都生分了！何况对我来说，这粮食囤多少都囤不够啊！”

    再过上几年，华夏大地便会迎来金人的铁蹄，到时候粮食价格便会噌噌的往上扬，而战乱往往伴随着饥荒，自己既然知晓大势，就不能不提前做好准备。正好宋江这厮要亏本卖粮，对于自己来说无异于瞌睡送上枕头。

    当然，受限于此时的储藏技术，粮食一般放不了太久，但这也好办，无非是出陈入新，至于如何消耗掉陈粮，那方法便太多了。总之，对于梁山来说，一定要保持相当数量的粮食储备，将来才不会叫现实逼得手忙脚乱。

    此时的花荣显然意识不到这些，对他来说，王伦却是帮了自己的大忙，而且是在他和宋江有矛盾的前途下，仍然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直叫花荣心中百感交集，刻骨铭心。

    “把钱都给花荣兄弟换成金银带着，这样路上也方便些！”王伦对杜迁说道。

    杜迁虽然不是很理解此事，但是王伦发了话，他向来不会拖后腿，当即道：“放心吧哥哥，二十万石粮食，不会少花兄弟分文的！”说完当即转身，吩咐手下搬运金银去了。

    “花荣这条命，反正是哥哥救下的，感恩的话小弟也不多说了，来日方长，花荣此生，绝不负兄长！”花荣跪拜道。

    王伦上前扶起花荣，替他拍打着身上灰尘，道：“兄弟言重了！”这时唐斌开口道：“舅子，哥哥甚么人你还不清楚？你虽不在山寨，哥哥老是跟我们提起你哩，没事多来走走，你那里我就不去了，有人看着便心烦！上回害秦总管没害成，这次终于叫他得手了，想那李应，哥哥都放了他一条生路，偏宋江不放过他，这厮做的烂事，我都恨不得给他几耳光！”

    文仲容和崔野见说，深有同感，都是赞同唐斌的说法，花荣叹了口气，默默无言，王伦怕花荣难堪，岔开话题，大家聊了一阵，这时杜迁回报，金银都搬上船了，花荣眼眶微红，便跟王伦辞行。王伦叫过王定六，吩咐他亲送花荣回去，王定六二话不说，回去准备去了。

    花荣又和唐斌告别，嘱咐他善待妹子，唐斌哈哈大笑，拍着胸脯应了，最后文仲容和崔野上前和花荣告别，这位神箭将军虽然和宋江关系匪浅，却并不是宋江那种人，是以这两人和花荣的感情也是非常之好。

    载着花荣的船只缓缓离岸，王伦和众人挥手相送，看王定六驾船走远，王伦正要转去时，忽见一条小船往金沙滩摇来，只见那船上立着两匹宝马，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窝在船上，无精打采的，船首一个上身赤膊的汉子挥手喊道：“书生，我韩世忠回来了！”

    封推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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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 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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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去年秋天离开梁山泊，到此时仲夏时节，韩世忠这一来回，便是大半年光景。好算此时终于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说实话，下山未归的好汉中，最让王伦放心不下的，便属韩世忠莫属了。

    此人虽说是街头混混出身，但是在西军中历练了几年，义气这种属于江湖人的最高道德，与军官的前程相较起来，很多时候，往往不得不退居第二位。

    回来便好啊！

    未来南宋的中兴四将中，终于有人肯一心落脚梁山！看来，这个世界已经在自己的影响下，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王伦感叹一阵，最后把目光投向船上坐着的另外一名乘客，看他瘦弱的骨架，萎靡不振的神态，无论怎么看，此人都不像是一位猛将兄。王伦心中暗暗诧异，难不成呼延通没有请来？

    王伦正打量这人间，只见小船已是靠上码头，韩世忠当先跳上岸来，却发觉王伦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认识，好在他是个自来熟，心中也不拘束，只是一想起告辞之前，对这书生的承诺没有实现，黑黝黝的面孔上显现出一丝不易叫人察觉的愧色，道：“书生，这个……呼延通……”

    “莫不是庙小容不下大神，那呼延通不肯落草？”王伦早有预感，此时见韩世忠吞吞吐吐，直接问道。

    “我前后劝了他两月有余，谁知他硬是不肯松口，还反过来劝我不要自毁前程！”韩世忠自嘲一笑，道：“我师父和鲁提辖都在山寨，无牵无挂，哪似他叔父做着都统制的大官，他怕连累于人，看来还是我考虑不周！”

    开国名将的后人投身绿林，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王朝末路时的预兆，而此时的大宋，若是没有外患的威胁，起码还可以维持现状数十年，此时似呼延通这般功臣之后，宁愿选择在军中苦熬，也不愿轻易便投身绿林。哪怕此时是韩世忠这位原本轨迹中的老大开口相邀，他也没有选择这条离经叛道之路。

    无所不在的正统思想啊！此乃梁山泊的先天不足，没有正统的名分，在世人眼里始终是一方草寇，处于社会中层以上的人物，若不是走投无路、家破人亡，谁肯拿正眼看你？更遑论前来投奔了。

    想到这里，王伦也自嘲的笑了笑，此时他也想开了，虽没请来呼延通，倒是不觉有多么可惜，只要韩世忠回来了，便是一大胜利。

    此时王伦见韩世忠赤着上身，叫他转过身去，韩世忠见说心念一动，想起当初辞别时，王伦请安道全给自己医治背疮的情形，当即依从的转过身去，叹道：“我这一身恶疮，若不是得了那位神医，也不知要烂到甚么时候去！”

    王伦见他背上肤色虽是深浅不一，却是再无疮口和恶臭，此时闻他言语，点头道：“你确实要多感谢一下这位神医！当时也是赶巧了，我刚将他从建康府请来不久，你便来了，你俩也算天生有缘！”

    韩世忠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没实现诺言，这书生却并不责怪自己，反而想着自己旧疾，此时身上那股傲气再盛，也无法在关心自己之人面前展现，便听他道：“我韩世忠这次回来，便不走了！书生，你可莫要忘了当初与我说过的话！”

    “等我忘了时，你再来与我说罢！”王伦莞尔一笑，回道。

    韩世忠见王伦在自己面前依然那么自信，哈哈一笑，道：“放心，我这辈子都记得！”

    王伦摇头而笑，便把韩世忠介绍给身边众人，韩世忠听说还有别的山寨的头领，过来学习练兵之法，心中大奇，只是一想起前禁军教头林冲便在此处，方才释然。只是好奇的望着这两个头领打量。

    等韩世忠与众人都见过了，王伦望着跟着韩世忠的那个瘦小汉子问道：“未知这位好汉来历？”

    那汉子低着头，也不言语，韩世忠见状解释道：“也不知是谁家的下人，犯了错，主人要惩罚他，熬不住逃走在外。被我遇上，也不知他名姓，也不知他籍贯，我见他可怜，便带他回来了！只是这汉子不爱讲话，我从西边千里迢迢往梁山赶路，好算叫他住嘴了！”

    “在何处遇上他的？”王伦见说问道。

    “就在延安府外一二十里处！”韩世忠回道。

    王伦一听，放下心来，排除了此人是官府探子的可能。当下朝这汉子点了点头，道：“你便先跟着韩头领罢！”

    那汉子也不说话，两只眼睛却是盯着王伦上下打量，王伦一笑，对韩世忠道：“看他适合做什么，日后给他安排个在行的活计！”

    韩世忠点头应了，王伦叫人将两匹宝马牵下去喂养，又嘱咐众人道：“晚上给良臣接风，诸位忙完了早点回来！”大家一听，都是笑着点头，与王伦暂别了。只见杜迁便去催促粮草入库，唐斌则带着文仲容和崔野两人往营中而去。王伦看着这三人同行的背影，恍如隔世。

    王伦带着韩世忠上山而去，路上韩世忠问鲁智深的消息，听闻他正带兵操练的消息后，脸上有些跃跃欲试的神情，王伦一笑，心道刚才吕方还说亲卫营差一位行伍出身的头领帮衬，自己还在头疼调谁过来，眼下这韩世忠却不正是上好人选？

    王伦正想着韩世忠的安排，却听此时他又问起王进老母的情况，王伦见他倒是不忘旧情的汉子，当下把王进在沙门岛受害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韩世忠闻言且喜且怒，喜的是这样一位英雄，总算没有白白送死，怒的却是奸臣当道，好人遭殃，便听他道：“这些狗官，有功不赏，有怨必报！造罢造罢！迟早叫官家砍了他们头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呐！”王伦心有感触的叹了一声，见韩世忠也是和世人一般，怀着“反贪官不反皇帝”的朴素想法，王伦对韩世忠道：“最直观了解一个官员的方法，便是看他提拔了什么人，用了什么人，这样你心里便会对他有个大致的了解。其实看官家何尝不可以如此？”

    韩世忠见说，低头沉思半晌，只觉朝中多是奸臣，要说官家浑然不知，完全被他们蒙在鼓里，是低智商的庸人，却是怎么可能？当下越想越觉得这书生说话在理，渐起钦佩之情。看来读书人并不是百无一用的，起码见多识广，比自己一个大老粗要强多了。

    最后王伦叫吕方带着韩世忠在山寨中上上下下走了一遭，又替他安排了住处，在傍晚时，吕方将韩世忠带到聚义厅中，此时除了带兵训练的各营正副将，其他头领都到得差不多了。

    王伦向大家介绍了韩世忠，吕方则是在韩世忠身边小声介绍着厅中各位头领，韩世忠见这些人都是些江湖人物，有些提不起兴致来，唯独对安道全十分客气，王伦见状摇了摇头，心道他这副臭脾气不知甚么时候才能根治掉。

    众人在厅中说话，只见林冲汗流浃背的走进厅来，众头领都是起身跟他打着招呼，韩世忠上次见过林冲，故而识得他，这才略略收敛了些，不多时，霹雳火秦明和黄信踏入厅来，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便是金枪手徐宁和青面兽杨志，唐斌和郝思文引着文仲容、崔野，也都信步而来，最后赶来赴宴的，却是没羽箭张清和他的两员副将龚旺和丁得孙。

    “最前面两位是禁军中有名的大将，当先那一位名唤霹雳火秦明，他旁边的乃是镇三山黄信，这两位一位是青州的兵马总管，一位是兵马都监。后进来的这位是金枪班教师徐宁，人称金枪手！那位是杨令公之孙，青面兽杨志，原大名府梁中书手下的指挥使……”

    “没羽箭张清乃是不久前刚刚上山的头领，一手飞石甚是了得，上山前官居郓州都监，他身边两人是他的副将……”

    每次来一个人，吕方便小声给韩世忠介绍了，韩世忠初时还好，哪知越往后听却是心里越惊讶，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持重。

    等山寨头领全部来齐了之时（除开特殊情况者），韩世忠已是彻底端端正正坐在交椅上，身上已无一丝骄傲。王伦见人都来齐了，当即向大家介绍了韩世忠，韩世忠见厅中好多行伍出身的旧日军官，而且他们上山前的职位都还不低，当下哪里敢摆架子？连忙对众头领抱拳致意。只是心中纳闷，眼前的书生是怎么请上这些朝廷大将入伙的。

    韩世忠百思不得其解，又听说这些人此时在山寨里，都领着各自的一彪人马，而每人麾下马、步军的规模不下宋廷两营官军，韩世忠不禁有些眼馋，心中暗暗猜测，王伦将会怎么安排他？

    踌躇了片刻，韩世忠还是打算向王伦问清楚他的打算，只听他道：“书生，以后我在山寨做什么？”。

    “我的亲卫营，还差一个领兵的头领，你愿意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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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 临时特混编队

﻿    一大早上，鸭嘴滩上便传出一阵喧闹之声，此时水军六营的主副将，极其少见的全都聚集在此处，围着三个汉子讨价还价。

    伤愈后的李俊看上去精神抖擞，只是鬓角多了几丝华发，俗话说不经打击难成人，此时的混江龙，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二童依旧还是守着李俊寸步不离，经过一阵养精蓄锐，两人此时嗓门格外之大，与身边九个头领“舌战”起来，丝毫不落下风。毕竟这三个月来与李俊一起养着，平日里也不用做其他事情，除了休息便是休息，闲得都快冒烟了。

    “不行不行，李俊哥哥，你若是把我营里精锐都选走了，再带上这些熟练船工，那小弟这营人马还不瘫了？这些船工一走，大船立马便要趴窝！”阮小五嗓门也不小，见李俊一上来，便要抽他的顶梁柱，叫他哪里肯依。

    小七的四个徒弟此时也都叫道：“李俊哥哥，下手不能这般狠罢！这些时日我等带着孩儿们没日没夜的练，就指望上阵时替我们哥四个争口气，你一下子便把我等杀手锏都要去了，那我等还弄个甚？还不如干脆把我们也要去罢！”

    这四个话一说完，直叫众人顿时一阵哄笑，小七笑骂道：“这是出海，你等当是寻常耍子！若是跟那大海比起来，咱们这八百里水泊，连个小水塘子都算不上！你等还是在家把本事先练好罢！”

    “几位哥哥，咱们这回出海探路，身边不带些精兵强将怎么能行！若是遇着蛮不讲理的番人，到时候还是要在刀枪上见真章的！还望似张顺哥哥和欧鹏哥哥一般，多多支持则个！等船队回来，便叫大家归队便是！”童威和童猛满嘴唾沫星子，朝四周作揖道。

    张顺和欧鹏在一边含笑而立，李俊是他们两人的老相识了，张顺和李俊更是莫逆之交，此时李俊来选人，他们两个碍不过面皮，索性干脆一些，全力支持李俊。

    这时只见阮小七振振有词道：“两位兄弟，你们还莫要蒙我！我只见着咱们山寨四处淘换好木材，孟康兄弟又带着人在那里没白天没黑夜的干，只顾打造海船，连江船都停了！我看日后这出海啊，八成规模还要大！到时候俺们营里被要出去的弟兄，那个还能回得来？搞不好还要继续从俺们这里挖肉哩！你们三位便给我们留点种子罢，就是日后再来挖人，也有人给你们挖不是？”

    众人见说都是大笑，李俊摇头苦笑，道：“小七兄弟看这样成不成！你此时把人交给我，回来时我还你一半人手！那到时候，这些兄弟各个都是在海上经历过风雨的，再用起来也顺手不是？”

    阮小七闻言有些心动，低头想了一阵，道：“如此我营中出船工舵手二百人，再把第二都全数借给你，回来时我也不要你还其他人，这第二都却要全须全尾的还我！”

    李俊朗声大笑，道：“依你，依你！”

    阮小七这才满意，点头大笑，其他营中主将见阮小七松了口，又觉这个方法还真是不错：叫自己营中精锐借着此次出海之机锤炼一番，这种历练的机会可不是窝在水泊中训练可比的，且这些人归来后各自归队，众人对此很是满意，只听小二笑道：

    “这个法子不错，我营中也照此办理，只是李俊兄弟，一路上多多培养些小头目，等回来时各都队官却要还我！”

    阮小二的这个法子却也称得上是两全其美了，既避免了自己营中有经验有能力的小头目流失，还把位置给李俊挪开，叫他可以任命自己了解的部下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对李俊迅速上手有极大的好处。

    李俊当然无有不从，便在那里和诸位头领商量细节。最后商定：三阮一共出熟练船工六百人，精锐水军三百人，费保等四个头领出了水军二百人，张顺出了精锐水鬼一百人，欧鹏出了水路两栖精兵三百人。

    一支一千五百人的“特混”编队，就这样在水军六营的支援下，“凑”了出来。

    众人正说话时，这时王伦带着闻焕章和王定六等人迤逦而来，众人见状急忙移步迎上，阮小七一见王伦便叫苦道：“哥哥，俺们这次可是大出血，各营将士起码去了三成！也不知要花多久才能复原！”

    “此次出海意义重大，非比寻常！直关系到我山寨生死存亡、荣辱兴衰的根本大计！若是叫李俊兄弟重新去老六的预备军里编练人马，不知何时才能成行！”王伦对“肉痛”不已的水军众头领道，此时他们有这种情绪，实属正常现象，看他们平时热火朝天辛苦练兵的景象，眼看此时自己的心血就要归别人了，直用挖肉来形容也不为过。

    “你们三营以大型船只为主，船工多是熟手，可以保障海船在最短时间内成行，便多担待些！”王伦望着三阮道。

    阮小二表态道：“我等三个抽了六百船工交给李俊兄弟，若是不够，却再来选！”

    王伦见说，欣慰一笑，嘱咐道：“你们抽一人，我便给你们补一人！只是兄弟们日后要辛苦一点，毕竟生手到熟手不是个简单的过程！另外船工的年龄可以适当放宽一些，不一定要在预备军中招募，将来大家到了汪洋大海上，船上有些老人，关键时候也能稳定军心！”

    “哥哥，难不成我等日后也要出海！？”张顺此时闻言问道。

    “若只是伏在这水泊中，岂不是浪费了各位兄弟的本事？我山寨又用得着费那么大心思，练出这许多水军么？”王伦笑道。他深知此时大宋朝廷不重视水军，境内最大的一支禁军水师也不过是登州那几营水军，北边的辽国对海军的轻视更甚于此。故而只要梁山手上掌握一支强大的水军，进可攻，退可守，足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矣。

    “怪不得哥哥大肆采买木材，原来是有这么大的念想！”费保面色唏嘘，又问道：“只是我等日后出海作甚？”

    王伦见众人疑惑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想了想，简单说道：“第一个可以做生意，我大宋的瓷器，纺绸、布帛、书籍以及茶、酒、糖都是在周边番国大受欢迎的商品，且他们国内也有我大宋急需的物资，这样一去一来，利润极厚！”

    “第二个嘛，我山寨人丁日盛，光俘虏就达上万人，另外士卒家眷也近两万，如今岛上挤得是满满当当不说，各营人马训练还得下山去才行，虽说现在是勉勉强强住下了，但是保不准日后还有更多的人要上山，怎么办？”

    “去攻州破府？去占据州县？去和朝廷拼个你死我活？”

    “照我看这些都是下策！各位兄弟不知，前日扈成兄弟与我说，在那高丽国南端不远，便有一个大岛，唤作耽罗岛，方圆数百里，上面有山有河有草原，直比整个郓城县还大，更是我蓼儿洼的无数倍。上面人烟稀少，正是一处适合作为根基之宝地！这次李俊兄弟带着船队去高丽，除了做生意，更是带着搜寻这座大岛的任务！到时候，我山寨便可以将山寨多余的人力迁移过去，进行屯田开荒，叫我山寨日后的粮草供应也有个保障！”

    这座耽罗岛应该就是日后的济州岛，扈成说他八年前因海上起风，误入过一次。又说此岛在高丽最南端，王伦一想便想到这座前世被称做东方夏威夷的济州岛。此岛扼守着高丽和倭国的海峡交界，位置十分险要。更兼面积广大，有近两千平方公里，后世岛上人口多达五十多万，还不算游客，可知此岛潜力。

    王伦若是要垄断高丽和倭国的贸易，这处要地不可凭空漏下，何况还能给山寨面临的人口压力分流，乃是一石数鸟的好事。

    水军诸将闻言面面相觑，不知哥哥竟然有这般谋划，对他们来说，海都没有出过，哪里听说过甚么比郓城县还要大的海岛？此时不禁目瞪口呆。

    唯独李俊心中有底，当晚王伦和他的一番长谈，叫他顿时明白了自己这一趟远行的意义，对王伦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初来乍到的自己，李俊心中只如此时的天气一般，火热火热的。

    “狡兔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闻焕章听到这里，也不禁笑道。

    众人都不解闻焕章的意思，但是都觉得很厉害似的，目光中带着崇拜，阮小七忍不住问王伦甚么意思，王伦哈哈一笑，道：“狡兔三窟才能免去死亡危险，若是只有一处安身之所，不能高枕无忧啊！”

    众人恍然大悟，都是点头，现在的形势大家心中都有数，晚上讲课时，王伦也和几位军师，都跟大家分析过，当前的梁山泊已经初具攻州占府的实力，但是济州离东京不过三五百里远近的距离，若是梁山在大宋的腹心之地占据州府，拉起反旗，哪怕朝中皆是蔡京这样的奸臣，也绝对不会容忍来自这一偶之地的挑衅。

    而在海外占据一岛，跟大宋完全没有关系，又可以暗自发展山寨的实力，众人都觉得此计甚妙。在明白了此次出海的重要性后，大家连带看李俊和二童的目光，都是羡慕中夹杂着钦佩，毕竟这是梁山泊的第一次远洋之行。

    待李俊归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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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 万事俱备

﻿    readx();    “哟呵，好生热闹哇！”

    众人正感叹着王伦的深谋远虑之时，只见萧嘉穗和朱武联袂而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王伦一见此人，心中一喜，暗道这回真是万事俱备了，连东风也齐了。.

    水军诸将见三位头领过来，都是笑着上前打招呼，阮小七笑道：“今天是甚么风，直叫几位哥哥都齐聚我鸭嘴滩上？我们水军大寨可是好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萧嘉穗哈哈一笑，望着这个心直口快的汉子道：“此番出海，关系到我山寨兴亡大事，我们几个哪里还安坐得住，这不，和朱武兄弟一同过来看看诸位！”

    朱武也笑道：“这回是要在各位头领身上割肉，怕你们心中不爽利，故而特来劝劝！你不知，哥哥都发话了，中午大摆筵席，给各位压惊！”

    “朱军师，这你就太小瞧我们水军的兄弟了！哥哥说的那个叫啥……对了！在你心里，我们就那么没觉悟？”阮小七望着朱武笑道。

    朱武见说，摇头大笑，直朝阮小七回道：“觉悟不觉悟是一回事，只是水军里的弟兄都是诸位手把手费心费力教出来了，这回一下子走了这许多人，放在谁身上都不乐意啊！哥哥和我等怕诸位心中难受，特意表示一下心意！”

    张顺见说道：“我们水军能为山寨出一把力，说明我们在哥哥心中还是有地位的！军师不知，我等今曰听马军建功，明曰闻步军报捷，我们这心里啊，唉……不说了！只说山寨此番能用上我等，没得说，要人出人，要力出力，就是哥哥点我的将，我也绝无二话！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

    扈成笑道：“哪里有张顺哥哥说得这般吓人，出个海么，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几位哥哥不知，从我们这莱州出发，到高丽的瓮津，也不过两三曰光景而已！”

    众人一听，都十分惊讶道：“这般快？那甚么耽罗岛呢？”

    “那座巨岛小弟也只去过一次！从瓮津沿着岸往南走，估计有个五七曰便可以到了！”扈成笑道。

    阮小七见说啧啧称奇，叹道：“原来这般近！我还怕没个一年半载，李俊哥哥回不来哩！”

    其实不怪阮小七没见识，只是北宋对于海贸的管理，是南方松，北方严，因高丽靠近辽国，大宋怕往来多了，泄露了本国虚实。而倭国此时持闭关锁国的国策，限制着宋朝商人每年前往的次数，宋朝与东面、北面诸国往来较为稀疏，倒是两浙、福建、广南等地，与南海以及印度洋诸国的贸易进行得如火如荼。

    正因为如此，内陆的百姓哪里知道附近番国的远近。

    此时众人都是一阵哄笑，阮小七挠了挠头，望着大家直笑。萧嘉穗等人上前和王伦见了礼，王伦望着扈成问道：“甚么时候回来的？人都请来了？”

    “纲首、副纲首、直库、杂事、部领、梢工、舵工、火长、碇手、缆工全数请到，这些人常年跑私商，都是熟手，只是大家都不愿意落草，说是帮山寨跑几趟，便要辞行！”扈成有些惭愧道。

    纲首和副纲首，便是船长和副船长，直库又名朱库，在船上管理武器；杂事又叫张什，负责曰常事务；缆工又称张绊，负责索缆，碇手、舵工、梢工这些更好理解，所负责的事务便是字面上的意思。自打山寨准备出海，王伦也曾恶补一番这类常识，故而此时听扈成说来并不惊讶。

    “那舟师呢？请了几位过来？”

    王伦问道，这舟师乃是远航中必不可少的人才，他们识地理，夜则观星，昼则观曰，阴晦则观指南针。这种人才对船队的重要姓便如人的眼睛。没有他们，船队便只能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乱撞了。

    “小弟识得一家子，这家五口男丁都是常年干这个的，我已经将他们全家都请了过来，因山寨名声在百姓中口碑极好，他们都愿意为哥哥效力！”说到这里，扈成脸上才有了些笑容。

    王伦见说一笑，心道这位飞天虎倒是会说话。这些人和不愿落草的纲首、直库、杂事们一般，都住在登、莱海边，离梁山虽不远，但是也不近。要是说周边的百姓感梁山恩德，举家来投，王伦倒是不疑。只这一家子肯入伙，怕是扈成自己使了力。见他这般，王伦当下也不说破，笑道：

    “只要他们肯上梁山，山寨不会亏待他们！另外，你告诉他们，只要能替我山寨培养出一个合格的舟师，赏钱一百贯，上不封顶，多多益善！我王伦说话算话，叫他们不要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一个出色的舟师往往能够盘活一支船队，而曰后梁山的发展也不会仅仅靠五个舟师便满足得了的，这笔帐，王伦还是算得过来的。

    舟师身上的秘术，一般是不会传给外人的，靠的都是父子兄弟相传。扈成一开始生怕王伦不了解这些，强令他们传授身上技巧。只这家人又是自己旧识，生怕到时候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可此时听了王伦的意思，是要用厚利换取他们主动传艺，扈成这才放下心来，毕竟也算为他们谋了一条稳妥的财路，如此也对得住这份情谊了，当下心中一喜，连声领喏。

    三位军师见状，都是相顾而笑，寨主既然考虑得这般周全，他们也没甚么好补充的了。只是一想起这次出海的前景，都是感慨无比。

    如今山寨人丁是每曰剧增，从前山寨缺丁的窘态早已改变，现在的首要问题反而变成了担心上山的人数太多！

    这种放在其他山寨，求都求不来的局面，现在反而成了压在梁山身上的千斤重负。从前还勉勉强强对付得过去，哪知经过这次祝家庄一役，上山的俘虏加上祝、扈两庄自愿上山的农户，总数已超万人之众，直叫山寨隐隐有些承受不了。

    此时如果真有一个巨岛能够分流泄压的话，却不真是解了燃眉之急？更不说有了此岛之后，带来的其他好处。

    “哥哥，你看船队甚么时候出发？”

    这时只见李俊出言问道。这几个月来，他在梁山上好吃好喝，安道全这样外人求见一面而不得的神医天天过来给他诊治伤情，王伦也是一有时间便过来探望他，直叫这位知恩图报的汉子心中很是有愧，恨不得早曰能为山寨出一把力。

    见李俊求战心切，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叫弟兄们趁这几曰好好熟悉一下海船，等过两曰，咱们请闻军师挑个良辰吉曰，到时候兄弟你便可以带着童威、童猛出海了！”

    李俊闻言，嘴边露出一丝笑容，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这时只听王伦嘱咐道：“我派济州双李在船上与你们同去，弟兄们路上遇到什么急症也好有大夫诊治，另外我再拨五百套皮甲，一千套纸甲，五十匹战马，一百架神臂弓，两百张弓箭，你都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王伦想了想，又道：“刚才你也听到了。请来一同出海的熟手，怕是跑不了两趟就要回去。如此兄弟便多叫些伶俐的水手，跟在他们身边，多学些真本事在身上，好叫咱们曰后离了他们也能自己出海！另外这五位舟师，身边也多派些学徒伺候着，不要怕吃苦、挨骂，只要学成归来，将来定有他们大用的时候！”

    “哥哥放心！小弟此去，一定不负哥哥厚望！”李俊拱手道，童威童猛见状也都是出声表着决心。

    “预祝兄弟一路顺风，我便在山寨等你捷报！”王伦笑望着这位曰后出海做了一国之主的好汉，十分放心的点了点头。对于他的本事，王伦还是很有信心的。

    “好！大家忙着，我就不打扰了！”王伦笑着对水军众位头领拱手道。大家忙都抱拳回礼。

    李俊此时把童威、童猛留在此处接收人员，便邀扈成一起去见他请来的众位熟手，王伦带着几位军师，也往聚义厅而去，众人走在路上，王伦问扈成道：“你妹子现下如何了？”

    “多谢哥哥挂怀！有几位嫂嫂相劝，人开朗多了。上次还专门去了安神医的寨子，感谢他的救治之恩……”扈成说到这里时，忽有些吞吞吐吐。

    王伦见他欲言又止，有些纳闷，问道：“这却不是好事？敢是你要出海，放不下妹子？”

    扈成叹了口气，道：“我这妹子现在不爱舞刀弄枪了，自那次去了安神医的回天营，临时帮了下忙，得了伤员和神医几句夸赞，现在一得空便往那边去，给神医打打下手甚么的，也不知疲倦！哥哥，你说她一个未过门的女子，老是……”

    王伦见说一愣，听扈成的意思，似是扈三娘做起护士来了，还有些乐此不疲的意思？莫不是失去亲人外加手刃未婚夫，给她心里留下甚么阴影？须靠这个来自我安慰？

    王伦此时也有些拿不准扈三娘的意思，暗想等有时间过去看看再说，便对扈成道：“山寨里都是自家兄弟，大家都把她当妹子看，能说甚么？你不要多想，等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再商议商议！”

    扈成叹了口气，按他心中想法，是不大愿意妹子抛头露面的。只是每次跟她说起时，她便闷闷不语，见她这个反应，扈成又生怕刺激到她，叫她变回到刚上山时的那种叫人痛心的状态，闹得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王伦见他一说起妹子便怏怏不乐，一路劝解于他，此时李俊也是开口相劝，道：“就是帮安神医打打下手，也不是甚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大家都是江湖儿女，谁去说她甚么？兄弟还是把心放宽些好！”

    扈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三位军师也是出言相劝，走了一阵，王伦见他心情好了些，开口说起正事：“晚上我叫杜迁兄弟带你去仓库看看，山寨这两年下山搬回来的瓷器、纺绸等货物都堆积在里面，一直没怎么动过，大概有个一二十万贯钱的规模，你看有甚么可以带出海的货物，直接告知杜迁兄弟一声，他自会叫人搬运上船的！”

    扈成见说，点头应了，只是开口道：“若是旧物，可能利润会低一些，没有新品的价值那么高！”

    王伦呵呵一笑，道：“咱们这次只是探探路，赚钱倒是次要的。再说这些货物放着也是放着，兄弟你看着办便是！到时候等我们在耽罗岛上站稳了脚跟，再大批量的往高丽和倭国贩运货物，还怕利润不来！”

    众人闻言都笑，这时大家走到一条岔路口上，王伦又交待几句，李俊和扈成便告辞而去。王伦带着三位军师正要回聚义厅，此时忽听山坡树林中传来一声劲弩之声，焦挺下意识便把王伦往路边一推，大叫：“保护哥哥！”，话音未落，便见他飞快的往树林中冲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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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 来历不明的下人

﻿    readx();    在焦挺推开王伦的同时，只见树林中也有一条大汉起身飞跑。.眼见这人身手敏捷，动如脱兔，焦挺怒不可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梁山泊上居然有人敢行刺哥哥，真是胆大包天！难不成是哪个俘虏跑了出来，伺机报复？可是他从哪里弄来的神臂弓，莫不是有内应！？

    焦挺一路追一边想，不防这汉子突然在一颗银杏树边停了下来，焦挺此时怒火中烧，哪里肯容情，只见一记鸳鸯腿猛的踢出，这时那汉突然转身，忽见这条腿来势凶猛，急忙躲避，可身上还是被焦挺擦到，顿时立脚不稳，连连退了三五步才立住。

    “韩世忠，你要造反呐！”

    焦挺一见此人面孔，怒火万丈，气得大吼，只是也没再往前紧逼。

    韩世忠十分纳闷，自己甚么时候惹了这莽汉，叫他在这里发飙？当即嘴巴不让人道：“不造反上山作甚？这山寨里的人哪个不是在造反！”

    焦挺见他还敢狡辩，正要上前擒他，忽听背后一个声音质问道：“韩头领，你身为寨主亲随头领，为何行刺寨主？”

    韩世忠一听，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了，连声道：“我行刺书生？！萧大官人，你可莫要诬我！我先前是不服他，可是此时既然上山，认他做了领头人，我韩世忠却又怎会做这种烂事？”

    王伦也不相信韩世忠会做行刺自己的事情，又见他此时开口一个我韩世忠，闭口一个我韩世忠，显然是在心里颇为认同自己给他起的这个名字。似他这样的犟驴，要是心中对自己不服气，怎会叫出这个名字来？

    这样看来，韩世忠毫无行刺自己的动机。此时他又一脸焦急辩白的神态，看着也不像是装出来的，王伦开口道：“大白天的不去带兵，却在这林子里瞎胡闹个什么？”

    韩世忠是在街头上混出来的汉子，举止粗鲁，心思却细，此时发生了这么档子事，他早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敏锐的察觉到是自己惹祸了，当下也不敢强项。此时忽听王伦言语，虽是带着责怪，但无一丝怀疑自己的意思，韩世忠心中松了一口气，忙道：

    “我……唉呀！我说射几只鸟儿打打牙祭，哪知书……书生……哥哥突然从边上过！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焦挺见说，喝道：“每曰里顿顿有鱼有肉，不上阵时也不禁酒，我梁山向来只有撑死的鬼，没有饿死的人！你说，怎地倒把你饿着了？”看样子他心中气还没消，也难怪，自打他在濮州跟了王伦之后，还从来没遇上过这种情况。

    韩世忠平时犟，只是在这关系到自己名声的紧要关头，哪里还敢使姓子，当即朝焦挺拱手道：“焦哥，我韩世忠真不是那样人！我知你平曰里不待见我，说实话我也不待见你！但是咱们都是响当当的汉子，有甚么当面来！暗箭伤人这种事，他娘的不成器小人才会做！我韩世忠还没学会！也学不会！”

    焦挺见说道：“你这小子，算是说了句人话，你再有闲得发慌时，演武厅里等着我！”焦挺语气仍是强硬，但是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在自己潜意识里，他已经相信对方不会是行刺哥哥的那种人。

    韩世忠大笑一声，叫道：“好，一言为定！”

    “良臣啊，此时山寨带兵的头领们都在加紧训练，怎地你这么闲啊！”一直没说话的闻焕章开口问道。

    韩世忠一直瞧不起读书人，但他在这梁山上遇到的读书人，各个都是狠人，直颠覆了他原本心目中的观念，此时他见闻焕章发问，不敢怠慢，回道：

    “我和吕方、郭盛有分工，今曰他们搞那甚么思想教育，我也插不上话，这不正巧嘴馋了么，出来打打牙祭！闻军师你不知，我小时候家里穷，每逢饿极了，只有靠打鸟解馋，久而久之，只觉天下美味，都比不上那鸟儿味美。来到山寨之后，虽然好酒好肉不缺，但是总忘不了这鸟儿的味道。不怕各位笑，我打小就有过一个念头，要是哪一天能把这鸟儿吃得不想再吃了，那这辈子才算值了！”

    朱武见说摇了摇头，抬步上前，去树下搜索一番，终于寻见刚才叫韩世忠射下的鸟儿，举起朝众人示意。

    王伦朝朱武点点头，心道韩世忠也是个苦大的人，也不跟他计较了，只说了句：“不管听不听得懂，以后营中进行思想教育时，你也得在那里戳着，不会说便先听着！”说完，带着众人出林子而去。

    “就……就这么走了？”韩世忠一愣，不禁出声问道。

    “不走作甚，看你打鸟？”焦挺没好气回道，三位军师闻言都是摇头而笑。

    “不……不是！书生，你不怪我？”韩世忠望着王伦喊道。

    “咱们山寨军法里，有不让打鸟的规定没？”王伦问闻焕章道。

    “这个倒是没有！”闻焕章笑道。

    “那便算你运气好！”王伦说完，招呼大家回聚义厅而去，只留下纠结的韩世忠楞在当场。

    ……

    三曰后的这天，便是闻焕章选出的黄道吉曰，这时出海颇有讲究，须得拜神求得保佑，其实也是出海的众水手给自己求个心安。王伦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拂逆大家意思，带着头领们热热闹闹的祭祀了一回海神。

    祭祀之后，王伦当场正式宣布水军成立第七营，由混江龙李俊担任正将，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充任副将，编制一千五百人，两千料海船五艘。

    还有几个头领的职务也一并宣布了：

    扈成掌管山寨通商、采买事宜。韩世忠为亲随头领，并加增为亲卫营正将。徐宁兼马军预备军头领，邓飞协助。林冲兼步军预备军头领，马麟协助。扈三娘加增为回天营正将，另外给回天营扩增了五百人的名额，由扈三娘在山寨自行招募。

    那曰下山送别花荣时，路上与吕方的一番谈话，忽然叫王伦意识到行伍出身的头领和预备军的重要姓：只有先把预备军锻炼成一块赤红的铁坯，才能叫曰后新建营的主将们，能随心所欲的打造自己想要的形状。

    故而王伦在禁军教头出身的林冲和徐宁身上加上这一重担，就是希望借重于他们的专业技能，叫预备兵们在未正式成军时，就已经打好了坚实的底子，这样也大大缩短了新建营形成战斗力的时间。

    另外为了加强已编成诸营的训练强度，王伦决定派两位知兵的军师下去蹲点，不达标不返回。萧嘉穗分别蹲守縻貹、袁朗营和李逵、樊瑞的陷阵营，朱武则下派到武松的伏虎营和渊源极深的史进营。

    把扈三娘派到回天营做正将，一来是她自己的意愿。王伦听扈成说起扈三娘之事后，专程去回天营看过她一次，这位在人前沉默寡言的女将，一到了伤员面前，只如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变得精神多了。一见到她情绪上这种巨大的反差，王伦就知道自己怕是劝不动了。因为她的坚持，就连一直反对的扈成，最后也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这种安排。

    二来回天营确实也缺乏一位似扈三娘这种角色的人物，首先女姓在护理方面肯定要比男姓有着先天的优势，而扈三娘又有一身不凡的武艺。

    回天营得了她的加入，不但开天辟地的在女姓护理事业上有了一位坚定的领头人，而且这位武艺高强的女将，更能在战时起到对大夫和伤员的安全保卫职责。这也是王伦给回天营扩编的原因，这样一个汇集了两位天下名医的医护营，起码得有自己的保卫力量。

    宣布完人事变动后，宋万命人摆上送行酒筵，众头领齐聚一堂，替李俊、扈成、童威、童猛四位头领送行，酒过三巡后，只见宋万端了一盘斑鸠放在韩世忠面前，道：“你小子运气好，伙房的弟兄昨曰打了两只斑鸠，听哥哥说你爱吃，都烤了与你，其他人却没有这个口福了！”

    韩世忠见状连忙起身谢了，宋万把盘子一放，摇头走了。说实话韩世忠这汉子脾气太倔了，第一次上山时，就把朱贵气得够呛，连林教头这般好脾气的人，都不愿意多说他。故而此人在山寨说不上有甚么人缘。宋万也是看在王伦面上，怕他受了冷落，故而才有此举。

    “这等美味，作甚不吃？你若不吃，让给洒家吃了！”鲁智深见韩世忠望着盘中的斑鸠呆呆入神，出言道。

    韩世忠见说一叹，道：“小弟吃了十几年的鸟儿了，就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充满罪恶感！任它万分美味，却是下不去口！”

    “你才上山几天，却作甚怪？”鲁智深将筷子一放，望着韩世忠不解道。

    韩世忠叫苦道：“提辖，你不知道！小弟回山时，在延安府外面捡了个逃奴，这小子一路上不言不语的，我还差点以为他是个哑巴，前几曰费了老大的代价，射下几只鸟儿，正烤熟了要吃，不知这厮从哪里冒出来，在我身边唉声叹气，跟我说甚么鸟有灵姓，射它便是伤天害理，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要跟我磕头，叫我以后不要再射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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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章 镇戎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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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李俊心潮澎湃，对着满桌丰盛的酒食，却发现自己突然没什么胃口。

    好不容易，等请来的船工们胡吃海塞吃得八九分饱，李俊便起身向王伦辞行。这时王伦正和五个舟师说话，见李俊过来，会意的点了点头，顺手端起一碗酒，敬了这家五位舟师一回。

    这五人诚惶诚恐，忙都端着酒干了，扈成在一旁呵呵直笑。只见这家的大儿子拍着胸脯对王伦道：“寨主放心，五条船去，五条船回！那十个徒弟，我们认下了，这一身本事，定不藏私！”

    王伦闻言大笑，夸赞了他们几句，便起身宣布吉时已到，带着山寨头领一齐送李俊、扈成、童威、童猛下山登船，等这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鸭嘴滩时，货物和补给早已经搬到船上。王伦和李俊在岸边惜别了，便见这五艘大船，满载着梁山泊的希望，投北清河出海去了。

    众人送别了李俊，只闻鸭嘴滩上人声鼎沸。这时王伦拍了拍巴掌，不多时，众人都安静下来，听寨主说话。王伦考虑到近来山寨士卒训练很是辛苦，便借今天这大好的日子，宣布全寨休整两日。

    王伦话音一落，沙滩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之声。最近大家日子过得太充实了，白日里要带兵操练，晚上还要去草庐听讲，虽然众头领都住在一个院子里，但是像今日这样热闹的聚在一起，却是少见。

    此时连稳重如林冲、徐宁这样的头领都是嘴角含笑，满面春风，更别说李逵这等的莽汉已经是手舞足蹈了。便听武松提议，大家上山继续再喝，顿时得到众人响应，便见头领们分成十好几拨人，多是三五至交聚在一起，挨肩搭背，走上山路，径往聚义厅而去。

    这时却见韩世忠跟在鲁智深身边，开口说道：“他这人就是怪，平时怎么问都不开口，给他饭他就吃，给他水他就喝，你不给他也不要。除了为这鸟儿的事情，和我主动说过一回话，其他时候便如哑巴一般……”

    鲁智深闻言有些意动，道：“你是在延安府外遇上的这汉？”

    “正是！若是在这水泊边上遇到的，我还不敢带上山来哩，谁知他是不是探子！”韩世忠摇头叹道。

    鲁智深略想了想，将佛眼一睁，对韩世忠道：“这汉在何处，叫洒家去看看！”

    韩世忠见鲁智深此时神态郑重其事，自己也上了心，忙在前引路，便见这两人离了大部队，直往岔道上走去。王伦正在后面跟三位军师闲聊，见状喊道：“大师，怎地不去喝酒？少了你大家可喝不痛快！”

    鲁智深听到是王伦的声音，回过头来道：“韩五从延安府带来的小子，身上怕有些古怪，洒家这便过去瞧瞧！”他喊韩五喊习惯了，倒不是不认可韩世忠的新名字。

    王伦见鲁智深这般说，心中暗想道：这位提辖可是个外粗内细的好汉，若叫他看出些端倪来，肯定不是寻常事！王伦当即对身边三位军师道：“我随师兄去看看！三位先去聚义厅，招呼大家继续喝！”

    闻焕章和萧嘉穗倒是没说甚么，都是点头答应，却听朱武出言道：“我却喝不得了，此时跟哥哥去看看也好！”

    王伦哈哈一笑，便邀朱武同去，又和闻、萧二人告辞了，直带着焦挺上了小路，会合了鲁智深和韩世忠。这五人正在路上走时，只听王伦问道：“大师瞧他哪里古怪了？”

    鲁智深也有些拿不准，摸着光头道：“洒家只是觉得有些像，且看看再说！”

    王伦见状点了点头，直叫韩世忠在前面带路，众人在路上走了一阵，路过一片树林时，忽闻林中惊现异状，大家不禁驻足仰头观看，只见林子上空百鸟盘旋，久聚不散，众人正惊讶时，忽然一声哨响，群鸟仿佛得了指令一般，尖叫着扇动翅膀散去。

    王伦见此情景还好，毕竟前世奇人多矣，驯鸟师也不算多稀奇的职业，但是朱武、焦挺、韩世忠三人见此奇景面面相觑，忽闻此时鲁智深大喝一声：“别走！”韩世忠才惊醒过来，箭一般的冲到树林深处，王伦等人随即跟上。

    “跑甚么，你说你跑甚么？我又吃不了你！”韩世忠紧紧按住这个被自己从千里之外的延安府带来的逃奴。

    “良臣，放他起来，容他说句话！”王伦见韩世忠将这汉子按倒在地，怕他蛮劲将此人弄坏了。

    “兀那汉子，曲端是你甚么人？”鲁智深忽然问道。

    那矮小汉子即便是被韩世忠按住，脸上也没甚么特别慌乱的表情，唯独听到鲁智深问话时，脸色遽变。低了头不敢和鲁智深对视，

    鲁智深见他这个反应，心里有了底，便见他回头对韩世忠说道：“八成跟曲端脱不了关系！”听他和韩世忠说话的语气，好像这个叫曲端的在延安府很有名。

    果然见韩世忠一惊，道：“曲指挥使？怪不得这厮要逃！曲指挥使虽然年轻，但在军中威名赫赫，执起军法来六亲不认，这厮也不知犯了甚事！”

    鲁智深一愣，自言自语道：“现下做指挥使了？”旋即对王伦说道：“前些日子，洒家见朱贵漫山遍野的打听会养鸟的汉子，后来也没有消息，本忘了此事。不想今日吃饭时，听韩五说起一事，心中存疑，想洒家昔日在延安府时，多听人说起，曲端有两个家人甚是招鸟，导致这他家上空，总是有百鸟盘旋，经久不散，故而特来探查一番，不想这汉还真是曲家的人！”

    只见鲁智深说完，顿了顿，又给王伦介绍起曲端道：“这曲端三岁时，他父亲曲涣便战死在沙场之上，他便因父荫授任三班借职。之前一直在泾原路从军，前几年调到老种经略相公麾下，此时不过二十多岁，便做到指挥使一职，看来老种经略相公倒是没有亏他！”

    被鲁智深这一番话所提醒，忽叫王伦灵光一闪，他终于想起这曲端是谁了。

    当年岳飞叫秦桧以莫须有之罪名害死，时人皆为之鸣冤，须不知在岳飞被害的十一年前，早有一员大将冤死在自己人手上，也是时人皆为之鸣冤，此人便是叫张浚（南宋初期权臣）害死的曲端。

    王伦只知曲端是南宋首位被屈死的方面大将（曲端曾做到泾原路经略安抚使，拜威武大将军，官衔不低，抗金名将吴玠都是他的老部下，只可惜两人的关系非常之差，差到曲端的惨死跟吴玠都脱不开干系，成了这位抗金名将身上洗刷不净的一处污点），却不知曲端和张浚的相遇，说来还有些戏剧性。

    当时张浚刚到防区时，来到曲端的军营检查工作，哪知军营里空空荡荡，张浚便问曲端人都哪里去了，曲端就拿出花名册问他，你想看那一军？张浚感觉很奇怪，便随便指了一军，曲端见状，不慌不忙的打开笼子放出一只鸽子，过后不久，这一军人马全副武装的赶到军营。

    张浚大感惊奇，又道：“我要看你全部五个军！”曲端见状，便把笼子里剩下的四只鸽子全部放了出去，不多时，全部人马出现在张浚面前，把这位新上司看得是目瞪口呆，转而大喜，自此心存重用曲端的意思，只可惜两人这种融洽关系没有维持多久，曲端便由张浚的心腹变成了心腹之患（刺头儿）。

    这段旧事起码说明两点，曲端的队伍已经有军鸽服役了，而屡屡到前线督战的权臣张浚居然如看西洋景一般看曲端弄鸽，说明军鸽在两宋之际的宋军中出现，实属偶然而已，并没有大规模推广开去。

    此时这些秘辛对于王伦来说，并不是很清楚。只是此时他敏锐的察觉到，韩世忠从延安府千里迢迢带来的这条汉子，便是自己苦苦找寻而不得的人才。说不定自己山寨的军鸽队，便着落在此人身上。

    “无论你有甚么心事，你总不能躲避一辈子罢！且抬起头来说话！”王伦望着那汉子道。

    那汉子见说，眼神畏畏缩缩的望向王伦，他知眼前这人是这山寨之主，说出来的话很有些分量，连带自己从延安府过来的这条桀骜汉子，见了他都不免收敛傲气，自己是死是活看来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王伦不知道这汉子瞬间心中想了许多，只是蹲下身子，朝他问道：“兄弟，叫甚么名字？”

    那汉子犹豫一阵，终于开口道：“曲三……”

    “曲三，你跟曲端甚么关系？你是算他部下呢，还是算他家人？”王伦又问道。

    曲三直摇头，道：“我未曾从军，他是我家小主人，我跟我兄长一起，从镇戎老家过来帮衬于他！”

    韩世忠见状把腿一拍，道：“你瞧这厮，跟我说话就不理不睬，一到书生面前，就甚么都说了，真是势利……”

    鲁智深瞪了韩世忠一眼，对曲三道：“那你为何事逃了出来？”

    曲三见问又低了头，默默不语，王伦见状道：“既然有难言之隐，我们就不问了！曲三，你日后有甚么打算没有？”

    “小人一无所长……”曲三低头道。

    “刚才看你驭鸟倒是有些别开生面，我问你，你这法子肯教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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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 青眼虎身陷召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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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饲养信鸽，在前世是一件比较寻常的事情。但是在王伦所处的这个时代，还属于较为稀罕的新鲜事。不然一国权相在初闻鸽子传令时，不会大感惊奇，表现得如前所未闻一般。

    虽然早在楚汉争霸时，刘邦就靠着“飞奴传书”救过自家性命，但是军鸽的成建制发展，一来受限于技术原因，二来因为人们对他的重视程度不够，故而在历史的长河中，这种“即时通讯”手段的发展，仍显得断断续续，并没有由点成线，也不曾大规模全面铺开。

    曲端能将鸽子用于军事用途，可知此人机敏过人。此番韩世忠阴差阳错救得他的家人上山，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放过，或许能够改变这个时代通讯弊端的机遇。

    在和皇甫端一番长谈后，这位当世首屈一指的兽医也意识到了信鸽对于山寨的重要性，当即允诺要和曲三好好学习驯鸽的方法，王伦郑重其事的将此重任托付于他，又重赏了曲三，叫他能心甘情愿的传授这门独特的技艺。

    “书生，这飞鸽传书真有你说的那般悬乎？”从皇甫端那里出来后，韩世忠还有些疑惑，出言问道。

    “再健壮的马蹄，也赶不上鸽子的翅膀！”王伦呵呵一笑，又道：“常言道老马识途，这鸽子也是一般，无论隔着几百上千里，一样找得到回家的路。千万别小看这种鸟，将来山寨许多事情指不定都要靠它！”当然，信鸽也不是万能的，送信的路上指不定便会遇到老鹰之类的天敌，也有可能会迷失方向，但这些瑕疵与信鸽大规模运用的前景相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

    韩世忠张了张嘴，想说甚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再看王伦时，眼神中包含了太多东西。

    ……

    接下来这大半个月里，王伦把山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朱贵已经放出风去，山寨需要大量采买木材、瓷器、纺绸、茶叶之类的商品。因为梁山泊不扰民的好名声在先，之后便见各路商家云集李家道口，想跟梁山做生意并拉关系。裴宣的两位大舅哥孟大和孟二每日守在酒店里，与商人们讨价还价，忙得不亦乐乎。这两人已经正式调拨倒扈成手下，此时操起老本行，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山寨马、步、水、守备四军下辖的各野战营，依旧在各自正、副将的带领下，热火朝天的操练着。特别是水军六营，被王伦描绘的巨大前景所打动，都不再抱怨自己没有用武之地，加紧的操练水军。阮氏三雄更是卖力，王伦已将他们三营各自扩充为二千人的编制，这三兄弟没事时便去王定六那里借大船训练，好为日后出海培养出更多合格的水手来。

    这一日，在聚义厅处理完急务，王伦带着萧嘉穗来到孟康的船厂。

    因为木材的原因，此时湖边在建的只有三艘一千料的海船，只是进度不一，最快的也只是工程过半，见王伦和萧嘉穗过来，孟康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一丝苦意，一上来便“告状”道：“哥哥，军师，你们可得替我催催！汤隆兄弟拖了我好几日了，说好的这一批五百斤铁钉，一直没有送来！”

    王伦和萧嘉穗对视一笑，萧嘉穗开口道：“你这里告他的状，须不知他那里也是叫苦连天哩！这次补充的俘虏都是生手，叫他那里的产量不增反减，现在一个师傅身边起码带三五个徒弟，反而不如以前速度快了。还是等等罢！等新人成了熟手，一切都好说了！”

    孟康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这里也是一般，虽然多了三千生力军，但是他们那手艺实在难以启齿，小弟也不敢赶工，只叫熟手们好好带着他们。只是李俊兄弟看看便要回来，恐怕这一批海船，要赶不上趟了！”

    王伦见说摆了摆手，道：“该怎么干便怎么干，千万不要赶工！这船行走在海上，不敢有丝毫疏漏，不然便是拿水军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了！”说完，王伦又着重嘱咐道：“慢工出细活，你只按你的进度来！”

    见王伦这般体谅自己的苦处，孟康十分欣慰的谢过了，王伦又问他监造海船的手艺学得怎么样了，孟康低头想了想，道：“海船和江船相比，差别有些大，小弟还在跟请来的师傅们讨教！”

    “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还是那句话，甚么事情急不来的！多多沉淀，一定要叫咱们山寨能够独立建造海船！”王伦点了点头，说道。

    孟康见说，点头表态道：“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小弟便能掌握监造两千料以下船舶的技巧！”

    连孟康这等熟手，要学会建造海船也得花去半年的时间，看来对其他人就更不能苛求了。只是就山寨目前情况来说，能出海的也就五艘中等偏小型的海船。看来等山寨财务状况宽裕些之后，还是派人去南边采买些海船为妙。

    王伦和萧嘉穗又在孟康的陪同下，在船厂视察了一番，王伦感觉俘虏们精神状况还好。当时在孟康、汤隆、陶宗旺在俘虏中选人时，王伦就宣布，但凡被山寨选中的俘虏，不但每日饭食管饱，再根据各人日后表现，决定是否吸收为山寨正式成员。

    而一旦成为山寨正式成员，各人的一切待遇都将与本寨人员看齐。对于这些命悬一线的俘虏来说，这项政策无疑激起了他们求生的欲望。除了最后一小撮好吃懒做之人外，大部分俘虏都被这三处急需人手的用人大户给消化掉了。

    转了一圈后，王伦和萧嘉穗也没有停留太久，又和孟康说了会话，便准备告辞而去。忽见这时朱富愁云满面，匆匆而来。王伦见他似有急事的模样，停住脚步，忙问他何故。

    朱富哭诉道：“小弟的恩师青眼虎李云，哥哥也知他的！此时陷在蒙阴县一家大户的地牢之中，命在旦夕，还望哥哥看在小弟薄面上，发兵相救！”

    王伦闻言一愣，道：“他不是沂水县的都头，怎地被关在蒙阴县？你且细细说来！”

    朱富吐出一口浊气，道出备细来：“这村子虽在蒙阴境内，离沂水却也不远，我师父有个远方亲戚，家宅与这村子为邻。这村中庄主家中有个甚么叫金庄的管家，要讨我师父亲戚家的闺女为妾，那家人也是富户，哪里肯叫女儿与人做妾，又实在不愿与这家人有甚纠葛，便不肯。哪知金庄偏要用强，那家人无奈，只好请我师父出面转圜。”说到这里，朱富眼眶微红，愤愤道：

    “不想那村主甚是鸟强护短，一言不合，居然把我师父给抓了起了。师父叫人去县衙救急，哪知那庄主甚有势力，不仅和蒙阴县里官吏极熟，就连沂水县新来的知县也叫他们买通了！这厮还叫人放出话来，说是要灭灭我师父的威风，关他个一年半载，等生了娃儿，看他怎地出头！”

    王伦见说，十分诧异的望了萧嘉穗一眼，只觉这事听来真有些匪夷所思，常言道民不与官斗，这村主不过一地土豪，居然敢关押临县的都头！就是当年郓城豪强晁盖，又或狂妄的祝家庄，也不曾有此举动。再说李云也不是等闲之辈，有着一身三五十人近不了身的武艺，岂是寻常富户可以擒住的？

    “那村主姓甚？甚么来历？有甚持仗？”萧嘉穗开口问道。

    “此人在当地有钱有势，虽未闻官面上有甚么特别的关系，但是这夫妻两个武艺十分高强。那庄主姓召，名忻，少年时游走江湖，学得一身好本事。回来之后，见人就说自己遇上甚么仙圣，说他日后必有一番功业。此人有一个浑家，名唤高粱氏，据说武艺比他男人更甚，此女也不用寻常刀枪，平时只佩带十六口飞刀。传闻她飞刀出时，必然溅血！”

    “这夫妻两口性情暴戾，但有争执，遇上召忻，挨一顿打是轻的，但是遇上高粱氏，竟有性命之忧！若惹上人命官司，这两口便诬陷对方是强人，反正县里官吏都叫他们买通了，也不来为难他们，故而养得他们气焰十分嚣张！这夫妻无事时又在村中操练民壮，但凡与邻村因田亩、水源起了争执，便一拥而上，附近几村谁没吃过他们的苦头？故而一县里的人都怕他们！就是明媒正娶，聘作正室时，我师父的亲戚也不肯和他们结亲！”

    朱富显然是有准备，虽然心中恼怒，但并不忘了把事情首尾都打探清楚，最后恼火道：“我师父不知底细，竟一头撞到他们刀口上了！幸而他们顾虑我师父乃是官身，这才没有要他性命！”

    竟然是这一对邪门的夫妻！？王伦听完朱富的话，终于明白了捉了李云的，便是那沂州的召家村，看来这夫妻两个还真是命里注定和梁山有段孽缘。

    “叫众头领聚义厅议事！”王伦忽道。

    朱富见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原本他还想拉着兄长一起过来央求王伦出兵营救师父的，不想朱贵一听详情，直接叫他自己过来。果然兄长所料不差，哥哥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朱富正感慨时，忽听旁边一人叫道：“且慢！”朱富忙朝声音响处看时，却见萧嘉穗对王伦开口劝道：“哥哥这次莫非又打算亲去？李俊兄弟不日便要归来，出海之事关系到山寨存亡，哥哥此时还是在山寨坐镇为好！”

    见王伦面露深思神色，萧嘉穗又道：“小弟不才，这次愿代哥哥走一遭，去会会这个甚么召家村！”

    王伦低头想了想，心道李俊马上就要回来，自己的确有些走不开。这位萧大官人绝不是宋江的性子，此举无疑是为大局考虑。王伦心意微动，萧嘉穗确实是一位合适的领军人选。

    说实话，若论起兵事，这位军师铁定要强过自己。王伦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这一路要借道袭庆府，且这召家夫妻又不是善与之辈，到底派谁跟萧嘉穗一起去才好？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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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 混海龙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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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叫縻貹、袁朗和李逵、樊瑞两营人马随小弟同去便是！”见王伦陷入沉思，萧嘉穗主动道，这两营人马正好是山寨派驻他联系的两个点。

    看来自己这位军师还是有些不了解召家村的邪门，王伦收回思绪，回身对焦挺吩咐道：“派人前去叫秦明、唐斌、杨志、张清四位头领带人马回山寨休整半日，明日随萧军师出征沂州！”

    名帅、猛将、双保险神射手再加近距离投手的组合，可谓当世少见的超豪华阵容。且看那召忻、高梁氏夫妇，能不能占得王氏梁山的半点便宜去。

    “哥哥，派这么多骑兵过去？山寨马军六营，这一下子，就叫小弟带走了四营……”萧嘉穗忙开口道。

    王伦见说，摆了摆手道：“不多！军师这次借道袭庆府，身边带着四千马军弟兄，那王禀若是闻得消息，动起心思，起码也要掂量一下正面对决的成本，算算这个伤亡代价是不是他能接受的！上次叫董平送了的两个营，只怕他现在还在头疼怎么跟童贯报账呢！如果在两军未接触前，能打消他的冒险念头那是最好不过！”

    “另外，在实战氛围中把弟兄们带出去拉练一番，绝对要胜过平日里闭门造车！军师不要担心山寨！此时山上还有林教头、徐教师、郝兄弟、韩世忠这四营骑兵，并不缺乏机动应急力量！”

    萧嘉穗闻言想了想，拱手道：“如此小弟便不多说甚么了，此番一定竭尽全力，既要除了那处祸害，也要救出朱富兄弟的师父，最后还要把弟兄们都带回来！”

    王伦见说展颜一笑，叫了一声好，复传令道：“叫时迁把谛听营的弟兄都散出去，我要军师随时能知道王禀上顿饭吃的是甚么！”

    萧嘉穗闻言大笑，道：“若能请得时头领走一遭，那是再好不过了！”

    王伦也笑了起来，道：“好久没派他的用场，在山寨待久了，就怕他骨头都生锈了！”

    两人笑谈了一阵，王伦又宽慰了朱富几句，直叫他下去休息。朱富听了半天，虽然王伦没有亲出，但是派萧嘉穗带着四营精锐马军前去沂州，可知是真心为了救出师父，当下感激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猛的一下跪倒在地。

    王伦扶起朱富，道：“徒弟救师父，人之本分！兄弟帮兄弟，义不容辞！下去休息好，明日便随着大队人马一同前去沂州！”

    朱富听了王伦言语，泪水夺眶而出，道：“我朱富一辈子没甚么出息，唯独认对了两个兄长！若是没我师父，朱富也不可能有今日。若是没兄长，朱富更不可能有明日！哥哥，我朱富也没甚么大能耐，也帮不了哥哥甚么，只是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朱富生是山寨的人，死是山寨的鬼，将来决不辜负哥哥厚恩！”

    前次他失陷祝家庄，没想到寨主亲自带着山寨半数头领、马、步、守备军全数野战营下山相救，此番与山寨没有半点关系的恩师被陷，寨主又派军师萧嘉穗带着四千精锐骑兵前去沂州。这份恩情，对于自觉文不能安邦，武不能服众的朱富来说，实打实的挤不出一滴水分来。

    从未见过老成干练的朱富表现出这番姿态，只见一直没插话的孟康上前邀着朱富，帮王伦一起劝慰这位兄弟。说实在的，孟康在心中觉得自己和朱富情况差不多，，都是文不出众，武难服人。此番朱富遇上难事了，王伦只念义气，不论其它，孟康颇有感触，心中只觉再无后顾之忧。

    众人正劝着情绪十分激动的朱富时，这时只见朱贵快步赶来，一见兄弟此时的模样，便把事情猜到七八分，只是收敛心神，先说正事道：“刚才老六收到消息，李俊兄弟的船队已经回来了，他正领着哨船前去迎接，估计离山寨已经不远了！”

    萧嘉穗见说朝王伦笑道：“盼了这么久，终于把他给盼回来了！我看啊，他这混江龙的绰号得改改了！”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连朱富都是转涕为笑，却听王伦笑道：“却不是怎地？一江之水怎能伏得住他这条好汉，日后便叫混海龙好了！”

    “走，迎迎去！另外叫人去通知闻军师和朱军师，把明日萧军师出征和李俊兄弟归来的消息都告之这两位军师！”王伦吩咐道。

    焦挺点头去了，王伦带着萧嘉穗、孟康、朱氏兄弟往鸭嘴滩而去，朱贵和朱富落在后面，面对兄长询疑的目光，朱富抿着嘴重重的点了点头，朱贵欣慰一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拉着兄弟往王伦身边赶去。

    众人在路上耽误了一阵，赶到鸭嘴滩时，只见五艘海船已经是停泊在码头上，阮氏兄弟接着李俊、扈成，正在那里拉着这两人问个不停。这时不知是谁眼尖，在哪里喊了一声：“哥哥来了！”

    李俊大惊，和扈成对视一眼，都是抢出人群相迎，王伦上前执住李俊的手，见他满面风霜，感慨道：“兄弟却是黑了些！”

    李俊慨然一叹，禀报道：“此番幸不辱命，无一人伤亡！一千五百九十三个弟兄跟小弟一同前去，六百九十三人跟小弟回来，五人留在高丽国的瓮津，童威童猛两兄弟带着剩余的弟兄此时便在耽罗岛上！”

    王伦见说一喜，又拉着扈成嘘寒问暖，扈成拱手道：“此次因比较赶，所以商品都寄存在高丽国内一位相熟的商人手上寄卖，暂时没拿到现钱，只拿了一万两银子作押！”

    这批货物都是历次在下山借粮时累计起来的，对于山寨来说，算是无本的买卖，故而王伦心情十分轻松，道：“这次是我梁山泊第一次出海，十分有纪念意义！这一千五百九十四个兄弟担着风险，泛海漂泊了半月，我看就把这一万两银子发下去，务必叫此次出海的弟兄人人有份！另外有功要赏，有过要罚！你们两位合计着办罢！”

    扈成和李俊对视一眼，都是躬身相谢，只听李俊介绍这次详情道：“从水泊出发，三日后到了高丽国的瓮津，因为有萧让、金大坚两位仿照的文书，又上下打点了一番，叫那高丽国无人刁难。小弟在那里停留两日，等扈成兄弟寻了他一个相识，把货物都卸载下来，那人拿了一万两白银和一条小船作押，我等也耽误不得，当即带人南下，走了约莫三五日，真的发现一个巨岛！”

    说到这里，李俊神色十分激动，只听他挥手道：“我自西面上岛，便叫人出去打探，哪知斥候往东跑马而去四五十里，还走不到头，可知此岛之大！小弟带着人在岛上停留了三五日，端的有山有水，土地肥沃，草原一眼望不到头，各种闻所未闻的树木生长得及其茂盛！”

    “遵照哥哥指示，现在童威童猛两兄弟带着近九百人留在此岛之上，等他们都搭建起营寨后，我等放下补给，便转来了，中途也没有在高丽停留，一直往西北方向走了好些日子，这才回来！另外，高丽商人抵押给我们那艘不到一百料的小海船，便留在岛上！”

    王伦见说点了点头，问道：“遇上岛上的原住民没有？我闻这岛历史悠远，可以远溯到秦始皇派人到海外寻不死仙药之时，徐福便在此岛做过停留。故而这岛上之人，倒是与我大宋子民，颇有些渊源！”

    李俊闻言望向扈成，只听扈成上前道：“因为来去匆匆，暂时没有遇上这岛上土著，不过小弟在瓮津时，听得相熟的商人说道，这耽罗国几年前被高丽强占了去，变作自己国土。说来也是怪事，小弟当初遇风飘落此岛时，他还是一国，现在却叫人强并了！这岛上不过几千土著，哪里是百万人口的高丽对手！”

    王伦闻言，没有表态，只是问道：“各位回来时，可曾遇上登州水师？”

    “要不怎么说托哥哥之福呢？去时一帆风顺，回来时也是畅通无阻，海路上风平浪静不说，连个鬼影子都没遇上，倒是见了许多平日里见不到的景致，那空中鸟群，在大海之上无处栖身，都停在我们船队之上，还有那海中巨鱼，并不怕人，还曾尾随船队几日哩！”李俊啧啧称奇道，这次出海，看得出来叫他心情好了许多，再也不似初上山时那般心事重重了。

    王伦不知道李俊说的是海豚还是甚么鱼儿，只觉他此时情绪不错，也许这个男人的事业天生便与海有缘。忽听这时萧嘉穗笑道：“方才我还听哥哥说，你这混江龙的绰号不能用了！”

    李俊见说一愣，直望向萧嘉穗，却听他又笑道：“哥哥又给你起了个新绰号，便叫混海龙！”

    李俊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十分感慨道：“若不是吕方兄弟和马麟兄弟相邀，我李俊此时也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聊度残生！幸亏这次上了梁山，遇上哥哥，叫他带我看到这般辽阔的大海，被那海风一吹，只觉得整个人心胸都开阔了！”

    头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见父母，这两天忙了些，争取不断更！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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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 募民开荒

﻿    山寨要招募人手去海岛开荒的消息，一下子在后山的家属与百姓中炸开个锅。

    “老大，老大，快带我去看看！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后山新建的齐整住所中，一位老者探出头来，直朝门外喊道。

    一个半大的孩子闻声，从人群中跑了回来，边跑嘴中边叫道：“阿公，就在大院门口张贴了告示哩！怕俺们看不懂，寨主他老人家还派人宣读哩！有位阿哥从晌午念到现在没歇气，嘴巴都念干了呢，乡亲们都给送水去了哩！”

    那孩子说完，上前搀了快步出门的老者，两人便要出去看那告示。这时一个年老的婆子听到自己门口的响动，也从屋内转出来，开口道：“俺说他爷，这海上也不知有多远，俺们都这把老骨头了，去了还知不道能不能转回来哩！俺看这个热闹啊，咱们还是不去凑的好！”

    那老者回头望了浑家一眼，道：“你这老婆子！说的甚么话！俺们家原来在祝家庄上，都是租人家的田亩过活，几个儿子熬不过苦，都走在俺们前头！原以为这辈子没了指望，也就这样了！哪知遇上寨主这样的活菩萨，也不嫌弃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没甚用处，眉头都不皱便接纳俺们全家上山！没有他老人家，你餐餐吃的粮食打哪里来？现在咱们能替他出一把力，却不应该？你看你净往小处想，你知道你这叫甚么？这叫忘本！”

    “他爹，哪里是俺忘本？你说俺虽不懂甚么，但也知道故土难离的道理！你说俺们都这把岁数了，还背井离乡，去那海上遭哪门子罪啊！”

    “啥？背井离乡？俺家先人从一个县迁徙到另一个县，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那时怎不见人来与俺们说背井离乡的道理？你自己说，俺们先前是那祝家庄的人么？你忘了俺在哪里娶的你？”那老汉见说也不往前赶了，停下脚步，回头直对老伴道。

    “哎……你……你在大小子面前说这些作甚！”那婆婆闻言脸上一烫，忙挥手道。

    那老者却不接话，继续道：“俺们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为的甚么？还不是寻思能选条活路走？老婆子，俺们到这把年纪，还有甚么奔头？可这三个小子日后长大了，靠甚么生活？你替他们想过没有？”

    那老汉说到这里，越说越有感触，似是心里的话憋了好久，这时遇到机会，不吐不快：

    “你也不想想！寨主是多么仁义的人啊，怎么会坑俺们平头百姓？若嫌俺们是负担，不理会俺们便是，干嘛把俺们招上山，又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为了这临了坑陷你我一把？还遭罪！我说你这老婆子，就是头发越长，见识越短，越活越转去了！”

    那孩子见两个长辈杠上了，爷爷又把奶奶说得下不来台了，当即打岔道：“哎呀，阿公，阿婆，你们莫吵了！寨子里这头一回里只招一百户人家，大家都挤破头了，还不知道咱们去不去得了哩！你们倒在这里自己吵上了！”

    那婆婆见状，也顾不上跟老头子犟嘴，望着大孙子，有些不解道：“老大，怎地这么多人要去，你说他们图个啥啊？”

    “阿婆，你整日在屋子里，又不出去，阿公都比你知道得多些！人寨主说了，只要愿意去的，每户人家分一百亩田地，耕牛一头，还有十石粮食，这些都不要钱，都是白送给俺们的。还说到了那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头几年里看病分文不花，这里我没听清楚，好像是住满几年后，最多出个药钱！”那孩子给奶奶解释道。

    那婆婆闻言不禁动容，道：“说没说以后交不交皇粮？”

    那老者听着听着又来了气，道：“白给你一百亩地，又是送牛、又给口粮、还备好了农具与你使，最后分文不取给你看病，到头来你连皇粮都不愿意交，你你……你别说是俺老王家人！怎这般不知好歹？真气死俺了！”

    那婆子闻言脸红耳赤，半晌才道：“俺只是问问而已，又没说不交，生那么大气作甚？”按家按户分田地，送耕牛，这辈子听都没听过的奇事，就发生在眼前，叫这婆婆此时连拌嘴的底气都提不起分毫来。

    “好像前三年不缴粮食，也不缴纳任何杂税！咱们收多少粮食，都是咱们自己的！山寨会定期派人按甚么收购价收购！从第四年开始，按照各家的收成，十分取一来征收粮食！仍然没有其他杂税，只是在每年农闲时，各村会组织百姓，服服力役、修修水渠甚么的！”那孩子又道。

    那婆婆见说，呐呐无言，十一的薄税外加出把子力气，对他们这种受够盘剥的佃户来说，算得了甚么？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情，便要降临在自己这等无钱无势的老百姓身上。

    幸亏王伦在乡亲们心中的名声不赖，不然肯定会叫人把这事往坏处想。

    老者见浑家偃旗息鼓了，当即也顾不上她，对孙儿道：“走，且去看看再说，说不定还能替咱家报上名！”

    那孩子连连点头，拉着爷爷就去了，只见那婆婆犹豫半晌，一跺脚，望着这祖孙两人的背影便追了上去。

    那爷孙俩刚刚赶到近前，便听一个声音大喊：“各位不要挤，不要挤！都听我说！”

    看着前面挤成一团的人群，郓哥儿也顾不上在寨主身边学来的斯文，直扯着嘶哑的嗓门大叫。

    旁边维持次序的士卒见郓哥儿发急了，也都跟着喊了起来，好半天，才把激动的百姓都劝住了。

    郓哥儿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纵身跳到一块大石之上，大声道：

    “乡亲们，都听我说！我郓哥在这里给大家保证，这次分田地，绝对不会仅此一次！大家把心都放回肚子里去！咱们即将要去的那个地方，方圆好几百里，比整个郓城县还要大！就是把山寨的乡亲们都搬去，还不一定填得满哩！”

    乡亲们见说一阵大笑，没多久又安静下来，都竖起耳朵，听郓哥儿继续说道：

    “所以说，这次寨主定下的百户数目，不是最终人数。只因这一回船上坐不下那般多人，才分批次载大家过去，毕竟咱们山寨总不能大家游着过去罢！？大家耐心些，都不要急，不要慌！现在大家按上山之前所在的村、庄、远近亲戚关系，一起到几位先生这里来报名，山寨会尽量把大家安排在一批，到时候一个村的老乡到了那边还住在一起，还作邻居，好叫大家到时候安了家，感觉跟以前没甚么区别！”

    众百姓一听，都是大喜，赶紧往身边探视，遇到亲朋故友便笑着靠拢去，不多时，这片平地上原本拥挤的人群分成了十好几团。更有无数嘈杂之声响起：

    “三娃子，你个喂狗子的，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把你二大爷喊来！”

    “五哥，你母亲家舅子来不来？来了正好凑一拨！”

    “老李，你怎地站那边去了？俺们村的人都在这里哩！”

    “对不住，对不住！俺家亲戚都在这边，以前那是没办法，大家都住得远，现在能有机会在一起过，实在不能再分开了，对不住了喜旺！”

    这对爷孙两人也找到了祝家庄上的老邻居们，大家喜滋滋的凑在一起，排着队等先生们登记，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众人却是丝毫不觉得累，反而是兴致勃勃相互闲聊起来，憧憬着成为百亩田主的美好生活。

    “菩萨啊，活菩萨啊！俺活了一辈子，就没见过寨主这样的人，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

    “老王，你算是熬出来了，可惜你家几个小子了，若是熬到今日，不也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唉……好在俺这三个孙子都还健壮，前几日牟神医过来给俺们隔壁的老伙计看病时，俺央他给俺三个孙子把把脉，这位神医为人和气，当时也没推迟，就一一给俺三个孙子把了脉，后来你知神医跟俺说甚么？他说俺三个孙子一点毛病没有，身子棒着哩！”

    “还说不是福气？俺听说牟神医以前可是替官家诊病的，因为仰慕寨主他老人家才上的山，你瞧你家那三个后生，叫给官家看病的神医诊脉，这辈子，有福啊！”

    “都是托寨主他老人家的福！像他这么好的人，幸亏是在这水泊里替天行道，若要是隔得远了，俺们这辈子哪里还有甚么指望？你说是不是，老伙计！”

    “却不是怎地！他老人家在这水泊一举旗，就叫咱们这方圆几百里的百姓都受了他的恩德，若是将来坐了龙椅……”

    “嘘……禁声禁声！这话能够乱说么！”

    “俺偏说！你这老儿就是胆小！你说，那赵官家管过你我没？祝朝奉那等巨富，每年收起租子来，可曾短过你我一斤半两？若遇上收成不好，还不是把俺们佃户往死里逼？哼！俺马上就要出海了，那些奸臣祸害再也扰不到俺头上来了……”

    这老汉说完，脸上流露出一种向往神色，似他祖祖辈辈四处漂泊，如无根之木般苦熬了这么许多年，最终在他的身上，祖宗保佑的吉利话才算是显了一回灵。(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本站）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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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 赐名“济州”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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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的黄昏，有一种说不出的柔美。

    只见落日的余晖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勾勒出一幅美轮美奂的景致来。轮班休息的水手们三三两两坐在甲板上，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有说有笑的享受着，辛劳了整日后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其实哥哥此番不必亲自出海，些许小事，交由小可便是！”

    闻焕章和王伦站在船尾之上，看着水中叫客舟劈开的朵朵浪花，诉说着胸中丘壑。

    虽说是两世为人，但王伦也是头一次出海，直叫这眼前的美景所震撼。此时听到闻焕章的言语，王伦感喟一叹，道：

    “此番前去耽罗国，关系到山寨的未来。我待在山寨一般揪心，还不如同先生一道过来，好好看看这岛，看它是不是如你我想象中的那般可为基业的宝地！”

    闻焕章闻言一笑，旋即叹道：“也真难为了李俊兄弟和扈头领！似我们这些从未出过海的人，要不是得了他们开辟海路，哪里有机会见识这般景象？”看来他也叫眼前海景震撼，不无感慨。

    此时船队刚出渤海，快要进入黄海，相对于波涛汹涌的太平洋和印度洋而言，这片海域显得宁静而祥和。

    “此番回去之后，我便派欧鹏兄弟带人过来驻守海岛，日后岛上的一应民政兵事，便托付先生了！这耽罗岛日后有了先生管理，我心中也放心了！”王伦望着闻焕章道，

    “不敢辜负哥哥重托！”闻焕章郑重道。王伦摆了摆手，望着甲板上临时架起的牛棚，道：“想不到这次征集民户开荒，竟会这般顺利！毕竟是拖家带口，背井离乡的大事……故土难离啊！”

    “百姓们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上山聚啸？就是上了山，虽然大伙儿嘴上不说，心中难免担心日后官军征讨。哥哥这回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此次又把田亩、耕牛等安排妥当了，正好暗合了他们心意呐！”闻焕章感叹道，“哥哥此次又是亲来，谁心里还有怀疑？”

    王伦笑了笑，没有说话。两人就这般望着远方，想着山寨未来前景，都是心潮起伏。

    “哥哥，军师！好雅兴啊！”这时李俊从船舱钻了出来，见王伦和闻焕章正在船尾夹层上闲谈看景，笑道。

    “哟，咱们的混海龙到了！”闻焕章笑道，“对了李俊兄弟，此去耽罗，还有几日路程？”

    李俊爽朗一笑，望着闻焕章回道：“明日再行一日，便可以到达高丽沿岸，之后再继续往南五七日，便可抵达目的地了！”

    李俊说完，对王伦道：“哥哥，那岛生得好生奇怪，到处是怪石嶙峋，中间却竖立一山，好不高耸，你说天地之间怎有这般的世外桃源？”

    王伦见说一笑，心想李俊说的只怕便是汉拿山了。此山虽在海上，却是某宇宙国境内第一高峰，海拔近两千米。此山乃是一座休眠火山，曾于一百多年前喷发过一次，之后的千余年里便安安静静，就是在王伦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前，都一直没有动静，还成了闻名一时的旅游胜地。

    这耽罗岛不但没有火山喷发的危险，就是几年后的席卷当世两大强国的灭国大战，也不会祸及此处。

    此番将水泊里上万家眷迁移至此，王伦只觉自己好算没有辜负他们的信赖。

    “咱们既然落脚于此，便请哥哥给此岛赐个名罢？”闻焕章笑道。听王伦说此岛于始皇帝时便有国人登岛，还留下几处遗迹。故而对他来说，此番虽是为了山寨寻找后路，又何尝不是替大宋子民规复先人旧土，叫他心中一直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激情。

    王伦莞尔一笑，见闻焕章有此雅兴，他也不打算扫他面子，低头想了想，开口道：“我等都是华夏子民、始皇后裔，此番船队又是从大宋济州驶来，如此，便唤它做‘济州’岛罢！”

    李俊一听，大笑道：“妙哇！如此闻先生便是‘济州’太守了！”

    王伦和闻焕章见说，都不禁莞尔，却听闻焕章摇头一笑，叹道：“小可却没有张叔夜张知州的才德！”

    王伦闻言心中有些些感触，道：“可惜这么一个妙人儿，朝廷却不懂用他！”

    李俊笑道：“朝廷不懂用他才好，不然哥哥哪有闲暇出海，每日应付他还来不及哩！”说完又劝闻焕章道：“闻先生才能，山寨上下谁人不知？哪里便在张叔夜之下！此时又得哥哥这般知心相待，便如草庐中讲授的一般，却不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其备？还怕将来成就，在他之下？”

    说到这里，李俊一叹：“小弟从前在浔阳江上，不过做些私商买卖，便觉天高海阔了！哪知此时在哥哥麾下，见识到如此场面。再想想以前，直是如孩童戏耍般，叫人羞愧无地！”

    闻焕章一听，忙摆了摆手，道：“你那也是惠及百姓的善事，行善不分大小，兄弟不可妄自菲薄！”李俊能走出萎靡，重整旗鼓，直叫闻焕章发自内心替他高兴。再想到王伦识人的眼光，不得不叫他满心钦服。

    “兄弟是个有慧根的人，日后山寨还要多要借助你的智勇！大家伙儿携起手来，一起拼出个明天来！”王伦也笑道。对于这位混海龙的未来成就，他满怀期待。

    ……

    这五艘两千料的客舟，在茫茫大海上又行进了五七日，遇到城市也不停留，只是沿着海岸南下，路上倒也没遇上高丽水军盘查。

    这趟远行，王伦也没闲着，一有时间便与闻焕章畅谈日后将在济州岛上实施的大政方针，又与李俊闲聊日后山寨水军的发展。当然更不会忘记去甲板下的隔舱中，安抚随船二十多户、上百号百姓的情绪，想他们拖家带口出此远门，又因世居陆地，从未见过大海，此时大家脚下无土，如无根之木，难免心慌失措。

    却说这一日天色放亮，船队驶离海岸线已经一整天了，不多时，只见前方视线中出现一个巨岛的轮廓，水手们一阵欢呼，此次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一艘百料小船迎了上来，李俊笑道：“不知是童威，还是童猛，迎接咱们来了！”

    王伦见说，心中忽然闪出一个念头，便问李俊此时有无信号旗之类的船舶间通讯的手段，李俊见问一时愣住，最后请来十分有经验的老纲首询问此事，那纲首听到王伦问话很是惊讶，道：

    “回寨主的话，小人还从来没听说过甚么旗语，海上两船相遇，只是靠喊话互通声响……”话还没说完，只见他面上露出深思的神色，此人乃是积年泡在海上的老船家了，敏锐的察觉到王伦看似随便一问的话语中蕴涵的巨大意义，心中不禁暗想道：“这位京东的山大王，怎么对海事这般内行？这甚么旗语，倒是新鲜……”

    王伦听了这两人的言语，心中明白过来，谢过了老纲首，请他下去了，便拉过李俊道：“可取颜色不同的旗帜，叫人站在高处悬挂，或者挥臂摇动，至于与这些动作匹配的意思，还请兄弟多加考量，争取早日在我们山寨的船队中加以运用！”此时普及字母不大现实，故而旗语也不可能太复杂，但是表达一些简单的意思，还是能保证的。

    李俊连连点头，他也感觉到王伦提出的法子，对协调船队统一行动有着极大的利处。只见李俊当机立断，决定回去之后，便要集思广益，发动弟兄们一起来完善王伦的建议。

    此时有了小船的引领，五艘大船依次在新搭建起的码头上停泊好。李俊笑着请王伦和闻焕章等人下船，王伦回身吩咐焦挺去把睡了一路的韩世忠喊起来，这人不愧是日后统领过水军的，此时到了海上一点不怵，上船便安然入睡，连甲板都极少上来。

    踏上简易码头，王伦忽觉头上泛出一阵晕眩感来。他心中暗生诧异，其实在船上时还好，他倒是一直没有晕船，没想到一踏上码头，反而叫他有些站立不稳了。

    童威、童猛见状忙上前扶住王伦，笑道：“哥哥这是在船上待久了，就是好多水军的弟兄们，初来时也是这般哩！毕竟这大海不比水泊里，浪涛大着哩！”

    王伦回头一看，果然闻焕章此时也有些头重脚轻的样子，如同喝醉酒一般，王伦忙叫人把他扶住了，吩咐道：“连我等都是这样，那家眷们肯定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去多叫些弟兄们上来接应！另外把耕牛和粮食都搬下船来安置好！”

    童猛见说一笑，朝李俊打了个招呼，这才抱拳去了，王伦在码头上缓了片刻，感觉好多了，便叫童威在前引路，带大家上岸而去。王伦在路上便问童威岛上情况，只听童威道：“大家伙儿自登岸以后，都没闲着。寻了一处平缓处搭起了百十间房屋，百姓们过来，便可以直接入住了，只是我们自己弟兄都暂时住在营帐里，还请哥哥移步，先入帐休息片刻，再听小弟一一报来！”

    见他语气神态，似是这些时日发生了甚么大事，王伦便道：“这里没有外人，有甚么事情，兄弟只管说！”

    童威见状，望了一眼李俊，这才娓娓道来：“刚上岛时还好，咱们按照哥哥的吩咐，按部就班的准备着。哪知就在三日之前，我带十几个弟兄，在岛内探路，遇上一伙说着鸟语的番人，都是身披杂甲，提刀拿枪，内里有个会说我们大宋官话的头目，只道我们是遇上风浪翻了船的商人，便上前索要贿赂，不然便要赶我们下海。小弟当然不肯，便问他们是哪里来的，这厮开口便说自己是高丽国耽罗郡的守军，若无财物奉上，便要对我们不客气。小弟心想这厮们又不是我大宋同胞，哪里肯饶他？便假装逃跑，将这厮们引到营寨边上，众兄弟见状奔出来，将这厮们杀得大败亏输，那说官话的，此时便捉在营寨中关着！”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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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章 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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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王伦带着李俊、闻焕章等头领来到关押俘虏的帐篷中时，只见二十多个精瘦、矮小的男子被绑缚在营帐四周的木柱之上，此时都是老老实实，并无一人反抗挣扎。

    再细看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时，却一点都不像打了败仗的模样，反而一见有人进来，都是眼冒精光，舔着嘴唇，嘴巴里不知喊着甚么。

    闻焕章见状，颇为不解的望向童威，不明白这位李俊的跟班使了甚么法子，叫俘虏们这般听话，却听童威笑着解释道：“这厮们都是饿死鬼投胎，以为我们进来送牢饭哩！”说完只听他又对王伦和李俊笑道：“初见这厮们，一个个耀武扬威的，后来吃我们杀败了，又如龟孙一般，要多温顺有多温顺。这不关押了两天，吃惯了我们的牢饭，各个又有了精神！”

    李俊闻言皱眉道：“我山寨粮草远来不易，倒叫这厮们先吃了个饱！”

    童威嘿嘿一笑，道：“特意留的些活口，怕哥哥要审问这厮们，先养他们几日！”

    众俘虏根本听不懂童威的话，只是用极其讨好的眼神在来人面上转来转去，唯有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高丽人，面带倨傲之色，此时开口用大宋官话叫道：“尔等是哪里来的贼寇！？胆敢擅登我高丽领地！若是识相的，便放了我去！不然叫我国内闻知，必然派大军前来征剿！我高丽雄兵百万，不是你等区区数百人能抵挡的，若是执迷不悟，叫你们瞬时都死！”

    众人见他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无不大怒。童威大骂道：“一日三餐，倒喂出你个亡八来！还害得我叫哥哥怪罪！”说完，将刀出鞘，直指着这人。

    王伦此时心中觉得好笑，此人不但会说官话，居然还懂得甚么叫执迷不悟，此时见他装腔作势，略一沉思，朝童威摆了摆手，望着这小胡子道：“这是你高丽国的领地？”

    “怎么不是？此乃我高丽国治下的耽罗郡！不是我高丽国的，难道是你等匪类的！”那小胡子大叫道。

    “放你母亲的屁！此处不久前还立有一国，名唤耽罗国，**高丽鸟事！”李俊一听来了火，也抽出刀来，上前便要教训此人。

    小胡子见状将头直往旁边躲，小眯眼吓得半睁不闭，浑身不住的瑟瑟发抖，只是嘴上还硬道：“耽罗国乃是我高丽国世代藩属，我国君仁德，怜他们生活困苦，特来帮助他们，将此岛并入我国，岛上土人无不感恩，怎说不是我高丽之地？”

    王伦一听，放声大笑，笑过一阵之后，王伦忽盯着小胡子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那小胡子倒也有些眼力，看出说话之人在这群人中地位最高，此时听他说出这番话来，十分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过了半晌，见对方依然微笑着望向自己，这人底气顿生，还以为自己刚才的一番话奏效看，直道：

    “你既然如此说，那还不速速放了本官！再赔礼道歉，另外送上……送上一船这几日我们吃的大米压惊，如此便饶你们下海去，再不追究！”

    众人见说无不愤怒，只是见王伦还没有发话，都强压着怒气。忽听此时王伦笑道：“你的高论发人深思，让我很有启发！只是有个问题我却先要问问清楚，你如答得上来，我等再赔礼道歉不迟！就是送你一船粮食，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你问！”小胡子不明其意，眯着小眼道。

    王伦呵呵一笑，不急不缓道：“你说这耽罗国是你高丽世代藩属，你那国主占了它，自觉得十分的理直气壮！连尔等国民也是一般想法！好好好！”说到这里，王伦语气一变，厉声道：“你忘了你那高丽世代与谁做藩属！”

    王伦身后众头领原本都是怒形于色，被这狂妄的高丽人激起一腔怒火，不想此时听了王伦言语，顿时喜笑颜开，只觉哥哥这一问叫人酣畅淋漓。便见李俊把腿一拍，道：

    “狗东西，你倒是有见识！按你高论，你高丽既然灭得藩属耽罗国，我大宋如何灭不得藩属高丽国！到时候我天兵攻下你那鸟京，也是名正言顺的事儿！将来连你那番王都要对我大宋纳土称臣，看你这厮还鸟不鸟强！”

    小胡子闻言脸色大变，此时被对方以己之矛攻己之盾，顿时又羞又恼，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入去。

    可惜有些事情不是想躲便能躲去的。小胡子此时纵然闭了眼，将自己与外界隔开，可是仍然需要面对自己。此时的情况却是他想辩又无词可辩，想发火又心中没有底气，见对方一口一个我大宋，暗道对方莫非还真是宋朝官军！？他既然能说一口宋语，自然对大宋有些了解，一想起交战时对方盔甲齐整，刀枪锋利，士卒精锐，战力惊人，顿时叫他冷汗淋漓，面色苍白。

    “蕞尔小邦，也敢大言不惭，卖弄唇舌！我算是见识了！”这时只听闻焕章摇头笑道，众人见说都是一阵畅快大笑。

    在场的高丽兵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着甚么，却是发自本能的感觉到帐内形势不妙，此时又见自家上司垂头丧气，低了头不敢与来人对视，不觉都是心中大惊，各个屏住呼吸，惊恐的关注着局势的发展。

    王伦瞟了一眼淹头搭脑的小胡子，对童威下令道：“既然这厮们都不老实，从此刻起，停了饭食！”

    “好叻！咱们粮食虽多，却也犯不着拿来喂狼！”童威笑道。复望着小胡子骂道：“人话不说，屁话一堆，看来是问不出甚么来了，倒浪费老爷几日粮食！”

    那小胡子此时哪里还敢嘴硬，见王伦转身就要出帐，顿觉不妙，若等这人一走，哪里还有活路？此时形势比人强，不由他不服软，只好开口叫饶。

    王伦此时也懒得理会他，只是朝闻焕章递了个眼色，便出帐安抚百姓去了。

    半个时辰不到，只见闻焕章满脸微笑渡步而来，一见到王伦，便点头笑道：“还以为他要硬到底，哪知吃哥哥一吓，该招的不该招的，全都招了！”

    王伦见说，摇头一笑，吩咐童猛好生安顿好百姓，这才拉着闻焕章来到一处空旷处，笑问他详情，便见闻焕章道：“此人是高丽派驻此岛的官员，平日里除了守岛之外，还兼收钱粮税赋。据此人招供，他手下有两百余人，三日之前叫童威童猛灭掉大半，除了帐中二十多俘虏！便是守船的十余人了！”

    “几条船，都是甚么船？”王伦见说忙问道，旋即又有些泄气。虽然他很想扩大自己的船队，但是一想此来海路根本没遇上高丽水军，估计这守岛的十有八九也没有甚么好船。

    果然，只见闻焕章摇头道：“三条无甚大用的百料小船，此时都停泊在海岛东面！”

    “那他营中呢？再无留守之人？”王伦又问道。

    “他哪里敢留人！哥哥不知，这岛上土人中女子为多，这厮们叫高丽国发配来困守孤岛，心中都憋着一把火，平日里没少凌人妻女，作威作福。故而住都不敢和岛民住在一起，远远离着一二十里地下寨，此番闻得西岸有大动静，全伙都出来了，也没人敢留在营寨中，只怕落了单，叫土人寻了仇！”闻焕章摇头道。

    “这不跟沙门岛守卒差不多？只是那沙门岛守卒虽然可恶，好歹也未闻有侵害百姓之事，这厮们倒是无恶不作！”王伦不禁骂道。

    “这岛虽然叫高丽强占了几年，其国人未必视岛民为同胞！”闻焕章叹道。旋即又介绍道：“据这厮交待，这岛上土人约莫八九百户，人口不到四千，以女子为多。此时岛民都住在此岛的东北角，专靠打渔为生，虽然也有少量田地，却不善耕！小弟想来，只怕便是因为食不果腹，才导致这方圆数百里的大岛，偏偏只养育了区区三千多人！”

    王伦见说若有所思，他上辈子虽然没有踏上过此岛，但是单位里有一对同事是在这岛上度的蜜月，那新郎是自己在网上查资料做的攻略，连这济州岛的风土人情，天文地理都查了个遍，和王伦闲聊时没少拿它做话题。

    王伦依稀记得这岛在唐朝时，便有户口八千，怎么此时锐减到只剩这么一点？莫非是跟一百多年前的火山爆发有关？

    王伦想了一会，也没点头绪，索性不想了，反正这座火山自那次爆发之后，便成了休眠状态，在此后的一千多年里，再也没有活动，倒也不会对自己带来的大宋移民构成威胁。

    “军师刚才说的你也听到了，叫韩世忠带一艘客舟，去东面夺了那三艘船来！”王伦回头对焦挺道。

    焦挺点头，便要去传令，只听王伦又道：“能捉活的，便捉活口！这厮们既然一个个在岛上欺男霸女，到时候一起交给本地岛民，也算作我们的见面礼！”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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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美妙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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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对本岛原住民的态度上，王伦很早便打好了腹稿。

    梁山泊未来对济州岛的经营，一定要和殖民起家的西方“文明”国度不同。他们自打扬帆起航起，便抱定了捞一票的心态。只看他们所到之处，无不充斥着掠夺资源、输出商品、贩卖黑奴、军事镇压的种种丑恶之事。除了奴役和压迫，就是不肯真心接纳比他们落后的当地民族。

    反观出身农耕民族的华夏子民，自炎黄时起，整个大发展的趋势，便是不间断的吸纳周边氏族来壮大自己，最后家园越来越大，同胞越来越多，国势越来越强，以至于能有自秦汉起各朝各代的大一统局面，这是一盘散沙的欧洲诸国永远也达不到的境界。

    此时王伦既然带着人来到济州岛，便立志要将此处建成幸福和睦的家园。对于此岛上的原住民，王伦也是怀着一种善意的心态，十分乐意将他们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帮助他们脱离较低层次的发展阶段，跻身先进的农耕、渔猎文明。

    这座岛屿未来的发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原住民这个小小支流融入华夏民族汪洋大海的进程。无论是最终的结果，还是过程中将要遇到的曲折，王伦都胸有成竹，并对此满怀信心，因为他有一位最适合的“管家”来帮他分担这份重担。

    “这处位置选得不错，咱们这一圈跑下来，应该有万亩之地！今日时辰还早，还是请乡亲们现在便搬家罢，常言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大家早些安定了，心也能沉下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远远便听到闻焕章的声音传来，看来他已经是很快进入状态，一副躇踌满志，跃跃欲试的模样。只见他和童猛带着十余骑手，从远处未经开垦的荒地上纵马归来。

    王伦见他奔马走完万亩荒地，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这一万宋亩，算起来起码也有个六七平方公里了，虽是骑马也得费上大半天功夫，可他硬是要亲自看一看才放心。

    看来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虽说山寨三位军师都是才华横溢、出类拔萃之人，但是在治理地方的才能上，最为突出者，只怕非闻焕章莫属了。

    “幸亏李俊兄弟上回过来时带了马，不然这要是靠双腿走起来，还不知得耗多久哩！”隔着大老远，闻焕章便朝王伦感叹道。

    王伦带着焦挺，笑呵呵的迎了上去，替他牵马坠蹬，叹道：“先生辛苦了，快来歇歇！”

    “使不得，使不得！如此岂不是折了小弟的草料！”闻焕章慌忙从坐骑上滚鞍下马，朝王伦拱手不迭。

    王伦莞尔一笑，道：“先生如此辛劳，我替先生牵牵马，又算得了甚么？日后这岛交付先生手上，我是一万个放心，只是不一定要事必亲躬，先生多要保重身体！”

    闻焕章连连点头，道：“山寨将此重担交予小可，万万不敢辜负哥哥厚望！”此时他面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也不知是因为一阵疾驰所引起的，还是为胸中抱负能有个施展之地而激动的。又或许两者兼有之。

    “在这岛上跑了一圈，虽只如管中窥豹，但小可还真有些坐不住了！现在乡亲们都歇息一个多时辰了，不如就请他们先动起来，这一趟完了正好吃饭，下午在接着搬家，哥哥看如何？”闻焕章有些迫不及待道，跟往日里谦和淡定的形象完全不符。

    王伦见说大笑，这时与闻焕章同来的童猛也是笑了起来，王伦朝他点点头，复对闻焕章笑道：“这岛上的一切事务，既然登岛之时都托付与先生了，你便放手去做！真有甚么事情时，我会具体跟先生商议的！”

    闻焕章长吸了一口气，细品着王伦言语之中的信赖情谊，颇有感触的点了点头。呆立半晌，这才对童威道：“便按哥哥和我刚才说的办，不但百姓要动起来，营中的弟兄们也都要发动起来，都来帮百姓搬运粮草。对了，我记得客舟之上是带了超额的船工水手……”说到此处，他有些不确定的望向王伦，对于船上水手的分工分配，说实话，他平日里还真没怎么注意。

    王伦见说一笑，心想智者千虑，终不可能面面俱到，是时候要给闻焕章配备几条好汉做助手了。想到此处，王伦跟闻焕章介绍道：“确实如此，每艘客舟只要船工六十人足矣，我们带了双倍人手过来，就是为了培养更多航海人才，以便日后有了船便能上手。先生是打算……”

    “哥哥，依我看还是请他们下来帮忙吧！”闻焕章呵呵笑道。

    “我看可以！按先生说的办罢！另外再留一百人警戒，好歹也是阮氏兄弟营里出来的好汉，不会把老本行都丢了罢？叫李俊兄弟组织人手在营地周边警戒，你们两位便带着剩余弟兄，帮着百姓们搬家！”王伦对童猛吩咐道。

    “得令！”童猛朝王伦一拱手，又对闻焕章点点头，翻身上马，往营寨中去了。

    闻焕章这时心里还有事，跟王伦告了声罪，便把刚才跟随他一起去巡视的七八个中年汉子集合拢来，这几人都是他在全寨上下数万人中挑选出来的干练人才，就是为此时搭建管理机构所备，也好叫他们能日后给自己搭把手，分担一些细务。

    只见闻焕章跟这几人吩咐了几句，大家都是点头应了，最后一起过来跟王伦行了礼，这才又上马而去。

    见闻焕章马不停蹄，连轴的转，王伦心有感触，想拉他过来歇息片刻，不想闻焕章开口仍是工作，只听他解释道：“分配给每户的一百亩地，还是早些划分好，咱们早些测量。早日分拨下去，也叫百姓们早些安心，将来放火烧荒后，也能种些菜蔬，等到秋后，便可种植麦子了！只要上岛的百姓成了规模，将来山寨的粮草供应，便可高枕无忧了！”

    王伦见他又说到具体事务上，无奈一笑，略作停顿，还是与他攀谈起来。

    前世济州岛最主要的农作物便是大麦，此地根本不适合种植稻谷。还未出海之前，因为王伦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几位军师凭着往日的经验，充分信任着这位从来是言之有物的寨主，并没有人提出异议。故而此次带来的全是优质麦种和一些菜蔬之类种子，只等秋后播种了。另外当然也少不了橘树苗，此物也是日后济州岛上有名的特产。

    “万亩之地，看着也大，不过听俘虏说此岛占地广阔，从东到西，徒步要走上数日之久！哥哥，你说这岛上最终能迁移过来多少百姓？”闻焕章想起岛上前景，不禁开口问道。

    说到此事，王伦还要感谢那位在济州岛上度蜜月的同事。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注意到这济州岛有一千八百四十多平方公里，又怎会得知此岛的耕地面积占它总面积的百分之二十九左右？

    王伦感慨一叹，心道按一平方公里等于一千五百亩，这近三成的耕地面积，表示这济州岛起码有八十万亩可耕种田地。

    而宋代一亩约合后世的0.974亩。这说明岛上最少有八十二万宋亩的田地可以供大宋移民开荒（还不算前世岛上的城市、旅游区、机场、马场、房地产等占地的大项目）

    此时按照山寨定下的每户一百亩田地来算，起码可以迁移八千二百户人家。此番随船而来的一百户人家，人数总共有六百出头，约合每户六口，如此算来，王伦可以迁移五万左右的大宋移民过来，还能保障大家过上宽松富裕的生活，要知道前世此地可是生活着五十多万户籍人口。

    “放心，这座大岛方圆数百里，就是将咱们山寨三万家眷以及百姓全部迁移过来，也是绰绰有余的！”王伦宽慰着闻焕章道。

    刚才他还只是算的耕地面积，并没有算上山地，山地虽然不易种植粮食，但是种植果树以及木材之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当然王伦并不打算把帐算满，毕竟日后上岛的百姓也会生儿育女，人口也会增加，需要留一部分可持续发展的空间，故而他没把山地列入此时规划之中。到时候山地和海洋（渔业、贸易等），便是消化本岛净增人口的两大途径。

    想到这里，王伦有些感叹道：“先生不知，在这岛屿的东边，有着大片的优质草场，极其适合养马，我山寨正愁没有养马之地，如此倒是接了燃眉之急，当然这算是后话了，当前要务便是将移民安顿好，以及和本岛原住民取得良好的关系！”

    闻焕章闻言笑道：“如此说来，这岛浑身是宝呐！真是天赐机缘，叫我梁山遇此宝地！”

    王伦嘴角也挂着欣慰的微笑，这岛的确是个宝地，济州岛上的草场，历史上便极为有名，当年蒙元幅员辽阔，北地多是草原，仍是看中了此岛上的优越条件，将此处征为马场，养育良马。

    另外此岛之上多有数十年的参天大树，已经少量的百年老树（火山爆发后的幸存者），当年耽罗还没被高丽强占时，高丽国便要求耽罗进献木材，以打造远航船只，前往大宋互通有无。虽然这些木材无法马上用于造船，但是数年之后，必然会为山寨海航事业作出极大的贡献。

    想到这里，王伦和闻焕章四目相对，会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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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 归航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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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火！”

    王伦一声令下，数十个起火点瞬间燃起滚滚浓烟，在四周百姓们络绎不绝的欢呼声中，只见那火花由点成片，不住的吞噬着杂草灌木，缓缓向前推进。

    对于聚集在此的这些世代租人田亩过活的佃户来说，今日无疑是这半生漂泊的艰苦历程中最为值得纪念的一天。

    因为等这大火一灭，他们便也是有家有地的人了，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仰人鼻息，过着那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那可是整整一百亩田地啊！

    这种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哪知便在今日成为了事实，叫众人心中怎能不激动？此时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眼中不禁饱含泪水，在身边后生们发出的善意哄笑声中，连连伸手擦拭，有人掩饰道：“烟子给熏的，都叫烟子给熏的……”

    也不知是哪一家起的头，只见百姓们携老扶幼，纷纷上前给自家的大恩人磕头拜谢，是眼前这位白衣书生给了自家人活下去的希望和保障。大宋乡民性情淳朴，最会念人的好，当下均以自己心目中这种最为隆重的礼节，来表达和抒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王伦和闻焕章猝不及防，连忙躬身上前相扶。有了王伦带头，焦挺和亲卫们自然不会闲着，李俊和童威对视一眼，相互点点头，也是加入其中，心怀感概的劝慰着久久不愿起身的百姓们。

    唯独韩世忠默然而立，若有所思。

    他是因为师父广惠和鲁智深的关系，这才下定决心上了梁山。若不是因为这两人，依着他的性子，上山落草绝对是让他嗤之以鼻之事。哪知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极其不可思议的发觉，自己竟然渐渐喜欢上了眼前的这种生活。

    在这座山寨中，没有尔虞我诈。唯有兄弟情谊；没有欺压士卒，唯有上下一心，没有滋扰百姓，唯有替天行道。在这种充满了义气、团结、拥护的氛围中，韩世忠发现，若是再叫自己离开，回去过从前的那种生活，他实在没有自信能够再安生的忍受下去。

    常言道：曾经沧海难为水。既然接触了大海，其他的“水”若是跟“海水”相比，哪里算得是“水”呢？

    没人注意到韩世忠此时的异状。更没人发觉，韩世忠是在甚么时候加入到搀扶百姓的行列中去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伦和众头领才把百姓们全都劝了起来，此时只听王伦朗声道：“各位长辈、伯伯婶子、兄弟姐妹，明日小可便要返回山寨了！此地一切事务，小可均托付给闻军师了！日后大家生活上有甚么不便，尽可告知闻先生，我们山寨会尽最大的努力，方便乡亲们的！”

    “住两日！”

    “寨主再住多住两日罢！”

    众百姓见王伦要走。都是依依不舍，只闻挽留之声不绝于耳。

    王伦见大家的言谈举止中，不知不觉间，已多了一种主人翁的姿态。王伦很感欣慰，觉得叫大家背井离乡来此开荒，也算是值了。只见他此时笑容满面，对大家拱手道：

    “咱们大伙是安家了。可山寨还有好多乡亲没有着落，小可还须回去安排安排，争取早日叫大家都搬过来。到时到岛上到处都是我大宋乡音，岂不热闹？”

    百姓们闻言，虽说心中都是一阵惋惜，可大家也能理解王伦身上的重担，此时也都不再出言相劝，有些老者已经泣不成声，都是“活菩萨”“大善人”的轻呼着。

    “好了，便如寨主所言，大伙儿日后有甚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现在还请乡亲帮着灭火，别叫它烧到别处去了，把林子点了可就不妙了！”闻焕章朝乡亲们作揖道。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此时见闻焕章相“求”|于己，只觉自己也能替山寨出一把力，顿见众人都是踊跃上前，其中后生和小孩子们如过节一般，转身便去取了事先准备好的树枝，都往火线跑去。途中遇到废墟上未曾熄灭的明火，顿时一阵猛扑。还有半大孩子解开裤头，照着那火星便尿去，惹得大家笑个不停。最后百姓们都赶到火线边缘，跟着大火，慢慢推进。

    王伦回头望着众人一笑，便叫焦挺带着士卒散到这万亩边界巡视，以防野火烧过了界。不想这时韩世忠主动上前道：“书……哥哥，请焦大哥歇息片刻，便叫小弟带人过去罢！”

    韩世忠这是头一次主动请缨，直叫王伦心中有些惊讶。只是此时肯定不会打击他的热情，笑着点点头，道：“去吧！把没当值的弟兄们都带上！”

    韩世忠一丝不苟，躬身领喏，此时尽显令行禁止的军人气质，只见他又朝闻焕章和李俊一拱手，这才飞马去了。闻焕章望着他的背影诧异道：“这人何时懂了礼数？转了性子？”

    说实在的，闻焕章实在没看出此人身上到底有甚么过人之处。说武艺，山寨高手如云，说谋略，山寨还是高手如云，无论怎么看，都显不出他来。

    反倒是此人的臭脾气，可谓山寨里数一数二之人。也不是寨主是看重他的哪一点，对他百般优容礼遇。但是鉴于王伦看人的眼光一向奇准，故而他平日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着这人。相信山寨其他头领都和自己一般，面上对韩世忠虽然客气，心中不无微词。

    王伦虽然也不知韩世忠经历了什么心历路程，受了什么触动，才有如此转变，但他能这般主动，却是好事一件。只见王伦摇头一笑，也没多说甚么，只是嘱咐闻焕章道：“早日在百姓中选出村正来，也好方便管理，先生的事务也可减轻许多！另外日后便以此为例，按百户为一村，在岛上选好田地，建好宅基，直叫移民过来时，便可马上安家！”

    闻焕章刚才也是有感而发。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听王伦说起民政之事，当即点头，道：“我这便着手去办！”

    “另外这五艘客舟，便留一艘于此，已备不时之需！”王伦又道。

    “不可，不可！现在山寨只有五艘客舟，原本便属紧缺，怎能浪费一艘放在此处？哥哥还是全数带回吧，我这里有四艘高丽船足矣！”闻焕章忙推辞道。昨日韩世忠顺利将三艘高丽小船带回。并将那看船之人全数捉了回来，与原先的俘虏关押在一处。

    “那四艘小船顶甚么用？稍微出海远一些，便有翻船之忧，济甚么事！此时岛上有水军千人，百姓逾六百人，先生又驻在岛上，不留一艘大船我不放心！先生莫再推辞，海船紧缺的事情，让我来想法子！”王伦止住欲要再言的闻焕章道。

    闻焕章见说一阵感动。又推不过王伦的好意，十分感慨的点点头。王伦见状脸上带着微笑，复对李俊道：“童威、童猛还是暂留此地，带人保护先生和百姓安全。我回去时。叫欧鹏兄弟带着本部过来，到时候接了本岛防御之责，再叫这兄弟两个回归麾下！”

    “哥哥放心，这两个兄弟的本事小弟还是心中有数的。定不会叫军师和百姓吃亏！”李俊当然不会推辞，见说笑着应了。

    王伦点了点头，心中想着这次回去就要着手扩充欧鹏的海军陆战队。准备以一个老兵带两个新兵的形式，扩编到三千人。

    其实这些新兵倒也不算太新，都是水军预备军中成建制的将士，只要各营主将稍微带带，便能成军。倒是他们的战斗力，还得靠欧鹏多费些精力。毕竟王定六与马、步军预备军的两位禁军教师相比，还差些火候。可惜自己山寨的水军，目前还差一位如林冲、徐宁般出身的内行人教习。只是放眼大宋，水军编制少不说，杰出的人才更是凤毛麟角，难不成自己要去高俅手下挖脚，请那刘梦龙、牛邦喜、党世雄，党世英之类的人物上山不曾？

    一想此事便觉不靠谱，王伦暗自摇了摇头，暂把此事放下，又对闻焕章道：“山寨此时山关路卡也修得差不多了，把陶宗旺兄弟放在家里也是浪费，我看便叫李业带千余人留守山寨，剩余的四五千弟兄，都叫陶宗旺一发带来于此，正好此地需要大兴土木，处处是用人之地！”

    闻焕章连连点头，不说建设村坊，就是在岛上建城，也是早晚的事情。闻焕章也觉此事该提上日程了，当下开口问道：“不知哥哥准备按甚么样的规格建城？小弟好去圈选城基。”

    “便按照咱们济州巨野县（济州州治所在）的规模兴建罢！”王伦想了想道，后世的济州岛上不止一个城市，但是基于目前的情况来说，暂建一城足矣。巨野县的规模王伦听朱富说起过，比郓城县要大，算得上一个中等偏大的县城了。

    既然要建城，此番闻焕章手下还差个都头，用来维持日常次序。这个人选倒是叫王伦有些头疼。山寨都头出身的头领只有武松一人，且不说他担当都头的时限够不够长，自己也不可能叫他放下伏虎营来此重拾旧职。那么派谁来好呢？

    除此之外，岛上医疗场所的兴建也迫在眉睫，毕竟岛上此时也有一千五六百人了，而且日后的人会越来越多，没有良医是万万不妥的。不过这个人选王伦倒是早已想好，正可以叫济州双李长驻此处。他们两人跟随安道全和牟介学艺许久，此时带着十几个徒弟驻在岛上，应该可以满足岛上的需求了。

    至于和岛民接触的事情，王伦和闻焕章都觉得等稳定下来之后，再做打算为好。毕竟此时自己都没安顿好，怎么带动和吸纳对方三四千口人，若是操之过急，反不为美。

    具体怎么操作，王伦和闻焕章早是商量好了，并做了两手准备。

    若是那位前耽罗国主为人开明，便可通过他来带动岛民。若是其人执迷不悟，顽固不化，山寨直接便越过他这一层，和他手底下的百姓接触。说起和底层的百姓打交道，却正是梁山泊的强项，之前便有无数成熟的手法可以借鉴。

    和闻焕章站在此处商议良久，该嘱咐的看看都嘱咐得差不多了，王伦放下心来，带着众人转回到营寨之中。到了下午，韩世忠也带着人赶了回来。大家歇息了一夜，待第二日天一亮，便登船回寨，与闻焕章在码头上挥泪而别。

    眼见船队就要离岸，王伦心中满怀感慨。此次济州岛之旅，对他来说有喜有忧，喜事太多，就不说了。唯独忧虑一点，原本他亲来此处，心中还抱有一个目的，原打算依托此岛做一件来钱长久且稳定的大事。不想本岛以及周边数十小岛，因为雨水太过丰沛，不适合他心中一直所想的那件事，直叫王伦不觉有些美中不足。

    看来心是操不完的。好在眼前便有一件喜事。

    在回去的路上，众人都感觉韩世忠活跃多了，不比初来时净闷在船舱之中，也是时时上到甲板，与王伦、李俊畅谈。王伦见他开朗许多，心中也是高兴，大家一路笑谈，倒叫枯燥的旅途不觉变得好过多了。

    这四艘客舟在海上行了五七日，眼看便可进入渤海了，归心似箭的众人都在船尾的甲板上闲观海景，不防此时在正南面的海域上，突然出现六艘大型海船，直朝着梁山船队逼近。(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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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 暂避锋芒

﻿    readx();    放眼望去，从南面过来舰队的船型与梁山客舟相若，从船身造型到船上桅杆的分布，与标准的客舟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只是为首一艘大舰，要比两千料的客舟约莫大上一倍，后面那五艘大船却是与客舟规模相差无几。

    李俊见状暗暗心惊，对王伦道：“听说此地禁止商船通行。就是走私商的，最多也就是两三艘的规模！哥哥，咱们此时便在登州海域，莫不是遇上大宋水师了？”

    王伦心中也有这般预感，想了想道，“去请聘来的纲首上甲板来辨认一番！”

    李俊闻言不敢耽搁，连忙下舱去了。王伦传令叫水手改变一下行进的方向，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不是为自己船队而来。

    这时王伦的旗舰动了，船队中其他三艘船舶自然亦步亦趋。哪知梁山船队刚一改变方向，那六艘大船也是随即调整了行进方向，依旧朝着这边冲来。王伦见状，顿时了然，一掌拍在栏杆上，自言自语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呐！”

    焦挺见说，勃然变色，道：“敢打我梁山的主意，这厮们活得不耐烦了！”只见他话一说完，便转身下舱去了。这舰队里配备着王伦调拨过来的一百架神臂弓，焦挺哪里肯吞下这口气，下去取弩去了。站在旁边的韩世忠望了一眼焦挺下舱的背影，面上表情十分凝重。

    王伦何尝不是一脸沉重，此时若是真的遇上大宋水师，那么自家这四条船上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从济州岛回来时，他只带了自己的一百亲卫，外加六百船工，无论是在人数上，还是在水战的经验上，自家此番占不到上风不说，只怕反而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王伦正凝思之时。李俊带着一位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上来，这人不及行礼，只望南面一看，不觉失惊道：“怎地如此命苦！”

    李俊忙问他何意，这老纲首几乎要哭出来。道：“为首那艘三千六百料大船。乃是登州水师的首舰！朝廷曾下严令，登莱不得至东、北向诸国通商，我们此番要是叫他们捉到。吃官司反倒是最好结果！就怕被他们灭口，夺了船去也！”

    “这厮们大胆！”这时焦挺刚刚从下面上来，一听老纲首此言，怒火冲天，当即将那架神臂弓一举，道：“先叫他们吃我一箭！”

    那老纲首见状哭笑不得，道：“这位大王，恁这弓弩顶甚么用？他船上有床弩，隔着十数船身。便可射来！其箭大如凿，射人人毙，射船船穿呐！”

    “呸！”焦挺吐了口吐沫，只是弯腰伸脚，张弩上箭。王伦挥手止住焦挺，问老纲首道：“恁老刚才说的话。是甚么意思？”

    那老纲首一叹，道：“大王，你不知道，咱们跑私商的，就怕遇上登州水师。这厮们做事不不依古格。遇上私商，便赶上夺船取货。旧船便卖到东南去，货则自己留下了。是以大多数私商都是暗地里缴纳财货，每趟里都有他们的抽头，这厮们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对于那些不理会他们的，他们也从不手软！”

    “那你怎地不早与我们说？”李俊问道。

    老纲首苦笑一声，偷眼望了望王伦，小声道：“依大王们的身份，就是敢送，他们也未必敢收……”

    韩世忠见说怒急，直把腿一拍，道：“天下鸦雀莫道不是一般的黑！我在西边时，也有走私商的贩子从西夏带货物过来，买通了军官后，便大摇大摆，有恃无恐。若是没有‘孝敬’边军的私商贩子，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有没有法子摆脱他们？”王伦想了想，问老纲首道。

    “虽然大家船型一般，但是论起操帆转舵，咱们船上都是新人，怎么比得上这些积年的水手？咱们……”

    老纲首话还没说完，忽听一人大叫“快躲！”，他还没会过意来，旋即被人扑倒，顿时跌了个七荤八素，等他恢复意识时，只听嗡嗡之声鼓噪着耳膜。

    此时一支大箭正钉在船尾的桅杆之上，好在这根桅杆甚是粗壮，才没有被其射断。只是那箭头没入桅杆之中极深，尾端犹自摇摆不停。再看王伦等人时，都是刚刚爬起，半蹲在地。

    “驴日的，敢放暗箭！”韩世忠愤愤骂道，刚才便是他听到床弩之声，下意识便大声示警，直叫众人躲过一劫。李俊和老纲首连连朝韩世忠作揖，这两人正站在韩世忠身边，要不是他反应神速，这两人只怕便有性命之忧。

    王伦此时也蹲在甲板上，朝焦挺微微颔首，焦挺却是面无喜色，心有余悸道：“刚才若不是韩世忠，险些陷了哥哥！”

    王伦见状心中有些感叹，自己这几人中，只有韩世忠是边军出身，见识过床弩的厉害，也熟悉床弩的声响，刚才若不是他，自己这回定要吃个大亏！

    只见王伦朝对面的韩世忠拱手道：“良臣，大恩不言谢，此事记下了！”

    “我韩世忠也是梁山之人，哥哥说这些作甚？莫不是忘了我也是亲随头领？”韩世忠说完笑着朝焦挺使了个眼色，焦挺没有应他，只道：“今日还算说了句人话！”想了想，又道：“日后山寨要是谁与你过不去，只管来找我！”

    韩世忠哈哈大笑，望着焦挺道：“如此，那便谢过焦哥了！”

    焦挺哼了一声权作回应，又恢复了寡言少语的状态。韩世忠毫不在意，微微躬起身子，往南面观望，旋即道：“船首狭窄，放不得几架床弩，就怕他们侧身对着我等！”

    韩世忠的一举一动，都无不体现了他现在的心态，王伦见他开始自觉融入山寨，心中欢喜。只是此时乃是千钧一发之际，不容他去想别的，当即朝惊魂未定的老纲首问道：“如此甩是甩不掉这厮们了！恁老还有甚么高见，但说无妨！”

    老纲首抹了抹头上冷汗，迟疑半晌，方才吞吞吐吐道：“他们无非夺船抢货而已。咱们船上除了粮食，也没甚值钱之物，若是大王肯……”

    “不行！我山寨还有人在济州岛上，这四艘船可是现在山寨的全部家当！若是没了船，岂不是陷了弟兄们和众家百姓？”李俊哪里肯接受这个结果。生了一会气。见老纲首被自己吓到，随即又挤出笑脸对他道，“恁老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纲首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便低了头，不再和李俊对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咱们人都在，还怕没船么？”韩世忠沉思良久，开口对一直没表态的王伦道。

    若是平时，李俊听到这话定会反驳韩世忠几句，可是刚才被此人救得性命，他心中对韩世忠的意见早就一笔勾销。

    此时见韩世忠同意弃船，李俊也没出声。只是心如刀绞。毕竟王伦亲手把船交到他的手上，此时却要全部弃掉，说甚么叫他也难以接受。

    “老纲首和良臣说得都有道理！人是最重要的，咱们遇此困境，首先要保存的是人！”王伦忽然开口道。此时见李俊欲要再言，王伦止住他。对老纲首道：“若依恁老的意思，具体该怎么操作？”

    那老纲首见王伦在此关键时刻并不逞强，反而问自己意见，顿时大喜，道：“咱们就近在登州上岸。故意叫船搁浅了，咱们都游上岸去！他们不知大王身份，又贪图财物，必然救船为先，咱们便好趁乱上岸！”

    王伦闻言，略加思索，便拍板道：“就这么办，还请老纲首多费心！”此时这船队上的人，没一个不会水的。就是自己的一百亲卫，因为要出海的缘故，全部选的识水性的汉子。至于船工们，根本都是直接从水军中抽调来的。另外那些聘来的水手，更是积年在海上漂泊的，说不会水，只怕没人相信。

    老纲首此时没有推辞，点头应了，此番他的性命早和梁山诸人紧密联系在一起了，落到登州水师手上还能有好下场？当即弓着身子下甲板寻人去了。

    王伦拉过心中泣血的李俊，开口道：“此时情况紧急，不由得你我不如此！此番他们水上逞强，便由得他去！只是将来还怕他们不登岸的？”

    说到这里，王伦语气一变，道：“这厮们横在我水泊与济州岛之间，早晚是个祸害！咱们不能就这般叫他们横行！”

    李俊听王伦话里有些意思，脸色这才好了许多，只见他十分爱怜的轻抚着脚下的甲板，叹道：“这厮们要知爱惜才好！”

    见李俊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脚下的客舟，王伦劝道：“兄弟放心，我在这里说一句，包你那混海龙的绰号绝不是白叫的！”

    王伦话语刚落，忽然登州水师又开始放箭了，应该是察觉到对方逃跑的意图。王伦见状大喊，叫甲板上的水手注意躲避。这时焦挺气得牙痒痒，像这般不能还手的阵仗他还是头一回遇上，不觉手握成拳道：“给老爷在地上等着！”

    在这般紧张的气氛下，船队调转好方向，往前方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可以看到陆地的轮廓了。只见王伦所在的旗舰不管不顾的朝近海撞去，也不怕遭遇搁浅的危险。其他三艘客舟都是以旗舰马首是瞻，紧随在后。

    梁山船队身后紧追不舍的登州水师见状，倒也没再放箭了，想是觉得前面四艘客舟已经是囊中之物，再去坏它甚是不值。

    巨大的撞击如期而至，好在船上众人已是早有准备，紧紧抓住身边的固定物。在经过初期的震撼之后，大家都上了甲板，极有次序的由船身的吊绳上攀下，原本雇来的水手还有些慌乱，在看到王伦和几个大王都留在最后压阵，梁山水手又是有条不紊，他们这才稍微安定了些，加入队伍往下滑去。

    王伦在甲板上见到追兵的船只都是下了帆，并不敢十分逼近，王伦心中有了底，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客舟，心头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当一位船长下令弃船时，心中是甚么样感觉了。

    “兄弟，这鸟万万莫叫它沾水！”王伦提过一个鸟笼，这是曲三唯一带在身边的一只鸽子，在船队出海前交给了王伦，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此时王伦将它交给头领中水性最好的李俊，李俊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涩的笑容来，点头道：“哥哥放心！小弟便是这鸟儿的船！永不沉没的船！”

    王伦感慨一声，拍了拍李俊肩膀，催着众人下船了。还好这次因为船上空间的原因，自己和亲卫们都没有带上马匹，不然说不好就会叫这些人转卖了。

    在众人辛苦游上岸之后，登州水师果然没有追来，这时他们正急着接收自己的战利品，哪里有空去理会这些“私商”，说不定在他们心里，还指望着这伙人再次出海，好在将来为自己送上丰厚的缴获。

    浑身湿漉漉的王伦顾不上整理行头，直叫韩世忠去集合队伍，又挥手叫过两个亲卫，吩咐道：“带一百两银子在身上，买身行头，再购买好马赶回山寨报讯！若是你们回去时，萧军师在山寨，便叫他发四营马军前来登州登云山会合。若是萧军师还未归来，便请林教头、徐教师、和吕方、郭盛带我亲卫过来，还是到邹氏叔侄那里会合！”

    两人领命去了。王伦也不作停留，等韩世忠集合完毕，便带着人往内陆走去。

    大家走了半日，饥肠辘辘，寻着一个市集，王伦叫大家分批去各家酒店进食，他则寻店家要来笔砚，在一片绢布上写道：“萧在，领四马营至登云山，萧不在，林、徐、吕、郭领本部来此会合。伦笔。”

    等墨迹干了后，王伦将绢布卷成一团，叫李俊把鸟笼取来，从中取出那只白鸽，将刚写好的绢布绑在鸟腿上，用力往空中一送，道：“如意子，不要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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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 难逃劫数的解氏兄弟

﻿    readx();    “呔！都停下了！你等何处人，来我这里做甚么？”登云山下，伏路的喽啰见从小路上涌来了六七百人，顿时紧张起来，忙现身大喝。

    焦挺见状上前喝道：“梁山本寨大头领王伦哥哥在此，不得无礼！”

    众喽啰闻言一阵慌乱，只听当先喊话那人开口道：“且慢！待我请我家哥哥下来认一认！若王伦哥哥真在眼前，还望体谅小人则个！”

    王伦见这人说话很有意思，高声道：“如此你去请邹氏叔侄下了山来，我寻他俩说话！”

    那人见王伦气度不凡，拱了拱手，躬身去了。这时李俊和韩世忠不解道：“哥哥，此处是我梁山的别寨？还是同二龙山那种关系？怎地孩儿们都不识得哥哥？”

    王伦见说笑道：“邹氏叔侄两个甚是了得，在此登莱道上颇有名气，我初时只叫他叔侄带着两百人驻扎在此，不过半年，此时山寨人数怕不有一千五六？”

    王伦说完，心道闲着也是闲着，便把自己如何结识这邹氏兄弟，如何上沙门岛的事情经过，和李俊、韩世忠都详细说了一遍。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韩世忠叹道，“没想到王教头母子俩个的性命都是哥哥所救。要不然，那婆婆现在怕还在延安府里要饭受苦，王教头也只怕早叫那些狱卒折磨死了！哪里有此时他们母子团圆的美谈！”

    李俊上山时日不长，却是头一次听说此事，便拉着韩世忠追问，听韩世忠把来龙去脉说明之后，感慨颇深，道：“都说山东宋公明乃是天下少有的及时雨，若跟真人比起来，他算甚么及时雨！”

    韩世忠对宋江这个山东道上的闻人，却也有所耳闻。只是山寨里根本无人说起他，就是偶有言语涉及此人时，大家也是一种极为不屑的语气。

    那时韩世忠自知人缘不好，故而不好相问。此番他跟李俊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顾虑。只见他刚要出言相问。哪知此时从山上疾奔下来一人。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这人一见王伦，急忙拜下，道：“孩儿们没见过哥哥。多有唐突，还望哥哥恕罪！”

    王伦见了此人，奇道：“杨林兄弟，你怎地会在此处？敢是邹氏叔侄不在山上？”旋即上前扶起杨林，笑道：“此处也是我梁山别寨，却怪甚么罪？”

    杨林见说也笑了起来，回答着王伦的问题道：“邹润和邹渊两位哥哥去了登州孙新、顾大嫂酒店，另外山寨约有一千二三百兄弟散在外面收买海盐，此时只有三二百人在山寨。故而小弟权在此照看！”

    王伦见说点了点头，这对叔侄和孙新、顾大嫂夫妇的交情深厚，去他们那里聚聚，也是人之常情。王伦此时没有再问，当即把杨林介绍给李俊和韩世忠，三人都是闻过对方之名。却是头一次相见，此时分外热闹。锦豹子杨林是个精细人，见韩世忠热情直爽，心中惊讶道：“此人不大像是倨傲无礼之辈，怎地朱贵哥哥不待见他？”

    这个念头只在杨林心上一闪而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见他又朝焦挺拱手道：“焦挺哥哥，怕是有大半年未见了！近来功夫练得如何，小弟可是听说武都头在山上，恨不得每日都和哥哥过招！”

    杨林义气过人，又因幼时便行走江湖，很会说话，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此时连焦挺这样的闷汉也不觉开了金口，跟他聊了半天。

    “哥哥，不知你要过来，小寨里也没甚么准备，还请哥哥和众位头领将就将就！”杨林和焦挺聊完，便殷勤在前面带路，邀请大伙儿入寨歇息。

    “都是自家弟兄，莫要太过客气！我和三位兄弟来到此间，短则住上一月，长则两三月，你若总是这么客气，叫我们哪里好意思！”王伦望着杨林道。

    其实此番就看飞鸽传书奏不奏效了。如若有失，便只能等两位亲卫的信了。

    杨林心细，听王伦说出这番话来，暗道莫非除了甚么大事！？忙问王伦详情。

    这位锦豹子是自家兄弟，不存在什么丢不丢脸的问题，王开口便把海上遇险之事都说了，杨林惊得合不拢嘴，听到韩世忠一声示警救了大家时，朝他拜下道：“哥哥是我山寨的主心骨，哥哥的安危更是山寨头等大事！世忠小哥此番立此大功，我山寨兄弟们没齿不忘！”

    韩世忠一听，苦笑道：“怎地你们都把我作外人看？我在船上便说了，我是哥哥的亲随头领，此事不是份内之事么？怎生却要谢我！当然了，若是记功我就不推辞了，毕竟我也是山寨一份子啊！”

    韩世忠一番话把大家说得都笑了起来，焦挺忍不住一巴掌拍到韩世忠肩膀上，韩世忠也不躲避，两人对视而笑，不觉间多了一份默契。

    这时众人又闲聊几句，杨林请王伦在聚义厅首座上坐了，又命小喽啰飞马去请邹氏叔侄回来拜见寨主，之后自然少不了杀牛宰羊，大摆筵席。

    用完酒饭，大家休息片刻，杨林便请王伦参观盐库。众人来到仓库门口，只见里面堆放着许多收上来的盐袋。李俊回头望了王伦一眼，王伦笑着点点头，便见这位内行人，上前掂量了一下各袋的分量，暗道这些都是按石分装好了的（食盐五十宋斤为一石，与粮食中的一石重量有别），只见他又伸手解开袋子，将那盐拨弄一番，用手捻起少许，放在嘴中尝了尝，不禁回头赞道：“好海盐！可谓上三等！”

    杨林见说笑道：“久闻李俊哥哥是私盐买卖的行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自从得了哥哥的信，邹家的两个哥哥办理此事十分用心，但凡差一些的海盐，他们都是不要！”

    韩世忠自出生到参军，都是在西部边陲，没见过也没食用过海盐，此时听李俊说得玄乎，不禁问道：“甚么上三等？”

    李俊笑道：“小老弟不知，这海盐共分三十一等，每斤卖价八文至四十七文不等，若是品质太差，便卖不出价来，也就犯不上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走私盐了！”

    此时有了业内人士李俊的科普，王伦算是了解到此时煮海为盐的不易，费的工夫虽差不多，哪知煮出来的盐却分三十一等之多。

    “这几个月，一共收了多少盐上来？”望着满仓库的盐带，王伦问杨林道。

    “总计有五千石左右，约合二十五万斤！”杨林回道，后面又补充了一句，“咱们才开始干这行当，接触的盐户算不得多，再一个，沿海盐户的课税也重，在没有完成上缴官府的海盐之前，大家不敢敞开了卖，生怕完不成任务！”

    五千石？王伦听到这个数字，便在心中飞速运算着，因为自己是要做批发商，批发私盐给二级批发商王庆王大忽悠，那么每斤盐上的利润不可能高到哪里去，顶了天按一斤五文钱的毛利算，便是一百二十五万文钱。莫看这个数字巨大，等它再除以七百七十文时（一贯钱），最后得到一个叫王伦十分尴尬的数字：

    一千六百二十三贯……

    费了老鼻子劲，动员上千人忙活了几个月，居然只能赚个一千多贯钱的毛利，直叫王伦顿时有种要抓狂的冲动，自己随便干个什么事收不到一千贯钱？需要做私盐贩子这么辛苦？当下哭笑不得，对杨林道：“这些盐不卖了，留着咱们山寨自己用罢！”

    杨林见王伦有些失望，不敢多言，只是点头应下了。

    “那哥哥答应马勥兄弟的事情怎么办？”李俊问道。

    “到时候把海货分一些卖给他们，再从他们那里采买荆湖、川峡的特产，叫他们来也不放空，去也能赚钱！”王伦叹了口气道，虽说此时手上没盐，但是拿海货交易，自己也算对得住那位金剑“师兄”了。

    此时王伦情绪不高，杨林也看出来了，十分自觉的没有多说甚么，只是领着王伦等人在山寨参观了一圈，众人又转了大半个时辰，忽听小喽啰来报，道：“两位头领和孙新夫妇一同回来！”

    王伦见状领着众人回厅中去了，一进门，便见厅内四人连忙站起，邹氏叔侄感慨道：“才和孙兄弟、顾大嫂夫妇念叨哥哥，说有些日子没见哥哥，甚是想念得紧，不想哥哥就亲自过来了，这世上的事情真是难说！”

    王伦笑着跟这叔侄两个见了礼，又十分热情的跟孙新夫妇打了招呼，只是王伦暗暗觉得两人脸上表情有些勉强，在把韩世忠和李俊跟大家介绍后，问孙新和顾大嫂道：“贤夫妻莫非遇上甚么烦心事？”

    “岂止是烦心事，说出来简直气破人的肚皮！他夫妻两位的表弟解珍解宝，哥哥也是识得的，此时被人陷害在州城大牢中，听说那害人的还买通了狱头，要害他们两人性命哩！”邹润开口道。

    王伦一听，暗暗心惊，想道：“难不成解氏兄弟还是逃不过命里这一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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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零章 家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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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还是如同原本轨迹中一般，又是因为一只老虎引发的冤案。

    起因是登州城外不远处有一座山，山上多有豺狼虎豹下来伤人。这州里通判是个爱民之人，多次向知州进言，要组织人力剿杀害人猛兽。知州原本甚不热心，后来被催多了，找来心腹孔目一商量，忽然发觉这是个来钱的活计。这知州毫不迟疑，当即拘集猎户，委了仗限文书，捉捕登州山上大虫，又仰山前山后里正之家，也要捕虎文状，限外不行解官，痛责枷号不恕。

    这知州却是打的好算盘，似这般不分远近的撒下网去，就算侥幸有一两个人捕得大虫，绝大多数人却会毫无意外的空手而归，到时候违了期限，这些人到了大厅之上，还不是任由自己炮制？

    且说解珍、解宝都有一身好武艺，又没做过别的营生，自然仍旧靠打猎吃饭，浑然没有把当年王伦叫他们改行的劝告放在心上。这次叫知州拘集，限三日内要有结果，这两兄弟不敢争辩，在山上守了两日三夜，连根老虎毛都没看见，两人气苦，又叫困倦袭来，倒地睡了。不想这一睡，倒引出一条大虫来。两人见状大喜，上前便并这大虫，这对兄弟虽然苦熬了两日半，身上本事仍然不可小觑，这大虫看看落了下风，逃到半山里时，一个不慎，落下山去了。

    只是这山下，乃是属于本地大户毛太公家的后院，这人家中做着里正，也属于需要交纳大虫的责任户。此时见大虫从天而降，哪里由这家人不喜？那太公甚是刁钻，心道这几日便看见解氏兄弟在上面猎捕大虫，此虎八成是他们兄弟手上的漏网之鱼。太公忙叫儿子毛仲义连夜把老虎解送到州里去了。

    等解氏兄弟来讨要时，这一家子反陷了他兄弟两人。直押解至州府，那知州听了毛太公女婿、本州六案孔目王正的言语，当下不分青红皂白。捆翻便打，定要解珍、解宝招做混赖大虫。抢掳财物的罪过。

    孔目撺掇好了知州，铁了心要办这两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庶民，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这两个后生都是老实人，最后实在是吃拷打不过，最终认了命。

    如慢镜头重放一般，孙新所讲述的事情经过。慢慢在王伦脑海中浮现，只听孙新说到最后，十分悔恨道：“悔不听王寨主言语，早知会有这等事。死也不肯叫他们再作了！做甚么活计不比干那打猎要强！”

    人都是后知后觉的动物，若是此时有后悔药卖时，孙新绝对是第一个顾客。

    韩世忠不明其意，小声问焦挺端倪，焦挺便把当年的事情说了。韩世忠摇了摇头，低声道：“早知三日事，富贵一千年！”。

    “解珍、解宝兄弟俩与我一见如故，邹氏叔侄又与两位是过命的交情，此时我怎能袖手旁观？贤夫妻有甚么打算？只要小可能帮上忙的。义不容辞！”事已至此，王伦此时还能说什么呢，这对夫妻现在心中已经是够悔恨了，自己怎开得了口去责怪他们。无论如何，还是先把人救出来再说罢。

    解珍解宝虽然在原本轨迹中位列天罡有些水分，但是山林中那一身好身手却是实打实的。况且这兄弟两个为人实诚，无甚劣迹，加之之前便有交情，王伦更不可能置身事外。反正赶一只羊也是赶，赶一群羊也是赶，自己留在登云山，就没准备悄无声息的回去，登州水师的那笔帐还没结清，到时候一起算。

    邹氏叔侄闻言大喜，原本他们心中还有些担心，擅自带人去州治劫牢会不会违反山寨的策略。他们虽然口头上答应了孙新夫妇，但是心中早做好了回山寨请罪的准备。哪知此时王伦竟然这般表态，这对叔侄心中都是无比感慨，只听邹渊笑道：

    “原本去州城劫牢，小弟心中还有些不安，此时有了哥哥做主，咱也不怕了！”

    邹润见说，在一旁补充道：“方才在酒店时，咱们商量好了，准备趁夜去劫牢！”

    王伦见说望向顾大嫂，此时这位热情泼辣的妇人，显得有些不在状态，进门之后几乎没说过一句整话。此时孙新见王伦望来，忙道：“原本是准备去劫牢，只是寨主哥哥在此，必有高见，还请示下！”

    “劫牢问题倒是不大！只是牢中虚实，往来路径可曾打探清楚？”王伦问孙新道。

    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回道：“牢中有乐和舅当值，打探消息应该不难！我观他虽武艺不精，却也是个爽利义气的人，这次要不是他出来与我等通报了消息，我那两个苦命的兄弟岂不是送在冤狱中去了？叫我怎生跟他们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王伦见顾大嫂声音嘶哑，眼睛充血，劝道：“大嫂，莫要忧虑过甚！你放心，解珍、解宝这两个兄弟，我若不救出他们来，我也不回山寨了！”

    顾大嫂闻言长叹了口气，随即朝王伦拜道：“多谢寨主厚意！在座的各位好汉，都是我家的恩人，我也不敢惺惺作态！实在是某些人太没有人味，叫我一想起来就生气！”

    孙新见说，上前去拉顾大嫂胳膊，顾大嫂冷哼一声，哪里肯理他，孙新无奈，不禁叫屈道：“我又不曾说不救两位兄弟，怎地怪到我头上来了！”

    顾大嫂心中的火，被他这句话侧地带了出来，低吼道：“解珍解宝偏是我的姑舅兄弟，不是你的孙家姑舅兄弟？连毫不相干的乐和舅都晓得过来报个信，只怕这城里就你哥哥偏不知晓！”

    孙新被浑家说得哑口无言，既然乐和都知道此事了，自家兄长肯定不会不知。其实乐和也没有理由不说，他若不说，将来铁定落下埋怨，似他这般聪慧之人，是不会犯这种替他们背黑锅的错误的。故而他也不否认浑家的话，半晌过后，方才低头道：“我兄长熬到现在不容易，他也是身不由己！”

    “我呸你个身不由己！我这俩个表弟是欺男霸女了，还是为非作歹了？他在知州面前说两句人话，就身不由己了？要花银子只管说来，咱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管这两个弟弟！他莫不是没有脸皮找咱们要，自己又舍不得出血跟毛太公斗法，才不接这‘麻烦’的罢！”

    顾大嫂此时是受了“刺激”，眼见外人一个个都看在义字上义不容辞，而自己伯伯偏偏就身在官场，只顾装聋作哑，叫她心中十分难受。这解氏兄弟若只是自己表弟，孙立懒得接这茬，也好叫人好想一些，毕竟这关系再怎么扯，也攀不到他身上去。他管是人情，不管也是本分。可偏偏解珍、解宝跟他也是血缘至亲，这才是叫顾大嫂最为心痛的一点。

    念情之人永远无法理解一个寡恩之人的想法，顾大嫂此时便是陷入牛角尖的状态，这对夫妻此时的争吵，直叫厅上其他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怎么一回事？这家人在城里有跟知州说得上话的亲戚？那还劫哪门子牢，使银子也能把解氏兄弟砸出来嘛！

    唯有王伦眼带玩味的望着这对夫妻，心有所想。

    孙立啊孙立，原本轨迹中出卖同门栾廷玉这一步死棋，注定了他今后的道路会越走越狭窄。哪知此时连两个表弟都不闻不问的，真不愧是一个武艺高强，却又人情寡淡之人。

    怪不得宋江连董平这种求亲不成，便杀人父、夺人女的渣滓都可以费力收买，偏偏对一个孙立却要百般打压，不惜把木讷的解珍、解宝超拔到天罡之位，就是为了堵住这寡情之人和登州系真正灵魂人物顾大嫂的嘴。

    王伦正沉思时，不防顾大嫂把桌子一拍，大声道：“罢了！王伦哥哥这般义气，我那两个兄弟出来也没处呆了，如此我带他两个上梁山，你在此跟兄长过罢！”

    孙新一听急了，道：“大姐，我的心意你还不知？不说解氏兄弟与咱们沾亲带故，就是江湖上的兄弟有难，我孙新甚么时候袖手旁观过？我兄长此番纵有不是，我等也不能害啊！你我若走了，再加上解珍解宝被救了出来，定叫他日后受我等连累，吃官司也！”

    这对夫妻吵得不可开交，一旁的邹氏叔侄面面相觑，韩世忠冷眼旁观，李俊摇头苦笑，众人都觉难以开口相劝，顾大嫂虽是过激了些，但言语并非空穴来风、胡编乱造，不然孙新也不会这么狼狈，王伦见他俩再闹下去必然会伤害夫妻感情，为个孙立哪里值得？当即道：

    “这事简单，既然孙新兄弟有顾虑，此事不用贤夫妻出面！便由我山寨一力应承，到时候去牢中顺道救出几个受冤枉之人，再把解珍、解宝兄弟夹杂其中！叫官府一时搞不清状况！那毛太公庄上，此时也不去动他，你两位依旧在城外开酒店，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一般！”

    孙新一听，当即拜倒，道：“本是家丑，不想哥哥这般体谅，小人等风头过了，愿举家来投哥哥，愿效犬马之劳！”

    顾大嫂见说感喟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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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 探监

﻿    readx();    渤海上吹来的潮湿海风，透过高高的监窗，吹入这间阴晦静谧的监牢之中。此时两个颇为神似的壮汉，神色黯淡的背靠在凹凸不平的土墙上，双眼无神，目光呆滞。

    一只深棕色、浑身泛着油光的蟑螂，从其中一人红肿异常的大腿上，煞有介事的往上爬着，似乎在享受着攀爬的乐趣。

    那人苦笑一声，伸手将这脏物从自己身上弹开，开口道：“打了一只大虫，竟落得与这小虫为伍的境地！哥哥，咱们这回，不会真送在此间罢？”

    “兄弟，无论如何要挺住了！乐和舅既然肯主动认了咱们，他必然会把我们的口信带给姐姐！姐姐为人你是知道的，只要她得知咱们的处境，你我便有一线生机！”做哥哥的浑身伤势不比弟弟轻多少，只是看上去心智却要成熟多了。

    “姐姐再是慷慨豪爽，不输男子，但她终究是个妇道人家……”弟弟有些担心道：“那老畜生一家买通了知州，女婿又是做孔目的，势力不小，咱们此番送了性命倒是其次，莫要反送了姐姐一家子啊！”

    哥哥见说叹了一声，小声道：“早知打个猎也不安生，当初真该跟王伦哥哥上了梁山！你不闻他山寨最近又红火许多，州府官军都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个敢拿正眼张他？就是他那附近的几个知州，也得看他脸色过活，哪像咱们这里的贪官！”

    弟弟见说，眼神一亮，只是并没持续多久，旋即恢复到灰暗状态，叹道：“姐姐不是说了，落草终不是长久之计？我想也是，那梁山泊一隅之地。此时不惧州府，风光无限。若是将来朝廷派来大军征讨，怕是凶多吉少！”

    哥哥忙把食指放到嘴唇之前。小声“嘘”了一声，道：“那人看着便不像是一般人。手下多有豪杰投靠。就是朝廷派来大军，我看谁胜谁败却还两说！”

    他话一说完，忽自嘲一笑，道：“你我眼下生死且都不明，还瞎想作甚？就是你我此时想上山，怎越得过这朝廷法纪，却不是做白日梦？”

    弟弟闻言。一股悲意涌上心头，开口道：“朝廷法纪！却把我等无辜之人关在此间作甚？”他缓了缓，望着项上那个窟窿里透入的一丝光明，憧憬道：“那人身边都是英雄好汉。我们若是跟他们在一起，不知有多热闹！就是朝廷派来大军征讨，咱们明刀明枪跟这厮们干，也好过不明不白被关在这里等死！”

    哥哥闻言，只是叹了口气。默默不语。见哥哥不再说话，弟弟也没了谈性，只是盯着牢柱发呆。

    监狱里的人大多没有时间观念，除了从每日两顿饭判断时辰外，其他时候多是在浑浑噩噩中度日。在这种能叫正常人发狂的氛围里。两人不知苦熬了多久，忽闻牢门响动，一个声音道：“小叫子，莫要耽误太久，叫哥哥我难做！若是包节级闻之，哪有你我的好果子吃！”

    “有劳杜家哥哥，这点小意思，还请笑纳！”一个清脆悦耳的男声道。

    一听到这男子声音，牢房中的兄弟俩人打了个激灵，连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往前面爬去，直从牢柱之间的缝隙处往外探视。

    “你看你，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你还来这个……”那杜哥推辞了一句，旋即把银子收了，暗暗在手中一掂量，顿时满脸笑容，用十分关心的语气道：“牢里的规矩你都懂，我也不多说了，我这便出去看着，若是有事，我便来知会你！”

    那悦耳的男声道了声谢，便听牢门重新关上之声。爬在牢住间的两兄弟只见有三人往自己这边走来，当头一位领路的便是表哥孙立的小舅子乐和，他身边一个妇人，虽然把头包得严严实实，但是这两兄弟还是认出她来，当即一颗心跳到嗓子眼，想喊又不敢喊。却不正是自家那位热心快肠的姐姐。

    此时两人眼里哪里还有别人，连与姐姐同来的男子也没过多注意，只觉依稀在哪里见过。

    乐和将两位引到解珍、解宝的牢室前，朝这两兄弟递了个眼色，便将牢门打开，便见他对顾大嫂道：“我出去看看，待会再来，两位自便！”

    顾大嫂十分感激的望向乐和，只因此地不是说话处，好多话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只是满含感激的朝乐和点头，乐和一笑，朝两位拱拱手，转身出去了。

    见兄弟两个满头草屑，浑身伤痕，憔悴得不成人样，顾大嫂眼眶湿润，忙取出食盒，将自己亲手做的肥鸡嫩鹅端了出来，那同来的男子蹲下帮忙，顾大嫂感激的朝他点点头，旋即又取了一小坛酒，递给自己两个兄弟。

    “吃，快吃！莫叫那牢头看见！回头我再叫乐和舅给你们送来！”顾大嫂含着泪，对自己两个身陷囹圄的兄弟道。

    解珍、解宝此时见着姐姐，如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家长，都是眼圈赤红，哪里吃得下东西去。

    顾大嫂见两个兄弟这般，心中难受，压低声音道：“你两个莫慌，早晚救你们出去！来，都把头发搂开，叫杨伯伯好生看看你们！”

    解珍、解宝不明其意，但是对姐姐的话从来不会违逆，当即把杂发搂开，让脸庞露出。这时双方都是互相仔细的打量着对方，解宝忽然想起甚么，脱口而出道：“伯伯莫不是……”

    顾大嫂连忙抓住兄弟手腕，用眼神制止了他想说的话，只是道：“把身子将息好，牢里有乐和舅看顾，莫要担心，姐姐已经有了救你们的办法！”

    两人见顾大嫂言之凿凿，说起已有办法营救自己时，那眼神甚是坚定，解珍和解宝哪里还有怀疑，都是连连点头，顾大嫂递了筷子，看兄弟俩狼吞虎咽的吃起肉食来，这才稍稍安心。

    只她是个有见识的女子。知道在此不便说话，也好多待，看兄弟俩吃了一回后。默默收拾食盒，又嘱咐了一声：“千万好生保重！姐姐去了！”便和同来的男子往外去了。那男子从进来到出去也没多话，只是留心打量周遭形势。

    兄弟俩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姐姐，爬回墙边躺下，这时解宝悄悄爬到哥哥身边，附耳道：“那杨伯伯好似去年见过，便在那人身边站立，莫不是姐姐找到梁山去了？就算王伦哥哥肯管我们死活。可是梁山远在济州，姐姐怎这么快找上他们？”

    解珍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个事情，此时索性不想。只是叹道：“兄弟，看来老天也不愿叫咱冤死，直遇上这么个救星！”

    解宝颇为感叹的点了点头，爬回墙角，虽然仍是面对着死气沉沉的监牢景象。但他心境已变，忽然觉得此时也不那么难熬了。

    ……

    监狱外不远处的一间小店中，乐和和顾大嫂、杨林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中，举酒相敬，三人喝了一回。只见顾大嫂取出一包银子，就要递给乐和，乐和一见，连忙推辞道：“小人路见不平，独力难救，只想一者沾亲，二乃义气为重，并非为了其他！”

    “乐和舅的为人，我能不清楚？只是牢里打点关系也要花钱，还请舅子先收着！若是不够时，只管到城外酒店来取！”说完，顾大嫂只顾将那包钱塞到乐和手上。

    杨林见乐和虽是斯斯文文，倒是人物出众，也在一旁相劝道：“此处人来人往，不是讲礼的地方，兄弟且收着！”

    乐和叹了口气道：“不管用甚么法子，尊驾还请尽快救人，那包节级收了王孔目的黑钱，急切里只怕便要下手……”

    “那姓包的只是贪钱，我等却又对付他的法子，那包里有五十两金子，不求他能倒向我等，只要他能捱上一两月不作为便好！”杨林笑道。

    乐和一惊，下意识的捏了捏手中钱袋，道：“既有这些金子，倒是暂时能稳住那厮一把！”

    顾大嫂听了乐和言语，喜上心头，只顾劝乐和喝酒，乐和也不见外，三人喝了几回，便听顾大嫂道：“乐和舅是自家人，我就实话实说了，有些大牢内的情况，我这位兄弟还想跟舅子请教请教！”

    乐和是个精细人，早察觉出杨林身上的江湖气息，只他也想救解珍解宝出去，不然也不会有当日自发为之的报讯举动，故而一直装着糊涂。说到救这两兄弟出来，姐夫孙立怕是指望不了，眼下只有寄希望与顾大嫂请来的人了，当即朝杨林点点头，道：“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林大喜，觉得这斯文汉子倒是个爽快人，当即也不隐瞒，只是开口询问牢中情事。乐和果然毫不隐瞒，娓娓道来。杨林细细的听，时不时出言追问一两句关键之处。

    顾大嫂神色感激的在这两人脸上望来望去，也不插言，只是不住的给这两人倒酒。乐和与杨林说了小半个时辰，杨林心中要问的事情都问了，当下感慨的举起酒杯，谢道：“兄弟义举，小弟记下了！等风头过了，请你喝酒！”

    乐和道了声“惭愧”，开口道：“说到底我和解家兄弟才是沾亲带故，尊兄身为外人，为着义气，不避风险，才是小弟楷模！只是……尊兄多多保重，若无把握，千万不可轻举妄动！我那姐夫就驻扎在城内，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就怕伤了诸位好汉……”说到这里，乐和心中突然觉得一阵羞愧，外面江湖上的好汉来劫冤狱，却要担心犯人为官的哥哥领着官兵堵截，这叫甚么事儿……

    杨林哈哈一笑，道：“尊姐夫本事了得，我等却也不怕！不过兄弟放心，看在你和孙新兄弟面上，我等也不会为难于他！”

    乐和闻言一愣，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心道他们明知姐夫的厉害，还敢大弄，大嫂寻来的这伙人怕还真不是等闲之辈。

    杨林见乐和脸色变得有些沉重，当即收住话头，只是殷勤请乐和喝酒，三人又喝了一阵，乐和便要告辞，顾大嫂起身相送，眼中含泪道：“此生幸而识得你们这班好汉，不然我一个妇道人家，此时真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乐和也是唏嘘，劝顾大嫂道：“嫂嫂放心，解珍、解宝两位兄弟我自会看觑，若有甚么事情，定会及时通报！”

    顾大嫂感激不尽，直送乐和出去了，回头抢着付了酒钱，和杨林一起回登云山而来。

    两人在路上赶了一个时辰有余，忽然撞上一队官军行进，顾大嫂见状心中“咯噔”一下，暗暗叫苦道：“我这登州向来没有成队的马军，怎么一下冒出这看不到尾的骑兵队伍来！？却不是我那两个兄弟的命苦！”

    杨林也是心中生疑，和顾大嫂避到路边，不住打量这队官军，忽见当先一位燕额虎须的将军甚是亲切，顿时大喜道：“林教头……是我，杨林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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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 飞鸽建功

﻿    骑在马上的那员大将正是豹子头林冲，此时一见杨林，顿时恨不得飞下马来，只见他上前拉住杨林，急切问道：“兄弟，哥哥不曾有甚么事罢？”

    杨林见说一愣，马上意识到林冲根本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也是，哥哥前日才到的登云山小寨，林冲此时便带着人赶过来，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内在联系。只见他忙解释道：“没事，没事！哥哥现在便在登云山上，还差小弟和邹氏叔侄出来办事哩，林教头莫要担心！”

    林冲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恢复了以往温文尔雅的常态，望着杨林身边的顾大嫂道：“这位是……”

    杨林“嗨”了一声，忙对林冲介绍道：“这位嫂嫂便是江湖上人称母大虫的顾大嫂，为人慷慨义气，豪爽劲头不下男儿！”说完又对顾大嫂道：“这位哥哥，便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与王伦哥哥乃是割头不换的交情，最是莫逆不过！这位哥哥一身武艺深不见底，咱们山寨里的好汉都服他！”

    林冲道了声“惭愧”，对杨林谦逊一笑，直对顾大嫂道：“嫂嫂莫不是登州东门外十里牌开酒店的顾大嫂？久仰大名，幸会幸会！”林冲初时还道她是杨林的亲眷，哪知此人便是王伦提起过的，登州豪杰里最特别的一位女中豪杰，顿时有些失惊，忙拱手表达敬意。

    顾大嫂不是寻常妇人，江湖上的事情同样毫不生疏，此时见绿林中鼎鼎有名的豹子头一口叫出自己来历，心中那种惊讶可想而知，不禁在心中一叹：“看来王寨主还真把我夫妻当做人物……”

    只见她稍楞片刻，连忙对林冲回礼道：“不想我这丑名也入得英雄之耳，看来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林冲谦虚一笑。道：“我算甚么英雄？”只见他又和顾大嫂聊了几句，便吩咐队伍继续开进，他陪着杨林和顾大嫂信步而行。路上林冲问杨林道：“哥哥这么急。把我等叫来，是为了何事？”

    “哥哥叫教头过来了？甚么时候？”杨林大惊道。

    林冲见说。抚额叹道：“兄弟常驻登州，看来这事你还不知道！话说哥哥身边的韩世忠上山时，带来一个懂鸟的汉子，这汉子善会饲鸽，前日我等在山寨收到哥哥的飞鸽传书，急命我、徐教师、吕方和郭盛兄弟带本部人马过来。这不，山寨新有三艘一千石的海船下水。我便打头先过来了！”

    “飞鸽传书？！”杨林一惊，呆了半晌，方才叹道：“哥哥总有出人意料之举，不然这大几百里的路程。就是派上快马，怕也少不了七八日狂奔！”

    旋即见他神色振奋，对顾大嫂喜道：“解珍、解宝两兄弟怕是过不了几天便可脱离苦海了！”

    顾大嫂听得懵懵懂懂，甚么飞鸽传书，难道是靠鸽子传书？在她这半世生涯里。哪里听过这般奇事？当下还有些消化不了，只是忽被杨林这一提醒，顿时大喜，道：“还以为等梁山大军过来，要个一两月哩！不想我那两兄弟如此有福。直叫老天也这般看顾他们！”

    林冲见说一笑，道：“我这里带了一半人马，还有一半人马，两日内包管到此！只是此间发生了甚么事情，叫哥哥和两位如此着急？”

    杨林一叹，一五一十的把王伦遇险，船只被扣，再加上解珍、解宝的冤案都说了一遍，顾大嫂听说王伦在海外还有基业，顿时愣住，不料却被林冲一声大吼惊醒：“若不是韩世忠，哥哥岂非……好好好！好一个登州水师！”

    好脾气之人发怒，非同小可。杨林和顾大嫂不敢怠慢，都是温言相劝，林冲愤愤不平，叫属下牵了两匹马给杨林和顾大嫂，对两人告了声罪，便飞奔上马。直在路上疾驰一阵后，心气才稍稍平了些。

    此时有杨林和顾大嫂在队伍中，这磐石营部众的能耐自己心中也有数，林冲倒也不担心他们在路上出甚么问题，只是此时一颗心早飞到登云山去，只见他少有的执性了一回，索性跑开马，一路狂奔，遇到岔路便停下问人，终于叫他赶到登云山下。

    “呔！都停下了！你等何处人，来我这里做甚么？”见林冲气势不凡，一个伏路喽啰，从路边草丛中现身道。

    只见这人话还没说完，头上便挨了一个爆栗，只听他身后一个小头目气愤骂道：“叫你学老爷说话！居然一字不改，存心的罢？”

    那被打的喽啰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退到一边，只是忽然想起正事，重新警惕的望向林冲。

    林冲见这两人身上强人气息极重，这在此时的梁山士卒中，已算是极难见到的景象了。在本寨中，莫说是投山的百姓，就是由其他山寨加盟的小喽啰，都在思想教育的熏陶下和严厉军法的威慑下，慢慢脱离了从前那种喽啰习气。他实在却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是梁山林冲，特来拜见寨主！还请两位引路！”

    那鹦鹉学舌的喽啰道：“哥哥才派人回去不久，怎么这位自称林教头的，来得这般快？看他一身官军打扮，莫不是冒充的罢？莫不是有歹意罢？”

    那头目见说盯着林冲看了半天，自言自语道：“哥哥身边有个长大的汉子，昨日演练武艺，把咱们山寨的两位邹头领都给镇住了，有他在，此人就是刺客，也近不得哥哥的身！如此把他带上去罢！”

    林冲见说有些啼笑皆非，只是也没多言，急匆匆的催着两人在前引路，走了几里远近，这三人外加一马进了山寨，正遇上韩世忠和李俊在那里说话，韩世忠一见林冲，不禁大惊，道：“如此神速，莫不是神兵天降也！”

    李俊见了林冲也是大喜，道：“来得巧不如来得早，咱们盼教头，可都是望眼欲穿啊！”

    林冲呵呵一笑，朝李俊拱拱手，对身边头目道：“警惕性不错，只是日后不得拿哥哥安危来开玩笑！”

    那头目咂舌道：“真……真是林教头啊！”

    “我本部人马马上过来，杨林头领也在其中，认准了便放人进来！”林冲此时也没多说，只吩咐道。

    那头目点头不迭，伸着舌头去了。林冲上前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道：“良臣，以前是我误解你了，莫要见我的怪！”

    韩世忠见林冲神情郑重的跟自己道歉，有些措手不及道：“这……也是因小弟以前不着调啊！林教头放心，我韩世忠不会再如从前一般了，这山寨就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兄长！”

    李俊见状，会心一笑，转身往聚义厅中知会王伦去了，只见他悄无声息的走在路上，也没打搅这两条正在交心的好汉。

    没多久，王伦和李俊，焦挺三人快步走出，一见林冲和韩世忠相处融洽的场面，王伦心中也喜，笑道：“兄长真是来得神速啊！”

    林冲亲眼见了王伦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道：“还是良臣立了大功，在船上救下哥哥不说，此番有了飞鸽传书，真是叫我山寨如虎添翼啊！”

    韩世忠此时和林冲聊得投机，难道谦虚一回，嘴中“哪里，哪里！”说个不停。李俊见状笑道：“还是你会救人！真是捡到宝了知不知道！”焦挺见说心中暗笑，自家山寨最会救人的，哥哥不排第一，虽敢说第二？

    “以后我再出海，无论如何也要带上一只鸟儿！”此时却听李俊发着感叹道。

    “备肯定是会给你备上，只是不便之处还是先说在前头，这海上不比陆地，海风甚劲，飞鸽极其容易迷失方向，十之七八一去不返，兄弟心中得有个准备！”王伦见大家对飞鸽传书由之初的疑惑不解，到现在的极度乐观，深感此时有打打预防针的必要了。

    李俊闻言一叹，道：“看来，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用它了！”说完忽然神色一滞，想起自己已经成了光杆头领的事实，不禁黯然。

    王伦见李俊神色忽然不对，想起他弃船之后便一直情绪不稳，当即问林冲道：“那三艘千料海船已经下水了？”

    “刚下水没两日，便收到哥哥的信，小弟先带着本部和哥哥两百亲随上船赶来，徐教师和吕方、郭盛两位兄弟等下一趟便到！”林冲禀报道。

    “这三艘船便先拨给兄弟了！”王伦拍着李俊肩膀道：“再说弟兄们来得这般快，只怕我山寨的客舟还停在水师营寨中，等打探消息的邹氏叔侄回来，咱们合计合计，到时候连本带利叫这厮们给我吐出来！照旧规建兄弟麾下！”

    李俊闻言，脸色好了许多，这时却见林冲斩钉截铁道：“此番定要拔了这颗钉子，免得叫他们再威胁到我山寨来去水路的安全！”韩世忠和焦挺见说，都是重重点头，这辈子能把自己追的这般狼狈的对手，登州水师算是头一个。此仇不报，算甚么好汉！

    “对了，此时萧军师还未回山？”众人一起回厅时，王伦问了一句。

    “暂时没有回来！不过哥哥勿忧，萧军师才智过人，手下又是秦明、唐斌、杨志、张清四位兄弟这般大将，就是王观察使亲出，我怕他也占不到军师半点便宜去！”说到这里，只听林冲叹道，“到底陆路不比水路，沂州看着离我山寨不远，哪知哥哥此番从海外归来，军师却还在路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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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 战前会议

﻿    readx();    今日的登云山，迎来了建寨之后最为热闹的时刻。

    打探消息的邹润和邹渊是在昨日晚上赶回的，心急如焚的孙新和顾大嫂夫妇一大早便来到山寨，而最后的援军徐宁和吕方、郭盛都是在中午抵达登云山的。

    一位中等身材，相貌儒雅的将军在王伦的引领下，来到孙新、顾大嫂跟前，抱拳笑道：“贤夫妇大名，小可早有耳闻！今日得见，甚慰我心！”

    “不敢不敢！敢问将军可是金枪手徐教师？久闻梁山泊有个金面将军，不想便是阁下！”顾大嫂忙回礼道。

    “久闻将军被高俅那厮陷害，不想在梁山安了家！真是老天有眼，不叫好人遭殃啊！”孙新叹道，他兄长也是禁军中的厉害角色，故而他虽远在登州，却也闻得这些军中秘辛。

    徐宁上山说起来虽然只有一年有余，但这段日子却叫他过得无比的惬意和安心，比起官场上的勾心斗角、阿谀奉承，这个顾家的好汉还是更习惯现在的生活，可谓谈笑有知己，往来不糟心，当下只见他望着孙新夫妇风轻云淡道：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若不是高俅那厮害我，小弟哪知浑浊之外，还有一片桃源？”说完对着王伦会心一笑，道：“乐不思蜀喽！”王伦见说也是摇头而笑，言语间很是自然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孙新和顾大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中察觉到一丝震撼。一位赵官家御驾之前的禁军教师，此时居然这般享受落草的生活，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前有林冲，后有徐宁，都是东京禁军里拔尖的人物，此时都心甘情愿的投入那位白衣书生麾下，情同兄弟。说明了什么？这对夫妻都不是混沌人，此时虽不言语，却在心中自有他们的感悟。

    “这两位是我亲随头领，穿红这位是小温侯吕方，穿白这位是赛仁贵郭盛！”王伦笑着跟孙新和顾大嫂介绍道。

    “听说解珍、解宝兄弟陷在牢中。贤夫妇莫要担心。放着我们几千兵马在此，踏也踏平了登州城去！”见王伦很是重视这对夫妇，郭盛开口劝慰这两人道。

    孙新闻言忙道：“小弟何德何能。能得贵寨好汉如此相待……”

    “不是这般说！当日要不是贤夫妇，我等哪里去寻邹润、邹渊两位好兄弟？若没有这两位兄弟带路，我又怎能救出裴兄弟的两位舅子，如此也遇不上王教头这条好汉了！贤夫妻的情谊，我王伦一直放在心上，此时能施薄力，回馈二位恩情，是小寨荣幸！”王伦说到这里，又感叹一声道。“只是苦了解珍、解宝这两位兄弟！”

    饮水当思源！其实有些话王伦不好直说，但不代表他心里就没有数。当初要不是孙新帮着找到邹氏叔侄，缩短了上岛前的准备时间，王进熬不熬得过那段时间不好说，但是牟介绝对是要死在沙门岛狱卒手上的。

    孙新和顾大嫂闻言感慨万千，当时自家夫妻所作所为。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其实当时王伦便赠了金子给自己兄弟，完全可以说是还了人情。不想事情过了这么久，对方还把此事记在心里，仍念念不忘自家的好处。想到这里，孙新、顾大嫂夫妻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豪杰甘上梁山了。

    服了！心服口服！

    “有王伦哥哥照拂，我现在是不担心我那两个兄弟出不出得来了！”顾大嫂叹道，“我现在要求哥哥一件事，还望哥哥千万应我！”

    “但说无妨！”王伦首肯道。

    “我那两个兄弟此时在登州也待不下去了，天下虽大，却也没有容身之处，还请哥哥应我，收留他们上山，该打该骂，由哥哥便，只是对他们好一些！”顾大嫂含泪道。

    王伦很是理解的朝顾大嫂点了点头，这位对兄弟疼爱胜过爱己的妇人，当初怕解珍、解宝和自己走得太近，如今又亲口将他们托付给自己，虽然前后两种做法截然不同，但无不包涵了姐姐在不同形势下所展现出来对弟弟始终不变的浓浓亲情。

    “你说的甚话！哥哥怎是那等人！”孙新此时终于在浑家面前挺直了一回腰板，用教训的口吻道：“我等过三五个月便也上山的，到时候两位表弟就在眼前，我说你就不要闲操心了！咱们都进去，别耽误了哥哥们商议大事！”

    顾大嫂抹着眼泪，默默的点了点头，王伦便请大家进厅议事，唯有韩世忠故意落在后面，悄悄对孙新伸出大拇指，孙新见状，赧颜一笑。

    “咱们两个带人埋伏了两日了，那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澄海和平海水师并不在一处，分驻两个营寨，每支水师都下辖两个指挥，不到一千人，其中还有一半是水手，战兵更少”等众人在大厅中坐定了，邹润给新到的头领介绍情况道。

    “这厮们敢在海上拦截哥哥坐船，此番便叫他们在陆地上尝尝咱梁山的厉害！”郭盛愤愤不平道。

    “我觉得宜早不宜迟，不然咱们的客舟叫这厮们转卖了，却去哪里寻去？”李俊开口道。

    邹渊见说一笑，道：“李俊哥哥，你就放心罢！他们就是联系熟客买家，这一来一去，也不是三日五日的事情，我等全伙齐聚，只等哥哥一声令下，说动手便可动手！另外据我所知，这澄海、平海下面都装备着好些大船，等咱踏平了他们营寨，还怕这些大船张翅膀飞了？”

    一想起那天叫六艘大舰围追的场面，就让李俊心底涌现出一种屈辱感，只见他沉声问道：“那日在海上逞强的，是澄海水师还是平海水师？”

    “应该是澄海水师，平海水师最大的海船也才两千料，跟咱们山寨的客舟一般大小！”邹润想了想，回道。

    李俊点点头，道：“此仇不报，我李俊誓不为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兄弟不要太过伤怀！”王伦见他动了怒，劝道。李俊见王伦开了口，点头回应道：“哥哥，小弟愿去攻打澄海水师！”

    王伦想了想，道：“另外我闻此处还有个甚么刀鱼寨，虽是厢军编制，却也有些力量？”

    “有，他们的职责是协助守备沙门岛，驻地不像澄海和平海水师，离城池较远，人数也不过三百来人，战船最大不过四百料，其他多是刀鱼小船，翻不起多大风浪！”孙新这时出言道。

    王伦朝他点点头，望着厅中诸将道：“敌在明，我在暗！现在的形势是，对方城外有水师四营，两营结为一寨，与城中一营宣毅步军成犄角之势，另有刀鱼寨厢军约三百人，大家有甚么好建议？”

    林冲这时出言道：“可出一军攻打城池，城池被袭，城外驻军虽是水师，不可能无动于衷！咱们再埋伏几只骑兵，半路而击之，以马军对水师，优势尽在我手！”

    “林教头所言正是！贪财者必怕死，那太守既然如此贪财，我等营救解氏兄弟时，顺势在城里闹将起来，还怕他不招援兵？只是咱们在城里的兵力不可太多，多则恐叫他无心念战，弃城而逃。也不可太少，毕竟他城里驻扎着一营步军，少则叫我山寨吃亏！如此小弟愿带本部人马徒步分批入城，等天黑时劫狱！”说到后来，只见徐宁起身跟王伦请战道。

    王伦觉得林冲和徐宁的计策不错，点头道：“还有哪位头领有建议？”

    众人都是赞成林、徐之策，纷纷请战，王伦想了想，起身道：“林教头带本部人马，埋伏在澄海军入城大道上，徐教师则应付平海军，另外邹润、邹渊两位带八百人马，看住刀鱼寨，若是对方龟缩不出，到时候大家见机行事。至于进城劫狱，便由我和焦挺、吕方、杨林带着一百亲卫，五百登云山喽啰分批入城，另外韩世忠、郭盛带着四百马军在城外接应！”

    林冲和徐宁见说都道：“怎好叫哥哥亲身赴险！？还是小弟入城罢！”

    王伦笑道：“其实本次重中之重不在城池，反而在两位兄长身上，若是能全歼这四营水师，报了一箭之仇不说，我山寨水军必将因此而壮大！咱们正愁没出寻船哩，他反倒主动惹上来，那好，就请两位代表我梁山好汉，给他们长个记性！我这里大家不必忧虑，到时候我夺了城门，会合了韩世忠、郭盛带领的马军，却再去劫牢，万无一失！”

    林冲和徐宁见说，暗暗想道：韩世忠这小子脾气倔是倔了些，本事还是有的，叫他带一营马军对阵对方一营步军，还是有把握的，故而都是没再相劝。

    “李俊兄弟带着六百水手，同林教头一起行动罢！只是不必上阵厮杀，若是夺了对方的战船，还指望你们驾驶回山呢！”见李俊跃跃欲试，王伦笑着对他道。

    “哥哥放心！这回小弟要叫他们连本带利，都吐出来！”李俊斩钉截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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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藏龙卧虎的登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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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午时，王伦叫邹氏叔侄在登云山中大摆酒筵，叫全山近五千人马饱餐一顿后，梁山大军兵分四路，众头领在寨门口惜别了，各上岔路，朝着各自的目标奔去。

    韩世忠和焦挺分别带着五十亲卫，扮作贩马的行商，先进了登州城池，各寻了酒店住下。这两位头领一个是军官出身，一个身上草莽气息深重，又带着令行禁止、气质异于常人的一百王伦亲卫，若不收敛、注意一些，很容易叫城里做公的看破，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郭盛带着剩下四百人埋伏在城外山涧中，只待约定时间到了，便开往登州东门外回合。王伦则带着吕方和杨林押着几辆药材车子，悠哉的走在进城的大路上。不时有乔装打扮的登云山喽啰或五七人，或十数人，和王伦擦肩而过，这些人带着各式各样的货物，夹杂在人群中，混入城内，等候晚上的夺门行动。

    王伦此时保持着颇为轻松的心情，不是没有原因的。

    在原本轨迹中，孙新夫妇裹着别无选择的孙立，再加上邹氏叔侄的二十多人，居然在这城中横行无忌。众人在打破大牢，救出解氏兄弟后，不仅没有慌乱撤离，居然还有余力去杀了罪魁帮凶孔目王正一家，由此可知此城的防务是何等的松懈。

    而王伦此时手下握有千余兵马，虽然登云山的那五百喽啰的战力不好说，但自己一营亲卫的本事，王伦还是了然于心的。外加又有韩世忠、焦挺、吕方等一班有武力的头领，杨林又探明了路径，王伦此时自有气定神闲的本钱。

    在昨日议事时，孙新似是叫众人义气所感，主动提出叫顾大嫂装病，好把他那个十分了得的兄长请到城外酒店。避免给夺城大军造成麻烦。当时顾大嫂就忍不住，嘴上冷哼了一声。韩世忠见状若有所思，当时打量了孙新半晌，虽然没有说出甚么叫他难堪的话来，但是对他的那个什么兄长病尉迟孙立颇是不以为然。

    王伦当时顺水推舟的婉拒了这个建议。作为一个熟知事件首尾的过来人，他反是有些担心顾大嫂如原本轨迹中一般，忍耐不住把话挑明了，将原本心中有鬼的孙立逼到墙角，最后不得不两害相权取其轻（不救表弟便没了亲弟）。若是真发展到这个地步的话，他得背上多么不利的名声？而作为一个一心一意往上爬的小官僚。这绝对是他仕途上致命的污点。

    毕竟就是贪官污吏用人，也不会用一个无情冷血，叫自己时刻不放心之人。

    孙立显然也知道这个抉择有多难，他虽然无情，却不愚笨。到时候若是叫他被逼无奈，说不定仍会如从前一般，被弟弟、弟媳裹上梁山，然后出卖同门栾廷玉当做进阶石。当然了，现在的栾廷玉已被王伦放走。他想卖也没得卖了。但是此人心中的价值观，早在十几年的宦海生涯中定型。

    从他官身时的不作为，到落草后的主动作为这两件事情来看，孙立这个人。并不是一个能够用义气结交、用情谊感化的人。在此人心中，首先考虑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其他人包括血亲和同门师兄，都一样是无足轻重的。甚至可以装聋作哑坐视前者冤死和为了自己前程对后者进行无情的出卖。

    可以说，这样一个本事不弱，却冷血、自私之人。和现在的梁山泊完全是格格不入的。

    王伦的梁山和宋江的梁山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王伦给这座世外桃源设置了一条隐藏的红线，把很多不配称之为好汉的人都挡在了外面。现在的梁山是一座以义气为根基和底蕴的集团，山上的汉子无不是能够割头换颈、甘愿以性命相托的义气兄弟，哪怕某些人本领低微一些，但只要胸怀义气，能主动融入这座山寨，王伦也是极其愿意邀请他上山做一把交椅。

    但是类似孙立、董平这样一粒老鼠屎，能坏一锅粥之人，纵然其武艺再好，王伦也是决计不肯叫他们坏了梁山目前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若是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做队友，远比敌人来得更有威胁。天下豪杰多矣，不差这两个坑了栾廷玉和张清的坑货。

    “大官人，前面就是登州城池了！”吕方的一声提醒，打断了正在沉思的王伦。见说他抬眼望去，果然便看到登州城门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这座大宋北方曾经名噪一时的海滨重镇，在被剥夺了海贸职能后，渐渐被南边的明州所取代，逐渐走向没落。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三年后，当新兴的金国使节初登北宋境界时，第一眼就被这座从没见识过的繁华都市所震撼，顿时成了他们眼中最为辉煌壮丽的人类文明结晶。

    “从午时走到现在，大家也乏了，叫伙计们歇歇脚罢，咱们不急这一程！”王伦回头吩咐道。

    杨林当即应了一声，忙叫众人都停下休息，同行的都是登云山喽啰，见大头领这般体贴，都是笑嘻嘻的四散而坐，纷纷拿着帽檐衣摆，扇着凉风解暑。吕方取了葫芦，先递给王伦，王伦笑着接过，喝了口水，朝弟兄们的方向指了一指，吕方笑着点点头，又取了酒，分给大家解渴。

    话说王伦等人正休息时，忽见一位精神矍铄，看似已到天命之年的年老官员，带着几个随从，轻车简从，出城而来。在路过王伦所在的车队时，那老者不觉多看了两眼，王伦见这人相貌不凡，不怒而威，倒像个角色，当即有些好奇，起身施礼，同时也望着他打量起来。

    这老者见王伦有些气势，见了自己不亢不卑，有礼有节，倒也不走了，下马便往王伦这边走来，开口问道：“书生？”

    王伦见他问得突兀，拱手笑道：“有劳老相公动问，小可倒是读过几年书，却无缘仕途，流落江湖！”

    那官员见王伦此时毫无颓废之色，微微点了点头，上前看了看王伦的货物，王伦笑道：“都是些药材，准备进城贩卖！”

    “读书人贩卖药材……”那官员面上露出一丝心痛之色，摇了摇头，只是把剩下半句话吞回肚里。

    王伦见这官儿倒是有些意思，笑道：“说来惭愧！十年寒窗换不来为国分忧的契机，小可又不会五谷农事，只好权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也好养活自己和这一班伙计！”

    “自食其力是好事，只是也莫耽误了前程！看你这后生也是个知礼的人，须知本朝屡试不中的人才多矣，切莫灰心丧气！”三言两语间，那老者对王伦生出些好感来，开口淳淳教导道。

    “多谢相公勉励，小子不敢相忘！”王伦拱手道。又见这官员对自己的货物很感兴趣的样子，叫吕方打开一袋黄芪，道：“都是今年才收的，前辈看着好的，拿些去！”

    那老者呵呵一笑，道：“那便请小友看着帮我称几斤！”

    吕方得了王伦眼色，连忙捡了一些上等货色，也不问多少，就帮这老者包了起来，这官员的随从递上银钱，王伦没有发话，吕方说甚么也肯收，那老者早便看出王伦是掌事之人，开口笑道：“今日你我既然遇上，便是缘分！老夫当年也是你这般苦过来的，生活不易，且收着罢！”

    王伦见状也不再推辞，朝吕方点点头，吕方这才收了碎银，又取出几十个铜钱，找给那老者随从，那老官员微微颔首，随从见状也收了，老者又笑着问了吕方一些贩卖药材的官窍，吕方是个伶俐人，他本是贩药出身，见问说得头头是道，只是言语间故意说三藏一，生怕被人摸了生意诀窍去了似得，倒叫这老者不疑有它。

    这老者笑着听了半天，见吕方应对得当，这才翻身上马，却又并不马上离去，在马上又勉励了王伦几句，嘱咐他读书才是正道，莫要就此蹉叹了，看到王伦一脸颇以为然的神色后，这才感慨离去。

    王伦问杨林道：“这官儿是谁？不似个简单人物！说是买我药材，几句话都问到点子上了，要不是吕方兄弟是做这个出身，差点叫他看出破绽来！”

    杨林想了想，道：“此处登州城里有个通判，年近六旬，上任没两年，便叫城中百姓无不钦服，都传他的贤名，莫非便是此人？”

    “却是姓甚名谁？”王伦见说问道。

    “听说是两浙人氏，姓宗名泽，由掖县县令升任而来！据说他刚上任登州通判时，发现本州境内有宗室官田数百顷，皆不毛之地，却要岁纳租万余缗，都转嫁到本地百姓身上。此人上任后，忿然上书朝廷，陈明实情，请求予以豁免，最终为登州百姓免除了沉重的额外负担。本州百姓无不感他恩德，只恨他不是知州！”杨林在登州开了半年酒店，对一些乡闻倒也颇为了解。

    宗泽？竟然是他！

    王伦暗暗吃惊，不想这位金人嘴里的宗爷爷眼下正蜗居在此登州，仅为一州附贰，眼看此人到了花甲晚年，却还只是坐到这个位置上，而不能位列中枢发挥最大的能量，怎能不说是这个末世朝廷的悲哀？(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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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被囚禁的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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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阵阵清凉的海风，时不时从窗口透入，虽清空了房间内燥热的暑气，却清不空此时王伦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绪。

    宗泽啊宗泽！

    实在没想到会在此间遇上这位名传千古的抗金名臣。

    对于宗泽的人生轨迹，在王伦的印象中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从北宋时期的平平淡淡，到南宋时期的轰轰烈烈。故而后世很多历史传记上，都将此人记作南宋抗金名臣。

    王伦所不清楚的细节是，眼下这登州城，其实是这位老者致仕前的最后一站。几年后他上书反对联金灭辽的国策，被贬提举鸿庆宫，于是上表引退，与家人隐居山野，直到后来再次复出。

    但那时的北宋朝廷已如处于暴风骤雨的前夜，离徽钦二帝被掠去北地坐井观天也没几年了。而宗泽一生中最为辉煌的诗篇，便是在大厦将倾之际，用自己的一腔热血书写而成。这位三呼过河而死的民族英雄，在力挽狂澜中耗尽了自己生命最后的余光，却点亮了两宋之际那段颇为黯淡屈辱的历史。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此人的遭遇，直叫王伦想起杜甫的这句诗歌来。他盯着手上那杯残酒，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自觉有把握改变林冲、阮氏三雄等好汉的命运轨迹，也能将在野遗闲闻焕章、萧嘉穗请上梁山共谋大业。单单却在这位对大宋朝廷忠贞不渝的老者面前，着了难。

    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王伦此时可谓是深有体会了。

    “咚咚咚……”

    这时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王伦稳了稳神，将手上酒杯放下。叫道：“请进！”

    只见房门应声而开，一个穿红的俊俏后生踏进屋来，小心翼翼把门关上，对王伦开口道：“哥哥，弟兄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时辰一到。便可动手夺城了！”

    “坐吧！”王伦点点头，起身招呼吕方坐下。吕方见王伦有些心绪不宁，不禁暗暗诧异，毕竟这种情况实难一见，忙上前关切道：“哥哥有心事？莫非觉得有甚么不妥之处？”

    王伦给吕方到了杯酒，叹道：“有你们这班兄弟在身边。还有甚么不妥的！我是想起了下午在城门外遇上的那位宗通判，故而有些感思！”

    吕方见说，坐到王伦身边，略略想了一想，开口道：“我登云山小寨就在登州城池的眼皮底下，由原来二百来人发展到了现在一千五六百人。依小弟看，只怕这通判也没甚么了不起的！”

    王伦摇头一笑，出言道：“本朝通判专为掣肘知州而来，实际事权并没多大。若是这宗泽为本处知州，登云山怕是没那么安稳了，如此解氏兄弟也不会受屈了！”

    吕方听王伦替那官儿开解，心道哥哥怕是起了爱才的心思。忙道：“哥哥既然爱他贤名，何不将他请上山去？

    王伦闻言，苦笑一声，望着吕方道：“我昔日在东京赶考之时，也闻过他的大名！若是此人肯落草时，大宋朝廷也没有忠臣了！我们水泊边上，那济州太守张叔夜可谓当世良臣了，但是在此人面前，也得让他一筹！”

    吕方见王伦对此人评价如此之高，失惊道：“郓州那个黄蜂刺失职几年。也是通判位置上下来的，可此人也不到四十啊，想宗泽如此人物，已经到了风烛残年，怎地还只是个通判？”只见他说完一叹。忍不住望着王伦道：“哥哥一定有法子，叫他也上我梁山！”

    他自打上山以后，就没见过叫王伦为难的事情。眼见王伦对宗泽评价很高，也是起了爱才之意。毕竟现在的梁山泊早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山贼草寇了，急需各种人才的加入。特别是王伦在海外寻了一块后方基业后，叫大家的惊叹之余，心中都是多出了一丝期待。

    王伦落寞一叹，一口喝尽了杯中残酒，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只待将来石烂松枯，斗转星移之时，或许有一线希望！走罢，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

    见王伦自有考量，吕方当下也不多言，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便在前面引路，请王伦下楼，杨林自带着人在楼下等候。

    吕方跟在王伦身边快半年了，办事很有章法，下面的事情早叫他安排妥当，当即出去联络了焦挺和韩世忠，不多时，韩世忠、焦挺带人赶来，和王伦见礼后，便见这浩浩荡荡四五百人气势汹汹的往城门杀去。

    这城中总共也只驻扎着禁军步司下辖的一营步军，防卫能有多么严密？此时守门的官军在还没有搞清楚出了甚么状况时，便被梁山好汉们缴了械。只见门洞大开，吕方在城门口点起火堆，朝城外发着信号，没过多久，便见郭盛引着在城外埋伏的四百骑兵狂奔而至。

    照着原定计划，王伦和焦挺、杨林带着数百登云山喽啰去劫牢救人，而亲卫营的三个头领韩世忠、吕方、郭盛则带着五百骑兵前去对付城中守军，留了百余人守门后，大家便在此间分了手，便见杨林在前面引路，大队人马往登州大牢杀去。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监狱大门紧锁，王伦早叫乐和寻事避开了去，此时也不必担心误伤了他。此时众人赶到了大牢门口，王伦也不叫门，直叫喽啰们破门而入。

    忽见一伙凶神恶煞的强人闯入，那牢中当值的小牢子都是慌乱不堪，抱头鼠窜，有几个愣头青还欲反抗，早被登云山的喽啰们戳翻了三五个，其余的见了，哪里敢逞强，能躲的都寻地方躲了，没处躲的只好跪地求饶。

    三百多人打一个州狱，自然是手到擒来之事，此时也不用王伦操心，喽啰们各自站定了。王伦带着焦挺，随着杨林往关押解珍、解宝的监牢赶去。

    解氏兄弟见牢房外面闹了起来，大喜过望，只是想起乐和事先的嘱咐，两个都是忍住心中喜悦。都是默不作声。只等王伦等人闯入大牢，只听众喽啰都叫道：“哪个有冤情的，吱个声！我等江湖好汉路见不平，特来救人！”

    牢中犯人一听，只觉喜从天降，都是大声聒噪起来。纷纷喊冤，杨林按照事先从乐和那里得来的消息，把真有冤情的囚犯都救了出来，王伦路过解珍解宝监房时，朝两人使了个眼色，这两人随即也是大叫。“好汉，我等也是被贪官坏了！留下我等，就是个死，还望好汉相救则个！”焦挺见状，将牢锁打坏，亲自进去将二人救出。

    王伦见得了手，当下也不多做停留。回身往门外便走，忽然听到牢房最里间有个年轻男子叫道：“好汉，还望施以援手，救我父子出去！”

    王伦见状略作停顿，借着火光望内望去，只见里间一座囚牢中，一个后生抓着牢柱，朝外伸着手。而他身后坐着一个中年汉子，未曾穿戴囚服，却是一身武将打扮。王伦见状暗暗诧异，叫过杨林来，问道：“这两个是甚么人？”

    “好像是登州的武将，文武不合，恶了知州。被暂押在此！哥哥，这些人没个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理他作甚？”杨林回道。

    王伦看了那两人一回，略想了想，开口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把这两人带出去再说！”

    见王伦发了话，杨林也不多言，上前便要去砸开牢笼，救这两人出来，那后生见状大喜，对着杨林满嘴感激，只是那中年军官却是一脸惊诧，忽然厉声叫道：“勿砸！你等自走，我不要你救！”

    只见这武将说完也不理会正莫名其妙的杨林，直对那后生大发雷霆道：“逆子！我乃朝廷大臣，王师中等闲也不敢坏我，你叫他们把我劫了去，如此不是死罪也是死罪了！”

    “爹爹，我岂不知此事后果？只是咱们关在此处不通消息，连个分辨的机会都没有，还不如趁乱出去，去朝廷那里申辩一番，把该说的话都明明白白说了出来，将来无论结局如何，咱们起码问心无愧！”那后生不为所动，苦苦劝道。

    杨林见他们一个要走，一个不走，顿时焦躁起来，喝道：“我说你们到底走不走，不走老爷也懒得管了！”

    “走，走！好汉且行个方便，来日必当厚报！”那后生忙对杨林拱手道。

    杨林见说又望向那军官，见他兀自一脸怒气，只是不再言语，杨林心头不忿，只觉自己好心救人，被救之人还一脸的不甘愿，这种鸟气哪里好受？下意识便去看王伦的反应。王伦听这父子两人的对话似有些隐情，暗暗留了心，又见杨林望来，直吩咐道：“且救了这两人出去，却再说话！”

    杨林见说一斧头砸开牢门，往外便走，实在懒得理会牢中这对军官父子，不想王伦拉过他道：“这两人身上有些古怪！你叫人跟着他们，莫叫走脱了，我还要寻他们说话！”

    杨林一愣，见王伦语气很是慎重，当下也不使气了，道：“既如此，哥哥放心，小弟亲自跟着他们！”

    王伦点了点头，又朝着那牢房处看了一眼，正好那后生这时也朝自己望来，两人目光一撞，那后生不躲不避，不亢不卑，只是朝王伦微微稽首，以谢相救之情。见他这般姿态，王伦越发肯定此人怕不是寻常之辈，朝他微一点头，转身招呼众人出去了。

    起点在长沙有个会议，江湖有幸也被邀请参加了，明天一大早的火车，这几天更新会不稳定，尽量不断更吧，江湖是新人，冲冲电很有必要，还请大家理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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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韩世忠鏖战病尉迟

﻿    亲卫营对登州驻军的行动稍微遇上了些麻烦，约有三十多名骑兵在这次行动中挂了彩，另有四人阵亡，伤亡接近一成。这个结果叫韩世忠面上有些恼怒，这回他亲自出马，以有备击无备，居然还是这么个结局，直叫他觉得有些难以跟王伦交代。

    “哥哥他们撤出城去没？”在弟兄们打扫战场的空隙，韩世忠沉着脸，望向郭盛道。

    “方才哥哥叫人来通知我等，说是已经得了手，正准备撤离，按时间来看，此时怕是已经出了城！”郭盛闻言略一惊诧，开口回道。他有些暗暗纳闷，这位哥哥看中的爱将，今日怎么转了性子一般，也和大家一起用了敬称？难不成去了一趟海外，还真能憋过一个人的性子来？

    说实话，此人桀骜的性子，郭盛算是早有体会，他觉得自己的性子已经够倔了，哪知等到此人上山之后，简直把自己衬托成了最有礼貌的人。甚么善解人意，风趣幽默之类的褒美之词完全可以加在自己身上。

    要不是此人本事过硬，带兵也很有一套，郭盛说甚么也要跟他好生理论一番。毕竟这梁山泊乃是天下绿林的圣地，谁想上山哥哥还不一定收他！哪知这韩世忠偏偏不知足，一副委曲憋屈的模样。说到底，山寨中一个他，一个青面兽杨志，两个人约好了比苦似得，整天一副郁郁不得志的面孔，也不知给谁看。也就是哥哥肚量大，把他们当个人物，叫他们一个做了亲随头领，一个独领一营马军，不但不计较，反而都是委以重任。

    一个人心中对另外一个人的看法，无论隐藏得多深，只要另一人有心，时间长了。都会有所察觉，何况郭盛并不曾刻意去隐瞒甚么。

    “北门盯梢的弟兄有没有消息传来？”韩世忠瞟了一眼走神的郭盛，见他此时神思恍惚，韩世忠是在街头混大，见惯人面冷暖的人物，对郭盛的心理已是有数，只是也不说破。毕竟此时不是寻常时刻，这一营人马的举动，牵系着整个战局。

    “有，有十几骑快马出城去了。都是公人打扮。应该是出城请援兵去了！”郭盛在大事上倒也不含糊。该说的话一字不少，虽然他不待见眼前之人，但是大事小事他还是分得清楚的。何况此次王伦已经言明了主次：以韩世忠为主，自己和吕方为辅。

    对此郭盛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了。他倒没有想过自己能取而代之。毕竟亲卫营中比他资历深厚的头领多了去了，焦挺便是一座绕不开去的大山，就是引荐自己上山的吕方，他也自知不如，之所以心中别扭，无他，只是不服韩世忠这个兵痞而已。

    “好了！收拾了马匹、衣甲、弓弩，咱们也走，出城去和哥哥会合！”韩世忠望了郭盛一眼。直接下令道，并不准备把他心中的苦水引出。

    郭盛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传令去了，韩世忠望着他的背影，摇头叹道：“还真有些老子当年的模样……”

    郭盛收拢了队伍。去会合了吕方，见吕方一脸戚容，正在安抚伤兵，下马劝道：“那厮叫收兵哩！”

    吕方见说没有马上回话，只是叫人把伤员招呼好，把郭盛拉到一边，道：“都是一个山寨的弟兄，我们三人又是哥哥信任之人，你总这般叫，传出去不好听！”郭盛哼了一声，道：“他也就比你我多从了几年军，整日里牛哄哄的，也不知走了甚么狗屎运，叫哥哥这般看重！”

    “兄弟，这话莫要再说！他整日跟你我一起操练，他的本事，山寨其他头领不知，你我难道也不知？此次要不是他带头，无论换你或者换我，或许一样吃得下这营守军，但是能将伤亡减低到这种地步？”吕方语重心长道。

    郭盛张了张嘴，欲要开言，吕方见状，也不等他开言，又道：“他脾气是臭！可你不闻他最近跟以前有所不同了？你看林教头原本那般不喜欢他，昨日在登云山时，两人还有说有笑的，就是焦挺哥哥，看他眼神不也与从前不同了？人都是会改变的，咱们不能拿老眼光看人！”

    郭盛被吕方一提醒，也觉有异，想了半晌，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有说话。吕方拍了拍这位兄弟的肩膀，道：“收兵罢！回去好好想想！”

    吕方和郭盛带着人从军营中撤了出来，因为此时不好押解俘虏，故而投降的官兵都被绑缚在营寨之中，吕方和郭盛此番只取了些轻便的战利品，便去会合了韩世忠，扬长而去。

    众人依照约定好的，径直往东门而去，韩世忠叫吕方在前面引路，郭盛带领伤员居中，而他自己在最后押队。

    郭盛正走时，好巧不巧从岔路撞来一员将官，正领着的数十人大包小包的仓皇出逃。郭盛一见，留了个心思，暗道：“莫不是太守出逃，叫自己撞到了？”只见他当即下令道：“给我拦了！”

    那伙人见状嘴中都叫着“苦”，急忙往回便走，郭盛好不容易撞上这伙人，哪里肯放他们走，当即纵马赶上，那为首一个将官叫道：“相公先走，末将拦住这厮！”

    郭盛闻言大怒，挺着方天画戟便来并这将官，嘴中叫道：“先捉你这鸟将，再捉你那鸟相公！”

    那人闻言极为恼火，叫道：“看你这厮有甚么本事，若是胆怯，只管一起来并我！”话一说完，只见他挺着长枪便来和郭盛厮并，郭盛在山寨中和高手过招的次数多了，眼界也高了，哪里把这登州野将放在眼里，只见他也不要人相帮，与这将斗在一起，两人乍一接手，郭盛心中一惊，暗道：“这厮哪里冒出来的，倒是有些手段！”

    那登州将官和郭盛斗了五七合，心下有了底，那手也放开了，只见他那杆枪使得行云流水，虎虎生威，郭盛勉力和他斗了三二十合。渐渐有些吃不住劲，又见知州等人跑远了，急上心头，手上那杆方天画戟略略慢了一慢，顿时叫对方看出破绽，一枪捅来，郭盛急避，不想还是在肩膀上着了一下，那血水浸透盔甲，顿时叫他方寸大乱。

    那将官见状大喜。抽了枪。复要结果郭盛性命。周围亲军见了，心中大急，此时都急催胯下之马，想要上前来营救郭盛。可谁都明白，自己马再快，哪里有对方手上那杆枪快？此时都是各自心惊，暗道若是在此失了主将，回去怎么跟大头领交代？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郭盛大吼一声，对着那杆枪不管不顾，偏偏单手使戟。往那将头上挥去，那将见他使出同归于尽的打法，心中暗惊，只是艺高人胆大，只见他枪势一转。使蛮力挡开了对方的戟去，旋即又朝着郭盛袭来。

    郭盛的兵器已经失落在地，此时手无寸铁，那枪来势又快，躲是躲不及了，他自知已无生路，十分黯然的将双眼一闭，此时心上涌出一丝不甘来，他的人生才刚刚看到一丝曙光，不想却已无福消受，下辈子若在转世投胎之时，也不知再遇不遇得上梁山这一班好兄弟了。

    “咴……”

    就在郭盛万分绝望之时，一声战马惨嘶之声响起，随即又传来一声巨响，只叫闭目等死的郭盛大感意外，等他惊诧万分的望向那员登州悍将时，只见他已是摔倒在地，此人坐骑要害处忽然多了一箭，眼见是不活。

    “在老子眼皮底下，也敢逞强！”那个曾叫郭盛异常反感的声音，此时听来无疑天籁，郭盛百感交集的回头一望，只见韩世忠带着押后的人马，威风八面的屹立街角。

    “都转来，我来会会他！”只听韩世忠舍我其谁道。此时王伦交下的任务已是完成了，韩世忠心中也没有压力，见这人能完胜郭盛，也算是有些本事了，当即起了兴致，赶马上前，对郭盛道：“兄弟且退！”

    郭盛心中五味杂陈，默默转马而回，刚走几步，忽驻马低声道：“兄弟小心！”

    韩世忠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只是向后挥了挥手，郭盛见状，叹了口气，归队而去，众人忙将他搀下马来，脱甲的脱甲，包扎的包扎。

    “死了没，没死起来继续打！”韩世忠望着在马身下挣扎的登州武将喝道，也不趁势偷袭。

    那人闻言大怒，挣扎起来，捡起枪便要来斗韩世忠，韩世忠跳下马来，将长枪往地上一插，抽出佩刀，开口道：“我也不欺你，面对面见个真章罢！”

    那将见说，盯着韩世忠打量了一阵，也不去捡自己铁枪，只挚出铁鞭，韩世忠见他又是使枪，又是使鞭，武艺又颇为了得，当即暗暗留心，只觉此人颇像孙新的嫡亲兄弟，一想起孙新说起这个哥哥时，满脸自豪的表情，韩世忠被激起斗志，只见他大叫一声，抽刀上前，和这人战成一团。

    “可能伤到骨头了，须得速速请军医处理了!郭家哥哥还是先撤罢！”一个老成的亲卫看了郭盛的伤势，忧心道。

    郭盛闻若未闻，似是忘了身上的疼痛一般，只见他盯着阵中鏖战的两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慎重。这员敌将那一手好铁鞭，一看便是苦练了多年，那种熟练程度，完全不输于在马上那杆枪，可是即便如此，此人在韩世忠手上也占不了半分便宜去。

    只在此时，郭盛才真正感觉到韩世忠的深不见底，暗想韩世忠平日操练时，只怕还没有拿出七分本事，唯有此时与人性命相搏，才算见识到了他的真正分量。

    其他作者在酒店里欢聚一堂，俺只能在网吧码字，感叹一下，这就是没存稿的悲催……R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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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七章 代兄受过小尉迟

﻿    夜已深沉，万物寂静。所有的故事都隐匿在这片黑暗里，悄无声息。只是在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有很多人依旧清醒着。

    此时在登州东门外十里牌，某间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堂中，只见一位身材健硕的妇人正万分焦急的来回游走。

    见浑家忐忑不安，只听一位面相谦和的男子劝道：“大姐，且宽一宽心，王伦哥哥怕是等闲之人？似劫狱这般在你我这里天大的事情，对他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原来，这对夫妻正是在城外等候表弟消息的孙新、顾大嫂夫妇。

    “二哥，你说今晚不会出甚么意外罢？”顾大嫂只觉心神不宁，心中忽然跳得厉害，不禁开口问道。

    到底是个女子啊！孙新暗叹一声，起身劝道：“能出甚么意外？王伦哥哥是甚么人？他能把梁山泊弄得那般红火，该见识过多少大场面？我说你也不想些好的，偏胡想他在这登州城里翻船？”

    顾大嫂也觉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想是关心则乱罢，当即忙补救道：“呸呸呸，坏事不灵好事灵！”

    “二爷、嫂嫂！路边有数十骑快马，往这边飞奔而来！”两人正相视无语之时，忽见一心腹伙计闯进大堂道。为了不走漏消息，这对夫妻把该支开的伙计都支开了，此时店中剩下的伙计，都是他们夫妇认为可以信赖之人。

    一听到这个消息，只见顾大嫂猛然站起，拔腿便往门外跑去，忽见她突然又站住脚，倒叫她身后的孙新不防，顿时撞到她身上，那伙计见状，想笑又不敢笑。直把头低了，憋得好生辛苦。只见孙新不禁埋怨道：“你这一惊一乍的却是作甚！”

    顾大嫂来不及跟丈夫拌嘴，只是圆睁着双眼，盯着报讯的伙计道：“小三，我且问你，可曾看见我两个弟弟？”

    “此间黑灯瞎火的，小人看得不真切……”那伙计见问，直低了头，嗫嚅道。

    闻言，顾大嫂一跺脚。转身便往外而去，孙新这回学了乖，离着妻子有些距离。只见他走了几步，也是突然停下，只朝目瞪口呆的伙家递了个眼色，这人心中纳闷，感情一惊一乍也能传染啊？孙新见他愣在当场，无奈道：“酒肉！”

    伙计这才会意，忙往后厨跑去。边跑边想：“今日主人家算是下了血本，连连放翻了五七头黄牛，这等分量，若是放在往常。可是要卖一两个月的呐！”

    且不提这伙家自去后面准备，只见顾大嫂急冲冲的奔出门外，见来人正是王伦，只觉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王伦盼来了，只见她此时也顾不上别的，见王伦还没来得急下马。连忙上前帮恩人牵马，王伦见状，急忙跳下马来，道：“大嫂，如此却是当不得！”

    顾大嫂到底是女中豪杰，待人接物识得大体，分得轻重，只见她刚才还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此时却目不斜视，斩钉截铁道：“王伦哥哥亲身赴险，替我夫妻营救同胞兄弟，奴家就是为哥哥挡刀，也是应该！此时给哥哥牵马坠蹬，却算甚么？”

    见她一个女子，却有不输给男子的气概，果然和原本轨迹中那位女中豪杰并无二样，王伦在心中感喟一声，回身道：“两位兄弟，还不来拜见姐姐！”

    解珍和解宝早想上前，只是这两人苦寒出身，颇知尊卑，见王伦正和姐姐说话，纵然心中万分急切，也是兀自忍耐着，此时听了王伦言语，心中那声呐喊破口而出，“姐姐！你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回来了！”

    这一声叫喊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既有脱难的喜悦，也有见到亲人的慰藉，更有深深地自责。

    听到这两个兄弟的声音，顾大嫂心中的大石落了地，眼泪噗噗的往外流，上前抓住两位兄弟的发梢，流泪道：“甚么成器不成器！你两个既然生下来便是我弟弟，我对你们就有一分责任，不然岂不枉了你们叫我一声姐姐！”解氏兄弟见说也是痛哭流涕，心中只觉除了父母，眼前这个女子，便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见这三人真情流露，哭成一团，孙新到底是个场面人，压制住心中悲喜交加的复杂情绪，上前陪王伦叙话，只见他拜下道：“大恩不言谢！哥哥，我这两个兄弟就托付给哥哥了！”

    “兄弟放心！包管不叫他们受一丝委屈！”王伦扶起孙新道，望着眼前这个男子，王伦只觉这人比他哥哥要强太多了，不但脾气好，能忍老婆发蛮，身上更有一股人味，是个值得托付情义之人。

    “放心，放心！他们两个上了梁山，小弟是一万个放心！”孙新感概道。

    又和王伦说了一会话，只见孙新略有些惴惴不安，犹豫半天，方才开口道：“不知哥哥可遇上我兄弟……”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冷哼，孙新闻声望去，只见小温候吕方面色不豫，孙新大惊，暗道此人甚是随和，前两日还相谈甚欢，怎地此时这般姿态？

    孙新暗觉不详，忙赔礼问他何事，吕方将头一扭，不言不语，这时只见韩世忠不屑道：“你那兄长还真是了得，几乎要了郭盛的性命！”

    孙新大惊，半晌说不出话来，此时连顾大嫂都是惊讶万分，怯怯的望向王伦，解珍、解宝见状去把面色卡白的郭盛扶了过来，只见解珍低着头道：“孙……表兄要救太守，几将郭盛哥哥坏了！亏得韩世忠哥哥及时赶到，救了郭盛哥哥，表兄他夺马逃了……”

    孙新和顾大嫂见郭盛肩膀上缠得严严实实，面色极为不佳，真是受了重伤的模样，两人面面相觑。好歹这位郭盛是为了救自家表弟，却叫自己亲兄伤成这样，这两人顿觉无脸和眼前这些好汉相见。

    “哥哥们为了救我们，死了四个弟兄，还有三十多人受伤……”这时只听解宝十分自责道。

    孙新闻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眼前这位白衣秀士，对自己夫妻俩人真算是穷力尽心了，刚才他还在想这份恩情拿性命也难得报了，铁了心要毁家上山，以报君恩。哪知这里面居然还有这般内情，这已经不单是报不报恩的事情了，在这小尉迟心中，只觉自己夫妻欠郭盛乃至欠梁山一个交代。

    只见他一言不发，忽然转身往店内奔去，众人都不解其意，只有顾大嫂面上变色，急忙追了上去，王伦见状也带人跟上，眼见孙新奔到大堂之内，正撞上端着牛肉出来的伙家，孙新一把夺过托盘上那把剁肉用的重刀，一脚踢翻挡在面前的长凳，将左臂摊在桌上，把眼一闭，右手提刀便往左臂砍去。

    这一变故，直叫众人都是大惊，顾大嫂骇然变色，上前就要抢刀，只是哪里来得及，眼看那刀便要剁下，忽见这时一柄长剑直刺，正好刺在刀面之上，哪知孙新用力甚猛，那刀余势不减，直落在孙新右手之上，顿见他的小指头和无名指瞬间脱落，众人无不震惊，顾大嫂嚎哭道：“当家的，你这是为何……为何……”

    “莫哭！咱江湖上的好汉做事，讲究快意恩仇，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兄长伤了郭盛哥哥，小弟便还了这条胳膊与他……只求……只求……郭盛哥哥放过我哥哥一马！”孙新话语一落，又要抡刀再斩，这时断指处巨大的疼痛感袭来，叫他说话的声音不住的颤抖。

    众人哪里容他再来，只见顾大嫂扑上身去，将丈夫的右手抱住，王伦上前夺了那刀，众人正闹成一团之际，只听一人大叫道：“罢罢罢！你也是要上山的弟兄，弄成这样，日后还怎生相见！那厮有你这个兄弟，也不知是前世烧了甚么高香！”

    王伦叹了口气，回头望向郭盛，只见他心潮起伏，喘着粗气，忽然一口气上不来，望地上便歪了过去，韩世忠眼疾手快，和吕方两人同时将郭盛接住。

    王伦朝着两人点了点头，两人会意，把郭盛抬下去了。王伦回头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孙新，又望了望桌上的断指，暗暗叹息，此时就算有接断指的技术，只怕时间上也不允许了。

    王伦摇了摇头，上前将断指包了，递给顾大嫂，对愣在当场的孙新道：“孙立之事便算揭过，莫要再提了！”

    孙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郭盛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众人都是感喟，暗想这个和和气气的汉子居然这般烈性，实在是没有想到，看来人真是不可貌相。

    眼下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大家都是心有戚戚，一时间气氛略显沉闷，孙新和顾大嫂虽有满腔感触，却哪里倾倒得出来？王伦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叫他夫妻多保重。孙新和顾大嫂都是点头应了，众人在酒店门口辞别时，只听孙新对两位表弟道：

    “我们夫妻在此也没意思，早晚便上山相投大寨，你两个安心便在王伦哥哥手下待着！别……别怨恨你大表兄，他也是身不由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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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 弃寨登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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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告别孙新、顾大嫂夫妇之后，王伦丝毫没有耽搁，带着大伙儿往与大部队约定会合之处狂奔奔去。

    此时郭盛叫韩世忠绑在背上。自己这队人中，属此人骑术最佳，且他胯下之马也甚是神骏，乃是当日林冲亲自去柴大官人回赠王伦的宝马中精选而出的，强健矫捷，此时背负着两条大汉，丝毫不显疲态。

    众人行不多时，已经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

    见王伦带人赶上，焦挺和杨林连忙迎了上来，见两人眉头微锁，似有话说，王伦心生疑惑，动问道：“何事？”

    杨林和焦挺在一起，自然事事让焦挺为先。哪知焦挺是个沉默寡言之人，心中又自认自己只是王伦的贴身护卫，基本不插手军情战事，就连亲卫营的训练，他也只是自领一都人马，教习近身格斗的武艺，剩下八成人马，都放手给吕方等头领训练。此时得了军情急报，理所当然的等杨林呈报。

    只是杨林离了山寨大半年，有些脱离形势，见焦挺不发话，他也不开口。见他俩演起哑剧，王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回头望了焦挺一眼，焦挺见状也急了，催杨林道：“说啊！”

    见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杨林有些慌了神，忙道：“刚才探马回报，澄海军林教头处和刀鱼寨邹润、邹渊处还没消息传来！只是徐教师那里，有捷报传来，此时已经攻下营寨，缴获大船好几艘！”

    王伦见说暗觉诧异，林冲麾下的磐石营，和这位主将的性格一般，在梁山泊中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是底蕴深厚，直叫无人敢小觑这营人马的实力。除了骑射不如唐斌营，无论是刚猛如火的雷霆营，还是令行禁止的杨志营，又或灵活多变的郝思文营，都不敢说能超越林冲的磐石营，毕竟豹子头林冲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十数年的军旅生涯不是白给的。

    徐宁虽然也是金枪班教师，又是皇帝亲军出身，但是论起真章来，只怕还是要稍逊林冲一筹。

    不想此时反倒是他先传来捷报。

    郭盛的伤势不能拖了，虽然林冲从山寨带来的军医说他性命无忧，也做了适当的处理，但是拖长了对他伤势的恢复不利，此人到底是一员战将，若是手臂落下什么隐疾，日后岂不是毁了？

    “既然徐教师传来捷报，咱们便带郭盛兄弟去平海军驻地，就借他的码头，先派一艘大船，送郭盛先回山寨养伤！派快马去林教头、李头领处，叫李俊兄弟派三成水手先到平海军寨会合！”王伦想了想，吩咐道。

    杨林刚刚闹了个乌龙，闻言主动请缨道：“水手都是咱山寨的宝贝，这次缴获这般多的大船，都得靠他们驾回山寨。林教头和李俊哥哥分身乏术，小弟愿带登云山的孩儿们前去护送！”

    王伦见说回头看了看正在路边休息的登云山喽啰，对杨林道：“邹润和邹渊兄弟那里还没有消息回来，此时熟悉山寨的兄弟只有你一人，如此你带山寨人马回去收拾家当，等我消息！”

    杨林闻言一愣，道：“哥哥，莫不是要弃了登云山小寨？”

    王伦朝他点了点头。眼下这登州离济州上千里远近，比梁山泊到东京还要远上好几倍的距离，往来十分不便，虽然梁山的水军已具备远航能力，但是登云山离海边还有些距离，又没有自己直接控制的码头，故而失了直航优势。

    且说王伦当初建立登云山小寨，主要是防着解珍、解宝之事，此时登州几位豪杰都已经答应上山了，现在山寨又开辟了济州岛这个后方基地，哪里都需要人才，再放上三个头领在此太过奢侈。

    “那从此也不收了私盐？小弟的酒店呢？”杨林十分忐忑的望着王伦。

    “私盐暂且放下罢，此事我心中已有其他想法，待日后时机成熟之时再议！你那酒店先暂时先留着，派驻一个得力头目在此便可，不必把你拖在此处！”对于梁山这种大型武装割据集团来说，贩私盐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不过王伦心中早有替代之策，只等腾出手来时，再图筹谋。

    只见王伦话一说完，又拍着杨林肩膀道：“此时山寨正是大发展之际，朱贵兄弟实在忙不过来，多次向我要你回去！以前都叫我挡了，此时你回去，正当其时！”

    杨林闻言，心中疑虑一扫而空，对于他这种自觉无甚本事的头领来说，山寨大政他没有过多的看法，只要自己在哥哥心中还有地位，那便有干劲和奔头。

    只见他当即领诺，喜滋滋的就要回去收拾人马，不想他和王伦的互动，却触动了一旁的兄弟俩，只见解宝捅了捅解珍的后背，解珍微微点头，上前道：“不知小弟兄弟两个，能做些甚么？”

    王伦见说一笑，望着他俩道：“你兄弟俩便跟杨林兄弟同去，帮着他回去收拾家当，有甚么不懂得，多问问他！你等不知，这位兄弟自幼行走江湖，见的事情多了，颇有见识！”

    解珍、解宝见说连连点头，又朝着杨林拱手行礼，请他日后多多关照，杨林见王伦这般抬举自己，谦辞连连，只是禁不住在心中涌出一丝自豪来。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王伦思维渐渐发散。这次自己又接了四位好汉上山，加上先前上山的邹氏叔侄，已经占了原本轨迹中登州系八人小团体中的四分之三了，唯独可惜了乐和这位聪明伶俐却又不失义气的好汉。

    罢了！有得必有失，自己也不可能网罗尽天下英雄。王伦暗暗在心中劝诫自己。

    此时山寨有了解珍、解宝这两位猎户出身的头领，若是和同样是猎户出身的縻貹放在一起，会不会起点甚么反应？目前山寨还没有山地步军的编制，此时未雨绸缪，等日后摊子铺开了，说不定还真能顶上用场。

    当然了，这对兄弟也不可能如原本轨迹中那样，作为宋江平衡登州系的棋子，在山寨地位那么高（打压武艺最高的孙立、威望最高的顾大嫂）。也许对于他们来说，现在这样，未尝不是好事。

    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耗费了无数心血与精力，王伦完全自信能够驾驭这座蒸蒸日上的梁山，而不需要玩某些宋江所热衷的手段，这不得不叫他在心中有些自豪，毕竟自己的新梁山完全脱离了旧梁山的轨迹，渐渐步入正轨。

    吕方望着杨林所去的方向，忽有些愤愤不平道：“哥哥，这些囚人怎生处置？还是要带回山寨去，替孙立那厮遮掩？”说完，只见他望了一眼被韩世忠绑在背上的郭盛，见这个兄弟气息微弱，依旧昏迷，吕方心如刀绞。郭盛身上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却是他在山寨中最好的兄弟。

    王伦见说，摇了摇头，道：“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是替他遮掩。这是咱们山寨对孙新、顾大嫂夫妇的承诺，咱们对敌人怎么都不为过，但惟独不可以对兄弟食言！”

    “哥哥说的甚是！咱们还是赶紧把郭盛送回去为妙，管那厮作甚！”韩世忠在马上焦急道。

    他的语气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但是多了一份兄弟间那种不需顾忌什么的默契，果然吕方毫不见怪，闻言忙点了点头，也回身去准备出发，却见王伦叫住他道：“你先不必跟我去平海军寨，带着三百亲卫，且去李俊兄弟那里，护送水手过来！”

    “哥哥身边不可缺人，小弟带一百人足以！”吕方想都没想，直接道。

    “林教头那边局势还不明朗，你多带些人也好随机应变！我这边大局已定，带二百骑兵足以！这些人都是山寨宝贝，不容有失！你早些回来，郭盛兄弟也能早些回山！”王伦不容置疑道。

    吕方闻言，当下也不再推辞，拜别王伦去了，王伦叫焦挺去集结队伍，也准备往平海军寨去会合徐宁。邹氏叔侄那边他倒是并不担心，这两人武艺不错，手下兵力又数倍于刀鱼寨，拿下那个寨子估计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这边先跟着杨林过来的解珍、解宝望着登云山众喽啰，都是一脸新鲜，杨林把大家聚拢过来，大声道：“这两位是哥哥亲自委任的山寨头领，这位是两头蛇解珍，那位是双尾蝎解宝，暂时协助与我，尔等都不可怠慢！咱们现下回登云山收拾家当，就这一两日间，大家弃了小寨，同归梁山大寨！”

    听说要回归梁山本寨，众喽啰都是大喜，话说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都是冲着梁山泊的名声而来，只因梁山本寨路途遥远，这才投到邹氏叔侄和杨林麾下，此时终于能上梦寐以求的梁山，谁人不喜？只见这四五百人顿时都是踊跃欢呼。

    杨林笑骂一声，催众人回去准备，这些人却不怕杨林，只见小头目们纷纷上前跟解珍和解宝套着近乎，解珍和解宝都是本分人，又因眼前这些人出了大力营救自己，那里有新晋头领的气势，都是憨笑着朝众人拱手，这些人见状愈发不肯走了，终于磨到最后叫杨林发了火。

    “你们自己说说，跟哥哥亲卫比起来，你说你们像甚么样子？人家站是站，坐是坐，你再看看你们自己，要是叫邹润、邹渊兄弟见了你们这样，还不气炸了肺！”

    众人见杨林动了火气，都不敢再磨蹭，连忙退开了去，杨林叹了口气，对解氏兄弟道：“两位兄弟武艺出众，怕是迟早要下去带兵的！须知带兵打仗可不是小事，战阵上拿性命相搏，讲究一个令行禁止，若是叫这厮们软缠住了，到时候施展不得，可不是耍子！”

    解珍、解宝闻言变色，都是惴惴不安，杨林见他们这样，怕言语重了，打击了他们信心，又劝道：“不过两位兄弟也莫要太过担心，说句丑话，咱们登云山的喽啰，到时候能不能进山寨守备军都是问题！你看哥哥亲卫，个顶个的精神，哪是这厮们可以比拟的？”

    接着他又向解珍和解宝解释了山寨兵制，一个喽啰的成长，必须经过山寨守备军、各军预备军，乃至最后加入野战营这些层层筛选的脱变过程。

    说到后来，忽见杨林自嘲一笑，道：“却也怪我没甚本事，弄得他们今日这个样子！”杨林说完，意味深长的望了这对略显青涩的兄弟一眼，道：“各人有各人的路数，两位好生珍惜！”

    解珍、解宝虽然老实，却并不傻，见杨林跟自己掏心窝子，都是感激不尽，杨林笑着摇摇头，拍了拍他们肩膀，三人并肩往队伍而去，准备返回山寨。忽听这时队伍中一个后生大叫起来，喊道：

    “好汉！我父子蒙贵寨恩情，万幸得脱牢笼，此恩日后必报！只是求好汉高抬贵手，此时放我父子脱身！”

    明天还有一天会，订了下午五点的火车票，九点多钟应该可以到家，一到家就会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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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 两宋之交的最佳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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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伦闻言停住脚步，放眼望去，只见喊话的后生正是在登州监狱中救出来的武将之子，而此时两人叫五七个小喽啰看住。这对父子看似都有功夫在身，那后生尤为明显，生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此时两人却很理智的没有选择用武力逃脱，而是与将他们救出来的强人好言相商。

    王伦朝韩世忠使了个眼色，韩世忠会意，背着郭盛整理队伍去了。王伦则是带着焦挺走到这对父子跟前，问道：“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看他父子模样，都不似等闲之辈，可是王伦印象中的登州城，有名有姓的人物并没几个啊！不想宗泽突然冒出不说，在监牢中也能遇上两个相貌不凡的人物。

    “小人马扩！”那后生施礼回道，他自觉自己名不见经传，也不怕眼前之人知晓了自己底细，以至于连累父亲。

    马扩！？

    王伦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觉一惊。作为两宋之交最为杰出的外交家，马扩的大名，他岂能没听说过？

    此人武艺出众，思维敏捷，又有急智，在随着父亲出使过一次金国后，便挑起北宋外交的大梁，频频来回于大宋与金国之间，在渤海中留下了频繁的印迹。

    只可惜他们尽心尽力的完成了赵官家交予他们的任务，反而给北宋朝廷引来灭顶之灾。当然，国策的制定由不得此人，他最多只算一个执行者而已。也不知他此时中了武举没有，又或根本只是一介布衣。

    “常言道：奸不厮欺，俏不厮瞒，小可梁山王伦，看贤父子器宇不凡，一副英雄模样，不如随我去梁山泊上，共叙义气！！”王伦此时开口邀请道。这对父子半路出家，搞起外交工作来，居然还有模有样，算是北宋末年的将军外交家了。另外马扩一身好武艺，在出使新兴的金国时，将完颜阿骨打完全折服，赐给他尊荣的称谓。

    “按说得君之助，脱离险境，本不敢相辞，只是小人父亲乃是朝廷命官。常言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朝廷并无负我父子之举，怎敢就此反头绿林？”马扩躬身道。

    “你这说的甚话，都叫那昏君奸臣关入大牢了，要不是我等顺手将你父子救出，还不知你等要蹲多久！”杨林这时也走了过来，一见这后生不识抬举，拒接了王伦邀请上山的建议。不禁出言道。

    马扩见是那个砍坏牢门，救了自己父子出来的汉子，忙抱拳解释道：“此番越狱，也是为了去向朝廷表明心迹。贵寨若要小人还情，小人愿把性命留在此间，只是还请寨主放我父亲而去！”

    这后生的父亲，自打出了牢笼。便一言不发，此时见儿子说出这番话来，终于出声道：“我闻登云山是梁山一脉。平日里替天行道，并无欺压良善之举，今日我父子蒙好汉救出，心中感激万分，只是我等身上实是有事，还请大王高抬贵手！”

    王伦瞅了一眼说话这位中年武将，又打量了马扩半晌，暗暗叹了口气，心中只觉可惜。这两人看来是北宋朝廷的死忠了，自己就是用强将他父子俩拉上山去，只怕也仅仅多了两个不情不愿、敢怒而不敢言之人而已。

    “言重了！二位既然有事，且饮上一杯水酒，权作送行！”王伦十分光棍道，既然拉不上山，索性不再赘言。这父子俩虽然也不简单，但是此时自己山寨里也不差这两人，无论如何，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

    两人闻言，喜出望外，都是接了小喽啰递上来的酒葫，一饮而尽，此时那武将也不再冷着脸，面上的表情也变得丰富起来。

    又说了半天感激的言语，马扩这才带着父亲没入黑暗之中。正赶着夜路之时，忽听马扩叹道：“想不到爹爹身为朝廷命官，反叫绿林中人营救出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的罪过，都是王师中强加的！无论如何他不敢动我！他只是在耗，耗得我最后六神无主，乖乖就范！可这一去数千里，路途艰险不说，就是真达成官家的愿望，却不知是福是祸哩！”马政望了儿子一眼，长叹道。

    “这厮可恶，先前派出好几批使者去见女直人，除了回来一拨，其他大部分都杳无音信，莫不是在半道上……从辽国外海飘来我登州的难民说，这女直人现在真是了不得，几场大战，契丹人的精兵都叫他们耗尽了，如此整个大辽，反叫一个小小女直压着打，真是闻所未闻的稀奇事！”马扩唏嘘道。“这般虎狼之人，与之结盟，真不知日后会怎处？”

    “官家要承父兄遗愿，挥师北伐，收复燕云之地，童贯要建立不世功勋，以待封王，好流芳百世，唯独蔡京模棱两可，虽事掣肘童贯，在赵官家面前却又斩钉截铁。他们三位目标一致的话，朝中还有谁敢忤逆？咱们这次，怕不好过了！”马政叹道。

    这对父子默然无语，忽听马扩长叹一声，道：“想不到，名满江湖的白衣秀士竟然是这个样子！”

    马政见说，拉住儿子，道：“无论如何，这样的人还是少沾惹，他是绿林大盗，我是朝廷命官，水火怎能相容？你也不要一口一个江湖了，你看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不如明年去参加武举，为日后入仕作个准备!”

    马扩见说，并不回嘴，只是不住点头。这时身后马蹄声响起，马政心中一惊，暗道王伦是不是反悔了？回头去看时，只见一个脸上没有眉毛的大汉，赶了上来，看看快要追上这两人时，这汉大喊道：“我家哥哥说，两位刚出来，身上必然无钱，这些权作路费！”

    话一说完，这汉将一个钱袋往这边丢来，马扩伸手接住了，那大汉见状也没多话，低头便走了。

    马扩捏着手上钱袋，怔怔望向父亲，哪知他此时也是愣住，呐呐无言。

    下火车下晚了，码字时点头如啄米，实在太困了，这章就两千字吧。另外祝福幻灬日耀好汉生日快乐！(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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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零章 水军预备军教头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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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宁的这次行动进展极为顺利，战役进程完全和己方所作的战前设想所吻合。话说这支平海军还真是听招呼，一闻城中有变的警讯后，两个指挥使连忙点起人马，迅速做好分工：一人带着全体操船水手守家，而另一人则带着所有可以动员的机动力量，星夜赴缘登州。

    平海军拢共不过两个营，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人。除去三百多水手，剩下六百多水兵在一位指挥使的带领下，火急火燎的往埋伏圈中撞去。

    这些人或许水战娴熟，能在海中称王称霸。但是到了陆地上，特别是面对前金枪班教师徐宁所训练出来的千余以逸待劳的精锐骑兵，无异于待宰羔羊。

    好在平海军和澄海军不同，因其与梁山素无仇隙，再加上伏兵主将徐宁也不是冷面之人，所以在水兵被马队冲散后，顿时有两成人被马蹄践踏而死，剩下幸运儿都叫这位性情温和的大将网开一面，最终缴械不杀，以俘虏了事。

    平海军就这样损失了所有的水上战兵，剩下水手的个人格斗技巧和与民间船工相比，也未见能强到哪里去。

    在突然遇到来历不明的马军突袭时，纵然平海军有坚固的营寨为恃，可惜在对手强大的攻势下并没能坚持多久，便失去了寨门。

    此后的战事进程便呈现一面倒的局势。

    最终徐宁以摧枯拉朽之势攻下了大宋北方水师仅有的两座营寨之中的一座，因结束战斗的时间甚是短暂，连带码头上停泊的八艘战舰，也都成了梁山泊的囊中之物。

    看着码头上两艘大船外带六艘小舰丰厚的缴获，徐宁只觉今次不虚此行。目前山寨正为航海船只的缺乏而头疼，而靠自己造船，速度又显得太慢，大家正为此时着急时，哪知这登州水师便极不长眼的跳到跟前，还敢追杀寨主的坐船达半日之久，可谓不知死活。

    “天赐其便！”一想到此，徐宁不禁心生感叹。不想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攻打州府，偷袭官军，这是谋反的罪过！好汉，你此时可要想清楚了！”

    只见被绑缚在徐宁身边不远处的一个俘虏昂起头，望着擒住自己的那个金面汉子道。他不明白贼人为甚么要把自己带到此处，难不成是要当面羞辱自己？他倒是不担心此人会对自己不利，不然在战场上时，对方便不会手下留情。只是当他正在心中疑惑时，忽听到这人一声感叹，叫他心中极为不忿，那话便忍不住脱口而出。

    “呼延兄，你还听不出小弟的声音来？”徐宁见说，回头苦笑一声，直望着这位尽忠职守带着水兵增援城池的指挥使。

    “你识得我？”那姓呼延的指挥使面带惊愕，“你……你是？”

    “八年之前，和仁兄在东京一别，此后再无消息，直叫小弟甚是想念，却不想，你我今日是这般相见！”徐宁叹道，说完取下面上金盔，满面沧桑的望向此人。

    “徐……徐教师！！”那人顿时大惊失色，关切道：“闻你叫高俅狗贼害了，我当时心如刀割，只恨远在海疆，不能相救，不想你……你……”

    那人慨叹一声，落寞道：“见你那杆金枪，我就该猜到是你的……不然我大宋禁军里，有几人如你这般手段！”

    徐宁也叹了口气，上前将这位旧识身上的绳索解了，说道：“我当时叫高俅陷害，幸得一位哥哥不计代价施以援手，将我从鬼门关上救了回来，只因天地也不肯容我，后来小弟便随他上了梁山！”说完指了指打扫战场的人马，道：“这些都是我梁山士卒！”

    那呼延心中“咯噔”一声，摇头一叹，暗道果然是梁山人马，虽说在山东地界上蟊贼丛生，但是能在攻打州城的同时，还有余力分出一只千骑马军偷袭驻军的，除了梁山泊，还能有哪个山寨有此实力？

    只是此时徐宁毫不隐瞒，亲口承认，不禁叫呼延心中好受了许多。

    只见他憋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话道：“兄弟，你这回可是陷得我苦！”

    徐宁叹了口气，摇头道：“说实话，与登州为敌，却不是我山寨初衷！”接着徐宁便把王伦怎么遇险，连带坐舰都叫人夺去的事情如实相告，又说道林冲此时正带人攻打澄海军，听得这呼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骂道：

    “这帮腌臜魍魉做这肮脏买卖不是一回两回了，知道的说他们是大宋水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就是海贼！我说他们这几日怎么兴高采烈的，原来是又做成了一笔大买卖！”

    说到这里，忽见他话锋一转，斩钉截铁道：“不过这厮们此番算是做了一件对事！那梁山泊公然对抗朝廷，身为大宋官军，澄海军剿杀他也是名正言顺之事！换了我，也是照做不误的！”

    徐宁见说，不禁摇头一笑，这位开国名将呼延赞的嫡派子孙还是如从前一般脾气火爆，不然也不会到了今日，还只是做到一个区区的水军指挥使，如今就连他的堂侄都升到了他的上面，甩了他不止一级两级。

    不过徐宁此时也没有去跟这位旧识辩论梁山泊的好与坏，只是就着目前形势，相劝道：“出兵之前，实不知仁兄便在此处安身。无奈阴差阳错，弄成现在局面，直叫小弟心中十分愧疚！想朝廷此次也容不得你了，仁兄不如便与小弟同上梁山，暂且安身！仁兄不知，现如今林教头、杨制使，鲁提辖、王教头、秦统制、黄都监、张都监都在山寨歇马，你去了，也不寂寞！”

    一听这么多禁军豪杰都落了草，不禁叫呼延联想到自己在军中郁郁不得志的情形，不禁心中一黯，感喟颇深。这些人里面，林冲、鲁智深的遭遇他曾听过，秦明、黄信、张清都在附近州府为官，他们的事迹呼延也不陌生。只是杨制使和那甚么王教头倒是不认识，便听他开口问道：“杨制使可是杨令公之后杨志？王教头是哪位？”

    徐宁点点头，道：“杨制使便是青面兽杨志。王教头则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他也因恶了高俅，叫这厮陷在沙门岛上折磨了三年，一条性命十成去了九成，早已是不成人样，他那老母老来失子，神志不清，在延安府沿街行乞，后来这母子两人都是被我山寨大头领白衣秀士王伦营救出来，此时在梁山上安享天伦！”

    呼延闻言大怒，骂道：“高俅贼子，最是容不下忠臣宿将！不瞒你说，我当初便是没向他屈身，才落到这登州来！”此时只见他神情懊悔，叹道：“王教头那般英雄人物，居然在沙门岛受苦三载，我若知晓时，这鸟指挥使也不做了，上去便夺了他下来再说！”

    徐宁见说，忙道：“此时仁兄全军覆没，却不是将把柄送到朝中权奸手上？到时候被他们炮制，还不如随小弟上梁山去，日后咱们这些兄弟们聚在一起，再也不受那厮们的腌臜之气！我那哥哥白衣秀士王伦，最有胸襟，能容天下豪杰，仁兄若是上山，小弟保证强似在此蹉跎！”徐宁说完，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海外离此五七日水路之处，有一巨岛，方圆四百余里，此时我梁山已经涉足其中，就是日后朝廷起尽全国之力与梁山放对，我等也不惧他！”

    呼延见说一愣，道：“你说那岛却在何处？”

    徐宁一笑，道：“具体方位我也不知，只知在高丽国左近！我家哥哥便是从那巨岛归来时，遇上的澄海军！”

    呼延久驻登州，对海事十分精通，暗想高丽左近的大岛，莫不是倭国，心中暗暗惊讶，梁山若是占了那处地方，日后大宋还真难奈何于他。只见他不禁暗想道：“我虽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却是开国功臣之后，名气不小，在高俅、童贯心里都是挂了号的，只不过全是负面印象罢了，此番全军覆没，他们肯定会落井下石，看来自己这辈子怕是没甚么奔头了，不如避去海外，反正呼延家已经有一个顶梁柱了，自己更不能连累他！”

    徐宁见故人神色趋于和缓，心中大喜，正要出言招揽他时，忽听探马来报：“报，大头领带焦头领、韩头领、郭头领和亲卫营过来了！”

    徐宁闻言一喜，拉着呼延便去迎接王伦，边走边道：“上了山的兄弟无不对这位哥哥心悦诚服，仁兄见了面便知！”

    呼延叹了口气，此时别无他路可走，怨又怨不得徐宁，毕竟是澄海军为私利挑事在先，惹来梁山报复也在情理之中。只见他无可奈何的随徐宁而去。

    徐宁接着王伦，正要介绍旧友呼延时，却发现韩世忠背着郭盛，此时面无血色，徐宁大惊道：“郭盛兄弟怎么了？”

    王伦见徐宁身边跟着一个禁军军官，心料其中必定有事，于是便简单的将事情说了。听到后来，只见徐宁大怒道：“这厮还真是有本事！”呼延在旁边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冷笑了一声。

    焦挺见王伦说完话，这人却在一旁冷笑，哪里肯依，当即道：“你这厮笑谁！”

    “老爷笑谁**屁事？”呼延脾气也不好，立刻还以颜色。焦挺大怒，上前便要揪他，喝问道：“你是谁的老爷！”

    呼延虽是水军指挥使，但是家传的本领却也没落下，见焦挺一只手伸来，忙一侧身，躲过这一抓，连忙回手，要抓焦挺胳膊，看看要抓上时，不想这壮汉甚是灵便，竟然脱开身去，两人这一过招，顿觉对手怕不简单，心中都是暗暗惊讶。

    徐宁见状急忙隔开两人，对正饶有兴致打量呼延的王伦道：“哥哥，这位将军乃是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便是太祖时名将呼延赞的嫡派子孙，因其性情耿直，不为上官所喜，故而一直不得升迁，屈居在此处。今番小弟破了平海军，不期遇上这位故交，怕他回去受奸臣所害，小弟自作主张，便邀请他上山，还请哥哥莫要怪罪！”

    呼延庆？！

    王伦见说暗觉惊讶，这人不是跟着马政、马扩父子出使女直的人物么？据说因他会说番话，故而随着使团同行，干的活相当于后来的翻译了。

    王伦朝徐宁点头一笑，略带些好奇的望着呼延庆道：“将军不知和双鞭呼延灼怎么称呼？”若说此人是呼延赞之后，到叫王伦想起原本轨迹中梁山五虎将之一的呼延灼也是呼延赞之后，连韩世忠原本的手下大将呼延通也是呼延赞之后，看来此时这呼延家人才还真是层出不穷。

    果然不出所料，只听呼延庆点头道：“我这一辈里面，我排名老幺，他父亲是我嫡亲兄长！”呼延庆倒是没有多想王伦是怎么知道呼延灼，毕竟梁山上有不少禁军将领，就是知道自家那个小不了自己几岁的侄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双鞭呼延灼的大名在禁军中还算有些威名，那一身马步功夫却是胜过自己这个做幺叔的太多。当然了，若是论起马步之外的水上功夫，不但这个侄子不是对手，说实在的，呼延庆还没服过谁。

    韩世忠一愣，不禁问道：“我有个兄弟，也是呼延将门之后，名叫呼延通，难不成他辈分最低，见了你还要喊一声爷？”

    呼延庆见他说得有趣，苦笑一声，道：“正是！都是我家后辈！”

    王伦和韩世忠对视一眼，不想此人看着年纪不大，却在呼延家辈分却如此之高，都是感叹连连。此时王伦发现此人有问必答，也不是很排斥梁山的模样，心中暗喜。此人是禁军水军指挥使出身，被徐宁这般看重，应该是有些真材实料的人，正好山寨缺乏一个军伍出身的水军预备军教习，如此还真是瞌睡遇上枕头，徐宁的这位故人可谓来得正是时候。

    “将军若是不弃，便请到小寨歇马！”王伦笑望着此人，开口邀请道。

    呼延庆此时已经是走投无路，长叹一声，有些答非所问道：“看来，我也要带个银盔遮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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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 新血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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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庆这番话虽说得文不对题，但是言中之意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只见徐宁含笑而立，目光欣慰的望向这位故交。而王伦更是心中大悦，因为此前一直困扰着自己的某个难题，此时总算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解题之法。

    关于各军种预备军的重要性，在山寨初期并没有完全的彰显出来，导致王伦以往的重视程度不够，认为随便派两个头领管着便行了，只要马军会骑马，步军会抡刀，水军会游泳，问题便不大。等日后士卒到了野战营，自有各营主将自我调节。

    哪知在后来与吕方的一次闲聊中，叫王伦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疏忽。要知道能入选亲卫营的士卒算是山寨战兵中出类拔萃的精锐了，何况还有自己发到各将手上那奔综合了后世名将带兵经验而成的训练守则。

    但就是在这么好的条件下，吕方和郭盛这两位上山之前根本没带过兵的好汉，训练起士卒来还是觉得颇为吃力！最后直到韩世忠的加入，这种情况才得到根本上的改观。如此反馈，不得不让王伦慢慢意识到自己往日的疏漏：忽略了各军种预备军这个地基的重要性。

    要是野战营的主将是行伍出身的头领还好，若是换成绿林出身的好汉，估计都有着或有过和吕方、郭盛一般的苦恼。而且随着山寨日益发展壮大，有建营资历的好汉越来越多，预备兵员的素质问题也会在扩军之时一一暴露出来。

    想到这里，王伦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在军务经验上无法避免的有所欠缺：来自现代的自己对比古人来说，虽称得上见多识广，有很多超出这个时代的见识与思维，但终不过只是一个国企的小主管。对于某些从前不可能接触到的领域。从陌生到熟悉，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积累沉淀，这时，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两年。

    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地基的重要性之后，尽管林冲和徐宁军务繁重，但王伦还是将他们分别调任到马、步军预备军中担当重任，力图务必夯实地基，叫日后建立其上的高楼大厦能稳健迅速的崛起。

    只是在水军方面，王伦由于手头上一直缺乏一位类似徐、林这样军务娴熟的专才。故而一直在心中为这个人选纠结着，甚至一度病急乱投医的想到休养中的王进。就这事王伦还问过林冲，原来东京禁军中也有水师，只是编制太少，总共不过三个指挥。这样看来，王进就算有训练水师的经验，估计也有限得紧，更何况他现在还处于身体恢复的阶段，轻易操劳不得。

    这个事情一直横在王伦心头良久。倒不是说王定六不够努力，只是他的能力暂时还没有达到这个层次，如果不顾客观事实，便把所有重担都压在他的身上。也许这条勤勉的汉子会受宠若惊，但结果肯定会适得其反。

    望着面前的呼延庆，王伦隐隐觉得此次破题之人，应该便应在此人身上。

    徐宁见呼延庆频频回头顾盼。心中猜到他的想法，道：“兄弟可有甚么想法，哥哥面前。无须顾虑，有话直说好了！”

    呼延庆刚才话虽说的隐晦，但是心中决心已下，听到徐宁的话，只见他抬眼望向王伦，道：“我这帮兄弟，跟随我多年，不知寨主能否容下他们！”

    王伦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根据之前邹氏叔侄打探到的消息，这平海军和澄海军倒是有些不同，眼下这些人起码没做过中饱私囊，打劫商船之事，不然也不可能在这千人军营中只抄出三千两银子来。又有呼延庆这样持身较正的军官管着，应该还算是本质不坏的一类人，这样的人融入梁山泊这潭清水中，起码不会把水搅浑。

    “将军尽管招来，小可求之不得！”王伦颔首道。

    呼延庆也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朝王伦点了点头，回身便招揽部下去了。担心他的行动受到盘查阻碍，王伦则示意徐宁陪他同去。不多时，只见呼延庆和徐宁带着一个身着盔甲的男子走了过来，呼延庆对王伦道：“人各有志，我这个兄弟不愿落草，望体谅则个，放他一条生路罢！”

    王伦见状望向徐宁，徐宁会意，在旁边补充道：“这位乃是平海军的另一位指挥使，姓陈名定！”话一出口，又见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这人也没多少了解。

    王伦心道此人名不见经传，自己没听说过，徐宁也不识得他，遂没有放在心上，呼延庆初上梁山，这个面子却是要给他，当即对陈定道：“呼延兄弟不愿走漏消息，将军就忘了他罢！”

    陈定听了王伦言语，分明是要释放自己的语气，当即大谢，呼延庆见王伦言语洒脱，想得周到，心中也喜。刚才他自己还没想到，要嘱咐这个同僚莫要走漏消息，不然却害了仕途顺畅的侄儿呼延灼。

    呼延庆感叹一声，又道：“还有五百多弟兄也愿意跟我一同上梁山！只是还有二三百人……”说到后来，他脸上显露出一丝赧意，刚请王伦放了陈定，现在又请他释放二三百人，多少有点得寸进尺的意味。但呼延庆是个义气人，对于这些平日里跟随自己的部下，说甚么也要给他们一个交待。

    王伦清楚呼延庆心中所想，凭他这番作为，自己此时还真有些看好此人了，当即把话说开道：“其实放不放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只是怕人多嘴杂，走漏了呼延兄去向，到时候连累了人，悔之晚矣！”

    陈定一听，急忙表态道：“呼延将军驰援登州城池，路上……路上……不幸为国捐躯……我亲眼所见！”刚刚贼首要放自己，眼看就要脱险，偏呼延庆要惦记这些寻常水手，自己才刚刚到任没有半年，若是把性命送在此处，那才叫冤枉！

    呼延庆面色复杂的望了陈定一眼，复对王伦诚恳道：“那些要走的弟兄，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先前陈定兄弟没来之前，他那营人马便是我带的，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叫得出来，我还真不相信，他们会出卖我！我这里没有任何问题，还请放他们走罢！”

    王伦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道：“放人！”自己撤离登州最多耗时三日，而此时登州境内的武装力量全部被梁山人马瓦解，就是从这些人身上走漏消息，三日内也不可能有官军过来。

    陈定大喜，拜谢不迭，王伦朝他点点头，叫徐宁把不愿上山的俘虏和陈定礼送出境，呼延庆没有同去，看来他和陈定的交情也谈不上深厚，王伦见他肯为一个寻常同僚出头，心中暗暗点头。

    “我在山东快十年了，自大半年前听说一伙人劫了沙门岛，这才注意到济州的梁山泊，只是今日也听人说梁山好，明日也听人说王伦好，此时一见，你好不好的我不敢断言，但你这个兄弟，可以交！”呼延庆破天荒的朝王伦拱手道。

    王伦见状一笑，抱拳回礼，道：“如呼延兄所言，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合则欢聚，不合则散。我梁山从来不做强迫人上山的事情，而某些有才无德之人想上山，却是一定上不来。故而此时山寨里都是赤心肝胆的好汉，呼延兄日后自己便会有体会的！”

    呼延庆面露沉思之色，似在努力消化王伦这番话。王伦一笑，邀请道：“去码头边上走走罢！”

    呼延庆点了点头，随王伦漫步而游。王伦望着码头上停泊的两艘两千料客舟，和六艘一千料战船，随口问道：“呼延兄，这八艘战船，开动起来最小需要多少水手？”

    呼延庆想都没想，道：“若只是开动，八艘战船最少需要三百水手，但是船上弓弩器具就成了摆设了！”

    “如果不算战兵的话，此时愿意上山的水手有多少人？”王伦又问道。自己总共也才从济州岛带回六百水手，若是分三百人在此，若是澄海稍微有些缴获，只怕还开不回去了。

    “愿意跟我走的五百多弟兄里，大部分是水手，约莫有个二百七八十人罢！”呼延庆略有些落寞道，他在登州七、八年，平海军两营水师他都直接带过，此时招揽弟兄另谋出路，不想还是有高达三成之人不愿相随，叫这个直爽汉子不禁有些心伤。

    只是王伦觉得这个结果十分不错了，二百七八十人，稍微添上二三十人便可把这平海军的军舰全部开会山寨去，这些人可是积年的水手啊，只怕是没个五七年航海经验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而有了这批老手加入，也算是解了山寨水师缺乏海军人才的燃眉之急。

    就在王伦和呼延庆一喜一忧时，送俘虏出门的徐宁带着脑后生着一个肉瘤的大汉急匆匆的过来，见这位兄弟满脸笑意，王伦心道怕是刀鱼寨也无忧了！(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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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 想跑？没门！

﻿    刀鱼寨虽是厢军编制，但是和其他打杂的厢军同行很不一样，因为它承担的乃是作战任务。其首要任务便是防范沙门岛上的囚犯越狱，以及接应囚犯的同伙。而次要任务则是协助平海、澄海水师守卫海疆，防止契丹人的那支实力极为有限的水师南下。

    在宋军中有个较为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在陆地上如鸡肋一般的厢军，在水军中的比重竟然大大超过了禁军，并在全国近百个州府中都有编制驻扎，就连登州平海水军的两个指挥，原本都是厢军编制，只是到了仁宗时，才升入禁军序列。和根红苗正的澄海军没法比，故而实力也要欠缺一些。

    “小弟和叔父多时便打下了刀鱼寨，只因缴获的船只无法开走，故而一直守在寨中，等候哥哥指示！”邹润一见到王伦，便满脸喜色的大声报捷。这是他叔侄进驻登云山后，所承担的第一次作战任务，能有眼下这个战果，直叫他们叔侄两人非常满意了。

    “都是些甚么船？总共有几艘？”王伦被他情绪感染，饶有兴趣的询问道。今日算是个大有收获的日子，单单夺下眼前这平海水师营寨，就获得两千料海船两艘，一千料海船六艘，相当于没有遇险之前，梁山泊远洋海船的全部运力了。

    “三艘四百料的小型战船，外加不计其数的刀鱼船，只不过这些船也就比咱们山寨的渔船稍稍大了些，除了那三艘四百料的船，其实刀鱼船坐不了几个人，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呐！”邹润说到后来，嘴里不禁冒出一句俏皮话来，无不彰显着他此时极为顺畅的心情。

    “兄弟不知，这些海船正有大用！”王伦摇了摇头道。船舶的吨位小。就代表抵御风浪的能力有所欠缺，如此既然无法远航，那就放在近海防御，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在他心中有着通盘考虑，此时思绪早已神游到济州岛上。那里的防御力量略显不足，此时仅有一艘两千料的客舟和数条百料小船驻守其上。除了山寨自造的那艘客舟没说的，其余几艘从高丽人手上得到的那些小船陈旧不说，造船的工艺水平和质量也不过关，王伦根本不敢叫它们离岛太远，生怕出个甚么意外。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正好此时在刀鱼寨缴获了大小船只无数，可以弥补济州岛守备力量的不足。

    王伦简略把这些船只日后的用途说了出来，邹润见说大喜，看来自己兄弟的缴获对山寨来说并不是无用的鸡肋，心下大喜。呼延庆见梁山真在海外有一处基业，叫什么“济州岛”，甚感兴趣，不禁问道：“怎地便叫济州岛？”

    王伦莞尔一笑。点了点道：“我等来自大宋济州，那岛自然叫做济州岛！若是呼延兄捷足先登，那便该叫登州岛了！”

    呼延庆感叹一声，原来就是从前的耽罗岛啊！他算是老海疆了。倒是对此岛也有些了解，心想梁山泊有了此处后路，还真是无忧无虑，不必担心与故国拼个你死我活了。此时只见他兴致高昂道：“我闻当年始皇帝时便有国人登上那岛。说不定上面土人都是秦人后代哩！若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邹润没见过此人，见他一表非凡。不似个等闲之人，暗想莫不是哥哥新收的豪杰？果然听王伦给大家做了介绍，邹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平海军的指挥使啊！只见他忙上前跟呼延庆见了礼，呼延庆闻言大惊道：“不想登云山也是梁山小寨？”

    众人闻言大笑，等大家热闹了一番，王伦对邹润道：“兄弟先歇息片刻，等吕方兄弟从澄海军过来，自有水手随你去开船！把船交给水手后，你和邹渊兄弟带着孩儿们回山，我已经叫杨林和解珍、解宝收拾家当了，你们且回去帮忙，到时候等我消息，看是在哪边码头上船回山！”

    王伦之前跟这对叔侄都打了招呼，是以邹润此时心中有数，也没多问，陪王伦在码头上等着吕方的消息，只是等了小半个时辰，可还是不见吕方身影，邹润不禁叹道：“加起来明明不过一二十条船，怎地还分两处扎营，却不是叫咱们好耍！”

    呼延庆见说，望着星空中那轮圆月，叹道：“若是在几十年前，这登州城外驻军的营寨比现在还要多，不是这个县驻扎一百人，便是那个县驻扎五十人，还是当年苏學士知登州时，闻知此事后上奏朝廷，这才将驻军都聚拢在一起，有了今日按番号驻扎的先例！”

    王伦见说哑然失笑，看来此番居然是鼎鼎大名的苏东坡帮了大忙，直把分散在各县的驻军都集结起来，不然的话，今夜梁山人马就要疲于奔命了。

    “把该搬运的东西都搬运上船，我和几位头领坐船去澄海军！到时候徐教师率领本部人马，于路驰援林教头！”王伦下令道，平海军离澄海军其实没多远，纵马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能到了。当然走水路更快，只可惜徐宁部下都是骑兵，像马匹之类的大型牲口无论是上船还是下船，都是很麻烦的一个过程，耗费时间也长，故而王伦也不准备带马上船。

    其实不用王伦吩咐，此时缴获的战利品早被一箱一箱的往船上搬运，这时水军最重要的武器就是箭和弩了，而这也是山寨所急需的武器，此时万料运力的八艘海船就停靠在码头上，哪里怕他东西多了拿不了？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吕方给盼来了。只见吕方带三百骑兵，护送着一百八十名水手前来会合，王伦二话不说，当即拨了六十名水手叫邹润带去刀鱼寨，将战船开到澄海军码头碰面，其余俘虏暂时押往登云山。

    邹润领命，匆匆朝吕方打了个招呼，便带人去了。只是在半路上遇到背着郭盛前往码头登船的韩世忠，邹润见状大惊失色，忙问郭盛情况如何，韩世忠跟他把因由说了一番。邹润大骂而去。

    “良臣，你带二百亲卫，并全部的五百马匹，随徐教师一起从陆路驰援林教头！”王伦示意韩世忠将郭盛放下，交给吕方照看。

    “哥哥，不知此时林教头那边是甚么情况？现在还没打下澄海军来，照说不应该啊！”韩世忠问王伦道。

    王伦见说朝吕方点点头，吕方便又跟韩世忠说了一遍军情，道：“澄海军接到城中急报，压根就没有出兵的打算。一个个都做了缩头乌龟，倒是害得林教头苦等了一个时辰。我过去时，这厮们还是龟缩不出，林教头正打算强攻，此时也不知怎么样了！”

    “事不宜迟！大家分头行动罢！韩世忠带人同徐教师过去，吕方带郭盛上一艘千料海船，直接驶往山寨，路上不必停留！”王伦拍板道。说完又望着焦挺道：“先把抄出来的那三千余两白银发给甘愿上山的平海军弟兄，日后只要勤勉忠诚。少不了大家好处！”

    焦挺领命去了，呼延庆闻言心中感叹，三千两银子分给五百多人，每人应该有个五六两之多了。呼延庆虽然没有克扣过部下军饷。但也知道这钱对于普通一卒来说，无疑算是一笔巨款了，当下忙替弟兄们跟王伦相谢。王伦跟他略略说了几句，便叫他跟焦挺一同发赏去了。呼延庆叹了口气，谢过王伦，跟在焦挺身后一起去了。

    虽然杜迁不止一次在王伦面前提醒。目前山寨财政状态不佳，但是王伦还没有窘迫到把三千两银子看得很重的地步。此番自己带来的水手，肯定是没有办法把所有缴获的船只开回山寨去了，那么此时投诚的平海军卒就显得尤为重要。这三千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起码表达了自己的一个心愿，那就是山寨极其重视他们，只要他们愿意，这里是个能让他们大展宏图之所。

    刚刚才从鬼门关前挣扎回来、此时又有价值不菲的奖赏，怎不叫刚刚投效的五百多平海军卒欢呼雀跃，情绪高涨？在揣好新东家发的五两多银子后，各个都是干劲十足的上了战舰。

    该搬运的东西也都装了船，徐宁和韩世忠已经带着人马出寨了，此时八艘船只上载着九百多人，熟门熟路的往澄海军驻地开来。

    王伦这一行人在近海上没有行驶多久，便望见前面不远处那片灰白的天空中浓烟滚滚，呼延庆见状道：“咱们来得正是时候，前面就是澄海军营寨！”说实话，他内心中对澄海军没有一丝好感，早将他们划入大宋水师之耻的行列中去了。

    不到半炷香时间，随着船舶的推进，已经成为一片战场的澄海军营越来越清晰的展现在大家面前。此时澄海军抵挡不住梁山骑兵的攻势，纷纷下饺子般往海中跳下，更有一伙人赶上码头上最近的一艘海船，就要往外跑去。

    哪知就在这性命攸关之时，好死不死的在水寨大门外来了七、八条平海军的舰船，将进出的水路堵得严严实实，搞得里面的船出不来，外面的船进不去，两厢僵持住了，好不尴尬。

    两个死里逃生的澄海军指挥使回头一望，心中绝望起来，只见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贼人居然上了海船，直往这里赶来。其中一人心中大怒，不禁朝前面平海军破口大骂道：“让开，快让开！让老子出……”

    只是这人的叫喊声嘎然而止，他身边之人十分惊讶的回头看去时，只见这人身子还立着，头颅却已被一箭洞穿。

    那幸存的澄海军指挥使惊得面无人色，慌忙趴在甲板上，口中失声道：“反了……反了……平海军也造反了……”

    韩世忠威风禀禀的站在船首，将击锤丢给身边目瞪口呆的投诚水兵，望着眼前战果，昂然道：“敢放冷箭射你大爷，你这厮算是活够了！”(未完待续请搜索，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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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 登州水师的覆灭

﻿    “朝廷养这厮们不知作甚！城池失陷，这厮们竟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统统窝在营寨中不出来，害得小弟和林教头喂了半夜蚊虫！”乍一接着王伦，李俊不由怒骂起澄海军来。

    呼延庆见说不由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王伦察觉到呼延庆的异状，故而并没有接着李俊言语发挥，把话题岔开道：“兄弟，今番可是连本带利，叫咱们山寨一把收回来了！现在解气了罢！”当日李俊弃船前不舍的情景，王伦还历历在目，这个汉子应该是真心爱上了在海上踏浪弄风的生活。

    果然李俊一听这话，顿时展颜，望着王伦笑道：“哥哥，眼下缴获了这么多船只，莫不是都要拨给小弟？”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忽觉印象中颇为消沉的李俊，开起玩笑来却也颇为幽默。

    此时岸边停泊着三千六百料大舰一艘，两千料客舟五艘。梁山泊失陷的四艘搁浅船只，也被澄海军拖了回来，完好无损的停靠在码头上。另外还有两艘甚是老旧的船只，静静停泊在角落里，也不知能不能再次扬帆。

    王伦也是大笑，道：“只要兄弟你不怕撑坏了肚皮！”

    话一出口，众人相顾大笑，连李俊这般老成的汉子此时都不禁脸现赧色。王伦和大家笑谈一阵，开言道：“此番人也救了，仇也报了！咱们在外面漂流这般久了，是时候该回山寨了！说实话，武松兄弟家大郎亲手做的炊饼，叫我还有些想哩！”

    “却不是怎地，出来大半个月了！要不是这厮们横插一脚，咱们早就回山寨了！”李俊感叹道。“不过他要不惹哥哥，咱们眼下还没这般际遇哩！要我说，还是值了！”

    王伦笑着朝李俊点点头。道：“不过咱们都能回去，只是却要再辛苦兄弟一趟，就在此处启辰，再去一次济州岛！”

    李俊闻言，低头一想，有些不确定道：“可是这澄海军首舰太大，进不了北清河，哥哥准备把它安置在济州岛？”

    见此人一点就通，王伦心中暗赞了一声，点头道：“我思来想去。这艘船还是放在济州岛上为好！不久前邹氏叔侄在刀鱼寨又缴获了一批小船，另有三艘四百料战船，兄弟一并带到济州岛去，交予闻先生！”

    这是正事，李俊当然不会推脱，只是抬眼望了一回码头上停泊着的密密麻麻的战船，心痒难耐道：“哥哥，今番缴获这么多船只，不知哥哥准备怎么安排？”

    见这位城府颇深的老成人乍遇到如此丰厚的战利品。也不禁心动，王伦也是起了些感慨，其实他很能理解李俊此时的心情，就是自己见了这些海船。又何尝不喜？不说别的，山寨维系济州岛的纽带，可是全指着这些海船。

    眼下梁山泊的全部家当，共有三千六百料海船一艘。两千料海船十二艘（梁山四艘、济州岛一艘，平海军两艘、澄海军五艘），一千料海船九艘（山寨三艘、平海军六艘）。四百料海船三艘（刀鱼寨）。与遭遇澄海军之前比起来，直叫梁山海运实力猛增三倍都不止。

    此时李俊心急火燎，看来自己要是不把安排提前告诉他，只怕这条混海龙晚上觉都睡不好，王伦会心一笑，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

    “这些船只，我准备分配给山寨水军的三个营，其中将来常驻济州岛的欧鹏营，辖原澄海军三千六百料主舰一艘，四百料刀鱼战船三艘，一百料高丽船四艘。另外，升阮小七营为海事营，配备原澄海军两千料客舟五艘，原平海军千料海船六艘。”

    李俊听到这里，暗想那剩下的是不是全部划入自己营中了？果然听王伦接着道：“剩下的山寨原本五条客舟，再加原平海军两艘客舟，以及山寨刚下水的三艘千料海船，一共十艘船只，全部交给兄弟你统辖！”

    李俊见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新建”的三个海营中，欧鹏营就不说了，毕竟未来担负着守岛重任，且那艘三千六百料大舰因为吨位的问题无法驶入内河，对于此舰李俊根本没有甚么想法。而阮小七营虽然比自己多一条船，但是总运力却反而比自己小，他十一条船加起来共有一万六千料运载量，而自己十条船加起来则是一万七千料，比这位在王伦哥哥落草初期便请上山的元老还要多上一千料。由此可以推知眼前这位知心知肺的书生对自己的器重。

    “欧鹏兄弟和小七那边，还要兄弟多派些熟手过去，好助他们两营早日形成战力，投入到梁山泊与济州岛的航线之中！”

    王伦拍着李俊肩膀嘱咐道，此时后者正沉浸于对未来的遐思之中，闻言清醒过来，忙应承道：“这个哥哥放心！小弟这营人马本就是东家一口饭，西家一碗水凑出来的，此时能够回馈几位兄弟，那是小弟的荣幸，此恩绝不敢忘！”

    呼延庆在旁边看了半天，见王伦跟山寨每个头领都是其乐融融，心中不由生出些感慨来，怪不得林冲、徐宁、杨志、王进这些人能在山上如鱼得水，感情这带头人还真是不简单。此时又听王伦毫不避讳的将山寨机密当着自己面说出来，心中略有些感动。想起自己今后就要在他的山寨落脚了，忐忑中又夹杂了一丝期待。

    只是听来听去，听王伦把船只都分配光了，呼延庆暗暗猜测起王伦会怎样安排自己，只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干脆不想了，直接开言问道：“寨主，不知小弟日后上了山，能做甚么？”

    由冷眼旁观到亲身加入，这是一段心历路程的转变。有很多人迈不出这一步去，又或有些人即便迈出了这一步，心中的桎梏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们，杨志便是典型。不想呼延庆能拿得起放得下，这般洒脱，倒叫王伦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这位是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乃是本朝开国名将呼延赞嫡派子孙。日后都是一个山寨的弟兄，大家多亲近亲近！”王伦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先把他介绍给李俊。

    李俊见状，笑道：“咱们山寨马军和步军有好些个禁军出身的豪杰，唯独水军只有欧鹏兄弟一人，此时呼延兄能加入山寨，真是我水军之福啊！”

    呼延庆见李俊这么客气，当下也是一脸笑容，他脾气是倔，但是看分什么人。在此论朋交友时，傲气早收入骨子里去了。再说梁山泊藏龙卧虎，林冲、徐宁就不说了，就是王伦身边一个亲随大汉，操弩弄箭的技巧居然那般娴熟，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何况眼前这个相貌堂堂的大汉，虽说他的名号自己没听过，应该也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等呼延庆和大家熟识了，王伦才回归话题。十分诚挚的将自己心中的设想跟呼延庆说了。呼延庆闻言楞了半晌，才道：“叫我训练水军？”

    王伦十分郑重的点头肯定道：“我山寨正经水师出身的头领几乎没有，就是欧鹏兄弟也只是擦了个边，山寨水军急需一个似将军这般舟船娴熟的头领教习。如此还望将军万勿推辞！”

    见王伦言辞恳切，给自己安排的又是自己颇为擅长的，呼延庆长叹一声，抱拳道：“既蒙信赖。敢不效力？”

    见他应承下来，叫自己的构想成为现实，王伦满脸笑容。禁不住心中喜悦。正好这时林冲和徐宁联袂而至，林冲一见呼延庆，便叹道：“人生际遇如此奇特，不想在此遇上兄弟！”

    呼延庆感慨一声，叹道：“还不是胡混度日！只是闻兄长被高俅那厮所害，多有感伤，不想能在此相聚，甚幸、甚幸！”

    对于林冲来说，此时夫妻团圆，岳父岳母健在，又不期遇上王伦这样一个懂他的知己，和原本轨迹中相比，心中那股仇恨却淡了许多。当下听到呼延庆言语，却只是摇头一笑，复而开口问他近况。

    呼延庆也有些感慨，直把自己这些年郁郁不得志的情形说了，听得徐宁和林冲十分感触。等他们停住话头，李俊出言邀请呼延庆一同前去接收战船，王伦一笑，嘱咐道：“如此便请两位兄弟带着水手上船先熟悉一下，做个交接！”

    两人都是点头，告别众人去了，林冲目送两人走远，忽上前向王伦请罪道：“小弟贻误军情军情，还望哥哥责罚！”

    “这厮们哪里有些大宋禁军的模样？是咱们高看这厮们了，错判了军情，兄长何罪之有！”王伦摇头道。

    徐宁见状拍拍林冲肩膀，见他此时默默无言，笑道：“和呼延兄手下穷得快当裤头的平海军不同，这澄海军算是富得流油了，咱们现下抄出了三二万贯银钱，另外还有慢慢两个仓库的海货！俘虏也清点了一番，共有五百六十三人！不知哥哥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

    “只抄出两三万贯钱财？和这厮们拦路抽头的行为不符啊！”韩世忠忽开口道。

    徐宁哈哈一笑，道：“不是还有两个仓库的海货么？再说脏钱多了，也不一定就放在身边！反正咱们这回也没白来，你看码头上满满停着的是甚么！”

    王伦见说暗暗点头，只觉徐宁说到点子上了，此役最大的收获便是接收了登州水师的全部家当，这些战船包括上面的大型弩具，都是花钱也不一定能买来的。

    想到刚才徐宁的问题，王伦开言道：“这些人和平海军不同，从手到心都烂了，收之无用！如此都捉了，押回去做苦力！至于日后，看他们表现再说！”正好王伦准备叫陶宗旺带麾下主力去济州岛常驻，那就把这些人先发在杜迁的大舅子李业手下再说。

    “林教头继续打扫战场，这次运力充足，能带的东西都带上，打扫完战场叫兄弟们休整半日，再去登云山沿途护送搬家的队伍。”

    “徐教师带人修葺一下营寨，咱们怕是还要在此住上几日，倒是不可不防！”

    “韩世忠去林教头那里去领些银钱在身上，就在这登州境内大肆采买牲口大车，尽量多买牛车，等搬完家后，把牛直接从此处发往济州岛！”

    “焦挺带亲卫营负责警戒，另外派人通知咱们的停在外海的三艘船只，叫他们进港休整！等邹氏叔侄弃了寨子，咱们便打道回府！”(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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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 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    在八百里巨泊中生聚而成的湖风徐徐吹来，给位于湖心的蓼儿洼带来丝丝凉意。只见三关背后那面替天行道的杏黄旗迎风起舞，久久不歇。而旗杆下的聚义厅中，两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坐在大堂之上，惬意谈笑，品茶聊天。

    却问这两人是谁？正是神机军师朱武和圣手书生萧让。

    因为山寨大头领白衣秀士王伦以及另外两位军师闻焕章、萧嘉穗都外出未归，故而朱武独挑大梁，主持梁山大政。

    虽然是临时措施，但是陈达和杨春两位少华山的老兄弟，都用开玩笑的语气祝贺过朱武，朱武虽然当着他俩的面不曾附和，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感概。毕竟自己从前只不过是个二流山寨的二当家的，实未曾想到还有主持梁山泊这个天下第一寨的一天。

    朱武从来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把当家人的位置让给九纹龙史进。但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心底不可避免的蕴藏着被认可、被重视这种与生俱来的基本情愫。

    当日王伦带着闻焕章远航海外之时，亲手指派的临时当家人，十分出乎大家意料的，没有亲点众望所归的林冲，而是交给自己这个唯一留守山寨的军师。这叫朱武诚惶诚恐的同时，还在心底涌出一丝被人认可后的满足感。

    是的，就是满足！

    此时上有寨主王伦的信赖，下有弟兄们的尊重，朱武心中的满足感，从未如大半月间这般强烈过。

    王伦下山后，山寨元老林冲在言语、行动中极为支持和拥护自己不说，哪怕是林冲下山后，另一位同样被王伦所倚重的花和尚鲁智深也是对自己十分维护。

    不得不说，有了这两位山寨创始时期便上了山的柱石级人物所起的表率作用，朱武自觉在临时主持山寨大计时，没有任何棘手的感觉。而他也清楚的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源自王伦对自己的态度，正因为有着他在背后撑腰，所以山寨里这些本领出众，脾气同样出众的头领们，才会对自己这个半路上山的小寨头领尊重有加。

    朱武是个聪明人，深知自己该做甚么，应该怎么做。故而在王伦走后，他便下令把原本该每日在外训练的野战营撤回山寨，并暂停了所有主动出击的计划。之所以这样做，却源自与他对目前局势的考量：

    梁山虽然家大业大，但是也禁不住三路作战。此时自己最应该做的，不是主动去表现甚么，也不是打下几个村庄，有多少缴获，而是把王伦交给自己的这个“家”守好，这样便是最大的功劳。

    明白了这点的朱武，此时显得很是轻松，在聚义厅中和当值的头领萧让聊着天，眼前这个书生也是个奇人，但凡伪造书信、路条，无有不像，无有不成，从来没出过甚么岔子，也不知寨主是怎么寻到这般人才的。照他对萧让秉性的了解，此人是不大可能主动落草的。只是因王伦和晁盖的特殊关系，在加上杨志的缘故，熟知那段内情的人，说起此事来，大多语焉不详。

    朱武一边和萧让闲谈，一边颇为玩味的打量此人。萧让倒是没有注意朱武的目光，只是舒展身躯，颇为放松的背靠在交椅之上，思绪不禁飞开了去。

    自己当初上山的的确确是迫不得已，只是上山后，对落草却有了新的一番认识。

    这山寨上的人，并非如自己印象中那般凶神恶煞、嗜血贪财，反而都是些光明磊落的豪杰，大头领王伦书生出身，更是叫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故而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可惜因为王伦十分反感招安，这一点却叫萧让颇为担心，他总在想，假若日后山寨跟朝廷发生正面碰撞，自己的命运该是如何？

    是，现在的梁山泊兵强马壮，周围州府不敢拿正眼相看，但是山寨声势日隆，此时会进入朝廷的视线，到时候三万五万乃至十万数十万的征剿官军到来，梁山泊还能如现在这般游刃有余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心中没底，而且他也相信，只怕很多头领也会有跟自己一样的顾虑。只是大家期于对王伦的信服和依赖，这个顾虑又或者说是矛盾，才并没有喷发出来。

    可自打王伦虚晃一枪，十分明智的没有选择攻州占府，拉起反旗割据一方，反而在朝廷视野之外，另辟了一片基业，这份眼光可叫萧让唏嘘不已。

    如此既能有力的保障了梁山眼下极为良好的发展势头，又丝毫不曾刺激到朝廷痛处，外加还叫山寨人众在心中都有了依仗，这样一石三鸟的计策，直叫萧让感慨连连，他暗想若换成自己，只怕想破脑袋怕也想不出这个法子来。

    看来，每个人能走到甚么位置，际遇虽然重要，但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与他自己的能力。如果没有能力，哪怕是机会降临到他的面前，只怕也抓不住。

    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底又有了一丝期待。以王伦的眼光和本事，将来混出一番名堂来，怕是不难，说不定到时候自立一国，自己虽然本事地位，但起码也是从龙之人，不强杀在济州城中抄抄写写，庸庸碌碌的混一辈子？

    “要不是吴学究，小生怎能上得了梁山？如此想来，倒是还要感谢于他！”萧让此时不禁感慨，世间之事真是奇妙，当初死也不愿做的事，此时反倒暗暗庆幸起来。

    朱武见他神情颇为感慨，呵呵一笑，道：“似你这般说，还真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想哥哥是个光明磊落之人，他可以毫不掩饰对你的欣赏，却不肯无故拉人上山！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初若是哥哥强拉你上山时，只怕你此时也不会心安理得的坐在此间了！”

    萧让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此时不愿再谈此事，岔开话题道：“林教头下山已经五七日了，没一点消息传回来，该不会有甚么事情罢？”

    “皇甫头领那边，我也去问过，可惜培养信鸽不是一日两日能成的事，不然此时我等也不会在此坐等了！”朱武有些惋惜道，“不过有林教头和徐教师联手，再加哥哥的一营亲卫，我想那登州还没有能奈何他们的手段！”

    萧让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说登州了，就是济州、郓州、袭庆府三地联手，也不敢正眼看觑梁山。此时寨主有三五千人马在身边，岂是小小登州能够困住他的？

    两人各想着心事，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想朱富神色古怪的踏入厅来，一见朱武在此，拱了拱手，又跟萧让打了声招呼。

    朱武见他神色有异，心中有些惊讶，暗道莫不是沂州萧军师那边有了甚么不好的消息？只是猜测归猜测，眼前这人身份颇不一般，乃是哥哥心腹之人朱贵的嫡亲弟弟，朱武毫不怠慢，亲自起身给朱富倒了杯茶水，朱富忙谢了，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寿张县往李家道口的大路上，来了一伙行商，推着十辆太平车儿，往我山寨方向而来！”这位军师乃是哥哥亲点的值守头领，朱富喝完水后也不打哑谜，把探来的消息通报了。

    朱武望了萧让一眼，见他也是一头雾水，忙问道：“既是过往商客，咱们山寨也不会坏他，可是其中有甚么蹊跷？”

    朱富点了点头，道出详情来，“若是寻常商客倒也罢了，这伙人倒是奇特！他有十辆车子，前面四辆上面各自挑了一面旗帜，均写着七个大字，连起来却是：‘慷慨北京卢俊义，金装玉匣来探地。太平车子不空回，收取此山奇货去！’”

    萧让一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禁道：“冲咱们来的？莫不是人称河北枪棒无双的卢俊义？咱们又没招惹他，这位员外恁地大的怨气？”

    朱武也是不明就里，这人从前倒是听过他的名声，哥哥也曾说起过此人，只是想他是北京的大财主，跟山寨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再怎么用心也请不上山来，故而大家也都没把他放在心上，不想这回居然自己冒出头来，并如萧让所言，还带着一股怨气似的，朱武只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沉吟片刻，问朱富道：“他是一人做饵，后藏伏兵，还是怎么个情况？”

    “上回周边三个州府叫咱山寨打怕了，哪里还敢来搅虎须？此时李家道口方圆百里都无兵马异动，只有这卢俊义带着十俩车子，连脚夫加起来也没多少人！我兄长怕消息有误，亲自带人核实去了！”朱富回道。

    上回自己失陷祝家庄，兄长朱贵情报有误，叫官军混入祝家庄内，事后十分自责，向王伦哥哥负荆请罪，此后哪里敢有半点疏忽，此时得了探子确切的情报，也不敢怠慢，亲自带人出去核实情报去了。

    “去请鲁提辖过来议事！”朱武朝朱富点点头，回头吩咐左右道。此时若是王伦在此，只怕直接便叫朱富去了，但换了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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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 步军群豪会麒麟

﻿    鲁智深此时就在沙滩上操练士卒，在得了消息后，大踏步赶上聚义厅来。江志鹏单手挚着主将的月牙铲，紧随其后，须臾不离。

    “军师唤洒家何事？”鲁智深脚还没踏入聚义厅，便见他人未至声先到。

    对于这位山寨基石一般的人物，朱武没有丝毫怠慢，连忙起身相迎，朱富和萧让也一同起身施礼，朱武朝朱富点了点头，便听后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这人倒也听哥哥说起过，听说他有个小厮甚是灵光，与那许贯忠也是八拜之交，可惜此人是北京财主，轻易请他不动，故而倒也没招惹他，不想今日倒主动找上门来了！”鲁智深有些惊诧道，“如此洒家去会会他，看他想做甚么！”

    “小人这便去点兵！”江志鹏见说，就要下山。鲁智深摆手制止他道：“哥哥有言在先，若无军师将令，岂能擅自点兵下山？且说那卢俊义也没几个人，我等带的人多了，倒似怕他一般！”

    江志鹏赧颜的朝朱武拱了拱手，诺诺而退，朱武目带谢意的朝鲁智深点点头，道：“既然此人就在梁山脚下，小可陪提辖一同前去！”

    鲁智深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

    朱武发令道：“朱富头领随我等一同下山，萧让头领照旧值守聚义厅！另外去请縻貹和袁朗头领随我们同去走一遭！”卢俊义来者不善，朱武也做好了武对的准备。此时倒不是他对鲁智深的武艺没信心，实在是卢俊义人称河北枪棒无双，名头太大，面对如此人物，以朱武谨慎的性子，实在不愿冒险。

    “军师恁地偏心！怎地叫黑炭去，却不叫俺！那厮是哪里来的野汉子，也敢在俺梁山泊撒野，叫俺下去，送他两斧子吃吃！”

    又一个大嗓门在聚义厅外叫嚷起来，朱武闻言不禁摇头苦笑，此时一听便知是李逵的声音。这厮在山寨是个混世魔王，他一直认为樊瑞的外号放在此人身上才是最合适不过的。

    “铁牛，我倒是曾听人说，好像当**也曾孤身一人在梁山脚下劫道，是也不是？”朱武还未答话，便听与李逵同来的一条魁梧大汉笑道。闻他揶揄言语，直叫厅外赶上的一众人等都是放声大笑。

    “陈芝麻乱谷子的事，二郎还提它作甚？”李逵见是打虎的武松打趣自己，把头一低，嘟哝道。

    縻貹闻言在一旁暗笑，当下也不戳破他，只是道：“黑厮你便在山寨好生看家！我随大和尚和军师下去走一遭！”

    “凭甚么？你们都下去快活，却叫俺看家！哪里有这般道理！？敢是王伦哥哥不在，你们都欺负铁牛！”李逵见说瞪着牛眼，不依不饶，直嚷着非要下山不可。

    众人无不捧腹大笑，此人居然开口讲道理了，莫不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朱武瞧见众人的意思，怕是都想下去会会那位大名府来的卢俊义，暗想怕是他那河北枪棒第一的名头在作怪！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眼前这些好汉怕是叫他激起了斗志。

    朱武低头一想，此时山下虽无伏兵，但是卢俊义车队中难保没有好手埋伏在内，如此人多去些也好，当下道：“各营副将留守，正将愿意下山的，便随我等同去会会那位卢员外！”

    众人见说一阵欢呼，拥着鲁智深和朱武下山而来，走到头关之时，只见关前守着三人，却是史进推着师父王进的轮椅，马勥也笑嘻嘻的立在一边，一见众人下山而来，史进望着朱武笑道：“听大家都在传，那玉麒麟卢俊义就在山下，我和马头领也想过去瞧个热闹！”

    “同去，同去，人多了才热闹！哥哥今日也叫马军上前，明日也叫马军上前，把俺们步军当成甚么了！俺们便去捉了那卢俊义，叫哥哥好生看俺们一眼！”李逵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见人越发多了，心中大喜。

    “铁牛，休得啰唣！”见李逵嘴巴上没个把门的，话越说越离谱，一直没说话的鲁智深喝道。

    见李逵叫鲁智深喝住，低着头不知嘟哝着甚么，王进转圜道：“小弟在东京时也闻过卢俊义的名头，此时机会难得，大家的心情可以理解，这不就连小弟一时也起了兴致！只是到底谁去谁不去，还请军师调遣！”

    王进上山也快一年了，在经历了一段颇不寻常的心路历程后。他由初上山时的矛盾心理，经过梁山大练兵时的震撼，再到不久前王伦在海外开辟了一片世外桃源，出于对山寨前途的认可，他此时也算是真正安下心来。

    既然老母和徒弟、挚友都以山寨为家，王伦对他又是百般礼遇，在潜移默化中，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对山寨的认同感，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强了。

    朱武见连王进这般沉稳的人此时也有些意动，看来卢俊义还真不是一般人物，当下感慨的点了点头，道：“马头领是客人，既然要去会会卢俊义，小寨自然没有阻难的道理！请！”

    ……

    湖边的大林中，一行人正往李家道口迤逦而来，队伍中一个汉子见离梁山泊越来越近，忍不住心中恐惧，朝一位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威风凛凛的男子跪下道：“那梁山泊岂是善与之辈？主人可怜见众人，留了这条性命回乡去，强似做罗天大蘸！”

    “我在北京寝食安定，衣食无忧，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原与那王伦没半分干系！不想他装神弄鬼，诓我远来！我若在大名府闭门不出，堕了自家名头不说，怕他日后还有毒计，岂不是防不胜防？还不如会会他，看他怎地！”

    只见这条好汉一边说，一边取出朴刀，装在杆棒上，并把三个丫儿扣牢了。

    那下跪的男子苦道：“主人神勇无敌，枪棒无对，人所皆知，就怕这梁山泊倚多取胜，怕主人双拳难敌四手啊！”

    这人见说一笑，道：“这些贼人在江湖上倒也有些名头，我料他不至于此！就是他们一拥而上，我也有法应付！想我卢俊义平生，学得一身本事，不曾逢着买主，今日幸然逢此机会，不就这里发卖，更待何时？我那车上叉袋里不是货物，却是准备下一袋熟麻索，倘或这厮们当死合亡，撞在我手里，一朴刀一个砍翻，你们众人与我便缚，把车子里货物撇了不打紧，且收拾车子装贼。把这贼首解上京师，请功受赏，方表我平生之志！”

    众人一听，叫苦不迭，那跪在地上的男子暗暗腹诽道：“你是能在万军之中任意驰骋，我等可就惨了……”

    “是哪个要将我等押解京师，献功请赏？”这时林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傲然道。

    跟随卢俊义同来之人一听，顿时惊慌失措，这梁山贼寇真的下山来了！那跪在地上的男子连滚带爬，往太平车下便躲，众人有样学样，都是纷纷躲避，唯独卢俊义威风禀禀，巍然不动。

    “你是何人？”见梁山人众现身，卢俊义喝道。

    “清河武松！”那最先出言的大汉上前一步，昂然报出自家名号。

    卢俊义见状盯着武松打量半天，微微点头，开口道：“倒是个打虎的身板！你那王伦现在何处，为何诳我来此？”

    “你这厮装甚么蒜，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那哥哥忙得不可开交，闲得鸟疼却去诳你？”李逵不忿，拎着两把板斧，现身大喝道。

    卢俊义闻言心中微怒，喝道：“我时常有心要来拿你这伙强盗，今日特地到此，快叫那王伦下山投降，倘或执迷，我片时间教你人人皆死，个个不留！”

    梁山诸豪闻言大怒，顿时破口大骂，只是碍着朱武没有发话，都兀自忍耐着。唯有李逵提着板斧便要上前，卢俊义冷笑一声，死死盯着李逵，抱着朴刀一动不动。

    朱武和王进对视一眼，两人不禁都是摇头，实在搞不懂此人为何这般大怨气。此时朱武见卢俊义大言不惭，心中也怒，暗想自王伦创寨以来，梁山何时受过这般闷气，若不灭灭他的气焰，怕是很难好生说话，当下直朝鲁智深点了点头。

    “铁牛转来！”鲁智深叫道。李逵不是这人对手，若是吃他坏了，跟王伦不好交代。

    李逵见这人言语辱及王伦，心中怒急，即便是鲁智深招呼，他却哪里肯回来，縻貹见状上前拖住李逵，道：“叫和尚哥哥先试试他的斤两，兄弟再上前不迟！”好说歹说，把暴怒的李逵拖了回来。

    鲁智深看也不看李逵，上前一步，道：“你可是那甚么河北枪棒无双卢俊义？”

    “正是！你是何人，卢某不擒无名的强盗！”卢俊义道，

    “花和尚鲁智深！”鲁智深挚起月牙铲，便要上前与他厮杀，卢俊义也听过鲁智深名头，不敢怠慢，倒提朴刀，便要来迎敌。只见鲁智深忽然停住脚步，叫道：“且住！”

    众人不明其意，卢俊义也是微微一愣，只见鲁智深回头道：“大郎，借长枪与他一用！”

    史进笑了一声，将出长枪，自从他和杜壆大战之后，得了他的良言，从此专一练枪术，这时正好带在身边，得了鲁智深言语，直将手上精铁长枪飞掷而出，霎时间，只见那枪恰到好处的斜插在卢俊义脚边。再近一分，就要挨到人了。

    卢俊义面色凝重，不复初至时的豪恣，眼见对方阵中有打虎武松和关西鲁达两条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好汉，而这掷枪的后生虽未闻名，但他的手法却是名家风范，怕也不是等闲之辈。当下收起轻视之心，朝鲁智深拱了拱手，取了那杆近在咫尺的长枪。

    这枪一入手，感觉甚是沉重，卢俊义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手中兵器，不禁叫了声“好”，这时有此趁手的兵器在手，直叫他豪气顿生，好歹自己这枪棒无双的名头也并非浪得虚名，当下只见他朝鲁智深道：“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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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六章 搞了半天搞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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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俊义自成名以来，还是头一次遇上如此对手。

    看看跟这和尚恶斗了八十回合有余，居然占不了他半分便宜去。江湖上多传此人本事了得，现在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自己此时若不是手持对方主动借与的精铁长枪，光靠那把朴刀，却还真是有些托大了。这和尚招式刚猛，寻常朴刀定然挡不住这和尚的怪异兵刃，搞不好怕要出丑。

    看清楚此节，卢俊义颇为感佩对手的光明磊落，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好个莽和尚！”

    只是卢俊义能博得今日的名头，自然不是靠的侥幸。尽管发觉这和尚的攻势越来越猛，卢俊义此时丝毫不惧，反而在心中略略涌出一丝兴奋感来。只见他奋起精神，拿出十分本事，来于这和尚放对。

    望着场上龙虎厮斗，正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史进不禁暗暗替鲁智深担心，忍不住向王进问道：“师父，鲁达哥哥可有胜过此人把握！”

    “大开大合，十荡十决。谁无血气，无过鲁达！”王进感叹一声，望着十分关切场上局势的爱徒道：“这柄月牙铲，在提辖手上，可谓是登峰造极了！此铲源自棍，却又异于棍。虽无棍棒之灵巧，却又奇思妙想的在两头开刃，此件兵器若是放在常人手上，只怕失之矫捷。但提辖神力惊人，曾有倒拔垂杨柳之美谈，此寻常人等之弊端，落在他手上，反为其添色增势不少。我看这位玉麒麟，在气力上，只怕还要稍逊提辖一筹！”

    此时在一旁偷听的李逵不禁咋舌，“这和尚身上本事竟然如此了得……”

    縻貹正看得热血沸涌，暗自比量，此时听到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开言点评优劣，不禁用心倾听，哪里屑于搭理少见多怪的李逵，只是感叹道：“军师哥哥真是奇人也！”

    “你这厮莫不是看傻了，这和尚正斗奸商哩，关王伦哥哥屁事！”李逵嚷道。“你拍马屁时，须得等人在跟前时再拍！莫要媚眼抛给瞎子看！”

    縻貹懒得理他，这厮连鲁智深手上兵刃的来历都不知晓，顿觉自己和他没有共同语言，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好在縻貹只是略略沉浸片刻，便从这种情绪中挣脱出来，向王进问道：“教头，和尚哥哥只是在气力上胜过对方？”

    “卢俊义的枪法，门户严谨难破，攻势凌厉逼人，提辖若是前段拿不下他时，越往后越艰难。”王进望着场上攻守兼备的的卢俊义，缓缓说道。

    “师父，恁老人家若是遇上卢俊义，胜负如何？”史进到底是年轻人的心性，忽然好奇道。

    王进闻言微微一怔，落寞的望了望身下轮椅，摇头一笑。

    史进顿觉失言，心中不安。王进摆了摆手，只是往场上指了指，示意徒弟仔细观看，莫要错过眼前这般难得一见的阵仗。

    縻貹此时颇有些跃跃欲试，问王进道：“教头哥哥，我若是去斗此人，该如何赢他？”

    王进见说回头望向縻貹，只觉此人直率得可爱，略想了想，开口道：“你若是感觉被他逼住，难以施展之时，便得考虑后路了，万不可一味逞强！此人枪法不比林教头，不曾留丝毫余地给对手！”

    縻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低头暗自琢磨王进这番话的意思。袁朗见状，上前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这时场上风云急转，只见鲁智深猛的一仗荡开卢俊义，就势把月牙铲往地上一插，大叫道：“快哉！快哉！如此时刻，岂能无酒！小的们，拿酒来！”

    众人见状一愣，不禁都回头望向朱富，朱富摊着双手，一脸苦相，此时却叫他从何处去变酒出来？明明说好了下山来拿人的，带坛酒在身上算哪门子事。

    卢俊义见状略想了想，回身去车上取了一坛酒，隔空抛向鲁智深，道：“若是信我，只管畅饮！”。眼前这位对手的坦荡豪气和精绝武艺已经赢得了他的尊重，卢俊义至此再无初来乍到时那份漠视与鄙弃。

    鲁智深稳稳接住飞来的那坛酒，望了卢俊义一眼，颔首相谢，只见他也不作迟疑，高举酒坛，往嘴中便倒，那坛酒水倾泄下来，浇得鲁智深眉毛胡须上到处都是，更多的却是进入了他的喉中。须臾间，那一坛酒已是倾尽。鲁智深将酒坛一丢，豪气大发，望着卢俊义道：“多谢员外美酒，咱们再来过！”

    如此潇洒做派，看得众人都是赞叹不已，卢俊义也是暗暗点头，唯有李逵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卢俊义伸手理了理已然湿透的青衫，却不忙上阵，只是问道：“大师的招式，似是出于棍法，却又不似棍法！不知可有名号？”

    “疯魔仗法！再来！”鲁智深道，要说这个名字还是王伦所起，他乍一闻之，便喜欢上了这个名称，只觉万分贴切。

    卢俊义自然不可能听说这个名字，当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挺起长枪，就要上阵，不想这时忽听一人叫道：“和尚哥哥，你跟此人大战一百二三十合，也算是尽兴了，不如让小弟领教领教甚么叫做枪棒无双！”

    鲁智深回头看去，只见縻貹不觉技痒，提着开山大斧，便走上前来，鲁智深略作沉吟，对卢俊义道：“不是我梁山车轮战你，实是弟兄们闻你名头，不愿错失了机会！现下洒家还能与你战一场，三百合内招式不老，力气不竭！如此两边再斗一百五七十合，你若不败，我等也不蛮缠，再把该讲的话分辨清楚，若是误会，各归各家！中途你若要歇息，只管说一声，我等都候着便是！”

    真正见识了鲁智深的手段，卢俊义丝毫不怀疑他还能再战一场的实力，此时又见他襟怀坦白，不禁暗暗点头，寻思道：“对方换上人选虽是生力军，却不一定有此人本事，何况他自己限定回合，也算光明正大了！”当下毫无异议，点头认可。

    縻貹大喜，提斧上前，鲁智深嘱咐了一声“小心”，便提着月牙铲下了阵来，王进见状朝他伸出大拇指相贺，鲁智深放声一笑，走到王进身边，静观縻貹表现。

    縻貹早就迫不及待了，当下举起开山大斧，便跳入圈中，兴奋异常的跟这位大有来头的绝顶高手较量起来，卢俊义拿枪逼住縻貹大斧，道：“来者通名！”

    “麻烦！荆南縻貹是我！”縻貹招式一变，又一斧砍来，卢俊义暗想此人莫不是引起王伦和王庆火并之人？只是这人一斧快似一斧，来势甚是刁钻，也来不及细想，当即收敛心神，和他又斗起来。

    卢俊义和縻貹大战了三十余合后，只觉这个对手又和鲁智深不同，开山斧虽也是重兵器的一种，但是和鲁智深那柄奇形怪状的兵器相比，分量却要轻了许多。但是此人斧法怪异，和大名府那员不时来找自己比试的猛将索超的路数截然不同，再加上此人身法极其灵巧，倒叫卢俊义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

    此时只见圈子内枪斧相撞，火星四溅，一个是枪棒无双玉麒麟，一个是身手敏捷巧縻貹，一时间倒也看不出谁胜谁负，看看两人战到六十回合以上，袁朗上前叫道：“兄弟，再斗下去，我等只能干看着了！”

    縻貹闻言，奋起开山裂石之力，猛然劈向对手，卢俊义要保存实力，哪里肯硬接他这一招，当即跳开，縻貹哈哈大笑，退下场去，边走边道：“痛快，痛快！袁朗哥哥，你来罢！”

    卢俊义望着縻貹的背影暗暗发怔，寻思道：“此人倒也是一员猛将，只怕同样使斧的急先锋索超，也不是此人对手。”

    袁朗面带微笑的上到阵前，见卢俊义正在调息，也不紧逼，只是缓缓转动着双手上的水磨炼钢挝，作着大战前的准备。

    半柱香时间不到，便听卢俊义叫了一声，“来罢！”连番与高手的恶斗叫他略显疲态，此时连对手名字都懒得问了。

    袁朗却是不慌不忙，笑道：“赤面虎袁朗，特来领教卢员外高招！小心了！”话一说完，只见他动若狡兔，抢身近战，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若是被卢俊义拿长枪逼开距离，这亏可就吃定了。

    卢俊义显然也深知这一点，此时怎肯叫他靠近？便见这两人一个要近身，一个要远逼，两人不停的辗转腾挪，厮斗的范围渐渐扩大开去。

    武松挚着两口雪花镔铁戒刀，密切注视着场上形势，他寻思自己要上阵和卢俊义相拼，斗法应和袁朗差不多，只是武松对自己的腿法，更为自信。

    只见这场恶斗又是五六十合，袁朗虽始终未能如愿近卢俊义的身，但也没有彻底叫卢俊义逼开，且说他防守技巧甚是稳扎，倒叫对方也没占多少便宜去。武松在一旁见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心道再不上场就没机会了，正要上前喝止罢斗，忽听一人道：“袁朗哥哥，小弟却也使枪，若是错过勒个板马滴，回克连觉都睡不拙！”

    袁朗也是荆湖人氏，和此人倒是老乡，当下双挝合力，敲开对方的长枪，跳出圈外，道：“最后一场留给我兄弟！”

    卢俊义闻言也不追赶，只是微微有些心惊，这一时哪里跑出这么多狠人来，眼见对方武松还没上场，却又冒出个一头白发的家伙，恐怕也不是甚么省油的灯。幸亏鲁智深有言在先，若是一拥而上，自己这回岂不真就处境尴尬了？

    马勥见袁朗退下来了，朝武松和史进拱手道：“沾大寨的光，遇上这位使枪的大家，小弟一时手痒，还望两位哥哥宽恕则个！”

    史进微笑不语，拱手还礼。武松收回戒刀，道：“马头领远来是客，还请自便！”

    马勥谢过两人，上前对卢俊义道：“卢员外，我不是梁山之人，是从荆湖来滴，今天便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说上一句公道话！这梁山泊的大头领王伦哥哥出门在外，此时山寨哪里有闲心思去沾惹你？再说了，就算你枪棒天下第一，他也犯不着用不入流的手段去拉你！不然我还能在山上自由自在的做客？不早被拉上山了！”

    见卢俊义陷入沉思之中，朱武抓住时机站出来问道：“卢员外，你今次过来，到底所谓何事？”

    经历了眼前诸事，卢俊义此时在心中也有些怀疑，暗道自己难不成真弄错了？只见他沉吟片刻，才将自己在家遇到算命先生一事说了出来，众人闻言都是啼笑皆非，有人忍不住已是大笑起来，李逵吐了口唾沫，鄙视道：

    “这货甚没见识，还是什么大名府第一号财主！俺山东又不是只有一个梁山泊！说不定便是宋江那厮不安好心……”不知为何，一向喜爱大吵大闹的他此时却只是低声嘀咕，那言语一出口，顿时便被淹没在笑声之中。

    见此时场面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那个躲在太平车下的李都管钻将出来，大声道：“误会，误会！我们这便转去！”旋即又朝卢俊义拜道：“主人，咱们这次怕是真错怪了这些大王们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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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 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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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俊义拖着疲惫的躯体，三步一回头的踏上归程。

    不想梁山泊这群人还真和传闻中没有甚么区别，在大家把话说清楚之后，他们还真就没有为难自己，那个叫神机军师朱武的头领很会说话，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他三言两语下，化干戈为玉帛，最后和荆湖的马勥切磋了一阵后，这才结束了这次尴尬之旅。

    想到这里，卢俊义自嘲一笑，自己原本想来立威出气，不想事到临头，反倒叫对方宽恕了，此时居然庆幸这伙人没有为难自己，唉，人的想法，有时候真的不是自己能掌控和把握的！

    花和尚鲁智深，打虎的武二郎，还有来自荆湖名声不显，但是本事惊人的袁朗、縻貹，再加上那位颇有城府的军师，这几个放在禁军中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想同时聚在这水泊之中。

    而且更有一人，实在不能不提，便是那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不想此人居然也在山上！可惜他被奸臣所害，现在起身都难。不然的话，自己能不能保持不败的战绩，卢俊义生平头一次在心中忐忑起来。

    真不知白衣秀士王伦是个甚么样的人！

    小乙信誓旦旦保证这算命先生不是此人所派，看来自己没有听小乙之言，真是一个失误。现在想想，小乙说得不错，此人若是肯陷人上山，也许那位文武双全的许贯忠早便被他拉上山去了，何苦费心费力给他母亲满大宋的寻找名医。

    看来是河北第一财主，和河北枪棒无双的这两个名头背得太久，叫自己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有些不接地气了。

    或许那算命先生还真没有别的意图，真是一位江湖奇人也说不定？

    “员外贵造，一向都行好运。但今年时犯岁君，正交恶限。目今百日之内。尸首异处。此乃生来分定，不可逃也。”

    “只除非去东南方巽地上一千里之外，方可免此大难。虽有些惊恐，却不伤大体。”

    此时卢俊义的脑海中不停的浮现着那位算命先生的形象，他所说的这两句话还真是被应验了：自己出了大名府，千里迢迢来到这山东，在那东南方巽地之上，还真是受了些惊恐，却是没伤大体，安稳的回来了。

    这世上的事有的时候就是巧上加巧，卢俊义正想这算命先生时，不想手下都管李固也同他想到一路去了，十分讨好的望着卢俊义道：“主人，说不定那算命先生还真有些门道，算出咱们能逢凶化吉来，此时遭了这一回罪，甚么样的大难都躲去了罢？”

    卢俊义望了一眼方才丑态百出的李固，淡淡道：“希望如此罢！”

    李固本是试探卢俊义心中对自己的看法。见他肯答话，心中大喜，拿了把蒲扇上前给卢俊义扇风，道：“主人。既然一切都叫那算命先生说中了，咱们来也来了，罪也受了，该回家了罢！”

    卢俊义想都没想道：“既然脱难。怎地也该先还个愿！那算命先生不知去向，谢不到他，那么咱们便去泰安。给各路神佛上柱香，叫他们保佑我卢家世代平安！”

    李固闻言，不敢做声，却在肚里腹诽道：“泰山的神佛就比别处灵验么？怕是求子心切罢！恁多的家业，偏无个子嗣，待老爷再努把力，帮你卢家延续个香火罢！到时候这偌大的家业，就要改姓李了！”

    想着想着，便叫李固想到当日卢俊义提前一天，叫自己带着车仗先出城准备时，娘子流泪进房的一幕，心中很不是滋味。

    哼！你卢俊义出城时，娘子都不定肯为你落泪罢！李固愤愤想道。

    只见他心中虽然有事，但是仍能面不改色的朝卢俊义行了个礼，上前招呼脚夫改变方向，这一行人却往东北面而去。李固和卢俊义都没有意识到，那泰山同样处于大名府东南方巽地之上，而且泰山相对于梁山来说，更接近一千里外这个范畴。

    就这般，众人投东北而去，一路上自有李固忙前忙后，照应妥当，众人走了七八日，终于离泰山不远了，卢俊义心情轻松，对李固吩咐道：“那算命先生是道派高人，到了之后，你去寻个最大的道观，咱们便做个罗天大蘸，不要担心钱财，我这十车货物，都不准备带回去了！”

    李固见说，拍着卢俊义的马屁，两人一路说笑，带着车队走入一片密林当中，话犹未了，只见林子边上走出二三百来小喽啰来，听得后面锣声响处，又有二三百多小喽啰截住后路。

    李固见状大惊失色，故伎重演的往车底钻入去，他是个明白人，天底下似梁山泊那样的山寨能有几处？若要因为梁山泊替天行道，便以为道上其他山寨都是吃素的，那才是幼稚天真。卢俊义是个顺毛捋的性子，等脱难了再说罢！

    卢俊义此时心中疑惑，也搞不懂是临时遇上劫道的了，还是早有图谋的一伙人正等着自己，但是所有疑虑都在某个人物现身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卢员外，还记得小生否？小弟在此恭候多时了！”智多星吴用拿着一把川扇，悠然摆动着，此时他望着道路中央的玉麒麟，只如看笼中困兽一般。

    ……

    梁山泊在送走卢俊义后第三日，迎来了寨主王伦的回归。这一日午时，只见鸭嘴滩上人声鼎沸，二十多艘远洋海船的出现，引起众多水军头领的侧目，充当领航的阮小五上岸后，立马被这伙人拦住，只听费保、倪云等四人七嘴八舌道：“乖乖，哪里变的二十多艘海船，这下李俊哥哥那里是吃不下了罢！”

    “咱们山寨肯定不止李俊哥哥这一条混海龙呐！”张顺开口道。只是他有自知之明，他手下的水营以水上战兵与水下水鬼为主，连操纵大船的水手都没有配置，他是不作那个指望了，正好老娘也在山上，自己倒也不用到处跑，惹她担心。

    “看到船上的弩具不曾？哥哥这一回呐，算是把登州闹了个底朝天！这不，登州水师的全部船只叫咱们驾回来了！”阮小五哈哈大笑道。

    阮小七望着朝码头驶来海船，颇为感慨道：“这回终于该轮到我了罢！”

    自从李俊出海后，阮小七发觉自己对此时所从事的事情，突然失去了热情。他的心早随着远航船队飘远，特别是在听李俊说起外面的世界后，阮小七再也坐不住了，满世界的寻找王伦，最后两人进行过一番长谈后，阮小七才安定下来。

    阮小五拍了拍弟弟肩膀，道：“我在船上跟哥哥聊了会，他跟我说，将来你带十一艘海船，两千料五艘，一千料六艘，要你尽快熟悉船只，争取早日！”

    “其他都不怕，关键我的人都没有出过海，且还没摸过海船，误了哥哥大事怎处？”梦想突然实现，反叫阮小七有些诚惶诚恐。

    阮小五一笑，道：“急甚么，这等事哥哥会不考虑清楚？哥哥说了，水兵的话，不会调人过来，但是在船工方面，他会按照四成本营人马、三成平海军投诚水手、三成李俊兄弟麾下船工，给你配齐的！当然了，李俊那便调了多少人过来，你就得给他补多少人过去！”

    阮小七解开心结，连连点头道：“值，值！我这边调去的人是没经验的，他那边调来的人是有经验的，李俊哥哥都不叫苦，我这边岂能拖后腿！我这就找李俊哥哥去，跟他商量商量，他要我这边哪个弟兄我都没意见，但是他给我调过来的，必须是响当当的汉子！”

    阮小五见自己这个弟弟一副不肯吃亏的模样，不禁想笑，但还是忍住笑道：“李俊兄弟此时没回，载着百十头耕牛去了海外那座岛上！”

    阮小七还有话要问，忽然听到人群一阵欢呼，原来是寨主的坐船靠岸了，只见王伦带着新加入的三位头领呼延庆、解珍、解宝一起下船而来，紧随其后的便是焦挺和韩世忠、林冲和徐宁则带着登云山众头领，最后下来。

    刚一下船，王伦便问朱武，郭盛的伤势如何？朱武一笑，道：“送到安神医手上时，他一声不吭便接了病人去，要是治不了的，他会说的！”

    王伦点了点头，准备吃过晚饭后去看看郭盛，当下也不再问了，只是把呼延庆、解珍、解宝介绍给山寨众头领认识，鲁智深也听过呼延庆的名字，上前见礼，大家一见如故，喜气洋洋。

    “萧军师还未归来？”见人群中没有萧嘉穗的身影，王伦不禁问道。

    “快了！昨天有快马来报，大军估计不是今晚凌晨返回，便是明日上午返回，已经派郝思文兄弟带本部马军下山接应去了！”朱武回禀道，“本次出兵还算顺利，那庄主夫妇算是命大，当时并不在村中，去向不明，听俘虏说是早便出门了。此时已经救出朱富兄弟的师父青眼虎李云，只是其他的情况，还要等萧大官人回来之后才能得知详情！”(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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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难以言喻的心结

﻿    中午是随便对付的一餐，没有搞得那么隆重。毕竟这一段时间来，无论是跟随王伦由济州岛回来的水手，还是登云山搬了几天家的喽啰们，又或是执行了战斗任务的林、徐二营，大家都已经是筋疲力尽，直恨不得能倒在床上睡他个一天一夜才好。

    王伦很能理解大家迫切的心情，故而没有安排什么多余的活动，只是吩咐大家回去休整，直到日头西沉时，才召集此时在山上的所有头领，前来聚义厅议事。虽然中午在码头上，三位新上山的头领已经和大家都见过面，但那是非正式场合，按照旧例，王伦还是极其正式的将三人跟大家做了简单的介绍。

    呼延庆的名字，王进有些印象。在史进的搀扶下，王进上前跟呼延庆见了礼。呼延庆见王进坐着轮椅，还这般多礼，连称不敢当，拉着王进的手道：“老哥，当初我若是知道你便在沙门岛上受苦时，这鸟指挥使我也不做了，夺了你便投这梁山来！”

    上前相见的鲁智深闻言大笑，道：“那时哥哥怕还没落草，你却投谁去！”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便见林冲和徐宁领着呼延庆，邹润和邹渊领着解珍、解宝，在满满当当的聚义厅中来回走了一圈，把山寨的弟兄们都介绍给新来的头领认识了。

    呼延庆还好，他是将门之后，见过大场面，此时见梁山泊人才济济，群豪齐聚，他倒还稳得住。唯解珍、解宝是头一次经历这般场景，见识了这么多好汉后，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等大家热闹一阵，王伦言归正传，宣布并介绍了三位新头领日后在山寨的分工。

    按照预先的构想，解珍、解宝以副将的身份，被分配给同样猎户出身的縻貹做了助手。以这三人为核心，将组建步军第六营。所辖士卒由步军第二营中调配五百人，剩下名额则在步军守备军中择人配齐。

    但是这个工作，暂时先由縻貹一人领头，而解珍、解宝则会放在林冲身边学习两个月，毕竟他俩上山前还是不谙世事的猎户，虽然有一身好本事，但是带兵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十分陌生的事情。此时有个名师带一带，对这两人的成长肯定有道不尽的好处。

    此时解珍解宝心中有数，倒也不惊，但是縻貹却是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闻言不禁一怔，颇有些不舍的望了身边一同从家乡出来的好兄弟一眼。

    袁朗看了看坐在头把交椅上正讲话的王伦，小声对縻貹道：“哥哥如此这般，定然有他的考量，你且先稳着，哥哥肯定要跟你详谈一番，做些交待甚么的！至于咱俩，今后都在一个山寨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甚么好难过的？”

    縻貹见说，这才定心。不想这时坐在前排的李逵回过头暗笑，压低声音道：“黑炭，俺是第四营，你是第六营，你现下排在俺后面了，日后不许叫俺黑厮了，得叫哥哥！”

    李逵这厮嗓门是天生的大，尽管他刻意压低声音，还是引起不少头领的侧目，他浑然不觉，还要取笑縻貹。樊瑞见状，连忙拉过李逵，朝前面指了指，只见这时王伦停下话来，端起茶杯，忽咳嗽了一声。李逵见被捉了现行，如老鼠见了猫一般缩回头，低眉顺眼的坐正身子，引得厅内头领们哄堂大笑。

    王伦瞪了李逵一眼，低头喝了口茶水。心道自己此时在上面讲话，他都有些坐不住，估计自己不在山寨这段时间，这厮还不定怎么胡闹呢！倒是苦了留守山寨的朱武。

    在存了要敲打敲打这厮的想法后，王伦这才继续开言。

    当着众人面，呼延庆也正式被任命为水军头领，全面负责水军预备军。这一任命顿时得到了水军诸位头领的极大欢迎，王定六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因为躲懒之类的原因，虽然他手上管着两大类事务，每天忙得昏天黑地，但他越来越有一种体会，那就是有些事情不是光用心便能做好的，特别是练兵这一项对头领个人素质要求极高的工作。

    现在有了行伍出身的呼延庆来主持这项事务，而自己又没有免去这一兼差，王定六不免有些兴奋，起码日后可以近距离观察这位开国名将之后是怎么带兵的！那么自己从前累积起来的许多疑点和困惑，也有人可以解疑了。

    王伦看了一眼略微有些兴奋的王定六，暗暗点头。他也曾考虑过让王定六单管一摊足矣，但是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没有把他这个兼职免掉。

    此人是个把心态摆得极为端正之人，直叫王伦在有些时候，也不得不被他那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所打动。

    这条汉子因为家贫，自小失去和错过了太多机会，导致他身上的本事在山寨头领中并不出众（甚至处于比较低的水平）。哪知他在上山之后表现出极大的学习热情。无论是和林冲学枪法，还是跟阮氏兄弟学水战，他都无不用心，尽心尽力。

    正因为如此，王伦才愿意将重要而又繁重的摆渡、运输、水产事宜全部交给他来负责，通过这段时间的效果看来，完全当得上“井井有条”这四个字。既然他完全能胜任原本差事，为什么不让他在另一个平台上有所领悟呢？

    希望你能继续成长！

    见此时王定六正望向自己，王伦略带鼓励的朝他点了点头，在心中暗暗感叹一声后，又继续宣讲着下面的内容。

    阮小七如愿以偿的升级为海事营头领，手下配备了十一艘千料以上的大海船。众人闻言，不住对他哥三恭喜道贺，而阮小七从进门开始脸上就忍不住笑，想他一个渔家出身的汉子，若是搁在以前，还在为温饱而奔波，哪里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而鉴于韩世忠在弩箭上表现出来的杰出本领，王伦吩咐他这段时间暂时下到水军，替他们训练水兵，以熟悉战船上所配备的大型弩具。

    另外王伦又叫汤隆去船上取了两具样品，准备组织人手，自行仿制。这玩意不但水军用得着，日后攻城、守寨时也必不可少。

    接下来便是给大家通报济州岛的情况，关于岛名的来历，岛屿的面积大小，将来能容纳多少人，以及他和闻焕章两人对这个岛的构想、前景，并未来的开发方略，听得大家津津有味，心旷神怡，都忍不住迫不及待想去那小济州上见识一番。

    此时有很多二线头领，如萧让、金大坚、候健等人，在得到这个消息后，都是大受鼓舞，只觉前途无量，后顾无忧。这时忽听老实了一阵的李逵大叫道：“既然有了这般宝地，咱们日后便可放开手脚了！哪个鸟太守来惹俺们，俺们便打破他州子去！”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暗想这李逵话糙理不糙，从前梁山泊甚是低调，就是不想太过引起朝廷的注意。但现在不同了，有了济州岛这个叫朝廷鞭长莫及的大后方，众人心中都是如释重负。毕竟大宋这个庞然大物，无论你怕不怕他，来自于他的威胁始终都如不知何时落下的利刃，悬在大家心中。

    而有了济州岛，这个难以言喻的心结终于迎刃而解。

    在座的有些草莽出身的头领，此时想到日后大家能够始终过着眼前这般快意的生活，心情不由亢奋起来。而有些朝廷出身的头领，则往更深远的一层上想去。

    厅中众人的表情一一落到王伦眼中，让他颇感欣慰，见大家对未来基本都是抱着乐观的心态，王伦只觉这条出路算是找对了。作为山寨的领头者，王伦认为自己的责任就是把山寨带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并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小七尽快熟悉一下新装备，李俊兄弟从济州岛回来之后，就要准备起航事宜了！如有难处，可以多向呼延兄弟请教！”王伦开口道，

    “这次有了李俊和小七两个营的运力，首先要加快对济州岛的移民，为我山寨营造一个稳定的大后方！现在闻先生已经常驻济州岛了，日后这些事务朱武兄弟和萧大官人要多费心！约莫在十日之内，李俊兄弟便能归来，在这期间小七要抓紧时间，勤练部卒！我山寨也要把此次移民的百姓准备好，另外采买好耕牛、农具，对百姓做出的承诺，咱们不可拖欠！”

    朱武闻言，连连点头，却见这时阮小七显得有些急不可待，请战道：“没问题！其实哥哥要放心的话，叫小弟先跑一趟济州岛都行！眼下不是有现成的水手、舟师？”

    “登州外海虽然风浪不大，但是船到海上，如一叶扁舟，万不可掉以轻心！这一来一去，大几千口人，更是关乎到山寨根本！小七不要急躁，等李俊兄弟回来，叫他带你两次，方可独自出海！另外这几日不要浪费掉了，好生勤习本事！”王伦摆了摆手，制止阮小七道。

    说完王伦转向来自黄门山的两位头领，开口道：“欧鹏兄弟准备一下，将来守备济州岛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这几天也准备一下，把编制扩充为三千人！”

    欧鹏面带微笑，起身领命，坐下时朝向自己望来的蒋敬、马麟、陶宗旺等老兄弟颔首示意。

    “宗旺兄弟，你现在手下有多少人？山寨各项工程进展如何？”王伦询问道。

    “小弟现在手下约有六千余人，目前山南三关翻修一新，东山关、西山关和北山关也已经完工，四军营寨也都修葺一新，哥哥有时间可以亲去看看！”陶宗旺邀请道。

    王伦十分满意的点点头，也不知此人有甚么样的际遇，能在建筑之事上有如此造诣，倒是山寨的福气。

    “宗旺兄弟也下去准备准备，除了留下一千人交由李业驻守梁山，其他人都随你前往济州岛，那上面正是大兴土木时，还等着兄弟大显身手呐！”王伦笑道。

    陶宗旺刚才还在恭喜欧鹏，不想现在就轮到自己了，不禁大喜，当即起身领命。王伦请他坐了，最后叫杨林协助邹氏叔侄先安顿好登云山上下来的小喽啰，更有钱粮、食盐等物资还需要跟杜迁、蒋敬交接。

    大事说定了，这时忽闻斥候来报，说是萧嘉穗前军已经离山寨不到五十里了，王伦大喜，忙吩咐王定六安排船只，去水泊东边静候。这时只见朱富起身道：“哥哥，小弟愿去东岸中都县内酒店迎接大军凯旋！”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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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盘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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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富要亲自去接他师父，王伦哪有不允？

    这汉子当初随着萧嘉穗一同下山，在沂州救了李云出来。哪知李云腿上着了一刀，叫他看得心悸不已，虽然随军大夫明说这伤口还算好，没伤到筋骨，并无甚么大碍。但是事关师父安危，朱富怎肯轻信？直叫几个大夫各写了一份诊断书，他单枪匹马赶回了山寨，等到安道全一一看了，亲口说了声“不碍事”后，朱富才算是彻底安下心来。

    当时他又要赶回去，却叫兄长朱贵拦住，劝道：“两地来去五六百里远近，你再过去不知又得耗费多少时日在路上！李都头此时已经叫军师救了，身上伤势也无大碍，难道你此时不赶回去，萧军师便不看顾他？你也不好生思量一番，眼下山寨兵分两路，正是亟需用的特殊时刻！哥哥既然肯为你千里救师，你怎不替哥哥多想想？他现在远在海外，我等不该尽全力协助军师守好山寨？”

    最后朱富人是留了下来，一颗心却是维系在师父身上，此时听闻萧嘉穗归来的消息，叫他哪里忍耐得住？等到此时王伦开口应允，朱贵也不拦他，反而和兄弟一同下山而去。

    大事已经议完，王伦请大家自便。只待萧嘉穗等人上山了，便大摆筵席，给众人接风洗尘。

    此时天快黑了，大家手头上也没甚么急务，正难得弟兄们济济一堂，都聚在一起热闹，又听王伦说了一个大好的消息，谁肯离去？只见大家都是坐在厅中，三五成群，畅谈起来。只见李逵窜上蹿下，不亦乐乎。

    王伦这时也没闲着，直把三军预备军的头领都聚到一起。再次着重强调了一番预备军的重要性。王伦直说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听得三位主将林冲、徐宁和呼延庆面色凝重，马麟、邓飞和王定六面红耳赤。

    见状，王伦也知道这事不能怪原先负责的邓飞、马麟等人，眼见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王伦缓和了一下语气，道：“此事却不能怪各位兄弟，要怪也要怪我事先没有引起重视！所以咱们谁也不怪谁，只看日后！我提一个目标，那就是一定要把预备军当成野战营。甚至还要超过野战营的强度来训练，最终叫他们一编组便能上战场，一上战场便能打胜仗！”

    闻言，六人都是在心里憋着一股劲，各自表着决心，王伦连连点头，又听了一阵，便问大家各军的现状，准备盘盘山寨的底。

    林冲和徐宁都下山了不少日子。不了解最新情况，呼延庆刚刚上山，更是一头雾水，三人都是望向自己的副手。

    邓飞迎着徐宁咨疑的目光。当先开口道：“小弟先来说罢！此时我们马军预备军，共有马匹一千一百三十三匹，兵员一千四百五十二人！”

    当日山寨改变军制时，基本上没给预备军留甚么马匹。后来秦明破了丁得孙，缴获三百多匹战马，不久后打破祝家庄。山寨又缴获了官军一千六百多匹马，加上李应赔的五百匹马，总算有了近两千五百匹的积余。

    只不过当时便以张清为主将组建了马军第六营，又补充了各个战营损失的马匹，七减八减下来，差不多只剩这个数了。

    王伦也知内情，闻言点点头，道：“马匹我会想办法给你们补充，但是先要把预备军的人员增加到三千人，哪怕现在是三人一骑，也不能放松训练！”梁山未来应对的场面应该会越来越大，而对于兵力的需求也会只增不减。目前梁山马军有六千人上下（不算磐石营和亲卫营），而将预备军的人数定在正规军规模的一半，一来可以保证能同时新建两营马军的规模，二来还能保障一场战役下来，对各营缺员的补充。

    徐宁点点头，朝林冲一笑，道：“到时候，林教头可不要把好苗子都藏起来！”

    林冲应该是山寨最忙的人了，他身兼山寨枪棒教头（实际上多为操练守备军），磐石营主将，外加步军预备军主将三大要职。王伦有时候真想帮他卸些担子，可惜山寨专业出身的头领太过稀少，加之此时王进又病着，王伦手上一直没有更好的人选可用，唯有在心中暗自思量，日后要给这位兄长多派些打下手的头领作副将，帮其分担一些细务。

    林冲坦然一笑，对众人道：“守备军中精锐的精锐，无非便是守卫金库、粮库、聚义厅、后山的四个五百人队，剩下能上得了台面的，则是六个关卡的守军（山南三关以及东山关、西山关、北山关）每关守军一千人，共六千人。另外山下还有三个旱寨……”

    说到这里，林冲望了站在王伦身旁抱胸微笑的杜迁一眼，在从对方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数字后，继续道：“每寨一千五百人左右，目前三个寨子加起来不到五千人！”这三个旱寨被十分形象的称之为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唯有出类拔萃者，才能脱颖而出，进而升入关卡守军，乃至各军预备军，最终成为野战营的一员。

    众人显然都知道这个传闻，此时不禁都笑了起来。这时只见马麟笑道：“咱们步军预备军，目前有三千一百七十二人，不过縻貹和袁朗两位头领来选人的话，马上就只剩两千出头了！”

    步军和马军一样，目前都是六营人马，王伦当下也不多说，只是嘱咐林冲和马麟道：“也把兵员的数目增加到三千以上，以备不时之需！”

    马麟嘿嘿一笑，拱手领喏。此时他成竹在胸，一定也不担心，毕竟有林教头在，预备军中的尖子还是不大把的往这边调来？

    最后轮到王定六了，只见他面色尴尬道：“现在水军预备军却没人了！”见众人忍俊不禁，差点都笑出声来，王定六苦着脸，板着指头跟大家算起账来：

    “我水军预备军人数原本是最多的，可是新组建李俊营时，去了一千五百人，他虽不是直接来预备军中选人。但是被他选走士卒的战营自会来我这里选人补齐编制，故而这一千五百人还是着落在我们身上！后来哥哥把阮氏兄弟的三营人马扩充到两千人，这一回又去了三千人，现在欧鹏哥哥要去济州岛，又扩编为三千人，这又去了两千，故而我水军现在的一千七百多人不日便会划归欧鹏哥哥麾下！”

    不知不觉，水军已经是山寨除开守备军后人数最多的军种了，王伦暗暗有些感叹，在心中盘算：阮氏三营就有六千人。此时不用扩军，阮小七直接就可以升级为海事营。李俊一千五百人，王伦还打算给他加增五百人，和阮小七营达到一个水平。准备驻守济州岛的欧鹏营三千人，已经算水军中人数最多的一营。张顺营倒是不用扩增，对于他这一营，王伦打算做水上尖刀和其他营配合使用，故而他营中王伦不准备配备大船，人人都是实打实的战兵。还有费保等四个头领的辖的一千人。总数加起来。都有一万两千二百人了。

    “既然还差三百人，叫欧鹏兄弟自己去守备军补齐，另外呼延兄弟再去选三千五百水性好的弟兄！其中五百是替李俊兄弟选的，等他归寨后再交给他！”王伦对呼延庆道。

    等众头领把情况一汇总。那么目前山寨四军的情况变得清晰起来，分别是：马军七千五百人（扩军后九千），步军八千人（扩军后九千），水军一万两千出头（扩军后一万六）。守备军一万四千人左右（算上磐石和亲卫，但是扩军后会减少至七千五），总数跨过四万大关。

    众人欣然领命。唯有杜迁苦着脸，道：“你们扩军，我却减员！你们吃肉，我却宰牛！罢罢罢，我都认了，只是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有些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你们的！”

    众人见说都是大笑，却见马麟打趣道：“杜家哥哥，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罢！你那四个五百人队，我们都有自知之明，是万万不敢染指的！不过六关守军嘛……呵呵……你也得拿出点诚意来不是！”

    杜迁望着林冲作揖道：“林教头，林哥哥，咱们自己人，莫要做那种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呐！”

    他这番作态，引发众人哄堂大笑，顿叫厅中其他好汉不禁侧目，李逵带着他三个铁兄弟跳过来看热闹，拉着邓飞问东问西，邓飞是个直肠子，哪里肯对兄弟藏话，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李逵闻言嚷道：“老杜，甚么你的我的，还不都是哥哥的！”鲍旭、项充和李衮这三个李逵的铁杆闻言都是煞有介事的在一旁点头附和，觉得黑哥高屋建瓴，甚有见识。

    杜迁被这厮一句话顶到胸口，气得伸手指着他道：“铁牛，我甚么时候这般说了！只是跟弟兄们处久了，有了感情知道不！”

    “怎地不知，整个山寨都知道，你是最有义气摸着天！”李逵大笑，“你们都等着，总有一天最有义气黑旋风便是俺！”

    王伦见杜迁被李逵气得不轻，这厮还得意洋洋，起身瞪了李逵一眼，李逵哈哈一笑，带着鲍旭等人又转到别处耍子去了，王伦摇摇头，请大家散了。林冲走前笑着拍了拍杜迁肩膀，道：“兄弟莫往心里去！”

    杜迁郁闷的朝林冲点了点头，此时他原本有事要跟王伦商量，此时也没心情了，只是一屁股坐在原本闻焕章的交椅上生闷气。站在一旁的蒋敬摇头苦笑，眼前这条长汉乃是山寨元老，估计山寨还没人敢这样跟他开玩笑，偏李逵这厮甚么话都敢往外说。

    “这黑厮说话颠三倒四的，你跟他一般见识作甚？”王伦望着杜迁笑道。哪知杜迁只是指着李逵，气得说不出话来。想他自觉对王伦忠心耿耿，哪知无端被李逵“摆”了一道，受了莫大的冤枉，这口气哪里咽得下去。

    “哥哥，前几日却还有个小事！”朱武跟着王伦一起劝了半天杜迁，见杜迁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这才开口对王伦道。

    王伦见说回过头来，示意朱武说下去，便听朱武道：“三日前，河北玉麒麟卢俊义到山下挑战，口口声声说我们山寨诳他来此，鲁提辖和几位好汉和他酣战一番后，此人方知我梁山斤两，肯好生说话了，原来他家不久前迎来个算命先生，说他有血光之灾，叫他到千里之外的东南方巽地上避乱，他却当是我梁山使的计谋！”

    王伦闻言一怔。

    第一反应便是那卢俊义莫非前世跟吴用有仇？此时吴用都到了二龙山，还不肯放过卢俊义？

    只是想来想去，王伦又觉事情不可能这般简单，原本轨迹中，吴用使计诳卢俊义上山，是为了解晁天王死时的遗言怪圈，好叫他的新恩主宋江名正言顺的坐上第一把交椅。在晁盖没死之前，也未闻吴用打过卢俊义的主意呐！此时却是为了何事要陷此人？

    面对这个波谲云诡，面目皆非的江湖，王伦渐渐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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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零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哥哥，莫不是有甚蹊跷？”

    眼见王伦面色凝重低头沉思，杜迁也顾不得生李逵的闷气，十分关切道。

    这声叫唤将王伦从深思中拉了回头，只见他朝杜迁点了点头，示意无妨，又向朱武问道：“后来如何？卢俊义现在人在何处？”

    “当时把话说清楚了，这卢俊义倒也是个爽性的人，当场赔了不是！小弟听哥哥多曾说起他的大名，便邀请他上山一叙，哪知此人只是要赶路回去，我见他似乎不愿与我等有过多牵连，是以没有勉强，送他走了！此时估计这一行人已经在返乡的路上了！”朱武回禀道。

    王伦“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知道卢俊义乃是北京第一号大财主，怎肯轻易便上梁山？哪怕是叫他上山坐坐，此人只怕也是避之如蛇蝎。朱武看来是把自己的心思摸透了，故而不曾强拉他上山叙话，省得叫双方都尴尬。

    “他那伴当浪子燕青，昔日与我有过一面之缘，是个聪明伶俐，闻一知十之人，如此坦坦荡荡，放他走了也好！”王伦当下肯定了朱武的做法，最后又加了一句，“这段时日却是辛苦军师了！”

    朱武呵呵直笑，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后闻焕章常驻济州岛了，山寨便只剩萧嘉穗和朱武两位军师了，就他这几个月来的表现看，此人的见识和秉性都值得托付重任，当下王伦勉励了这位军师几句。又叫一旁的蒋敬去请了杨林过来。

    “我与兄弟当日是在河北相识，不知兄弟可识得大名府的路径？”王伦望着杨林问道。

    “小弟往年在江湖浪荡，大名府也去过几遭！哥哥可是有事叫小弟去办？如此尽管差遣小弟过去！”杨林拱手请命道。

    王伦见他万事都肯向前，心中也喜，当下吩咐道：“许贯忠老母的病情也不知怎样了，我会写封书信与你。你再带几味名贵药材去拜访他一下！办完此事之后，你也不忙回来，便在大名府里住上一两月，若是城中有甚么变故，便放信鸽回来与我知晓！”

    其实最合适前去大名府的人选是郝思文，当日带着安道全的针谱前去许贯忠处的便是他，可惜他此时身负领兵之责，实在走不脱身。好在杨林也是个谨慎的性子，又惯走江湖，此事交给他倒也很是适合。

    杨林想了想。出言问道：“哥哥指的是哪方面的变故？”

    王伦见他第一反应不是大包大揽，而是询问细节，暗暗赞了一声，当下朝朱武点点头，朱武一笑，便把卢俊义之事娓娓道来，杨林恍然大悟，当下拱手道：“小弟会盯紧卢宅，但有风吹草动。立马放信鸽回来！”

    “等郝头领回山，你去问清楚贯忠所在，再去寻安神医，叫他寻几味医心疼病的药材。只说送给大名府马大夫的病人，他便会有印象的！你此次去大名府，只是打探消息，莫要轻举妄动。切记安全第一！书信我明早与你，此事不急，待这几日休息好了。却再动身！”见朱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伦也不赘言，只嘱咐了几句。

    “哥哥放心，小弟都记在心上，明儿一早便动身！”杨林说完，拱手去了。朱武见状若有所思，对王伦道：“人怕出名，彘怕壮！莫非还真有人要陷他？”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王伦心有所感的叹了一声，并没有正面回答朱武，而且这话也不好明说。纵然王伦此时明知事情首尾，却不好便对卢俊义有甚么提示，不然等他转念一想，如此这等秘辛之事，梁山若是不曾参与，却又是怎么知道的？以卢俊义的性子，指不定还真就认定了梁山在背后图他。到时候没来由的替别人背黑锅，做好事反被骂，反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笑柄，智者不为也。

    此时最佳的做法，不是便要亲身淌到这滩浑水之中，反而静静在一边旁观最好。

    若是卢俊义改了命，就此安全到家，李固没有机会害人，也不敢便下手，如此倒也罢了，只当叫杨林去探视许贯忠一番。此人依旧做他的大财主便是，自己麾下如今猛将如云，也不差他一个。但若此人命里该有此一劫，到时候真正溺了水，就表明吴用还有后手，只是凭他现在二龙山的实力，远没有到打破大名府的实力，若是卢俊义白白陷在牢中，叫李固构陷，王伦心中也有定计，不会对他袖手旁观。毕竟除了此人武艺了得之外，他手下还有一位足智多谋的伴当燕青，且燕青又与许贯忠甚是莫逆，将来会发生些甚么，谁又能一口断定呢。

    “东南方一千里地……莫不是宋江这厮！？”王伦低头沉思之时，朱武头脑中也在飞速运转，以晁盖的秉性，应该不大会主动去这般害人，这时他联想到宋江在二龙山有些蠢蠢欲动，暗暗惊讶，此番莫不是他想出的毒计？

    王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这个不好深入的话题。朱武不愧是被人称之为神机军师的好汉，此时在信息量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仍能猜出是二龙山的手脚，却也算十分了不得了。

    王伦理顺了思路之后，心中略定。此时见杜迁和蒋敬一直在身边不曾离去，怕是有甚么要紧的事情要说，当即示意蒋敬不必拘谨，有话直说。

    蒋敬望了杜迁一眼，杜迁点了点头，便听蒋敬开口道：“山寨钱粮有些告急，我们想跟哥哥请示一下，未来这几个月，是否卖些粮食应急？”

    蒋敬虽说钱粮告急，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指的只是银钱方面，关于粮草，山寨现在库存却是充裕得很。毕竟有祝家庄那四十万石粮草垫底，山寨一年半载是不会为粮食发愁的。

    “还能支撑多久？”王伦问道。

    “近期若无大战，采买的额度也稍稍降些，估计撑上三个月问题不大！”蒋敬回禀道。

    还是钱的问题！

    目前山寨主要进项，还是一家一户的小规模借粮，这在山寨初期人少时。倒是能满足山寨所需，只是此时山寨规模大了，仅仅靠这一条腿走路，却是极不稳当。再说附近的济州和郓州，哪怕就是稍微远一点的单州、濮州、徐州、袭庆府，也是该打的恶霸土豪已经打得差不多了，现在水泊边上的大户都學得精了，一个个“改过自新”，变得“和蔼可亲”，直叫欺压佃户的事情基本已经灭绝。

    虽然山寨在水泊边上立了公堂。也有远处州府的百姓前来告状，但是一去一来，费时费工，比如此次萧嘉穗去了一趟沂州，自己都从济州岛转了一个来回，又在登州耗费了些时日，居然反倒赶在他的前面回来了。似这样的行动，对于山寨目前不算好的财务状况，所起的作用极其有限。颇有些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意思。

    如今山寨用钱的大项多了去了，光是采买各种物资，每月便入不敷出，若不是有以前的老底子撑着。此时怕是要破产了。

    王伦摇头一笑，道：“此事我自有考量，粮食先不必卖！且去请马勥兄弟过来！王庆那头，也该给他回个话了！”

    朱武见说主动去了。趁此空当，王伦又详细听了蒋敬汇报的细节，不时点头。却没有表态，直到马勥过来，王伦跟他打了招呼，道：“兄弟在此间住得可还习惯？”

    “何止习惯，我都不想走了！”马勥大笑道，“我老父说这里有山有水，是块了不得的宝地，将来王伦哥哥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杜迁道：“兄弟一身好本事，投了王庆岂不可惜，不如留在此间，大家同叙义气，共创大业，岂不快哉？”

    马勥感慨一叹，道：“王庆哥哥与我山寨有恩，小弟不忍弃之，若是如縻貹兄弟他们那般先遇上王伦哥哥，说甚么也要厚颜上山求一把交椅！”

    杜迁也是感叹，心道此人倒是个义气人，倒是也没有再劝。王伦和杜迁是一般的心思，只觉此人是个能共甘苦的汉子，当下也不禁有些佩服，点了点头，道：“令尊恢复得如何了？我一向不在山上，却是疏于问候，兄弟勿怪！”

    马勥闻言十分感慨，王伦去看老父的次数不在少数，且这次一回来就过问病情，已经叫他颇为感动了，当即道：“哪里的话！王伦哥哥是个干大事的人，能收容我父子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哪能叫你时时过来相问！哥哥放心，安神医已经说了，我老父已经无甚大碍，休养些日子，稳固稳固便好！”

    王伦点点头，又跟他谈了一会家常，便道：“王盟主和李军师那里，我各写了一封书信，贵方托我的事情，眼下已经有了眉目。海盐的事情暂时搁搁，但是我山寨如今远航海外，有些高丽、倭国的特产，如果他们有兴趣的话，咱们倒是可以合计合计！”

    “照啊！小弟虽是身在荆湖，却也知道海货利润甚大，却不强过卖盐？只要来钱，管他贩盐还是贩海货？我想盟主哪里是不会有甚么问题的！”马勥喜道。

    “我山寨现在就有一批海货，值个几十万贯银钱，还请兄弟带个信，若是王庆他要的话，尽早来取！另外我这里还给贤兄弟二人，以及杜寨主、李军师各备了一份薄礼，还望兄弟一同带去！”王伦笑道。此时从澄海军处缴获的一批货物，倒是可以拿来探探王庆这条商路。

    马勥闻言，脸上有些发烫，道：“我在这里白吃白住，临了还要白拿，真是羞煞小弟了！”

    王伦呵呵一笑，道：“都是意气相投的弟兄，兄弟切莫见外！”

    马勥是个爽利的汉子，见说也不再推辞，对王伦抱拳道：“如此我便替杜壆哥哥和我那兄弟谢了！小弟明日便动身回去，定然带上哥哥的善意，将这两利之事促成！”

    王伦点点头，起身送马勥出去，到了门口嘱咐道：“晚上大摆筵席，兄弟莫要缺席！”

    马勥笑道：“我老父最喜热闹，就是哥哥不叫，我们也是要来沾沾喜气的！”说完再三拜别而去，他此次准备孤身回去，老父便继续留在此间治疗，他深信以王伦的为人，自己在不在此，他都会好生看顾自家父亲的。

    望着马勥离去的身影，王伦思绪飘飞，海贸是一条来钱的路子，但是另外两条，也该列入日程了。(未完待续请搜索，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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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两条腿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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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满脸是笑的白毛虎马勥，杜迁颇有些感慨的叹道：“王庆那厮何德何能，能叫这条好汉对他死心塌地！”

    “他不过占了先机而已！”王伦摇头一笑，这一年多来，自己占的先机却也不少。像縻貹、袁朗这些原本轨迹中王庆手下的大将，此时在梁山上不知多快活。还有闻焕章、萧嘉穗、王进这些原本与梁山无缘的好汉，此时各司其职、如鱼得水。

    “也是！可惜荆湖太远，不然怎能错过这条好汉？”杜迁惋惜道，此时忽然想起，当日身边仅有百十人就敢随着王伦占山为王，直到山寨此时拥兵四万，自己掌管钱粮，也算位高权重了，却天天如履薄冰，两厢这般明显的对比，不禁叫他慨叹了一声。

    蒋敬以为杜迁是舍不得马勥，劝他道：“杜家哥哥，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山寨声望越来越大了，投山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只顾愁甚么？”

    杜迁闻言，朝蒋敬一笑，也不解释，自嘲道：“投山的人越来越多，没人会不高兴，可你我两个肩膀上的担子就重了！”

    王伦见说，摇头一笑，道：“兄弟你这就是在怪我了！”

    杜迁嘿嘿一笑，道：“小弟此时出门走一遭，山上山下随便拉个弟兄，谁不说哥哥见识宏远，走一步看三步？我还记得当初咱们下山替李四报仇的那晚，那时山寨也是快揭不开锅了，哥哥当时出了主意，咱们便打破了西溪村。我还记得宋万看到那保正家挖出的五百两一个的大金锭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的样子。”

    杜迁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颇为沉浸的笑容，蒋敬有些神往的看着杜迁，听他继续说道：

    “咱们靠打这些为富不仁的恶霸发的家，可是各位也知道，现在这厮们贼精贼精，倒也不敢害人了。且说咱们山寨如今是家大业大，也不是打一两户豪强便能过日子的。小弟也知道，哥哥为了山寨忙得转不开身，但无论怎么说，哥哥好歹再出个主意，也叫小弟手头上宽裕一些！总不能整日里没事，便琢磨着卖家当罢！”

    “海贸一开，怕没钱来？”焦挺却是头一次见杜迁焦头烂额，不禁开口道。

    杜迁把手一摊，无奈道：“我的哥，就算王庆这厮揣着钱来，还不知得过多久！咱们的货物，还在番人手上赊欠着，过了这么久，却连个钱影子都没见着！先声明，我是万分相信这海贸的利润巨大，也是万分的支持这一来钱的路子，可关键是这海贸回钱也太慢了些呐，却不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见杜迁从开玩笑，说着说着便着了急，看来还真叫山寨这本账给逼急了，王伦当下也不多说甚么，只是招手把扈成叫了过来，当着杜迁的面，问他道：“我从登州拉回来的货，你看了没有？能值多少钱？”

    “当时哥哥吩咐给荆湖的几个好汉准备礼物时，小弟便去看了，粗略估计不下三十万贯，最多四十万贯！”扈成回禀道。

    “甚么！？两个仓库的海货，直把二十多条船装的满满当当，竟然这般不值钱？”焦挺不可思议道，显然和他的心理价位有所落差。

    “焦挺哥哥不知，这山东地界往高丽跑私商的都知道，贩东西去高丽那才叫做海贸，从高丽贩东西回来，却要看运气，运气不好也就赚两个辛苦钱，聊胜于无了！”扈成摇着头道，

    “他那里贩回来的，不过是些漆，青器，铜器，参，茯苓，松子，榛子，松花药材等物，价值哪里能跟咱们的瓷器、丝绸、书籍相比？而且这些东西成色最重要，成色好的不一定次次有，所以说要靠运气，就说咱们这次在登州的缴获品，虽不能说都是次品罢，但成色也强不到哪里去！”

    在这个时代，说起来，大宋的诸多商品乃是国际贸易中当之无愧的高档货抢手货，其他许多与大宋进行贸易的小国只能靠出卖最初级的资源来弥补贸易逆差，很显然，高丽便是其中之一。

    “捡些珍贵的药材留下来自用，其他的全部放出去，贴补一下山寨支出，若再没点进项，杜迁兄弟只怕就要夜不能寐了！王庆那边来去也得几个月了，倒也不忙！”王伦对扈成道。扈成闻言朝杜迁一笑，点头应了。

    二三十万贯对于从前的梁山来说，是个很大的数目，但在目前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随便经历一场长途跋涉的阵仗，便能耗个差不多。但有进账总好过没进账，只见杜迁摇头一叹，道：“哪天穷疯了，老子打破济州城池，问张叔夜老儿借点钱花花！哪怕最后惹得赵官家御驾亲征，老子也不理会他，到时候拍屁股走人，去济州岛上继续逍遥！”

    “那你不是找错人了，张叔夜哪里有钱？再说济州不过一个四县小州，钱粮不多不说，还有转运使不停往东京输送，就是打下来时，若运气背了些，恰恰等他刚刚解送回京了，恐怕便是空壳子一个！”王伦摇头道。

    宋朝不比唐朝，唐朝地方州府财富丰厚，而宋朝就显得磕碜多了。宋代每路都设有一个转运使，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各州府除去开支以外的税赋源源不断的运往东京。唐朝安史之乱时，两京俱失，但敌后的各州郡都能各自为战，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州郡手上有钱有粮。而金人一入侵，宋朝大多数州县没有做出应有的抵抗，跟宋朝强干弱枝的国策有很大的关系（不光收拢军权，还有财权）。

    不过穷归穷，起码也是一州首府，财富肯定不是祝家庄这等民间村坊可比的，虽然开支以外的税赋要上缴，却不像后世那样存入银行便行了，他是要把银钱和粮食积攒起来，看一年往东京运送个几次，这里面便有个时间差了。也就是说，钱粮的运出之前，虽不属于州府，但是却寄存在州府。

    众人听了王伦言语，都是有些惊讶，从前山寨奉行低调发展的政策，基本不会沾惹州府，此时见王伦顺着杜迁的话开着玩笑，还做出详细解析了一番，莫非现下哥哥的态度有些松动了？

    见到众人奇异的目光，王伦笑了笑，也没解释，这个事情目前他只跟闻焕章交换过意见，等萧嘉穗回来之后，他准备再请两位军师，一起探讨一下山寨日后的行动准则：该不该打州府？甚么时机下去打？

    攻打州府的益处很明显，那就是会让山寨的财务状况大大好转。钱是个好东西啊！现在山寨发展，处处离不开使钱，要不然的话此时的船厂也不会因为缺乏木材而停工，杜迁也不必在此处哭穷了。不久之后的大移民每家每户所需的耕牛，加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山寨要仿制弓弩，制造皮甲，原材料所费甚巨！总之，梁山泊未来的发展与前程，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一个钱字。

    攻打州府的害处却也很明显，那就是过早的对朝廷暴露自己的实力。只可惜韬光养晦这个策略在从前或许比较有效，但是就目前水泊边上三州的领头人来看，却是有些鸵鸟战术了。名臣张叔夜对朝廷肯定不会瞒报梁山真实实力，而程万里会不会对童贯隐瞒不知道，但是损兵折将的候发一定是不敢跟胞兄候蒙撒谎的。

    故而对于这个问题，闻焕章是倾向于有的放矢，既不宜以频繁、疯狂的攻城次数来过度刺激并逼迫朝廷出手，却可以在遇到合适机会时，不必再兀自忍耐，缩手缩脚。

    王伦也是很赞同闻焕章的这个观点。

    原本轨迹中，宋江打破高唐州，引来高俅的报复，随后便有呼延灼领着连环马杀来。后来宋江打破大名府，同样引来蔡京的报复，于是便有了之后关胜的出征。

    这些朝廷重臣更像是为报私仇而兴兵，比如宋江赚了青州（杀慕容一家），闹了华州（害了宿太尉），破了凌州，后来又为了山寨第一把交椅，和卢俊义各自攻打一州，最后却并没有引来朝廷的报复。

    不过王伦也注意到了，其实这里面还有个破城的频率问题，便是宋江攻打这些州府是在数年间，平均下来每年也就一两次上下，并且打完州府后马上撤退，从未占据过州府，这一点发现给了王伦很大的启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如此，才叫朝中权奸们虽然一时奈何不了宋江，却也始终没把他当一盘菜。

    有发现便有借鉴，看来自己倒是可以跟这位宋押司学习学习如何扮猪吃老虎，来对付朝廷，如何既破了他的州府，还叫他认为你只是癣疥之疾，不足为患。

    此事属于山寨战略转型，王伦觉得还是跟手底下的三位军师沟通好，做好万全的构想和准备，然后再开始考虑转变，不然的话，在登州时他就可以一鼓作气，破城而还了。

    相信两位军师的看法应该和闻焕章差不多，毕竟水泊边上的三位背景各异的太守都不是简单之辈，再指望他们如前任昏官那般瞒上欺下，是靠不住的。

    既然靠不住，索性便不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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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章 沂水同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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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了海外贸易和不定期攻州破府的两手准备，王伦感觉还是有些跛脚。毕竟海贸的回款周期长，且过程中充满了各种不可抗力，风险不小。而攻打州府也不是可以无限制的重复为之，除了不可避免的伤亡外，若是最后如方腊一般，把童贯和他的精锐西军吸引过来，到时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最后就是胜了，估计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对把目标放在白山黑水间的王伦来说，绝对是一个很难接受的结果。

    如此来说，就需要再找到一个来钱稳定，且风险极小的路子，为日后梁山泊的发展壮大，提供坚实的财力保障。

    “孟康兄弟，怎么见了我就躲？”望着不远处正和老兄弟火眼狻猊眉飞色舞的孟康，王伦笑道。

    见王伦召唤自己，孟康如债务人见了债权人一般，低着头走了过来，邓飞见状不明所以，也是跟了过来。此时孟康心中明镜似的，还没等王伦开口，便听他剖白道：“哥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容易把工匠练熟了，可小弟此时手上没了木材，再怎么也变不出海船来啊！”

    王伦见他倒是心中有数，哈哈一笑，道：“怎么我在下午时，还见岸边堆着好些木料，此时全不能用？”

    孟康点头道：“船上某些关键部位非得特殊材料不可！小弟所需的物事，事先都告知扈头领了，他也答应了一并采买，结果我俩到了杜迁哥哥面前，任我们好说歹说，他就两个字，没钱！”

    邓飞见说，“哎呀”一声，道：“你差木料。跟我说声便是，这山上山下，哪里找不出些好树木来！”

    孟康苦笑一声，道：“我的哥哥，这木头不是砍来便可用的，单是烘干，就得花个年把时间，不然你当小弟故意偷懒！？”

    见孟康真给逼急了，王伦摆摆手，示意他放心。道：“我此时也不要你造大海船，就是近海岛屿间探路用的海船足矣，材料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我自会跟杜迁打声招呼！兄弟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我且问你，这种船建多大规模的好？”

    “近海岛屿？”孟康疑惑道，旋即低头沉思片刻，开口道：“太小吃不住风浪，太大靠不近海岛。依小弟看，四百料足矣！”

    王伦见说暗暗点头，刀鱼寨立寨数十载，在无数次的摸索中。选定的最大船型便是四百料，看来孟康身上的本事也不是白给的，当即点头道：“我便要这种船型，差甚么只管说来。争取及早动工！”

    见王伦神色郑重，孟康估计这批船只会派上大用场，此时也不怠慢。拍着胸脯道：“只要料子够，小弟这边绝不会拖山寨的后腿！”

    ……

    俗话说：“归心似箭催马蹄”，四五十里的距离，对于麾下全是马军编制的萧嘉穗大军来说，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可问题是，此时队伍中有着大量的老百姓同行。他们拖家带口，携老扶幼，依依不舍的惜别了无法养活自己的故土，带着对新生活的满腔憧憬，投向了梁山的怀抱。

    此时离天黑已经过去了很久，走了一整天的百姓们依旧没有停下步伐，步履蹒跚的往心中的圣地前进，忽然间，前面出现一阵密集的火把，众人心中一喜，相互回头报喜。此番走来，真的不容易。路上不知耗费了多少时日，赶了几百里路，莫非终于到了梁山？

    青眼虎李云此时正斜靠在一架没有封顶的马车上，感觉到了身边人群的躁动，他强撑起来抬头四顾，在意识到马上就要到梁山之后，心中渐渐局促起来。

    这时他所歇息的大车边，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员魁梧大将纵马上前，身后跟着五七个彪壮骑士，似是前去照面。

    李云识得他，此人正是前军领队头领霹雳火秦明，听说从前是青州的兵马总管，不想此时竟也落了草。在他看来，此人完全可以说一下子从天上掉到地上，原以为此人多少会有些无奈，却不想这段日子接触下来，李云暗暗惊讶，因为他在此人身上完全察觉不到一丝不甘的情绪。

    “秦将军，我师父此时人在何处？”朱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叫李云心中有了些许慰藉。

    “就在后面不远，和军医待在一起，你往后走走，便可看到！”秦明回道。

    朱富抱拳谢了，急急往后奔来，朱贵留了下来，跟秦明聊了起来，不多时黄信也上前而来，秦明叫他整理队伍，依次搭船回山。

    朱富看到李云脸上比初见时好得多了，放下心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李云身边不远处的军医拱了拱手，表达歉意。

    “尊师再歇息个七八日，便差不离了！朱头领且宽心！”那军医一笑，拱手回礼，见这两人似有话说，便收拾东西，先走了。

    “师父，受苦了！小弟本该一路护送，无奈恰遇山寨大事，脱不开身，还望师父莫要见怪！”朱富拜下道。

    “快快起身，快快起身！”李云见状忙道：“我此番受此奇耻大辱，若不是得了贤弟，真不知日后该如何见人！”

    只见这条碧眼眉浓的汉子叹了口气，敞开心扉道：“此番落难却是多亏了贤弟，带来大军营救于我，只是贤弟平日里多曾招我上山，我却一直不肯过来，只怕山寨王头领对我……”

    他是官场中人，结识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世面，想起自己从来不肯理会别人的招揽，到了关键时候却被人救了，他估计这里面八成是朱富的面子，故而对自己此次上山之旅，心怀忐忑。

    朱富还以为是什么事，听得李云言语，忽开口大笑道：“师父差矣！小弟斗胆，只问师父这一路上可能受过甚么委屈？那位萧军师待师父如何？”

    “那倒没有，大家对我都是客气得紧，只是越是这般，愚兄心中越是不安！”李云叹了口气道。

    “师父宽心！此时可是顾忌小弟当日写书信请师父上山之事？那事却不是王伦哥哥的意思，记得他曾跟小弟说，都头乃是一县之中上流人物，除非疯癫了，又或叫上官构陷，不然是断断不肯落草的！还叫小弟莫要强拉师父上山，叫师父为难，反而坏了情分！”朱富一番话说得绘声绘色，直在王伦原话的基础上做了艺术加工，让人听起来感觉十分舒服。

    李云望着朱富，心道自己这个徒弟酒家出身，什么都好，那一张嘴更是能把事情说出花来，只是未免有些夸张，李云苦笑一声，道：

    “贤弟你尽捡好话劝我……愚兄这条命是山寨看在你的面子上救的，虽然那厮们不敢便害了我，但是这口气还是憋在心中，此次出将出来，也无遗憾了！愚兄还是那句话，县衙我是没脸回去了，反正我也是孤身一人，没有家眷拖累，此次上梁山而来，只求寨主开恩，让我与你打打下手罢！”

    朱富说得天花乱坠，哪知李云等闲不肯相信，朱富有些无奈，心道师父是个精细人，自认为现状已经成了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僵局，自己说甚么他都以为是开解言语，不肯往心里去，如此还是让他先见见哥哥再说罢。

    朱贵和秦明这时一同走来，李云忙挣扎起来行礼，秦明哈哈一笑，将手一摆，示意他不要多礼。朱贵对此人却是不同，如哥哥所言一般，都头也算是一县里上流人物，朱贵出身草莽，对这些官吏保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天生的敬畏，又有后天的藐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综合到胞弟的师父，家乡的都头身上，便成了一种奇妙的客气。既不怠慢，也没有太过热情，只是眼神中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些许敬意，间接的表明了他的善意。

    “当年便是你这厮要捉俺！？”李逵这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上来便不客气的盯着李云打量。

    “铁牛，这是俺师父！师父，这位是山寨里的头领，人称黑旋风的李逵兄弟，也是俺们沂水人！”朱富见这个混世魔王不知怎么混下山来，生怕他闹事，连忙介绍道。

    “倒是听过，有个叫李达的可是你兄长？前几年他为了你的案子没少吃苦，好在大赦天下时，将你罪过宥恕了，你那兄长才得安宁！”李云心平气和道，无论梁山泊是不是看在朱富的面皮上救出自己，好歹自己受了他的恩惠，眼前这莽汉也是山上头领，便让他两句也不打紧。

    “你这厮夹七夹八作甚，俺问当初是不是你要捉俺？”李逵虎着脸道。

    “职责所在，责无旁贷！”李云点头承认道。

    李逵闻言一愣，呆了半晌，忽伸手指着李云，四顾求助道：“这厮说的甚么鬼话？”

    秦明大笑，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放，开口道：“这位兄弟说，当初捉你是应该的，他一点都不后悔，应该是这么个意思！”(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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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三章 小人物李云

﻿    李逵一听，火冒三丈，嘴中大骂道：“叫你这厮鸟强！”，拽开拳头便要去打李云。见此情形，李云在心中暗叹一声，原本他对此次的梁山之旅便是心怀忐忑，哪知又遇上眼前这一遭，李云无言以对，当下也不躲避，寻思道：“罢了，好歹梁山与己有恩，便给他打一顿去休！”

    李云这番不躲不避，不惊不慌的姿态，更是刺激到了李逵，手上不自觉便使了十分力气。就在那拳头要打到李云身上时，秦明慌忙弃了狼牙棒，抢上前去，一把截住李逵手臂，乍一接手，饶是秦明这般猛将，也不觉暗惊：“这黑厮好大的蛮力！”

    李逵见一击不中，左手使拳，又要打来，秦明哪里敢怠慢，又是中途接住，见他手不留情，不禁骂道：“铁牛，要打死人麽！”

    李逵两手都被箍住，哪里挣脱得开眼前这人，只是嘴巴不饶人，兀自朝着李云骂道：“你这厮还敢鸟强！”

    此时朱富早已经是护到李云跟前，朝李逵拱手道：“铁牛哥哥息怒，俺师父当日也是身不由己啊！”

    李逵哪里肯听，只是使蛮要摆脱秦明，两人扭做一团，李云见状对秦明道：“多谢将军情谊，还请放开李大哥！当日我是兵，他是贼，我捉他天经地义。现如今山水轮流转，叫我落到他的手上，也该任他处置了！”

    “好好好，秦官儿，这厮都这般说了，你还拦着俺作甚！”李逵挣不开秦明，直叫道。

    “我拦你不是为了你？你若打了他，哥哥面前如何交代？你当我只是向着他！？”秦明没好气道，跟这厮蛮缠比力气，真不是件轻松事，还不如在马上和唐斌他们斗上五十回合畅快。

    朱贵拦住朱富和李云身前，对李逵道：“铁牛，看我面上，休提这茬！咱们梁山上的弟兄，都是不打不相识！若是新来个头领便先算旧账，天下还要谁人肯上山来！”

    秦明见说也道：“我当年还不是跟哥哥兵戎相见，是不是也要把我斩首却才痛快？”

    李逵原想把李云打一顿出气，听他们拿大帽子压自己，这厮也不傻，道：“俺自跟他算旧账，扯甚么鸟山寨……”

    朱贵见说气得浑身直颤，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咱们沂水县出来的人倒是给江湖上的好汉长了脸，见了面直恨不得厮杀一场才好！罢了！铁牛，给句痛快话，可是我这张脸一钱不值？既如此，你自打我一顿出气！莫在为难李都头！”

    自打王伦将他简拔出任了山寨头领，作为山寨老一辈的四当家，日后上山的好汉还没人会这般不给他脸面！哪怕是林冲、鲁智深这等好汉，见了自己也是十分尊重的，哪知这厮倒好，翻脸便不认人，直叫一向冷静的朱贵也不觉动了火气。

    和李逵搅做一团的秦明瞬时间感觉到李逵身上的气力小了些，当即趁热打铁道：“铁牛，你那老娘是谁接上山来的？还不是朱家两位兄弟？”

    李逵见他们提到老娘，顿时把手一甩，大叫道：“罢罢罢，这口气没地出了！”

    秦明见状笑了起来，这厮虽是鲁莽，却不阴鹫，说过的话倒还算数，当即也放开了他。朱富望了望师父一眼，见他面色凝重，心中不忍，忽然灵光一闪，上前对闷闷不乐的李逵道：“铁牛哥哥，你那兄长不是还在沂水？你那兄长从前不肯上山，怕的是日后吃官司！咱们山寨如今在海外有了基业，却还怕甚？咱们不如把你哥子请来，到时候分上几百亩地，却不比他此时给人做佃户强上千百倍？”

    李逵一听，转怒为喜，叫道：“照啊！俺这哥哥，平日里只是埋怨俺害他，从来不拿正眼瞧俺！如今俺给他指条明路，叫他一辈子念俺的好！”

    这厮是个人来疯，当时就想抢马回去接哥哥上山，却叫朱贵和朱富拦住，开口道：“这等小事哪里要你亲去，我兄弟两个代劳便好！”

    李云在一旁听了半天，有感朱氏兄弟的恩情，默默无言。

    “黑厮！只顾在此拉拉扯扯作甚，还不叫哥哥们上山用饭？”只见远处一行人在黄信作陪下，往这边走来。原来是王伦带着縻貹、朱武等头领下山来了。

    李逵见了王伦，也不搭理縻貹，直嚷道：“哥哥！俺一人在山寨快活，放着哥子在家与人做奴，心里好不难受，这便要回去接他上山快活！”

    王伦见说，暗觉诧异，他知道李逵的兄长李达乃是个老实人，平素不沾事也不惹事，哪怕是跟财主家做事，也是勤勤恳恳，深得那户财主赏识。上次自己叫朱贵去接李逵老娘时，也问过李达意思，这人死不肯上山。李逵当时也不管他，怎地如今却一反常态，想起这个哥哥来了？

    王伦当即望向李逵身边几个面色怪异的头领，便听朱富道：“铁牛哥哥心疼他兄长，咱们山寨如今有田有地，分给谁不是分？故而便叫他便想起他哥哥来了！”

    “倒是我的疏忽！”王伦点点头，道：“日后山寨的弟兄，谁有亲眷愿意去济州岛开荒，只管请来，山寨自会妥善安排！”

    李逵见状大喜，便要连夜回家乡去，王伦见状道：“这等精细事你做不来，还是请朱氏兄弟代劳走一遭罢！”

    朱富望着李逵一笑，上前请出李云，对王伦道：“哥哥，这位便是小弟恩师青眼虎李云！”

    王伦闻言看去，只见这条汉子面阔眉浓须鬓赤，双睛碧绿似番人，心中有了数，拱手道：“小可梁山王伦，往日里多听朱富兄弟说起都头威名，今日一见，甚慰我心！”

    李云叹了口气，跛着脚上前拜道：“小弟是个不识抬举之人，反蒙贵寨千里驰援，此恩感佩于心，永世不敢相忘！此时小人走投无路，特来相投，还望王头领收录！”

    王伦见李云心事重重，又听他言语的意思，对此人的顾虑了然于心，上前扶起他道：“人各有志，岂可强求，无端坏了义气！此时都头既然来投，乃我山寨幸事，前事不必挂怀！都头切莫多想，安心上山养伤便是！”

    此人在从前的梁山泊上就是个悲剧，都头出身，武艺也不错，却偏偏做了个工头。须知这梁山上营造房屋又不是市场行为，哪里有甚花哨取巧。这般安排，更像是宋江随意找个事头把他打发了。

    故而李云上山之后，很快便销声匿迹在众头领中。最后排名时，居然还比徒弟靠后几位。在当时那个尊卑有序的世俗中，叫他这个做师父的，情何以堪？

    对于此人，王伦心中倒是有个急需的用处，只是不知道他的专业水准如何。若真过得硬，倒是可以将他派往济州岛上。那座巨岛上迟早便要建城，虽说王伦相信移民过去的大宋百姓本质都是好的，但并不代表治安机构的建设就可以滞后或停顿。

    说实话，山寨一时还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来做这件事，武松一来做都头的时日不长，二来又是步军悍将，却也抽不开身，那么眼前这人便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王伦准备来日叫武松多跟他聊聊，看此人专业素养到底怎么样。若是这十几年都头生涯不是混日子混过来的，王伦便准备给他加以重任，为日后建设州府培养出一批合格可用的捕快公人来。

    “我山寨里有位兄弟，姓武名松，他昔日也是都头出身，在阳谷县任职，日后两位倒是可以多亲近亲近！”王伦对李云道。

    “可是那打虎的英雄？小弟却是早有耳闻！”李云见说略有些吃惊，忙道。

    “正是这位兄弟！”王伦呵呵一笑，又跟李云寒暄几句，便请朱武引着众人上山，哪知李云拱手道：“闻李大哥的兄长还在沂水，小人愿意亲去将他请来！”

    王伦还未答话，便听李逵哼了一声，王伦见状回头看了李逵一眼，却听这黑厮道：“你若知悔了，跟俺认个错，俺便不怪你！”

    朱富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抢在李云前开腔道：“知悔了，知悔了！铁牛哥哥消消气！”

    “李大哥，从前的过节乃是职责所限，你我并无私仇！小弟此时也并没有甚么悔不悔的！若是再重来一次，没奈何，小弟却还是要得罪李大哥一回了！”李云不亢不卑道。他之所以提出要去接李达上山，初衷是为了缓和与山寨头领的关系，并表明自己决意上山的心意，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认定自己当时做错了。

    王伦喝住欲要发作的李逵，神色间颇有些玩味的打量起此人来。

    有些意思！

    不想这位原本轨迹中的小人物，倒是个硬气之人。怪不得此人上山后不受宋江待见，估计除了此人滴酒不沾的秉性（难与山寨头领打成一片）外，怕是他的这个不讨喜的性子也占了很大原因。

    此时王伦虽不了解李云的专业水准如何，却颇有些看好此人日后的前景了。都头若都作成朱仝、雷横那样八面讨好，官匪一家亲，那还要他们作甚？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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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四章 邹氏叔侄的新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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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朝廷兵马总管霹雳火秦明、兵马都监没羽箭张清、镇三山黄信、殿帅府制使青面兽杨志这一豪华阵容甫一亮相，便引起了呼延庆的侧目。

    当然了，他所识得的人只有同是将门之后的杨志。对于其他人物，多是闻其名而不识其人。不过细心的徐宁此时在一旁，小声的替他介绍着来人：

    “跟这几位走在一起的乃是蒲东名将唐斌，此人弓马娴熟，武艺绝伦，也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走在他们后面的两位将军，便是张都监的副将花项虎龚旺和中箭虎丁得孙。最后进门的那位头领，江湖上人称鼓上蚤时迁，有一身飞檐走壁的好本事……”

    见呼延庆脸上露出惊异神情，似是在纳闷为何这个精瘦汉子能混杂在这群独当一面大将之中时，徐宁笑着跟他详解着时迁的本事。只是这位金枪手浑然不觉，因为王伦的到来，他已经修正了被此人坑惨的命运轨迹。

    “几位兄弟真是贵人，叫俺们左等不回，右等不至，酒肉都不知凉了几茬了！快快快，快入座！”宋万笑吟吟上前相迎，嘴上却怪罪道。

    刚进门的几人闻言都是大笑，连杨志脸上都不禁露出一丝笑容，享受着归家的喜悦。这时只见黄信望着宋万笑道：“都是一家人，弄得这般客气作甚，哥哥们先吃便是！”

    “既然是一家人，自然要等！你们不回来，我们吃得也没意思！对了，郝兄弟呢！怎不见人影？”宋万不禁伸长脖子探视道。他人本来就高，这一动作，甚是滑稽，直叫厅中众弟兄又是一阵大笑。

    “思文非要叫我们先上山，他还在后面安顿人马。下山不过半月，搞得我们真成了做客的一般！”唐斌摇头苦闷道。

    宋万哈哈一笑，伸手邀请道：“各位快请入席！我去请郝兄弟！”

    众人抱拳朝宋万谢了，又朝在座的各位头领拱手问好，这时徐宁起身，引着呼延庆上前，跟众人介绍他的身份。大家见说都有些惊讶，不想此人便是开国大将呼延赞之后，都是上前见礼，到了杨志时，两人唏嘘不已，虽是相互拍着肩膀，但在此情此景下相会，这两个老相识久久对视，相顾无言。

    作陪的林冲见此情景，忙开口邀请众人入席，大家都是你请我让的相请落座，林冲走到默默无言的杨志跟前，低声道：“哥哥在济州岛的事情都听闻了罢？兄弟努力，以你的本事，未尝不能闯出一番事业来！到时候建功封候，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林冲说完，重重的拍了拍杨志的肩膀，便招呼众人去了。只是林冲遗下数言，在杨志听来，只觉振聋发聩，叫他顿时楞在当场。

    等宋万走到厅外，却发现王伦正和萧嘉穗、朱武这两位军师交谈。宋万知道这几位山寨核心人物肯定有要事相商，故而只是上前打了个招呼，十分亲热的拍了拍焦挺结实的身板，便跟王伦告辞，下山邀请郝思文去了。

    王伦目送宋万去了，复把注意力收了回来，不想此时在迟归的萧嘉穗那里，却是给他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小弟从沂州归来时，经过一座绵延数十里的大山，不想此山却有些古怪。当时小弟趁扎营的时候，带人进去查探，发现在此山东南处，有一处银脉。哥哥不知，小弟年幼时，读的书杂了，倒是对矿脉矿藏的测探略有涉及，也有些心得。故而当时便留了心，在此山停留了几日，这才转来，小弟估计那处矿脉不下百万两银子的规模！”

    百万两规模的银矿，虽然不算多，得之也并不能马上缓解山寨财政危机（开采周期长），当然也不能轻易便放弃了，现在山寨到处都要用钱，贴补贴补倒也不错。况且那沂州驻扎的禁军不过三营步军，几乎没有威胁性，而旁边的袭庆府也不可能轻易派兵过界，倒是有些搞头。

    “对了，那山唤作甚么？”王伦问道。

    “便唤青云山！”萧嘉穗道。

    果然是这座山。其实沂州境内，既有矿脉，又没有被朝廷征用的，想来也只有青云山了。此时王伦稍作沉吟，出声问道：“此山上可曾聚有打家劫舍的强人？”

    “倒是不曾听说，小弟亲自在那边停留几日，却也没有见到！蟊贼或许有，但肯定没有成规模成气候的强人！”萧嘉穗回禀道。

    王伦点了点头，片刻间便有了决断，“正好我把登云山的弟兄们都撤了回来，邹润和邹渊此时也在山上，如此也不必叫他们带着弟兄们归建了。就带着原班人马前去青云山驻扎，另外叫李业带人去给他们建好寨子，我这里再把此番登州捉到的俘虏送去，便差不多可以开工了！”

    “建寨这段时日，正好请朱贵兄弟在江湖上招募些熟手矿工，到时候也用得着！”萧嘉穗补充道。

    何止现在用得着，将来只怕更有大用。王伦暗暗想道。邹氏叔侄武艺不错，独占一山自己也能放心，就势把他登云山的小喽啰改编成武装护矿队，倒也颇为合适。

    另外青云山位处京东路的地理中心，不但可以辐射京东路中面积数一数二的大州沂州，影响力还可以往周边的密州、淄州、徐州扩散。一些小规模的武装行动，也不必从梁山泊派出兵马了。到时候一只信鸽，便可调兵遣将，却能省了梁山本寨不少麻烦。

    唯独叫王伦有些头疼的是，这批来自登云山的喽啰素质堪忧，身上的匪气太重，跟本寨人马完全比不得。看来出发前要先跟邹润、邹渊两位谈谈了，另外还要叫裴宣和孙定选派得力人手，充当将来青云山上的军法官。

    见王伦陷入沉思，萧嘉穗和朱武两人笑而不语。最后等王伦回过神来，见两位军师正笑望着自己，不觉摇头一笑，把刚才构想说了出来，朱武笑道：“哥哥所忧甚是，这批人说到底还是我梁山弟兄，走出去也代表我梁山脸面，万不可放任不管！邹润和邹渊两位兄弟是粗豪的性子，在这方面可能有些顾不过来，这样，小弟有个建议！”

    “愿闻其详！”王伦点了点头，示意朱武不要有顾忌，直管说来。

    “初期时，便请铁面孔目裴宣常驻青云山半年，明正赏罚典刑。另外再从山寨守备军中，挑选出一千五百军纪严明的士卒，派驻青云山，给他们起一个榜样的作用，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改，怎么去改！”朱武直言不讳道。

    王伦听明白了，朱武的办法就是外施强压，内掺沙子，这种方法见效很快，但是也有可能引起极大反弹，可谓优劣都很明显。王伦若有所思的望了萧嘉穗一眼，只听萧嘉穗道：“哥哥叫放弃登云山，拔寨而归时，这两位兄弟是甚么反应？”

    萧嘉穗和邹氏叔侄不熟，他上山时，这两人已经叫王伦派到登云山了，此时连照面也没打过，是以有些不了解他们。

    王伦知道萧嘉穗担心甚么，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话：“这两个兄弟，都是割头换颈的好汉，军师可以信赖他们！”

    萧嘉穗相信王伦识人的眼光，当即点头道：“那朱军师的法子就没问题了！”

    有了邹润和邹渊这两位性格慷慨的好汉主持，这次整军行动的反弹应该会降到最低。王伦决定采纳朱武的意见，给未来的青云山增兵，使这个分寨的规模达到三千人以上。

    只是他和朱武考虑的侧重点略有些不同。王伦感觉此处位置颇为重要，且离梁山泊隔着也有五、六百里的距离，若是有甚么变故，即使有信鸽报讯，往来照应也不会那么方便快捷，这就要求青云山须有一定的自保的实力。另外将来从梁山本寨发过去采矿的俘虏就不下千人，这就更需要青云山保持一定规模的兵力，以备不虞。

    说完这件意外之事，见王伦十分重视，并随即作了安排，萧嘉穗心情大好，给此次表现出众的时迁表功道：“今次首功当推时迁头领和他麾下的谛听营，小弟这一趟来去极为顺畅，都是因为他的情报甚是准确及时，对于袭庆府的动态，小弟了如指掌，故而一路上虽然绕了些路程，倒是没有跟袭庆府王禀正面冲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王伦见说欣慰一笑，道：“总算不负谛听名号！”萧嘉穗呵呵直笑，接着禀告道：

    “那蒙阴县召家村还真是邪门，虽然他们庄主夫妇并不在家，但是两个都管花貂、金庄甚是胆壮，居然半夜敢来劫营，说实在话，小弟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等亡命的庄兵，只可惜，他们遇上秦将军的雷霆营，算是撞到墙上，当晚咱们一不做二不休，顺势夺了庄子，花貂和抢亲的金庄死在乱军之中，当晚便救回了朱富兄弟的恩师青眼虎李云！”

    “那召忻和高粱干甚么去了？”王伦心中有些疑惑，出言问道。

    “听俘虏回禀，说是被甚么知州家的衙内相邀，带了大批金珠出庄去了。离我大军到时，已经走了好些天了！”

    工作需要，申请了一个新浪微博，名字叫：起点-他来自江湖。还望有新浪微博的好汉加个“关注”，免得粉丝太少，日后在江湖上行走太没脸面（起点后面有“-”）。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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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五章 扬帆远航，满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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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休息得如何？”望着才回山寨休整一夜的混海龙李俊，王伦问道。

    李俊感概的摇了摇头，回道：“我发现我现在还真在陆地上呆不惯了，可能是在海上漂荡惯了，一落地便不自在！”说到后来，李俊自嘲一笑，道：“可能小弟便是天生在水里漂泊的命罢！”

    李俊这番话，说得一旁的萧嘉穗和朱武都笑了起来，朱武摇头道：“哥哥叫你多歇息两日，你偏要立刻便出海。兄弟，就是再拼，也要注意身子呐！”

    李俊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处旧创，触景生情道：“几个月前的李俊是个心灰意冷，几乎要退隐江湖的人，幸亏哥哥不弃，将小弟从低潮失意中拉扯回来，不然李俊现在还不知在何处浪荡蹉跎。既然小弟现在已经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哪里敢浪费分毫？”

    萧嘉穗和朱武对视一眼，都是颇为感叹。王伦也是心有所感，道：“兄弟你既然说到此处，我还真不敢居功！说到底，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我能起的，只不过是一个从旁辅助的作用，关键还是靠的你自己啊！你李俊是条好汉，是块好铁，才能在这风雨中重新伫立！不然，任我再怎么使劲，都是徒劳无功的事儿！”

    等王伦把话说完，李俊郑重拜下，道：“哥哥，李俊不是个多言的人，一切就看小弟的行动罢！”

    “一直在关注，从来不眨眼！”见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王伦在扶起李俊的同时，微笑着对众人开了一个玩笑。

    果见此时萧嘉穗和朱武都不禁笑出声来，李俊那张黝黑的脸庞此时也带着一丝笑意，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这次出海，关系到上万人的身家安危，小七又是头一次出海，兄弟身上的担子不轻啊！”王伦言归正传，嘱咐着眼前这位此番出海的领头人。

    这次远航，梁山集结了两支舰队，一共二十一艘千料以上的海船（李俊营十艘共一万七千料，阮小七营十一艘共一万六千料），总运量达到三万三千料。理论上是可以运送三万三千个体重在六十公斤的成人，但是考虑到人不是货物，在长达七八日的远航中需要一定的活动空间，并不是像货物那样静静的堆放在船舱中便万事大吉的。

    故而王伦和萧、朱两位军师一合计，再加到船上实地考察，最终得出一次运送万人出海，也就是占船队总运力的三成左右，便已经到顶了的结论。

    若是人再加多的话，到时候密度过大，住得太拥挤了不说，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还容易激起烦躁、恐慌等负面情绪。经过再三斟酌，也充分听取了聘请来的老船工的意见，山寨决定把乘客的极限数字定在一万人这条红线上。

    考虑到此时的济州岛急需防务和建设力量，在此次出海的人员上，山寨战兵、建筑人员与百姓的比例大约是各占五成。

    欧鹏额定三千人的两栖营此次全部登船，而陶宗旺则先带了两千手下先行一步，而剩下三千人，则须等待下一张船票了。第二批移民共遴选了九百户，在把户口人数按照多寡程度精心搭配了一番后，总人数差不多刚刚够五千人。

    按王伦的构想，往济州岛上移民五到六万人最好，只是目前梁山上的百姓远不到这个数字。不想这次萧嘉穗从沂州大有收获，总共带回了七百多户百姓，总数超过了四千人。另外还有一千出头可以纳入守备军的壮丁。

    萧嘉穗身上的百姓情节极重，打破了召家庄后，便将召忻家藏的九万多石粮食，拿出其中一半，也就是四万五千石，分给了召家村以外十里八乡饱受召忻、高粱蛮横作风欺凌的乡民。

    此番一共有四千五百余户人家受益，再加上萧嘉穗的一番苦心劝说，终于有一成半出身佃户的百姓愿意拖家带口投奔梁山。这还不算有些意动，又下不了狠心把全部身家压上，只是患得患失的目送家中后生上山的人家。

    另外四万五千石粮食，被他直接在当地找了大户变现，最终带着银子回来。毕竟此番要经过名将王禀的防区，辎重带多了，反成拖累。故而下山之时，萧嘉穗便向王伦建议，除了必要的粮草，其他全部变卖或者散给当地百姓，王伦当时便认可并同意了他的这一计划。

    说起沂州来，此时伤愈的李云已经同邹氏叔侄并徒弟朱富一起下山而去，看他的意思，是非要亲手把李达接到山寨不可，王伦也没有阻拦，只是嘱咐他和邹润、邹渊同去，一路也好有个照应，若是有甚么意外，直接去青云山搬救兵。

    武松这几天和李云接触不少，回来之后跟王伦赞不绝口，只说他是都头里的老前辈，很多方面叫武松这个“新人”钦佩不已。王伦见李云人品和专业都是过硬，当即邀请他去济州岛，一方面维持治安，另一方面为山寨培养一批专业、合格的公人来。

    李云初时只怕自己上山后处境尴尬，哪知此时王伦有对他委以重任的意思，他又岂会故意拿捏？当场十分干脆的应允了，只言接了李达，便往那座叫他颇感新奇的济州岛去。

    都头的人选有了，自然少不了给闻焕章配齐仵作团头，故而何九叔也在前往济州岛的大名单中，只等李云接了李达回山，一批坐船前去。

    在得知何九叔即将启程的消息后，武松单独找过王伦，王伦还当他是为嫂子娘家人说情，怕是何九叔年纪大了，不愿远离故土。哪知武松反倒请求王伦把兄长武大郎一家也分派到济州岛去。对于这类无关大局之事，王伦当然不会驳兄弟的面子。

    只是当他事后再回想起来时，直感觉到济州岛这个大后方，怕是在山寨弟兄们心上的分量不轻。

    这边王伦同两位军师在给临行前的李俊话别，码头的另一边，同样的情景也在上演。

    此时马麟特意跟林冲告了假，和蒋敬一同来送别老兄弟欧鹏与陶宗旺，看着自家黄门山四兄弟如今在大寨中各管一摊，如鱼得水，马麟颇有感触，独自蹲在码头边的一块巨石上，掏出怀中铁笛，吹奏起一曲送别小调来。

    “行了老三，大哥和四哥是去济州岛，又不是去东京跟赵官家拼命，你是这弄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蒋敬听出曲调中的伤感之意，心中有些难受，此时语气不禁重了些。

    欧鹏上前拍了拍蒋敬的肩膀，环顾三人道：“老二我是不担心，杜迁哥哥不知多倚重他。倒是老三，还要在步军里多花些心力，给林教头打好下手。哥哥既然这般看重咱们四个，给咱们撑脸面，咱们可要接稳了！不要叫江湖上的好汉笑咱们，说咱们黄门山出来的汉子，到了梁山大寨这个好汉成堆的地方，就埋没了！”

    “甚么埋没了？”阮小七正“督促”着杜迁和宋万领着守备军加劲往船上搬运物资，见黄门山四杰在此间告别，特意过来打个招呼，不想一过来便听到欧鹏的言语。

    “七哥，我大哥教诲我们哩，叫我们都要努力，不然就被山寨的豪杰给埋没了！”马麟见阮小七过来，收了手上铁笛，起身相迎道。

    阮小七大笑，道：“一位是济州岛的守岛头领，将来闻太守的左膀右臂，济州岛的安危还不全靠他？一个是神算子，照我说啊，咱们山寨绰号里面带神的，可就是蒋敬兄弟和安神医了！还有一位则是没有甚么是他建不起来的！还有你铁笛仙，这些时日，縻貹和袁朗兄弟没少找你说好话罢，你说你们四位都是一身好本事，谁能埋没得了你们？”

    这里四人见说都有些赧颜，欧鹏到底是黄门山大当家的出身，在交谈中轻易不会被对方压住气场，只见他此时望着阮小七笑道：“七哥，怎不见二哥和五哥哩？”

    “他们呐？早说晚说要来相送，被我拦了！又不是一去不回，弄得这般伤情作甚！对了老陶，你可得在济州岛上给我留一处好房屋！等日后安定了，我可要把我老娘接过去享福！”阮小七望着陶宗旺笑道。

    “没问题，就算咱自己都没住的地儿，也不能短了老娘的！”陶宗旺拍着胸脯道。

    阮小七是个快人，很是喜欢陶宗旺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当下压低声音道：“其实是我老娘跟我嫂嫂住不惯……”

    四人被这个劲料逗得哈哈大笑，马麟笑道：“老娘要是去了济州岛，哥哥却去哪里吃饭，难不成跟咱们挤伙房？”

    山寨里面无人不晓，阮氏三雄的母亲可不是一般的老妇，寨主每次见了她，都要喊一声老娘的。她也丝毫不把寨主当外人，对他直比三个儿子还亲，总是说伙房的大锅饭没什么嚼头，就叫王伦和焦挺去她家吃饭。这事却搞得宋万见人就叫屈，好几次当面埋怨阮氏兄弟，说你老娘要拉哥哥去吃饭我绝对的没意见，但总不能打着伙房伙食不好的幌子罢，他这个伙房头领却是招谁惹谁了。

    对于此事，阮小七显然也是心中有数，闻言大笑。这时马麟眼尖，看到王伦等人朝这边走来，叫道：“哥哥来了！”

    众人见状，都是笑迎上去，阮小七跟王伦打了个照面，道：“杜迁和宋万叫小弟逼得不敢偷懒了，此时物资都搬运得差不离了，也该请百姓上船了，不然一会赶不上吉时了！小弟且去催催！”

    王伦见阮小七已经进入状态，当然不会阻他，目送他去了，等阮小七走远，王伦回头问萧嘉穗道：“从前山寨阵亡弟兄们的遗孀家眷都告知了没？”

    李达的事情倒是提醒了王伦，当晚他就跟两位军师商量了，要把山寨分田的事情派人通报给分散在各地的阵亡弟兄的家眷，来不来由他们自己决定，但是山寨日后有了类似的福利，一定要按户通知到每家知晓。不能因为他们的子侄辈阵亡了，便觉得他们跟山寨再无关系了。

    “近处的都通知到了，也有二百来户人家上山，按照哥哥吩咐的尽量让他们优先，此次都安排进去了，就坐这一趟船走！另外还有些远处的，以及得了抚恤金买田搬家的，却暂时还没有通知到！”萧嘉穗恭谨道。他是万分赞成王伦这个决议的，常言道“得民心者成大业”，如果山寨在这些事情上都做到位了，等声名远扬后，那么离成功也不远了。

    “不要紧，等咱们山寨日后势力大了，他们闻知消息，若真有困难，会赶过来的！只要是咱们山寨阵亡弟兄的家眷，无论甚么时候，咱们都认！”王伦环顾众人道。

    欧鹏等人都是颇为振奋的点头回应着。其实在此事上，欧鹏感触最深。无论在黄门山还是在梁山，他都是直接带兵的头领，而且他麾下大半人马都是原本黄门山的喽啰，但是手下这批老兄弟，自打到了梁山后，精气神和从前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至于为什么会起这么大变化，则是一直叫他苦苦思索的问题。而现在，似乎这个问题的核心答案，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王伦倒是没有注意到欧鹏的心理活动，他见蒋敬正好在此，开言问道：“此次咱们山寨大规模收购耕牛，现在进展如何了？”

    “目前应该收到了六百多头耕牛。在此项事务上，山寨拨给扈头领一万贯预备金，今早我还遇上他，正好聊了聊，听闻还有四千多贯文没有用完！”蒋敬回禀道。

    王伦点了点头，他知道此时的耕牛价格还不算太贵，一头耕牛的价格在七贯到十贯之间波动，买一千头牛也不到一万贯，当然局部地区的收购量大了，会照成一定程度的溢价，但也是可以接受的，此时好歹远没到南宋初期一头成年牛二十到三十贯的地步，到那时，连牛犊也要十贯钱，更有地方达到了比现在暴增十倍的恐怖价格。

    “按照哥哥近万户移民计划，耕牛也要买近万头，算上涨价的幅度，总花费估计也得小十万贯钱，只怕山寨一时有些吃不消啊！”此时蒋敬不忘本行，对王伦表述着自己对山寨财务状况的忧虑。

    “我跟扈成说了，咱们这次在登州缴获的海货，哪怕价格稍微压低一点，也要现款交易，预期在短时间内会有三十万贯钱入账，到时候账面上会好看许多。此次我在登州和萧军师在沂州的缴获加起来，也有十一万贯现钱了！等等罢，撑过这段时间便会好起来的！”王伦有些感慨的叹了一声。此时他的目光停留在码头上新建成的几艘小型海船上，心中多了些许期待。

    这批船只会在赤须龙费保、卷毛虎倪云、扬子蛟卜青和瘦脸熊狄成四条好汉的带领下，随着大部队一同出海，只是一入渤海，便会和李俊、阮小七的船队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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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 突兀冒出的巨汉

﻿    且说那日杨林得了王伦将令，第二日一早起来收拾妥当，便去聚义厅跟王伦辞行。在得了王伦一番嘱咐后，杨林意识到王伦对自己此行甚是关注，立时收了书信、礼物，带着三五个伴当，径投大名府而去。

    人在旅途，诸事不便。杨林又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一路上更不会怠慢拖沓，少不得风餐露宿，披星戴月。

    走到这一日，看看已是黄昏时分，只见平烟如水，蛮雾沉山，月少星多，不分丛莽。杨林因这一路赶得乏了，带着伴当寻了个路边的村店，准备好好歇息一夜，明日早起，好继续赶路。

    村店简陋，无甚佳肴，杨林是赶路人，也不计较这些，和几个伴当胡乱点了些菜食果腹，便早早去客房歇息了。

    这一觉好睡，直到三更时分，杨林忽觉腹涨，欲要掌灯小解。正待起身时，忽然窥见黑暗之中，在床角坐了个人影。杨林吃了一惊，寻思道：“我那几个伴当，甚是晓事，等闲不会无故入我房中，这人八成是敌非友！”只见他伸手抓了抓口鼻，翻过身去，依旧装睡，只是那手却轻轻去摸枕头下预先备下的解腕尖刀。

    等那尖刀入手，杨林心中略定，就要暴起，哪知床角那人忽地闪开，嘴中叫道：“豹子、豹子，莫急莫急！是我，是我啊！”

    杨林一听声音，十分耳熟，不禁起身怪道：“偷儿！你大半夜的跑我这里来，干甚鸟事！？莫不是山寨有甚么要紧公务，哥哥叫你来的！”

    那人闻言笑道：“甚么偷儿？我鼓上蚤可是没名没姓？你这汉子就知公务！却有甚公务？我这次出来，为的偏偏是私务！”

    杨林闻言一惊，失声道：“你敢私自下山！？刚立大功便弄这么一出，哥哥面前怎地交待？快快转去，等我写封书信，给你求情！”

    时迁见说“呸呸”连声，瞪着杨林道：“你却把我当做甚么人了？”时迁说完，起身摸索一阵，点上烛火，这才道：

    “你走前那晚，李逵不是在山下闹了一出？哥哥便召集众头领，叫大家如有家眷愿意带上山的，只管接来！那济州岛上有的是好去处分拨，愿意务农的发下田亩。愿意开店做些生意的，等日后建了城，自有上好店铺相送。我不是有个舅父，还在家乡居住，他往日待我甚是不薄，有此好事，我怎可忘了他？”

    时迁的这位舅父，从小看时迁无依无靠，多曾接济于他。时迁当日初遇王伦时，讨的金银，便是前去送与舅父应急的。

    杨林恍然大悟，哪知是这等事，自己还替他着急了半天，没好气道：“算是说了句人话！”

    时迁嘿嘿一笑，道：“你这汉子脚程到快，叫我追赶几日，若是过了博州地界，我自回高唐州去了，却去哪里寻你见面？”

    杨林从前常驻登州，确实和时迁见面甚少，他两个都是王伦在河北地界上寻到的好汉，自有一番情谊，此时两人相见，不禁说些私话，不觉间已是四更时分。

    杨林见时间不早了，起身道：“我去方便方便，你却先睡，莫要误了时辰，耽误赶路！”

    时迁嘿嘿一笑，爬上房梁，作势要睡，杨林楞道：“在山寨时，也没见你有这等毛病！”

    “出门在外，不可不防，你在明，我在暗，万事都有照应！”时迁笑道，朝杨林摆了摆手，低头假寐。

    杨林见状，嘟哝几句，摇了摇头，出门寻了去处释放一番，回来接着便睡。等到了五更天时，众人都起来了，这几个伴当一见时迁，又惊又喜，杨林“嘘”了一声，指了指店家伙计，众人会意，用过早点，出门投西边去了。

    这两人带着伴当，在路上又赶了数日，杨林因为对此地甚是熟悉，怕耽误了去大名府探听卢俊义的消息，提议抄小路节约时间，时迁无可无不可，只是相随，伴当们自然唯杨林马首是瞻，众人撇开大路，走了一日，来到一座大山之下，几个伴当见这山生得险恶，惊讶道：“如此山势，怕不有强人在里面打家劫舍？”

    “咱们便是强人的祖宗，怕他怎地？”时迁笑道。

    他如今在梁山泊里混得风生水起，深得大头领王伦信赖不说，连执掌军机的萧大官人对他也是赞不绝口，此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再想起从前在江湖上的浪荡生涯，不禁暗暗感激起擒住自己的武松来

    “此山唤作紫金山，上面确有几个不成器的小厮，聚了一二百人，在这里打家劫舍，倒也闻过我的名字，绝不敢放肆！只是这厮们太不成器，故而我也没有引荐他上山！”杨林惯走江湖，此间倒也走过两遭，是以熟知此地底细，倒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众人见说，豁然开朗，一路上说说笑笑，又往前面赶了二三里路，哪知此时忽然从林子中杀出一二十个劫道的强人来，为首一人大叫道：“识相的，留下金银，放你们去！”

    这几个都是强人堆里下来的，哪里惧他这些小角色？何况又有杨林事先一番话，都是笑嘻嘻的望着这些绿林小辈，指指点点，好不轻松。拦住的喽啰见状，有些摸不着头脑，都是拿不定主意是立时杀上来，还是先摸摸对方的底，不禁都望向新来的小头目。

    那小头目心中恼火，暗想自己头次下山，便遇上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回去怎么跟哥哥交待？当即喝道，“你这伙好生无礼，我再说一次，丢了兵器，放下金银，饶你们过去！”

    杨林看耍猴似得看了这人半晌，回头望了一眼笑嘻嘻的时迁，这才不慌不忙道：“我乃梁山泊探事头领锦豹子杨林，路过此地，叫你们当家的诸四下来相见！”

    那些喽啰见状面面相觑，低声商议道：“梁山是个大寨，咱们轻易哪敢惹他？再说此人认识前任诸寨主，就放他们过去罢？”

    那小头目新被提拔，自想有一番表现，道：“不行！寨主初来乍到，便遇上咱山寨缺钱少粮，咱们不主动替寨主分忧，要你们作甚？”

    那一二十个喽啰听头目说起寨主，心中都怕。当日此人投山，老寨主诸四见他武艺高强，担心日后压不住他，便摆起鸿门宴来，要坏他性命，哪知此人甚是了得，三十多个刀斧手叫他杀败不说，连诸四也死在他的手上。

    一想起此人厉害，众人无奈，只好跟着小头目硬上，杨林“咦”了一声，对时迁道：“这厮们不知吃错了甚么药了！”喝道：“再不退开，我们便不客气了！”

    那小头目大怒，催着众喽啰上前厮并，杨林焦躁起来，心道：“半路闯出个鬼来，若是耽误了我的大事，杀了你们这厮也不解气！”当即挺起朴刀，伴当们见状，顿时会意，也都亮出兵器，时迁怪笑道：“打劫打到祖宗头上来了，这厮们怪没眼力！”只见他也是抽出单刀，准备挺身上前，他虽不以武艺见长，但是对付些小喽啰，还是绰绰有余的。

    便见杨林和时迁冲在最前，伴当们紧随其后，和这紫金山的强人们撞在一起。这些人哪里禁得住杨林手上那杆朴刀，何况还有时迁在一旁相助，不多时，只见对方捧腿的，抱手的，纷纷歪倒路边，不住的叫唤，剩下几人见了，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上前送死，那小头目见状拔腿就跑，众人一见，有样学样，弃了地上的弟兄，都四散走了。

    杨林的伴当们还要赶上捉拿那小头目，杨林叫了一声，“罢了！赶路要紧，只顾跟这厮们胡搅甚？耽误了哥哥大事，那才糟糕！”伴当们这才转来，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手下败将，跟着杨林和时迁去了。

    “兄弟，过了这山，我就要取路往北了，这一路你多加小心！”时迁想起刚才一幕，对杨林道。许是要告别了，语气诚恳了许多。

    “要不我叫两个弟兄随你一同前去高唐州？”杨林关心道。

    “若要带人，下山时便带了！兄弟有心了！”时迁笑道。

    杨林一想，慨叹一声，道：“你现在是一营主将，哥哥倚重的好汉，手下哪里缺人！”

    “你却也不赖！那卢俊义是河北有名的汉子，这等重大之事，哥哥头一个想到便是你！”时迁一笑，望着杨林回道。

    杨林笑了笑，摇头道：“有多大碗吃多少饭！有多大能耐做多大事！我只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便是！”

    时迁哈哈一笑，朝杨林伸出大拇指，杨林爽声一笑，两人一路聊着，不觉绕过此山，众人便在路上分别，只听时迁道：“兄弟一路保重，我们山寨再见！”

    “哪个拿梁山泊的名头来吓唬老爷，还伤我属下！”

    这时一个声如洪钟之音在背后响起，杨林和时迁都觉纳闷，回头去望时，只见一个九尺长短身材，三牙掩口髭须，面方肩阔，眉竖眼圆的巨汉，手提一把开山大斧，威风凛凛，气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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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    眼见对方身高异于常人，一路追击而来，却脸不红气不喘，杨林面色凝重起来，踌躇半晌，还是回顾时迁道：

    “偷儿，这厮怕是来者不善，咱们伤了他的人，估计难以善了。一会我去拖住他，你带着我的弟兄们先走。记住，你替我去大名府，监视卢俊义宅子动向，只叫我的人回去山寨报讯搬救兵便是！那两只信鸽，不到关键时刻，万万不可动用！”

    时迁见说有些意动的看了杨林一眼，多听邓飞说此人义气深重，今日算是见识了。只见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甚么来。

    “他也只是一人，哥哥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几个伴当都是杨林精选出来的汉子，心气很高，闻言不忿道。

    “此人一路赶来，怕不有十好几里脚程，他居然能后发而赶上我等，眼见脚步是不慢的。再看他此时呼吸均衡有力，既不显乱象，也看不出急缓，可见他底子不浅。另外那一柄开山大斧，就算比縻貹哥哥的兵刃轻，也轻不了多少去，他提着几十斤的家伙什疾驰十几里地，却一点事情都没有，哪里像个庸人？看来咱们这回，怕是遇上硬茬了！”

    时迁原本就称得上见多识广，上山之后又在山寨中和许多一流高手相处日久，一眼就看出此人不是自己和杨林能够对付得了的，。

    “他再快，也快不过时头领去，你们照我说的去做，莫要执扭。只有你们安然脱险，他才不敢把我怎样，若是咱们被他一锅烩了，便有被灭口的危险，那才是凶多吉少！”杨林显然从一开始就看出此人分量。故而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作出决断，毕竟时迁有安然撤退的把握，而自己却难说。既然如此，便为他们安然撤退争取些时间也是好的。

    杨林决绝的望了时迁一眼，义无反顾的踏出脚步，上前朝那冷眉冷眼的巨汉道：“你要打劫，我自反抗！他们技艺不精，怪得了谁？我不取他性命，还是看在绿林一脉的情面上！今日你找我报仇，我没说的。只是明日我山寨来寻你时，你也莫怨！”

    那巨汉初时见他们嘀嘀咕咕，不知商量什么，心中起了轻视之意，这时忽听杨林一番言语，不由得起了兴趣，颇觉得有些好笑道：“你这汉子倒是光棍！看你也不像个没名没姓的角色，把名号亮出来我听！”

    “梁山泊白衣秀士座下好汉，锦豹子杨林！”杨林傲然道。

    “锦豹子？可惜不是豹子头……哪怕是那甚么縻貹也成！”那巨汉惋惜道。“你那梁山上有名有姓的好汉我也听说过几个，只是没听过你！杨林，你不是我的对手，自己绑了。随我上山，若是冲突起来，重斧无眼，小心丢了性命！”

    这巨汉看似诚恳却又狂妄的言语并未激怒杨林。只听他朗声道：“汉子，你是甚么来历？若真有本事，不如随我上梁山去。我哥哥最是肯接纳豪杰，上山坐一把交椅，却不好过你在此间荒山落草？”

    那汉脸上露出一抹诧异神色，摇了摇头，见杨林不肯就范，提起巨斧，大步上前。杨林见状，回头望着时迁大叫道：“走，快走！”

    时迁望着咬咬牙，望着几近歇斯底里的杨林，一发狠，回头吼道：“都跟我走！”

    那巨汉见对手要逃，哪里肯舍？只见他提着斧子，就要抢上，杨林大叫一声，挺起朴刀挡住那汉去路，那巨汉见状，瞟了一眼逃走的几人，对杨林道：“看你是条汉子，这样罢！我若三招还擒不下你，恩怨一笔勾销，你要走要留，悉听尊便！”

    杨林见他自信能在三招内取胜，不知为何，心中却没有一丝怒意，他感觉此人不像装腔作势之辈，既出大言，必有后手，当下挺刀上前，要抢先手。

    那巨汉呵呵一笑，见刀势凌厉，侧身闪过，他身躯虽大，动作却极其灵敏，杨林一击不中，并不气馁，把手上的朴刀泼风也似架来，那巨汉初时还没当回事，看杨林使了两刀，只觉这刀势磅礴，一副名家风范，他却是很少见到这般精妙的朴刀刀法，毕竟很少有高手的成名兵器是一把朴刀的。当下也顾不上去追逃跑之人，忍不住想要继续看下去，便见他只是躲避，并不还手，倒也没有破他先前的三招之约。

    杨林见他不还手正好，可以给时迁他们争取时间，时迁他倒是不担心，唯独怕自己几个伴当脚程慢了，当即把从王进那里请教到的一套朴刀之法使开，这套刀法共有八八六十四招，可惜杨林只学了半日不到光景，加之王进中途有事离开，叫的史进代为传授，故而他只记住了二十七八招，这时大敌当前，哪里敢藏私，当即一一使出，倒也杀得眼前这个舍不得还手的巨汉一阵忙乱。

    那巨汉闪避一阵，见杨林招式已老，刀法渐渐复归平庸，当即祭出重斧，只一斧，便嗑得杨林虎口大开，血流不止，那巨汉接着一脚，将杨林手上那杆特制的铁制朴刀踢飞，第三招时，已经把重斧架在杨林脖子上了。

    这时时迁和弟兄们已经走远，杨林心无挂念，迎着那巨汉的目光道：“那诸四只怕死在你手上了罢？”

    那巨汉点点头，没有讲话，杨林又道：“你既然知道我梁山之威名，为何还要这般做？难道不怕随之而来，叫你绝对无法承担的后果？”

    那巨汉望着杨林，见巨斧下的他毫无惧色，不觉一笑，收了大斧，道：“你那王伦也不过两条胳膊两条腿，我怕他吃了我？实话跟你说，我在此处也待不了多久！”

    杨林一惊，他若是要逃，山寨却在哪里去寻他，不禁问道：“你到底是甚么人？”

    那汉想了想，道：“你武艺虽不怎样，倒也算条汉子，如此我也不瞒你，我乃田虎田大王手下卞祥是也！”

    “卞祥？”杨林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有些纳闷道：“这么说来，你是来说诸四投靠田虎的？就他这一两百人，你们也看得中？”

    “一个山寨一两百人，十个山寨便是一两千人，河东、河北地界上这等小寨多了去了，你不知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的道理？”卞祥笑道。

    杨林一愣，怎么田虎这厮跟京西的王庆是一路货色，只是王庆看来还要“仁善”一些，多靠一张嘴蒙人。最终混成一十八寨的盟主。哪知这田虎却更生猛，直接夺人基业，好在这厮还算有自知之明，暂时只敢挑人少势单的山寨下手。

    “看你也不像那等无耻之人，怎会做这等夺人基业的事情？却不是坏了绿林义气！”杨林不禁失声道。

    卞祥摇摇头，道：“其他人哪里我不知道，但是我替田大王前后劝服了三个山寨，总共五位头领上山，这般兵戈相见还是头一回。我若不是叫他诳到险地。我也不会取他性命，算是叫我破了例！”

    “你上山时难道不是诳人？对了，你跟我说这么多，难道……！？”杨林猛然醒悟。失惊道。

    “还是那句话，你本事不怎么样，却是条好汉，比我先前遇上五个小寨头领都要义气。跟我去见见大王罢！”卞祥一笑，上前将杨林缚了，杨林不肯依服。被卞祥重手点晕，扛在肩上往回便走。

    等杨林醒来时，发觉自己被关在一处柴房之中，除了一丝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给他带来一丝光亮外，其他位置却都是黑天摸地。

    “吱吱吱……”

    只闻一阵窸窣之声不时响动，想是老鼠之类夜晚活动的生物怕杨林无聊，都出来凑趣。杨林哪有心思去关注这些东西，暗道自己要是被卞祥掠到田虎那厮处，山寨却不通消息，如此却怎生是好？

    说来也怪，杨林当初行走江湖时，最想的事情无过于寻个大寨收录，若是没上梁山时，被田虎这厮撞到，也不会这么撕心，可现在他的人生中有了梁山泊这段不能抹去的经历，叫他怎能安心再投他处？一想起知心知肺的王伦，肝胆相照的邓飞、邹润、邹渊，传授朴刀技巧给自己的王进、史进，不禁叫杨林想起当年闻焕章总说的“曾经沧海难为水”来。

    此时此刻，他才算是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最宽广的大海都经历过了，哪里再会对其他小河沟故作心动？

    “吱吱吱……”这时不合时宜的鼠叫声却又响起，杨林骂了一声，“等我兄弟来，一把火烧了你这鸟寨！”说到这里，杨林惨然一笑，若卞祥不走的话，自己还能等到救兵过来，可是等他整肃好了山寨，怕是马上就要拔营了。

    “你说从哪里开始烧，小弟便去点火！”这时鼠叫声消失了，便变成一个人音。

    杨林一听，又惊又喜，只是话一出口，却变成埋怨：“叫你先去大名府，怎地又折回来了？”

    时迁嘿嘿一笑，从窗户处翻了进来，解开杨林绳索道：“哥哥交给你的差事，还是你出去了，自己做罢！我可还要回我的高唐州！”

    杨林借着那一抹月光，打量着这位冒着失手的危险，半路折返回来营救自己的弟兄，只觉他贼眉鼠眼的形象顿时高大起来，蹉叹一声，道：“行，你狠！走，出去再说！”

    “外面有你的伴当接应，你先跟他们下山去，我还有点事情要办！”时迁正色道。说完就要翻窗出去。杨林一急，连忙拉住他道：“莫做傻事，那卞祥并非寻常之人，不是那么好弄的！”

    时迁回头一笑，道：“这厮惫懒，我得让他知道，甚么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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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 恩将仇报

﻿    一两百人的山寨，不得不说，防御根本谈不上严密。杨林和外面接应的伴当会合后，并没有急着下山，只是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伏下，等时迁回来。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时迁的身影终于出现，杨林带人急急迎上，走近时一看，只见时迁正憋着笑，杨林纳闷道：“到底怎么回事？”

    时迁只是笑，半句口风也不泄露，杨林问了他半天，也问不出个究竟来，索性不问了，寻思道：“以时迁的秉性，尚不至于取他性命。此人还算是条好汉，可惜投了田虎，不久之后又要拔寨，此时派人回山寨通报消息，肯定是来不及了，但若是此时用掉一只信鸽，山寨能不能在他离开之前赶来不说，日后等自己到了大名府，真遇到点甚么事，便只剩唯一一只信鸽了，到时候若有甚么纰漏，那可真是承受不起！”

    杨林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派一个伴当折返梁山，口头汇报这个消息，其他人则随他，连夜往大名府赶去，时迁在得到杨林只沿着官道行走的保证后，和众人辞别了，投北边高唐州而去。

    次日上午，日上三竿，卞祥才从沉睡中醒来，只觉昨日睡得甚是沉重，正纳闷时，忽见床头上放着一只被切成两半的冬瓜，卞祥大惊，下意识用手抚头，不想头发中竟然嵌着一卷纸儿，卞祥急忙把它拿出来看时，只见上面写道：“取尔头颅如砍瓜切菜，易如反掌！梁山时迁、杨林留。”

    卞祥又看了一眼床头那只刀口平整的冬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

    “小官人，小官人！不好了，马大夫吃了官司，已被知府大老爷枷下了！”一个小厮急急忙忙跑了回来，嘴中叫喊道。

    今日是许贯忠母亲例行用针的日子，用针者自然是马大夫。此人原本就是大名府内数一数二的名医。在学了安道全那套不传之秘之后，更是如虎添翼，此时已经稳稳是河北杏林中数得着的角色了。

    许贯忠心中一震，暗道果然是出事了，只见他拉过小厮来，道：“你慢慢说，不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闻马大夫上月初还去过王知府家，被他千恩万谢送回来。怎地此时说枷下便枷下了？”

    “谁说不是呢？小人当时便问了一边看热闹的街坊，听他们说啊，是城南有户人家。家里有人吃了马大夫开的药，一命呜呼了，这不告到知府大老爷跟前，大老爷不知吃错了甚么药，就把马大夫给枷下了！小官人，马大夫这回招了灾，咱家老夫人怎么办？”小厮回道。

    小厮问到的问题，其实许贯忠在苦等时，便预料到了。

    马大夫是个不忘恩的人。自从他学了安道全的针法后，便把所有对这位神医的感激都报在许贯忠身上。他深知要不是眼前这位小官人的面子，谁会把祖传针法白白教给一个在杏林中已经有一定地位的人？

    就是因为如此，此后无论有多忙。马大夫都是雷打不动，只要是到了许贯忠母亲须要用针的日子，他一大早便会赶过来先用了针，这才开始自己繁忙的一天。近一年来从来没有耽误过，唯独今日直到中午，还没见着马大夫的人影。许贯忠便猜到一定是出大事了，不然马大夫不会爽约。

    经过长久以来的治疗，许贯忠母亲的病情有了极大的好转，几乎大半年间没有突发急症了，平日里除了操劳不得，其他时间倒也跟正常人没甚么两样。只是突然来这一下子，对许贯忠来说无疑釜底抽薪，失了对症的大夫，母亲的病症拖个十天八天或许问题不大，只是再拖久了，会不会旧病复发，这一年来的治疗会不会白费了，许贯忠心中实在没有底。

    “贯忠，可是马大夫出了甚么事情？”老夫人在屋内听见响动，出来到院子中道。

    “是出了点事，母亲不要着急，儿子这便去府衙打探消息，马大夫吉人自有天相，在这大名府里也是极有面子的，中书、知府家中也是常客，应该不会有甚么问题的！”许贯忠为劝母亲安心，只管把好话拿出来说，只是越说到最后，他心中越是不安。马大夫在这城里也算是个闻人，三教九流等闲不会去得罪他，连知府也是受过他恩惠的，哪知此时依旧把他关入大牢，看来此事不小。

    许贯忠想清此节，回到房中，取了些金锭带在身上，便要去府衙打探消息，老夫人道：“多时不见小乙哥过来了，咱这大名府上下他都熟悉，我儿可以和他一同前去打听，马大夫是个好人，咱们能帮，就帮一把，哪怕费些钱财！”

    “孩儿自己去便行了！小乙哥家里的卢员外，外出月余不曾归来，此时家中没个撑门脸的汉子，故而他这段日子都在家中谨守门户，轻易不得出来。孩儿在官府中倒也识得几个人，自去寻他便是！”许贯忠把母亲扶着坐下，又吩咐了小厮几句，这才急匆匆的出了门。

    许贯忠到了府衙，分别寻着几个相熟的公人，打听马大夫身上的官司，却一无所获，众人纷纷表示猜不透知府的心思，明明知府是很欣赏马大夫的，多次当着众人面夸他医术高明，哪知此时遇上一个涉及马大夫的普通案子，一面惋惜惆怅，一面却是毫不容情，只是要把马大夫往绝路上送的样子，直叫这些老油子们都有些看不明白了。大家都在猜测，这城里能左右知府态度的，实在没几人，难不成是梁中书要坏马大夫？

    说到最后，有位孔目提醒许贯忠道：“棺材横头踢一脚，死人肚里自己知！马大夫今日落到这般地步，他心里不可能没点数儿，若想救他出去，还是得搞清楚原委为好！”

    许贯忠是个一点就通的人，当即谢过那位孔目，直接往大牢而来，一进门，只见蔡庆拉着哥哥蔡福在那里说话：“马大夫这么个人物，你说却是惹了谁了，咱大老爷只是要把他发配到广南远恶军州，图个甚么？假使今后城里谁得了个疑难杂症，到时候却去寻谁？！”

    “跟你无关，把嘴闭紧些，此事不是你我能搀和的！”蔡福见有生人过来，朝弟弟使了个眼色，蔡庆便闭口不言起来。

    “两位节级，一向少见。小弟姓许，双名贯忠，今日前来，有一事冒昧相求！不久前下到贵处的马大夫，乃是我母亲的救命恩人，只是我老母还在病中，突然失诊，心中惶恐，小弟此时前来探望大夫，只为求他一语良言，还望两位上下，行个方便！”许贯忠说完，掏出一锭金子，便塞到一枝花蔡庆的手上。

    那蔡庆见状回头道：“我说甚么来着，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害个病？这不，病患找来了罢！”见哥哥没说话，蔡庆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金子，对许贯忠道：“阁下面熟得紧……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许贯忠一笑，拱手道：“浪子燕青是我结拜兄弟！”

    蔡庆一拍头，道：“原来是燕小乙的兄弟，怪不得！哥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放他进去罢？”

    “此人身上的事虽不大，但是好像有人要故意弄他，阁下莫要多说，问完就走罢！”蔡福望着许贯忠打量一番，略想了想，还是让他进去了。

    许贯忠谢了，随着蔡庆一同进了大牢，只见马大夫失魂落魄的被关押在最里间，蔡庆把手一指，道：“阁下要问须快些问，过半晌我进来叫你！”说完退了出去，从外面锁了门，自顾自的走了。

    马大夫自吃官司以来，头一次见到熟人来探视自己，急急爬起，道：“贯忠，我家里怎么样，有没有人去骚扰他们？”

    许贯忠闻言一怔，道：“我来时，一切安好，马叔莫急，到底是为何事陷在此间？”

    马大夫长叹一声，道：“还有甚么好说的？那城南牛家，两个月前死了人，说是我诊死的，当时我去看到他家药渣里面，全不是我开的方子上面的药物，那一家人见露出马脚，便偃旗息鼓了，不想歇息了两个月，莫名其妙的又跑来告我！接着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王太守为民做主，把我发配到远恶军州！妙……真是妙……”

    许贯忠听他话里有话，沉吟片刻，忽问道：“是知府和马叔过不去？！”

    马大夫惨笑一声，事到如今，他也不隐瞒了，直对许贯忠叹道：“贯忠啊，人这一辈子，活到了我这把年纪，才发现平平淡淡比甚么都强，那甚么名啊、利啊，都是些累人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把你拖倒！”

    “上个月，王太守家中小妾难产，这大名府里的产婆都是束手无策，不知是哪个嘴欠，说我擅长此术，那知府大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便把我拉来，我一见是这等事，当场就跟他言明厉害，他却大包大揽，说不用我负任何责任，只要我全力救人便是。”

    “我当时信了他的鬼话，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知道她是我的病人，我要救她母女性命！结果倒好，母女平安换我刺配三千里，这位王太守城府够深，隐忍了一月有余，摘开自己，这才发力。我真恨不得挖了自己这双眼睛，既不识人，又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就为这，我这辈子算是毁了……”(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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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 眼看就要泯没的一生

﻿    秋后的大名府，少了些盛夏的暑气，却多了一丝肃杀之气。

    许贯忠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人声鼎沸的街头，不觉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高悬的红日，联想起早过不惑之年的马大夫抓着牢柱嚎啕恸哭的那一幕，许贯忠心中的怒气不觉丝丝汇聚，形成一股涓流，融汇于丹田之中。若是此时有熟悉他的相识路过，一定会被这个平日里儒雅随和的年轻人脸上此时浮现而出那股杀气而震惊。

    正好此时，蔡福和蔡庆两兄弟交了差事，去应一个相熟的酒局，蔡庆不比蔡福那矜重的性子，走在路上脚下生风，四顾而盼，忽然瞧见忿怒中的许贯忠，忙拉着兄长的那只掌刀的铁胳膊道：

    “哥哥，此人不是刚从牢中出来的许贯忠？刚才还跟我有说有笑，多么潇洒的一个公子哥儿，怎地此时脸色如此吓人？”

    蔡福见说也把脸转了过去，见果然是许贯忠无疑，蔡福又多望了两眼，开口道：“与咱们无关，莫要多管闲事！”

    “我听人说，他老母得了一种难医的心疼病，咱大名府里，只有马大夫能治，现如今把大夫关在牢狱里，却不是绝了他的一线生机？”蔡庆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一个大夫，能惹着谁？偏要害了他的性命！这世道呵，怎得消停？”

    “若是消停了，咱们哥俩吃甚么去？”见兄弟突然愤世嫉俗起来，蔡福觉得他立场有些偏颇，弟弟露出这个苗头可是不妙，当即出言扳正。

    蔡庆呵呵一笑，摇头晃脑，也不争辩，只是回头看了看许贯忠，忽道：“这厮该不会铤而走险。来劫牢狱罢？”

    蔡福低头想了想，设身处地道：“不会！马大夫明日就要押解出城，傻子都不会在今晚闹事！城里五七千官军，难道是摆设不成？还不如明日埋伏在小道上，只对付两个押送公人却不划算？”

    蔡庆闻言一惊，道：“若真如此，那咱们要不要去提醒知府相公！”

    见弟弟一惊一乍，蔡福叹了口气，把话掰明了道：“押送公人是甚么人？跟咱抢饭碗的！咱们替人消灾，做一笔收人家一两百贯好处。偏这厮们贱，三五十两做，一二十两也做，坏了规矩不说，还断了咱们财路。咱不踏上一脚，补他一刀就是好的，还给他们通风报信？脑子坏掉不成？”

    蔡庆闻言，一拍大腿，默念道：“许贯忠啊许贯忠。你若还有些血性，就半路宰杀了那厮们，若是吃人抓了，关入大牢。老爷保证不为难你！”

    许贯忠此时心神激愤，有失往日的冷静，根本没有注意到蔡家兄弟，只是信步由缰。也不问东西南北，不知不觉间，却已是走到人生知己的府上。许贯忠见状。不觉一叹。

    门子识得这位燕青的老相识，连忙进门去请了燕青出来，燕青一见许贯忠心事重重的模样，关切道：“兄长何故如此？”

    知己一句，胜过旁人的千言万语。许贯忠在心中感慨一声，知道此地不是说话处，开口对燕青道：“小乙，咱们多时不见，且寻个清净的地方，说些体己话儿！”

    燕青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中谨守未出，加之卢俊义久出未归，心中也是烦闷，闻言随即对门子道：“我出去一阵，如有急事，可去翠云楼寻我！”

    “能有甚事，小乙哥只管去！”门子讨好的望着员外跟前的红人道。

    燕青摆了摆手，跟许贯忠道了一声请，两人便往翠云楼而去，一进门，许贯忠吩咐伙计安排了一处靠窗的雅座，两人点了几个清雅的小菜，一壶酒，便打发伙计出去了。

    燕青起身，给许贯忠将酒杯满上，旧话重提，道：“我记得今日约莫是兄长令堂用针之日，我观兄长此时眉心间一股青气乍起，未知祸福，可是有甚变故？”

    许贯忠见说请燕青坐了，敬了他一回，方才道：“马大夫此时陷在牢狱之中，只因王太守有意要排遣他，不日便要发配广南，此番一去，估计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这位大夫于我家有救命大恩，我却不能眼睁睁看他送了。”

    燕青吃了一惊，这段时日他足不出户，故而往来消息十分闭塞，闻言十分诧异道：“甚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今天一早，抓人到判决只用了一个上午，只待明日便发配出去，你说咱们这位王知府，原来也是个干练的官呐！”许贯忠讽刺道。

    “马大夫是大名府内的闻人，王万苍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加害与他罢？”燕青失惊道，不觉直呼起王太守的名讳来。

    许贯忠冷哼一声，把马大夫获罪的因由讲述出来，听得燕青火冒三丈，怒斥道：“早知如此，救这畜生一家作甚！无辜累我大名府里少了位头号名医！”

    燕青连喝了三杯冷酒，这才压住心中无名业火，开口道：“兄长，马大夫这一遭难，令堂大人的病情该怎么办？”

    “这个却在其次，我母亲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身体好了许多，此病虽未断根，也不至于立时就会复发。倒是马大夫与我家有救命大恩，此次飞来横祸，小弟不能袖手旁观。故而今次过来，也有向小乙辞行之意！”许贯忠起身抱拳道。

    燕青是个百般伶俐的人，与许贯忠又是多少年的交情，此时听他说出这番话来，毫不吃惊，只是起身道：“我城里名医不少，兄长手上还有针谱，老夫人的病并非无治！马大夫的事情，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兄长切不可将清白之身，便这般送了啊！”

    “当日马大夫将针谱还回来后，我便把它烧了，此乃神医安道全的不传之秘，恩公把他传与我，那已是莫大的恩情，我若再把它广为传播，那么我许贯忠有何脸面来对这份信赖？”许贯忠摇摇头，道：

    “王万苍欲至马大夫于死地，回旋余地几近没有，我若不是被逼无奈，也不会走这一步。无论如何，马大夫我是救定了！”

    燕青闻言，见事情明显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当即敬了许贯忠一杯，道：“明日小弟在城外等候兄长！”

    许贯忠料到这个兄弟会这么说，心中颇为感动，只在面上却是大笑，“小乙，两个公人而已，你怕我料理不了他们？”

    燕青浑身不得劲一般，道：“再多十倍也不是兄长对手！只是小弟坐在家里，心中难受！”

    “你和我不一般，卢员外待你恩同再造，城中窥探他财富者不在少数，你又是员外的心腹人，一举一动都牵着他，此事你万万不可沾手！”许贯忠语气坚定道。

    燕青见许贯忠提到卢俊义，叹了口气，无奈道：“也不知我家员外此时人在何处，希望那白衣秀士莫要为难于他！”

    “小乙放心，若是员外真去了梁山，我敢担保，绝无任何风险！恩公若是肯施毒计之人，当初在大名府时，只怕员外处境便不安稳，另外那急先锋索超，也曾和他手下大将林冲交手，之后也未见他使计将此人诳去！可见他不是一个罔顾他人意愿之人，你若还放心不下，就看看我罢，他若要强拉我上山，何必又是救人又是送针谱，直接说一声山寨能治我母亲的病，你说我能不去么？亏得田虎这厮没有恩公的本事，不然……”

    许贯忠摇了摇，心想若是当初没遇上王伦，而田虎要是派人来说，能治母亲的病，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会被绑架在他的战车之上了？一想起这些来，许贯忠就有些后怕。

    燕青此时被心腹兄弟劝了一劝，心中好受多了，点头道：“借兄长吉言，只求万事不要再节外生枝，员外早早归来便好！”

    许贯忠见燕青虔诚模样，心中一叹，卢俊义此人虽是河北无敌，但是性子过于矜贵，不容别人对他有半点不敬，此番怒而出城，既不带帮手，又不带良驹，真去了梁山还好，若是撞到别的山寨，谁如王伦那般，跟你讲江湖道义？若是陷入敌手，却又累得自己这位兄弟替他卖命奔走。

    见许贯忠微微出神，燕青问道：“天下虽大，桃源难寻，不知兄长可想好出路？”

    许贯忠郑重的点了点头，也不明言，只将手往东南方一指，燕青旋即变色，道：“兄长也要上梁山？”

    许贯忠把头轻点，缓缓道：“小乙，我这一生，眼看是要泯没了。昔日中武举时，欲要施展平生之志，哪知天下浑噩不堪，贪官奸臣把持朝政，我一生奋进，也不过与人做狗！天下皆是梁中书和王知府之辈，投到他们手下，还谈甚么抱负？”说到这里，许贯忠将手上残酒饮尽，对燕青道：

    “如你所言，天下虽大，桃源难寻！不去梁山，还有何处能医治我母亲的病情？马大夫到时候愿意随我一起走还好，若是不愿，我到了梁山，好歹那里还有针谱传人安神医坐镇，不会耽误我母亲的病情。更难得我和恩公颇为投契，你不也说我眉间一股青气，不知祸福？如此便博一回，看他将来是祸是福！”只见此时的许贯忠神色决然，目光透过窗户，望着东南方久久不语。(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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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锄头挥的好，墙脚一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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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马大夫下狱的同时，杨林带着伴当正往大名府急赶。看看已是中午，杨林便在路边选了一家看上去规模最大的酒店，等众人进去时，正好一楼已经是坐满了，小二迎上前道：“各位客官，二楼靠楼梯处还有一处空桌，不如请几位就在那边用餐如何？”

    杨林并无异议，带着伴当便上去了，不多时酒肉上来，众人大快朵颐起来。杨林心中有事，只是略用了些，肚子就饱了，这时望着楼下用餐的食客，思绪飘渺。

    这时时迁已经径投北边，往高唐州去了，也不知他到了没有，路上会不会旧病复发，顺手牵羊？

    想到此处，杨林会心一笑，此番要不是亏了这个兄弟，自己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若是被那巨汉带到田虎那里，山寨上短时间也无法知晓消息，那么这回自己却是真栽了。

    可惜啊！卞祥这人，光看他身板就知道是条好汉，再加上坦率的性子和绝伦的武艺，投在田虎手上，却不是糟蹋了？若是自己早遇上此人，说甚么也要拉他上山，到时候哥哥定然欢喜。

    杨林正默默惋惜之时，忽听楼下一声爆喝：“掌柜的，过来收拾了，好酒好肉只管上来，老爷吃完还要赶路！”

    杨林闻言打了个激灵，往楼下一望，一条巨汉坐在靠门的坐头上兀自扇着风，桌边靠着自己那条落下的特制朴刀，桌上还有别人吃剩没有收拾的碗碟。杨林暗暗心惊，寻思道：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情？正想此人哩，他却蹦了出来！？

    杨林用手轻敲了敲桌面，在引起伴当们的注意后，杨林起身跟自己坐一面的弟兄换了位置，眼见下面看不到自己了，方才道：“都别往下面看。紫金山那厮追过来了！都别担心，你们没跟他怎么打照面，那厮也不一定记得你们！”

    众人见说都是一惊，不过他们都是朱贵手下精干的汉子，当下也不做声，该吃吃，该喝喝，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不离门口那条巨汉。

    这时一个小二端了酒肉，送到卞祥桌子前，等着另一个伙计收捡桌子。卞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在那托盘上，道：“先算账！老爷吃完便走哩，不用找了！”

    那小二十分欢喜的谢了，估了估手上酒肉的价格，将盘子放在桌上，腾出手来，偷偷把银子塞入怀里，掏出几粒零碎银子。见不够，复跟收捡桌子的伙计一起凑了钱，叫他送去柜台上。卞祥见状，哈哈直笑。也不说破，只问道：“此间离大名府还有多远？”

    “不远了哩，客官你出了门，沿着大路往西边走。一两个时辰便可看到城门！”

    小二十分讨好的答道，眼前这位客人甚是豪爽，顿时引得他极大的好感。卞祥摆摆手。不再说话，对着酒肉开动起来。

    “哥哥，这厮不是来追俺们的，他也要去大名府哩！”卞祥声音甚大，直叫二楼的人都听得十分清楚，那坐在栏杆边上的伴当见说，低声道。

    杨林一怔，旋即道：“你们几个，除了小五背着鸽笼跟我走以外，其他人都跟着这厮，看他要做甚么，记住了，隔远些，分开了跟，别叫他发现了！这厮甚是了得，切莫打草惊蛇！”

    “得勒！”众人都是点头。

    卞祥吃完饭食，把嘴一抹，起身就走。杨林急忙叫伴当跟他，他和此人打了照面，不好跟得太近，远远落了小半个时辰才动身，一路沿着弟兄们留下的暗号而去。

    最后进了大名府，杨林心道已经到了此地，也不急在一时半会，打算晚上再去寻许贯忠，先搞清楚此人意图再说，当即跟着弟兄们留下的暗号，一路尾随，直到来到一条大街上，见卞祥背靠在一座宅院前歇息，杨林这才停步，招来伴当问道：“此人在此停了多久？”

    “他一进城，便找人打听路径，然后直接到此，这家无人，他便一直坐到现在！”盯梢的伴当道。

    杨林点点头，叫众人散去，他在街角继续等，直等到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此人还没动静，杨林低头一想，还是先去拜会许贯忠，叫弟兄们留下便是。当即招呼大家过来商议了，他背着鸽笼，上前请住一个路人问路，那人一听，盯着杨林望了半晌，半天才道：“你这汉子莫不是消遣我，此处便是你要找的地儿，只顾问甚？”

    杨林大惭，谢过此人。躲在墙后，按着郝思文描述的情景，一间一间数着小院，数到最后，大吃一惊，十分匪夷所思，卞祥这厮怎么坐在许贯忠家门口？！

    杨林心急如焚，暗道这厮莫不是田虎派来说许贯忠的说客？

    ……

    且说卞祥来到许贯忠家前，敲了半天门，无人响应，他便坐在门口相候，哪知左等右等人不回来，这时倦意涌上，靠在门口便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忽感觉一个人在拍自己，旋即惊醒，下意识就去拿朴刀，只是在瞧清此人面孔后，起身喜道：“小官人，可还记得小弟？”

    许贯忠一见他那高大身板，惊喜道：“飞云山下见过的卞祥兄弟不是？”

    卞祥大笑，道：“亏得小官人还记得我！”

    “怎不记得？你这副身板，常人见了谁能忘记？快快请进！”许贯忠笑道，上前开了门，请卞祥进去，于路问道：“兄弟多时不见，一向在哪里营生？”

    “自那年被小官人救下后，只在江湖上游荡，见今……”卞祥话还没说完，便被许贯忠打断道：“甚么救下，那点事情还提他作甚？”

    卞祥一听，连连摆手道：“不能这般说！那日要不是小官人先识破那家店子乃是黑店，我糊里糊涂撞进去，还不成了馒头馅儿？小官人与我的救命之恩，卞祥铭记在心，实不敢忘！”

    许贯忠摇头道：“说远了，说远了！对了兄弟，刚才说到你在哪里营生？”

    “小弟不久前投了田虎大王，替他在江湖上收罗好汉。这不刚到博州，想起小官人就住在大名府，此番特来拜访一番，若是小官人有兴，咱们同去山寨享福却不甚好？”卞祥笑道。

    许贯忠见说，略想了想，道：“兄弟此来，是田虎发了话，还是兄弟的好意？”

    卞祥有些赧颜道：“却只是我自己的意思。不过田虎大王胸襟甚广，有小弟的引荐，小官人只管放心前去，大王这个面子怕还是要给我的！”

    许贯忠从卞祥话里听出些东西来，看来此人还不是很得田虎信赖，连田虎几次三番想请自己做军师的事情都未闻之，当即问道：“兄弟何时投的田虎？”

    卞祥把许贯忠看作恩人，有些在外面面前不便说的话便也直说了，“不瞒小官人，我实未见田虎大王，只是投到二大王田豹手下，他们不在一个山寨，是以小弟暂时还没见过田虎大王！”

    许贯忠见说有些哭笑不得，卞祥这样的镇山猛将，田豹就随随便便叫他出来网罗小鱼小虾，还真是眼力非凡！

    许贯忠摇了摇头，请卞祥入内坐定，亲自沏了茶，端至他面前，卞祥连忙起身，许贯忠请他坐了，道：“不瞒兄弟说，之前不知哪位朋友在田虎面前提起小名，直叫他三番两次前来招我去做军师，都被我拒绝了！”

    卞祥一听大惊，暗道自己这回真是献丑，原想请恩人前去享福，哪知人家早就不甚稀罕，明言拒绝过，当即黑脸微红，颇为局促。许贯忠见状道：“兄弟不问问我为何不去田虎那里？”

    卞祥一怔，道：“却是为何？”

    “此人志大才疏，言过其实，好高骛远，却不自知，虽有谋反之野心，却无谋反之实力，更无做大事之人应有的胸襟和眼光，将来败亡，指日可待。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说小弟去他哪里作甚！”

    卞祥闻言，愣了半响，方才道：“小官人素有见识，早知我便来问问小官人！现在已经投了他，若是走时，好没义气！”

    许贯忠见卞祥意兴阑珊，想了想，开口道：“小弟明日要办件大事！还望兄弟助我一臂之力！”

    卞祥果然大喜，问道：“小官人要做甚么事？”

    许贯忠便把自己明日的谋划跟这条直爽汉子说了，只听卞祥骂道：“这鸟知府可恶，我手上若有一两千人马时，便打破这鸟城池，杀了这戳鸟知府，给受冤的人出口气！现在只好先杀了那两个公人出气！”骂完之后又关切道：“怎不见老夫人？此时却在哪里？”

    “我已经在城外安顿好了，叫几个小厮照顾着，小弟刚才便是由城外归来，却叫兄弟一阵好等！”许贯忠起身，道：“兄弟还没用饭罢，我去街边酒店点些酒肉回来，咱们边吃边聊！”

    哪知这一聊，却聊到红日初升，其道大光，直叫来日的梁山泊里又聚一条蛟龙，聚义厅上再添一条好汉。(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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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一章 乱坟岗上添新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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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的真他娘晦气，昨日还有人请在翠云楼喝酒，今日却叫我们往广南去，此来去不知几千里，真不知是这厮倒霉，还是你我倒霉！”薛霸望着大枷下的马大夫，愤愤骂道。

    董超在一旁见了，摇了摇头，这回还真不是他俩约定好的一个场红脸一个唱白脸，实在是薛霸没有在犯人家眷那里刮到油水，正准备骂犯人一顿，出口气哩。只是这位老兄也太看不开了，马大夫的老妻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妇人，哪里懂这些套路？

    再说自己们也不是真便送他去广南，出发之前，知府大人曾有过暗示，闲聊一般的问过自己两人懂不懂甚么叫“医不自医”？又问押送时，犯人染病的情况多不多见……

    自己两人是哪里来的？那可是天子脚下出来的公人，怎会听不懂知府话里的意思！

    想当年自己两人因没有害到林冲，叫高俅寻事发配至此，虽得留守相公梁中书看重，但好歹名义上还在王知府手下当差，这个直接上司的脸面，是不能不给的。

    唯独感觉这王知府也忒抠门了，空口一句话，屁表示都没有，就是当年高俅要害林冲，还晓得出三十两金子哩，虽然事情败了，分文没有落入口袋，但人家起码尊重这个规则！哪像这一毛不拔的王万苍，只管他娘的放句空话，便算完了，此人到底是地方上的知府，凭他那点见识，可见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怕到死也混不成京官儿。

    董超脑海中异常活跃的同时，薛霸已经把马大夫骂得抬不起头来，董超唱红脸唱惯了，有些装好人上瘾，劝薛霸道：“省些力气罢，此去广南路途还远，刚开始就这般，日后还怎么走做一路？”说完又望着马大夫道：“你且宽心，他就这个脾气！”

    薛霸这才罢休，上前拍了董超一下，便往前大步走去，董超见他有话说，也赶上前去，两人倒是不担心犯人逃跑，毕竟马大夫一个文弱大夫，又上了年纪，能跑到哪里去？

    “咱们也不消往南走了，只在这城外乱坟岗上送这厮一程罢了！”薛霸压低声音道。

    董超一听，忙道：“咱们刚出来便转去，知府相公定要怨我们做得不真切！他是个记仇不记好的人，你不闻这大夫于他家还有救命之恩哩！咱们可别叫他惦记上了！”

    “你傻了不是，做了他又不用立马便回去！咱们便在附近休息些时日，再回去不好？”薛霸不耐道。

    “依你，依你！你是大爷！”董超一拱手，往回走了几步，笑望着马大夫道：“不急，慢慢来，你的路还长哩！”

    马大夫半世行医，这辈子哪里遇上这等愁事，此时在逆境中遇上董超这样的好人，叫他感慨万千，嘴中不住的道谢。

    董超一笑，道：“我们还要送你一程，你若老这么客气，叫我们怎好消受？”

    “老董，怎么感觉背后老有人跟着咱们似得？”薛霸这时凑上前道。他年纪虽然不大，好歹也干了二十多年的公人，此时职业感作怪，叫他浑身都不自在。

    董超回头一望，大惊失色道：“兀那不是花和尚鲁智深！？”

    薛霸第一反应竟是吓得跳起，朝董超指着的方向猛看，此时哪里有那恶和尚的影子，突然听到董超捧腹大笑的声音，薛霸恼羞成怒，扑上去抓住搭档的衣领，怒道：“当年就我挨打，你没挨打是吧！？说好此事绝不再提，逼我翻脸是不？”

    董超哈哈大笑，拿些花言巧语来浸薛霸，两人押着犯人迤逦往前而去，再也没注意有没人跟踪的问题。

    三人走到乱坟岗边，董超朝薛霸使了个眼色，开口道：“昨晚没睡好，不如且去林子里歇歇！”

    薛霸惊道：“乱坟岗你也敢去？”

    “叫是叫乱坟岗，却哪里有坟？再说光天化日的，怕他作怪！”董超道。

    薛霸悻悻道：“罢了，我也走乏了，进去歇歇脚再说！”

    马大夫见他们一个要去，一个不去，哪知是计？当下懵懵懂懂的跟着他们上去了，寻了一处地，便靠在树上休息，哪知这时董超和薛霸上前来把他叫醒，道：“我两个正要睡一睡，这里又无关锁，只怕你走了，我们放心不下，以此睡不稳，还须将你缚一缚！”

    马大夫一路还要跟他们打交道，哪里敢逆他们意思，只好靠在树上叫他们绑缚，董超和薛霸对视一眼，上前将马大夫连手带脚和枷紧紧的绑在树上。这两个绑完，跳将起来，转过身来，取了水火棍，看着马大夫，道：“你自得罪了王知府，心中应该有数。他吩咐下来要我们结果你的性命，休得要怨我弟兄两个！”

    马大夫泪如雨下，挣扎着望着北边道：“王万苍，你这狗官，我瞎了狗眼，去你家看病，如此恩将仇报之事，亏你身披官衣之人做得出来！我……我……我就是成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董超和薛霸见着马大夫歇斯底里的模样，也不吃惊，死在他们手下的犯人多了去了，甚么样的都有，自是见怪不怪了，此时等马大夫骂完，两人举起水火棍，望着犯人脑袋上劈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的棍子正要落下时，只见松树背后雷鸣也似的一声，一柄混铁朴刀砸来，董超见状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伤人？只见他使尽吃奶的力气往边上一闪，却陷了一旁的薛霸。

    刚才被董超挡住视线，此时豁然开朗，却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只听一声闷响，那刀齐齐砍在他的胸膛之上，因刀身甚重，还在往下扩大着伤口，薛霸一手扶刀，不让它继续下滑，另一只手却极为愤怒的指着董超，刚想张嘴开骂，忽然一口血便从喉中呛出，看样子快不行了。果然见他没坚持多久，还没吐出心中的遗言，便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董超双脚发软，只如筛糠一般的抖，那投刀的巨汉在董超身上取了刀，便往董超走去，这时许贯忠从另一面走出，道：“兄弟，先救大夫！”

    卞祥见说，弃了瘫软在地的董超，一刀斩断树上索子，又劈开木枷上的铁索，替死里逃生的马大夫去了束缚，马大夫半天起不来身，本来今天的经历就够恐怖了，哪知眨眼间眼前又死了一个人，直靠在树上，大口喘着粗气。

    许贯忠蹲下道：“马叔，闲话小侄也不多说，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你接了家眷远走高飞，从此离了大名府，躲躲藏藏、隐姓埋名过一辈子。第二条是随小侄一起上梁山，虽不敢便说是阳光大道，但起码能活得像个人！”

    “哪……哪个梁山？”马大夫唉声叹气道。

    “便是神医安道全落草的梁山泊，就在东南方向济州辖下！”许贯忠回道。

    “罢罢罢，神医且都落了草，我此时落难了，不去投他，却往何处？”马大夫眼中含泪，望北骂道：“王万苍，你这厮逼我有家难奔，一定会有报应的！”

    许贯忠见了马大夫落魄的模样，长叹了一声，见卞祥立在一旁暗暗发呆，许贯忠望着他道：“兄弟，跟我一起上山罢！”

    经过昨晚的一番谈话，卞祥心中松动了许多，只是乍然听许贯忠提出来，还是有些不适应，皱眉道：“我和他山寨里的时迁、杨林有些过节，怕是……”

    “那是！你万万不能去梁山，若是去了梁山，我和时迁还不把你给灌死！”这时上岗之处传来一个声音道。

    许贯忠毫不惊讶，刚才他就发现有几个人尾随押送公人而来，只是他们一直没有露面，许贯忠也没点破。此时听到他们言语中有自称梁山人马的意思，又喜又惊。

    谁知卞祥一听这个声音，顿时大怒，朝来人喝道：“杨林！你和那甚么时迁装神弄鬼，半夜放个冬瓜在老爷床头是甚么意思！”

    此时从卞祥嘴里说出实情，杨林这才知道时迁恶作剧的内容，不禁摇头笑道：“卞祥，你关我一回，我吓你一回，多么公平的事儿，何须动怒！”

    卞祥闻言，闷闷不语，许贯忠见状笑道：“原来是梁山大寨的锦豹子杨林，有礼了，小可许贯忠！”

    “上次随哥哥来大名府时，不曾拜会小官人，甚憾！此时哥哥若要闻得小官人来投，还不知多开心呢！”杨林拱手还礼道，说完又朝卞祥道：“”好汉，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你不会那么小气罢，还记我仇？”

    许贯忠呵呵一笑，望着卞祥道：“怎么样？与你有过节的都这般豪爽，何况其他素未谋面的头领？兄弟，去不去？”

    卞祥一叹，道：“去去去！只是我要再去收罗几个山寨，给田豹送去，这是我事先答应他的，不可食言！此事之后，我也不欠他的了，也能走得心安！”

    杨林一愣，复而叹道：“千金一诺，端的好汉子！”

    卞祥概叹一声，默默无言，许贯忠此时除了欢喜，心中还剩下初时泛起的一丝担心，当即问杨林道：“兄弟，你怎么来此？是王伦兄长叫你来的吗？”

    杨林笑着点了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许贯忠听得很仔细，等杨林说完，心道此事果真与梁山泊无干，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不禁有些感叹道：“卢员外果然是去了梁山！可惜这般久还未归来，此时到底却在何方？”

    “可能是在路途上耽搁了！小官人宽心，吉人自有天相！”杨林笑道，只见他跟两人拱了拱手，便走到瘫软在地的董超跟前，将手一伸，自有伴当递上单刀，杨林望着眼前死有余辜之人道：“你便是东京城里发配来此的董超？”

    董超闻言连连点头，道：“好汉既然识得小人，万望饶我性命啊！”

    杨林“呸”了一声，转头对许贯忠和卞祥道：“当初替高俅在野猪林谋害林教头的便是这两个！不想狗改不了吃死，此时又在此间害人！”当即话锋一转，望着求饶的董超道：“我便替林教头和鲁提辖问候你一声，快快下去陪薛霸去罢！”说完一刀挥出，血溅当场，了结了此人性命，顿叫乱坟岗上又多了一条孤魂野鬼。

    ……

    几乎是与此同时，大名府东门外，只见一个汉子骑着一匹矮马，死命往城中赶去，有几个守门的官军几乎叫他胯下马匹撞到，纷纷骂道：“姓李这厮不过卢员外府上一个区区的都管，居然如此嚣张！”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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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二章 宋江的后手

﻿    “此人要是能为我所用，大事成矣！”

    望着在晁盖身边谈笑风生的智多星吴用，宋江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来。

    说实在的，这位智多星在拉人入伙上，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这点直叫宋江极为欣赏。虽然两人观点不同，身处不同“阵营”，有时候甚至针锋相对，争个不亦乐乎，但是宋江却是真心欣赏此人的才华。

    比如说这次设计陷那卢俊义入伙，便可谓是此人的巅峰杰作。不想他单枪匹马，略施小计，便将北京大名府高高在上的玉麒麟诳入毂中，而不自知。

    放李固回去这一招棋妙啊！叫他凭着那首事先预留下的反诗去官府告首，等卢俊义再回大名府时，只怕天地早翻了个个了，任他口吐莲花、辩口利舌，这盆污水却是怎么也洗不尽了。

    到时候，这位树大招风的河北首富怕是成了许多人眼中的待宰羔羊，有得好戏看了。

    想到这里，宋江心中颇有些黯然，若是自己在山寨中能有这样一个帮手，哪怕只有他的一半能耐，自己也不会这么禅精竭虑、煞费苦心了。

    其实没有谁会天生反骨，宋江也不想把自己活得这么累。说到底，矛盾的源头还在身为一山之主的晁盖身上。

    唉，自己这位天王哥哥，好好的招安大道不走，偏要学那不知死活的王伦一门心思跟朝廷死磕到底，却是图个甚么？

    人生在世，无非名利二字！如今大家身为草寇，叫天下人避之蛇蝎，名自然是图不到了。至于利，眼前这点小利就能让人满足了吗？怎不想山寨若是招了安，大家换身官服穿戴不好吗？真熬到了前朝十节度一般的地位，到时候回头看看。谁还看得上眼前这些蝇头小利？

    要照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晁盖甚么都好，就是眼力太浅！常言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老是抱着一厢情愿的想法，不是拿弟兄们的身家前程开玩笑么？

    宋江摇了摇头，将自己从愁思中拉回，不自觉间，又把目光放在和卢俊义虚与委蛇的吴用身上，此时他的眼神中，不禁带着一丝发至内心的欣赏之意。

    其实。你和我才是一类人呐！

    宋江在心中呐喊道，此时你站在我的对立面，却有一个无法改变的先天劣势，那就是你只能依人成事而已。若是跟对了人还好说，可那晁盖是听你劝的人吗？

    宋江此时心中虽然带着无限惋惜，只是该演的戏还得继续往下演，只见他回头从花荣手上取下那盘金银，笑着递给卢俊义道：“些许俗物，不成敬意。还望员外笑纳，体会我山寨敬慕之心！”

    卢俊义笑道：“山寨之物，从何而来？卢某好受？若无盘缠，如何回去。卢某好却？但得度到北京，其余也是无用。”卢俊义说完，捻起两锭金银，其他再不肯受。

    旁边倾寨而出的众头领见状。心中各有不忿，刘唐见状拉过公孙胜，低声道：“这位员外好大的派头！要么不收。要么便收，收个两锭，还叫人老大不痛快！”

    李应望着倔强的卢俊义，苦笑着摇了摇头，暗想到底是北京来的大财主，不知江湖险恶，此时逞意，将来有的是哭的时候。

    吴用讪笑一声，回顾左右，打破尴尬道：“还了员外旧时衣裳，刀棒！咱们就送出二十里外，请员外归府！”

    “多蒙厚意，到此足矣！”卢俊义拱手道。穆弘、燕顺等人心中早有不忿，见说大叫道：“恭送员外！一路好走！”

    吴用见状，也不好坚持，和晁盖、公孙胜等头领一起，将卢俊义略略送了一程，作别而回。见卢俊义走远，穆弘嚷道：“这厮鸟强，叫你回去就吃官司！”

    孔明、孔亮大声嬉笑，宋江见状把脸一黑，道：“军师妙计，岂容你等置喙？我看卢员外此时回去，必受李固所制，咱们还得早思后手！”

    吴用见说心中有些纳闷，宋江这段时日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当日自己为了给李固留下余地在大名府辗转腾挪，提议山寨众头领出面，每天换一人给卢俊义践行，正好拖延时间。不想在此事上宋江极为配合不说，还在一边不时出谋划策，难不成这厮转了性子，真的服了软？很快吴用便在心里否定了自己这个幼稚的想法，不由心中暗生警惕，想看他要玩甚么花招，开口道：“公明哥哥有甚么妙计？”

    “我哪里有甚么妙计！只是穆弘兄弟话糙理不糙，卢俊义回去必陷官司！咱们山寨肯定要备好后手，不然岂不是叫他白白陷在牢里，落个吃力不讨好！”宋江望着晁盖笑道。

    晁盖此时面上并不见丝毫得色，对于此事，他是保留了一些看法的，毕竟他之前受王伦的影响颇深，潜意识中只觉得此事不够光明正大。只是看着吴用一心为了山寨，他也不好过分指责，故而只是不热情也不冷淡。此时见宋江望来，他只是摇头不言。

    宋江见状，呵呵一笑，知道晁盖不合时宜的正义感又发作了，环顾众人道：“救卢员外无非是派人前去大名府，只是派多少人却是个问题！那大名府是河北重镇，兵马必然不在少数。依我看，咱们山寨就是倾寨而动，也不见得能够打破城池。吴军师，你觉得小可的意见还中肯罢？”

    吴用微微一笑，道：“愿闻其详！”

    “我的意见是派几位得力头领，多带些金银，找关系买通大贪梁中书，只要能判个刺配之刑，那么便算得计！对付两个押送公人，岂不轻松得紧？”宋江呵呵笑道。

    吴用这时有些警惕，抢在宋江前面道：“公明哥哥却和小弟想到一路去了！想要打破大名府，对于我们山寨来说，却是有些吃力！如此买通牧守，叫他发配卢员外出城，如此便送到咱们手上来了！小弟提议戴宗兄弟带着金银前去贿赂官员，刘唐兄弟带三十名精壮喽啰随行即可！”

    吴用话一说完，十分警觉的望着宋江。生怕他要出甚么幺蛾子。哪知宋江淡然一笑，并不言语，其他人此时也都没有甚么别的意见，晁盖见状点点头，此事便算拍板了。他见事情已了，正要转身回去，却被宋江笑嘻嘻的拉住。

    晁盖一愣，不知宋江还有甚么事，吴用此时却是颇有些紧张，心道此人果然没有死心。这时只听宋江笑道：“卢员外的事情算是有了万全之策，既然有戴宗和刘唐两位头领办法，小弟放心得紧！只是还有一事不明，便是此番带多少金银前去买通梁中书为好？”

    晁盖一听心中有些不耐，原本当年他就是因为劫下梁中书的生辰纲才落的草，此时反要给此人上贿，心里哪里好受？当即道：“这些事情，贤弟和两位军师商议便是！”说完就要回山，却不想宋江笑着拦住晁盖道：“哥哥不急。且听小弟把话说完！”

    晁盖叹了口气，望着宋江道：“贤弟请说！”

    “这李固回去，定然会把河北首富卢俊义的世代家财据为己有，如此一来。岂能不打点城中恶狼一般的官员？只是要满足梁中书这等巨贪的胃口，估计花费的钱财不在少数！等卢俊义回去了，李固心中有鬼，岂能坐视？我估计此人非得置旧主于死地不可。咱们山寨要是带的金银少了，怕留不住员外的性命！”宋江望着晁盖笑道。

    见宋江此言说得在理，吴用叹了口气。对晁盖道：“当日梁山泊王首领在孟州买下金枪手徐宁的性命，花了一千两黄金。依小弟看，就带这个数目去大名府罢！卢俊义是条好汉，我看值这个价！”

    穆弘闻言忍不住道：“这个一千两黄金，那个一千两黄金，山寨有这个底子么！？干脆把山寨弟兄都交给官府，讨些赏钱去换你家卢员外罢！”

    吴用见说心中大怒，好歹他也是山寨排名第四位的头领，怎容得下面人这般不给面子的当场拆台，正要发作，忽听宋江喝斥道：“请卢员外上山，乃是山寨定下的大计，吴军师不计艰险前往大名府做成此事，为山寨尽心尽力，立下大功！你等却知道甚么，怎能言语不敬，冲撞于他？还不给军师赔礼道歉！”

    穆弘见宋江发了话，一时弄不清他的真实态度，只好对吴用低了头。吴用哼了一声，也不好再发作，只是实在弄不清宋江葫芦里卖的甚么药，难不成是想用这些小伎俩拉拢自己？吴用在心中嗤嗤冷笑。

    “不过说到头，一千两黄金到底不是个小数目……当然，小弟是万分支持出这个钱的，哪怕揭不开锅了，也要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戴宗兄弟，回去你就把钱领了，早日干成这件大事，也叫江湖上闻我山寨大名！”说到这里，宋江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山寨钱粮缺乏也是事实，如此吴军师只管施展才智，这些找钱的小事，还是叫小可去想办法！”

    宋江既然开口，一伙小兄弟们自然聒噪造势，李应、雷横等新上山的头领也不禁出言附和。

    只见这时的宋江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不容吴用等专门掣肘的头领说出其他意见，便舍我其谁道：“如今有个千载难逢的好机遇就摆在咱们山寨面前！大家都知道，前些时日，梁山泊的王大头领施展威风，将登州守军一网打尽，满载而归，叫咱们好生羡慕，晁天王不也得了他送来的几件番邦的宝货？照我看，眼下这登州正是空虚之时，朝廷就算调兵遣将也没那么急切，咱们正好可以趁此良机，一鼓作气打下登州，到时候还怕没些金银入账？如此就是十个卢员外也救了！吴军师也可没有后顾之忧的为山寨出谋划策了！”

    “另外，我闻登州有一员威猛上将，姓孙名立，江湖上人送绰号病尉迟，有一身好武艺傍身，此时如能拉他入伙，对咱们山寨来说，却不是人财两收的美事？”(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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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三章 波谲云诡的各方局势

﻿    “我的娘子不是这般人！你这厮休来放屁！”卢俊义眼中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脸上青筋暴露，显然是已经怒到极点。想他刚刚脱离虎穴，千里迢迢从青州赶回，乍闻管家和妻子私通并霸占了自己家产的消息，心底怎能坦然接受？

    “主人脑后无眼，怎知就里？主人平昔只顾打熬气力，不亲女色。娘子旧日和李固原有私情，小人往日说知，主人只是怒骂不信。今日他们推门相就，做了夫妻，主人回去，必遭毒手啊！”燕青大骇，伏地哭诉。

    旬日之前，李固这厮回来，立马就去官衙把卢俊义告了，更怪燕青违拗，吩咐所有亲戚相识，但有敢收留燕青者，他便舍了半个家私，和他打官司。燕青因要等卢俊义回来，故而不曾放出手段违犯法纪，只是日日在城门外等候主人归来。

    卢俊义听到这番言语，心中更怒，喝骂燕青道：“我家五代在北京住，谁不识得？那李固当年落魄，冻倒在我家门前，我救了他的性命，五年之内，抬举他做了都管，一应里外家私都在他身上，我待他以国士之礼，他纵然再是不堪，安肯害我？莫不是你做出歹事来，今日到来反说？我到家中问出虚实，必不和你干休！”

    燕青闻言肝胆俱裂，痛哭不已，爬倒底下，拖住卢俊义衣服，还要再劝，卢俊义却早出一脚，将燕青踢翻，大踏步便入城去。

    这时墙后转出一人，长叹一声，上前扶起燕青。燕青满面泪痕，望着这人道：“兄长，我主人此去，定遭毒手，小弟也顾不得许多了，还望兄长上前劝一劝！小弟总不能眼睁睁看他自投罗网啊！”

    原来转出这人正是许贯忠，当初他在乱坟岗上救出马大夫，入城去接他家眷时，不期遇上被李固赶出的燕青。在得知李固反水的消息后，许贯忠不肯袖手旁观，拜托杨林先送老母和马大夫一家上山。事急从权，杨林哪能推辞，当即递出一只鸽笼，教了许贯忠使用之法，便带着众人上路了。于路上因怕耽误消息，便把剩下那只信鸽放归天际，只求它早日飞回山寨，叫王伦得知此处情形。

    许贯忠叹了一声，自己原想给卢俊义留些脸面，毕竟涉及到他浑家与人私通之事，有自己这个外人在不方便，哪知卢俊义这般固执，根本不听燕青所言，当下朝燕青一颔首，快步赶上，叫道：“卢员外，燕小乙句句属实，这城池实实在在入不得！李固得了你的家私，必然买通官吏，恨不得置你于死地，你此去定然是凶多吉少啊！”

    卢俊义倒也识得许贯忠，因他中过武举，身份不同，当下也没有如喝燕青那般语态跟他讲话，只是强忍着怒气道：“贯忠，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也和燕青骗我？我知你们相交莫逆，但是常言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李固和燕青都是我亲近人，你说我怎能听一人而怪另一人！”

    见卢俊义此时九头牛也拉不回了，许贯忠只好退而求其次，“小弟有官司在身，恨不能和员外同去！于此我闲话也不多说，只劝员外万分小心，如察觉半分不妥，便出城来，小弟和燕小乙在此相候！”

    卢俊义见说也不再言，只是匆匆拱拱手，便大步入城去了，望着卢俊义远去的背影，许贯忠蹉叹一声，转身回去，安慰了挚友几句，便去取鸽笼。

    ……

    蔡福面无表情的从茶坊出来，兄弟蔡庆连忙上前接住，问道：“哥哥，李固这厮说甚么？”

    “还能说甚么，只是要结果卢俊义的性命！”蔡福波澜不惊道。

    “这厮肯出多少金银？”蔡庆摩拳擦掌道。

    “割猫儿尾，伴猫儿饭！这厮当我是个雏儿，五十两金子就想要我与他下手！被我一诈，出了这个数！”蔡福伸出五个指头道。

    “多少？五百两黄金？”蔡庆见状一愣，旋即大喜，道：“如此倒也值得这个财主的身价儿！”

    这哥俩说完，欢欢喜喜的往回走去，却才进了门，却见一人掀起芦帘，跟将入来，叫一声：“两位节级相见！”

    蔡福回头看时，但见那人面阔唇方，瘦长清秀，头巾侧一根雉尾，束腰下四颗铜铃。黄罗衫子晃金明，飘带绣裙相称。蔡福微微一怔，心道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请他进来。

    这人一进门，开言道：“说来小人和节级还是同行，当年便在江州大牢做两院节级，姓戴名宗，江湖上人称“神行太保”的便是。见今在二龙山落草，今奉了军师将令，差遣来打听卢员外消息，哪知被贪官污吏、奸夫yin妇通情陷害，小人欲救他性命，还望两位节级援手！”

    戴宗说完，便笑望着这对兄弟。蔡庆心道刚收了五百两金子要取卢俊义性命，这人便来讨嫌，忍不住道：“二龙山？没听说过！”

    戴宗面色一窘，接着道：“小寨无名，小节级自然不知，但是我那寨主晁盖有个结拜兄弟，江湖上人称白衣秀士王伦……”

    蔡福闻言有些变色，还未开言，便听蔡庆突然站起道：“莫拿王伦来吓唬我们，我这大名府堂堂河北重镇，岂惧他梁山泊！”

    “大名府自然不惧，但是两位节级前后出入，都能似梁中书那般前呼后拥？”戴宗笑道。

    蔡庆少年得意，哪里被人这般威胁过，便要发作，被蔡福拦住，道：“此事他家里李固上下使钱，要陷害卢俊义，我两个也没法！”

    戴宗将出金子来，道：“这里有五百两金子，还望两位笑纳！只求判个刺配之刑便可！”

    两人面面相觑，戴宗一笑，道：“交朋友，做对头，看两位自决了！”说完回身便走，出门之后心中暗喜，一想到寄存在宋太公处的另一半金子，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来，还是宋公明哥哥懂行情，又会体谅人，救个卢俊义，哪里花得那般多金子，五百两足矣。

    且说蔡氏兄弟此时在屋内踌躇，只见蔡庆拍案而起道：“这厮奸诈，居然恐吓咱们兄弟！咱们便怕了王伦和那甚么晁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只是要个刺配之刑，待我去张孔目那里探探消息再说！”蔡福为人老成，并不想把事情做死。

    蔡庆对兄长甚是信服，这哥俩说走便走，来到留守司门口，蔡庆目送哥哥进去，在门口百无聊赖的坐等，还好没过多久，便见蔡福出来，蔡庆急忙迎了上去，便听蔡福道：

    “妥了！张孔目说，若是判他个问斩之罪，全城人都会说相公要谋他家财，估计逃不过一个刺配之刑！”

    蔡庆大喜，道：“如此咱们不是吃了两头……”

    蔡福忙摆了摆手，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两兄弟此时去了心中大石，满面春风的往回走去。

    ……

    有人得了小便宜便心花怒放，有人得了大财喜却只是波澜不惊。此时梁中书回到家里，和娘子见了面，只说了一句话：“明年的生辰纲有了！”

    蔡氏不愧与他做了多年夫妻，闻言心有灵犀，道：“卢俊义世代财主，河北首富，相公才拿了多少？偏偏大头都叫那甚么李固夺去了！”

    “我的夫人，只这一遭，便得了这个数目，实不少了！”梁中书笑道，“不过此人不仁不义，谋害旧主，下官岂能留他？先存在他那里，不怕他跑了，等风平浪静再说！”

    蔡氏乃是大门大户家出来的子女，不似平常妇人那般短视，倒是颇为理解丈夫的手段，当下也不再说，只是唏嘘道：“那卢俊义好大的财主，偏想不开，跑去落草，真是人心难测！对了，闻他是去青州慕容贵妃的兄长辖下落草？”

    听蔡氏说起此节，梁中书十分少见的怒气上脸，道：“夫人不知，卢俊义这次便是被去年劫我夫妻生辰纲的贼人拉下的水！这个晁盖，我不去找他，他倒来惹我！听慕容彦达说已经将他讨平，哪知他连我也欺骗！此人不还在到处害人？”

    蔡氏闻言大怒，道：“他不就是仗着妹子的威势，敢欺我相公！相公稍待，我这就给爹爹写信！”

    梁中书心感欣慰，却拦住蔡氏道：“夫人且住，你的心意我都知了！只是如今朝中局势诡异，泰山和童贯、候蒙等人关系微妙，若是徒然再去惹慕容贵妃，实为不智，咱们便莫要额外给泰山添乱了，此事放在心中便可，日后有机会时再作计较！”

    见丈夫处处替父亲着想，肯忍此大辱，蔡氏大为感动，近前跟丈夫温存良久，这才道：“放便放过慕容彦达，只是相公准备如何处置卢俊义？”

    “这些贼人想拉卢俊义落草，我岂能遂他们的意？只是明面上杀此人也不可取！而刺配出去定然叫贼人半路劫去，更不可取！”梁中书摇头道。

    蔡氏闻言心急道：“那如何是好？”

    梁中书一笑，道：“夫人莫急，此事好办！下官只须将卢俊义押在牢里，不判不配，拖他个十天半月，自然有人会等不及，跳出来要害卢俊义性命！”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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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四章 兵临大名府

﻿    “兄长，不好了！”

    只见原本前去大狱中给卢俊义送牢饭的燕青急急奔回，刚跟许贯忠打照面，便迫不及待道。

    此处乃是许贯忠在东门外的祖宅，就在出城的官道大路边上，平素没有人住，又不跟其他的村坊打搅，用来藏身正好不过。

    许贯忠此时坐在柳树下等候燕青消息，见燕青急急火火的，忙起身问道：“小乙且喝口水，再慢慢讲来！”

    燕青喝了一口水，将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昨晚三更，有一伙人打劫府牢，明显冲着我主人去的。只可惜这伙人人数太少，最后寡不敌众，当场死了二十多人，为头一个被蔡福、蔡庆带人抓了，听说叫甚么赤发鬼刘唐，不知兄长识得此人否？”

    “却是没听说过，应该不是梁山人马！倒是很大可能乃是二龙山派来接应员外的头领！”许贯忠想了想道，他已经通过信鸽把地址留给了王伦，要是梁山人马前来营救卢俊义，不可能不跟他打照面便去救人。

    “二龙山这些贼人将我主人坑害得苦，此时居然只带三十人过来接应！真不知是哪个出的毒计，又如此拙劣！”燕青愤愤不平道。

    许贯忠沉吟片刻，道：“估计他们是打得是发配途中劫出卢员外的主意，只是出了董超薛霸这一档子事，梁中书怕是有些惊觉，只把卢员外囚在牢中，旬日不曾发配，这些人估计是等急了，故而做出连夜劫牢的事来！”

    说到此处，许贯忠忽叫了一声“糟糕”，燕青忙问他何故，只听许贯忠道：“梁中书先前不杀卢员外，不是他发善心，只不过因为此事原委牵强得紧，怕授人口实。现如今却真有人劫牢。众目睽睽之下，卢员外通匪的罪过却不是坐实了？如此梁中书再无顾虑，只怕不日就要开刀问斩了！”

    燕青一想，果是这个理，大急道：“梁世杰贼子，我与你誓不罢休！”

    许贯忠此时也是心急如火，不知梁山的援军何时能到，只是见兄弟救主心切，出言相劝道：“小乙放心，王首领此人你也见过。他既然肯叫杨林过来调查是谁冒山寨之名陷害卢员外。便表示他一定不会坐视！”

    燕青深以为然。其实这位兄长还有最重要的一句话没说，那就是王伦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坐视不理的。燕青还记得去年在翠云楼与王伦初会时，此人对兄长的欣赏之意溢于言表。告辞后又千里迢迢派好汉送来不传医技，无一不昭示着自己兄长在那位梁山泊大头领心中的地位。

    燕青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希望援兵能早点赶来，不然悔之晚矣。只见他闷闷转身，准备回屋，哪知被路上一幕吸引住了目光，看了半晌，回头欲与许贯忠说话，哪知这位兄长也同样望着路边。若有所思。

    “小乙，你有没有发现，此时路上商贩陡然多了许多？”许贯忠忽开口道。

    燕青点点头，回道：“近日非年非节，就这么一会工夫。怎地如此之多的货贩入城？”

    许贯忠一笑，回头望了燕青一眼，燕青会意，便见两人走出柳树荫盖，越往前三五十步，来到大路之上，许贯忠拦住一辆车道：“你这枣子怎么卖？”

    那五七个货贩闻言，都望向领头一人，却见这人笑道：“六文钱一升，若要散买时，一文钱恁拿五个去！”

    “我闻东京都是一文钱七个，到了你这里，怎么就一文钱五个了？”许贯忠笑道。

    见这人语态和气，不似捣乱之人，那卖枣子的笑道：“客官，咱们赚的就是这点辛苦钱，如果恁要，一文钱六个！”

    许贯忠呵呵一笑，一边选枣，一边问道，“听老兄口音，山东来的？”

    那人笑道：“山东阳谷的！”

    许贯忠点点头，胡乱买了些枣子，取了些铜钱付账。不等卖枣子的商人离开，许贯忠又拦下后面买梨的客商，笑道：“你这梨子多少钱一个？”

    “上好的相州梨，不二价，五文钱一个！”这卖家笑道，“我知恁又要说东京市面上这香梨只卖三文一个，可我这两脚做车，往来不易，客官恁还是体谅体谅！”

    许贯忠和燕青哈哈大笑，道：“好，不还价，劳你给挑几个好的！”

    “好叻！”那卖梨子的汉子便去挑梨，许贯忠望着他的伙计笑道：“说是相州梨，听几位口音，却像是山东来的？”

    “俺是山东章丘来的，俺说客官，不是相州人才能卖相州梨罢！”那伙计反问道。

    许贯忠哈哈一笑，抱歉道：“能卖，能卖！”这时为头的汉子挑了几个梨子包好了递了过来，许贯忠忙算钱与他，那人意味深长的望了许贯忠和燕青一眼，忽伸个拦腰道：“走得乏了，且歇息歇息！”

    许贯忠见状对燕青使了个眼色，两人也不再停留，只是走下大路，见离得远了，燕青道：“这些人怕是一路的！”

    许贯忠点了点头，皱眉道：“相州来我大名府，走陆路由西门入，走水路由南门入，万无走东门的道理……”

    “这些人倒也警醒，不容你我再从容查探，不知是哪路神仙？”燕青摇头道。只见这两人边说边走，此时已经快到老屋了，走在后面的燕青忽然一闪，喝道：“是谁！？”

    只见一条长汉抢过身来，便要下手制服这两人，燕青是甚么人？从小学得一身好拳脚在身，赤手双拳未曾遇上敌手，此时一见此人身法不俗，心中略觉兴奋，一时间心中的苦恼都暂时抛之脑后，一心一意与人相搏。

    只见这长汉抢近燕青身前，一拳逼来，燕青是内行人，瞧出这拳刚猛，并不硬接，一个急闪躲过，那人又是一气呵成，连连几拳逼来，燕青时而闪避，时而接他几拳，暗道此人拳法了得，怕是腿法不如，寻着空当反守为攻，几脚连出，不想这汉拳法了得，腿法更是行家，燕青的连招却叫这汉顷刻间都化解了。

    燕青心下不禁大骇，心道这回算是遇到硬茬了！当下只是小心谨守门户，寻找一招制敌的机会，那长汉却愈战愈勇，一招接着一招向燕青逼来，直看得一旁的许贯忠诧异万分，他还从没见过燕青给人逼到这种地步。

    眼见此时燕青被逼到墙角，却毫不气馁，此时这汉一腿踢来，燕青心中大喜，自己要找的机会不正在眼前？只见他双腿一曲，肩膀扛向对方大腿，伸手就要去抓那汉，准备将他托起来，哪知那汉甚是警觉，就借被燕青扛住的左腿为支撑，猛的一借力，右腿旋提过来，燕青大惊，急忙将这汉奋力往上一抛，避开了这一脚，那汉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稳稳落在地上。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没再出招，忽然两人几乎同时开言道：“鹁鸽旋！？”、“鸳鸯腿？！”

    “你端的莫不是江湖上人称浪子燕青的？”那长汉盯着燕青问道。

    燕青并不答话，只是道：“我昔日曾与一条好汉交手，见他使出鸳鸯腿来，我便问他师承何人，他说出一个名字来，当时此人名声不显，我倒也没听说过，不想此人日后却在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一只大虫，叫天下闻名！我想，便是阁下罢！”

    那长汉点点头，道：“我便是武松，只因两位窥我车仗，为了保险，不得不过来探视一番！”

    许贯忠大喜，道：“小可许贯忠，这位便是浪子燕青，敢问武都头，王首领现在何处？”武松是江湖上的名人，他落草的消息，自然保不了密。

    武松见识了燕青的身手，哪里还怀疑这两人身份？闻言大喜，道：“原来便是许军师和燕小乙！真是有缘，叫我在此遇上两位！”

    许贯忠和燕青见说一怔，武松爽声一笑，解释道：“许军师不知，哥哥领着大军在路上遇上杨林兄弟和令堂，还有马大夫一家！当即当着大家的面，拜尊兄为军师了！”

    许贯忠闻言道了声“惭愧”，燕青心急主人安危，问武松道：“武都头此来，莫非是要入城劫牢？”

    武松呵呵一笑，心道此人也是一条好汉，倒也不必瞒他，直言道：“此时我梁山上万大军过来，若是只为劫个牢，却不是遇上蚊子拔宝剑？燕青兄弟，实不相瞒，我此次带着一干兄弟，便是为了潜入城中，伺机夺门！”

    燕青颇为感慨的点点头，心中翻江倒海，原本以为梁山就是派个几百人过来劫牢，不想此次来了上万人，直比自己心中预期高了几十倍，当下振奋中混杂着一丝感动。毕竟这大名府留守不是寻常官员，乃是当朝蔡京的女婿，得罪他跟得罪蔡京没有甚么区别，但是王伦依然来了，这就是恩情，这就是胆识。

    怪不得宁肯老死山林的兄长，也愿意出马助他一臂之力。

    许贯忠一叹，道：“敢问武都头，王首领此时人在何处？”

    “因为要留时间让小弟潜入城去，大军没有过分靠近，此时停留在东南方五七十里外！估计今夜能赶到飞虎峪，若无阻碍，明日便能兵临城下！”既然王伦已经拜了许贯忠为军师，武松也不把他当外人，当即把作战计划都通报与他。

    许贯忠沉吟片刻，道：“武都头，小乙熟知城内虚实，可由他乔装之后，带你们进去，相机而动。我此时便赶往大军处，与王首领会合！”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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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五章 吾之子房

﻿    readx();    化敌为友的三人携手而出，各人心中都是异常振奋。此时燕青看到救主在望，这么多天以来心中所受的煎熬算是没有白费，整个人感到说不出的轻松。

    许贯忠在心里也替他高兴，自从武松那里得知母亲叫梁山大军接住，他心中唯一的后顾之忧也解决掉了，此时轻装上阵，状态极佳。

    这两位一个足智多谋，一位才华卓越，都是天下少见的好汉，说不定此番就能一同归入大寨，一想到此节，武松就替兄长王伦感到高兴，原本是迫不得已，走投无路才投的梁山水泊，此时在他心中的感觉，却比家还要温馨。

    “都头，真是见面胜似闻名，你这一身功夫，赤手空拳时，怕是谁也近不了你的身前！”燕青见武松走在最后，放慢了步伐，等武松上前，开口道。

    武松连称“哪里！哪里！”，许贯忠在一旁含笑不语，只听燕青又道：“我这大名府里也算人杰地灵，小弟往日却也没遇见都头这般的人物！”说到这里，却见燕青摇着头，叹道：“气力上小弟不如都头，唯独剩些灵巧，在都头面前却也不值一提！”

    “我兄长常说，小乙哥聪慧过人，义气无双，百般伶俐，无有不会，乃是世间难得的奇男子。还夸卢员外命好，此生能得小乙哥襄助，再大的灾祸，也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武松笑道。

    “王首领谬赞了，燕青不过一介奴仆，蒙诸位哥哥们厚看，不远千里来救我主人，小乙这厢有礼了！”燕青说完便朝武松拜下，武松急忙扶他起来，许贯忠也上前相帮，嘱咐道：

    “小乙，此时不是讲虚礼的时候。此时武都头冒着天大的风险，前去城内埋伏。你一定要好生襄助于他，那梁世杰虽是个大贪，却不昏庸，再加城内做公的眼尖，万事都要小心，和都头商量着来！”

    “小弟谨记兄长教诲！”燕青见说肃然道。许贯忠见有他这个本地通在武松身边，也不担心了，就要跟这两人告辞，武松见状忙叫后队装作马贩的部下将马提来，亲自选了一匹好马给许贯忠。许贯忠也不推辞。当即跟两人告别了。快马望东南大路便赶。

    在路上赶了几个时辰，许贯忠终于撞上梁山大军，他上前报了姓名，被小校带着面见王伦。此时王伦正和萧嘉穗以及各营正将商讨军情，一见许贯忠过来，大喜过望，虽然他早知道这位隐士终于肯出山投效梁山，但是此时见到本人，还是激动不已，环顾众人道：“我遇贯忠，只如汉初刘邦遇张良，汉末刘备遇诸葛……”

    众人见说。都是大声祝贺，许贯忠连连拱手，口称惭愧，萧嘉穗在一旁笑道：“自从得知许兄要来相投，哥哥可谓是望眼欲穿。一刻也不肯耽误，就要兵发大名府！紧赶慢赶，终于是见着真人了，这回能安心了！”

    “贯忠是个闲散野人，原本早已是死了心的。不想遇上恩公这么位异人，叫我也忍不住便想试试，看这一腔热血，能为这世道增色几分？”许贯忠慨然道。

    果然胸中怀有大抱负，果然不甘心就这样被历史淹没，王伦长舒了一口气，他从来不怀疑和担心许贯忠的才华，却十分畏惧隐士的恒心，既然此时的他胸中血仍未冷，那么自己就有把握，将这腔热血催燃到最佳热度。此时站在许贯忠身旁的另一位隐士萧嘉穗，便是最显著的例子。

    唏嘘良久，王伦才跟许贯忠说起正事：“大军征战不便，刚遇上令堂时，我便叫杨林和郭盛兄弟带着二百骑兵，将她老人家和马大夫一家送回山寨去了。安神医当时便给令堂做过诊断，马大夫之前所做的治疗十分有效。要是贯忠还不放心，等此役回去，我会再安排安神医给令堂诊疗一番！”

    于此事上，许贯忠还是倾向安道全给母亲再做一次检查，毕竟谁都想自己的亲人能让最高明的大夫来给身体建康把关，当下拱手道：“如果可以的话，小弟还想要劳烦安神医一番！”

    因为开的是军事会议，安道全虽然也是回天营的主将，但是却没有列席这种会议，王伦当即便叫焦挺去请他过来，又指着营寨中几位主将，给许贯忠做着介绍，被介绍的一共有十人，分别是：萧嘉穗、林冲、韩世忠，马军的唐斌、杨志、张清，步军的鲁智深、史进、李逵、樊瑞。

    王伦介绍得很细，听得许贯忠惊讶不已，林冲和鲁智深上山早，江湖都传遍了，许贯忠此番见着真人，虽然欢喜，却不吃惊，杨志的名号他也是听过的，毕竟他在大名府呆过一段时间，但是皇族后裔的萧嘉穗却是头一回见，此时两位军师相互打量，惺惺相惜，却引得众人颇为瞩目。

    就在两位军师笑谈之时，焦挺把安道全请了过来，许贯忠见状，向萧嘉穗抱了抱拳，表示歉意，便朝安道全一跪到底，安道全慌忙要去扶他，却哪里扶得起来半分，只好连称不敢当，李逵在一旁对鲁智深笑道：“到底是大郡来的人，多有礼貌，那马大夫见了老安时，也是下跪，还要拜师哩！”

    “铁牛，安神医可是治好了你母亲的眼疾！”鲁智深望着他道。

    李逵一愣，忽道：“这却是俺的不是了！”这厮是个直人，也不分场合，那厢许贯忠还没起身，这厢李逵又跪下了，安道全见状急道：“李大哥，你这是作甚？”

    “你给俺娘治好眼睛，当时俺还以为是应该的，哪知遇上大名府那大夫和这后生，才知晓实为不易，老安！俺事先是不知道，可不是不愿给你磕头！你莫记俺不是！要怪便怪哥哥，他甚么都知道，却就是不教铁牛！”李逵说完，朝安道全也不知磕了多少响头，直道众人大叫够了时，他才爬起来。

    “铁牛，你还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怨哥哥把你照顾得太好了是不？好，这次你就不要同我们回去了，是好汉的，就单枪匹马去江湖上闯一闯，保证有的是人上来教你！”唐斌见说开言道。

    李逵闻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咋舌道：“那便罢了，还是照旧的好……”

    被李逵这么一闹，气氛轻松了许多，王伦上前，和安道全一起扶起许贯忠，许贯忠笑道：“这铁牛倒是一条直汉！”

    王伦笑道：“你莫叫这厮装直骗了去，此人老大不小了，却是个顽童的性子，哪个顽童能冠以直名？无非以疯装邪罢了！”

    许贯忠闻言大笑，捧腹道：“恩公观人，入木三分！”

    “军师还叫恩公，这日后还长，如此怎生相处？”王伦一笑，回道。

    许贯忠赧颜一笑，言归正传，开口问道：“哥哥和山寨兵马为何来的如此迅速？”

    “杨林这个兄弟办事很是细心，他和你分手后，立马便放回一只信鸽，故而我便带大军下山来了！”王伦夸赞道。

    “古人飞奴传书，诚不欺我也！今日小弟算是彻底见识了，信鸽若是普及，将来千里外的信息一日可知，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却在哥哥手上实现了，小弟心服口服！”许贯忠叹道，显然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这种通讯手段在未来战场中所将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许贯忠唏嘘一阵，又问道：“听武都头说，哥哥此番带了近万人下山，那山寨此时何人守寨？”

    王伦见说，和萧嘉穗会心一笑，便听萧嘉穗介绍道：“此时山寨还有三营马军，主将分别是霹雳火秦明、金枪手徐宁，井木犴郝思文，共计三千马军。另外有两营步军，分别由猛将袁朗、縻貹率领，人数共有两千。外加水军阮小二、阮小五、张顺三营五千余人。除此之外，还有众多头领所率领的两万预备士卒，实力极为雄厚，许兄勿忧！”

    许贯忠一听，现在梁山家底好像有四万人马，心中暗惊道：“去年相见时，那梁山泊还不到万余战兵，此时猛增四倍，一年时间能有如此大的变化，看来这位恩公真是奇才也！”

    许贯忠有些感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缓了缓神，把所有惊讶都收到心底，准备日后慢慢体会，这时聚精会神，开始对众人介绍起大名府地理来：

    “此地往西去大名府，途中有三处要地，名唤庾家疃、飞虎峪、槐树坡，这三地各有营寨，而这些寨子已建成了数十年，修得是易守难攻，坚固无比，好在此时都是些厢军杂兵驻扎，小弟建议，哥哥可以一鼓作气，先拿下这三处寨子，最后在离城二十五里的槐树坡休整，到时候反客为主，以逸待劳，正合兵法奥妙！”

    王伦见说，很是欣慰的跟萧嘉穗对视一眼，都是暗暗点头，这位军师初次军议便十分出彩，直叫王伦对他的期望值又增加了不少，当即道：“武松兄弟此时估计早已入城，咱们只管放开手脚！命杨志、唐斌、张清三营为前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前去夺寨！争取在城中官军反应过来之前，攻下槐树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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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六章 槐树坡冤家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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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与奴才做奴才的奴才！昨夜才审，此时却又惹老爷作甚？老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赤发鬼刘唐便是！你还要怎地？”刘唐昂着头，怪眼圆睁，瞪着台上的梁中书道。

    此时刘唐身陷大名府公人之手，早已是怀了必死之心。昨夜前来劫牢之前，他已经和对援救卢俊义不冷不热的戴宗闹翻，此时自己被陷，他不在一旁拍手称快便是好的，怎能期待他回去搬兵来救？更何况宋江又带着寨中八成兵力攻打登州去了，天王也不可能有余力再来营救自己了。

    他知自己大限已至，索性放开了，反正自己这辈子也算是光彩了，能与晁盖这等好汉结为生死兄弟，一起干着掉脑袋的大买卖，他早已是心满意足了，比起从前在江湖上浪荡的日子，他觉得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好！你既然爽快，本官也不折磨你，对你用大刑！你既然光棍，敢不敢与本官说说你那二龙山是个甚么情况？”梁中书丝毫没有动怒，双眼炯炯，回望着刘唐道。

    “说出来怕吓死你这厮！我那二龙山上，战将百员，雄兵十万，早晚兴兵，灭了你这大名府，叫你这吃软饭的小厮死无葬身之地！”刘唐回骂道。

    梁中书还没回话，便听左右大骂刘唐不知死活，刘唐浑然不顾，依旧骂道：“老爷若不是在大牢里被那两个鸟人缠住，直杀到你留守司来，砍了蔡京老贼的闺女，叫他知道甚么叫现世报！”

    梁中书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是忍功一流，不然也不可能把老丈人伺候得那般舒服。只是刘唐言语中涉及到夫人，便是揭了他的逆鳞，此乃他做官的根基，岂容他人辱骂，顿时大喝道：“左右，与本官拖下去，加力打这厮！”

    刘唐嘿嘿怪笑，浑然不惧，大叫道：“十八年后，老爷又是一条好汉，到时候再来取你这贪官狗命！”

    刘唐被几个虎背熊腰的公人架下去后，有几个孔目讨好的上前询问梁中书，要不要将这大逆不道的强徒打死，梁中书把眼一瞪，道：“你不闻大军压境？此时留他还有用处，莫要打死了！便把他跟卢俊义关到一起，等退了贼寇，再开刀问斩！去，请王知府和两位都监上堂议事！”

    不多时，王万苍小跑过来，一见梁中书，便禀道：“恩相啊，贼寇临城，已然破了三处讯地，离城不过二三十里，如此怎生是好？”

    梁中书请王太守坐了，开言道：“知府莫慌！本官已经上表申奏朝廷，并奉书呈上泰山知晓，另外行文周边府县，叫他们速派援军驰往，相信不日便有消息。我这大名府，历有精兵把守，岂是寻常贼寇能够窥视的？”

    王万苍空座半个屁股，一听梁中书所言，唯唯诺诺道：“恩相思虑周全，所言甚是，甚是！”

    “大敌当前，还须知府宽慰百姓，安抚民心。区区草寇，不足挂齿！我自有猛将精兵退他！”梁中书起身道。正好这时，两员大将联袂而来，正是大名府内的两员都监大刀闻达和天王李成，他两人一见两位上官都在此处，依次和他们见了礼。

    梁中书笑着叫人给这两员猛将看座，并把二龙山兵马来犯之事说知，便听天王李成道：“量这伙草寇如何敢擅离巢穴？相公何必有劳神思，李某不才，食禄多矣，无功报德，愿施犬马之劳，统领军卒，前去讨贼！不是小将夸口，这伙强贼擅离巢穴，年衰命尽，小将定令此贼片甲不回！”

    梁中书大喜，当场便定下李成统领禁军八营马军前去讨贼，闻达带领剩下一营马军，并四营步军坚守城池，另外发动城内所有厢兵、公人、狱卒协助分守四门。

    原来这大名府是河北第一重镇不假，但是河北身处御辽前线，和内地大城独驻重兵的格局不同，河北境内各州府兵力配置较为平均，整个大名府，共驻扎禁军马、步司辖下十三个指挥的兵力（九马四步），并不比檀州（十二营）、沧州（十营）、保州（十二营）的兵力多多少，甚至还比战略要地翼州（二十营）、恩州（十七营）、定州（二十五营）的兵力要少上一截。

    但是自打梁中书担任大名府留守之后，蔡京虽然没有给他加派编制，但是在其他方面，多有照顾，比如闻达和李成这两员猛将的调派，军马、军械的优先供应，无不昭示着他对自己这位女婿的看重。

    且说闻达和李成领了梁中书赏赐的金花绣缎，回去升帐点兵，李成自然不会落下大名府中禁军中，头一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猛将急先锋索超。

    因此时天晚，大军歇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李成领着四千人马赶出城外，往前行了二十多里地，只见贼兵已然列阵相候，双方强弓硬弩射下阵脚，各自摆开阵势，李成见贼兵居然有两千马军，而且都是甲胄整齐，战马雄峻，暗暗诧异，对身边众将道：

    “这二龙山名不见经传，怎地聚起这般多马军？慕容知州境内直如此不太平？”

    “他那里兵马总管都反了，还有谁肯与他下死力？每日里只求贼人不来撩拨他便是好的，哪里想着讨贼？你看他，穿的不都是朝廷衣甲？讨贼无力，竟成资敌，反叫这厮们养成气候！”只见一员威风禀禀，相貌堂堂的大将满面不屑的接言道。

    “既如此，便叫这些贼人见识一番，看我大名府精兵和青州杂兵又有何不同！先锋，何不先捉此贼，挫他锐气，本将再领大军掩杀！”李成此时不敢轻敌，对索超道。

    索超一笑，道：“不须小将，有人建功！”索超言语未绝，只见他背后一员首将叫道：“师父，都监，看小将擒贼！”

    李成回头一看，这人正是周瑾，李成一笑，道：“你去也可，只是不可堕了我军威势！”

    周瑾脸上一红，当日在校场和杨志比武，几乎成了全军笑柄，这种屈辱的感觉直叫他忍了一年有余，此时有洗刷的机会，他怎能错过？便见周瑾飞骑而出，来到阵中，叫阵道：“二龙山杀不尽的贼子，谁敢上前受死！”

    话音未落，只听对方阵中传来一阵冷笑，便见处于核心一个书生环顾左右道：“这厮是谁？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便来叫战，岂不可笑？”

    青面兽杨志正在阵中，闻言道：“急先锋索超的徒弟，姓周名瑾！”

    那书生一怔，失笑道：“莫不是当年与制使校场比武那可人儿？”

    杨志点头称是，请战道：“哥哥，叫小弟上阵罢！”

    书生点了点头，这人虽是索超徒弟，却本事寻常，连师父一半本事都没学去，当下道：“我和两位军师便候制使建功！”

    且说周瑾在阵中左等右等，还不见贼寇出战，正自焦恼，忽见对方阵中飞出一将，周瑾定睛一瞧，整颗心如掉到水里，惊得透心儿凉，这人不正是害自己一年多在军中抬不起头来那冤家！？

    周瑾再是在心中痛恨此人，却也知道对方在武艺上可以完胜自己，当日在校场上那是意气之争，此时在战阵之上，却是性命相博，一个不慎，便是人头落地，性命攸关。

    “周瑾，你不是我对手，好歹你我也有过同袍之谊，我让你下去，换你师父索超上来！”杨志出马，看到周瑾脸色苍白，也不欺他，开口喝道。

    “杨志，你这丧心病狂的贼人！我还道你死了，不想拿着恩相的贺礼去做了强人，你对得起中书大人么！”李成一见杨志，怒上心头，大骂道。

    林冲见起骂阵，心中暗暗担忧，此事一直是杨志心中痛处，生怕他心起波澜，正要出马替他，哪知此时杨志将手一举，示意本阵无妨，只见他此时紧咬牙关，浑身微颤，不知想到什么，忽惨笑一声，复而目光平复的望向李成，大声道：

    “我杨志堂堂七尺男儿，功臣之后，本该为国戍疆，血战沙场，至死而无憾，却无端与贪官做家奴，还叫他万分疑我，我难道就该命贱，甘心与他做狗？李都监，换你是我，你会如何选择？”

    王伦在阵中听到杨志言语，暗暗点头，此乃杨志一生的心结，外人无论如何使力，终归徒劳无功，该来的，总该要让他自己去面对，当下朝林冲摇了摇头，林冲叹了口气，缓缓放下马缰。

    见李成呐呐无言，杨志不再赘言，望着周瑾一笑，又道：“兄弟，好歹同袍一场，你不是我对手，唤索超上来罢！”

    听了杨志一番剖白，周瑾原本愤怒中夹杂着恐慌的心境不知为何趋于平静，只见他深吸一口长气，望着杨志傲然道：“两军对阵，岂有临阵退缩的道理？杨志，你记住了，这世上只有战死的周瑾，没有逃命的周瑾！”

    周瑾说完，回头大叫道：“师父，明年今日记得替我上一炷香，我周瑾此时便是输阵，也绝不输人！”

    索超一听，哪里还稳得住？连招呼都忘了跟李成打，便紧握手上那柄金蘸斧，死命催马上前，眼见徒弟周瑾自杀式的冲向杨志，索超裂眦嚼齿，狂呼道：“杨志，你若伤他半根毫毛，我今生与你不死不休！”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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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七章 豹子头力擒急先锋

﻿    索超心急如焚，恨不得脚下劣马再快三分，好救得徒弟性命。不想大名府守军这般不讲规矩的斗法，却惹恼了这边阵前一个少年英雄，便见史进就要出阵，忽听本阵一员大将道：“大郎稍歇，我来斗这索超！”

    史进见说望向发话者，随即把手上长枪一收，道：“如此便看林教头神威！”

    林冲朝他一拱手，请示的目光望向王伦，王伦微微颔首，道：“此人倒是一条不怕死的好汉！”

    林冲一听，便知王伦想法，催马出阵，正好这时捉对儿厮杀的两骑中，一人落下马来，索超怒不可遏，提起金蘸斧就要来霹杨志，却被斜刺里杀上的一根长枪拦住，索超全副精神都在杨志身上，哪里把这条枪放在心上？顺手提斧一挡，谁知这一枪甚是沉重，震得他虎口发麻，索超大惊，抬眼望此人面上一看，失惊道：“你端的不是去年城外见过的东京马司龙卫营军官！”

    “得罪，小可林冲！”林冲将索超大斧一挑，喊道：“兄弟且退，我来会会索将军！”

    杨志点了点头，将马下周瑾提上马来，拔马回阵，索超见徒弟没死，暗道杨志还是手下留情，到底还念着当初的同袍情谊，略微安下心来，对林冲道：“林教头，当初瞒得我苦，叫我到处托人去东京龙卫十七营打听你的消息！”

    林冲见他去年不过与自己一番偶遇，居然这般放在心上，微微感动，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将军勿怪！”

    “好一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索超道：“接招！”言未绝，大斧已然劈来，林冲挺枪接住，此人一年前曾较量过，林冲对他使斧的套路也不陌生。加上山寨拿长斧做兵器的好手还有一个縻胜，平日里倒也没少较量，是以林冲不慌不忙，沉着应战。

    只见两人斧来枪往，三十余合，不分胜负。李成心急如火，他虽没见过林冲，却听过他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名头，知道他那一手家传的林家枪不是白给的，饶是他对索超的武艺颇有信心。但对手是林冲的话。却叫他不由不踌躇起来。回头望向偏将王定，王定见状，心道：“林冲虽然了得，但索将军已将他拖住。我若要阵前建功，更待何时？”只见他稍一迟疑，便飞马而出，直取林冲。

    “你要斗将，却屡耍无赖！李成，下来与洒家大战一百回合！”鲁智深大怒，催马出阵，这时王定已经和林冲斗上，顿时成了二打一的局面。索超一听鲁智深言语，怒道：“王定，你上来作甚？！”

    “先锋，咱们合力擒下林冲，也好叫你我扬名！”王定大叫道。

    林冲是个好修养的。闻言只不作声，手上却加了几分力气，王定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叫苦道：“先锋援手则个！”

    索超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奋出全力，嘴上却不饶道：“两个打一个，扬你娘的鸟名！速速退下，不要惹人耻笑！”

    “都监叫我来擒贼，怎地便退？”有索超在前，王定压力轻了几分，此时倒不计较他的言语，反而卖乖道。

    索超怒骂了一句，道：“好好好，那你来斗他，我去战那和尚！”

    王定见说，心中惶恐，要不是看索超在此，他怎敢和林冲厮杀？此时被索超放话吓到，拔马便回，又怕李成怪罪，朝阵中喊道：“索先锋要**擒下林冲，不是小将不肯上前！”

    李成心中恼火，暗骂了索超一句不知好歹，忽见一个和尚飞马朝王定撞去，大喊道：“王定小心！”

    王定回头一望，一个莽和尚直直撞来，他那胯下马匹甚是神骏，当即起了贪念，欲将这马儿夺来据为己有，便见他拔马回身，和鲁智深战到一堆。

    哪知此人和鲁智深战不到十合，手臂酸软，虎口裂开，才算见识到这和尚厉害，当下哪里还顾得上那马，只觉性命要紧，回身便走，鲁智深岂容他从容退去，猛一夹马，追赶上去，觑定一处，猛一禅杖拍下，将这王定连人带马，都打翻在地，此时再看王定，只见他七窍出血，只有出的气，却没入的气，眼见是不活了。

    “久闻花和尚鲁智深勇猛无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许贯中啧啧称赞道，只是望向林冲时，有些不确定道：“索超虽是大名府有数的猛将，但是看起来却不是林教头对手，只是总觉得教头还似有余力一般？”

    王伦见说，呵呵一笑，大声道：“林教头，请索将军到我山寨做客要紧！”

    王伦话音一落，索超顿觉压力倍增，暗叫不妙，此时自己已经尽了全力，对方好像才开始加力一般，心中惶恐，手上略慢了一慢，便见林冲那杆长枪趁虚而入，朝自己心口戳来，索超心中一窒，这一枪上来，自己虽有护心镜防身，怕也非死即伤。正蹙悚间，却见那枪头微微变向，直戳向自己胁下，旋即一股大力袭来，索超支撑不住，被林冲变枪作棒，打下马来。

    “好一个枪棒教头！”一旁观战的鲁智深大声叫好，奔马上前，微一俯身，拎起索超衣甲，将其拖回阵去。

    李成见折了三将，心中大怒，欲要找回场子，回头环顾左右，哪知众将都是把头低了，不敢跟他对视，开玩笑，此时连素无败绩的索先锋都败了，谁还敢上前去送死？

    李成心中忿怒，却又不愿亲身下场，实在无计可施，只好回头大叫道：“列阵，骑兵向前！”

    林冲见状，拔马回阵，王伦朝他点点头，下令道：“依计行事！”，萧嘉穗见说，亲自弯弓拉箭，只见四只响箭朝天怒射而去。

    林冲、杨志、鲁智深见状，回军坐镇，等对方三千马军，千余步军往前压来时，刚刚归阵的林冲和杨志各率部众，朝两边散开，露出后面手持神臂弓的步军来。

    李成冲到半路，见此情形，心中大惊。此人是老成宿将，哪里还能不知晓神臂弓的厉害，当下也来不及细想这贼寇哪来这么多朝廷制式装备，暗叫不好，就要急退。林冲和杨志等的就是眼前良机，趁他全军调转马头之时，从左、右两翼挥军追击。

    “不必轮换，全军速射！”鲁智深见敌军要跑，岂肯容他退出射程之外，当即命部下将已经上弦的战场利器射出。

    此时官军由前队转为后队的骑兵中出现伤亡，虽然直接死于神臂弓下的骑兵并没有多少人，但是恐慌情绪成几何倍数的在官军中蔓延，便见那原本列阵在后，并没有装备战马的千余马营士卒，跟贼寇连照面都没打，便被自家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叫苦不迭，有侥幸没有受伤的兵士从地上爬起，还没回过味来，便被梁山军两千马军再次一冲，这回迎接他们的，可不光是马匹健壮的四肢，还有随之而来的利刃长枪。

    哀嚎片野的战场形势没有迟滞天王李成撤退的决心，只要能把眼前这三千骑兵带出去，这仗便不算败，纵然有些损失，远谈不上伤筋动骨，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正当他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忽见前方突然撞出两彪人马，各有千余骑兵，虽然都是官军衣甲，李成心中叫苦，暗骂道：“斥候莫不都是吃屎的？四千马军藏在眼皮底下，硬是看不到，都是睁眼瞎不曾！陷得大军受人夹击，如此失职，回去定斩不饶！”

    此时他正心中恼火，不妨一颗石子飞来，正中脑门，顿时一股剧痛传来，疼得差点叫李成跌下坐骑，好在他武艺精熟，骑术不凡，经过初时一阵忙乱后，好不容易稳住了，哪知这时一颗石子又是飞来，李成哪里还敢怠慢，一招镫里藏身，躲过这一下。

    此时李成不敢回身坐正，只是躲在马身一侧大骂：“哪个亡八，暗箭伤人！”言语未决，一个石子应声而至，将他早已松动的头盔击飞，顿见长发乱舞，颇为狼狈，李成骇然，斜拉缰绳，直把自己往大队人马中隐去。

    这时后面的林冲、杨志把俘虏移交给鲁智深和史进控制后，率众赶上，就在后面趁势掩杀，此时官军两侧又有唐斌和张清的伏兵齐出，四千以逸待劳的精锐马军，对阵兵无斗志，将无战心的三千溃兵，战场形势顿成一面倒的局势。

    “灭了这股力量，大名府无忧矣！此战贯忠当记首功！”王伦眼见胜利在望，笑望许贯忠道。

    许贯忠此时早已被战场形势吸引了全部精力，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之人的言语，只见他唏嘘良久，半晌才道：“我梁山水泊竟然有如此精锐！？”

    这时许贯忠回过头来，十分不可思议的望着王伦和萧嘉穗道：“此战虽是顺风战，但是我军将不畏死，兵不惜命，号令严整，进止有序，虽然在士卒的个人战技上略有瑕疵，但已经具备了一支劲旅的初始雏形了！恩公……哥哥和萧大哥是如何练出这批精兵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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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八章 隐士的忧虑

﻿    许贯忠的这个问题很大，准确的说，三言五句的难以解释清楚。王伦沉吟片刻，说出四个字来：“内外兼修！”

    “何为内，何为外？”此时许贯忠已将注意力从大局已定的战场上收回，想听听这支劲旅缔造者的经验之谈。

    “外者，人的身体，体魄！”王伦指着自己身体跟许贯忠解释道，旋即又用手指着自己的头，“内者，人的思想，思维！”

    只是王伦还没来得及展开详说，便见韩世忠疾步过来，禀告了俘虏索超和周瑾的消息，王伦见说，便请萧嘉穗继续陪着许贯忠在此坐镇，两人忙拱手应了，王伦告辞二人，便往安道全的回天营而去。

    见眼前的许贯忠在听了王伦几句话后，似有所悟，却又捉摸不定的模样，这时萧嘉穗莞尔一笑，为他解惑道：“每一个新兵到了山寨，不是一开始就会编入战营的，他们会经过不同教头的艰苦训练和层层筛选，只有合格后才会在最后加入战营，然后接受本营主、副将的操练，学习各种武技，这便是哥哥所说的，锻炼体魄！”

    许贯忠闻言点点头，对于这种遴选兵员的方式，他也不算陌生，虽觉得有些新意，却远未达到惊讶的程度，谁承想萧嘉穗接下来的一段话，却叫他深感震惊。

    “士卒有了好的身手，而且能令行禁止，在为将者眼中，已经是一支颇为难得的精兵了！但在哥哥看来，这是远远不够的，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一个有信仰的人，不一定胜得过另一个没信仰的人。但是一群有信仰的军人，一定可以战胜另一群虽然强大、却没有信仰的敌人。”

    “现在山寨的弟兄，但凡上山一个月以上的，都曾听哥哥当面讲过。大家伙儿为什么而战！梁山泊为什么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

    “有些东西光靠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更不可能带来直观的感受。来日还长，许兄可以亲自回山寨走走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不瞒你说，我初次闻知时，也是和你现在一般，只是现在嘛，呵呵……”

    说到这里，萧嘉穗颇为感触的笑了起来，重重的拍了拍许贯忠的肩膀。很有些过来人看后来者的意味在其中。

    许贯忠闻言抱拳谢了，道：“既如此，小弟先谢过萧兄！将来若有不懂之事，还望萧兄解惑！”

    萧嘉穗见说，摆手道：“贯忠，咱们两个散人，能在梁山泊这座桃源中相遇，那便是缘分，在此我也说句掏心窝的话。咱们归隐，不是咱们性高挑剔，实在是这个世道容不得咱们施展！有人享受着现状，不容咱们去改变。可他们高高在上，为了今日的享乐，便透支着万民百姓的明天，透支着我大宋的国运。咱们满腹不合时宜，却只是无能为力。或隐于闹市，或隐于山野。冷眼旁观这厮们作践江山社稷，最后痛骂这厮们几声狗贼，也于事无补，终逃不过个醉死草庐，一生蹉跎的残局！”

    萧嘉穗这番话，字字击打在许贯忠心上，叫他久久不能平静。眼下这两个同样才华横溢，却在年纪轻轻便萌生退隐之意的好汉，的的确确有许多说不完的共同语言。

    “哥哥这个人，你认识他的日子比我早，我认识他的日子比你长，如此我敢说一句，要是没有哥哥，梁山泊成不了今日的梁山泊，充其量一个匪窝而已。可是有了哥哥，它就不一样了，竟成了一座世外桃源，连你我这样的散人，都叫他吸引进来，并乐在其中……”

    萧嘉穗说到此处，笑着解释了一句：“此时我是乐在其中，相信贯忠你将来也会如我一般！”，解释完只听他接着道：

    “咱们都是读书万卷，行路千里的人，应该知道遇上这么一个人有多难！也许这是你我这一生中唯一的机会，能施展胸中抱负的机会，千万莫要辜负了这个机会，因为，也许错过了它，将来不会再有了；又或是在你我有生之年，怕是不会再有了！”萧嘉穗望着远远的天际，蹉叹一声，配合着不远处金戈铁马的背景，似有无尽沧桑。

    许贯忠此时彻底被萧嘉穗所打动，后汉书曾云：“交浅而言深者，愚也！”，可是萧嘉穗看上去“愚”吗？能被创建天下第一寨的白衣王伦拜为军师者，可能是滥竽充数之辈么？

    许贯忠从萧嘉穗的言语中，听出了很多内容。此人怕是已经实实在在的把梁山泊当成自己毕生的事业，所以对于每一个新加入进来的人，他都抱以善意，将他当成伙伴！哪怕是自己这个后至的军师，虽然和他位置重合，但是在他眼里也不是威胁，而是……助力，助他达成毕生抱负的力量。

    只是明知说这番话的时机不那么适合，为甚么他还要坚持为之？

    许贯忠有些纳闷的看着不再言语的萧嘉穗，只见他面色忧虑的望向西北方，许贯忠眼皮一跳，此时心中只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大名府！

    “李成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大名府精锐已经伤亡大半，武都头也已经混入城中，萧兄，你莫不是担心……”许贯忠想通之后，也长叹了一声道。

    “进时容易，出时难！”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见许贯忠隐隐猜到自己所担忧的事情，萧嘉穗微微颔首。

    许贯忠此时也在想这个问题，可惜不是一时半会能理清头绪的，他知道萧嘉穗做着交浅言深的“傻”事，实是要以诚换诚，想在这紧要关头得到自己的紧密配合，就连那种“善做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的隐士风范都收敛起来，他现在关心的，就是庙算的稳妥，就是王伦的安全，就是山寨的胜利。

    “尊兄如此待贯忠，贯忠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惟愿竭尽全力，辅佐哥哥！”许贯忠表态道。

    萧嘉穗见这人一点就通，当真是天资聪颖，不愧是哥哥看中的人杰，只觉刚才自己一番心里话没有白说，当下欢喜万分，与许贯忠畅聊良久。两人正说得投机，忽感觉背后有人走来，便听王伦的声音道：

    “两位要走，还望避开大路，莫要与我部众再起冲突！良臣，去把两位将军的甲胄马匹取来还与他们！”

    见状，萧嘉穗和许贯忠忙回身，向王伦行了个无声礼，王伦朝两位军师点头致意，等韩世忠把马匹牵来后，交给索超和周瑾，索超赧颜而谢，唯有周瑾面上犹露不屈之意，王伦也不跟这人计较，目送他们走了。

    对王伦释放两人，萧嘉穗是毫不意外，就连许贯忠对此也是深有体会，这位书生若是要强拉人入伙时，去年只怕就会趁机拉自己上梁山，可是他在察觉到自己的意愿后，根本提都不曾提起，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两个字：舒服。

    “这个周瑾，看不出来，本事不怎么样，脾气倒还不小！不过这副烈性挺对我胃口的！”王伦和这两员俘虏会面的全过程，韩世忠都在场，是以知晓此事内情，却见他笑着对众人道。

    王伦也觉得周瑾是他此战最为惊讶的发现，看来自己对他的印象要修正修正了，这样一个人，虽然本事不怎么样，但是颇有些血性。本事不好可以再学，但是性子成型了，一般就很难再改，不是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所以王伦从来不试图去改变现在进行时中，人生观已经扭曲之人的命运，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正是尊从自己内心的价值观、人生观的结果。

    “小弟只觉索超已经有怀恩之心，怕是因为徒弟的缘故，故而不肯留下来坐一把交椅罢！”韩世忠又道。

    这时许贯忠若有所思，开言道：“索先锋虽是我大名府有数的猛将，平素却不大讨上司喜欢。梁中书和闻达、李成既要在眼下这种关键的时候用他，却又在平时不忘明里暗里打压于他，叫他此时也不过区区一个牌军，此时临战，也仅仅只挂个空头先锋的衔，哄他卖命！似这种愚蠢的行为，索超虽然不怎么计较，但是不代表他心里便一点数都没有！”

    “强扭的瓜不甜，此时这两人既然明言不愿落草，咱们强留也是无益，我支持哥哥的做法，还不如便放回去。日后咱们打破大名府，说不定到时候便肯了，谁又说得准呢！”萧嘉穗也出言道。

    其实刚才索超几乎便要肯了，却是受了周瑾的影响，这才没有提出来。若是如原本轨迹中那样，索超单独落入梁山之手，说不定此时就站在自己身边了。

    王伦暗暗假设道。

    也许是他对这大名府太没有归属感，一直被上司利用和打压，这样的日子，也只有粗豪如索超这般的人物，好似达到一定的境界了，才能极其迟钝的熬下去。

    还有周瑾，此人和索超是师徒关系，虽无充当头领的本事和资历，但是收回山寨做个头目也好，总好过叫他从此淹没在人群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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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九章 大好头颅，谁当斫之

﻿    readx();    陈尸十数里，遍地哭哀嚎。

    天王李成自从军一来，还未遇此大败。哪知便在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梁山军手上，遭遇了人生中最悲惨的一劫。

    见追兵回军终于看不见人影，李成黯然的清点一下身边军卒，已经不到五百余骑，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指挥的兵力，一想起跟随自己出来的八营将士，此时十仅存一，李成欲哭无泪。

    “给本将把斥候都拉出去砍了！”李成忿怒道。

    “都监，咱们现今都这样了，还要自斩部卒？”左右裨将上前相劝道。

    “本将回去，这颗脑袋还不知能扛几时！这厮们平日里嬉戏散漫惯了，此时误我大军，杀他还是轻的！”李成沉声道，。

    左右不敢再言，毕竟大败就在眼前，谁敢舍命为失职者求情？半晌不到，十数个头颅被呈递上来，李成此时看也不看一眼，转过那张阴的怕人的脸颊，拍马往城中赶去，迎接福祸未定的命运。

    话说李成带着残兵赶回大名府，被点兵守城的大刀闻达接住，一见李成血染满面，闻达大惊道：“兄弟，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索超、周瑾、王定丧我军威，小弟此时能侥幸逃得性命归来，却无脸面见相公！”李成望着同僚闻达，激动道。

    “到底怎么回事？量那二龙山有甚么强兵，怎叫我军损兵折将？”闻达抬头一望，此时李成身边仅剩四百余骑，脑袋“嗡”的一下，面色变得十分难堪。

    “兄弟，斥候百般失职，与我对阵的哪里是甚么二龙山草寇，便是京东济州梁山泊的人马，光马军都不下五七千人。还有步军无数，小弟这回，中了这厮们暗算，阴沟里翻了船了！”李成一脸丧气，叫苦不迭道。

    见他这个样子，闻达长叹一声，回身道：“给李都监包扎一番！”

    李成闻言，忙摆手道：“不须！就这样去见相公！”

    闻达一想，这样也好，相公是个心软的人。见他这样，估计也不好怪罪，当即道：“不须进去通报消息，我与李都监自去面见恩相报禀！”

    两人一同走入留守司，守门的军汉见李成这副惨状，都是窃窃私语，李成充耳不闻，只是大踏步走将进去，此时梁中书正和王太守谈笑风生。还在等李成的捷报，哪知一见李成满面血迹，两人那个热切的心如同掉到冰窟窿一般，愣在当场。

    是福是祸躲不过。李成一咬牙，将败绩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梁中书猛然站起，在堂上走来走去。久久不能平复。过了半晌，才听他指着李成，颤声道：“四千精兵出去。四百残兵回来！李都监啊李都监，你叫本官说你甚么好！若是替那贼人张胆，复而窥我城池，你有几个脑袋，能担当得起？”

    此时梁中书心中的愤怒已经达到极点，他倒不是心疼这三千多禁军将士的损失，而是因此一役，看到大名府城破在即的巨大危机。饶是李成再受他信任，此时语气也不禁说得颇重。

    “恩相，都是小将轻敌，不想对方根本不是二龙山草贼，而是济州梁山泊来的强寇！此番光马军就是五七千人，步军更是不可计数！小将……小将大错铸成，辩无可辩，还请恩相责罚，死而无怨！”李成跪倒在地，以头凿地，面上的鲜血已经凝结，一下一上与梁中书打照面时，眼神中充满悔恨与怯懦，看上去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安。

    梁中书看到往日里雄赳赳的天王李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气又恨又怜，此人跟随自己时日不短，往日也算勤勉，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心中略有不忍，当即长叹一声，默默不语。

    闻达见状，跪地求情道：“恩相息怒，李将军伤势危重，还请允他下去疗伤。恩相放心，我大名府城坚墙高，固如金汤，小将定然尽全力保守城池，不叫贼人得逞！”

    “李都监、闻都监！你们好生想想，我大宋立国百十来年，你可听闻大名府被谁人打破过？就是当年辽国大举入侵，也不曾破得我这城池，若是那二龙……梁山贼寇破城，我等就是不死于战阵之上，回头也难以跟朝廷交待！将来提起我梁世杰时，朝堂之上人人都会说，大名府便是在此人手上丢的！”此时正在气头之上，梁中书也顾不得问那梁山泊为何入寇，此番万人临城，都已经兵戈相见了，深究原因还有何益？

    从李成进来报丧到现在，王太守听了半天，同样心急如焚，自己如今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朝廷里自然有奥援助力，可是哪里及得上梁世杰和蔡京的关系。梁世杰丢了大名府，还有他老丈人替他开脱，到头来这板子还不得打在自己身上？

    这时形势也不容他唯唯诺诺，只见他起身禀道：“相公，城外郊县还有征发的河工三万人，不若一起调入城中，帮着闻都监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梁中书望了王知府一眼，叹了口气，此人倒还不尽然是个草包，微微点头道：“你派人传令去罢，务必尽快将他们撤入城中。左右！与我行文相、磁、洺、恩、博、翼各州，叫他们速速发兵来救！再上表朝廷，早日发来援军！”

    梁世杰稳了稳神，望着眼前三人道：“诸位听了，我大名府乃当朝四京之一，河北边防重镇，地位影响举足轻重，此番决不能叫贼寇入城！城池一破，我没法与朝廷交待不说，就是在座各位，只怕也都落不到甚么好下场！”

    王万苍闻言，连忙起身，连同伏地的闻达、李成一起道：“下官（小将）敢不尽心竭力，为相公分忧！”

    “去罢……去罢……各司其职去罢！”梁中书说完，瘫坐在靠椅之上，忽望着厅外职守军士手上的利刃，怔怔发呆道：“这大好的头颅，谁当斫之？”

    王太守不知怎么从梁中书嘴中莫名其妙的冒出这种话来，脸色吓得卡白，那两员武将闻达、李成更是大惊，伏地磕头，口称死罪。梁中书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三人不敢再言，躬身而退。

    等三人退出厅外，王万苍望着身边两个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告辞道：“两位，好自为之罢！”

    李成羞愧无言，闻达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这时忽有几人过来，李成一见来人，大怒道：“索超，周瑾，你这厮们还有脸回来！来啊，与我拉下去，斩首报来！”

    左右军士就要上前拿人，周瑾还要争辩，被索超一拉，终归低头不语，只任凭来人绑缚，闻达见状道：“且慢！”周围军士见说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闻达摆摆手，挥退士卒，劝李成道：“兄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当务之急是守住城池，不叫相公怪罪，你现在就是杀了他们，又有何用！”

    李成骂了一声，不再言语，闻达见状对二人道：“且留下你两颗头颅，与我勉力守城，若得功劳，当抵死罪！”

    ……

    就在城中乱作一团之际，槐树坡却是一派喜庆，林冲和杨志、唐斌、张清等四营马军已经押着俘虏和缴获撤回，尽数交接给鲁智深和史进两营步军收纳和看管，樊瑞和三个副将带着本部在寨外警戒，唯独李逵坐在一边生着闷气，这一仗又是马军出力，却叫他两把板斧闲得冒烟，浑身好不自在。

    “叫马营的弟兄们都回去歇息休整，你们带着亲卫营同陷阵营负责警戒！”王伦见战场已经打扫完毕，对韩世忠和吕方吩咐道。

    两人领命而去，这时林冲和唐斌、杨志、张清商议一阵，走上前来，对王伦和两位军师禀报道：“此番大名府共动员八营骑兵，除了李成带着四百余骑死命逃出以外，其他非死即俘。今日一战，缴获完整可用战马一千六百余匹，弓箭两千五百余副，箭矢五万余只，甲胄三千五百余件，其余缴获还在清点之中，另外俘虏二千一百余人，毙敌一千四百余！”

    “咱们的损失数目是多少？”王伦还是如往常一般，比较关心山寨兄弟的伤亡数字。

    “小弟这边阵亡十三人，三十二人受伤，杨制使则是减员六十三人，其中三十六人阵亡，唐斌和张清兄弟在前面截杀，受到大名府禁军的奋力抵抗，损失要大些，阵亡弟兄都超过本营一成战兵以上，分别是一百零一人和一百三十二人，步军没有弟兄阵亡，师兄营中只有十几个弟兄受了轻伤！”林冲回禀道，他也知道王伦这个习惯，故而事先都了解过了。

    “把受伤弟兄都送到回天营，请安神医全力救治！阵亡的弟兄遗体，全都带回山寨厚葬！”王伦叹了口气，仗都打成这样，大名府禁军还能保持败而不溃，并造成己方近两百多位弟兄阵亡，看来李成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许贯忠默默想着破敌四千，俘虏两千，毙敌一千四，而自损三百的对比数字，心中惊异不已。

    按他原本的估计，梁山马军士卒的个人能力若能达到大名府禁军八成水准，此次凭着数量的优势把对方击溃已经便算达成目的了。不想梁山人马到了战阵之上，竟如此勇猛，直把大名府里有名的一员都监杀得丢盔弃甲，不敢回顾！

    此番虽是自己估计失误，但许贯忠心中没有半点沮丧，反而有一种兴奋的感觉充斥在胸腔。也许萧嘉穗的那番话没有说错，自己真应该好好把握住，眼前这个此生绝不多见的机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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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零章 老谋深算的铁胳膊

﻿    “真是见了鬼了！刚从戴宗那厮嘴里听说甚么梁山王伦，这厮便带人杀了过来！哥哥，你说咱们这城，守得住吗？”

    夜半三更，很多大名府的居民此时已经进入梦乡，可怜蔡氏兄弟却被动员起来，襄助守城，两兄弟苦熬不过，躲到一边闲聊起来，也好打发时间。

    这时蔡福见到弟弟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出言安抚他道：“梁山贼寇就是势力再大，如何打得下我这城子？兄弟，咱们两个世居北京，就没听过这城破的故事！你休担心，这贼寇最多围两日城，便自退的！”

    “哥哥，你不闻今日午时李都监兵败回来，满面鲜血？手下带出去四千精兵，回来竟不到一成！哥哥，你说这一年来江湖上今日也说梁山泊，明日也说梁山泊，怎地就叫他养成气候，居然来张我大名府？”蔡庆此时心中倒是比梁中书还要有数，知道梁山泊实为卢俊义而来，故而一点也不惊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我只在这北京城里打晃晃，哪里知道外面的世道？现如今早不太平！前两年留守相公给老丈人的生辰纲连连失窃，你道贼人胆小？如今我们这里的田虎就不说了，听荆湖过来的公人道，他那里也有个甚么王庆，做了绿林中二十多个寨子的盟主，要跟朝廷作个对头，搞得当地官吏人人自危！”

    蔡福也是实在无事可干，守在此处又不能睡觉，若是被知府大人撞见时，差事不保，只好跟弟弟胡侃，熬一刻是一刻。

    “王庆我知道，我知道！听闻半年前这厮跟王伦厮并一场，两伙人就要火并。最后王庆不是对手，低头服了软，硬生生把压寨夫人输给王伦！”蔡庆说到这里，顿时来了精神。

    “扯淡！甚么压寨夫人，你听谁胡咧咧？”蔡福也知此事，有些不屑道。

    “不是咱们大牢里关着一个打南边来的偷儿，我闲着没事时，听他胡侃的！”蔡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道。

    蔡福也笑了起来，他起先也是听了牢房这小子的言语。后来无意中听到荆湖来的同行道出内情，才知被这小子添盐加醋给骗了。

    两兄弟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想这时有个懂事小牢子，提了一个食盒，笑嘻嘻的送上城头，请两位节级宵夜，蔡庆哈哈一笑，接过食盒，还不忘道了声谢。

    那小牢子喜滋滋的下去了。话说此时过来随节级守夜的狱卒有一百多人。唯独他此番拔得头筹，还得了小节级的一声谢，可谓是大有收获。也亏他机敏，若是放在平日。一只烧鸡一壶酒哪里送得出手，只怕这兄弟俩个看都不会看一眼，而此时送上，却不正好是雪中送炭？

    “这小子倒是机灵。平日里却没看出来！守了这几个时辰，正好饿了！”蔡庆在身上擦了擦手，随即打开包着烧鸡的油纸。撕了一只肥鸡腿，递给兄长道。

    却见此时蔡福盯着城下黑暗处脸色发白，冷汗直冒，蔡庆大吃一惊，心道莫不是贼人打来了！？可此处是西门啊，离贼人下寨的东门最远，贼人若是绕过南门和北门过来时，那里两处怎会不示警？

    蔡庆怀着忐忑的心情，将头伸出一瞧，哪里有甚么敌情？黑布隆冬的，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蔡庆纳闷道：“兄长，你这是怎么了？”

    蔡福呆了半晌，方才懊悔一声，道：“大牢里被打得死去活来那厮，你记得否？”

    “哥哥是说那赤发鬼？”蔡庆忙问道。

    “今日傍晚前，梁山马军一字摆开，在城外耀武扬威的消息传到牢里，不知怎么叫这厮得知了，竟如疯癫了一般，大笑不止，说甚么哥哥来救他了，定要砍了……砍了梁……两位相公的狗头出气！”蔡福越说到后面，越气喘道。

    蔡庆见状诧异道：“怎么王伦又是这厮的哥哥！？戴宗那厮不也扯王伦大旗吓唬咱兄弟？再说他要找两位相公报仇，干你我何事？”

    蔡福一拍大腿道：“这厮那晚劫牢，正好遇上咱们兄弟两个，导致他失手被擒，你说他心里不恨你我？如今被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心里怎可能没点怨气？若是……我说是假如，那梁山真打破城池，他又真与王伦相熟，你说咱们还有活路？”

    “那怎么办？”蔡庆急了，望着见多识广的哥哥问道。

    “走，趁着城池未破，咱们回去找他！烧灶要烧冷灶，眼下他这口灶烧得烧不得，试试便知！”蔡福起身道。蔡庆见状，慌忙将手上鸡腿丢了，猛的灌了一口酒，半晌将嘴一抹，朝蔡福点头道：“走罢！”

    这时城楼上值夜的只有厢军和狱卒，狱卒里面蔡氏兄弟是老大，说走就走，也不用跟谁报备请示，而厢军地位十分低微，厢军军官平素里巴结这位在大名府中很吃得开两院节级还来不及，此时又怎会拦他？

    这时蔡福和蔡庆一路毫无阻碍的下得城来，蔡庆望着城根下睡满的禁军士卒，啐了一口道：“振武营这厮们真会享福，叫老爷给他守夜，他们自睡得香！”

    “相公下的令，谁敢忤逆他？走罢，这帮丘八不比厢军那般没脾气，一个个仗着闻达和李成的势，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你我没事惹这厮们作甚！”蔡福摇头道，只是拉着弟弟小步快跑，想要早去早回，若是遇上知府巡查，自己不在岗上，却不是好耍的事。

    两人走出半里地去，只见一队禁军士卒往西门开来，两人站到路边，心中都是一般纳闷，这大半夜的调甚么兵呐？

    这队人马看上去人数上千，直叫蔡福心中大惊，暗想：“我这城中总共才四个指挥的步军，眼下有三个指挥的兵力聚集在西门，莫不是真的贼寇临城了？”

    这队人的动静甚大，直叫守护城门的厢军听到响动，派人上前查探，这时队伍中部走出两个男子，上前对过来查探的厢军道：“我们是马指挥使和陈指挥使麾下勇捷一、二营，他两位随着天王马上调马军便至。咱们得到消息，振武营被贼人渗透，今晚要偷开大门，迎敌进来，故而你不要声张，回去直言告知你上司便是，这里是公文！”

    那几名厢军惊得嘴巴都比不上，后怕的望了望刚才便睡在身边的振武营人众一眼，旋即收回眼神，接过公文，验都来不及验正，便往回跑去。

    蔡福和蔡庆这时正往回走，既然大军开来，必然有事情发生，这个时候可不是擅离岗位的好时机，听说梁中书自李成败归之后，心情一直极端暴躁，和往日里风度翩翩那个官儿大相径庭。这时可不能撞到他的刀口上去了。

    两人不敢冲撞大军，只是沿边而行，这时忽听那说话人的口音，不觉凑上去看，哪知不看还好，一看直惊得他是目瞪口呆。这人虽然身披甲胄，头带银盔，脸上涂得黑油油一片，却还是叫蔡庆认出他来，顿时就要喝破他的身份。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肥厚的手掌从蔡庆身后捂来，将他嘴巴捂住，蔡庆回头挣扎之时，一见是哥哥伸手，忙挣脱道：“兄长，端的不是燕小……”

    “几位，天太黑，我这兄弟实在太困了，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在这边休息，两位请自便！”蔡福哪能没看出这人便是燕青？只见另一人目光扫来，不禁叫他心中打了个寒颤，此人眼神如刀，目光犀利，手又摸向腰间佩刀上去了，蔡福暗道不好，“他们要杀人灭口！”

    这个念头顿时浮现在心上，好在他当差好些年了，有些急智，此时把牙一咬，装作自家甚么都没有看到，又表明自己却也不跑的模样，拉着蔡庆往边上走去。

    蔡庆大惊，压低声音对蔡福道：“兄长，那人不是燕青，怎地拉我！”

    “你活腻歪了不成！咱们这回去寻刘唐为何？还不是指望不要惹上他们的报复？既如此，此时为何要揭破这伙亡命徒？咱们与他们不过五七步远近，你扯开嗓子喝破，性命不保不说，又与咱兄弟有甚么益处？不如装回糊涂，赌上一赌，他们若真是念我等此时之情分，将来也不会为难你我的！”蔡福小声道，生怕在这当口，弟弟一个不忍，惹出杀身之祸来，极其少见的将此事分析得很细。

    蔡庆对哥哥这番老谋深算的结论甚是信服，心中大为钦佩，当下哪里还会做出轻举妄动的事情来，只见他望了燕青一眼，便和蔡福靠在墙边假寐。

    来人正是燕青不假，武松此时便立在他的身旁，见此变故，武松心中有数，他也是做过都头的人，对眼下公人中普遍的这种首鼠两端，摇摆不定的职业性格很是了解，当下问燕青道：“这两个是甚么人，要不要杀了？”

    燕青想了想，劝武松道：“兄长不可轻举妄动，此时夺门要紧，他们是本处牢头，打下城池后，还有许多事情要着落在他们身上，先留他们一条性命的好！”

    武松点点头，朝自己心腹汉子使了个眼色，便见一条大汉带着十数人留在街边，看住蔡福和蔡庆，剩下其他人则是杀气腾腾的随着武松和燕青，往西门大踏步赶去。(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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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一章 从幕后到台前

﻿    在冷兵器时代，一段坚固高耸的城墙，绝对是让所有攻城方都会头疼不已的所在。对于王伦的梁山军来说，大名府这座大宋北边战略重镇，同样毫不例外。

    梁山军唯一一次攻打州府的经验，便是不久前在滨海的登州城身上获得的。当时王伦采取的便是夺门的方式，目前看来，这种方式是极其可取和有效的。一来不必将大量士卒的性命靡费在城墙的争夺上，二来破城效率极高。失去城墙，守军还极有可能组织力量反扑。但是失去城门，无疑会给防守方的军心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了，这是建立在国内政局的稳定，守军防范意识极低的基础上。若是两国相争，在战争气氛极其浓烈的情况下，再想用这种派遣成编制的武装混入城池，使用里应外合的手段夺城，成功率不高不说，还有编排异己，遣人送死的嫌疑。

    武松当时在接到混入城池的将令后，主动建议将手下部众分为两百余伙从事各种行业的小贩，推着江州车儿又或体型更大的太平车儿，将兵器、衣甲都隐藏其下，后来又遇上燕青这个百般伶俐的本地人帮衬，终于极其顺利的混入城中。

    之后便有燕青指点，武松派手下人出面，在大名府西门边上背街处租了十几户相隔不远，带有大院的宅子，逐步把街面上的部众撤了回来，只等大部队临城下寨的头一个夜晚，按预先约定好的计划行事。

    这日休整一阵后，王伦带着大军赶在天黑前，临着大名府的东门下寨，并示威似的在城门外展现了一番梁山军的肌肉，方才收兵回营。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来造成城内的恐慌气氛，可让武松、燕青察觉行动的信号。二来可以把大名府的有生力量尽可能多的吸引在东门，好为武松三更时夺门减轻阻碍。

    等天一黑，王伦便在夜幕的掩护下。绕着这座巨城走了半圈，在约定时间前，赶到西门外，等候城内武松的消息。

    等他赶到西门外时，离约定时间只剩一个多时辰，王伦吩咐除了警戒的人手外，其他人都下去歇息，并蓄养马力，好在现在气候不冷，大家伙儿穿着皮甲。和衣而睡倒也正好。

    “真不愧是我大宋北京。如此大的规模。绕城半圈，怕不止二十多里路？”王伦这个时候却有些睡不着，在夜幕下和新拜的军师许贯忠闲谈。

    “应该差不多，咱们离城绕得稍稍远了些！不过咱这大名府乃是当今天下口数最多一府。这却不是虚言！官家登基不久，便在崇宁元年（1102年）时，普查过四京户数和口数，咱大名府户数虽然比东京开封府少万户之多，但是在口数上比他超出十万有余！”

    国人说起家乡时，都有一股天生的亲切感和自豪感，纵然洒脱如许贯忠，也不例外。

    在崇宁元年的普查中，大名府总计有户数十五万五千二百五十三户。口数五十六万八千九百七十六人（宋代人口普查没有列入女性的习惯，此时大名府的实际人口，应在百万以上）。

    许贯忠身为土生土长的大名人，确有他自豪的资本。

    作为一个穿越者，王伦虽然记不得这大名府的详细情况。却也对它的重要地位略知一二。大名府在开封府以北四百里处，离辽国边界约八百余里，西临太行山东麓，东南北则是广阔的华北平原，黄河、漳河、御河三大河系构成了大名府十分发达的水道交通，成为了漕粮运输的重要交通线。而大名府更是南方物资运往河北的集散地，被誉为河朔之咽喉。

    有着如此优越的地理环境，大名府的经济也极为发达，此时的商税和酒税都紧随东京开封府，名列四京第二。

    这样的一座重要的城市，历代都被视为兵家必争之地。自从大宋建国后，辽国一直是这个新兴政权的头号威胁，每有战事，河北便成为宋辽之争的主战场，而大名府则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御辽的指挥中心，在仁宗时，升格为北京。

    这座政治、军事、经济地位都极为突出的城市，就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出现在王伦眼前，作为一个深知历史大势的过来人，叫他不得不替这座古城蹉叹。

    因为在数年之后，金人的铁蹄便会践踏至此，给生活在这座大宋陪都的人民带来无妄之灾。待金人唱罢，便换成草原新兴势力蒙古上场，落后的渔猎、游牧民族对先进农耕文化的摧残，一幕接一幕的上演着，直到二百多年后，这座古城彻底被漳、卫河水所淹没，自此沉寂于河沙淤泥之中，再也不见天日。

    王伦不知道原本轨迹中宋江兵临大名城下是一种甚么感觉，但他现在却有一种……一种彻底从幕后走上台前的感觉。毕竟眼前这样一座无比重要的城市，在大宋立国后就没有失陷过，也许今晚过后，自己就算是彻底进入了朝廷的视野吧。

    和宋江为解晁天王的政治遗言，并趁机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的主动性不同，如果有其他的选择，王伦此时更情愿闷声发展，可惜没有！不破大名就不出卢俊义，不破大名就解决不了山寨眼下的财务危机。

    “亏得当初留了一条后路！”王伦感慨道。虽然攻打大名的报复便是关胜兴兵来讨，但是现在这个时代已经因为自己的到来，有了不小改变，比如候发便挤掉了陈文昭的位置，程万里知了袭庆府。谁知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叫朝廷兴起大兵征剿？

    凭着现在山寨这四万人马，王伦有信心同梁山众英雄们一起拼出个明天来，却没有狂妄到深信自己能够在此时此刻取大宋而代之，并一口吞掉包括二三十万西军在内的大宋百万禁军。

    打下这座大名府，仅仅表示，自己的路，显然才只是刚刚开始。

    许贯忠微微一笑，听懂了王伦言语的意思，笑问道：“哥哥若是没有济州岛做后路时，还会不会兴兵来打大名府？”

    王伦莞尔一笑，望着许贯忠道：“我若告诉你，我自打上了梁山以后，侥幸没给人火并掉，便感觉我未来会攻打大名府，你信不信？”

    许贯忠摇头浅笑，直道王伦风趣，须不知眼前那人说的却是字字血泪，在花费了无数心血之后，才扳正命运的轨迹。

    许贯忠显然没有把过多的精力放在王伦这句“玩笑话”上，此时他想的却是梁山的后路济州岛。可以说这座岛承载了梁山人的精神寄托，虽然它远在海外，但是同时也是叫朝廷鞭长莫及的所在。听萧嘉穗说，从梁山到此岛，顺利的话大半月间便可来个往返，如此说来又不算太远。若是走陆路，大半个月能赶多少路？换做徒步，连沧州都到不了。

    如此到那岛上，却也算不得有多远。听说梁山泊正在大规模往此岛移民，到时候预计有三五万百姓的规模，生活在这样一个岛上，入耳都是乡音，眼见都是熟人，跟生活在大宋有甚么区别？

    怪不得自己观察到的，但凡所见的山寨头领，都对王伦十分信服，因为王伦实实在在替他们着想，既为草莽出身的弟兄找到一条可以延续现在这种生活方式的路子，又给朝廷军官出身的头领找到一条能够建功立业的新路，故而无论是叫他印象颇深的草莽好汉杨林，还是军官出身的将门之后杨志，都能融入梁山这个大家庭中，并能看到出路，看到希望，看到梦想。

    将来凭着这伙儿精兵强将，打下一片基业真的不是有多难的事情。当年商朝遗臣箕子率五千商朝遗民东迁至高丽，立下一国，前后绵延近九百年，难道如今的梁山泊还不如古人？世事难料，有白衣王伦这样的领头人，谁敢说将来梁山军就没有问鼎中原的一天。

    火把已经被下令熄灭很久了，黑暗中王伦看不到许贯忠的脸色，见他无声无息，王伦也陷入遐思之中。此时他心中装着的东西，比世人沉重多了。此事呼延庆可能多少知道一些（史称其精通番话，包括女真话），但他也不可能意识到在黑水白山间崛起的女直人能够强大到一口气灭掉当今世上最大的两个强国，一个被他赶到西边沙漠戈壁边上建立西辽，一个被他逼到只剩偏安一隅，史称南宋。

    像女直人这样从一无所有到建国称帝，从破衣烂衫到锦衣玉食，这都是战争带给他们的甜头，只要他们觉得没有抢够，而你又护不住自家的财富时，即便你不去惹他，他也会来找你。

    王伦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现在最想的，只是稳扎稳打，发展自己的力量，也许在灭国之灾来临之时，不至于手忙脚乱，或许还能尽到自己一个炎黄子孙的义务与责任。

    “哥哥，军师，火堆燃起了！”这时林冲忽然快步走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通报着城中消息。

    “弟兄们都起来了？”王伦问道，刚才快到三更时，便传令大家起来准备，此时既然得了城中信号，一刻也不容耽误。

    林冲点了点头，道：“直等哥哥军令！”

    “杨志、唐斌在前，兄长和我居中策应，张清殿后！事不宜迟，速速出发！”王伦下令道。

    “哥哥，无论你愿不愿意，今晚以后，只怕你便要扬名天下了！”许贯忠翻身上马时，忽然回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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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二章 监牢困兽

﻿    当唐斌率众突入城洞大开的西门时，夺门的伏虎营将士放声高呼，手提两把长刀正在城边与守城禁军性命相搏武松见状，放声大喊道：“大军入城，降者免死！”

    这时守备西门的步司振武营正在拼死抵抗，毕竟大名府不是一般州府，若是失城，没人能有好下场。且说这伙人又算是河北禁军中的精锐劲卒，颇有些心气，尽管被武松率领士卒压着打，也不肯就这般认输，城楼上的厢军见状，被他们的举止带动，都是把守城用的大木炮石亡命价的打下来，给武松的伏虎营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腌臜泼才，安敢逞强！”唐斌带着大队突入，眼见伏虎营吃了城上守军的大亏，大叫道：“都给我取弓，朝城上覆盖射击！”

    论起射术，唐斌的部众绝对是梁山军弓法最强的一营，其他几营马军，都是隔三差五过来“挖”人，其中以不善箭术的秦明、黄信来得最勤，搞得唐斌又恼怒又自豪，不过饶是如此，唐斌营中还是不缺乏好射手。

    此时众人听了唐斌命里，都是将枪一放，取箭怒射，伏虎营外围的一部分将士见了，自觉持刀的守护在弓手身旁，防着敌军步卒偷袭。

    伏虎营因为要抢城，多是带的近身格斗兵器，很少带远距离压制武器，只有燕青一人拿着川弩，在城下点射。这时不分单体目标的一轮覆盖射击，直把燕青看得呆了，只见几百上千只弓矢密密麻麻的钉在城楼方寸之地上，再无一个守城的士卒敢伸头做靶。蔡福和蔡庆悲哀的对视一眼，自己带来的一百多狱卒只怕都交待在此处。

    “振武营！？认得杨志否！”杨志带人紧随唐斌突入，一见被伏虎营逼到墙角的老部下，当即出声大叫道。

    在这危急时刻，遇上老上司，那现任指挥使见状大喊道：“杨指挥使，都是曾经跟过你的弟兄。放他们一条生路罢！”

    武松见说，将手一摆，止住部下，也不上前紧逼，只是警惕的瞪着这些人。杨志想了想，道：“你们回去，怎么跟梁中书交待？若是肯随我上山，还能替你们求情！”

    那指挥使闻言，踌躇半晌，忽把刀一丢。道：“罢了。弃械！”

    武松见状。道：“杨制使，这些人就交给你了，我上城去肃清残敌！”说完将手一挥，带着伏虎营的汉子杀上城去。

    和振武营厮杀那是面对面。刀对刀，光明磊落，虽死无憾，但是楼上的这厮们却趁机在背后捅刀子，这种行径，叫武松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掩护伏虎营的弟兄，有把握再射！哪个射歪了，射到自己人身上，回去棍子伺候！”见武松上城了。唐斌大叫道。众人哄笑着应了，刚才伏虎营的弟兄自发上前掩护之情，各人都记在心里。

    等王伦和林冲带着亲卫营和磐石营入城时，城门已经得到有效的控制，燕青赶上前来见礼。拜下道：“王头领，救命大恩，小乙永世不忘！只是小人主人还陷在大牢之中，望王头领速速发兵去救啊！”

    许贯忠跳下马来，将燕青扶起，道：“小乙勿慌，哥哥自有安排！”

    “林教头去留守司擒拿梁世杰和王万苍；武松兄弟在此守护西门，并看守俘虏；杨志、张清、唐斌三营，前去夺了东门，放萧军师和鲁提辖进来，得手后请鲁提辖守护东门，三位前去攻占南、北两门，并派遣史进和李逵各带本部人马分守两门！”王伦下令道。

    众人见说，大声领喏，各自分头去了，王伦下马对燕青道：“我和你去大牢，救卢员外和我那刘唐兄弟！”

    燕青闻言拜倒，伏地大哭，王伦上前将他扶起，好言劝慰，许贯忠去牵了一匹马来，交给燕青，燕青急不可耐，就要上前带路，忽停住道：“小人和武都头捉住大名府的押牢节级蔡福和他兄弟蔡庆，这两人是本地狱霸，带着他们可以方便许多！”

    “你两个可愿意与我叫开牢门？”王伦望着这两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污吏道。

    “愿效犬马之劳！”蔡福忙道，梁山军的威势他们算是亲眼所见了，自己带来的一百多手下，怕是此时都见了阎王爷，哪里敢再和王伦讨价还价。

    “与他们两匹马，前面带路！若是顺利救得人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只是全得看你们表现了！”王伦撂出话来。

    得了王伦这句话，这哥俩心中的石头算是落地了，不敢怠慢，上马便在前面带路，王伦看着这两个“带路党”，心中实无好感，于路无话，只是带着焦挺、韩世忠、吕方、燕青往大牢赶去。

    “开门，开门！是我！留守相公有令，要拉卢俊义去留守司，快快打开大门！”蔡庆一到牢门口，便大叫道。

    “城里到处闹哄哄的，泼皮们三五成群，四处打砸！小人没得节级大人命令，实不敢开门！”里面一个声音回道，他们虽然平日里对蔡庆是小节级小节级的叫，但有几个是真心服他？到了这关键时刻终于袒露真相。

    蔡庆大怒，就要开骂，把蔡福拉开，嗓子里发出一个十分威严的声音道：“是我，开门！”

    许是蔡福的积威甚深，那门马上就被打开了，一个满脸堆满笑容的头颅刚伸出来，便挨了蔡福一大耳刮子，里面狱卒还没搞明白甚么事情，便见蔡氏哥俩上前把大门敞开，指着麾下警告道：“若是想死的，便给我继续闹腾！”

    见众人都被唬住，蔡福讨好的到王伦面前道：“大王，都安顿好了，这便请进！”

    见蔡福一脸谄媚，王伦心道他倒能放下脸来，此人去年在翠云楼也曾见过他一面，那副小官僚的派头不知多足，哪知他此时也真做得出来，看来他能在这大名府里混出来，怕也不是什么偶然。

    只是这样的人，大多是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对怕他的人一张脸，对他怕的人又是一张脸，估计自己现在享受的是梁中书和王太守的待遇罢？

    王伦在心中哂笑一声，却没有理会蔡福，只是回身下令道，“都绑了！”

    韩世忠和吕方见说就要带人去绑人，王伦叫住韩世忠，道：“良臣，你刚才也见了，街面上多是趁火打劫的泼皮！等把这厮们都绑缚了，你带三百马军上街弹压，不用我交代你怎么做罢！”

    韩世忠见说把胸脯一拍，道：“这厮们也不看看现在是甚么时候！居然在我梁山泊攻打大名府时冒头残害百姓，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放心罢哥哥，小弟知道分寸！”

    王伦很是放心的点了点头，正要进去，忽见一边有人惨叫一声，众人都望去时，只见蔡福一脚踢翻一个狱卒，对众人大吼道：“若想活命，都乖乖听话！有谁不想活，自己站出来，别背地里想歪心思，连累其他人垫背！”

    有了蔡福这一番歇斯底里的表演，局面顿时轻松多了，狱卒们都被捆了手脚，系成一条条的长串，靠在墙边，被亲卫营的士卒看住，王伦朝韩世忠示意，便见他带着三百马军上街弹压暴民泼皮去了，王伦叫吕方守了大门，和焦挺、燕青进去。

    自然少不了蔡氏兄弟在前带路，众人轻车熟路的来到大牢深处，只见此处只有两个牢房中有人，里面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燕青一见其中一人，恨不得直扑上去，蔡庆连忙道：“小乙哥稍等，我来开锁！”

    蔡福还记得刘唐口口声声自称王伦是他哥哥，当下不敢怠慢，寻着钥匙，来放刘唐。

    “刘唐哥哥，你端的莫不是要把咱大宋四百座军州的大牢都要坐个遍才好？”焦挺一进来便看到狱中熟客赤发鬼，忍不住叫道。

    刘唐哈哈大笑，却不回焦挺话，只是扒着牢柱，望对面道：“卢员外，我说得没错罢？咱们二龙山既然要请人上山，自然会安排好后路，这不我家王伦哥哥领着梁山好汉来救你了！这回肯跟我上二龙山了罢！”

    卢俊义本来默然无语，一听刘唐言语，猛的站了起来，骂道：“我上你大爷的二龙山！”骂完犹愤愤不平，望着人群怒吼道：“果真是梁山和二龙山密谋害的我！？”

    燕青见状，忙上前扶住卢俊义，好言劝慰道：“梁山泊王伦哥哥名满天下，就算识得二龙山的头领，也不为奇，主人息怒，此事与他定无干系！”

    燕青话虽说得明白，可惜卢俊义心头憋着一股怎么也熄灭不了的怒火，此时哪里听得进燕青的良言去。眼下巨万的家私没了，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也没了，打生下来便是人上人的他此时沦为阶下囚不说，最让他心疼的，却是娘子和人私通，竟然还作证陷他，这等于是往他心窝里捅了一刀。这个曾经无比自信的男子汉，此时精神极度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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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三章 浪子麒麟归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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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刘唐几句话把场面弄僵，许贯忠眉头微皱，望着这个鬓边生有朱砂记的汉子道：“为着卢员外的事情，梁山泊上万人马千里迢迢赶到大名，两边死伤何止千百人！这位兄弟，现下三方人马都在此处，此事原委，终究如何，还请告知！”

    刘唐闻言一怔，望着王伦道：“哥哥，真是如此？梁山上的弟兄伤亡不小？”

    王伦缓缓的点了点头，对刘唐道：“这是我山寨新拜的军师，姓许，名贯忠！”

    刘唐见说，心中一禀，能被王伦哥哥拜为军师者，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只见他忙朝许贯忠抱拳行礼，许贯忠点头回应，示意他把事情原委当面说出来，刘唐是个直肠子，在王伦面前也不愿隐瞒甚么，直言道：

    “都怪宋江那厮，前不久连着拉了李应、朱仝、雷横几个头领上山，吴军师怕他们在山寨里拉帮结派威胁到晁盖哥哥，便想拉员外入伙制衡一下！只是吴军师虽有奇思妙想，却时常顾头不顾腚！这次无论是将员外请出大名府，还是放归李固，都是恰到好处，唯独接应员外时，出了要命的差错！狗贼梁中书只顾把员外囚在牢中，我怕李固要来加害员外，实在等不及了，就跟那神行太保吵了一架，我独自来劫营，哪知遇上这哥俩，武艺倒是不错，把我拖住，最后便陷在牢里！还好遇上王伦哥哥前来搭救，不然小弟这条性命，却又送了！”

    卢俊义好容易忍耐着性子听完，气得浑身发颤，激愤万分道：“宋江威胁晁盖，干我甚事！？要你们使这般毒计害我？”

    刘唐憨憨笑道：“员外这般的好汉，老死于田园之中岂不糟蹋了！我们兄弟仰慕员外为人，所以……”

    “呸！”这回就连燕青也忍不住了，指着刘唐大骂道：“你这厮们若仰慕谁，谁便该着家破人亡。与你等做打手走狗！？”要不是看着此人喊王伦一声哥哥，燕青直恨不得上前跟他厮并。

    刘唐是个典型的绿林中人，看问题的方式有些极端：即只论远近亲疏，忽略是非黑白。只要对晁盖哥哥有利的便是好事，对晁盖哥哥不利的便是坏事。此时卢俊义和燕青相续出声怒斥，作为当事人的他却一点也不动怒，憨笑道：“两位骂够了，便请随小弟上二龙山，到时候我叫吴军师亲自给二位赔罪！”

    燕青气极反笑，对着刘唐道：“就是杀了我时。也绝不踏入二龙山半步！”

    “谁敢杀你？要杀就杀上二龙山。取那吴用的性命！”卢俊义沉声道。

    刘唐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许贯忠道：“刘头领，眼见双方已成死仇，员外就是此时假意跟你回去，将来发作起来。山寨里谁能遮拦得住？你那吴军师还要不要性命了？”

    刘唐一怔，失惊道：“这……”

    眼前骂战的双方，一边是友邻，一边是看重的人才，王伦不欲搀和太深，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了，一锤定音道：“刘唐兄弟，你回去跟吴用说，就说我说的。日后不得再打员外主意！晁天王那里，我会与你一封书信细说此事！将来若是宋江胆敢反水，你叫吴用只管来找我，我自理会这人！”

    刘唐闻言，寻思道：“王伦哥哥发句话。晁保正也是要听的，何况自己？况且这大名府是他打下来的，卢俊义也是他救的，包括自己都是他救下的，再说下去，就是没脸了！”

    想到这里，只见他朝卢俊义拜了一拜，道：“实是小寨仰慕心切，并无歹意，此番既得王伦哥哥发话，小弟不敢再相强，还望员外勿怪！”

    卢俊义冷哼一声，不肯理会他，刘唐不知是生性粗豪，还是心理素质极好，一点都不动怒，反而对王伦笑道：“哥哥，小弟看上两个人才，想邀请回山寨，辅佐晁天王，还望哥哥高抬贵手！”

    王伦见他这个时候还能有这般心思，真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哭笑不得道：“你看上了谁？大刀闻达还是天王李成？”

    刘唐大笑，道：“借哥哥金口玉言，若是捉到这两个货时，一定要交给小弟带走！不过小弟现在要的，却不是他们！”说完一双眼珠子直在蔡福、蔡庆两兄弟身上晃悠。

    蔡福此时精神高度紧张，生怕一个不慎便丢了性命，见刘唐朝自己憋来，心中纳闷，暗道：“这人倒是奇怪，不怪自己兄弟带人捉他，反而要请自己俩兄弟上山！？”

    蔡福正想时，蔡庆忽然叫道：“王伦哥哥，小弟兄弟俩个愿上梁山！”今晚的事情一泄露，他哥俩在大名府怕是混不下去了，此时求一良民的身份也不可得，唯有落草一条道能够走了。既然落草，在蔡庆看来，怎么也该选个最强的，将来也好有个出路。

    王伦闻言，望了一眼抱着投机心理的蔡庆，轻描淡写道：“梁山泊不适合二位！”

    “你说上梁山便上梁山，把我那梁山泊当成甚么地了！”随着王伦的表态，焦挺已是在一旁骂开了，说完还不解气，嘴巴里不停嘟哝着，许贯忠离他最近，细细一听，只听他说的是：“污吏也敢要上梁山？真是嘴巴不牢，心中无数！一粒老鼠屎，坏我一锅粥！”

    蔡福闻言心都凉了，自己堂堂大名府的管牢节级，在北京城里多大的威势，此时要落草偏强人还不收，说出去还有甚么脸面！？忽然这时有个天籁之音响起，顿叫他觉得自己脸面又圆回来了：“你兄弟两个好本事，尽抵得住我手上这条朴刀，王伦哥哥方才答应了我，怎好再收你们？还是同我上二龙山去罢！”

    王伦闻言，觉得刘唐有时候还是很会说话的，至少立马叫这两人纳头就拜了，刘唐替晁盖收了蔡福、蔡庆这对兄弟，心中十分高兴，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好些个弟兄就被关在牢中，开口便问蔡福这些人去向，蔡福刚投二龙山，自然要有所表现，当下小心翼翼的跟王伦请示，王伦派了两个亲兵领着他们，免得引起误会，刘唐过来告辞道：“王伦哥哥，大恩不言谢，小弟先去了！”

    “晚一些等安神医随大队入城，我再叫人去唤你，你身上的伤势去他那里瞧瞧，放心些！”王伦对刘唐还是很有好感的，虽然此人有时“一根筋”，但比起圆滑老练的蔡福来，要真实得多。

    送走刘唐，王伦和许贯忠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好笑的摇了摇头，此时见卢俊义犹自不平，王伦上前，和他并排坐下，家常一般道：“常言道：‘金要火炼，人要钱试！’似李固这等人，留在身边迟早是祸害，只顾为此伤神，甚为不值！现在即便能一切重来，员外怕也过不了从前的生活了！”

    “我为何过不了从前生活？”见传说中的绿林匪首，便如邻家小哥一般，坐在自己旁边，卢俊义有些恍惚，仿佛此时自己不是在深牢大狱之中，而是茶余饭后的无边闲聊。而他此时的心情，也变得平静起来。

    “假若你情愿重来，此时必然不会动怒！若是心中已经平静，何必还要重来？直接去面对便是了！员外听在下一句劝，有时候坏事也是好事，起码能让你看清楚身边的人，此时能有小乙哥不离不弃在员外身边，不知多少年修来的兄弟情分，员外为何放着该珍惜的不珍惜，抓着该放下的不放下？”王伦叹道。

    卢俊义闻言怔了半晌，忽然暴起道：“李固狗贼，当年几近冻死街头，是我把他救活，又把家产托付与他，哪知他一得机会，便欲陷我于死地方为快，我今番岂能饶他！”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卢俊义和王伦有了默契，即便骂得再凶再狠，两人却都片言不提贾氏。

    “自取其祸，罪有应得！”王伦没有替李固和贾氏开脱的意思，他只是劝卢俊义要看开些，那两个一个陷主，一个陷夫，已经是自己走上了绝路。

    “小乙，是我……是我当日错怪了你！”卢俊义想起当日在城外，一脚踢翻燕青的情景，眼中滴下两滴泪水。

    卢俊义何等英雄的人物，甚么时候低过头？燕青作为他的心腹人，哪里不了解卢俊义的秉性，当即拜下道：“主人，小乙若不是你，只怕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既然命都是主人的，就是给主人说两句，又有甚么关系？”

    燕青这番话，说得王伦和许贯忠感叹不已，卢俊义眼中噙着泪，上前扶起燕青，燕青忽然转向王伦拜倒，道：“王伦哥哥，小人和主人此番遇此大难，幸得哥哥顾念江湖义字，千里来援，小人和主人从前若有甚么得罪的地方，还望哥哥海涵！此番我和主人无处容身，求上梁山，还请哥哥收录！”

    卢俊义此时跟王伦一番长谈，郁郁之感减轻许多，当下也不再钻牛角尖了，只见他面怀愧意对燕青道：“从今往后，你我不是主仆，只论兄弟！”

    不待燕青推辞，只见卢俊义对王伦拜倒，斩钉截铁道：“卢某厚颜，求寨主收录小弟兄弟二人，愿为帐下一小卒，心满意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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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四章 炮灰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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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监，须知甚么叫规矩！你也不看看此时都甚么时辰了，还望府里乱闯！”见几个下人都没拦住匆匆闯入的闻达，正好还未休息的谢都管连忙挺身拦住此人。他是蔡京府上的老人儿，当初随蔡夫人一起来到梁府。在这大名府里，除了夫人和相公，他也就是对王知府要客气些，其他人哪里能入他眼。

    眼见这个人拦在路上，闻达不禁猛一跺脚，此时形势万分紧急，也不容他细说，急不择言道：“你……贼寇都入城了，你这厮还不让我进去！”

    “笑话！这大名府的城墙是纸糊的不曾！休来吓唬老爷！朝廷养你们这厮都是干甚么吃得？相公日夜为国操劳，这才刚刚巡查回来，你就匆匆跑来，装甚么勤？！就不能给我家相公省点心？”谢都管哪里被人骂过“你这厮”，当即嘴不饶人，继续指着闻达鼻子骂道：

    “你区区一个都监，在老百姓眼里倒是天大的官儿，此时到了真人面前也敢充相！？当年我在太师府上做奶公时……”

    “我去你娘的奶公！”闻达暴怒道，若放在平时他也不敢这么跟谢都管说话，只是如今天都塌了，哪里还容得他压着性子跟此人虚与委蛇，当即吩咐一同前来的裨将道：“给我绑了！”

    左右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上前，谢都管气得胡须直颤，指着闻达道：“这厮谋反了！反了……”当即大叫道：“夫人，相公！造反了，闻达造反了！”

    闻达目瞪口呆，半天做声不得，好容易憋出一句话来：“杨志啊杨志，本将今日才知你的苦来！”

    眼见这位奶公越叫越起劲，左右都慌了，惊恐的望向闻达。闻达被逼无奈，涨的脸颊通红，恰在这时，里面一对中年夫妻披着衣裳出来查探，一见谢都管竭斯底里的模样，那中年男子回头望了夫人一眼，便听那妇人叫道：“谢老，怎么回事？怎地诬闻都监造反！”

    闻达一听，跪地道：“还是夫人体谅小人！不得已，小将也不敢来惊扰夫人和相公！此时西门发生激战。城门已破，贼兵有四五千人杀将入来，小将怕夫人和相公有甚么闪失，特来相告啊！”

    蔡夫人一惊，万分难以置信的望向相公，梁中书身居高位多年，到底还有些涵养，此时还能稳得住，只见他伸手扶住夫人。朝闻达问道：“谁报来的消息，本官怎地不知？你去核实过没有！”

    “小将心腹拼死来报！原来城内早混入数千梁山贼寇，便在今晚趁夜攻打防守最为薄弱的西门，为首的便是叛将杨志！小将怕一去一来核实消息。耽误逃生良机，相公还是早作打算啊！”闻达苦劝道。

    梁中书还没反应，谢都管已是一屁股坐到地上，失惊道：“杨……杨志还没死么？没死么？”

    梁中书见老军旅闻达急成这样。消息应该不假，只见他当机立断，急问闻达道：“你身边还有多少军马？”

    “云捷第一指挥还在小将身边！”闻达拱手道。

    “立刻在留守司门口集结。本官少时便来！”梁中书留下一句话，拖着夫人便往屋内更衣去了。

    闻达见状，回身便走，陡然感觉这时有人抓住自己双腿，闻达低头一看，见是谢都管，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他道：“谢都管，你这是作甚？”

    “都监大人不记小人过，万乞救命呐！”在性命攸关的大事前面，脸面又值几钱，谢都管豁出去了，只是抱着闻达大腿哀求。

    闻达猛的将腿一抽，嘲讽道：“你是太师府上的奶公，赵官家见你都要笑一笑的大人物，哪个贼人吃了豹子胆敢杀你！”说完并不停留，大踏步走了，左右见状，急忙追上闻达，忐忑道：“都监怎地如此不给都管面子？”

    “他一个将死之人，给他甚么面子？”闻达冷哼一声，回头瞟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谢都管。

    且说梁中书和夫人回去穿好衣裳，蔡夫人还要叫丫鬟收拾细软，梁中书苦劝道：“留得性命在，还怕捞不到钱财？都弃了弃了！”当即拉着夫人就往后面马厩而去，夫人道：“相公慢些则个，奴家跑不快，何不吩咐下人将马提来！”

    “咱们逃命，又带不上他们，再打照面又有何益？若是他们苦求，央你我带他们一起走，咱们怎处？”梁中书边跑边道。

    蔡夫人见相公心细如发，心中大是感慨，脚下也不免加快步伐，两人到了马厩，也不叫醒马夫，自去取了那匹宝马。

    这匹马却有来历，名唤火块赤千里嘶风马，跑起来端的是健步如飞、两翼生风，有此良马在手，故而梁中书此时倒还不怎么慌张。

    只见他将夫人先扶上马，然后自己也上了去，护着娘子，一路撞出府来，正遇上门口的闻达，道：“将军，从哪个门走？”

    “西门破了，东门又是贼寇下寨之处，小将看走北门的好，贼人估计我们要走南门去东京，此时还是北门安全！”闻达拱手道。

    “都依将军！”梁中书此时对闻达言听计从，哪里肯乱发表意见。

    众人正要走时，忽见府内涌出一众仆役，带头的便是谢都管，抢上前来，跪地相求道：“夫人呐，夫人不能就这般丢下我等啊！”

    蔡夫人左右为难，回头去看梁中书，梁中书大喊道：“肃静！成何体统！本官这便派军兵护送你们出城！”梁中书说完朝闻达递了个眼色。

    闻达见状，叫过身边一人，大声道：“你去传令，叫索超带本部人马过来坚守留守司，保护恩相家小周全！”

    梁中书一听，心中暗夸闻达会办事，大声道：“索超是本府里有名的猛将，有他护持，尔等勿惊！快去收拾东西，等索将军来了一同出城！”

    大老爷都发话了，而且传令的人也去了，索超在城中又有勇名，大家心里哪里怀疑，都进去取私房财物去了，只有谢都管人老成精，道：“相公、夫人万望带我则个！”

    梁中书将马一催，已经跑开几步，一个声音飘荡在空气中“闻将军找匹马与他！”闻达叫裨将率队跟上梁中书，拔马到谢都管面前，笑道：“都管会骑马否！”

    “我府里就有马车，我这就去牵来！”谢都管连声道。

    “不会骑马！？那就没法子了，还是跟索将军一起走罢！”闻达说完，催马往大部队赶去，只留下谢都管愣在当场。

    闻达纵马赶上梁中书，梁中书那匹马甚是雄峻，此时马身上虽坐了两人，速度丝毫不减，这三四百骑直往北门而去，这时王太守正带着一干公人在北门巡视，见梁中书跑了，在城门上跺脚大叫道：“还有下官啊！我还没走啊！”

    ……

    等索超急匆匆带着百余人赶到留守司时，此处已是乱糟糟一片，梁中书府上许多丫鬟仆役，一见索超，如见救星，都围了上来，道：“将军救命，带我们出去罢！”

    若是叫索超上阵搏杀，他二话没有，哪知梁中书和闻达留了这么个乱摊子给他，直叫他一个头有两个大，被这些人吵得实在受不了，回身道：“周瑾何在！”

    周瑾见师父焦躁起来，忙上前应声，只听索超道：“闻都监传的甚么令？到底叫咱们是坚守还是突围！？”

    “闻都监传的令是叫我们坚守，保护留守相公家眷周全！”周瑾忙回道。

    “怎地这些人又说留守相公叫我们护送他们出城？他们四条腿的跑了，却叫咱们两条腿的过来，怎地送他们出城？”索超愤怒道。周瑾也是心中有一团火无处发泄，这时一个绝望的哀嚎之声引起他两人的主意：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各自飞……相公不顾家人，将军不顾小卒，都活不了了，都活不了了……”

    索超认得这个瘫坐在地上如疯了般的老头，不正是梁中书府上那个都管谢老头？望着徒弟楞道：“听说他甚得梁中书夫妻信赖，怎么跑的时候也不带上他？”

    周瑾也认识此人，当年就是他和杨志一起押送的生辰纲，结果他回来了，杨志却无影无踪，此时听到师父言语，周瑾嗤笑一声：“老丈人家狐假虎威的东西，哪个女婿能真喜欢他？”

    忽然间，只听千马奔腾之声在远处的街角响起，纵然无知无识的仆役也知道，这绝不可能相公派来的援军，在经过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顿时慌做一团，作鸟兽散。

    在场的百余军卒到底是索超带出来的，好歹有些胆识，虽然惊恐的四处张望着，还好没有和梁府仆役般溃乱，谢都管忽然怪笑道：“出刀啊！挺矛啊！为你们的闻都监捐躯啊！还不给他们争取时间，好叫他们逃得远远的！”笑到最后，这个老头忽然抱头痛哭起来，嚎道：“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在老爷们眼里原来都是一样的，不值一文啊！”

    索超和周瑾对视一眼，都察觉到对方眼里的怒火和无奈，只听周瑾忍不住道：“师父，咱们不是怕死的人，可是为这些人去死，窝囊啊！”

    索超见说，将大斧一撇，望着周瑾骂道：“干！上午给人捉了装硬汉，晚上还没遇上就要投降！？罢了！老子死就死了，把个鸟事弄这么复杂作甚！”(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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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章 这应该我此生最后一次投降

﻿    “索将军，咱们有仇！？”

    遇上索超不要命一般的打法，林冲心中有些纳闷。此人半日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此时突然像变了个人一般？

    索超见林冲发问，手上大斧不停，嘴中却交代着后事：“休要问，说来羞煞人！林教头，小将求你个事！”

    林冲见说，瞧个破绽，使力压下索超的金蘸斧，道：“请说！”

    索超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闪烁的火光下，浮现的是一张张神情关切的面孔，都是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索超长叹一声，收回目光，望着自己的对手，诚恳道：“林教头，我死之后，莫要为难我的弟兄，他们如要上梁山，还望照顾一二！”

    林冲闻言一愕，看到索超决然的眼神，旋即恍然大悟，对索超道：“这些弟兄，还有谁能有你了解他们，还是你领着他们上梁山罢！”

    “我没脸去！来罢，此番见个高低输赢！”索超说完，抽出兵器，复又横扫过来，林冲一笑，也是奋起神威，与他相搏。索超见林冲拿出真本事来斗自己，不由兴奋起来，暗道：“若是死在这个人手下，倒也不曾辱没我！”

    既怀着必死决心，只见他手上那柄金蘸斧如开天辟地一般抡来，直比平时流畅许多，林冲一时间，倒也叫这种只攻不守、难得一见的打法给绊住，此时索超整个人显得极端兴奋，手上那柄斧头使出如有神助。

    在这生死之际，索超对这柄金蘸斧的运用，又有了新的领悟。

    就在他微微分神之时，不防林冲长枪入怀，只见这枪并不直入，只是左右一敲，然后发力一挑，索超再也握不住大斧，顿时兵刃失手。

    索超见状，急忙去取佩刀，林冲知他性格刚烈，怕他想不开，将他打落马下，解珍、解宝见了，急忙上前按住索超，一人取绳索，一人大声道：“死了就甚么都没有了，你这人怎么偏想不开！”

    “他就是想得太开了！”林冲望着被按倒在地的索超，对身边见习的两个步军头领叹道。

    这时索超的部众都急急奔上前来，刚才索超和林冲的交待后事他们也听到了，这种对敌人的信赖之情，直叫他们动刀不是，不动刀也不是，都是僵在当场，这时索超大喊道：“周瑾！看好他们，别又瞎装硬汉！林教头，看在大家禁军同袍一场，给我来个痛快的！”

    林冲见他是无论如何消停不了了，转身朝索超走去，周瑾大骇，叫道：“林……林教头……”

    “不碍事！”林冲回头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走到索超面前，索超咧着嘴，望着林冲笑道：“死你手里，我不冤了！”

    林冲苦笑一声，回道：“你若死我手里，我才是冤！”

    索超还在想林冲话里的意思，忽觉颈后一痛，随即失去意识。林冲回头对解珍和解宝道：“好生照顾，哥哥很是看重于他！”

    解珍、解宝对视一眼，都是重重点头，解宝索性把索超背在背上，林冲一笑，对麾下道：“进去搜！”

    周瑾见索超无事，放心下来，犹豫一阵，上前对林冲道：“梁中书和闻都监早投北门走了！”

    林冲看了他一眼，见他不似撒谎的模样，点点头道：“带着你的弟兄，哪里也不要去，就在此处！等我回来，便带你去见哥哥！”

    周瑾默默点头，朝林冲拜了一拜，随即转身招呼部众去了，林冲又对解氏兄弟道：“两位带三百马军镇守在此，我去北门看看！”

    两人当即领命，林冲带着剩余弟兄，直往北边赶去，等他到达目的地后，只见大名府北门门洞大开，守军此时已是逃得差不多了。林冲留了一都马军守门，率众出城追赶二十里，却是一无所获。

    见离城颇远，林冲寻思要带人返城，哪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时在前面树林里面，忽然有一伙人撺将出来，这伙人一见林冲的马军，还以为是城中溃兵，都是上前大声呼喊，林冲听他们喊甚么“王相公在此……”，不负所望的上前将这伙人都缴了械，经俘虏指认，其中一个气喘吁吁地的中年男子，正是本府的王太守。众人大喜，此番终于没有白跑一趟，满载夯货返城。

    再次返回北门时，此地已经有自家步军值守了，为首两人，正是黑旋风李逵和混世魔王樊瑞，两人看到林冲，都问道：“捉了梁中书那厮不曾？”林冲回言梁中书和闻达先跑了，此番之捉得王知府，并把此人的部下都交给陷阵营看管，只带王万苍回去见王伦。

    樊瑞亲自接收了俘虏，却见李逵瞪着王万苍骂道：“你这厮没用，跑都跑不赢他！怪不得梁中书作大相公，你才能作小相公！”

    王太守羞愧无地，李衮、项充都是哈哈大笑，鲍旭有些纳闷的问道：“黑哥，甚么是大相公，甚么是小相公？”

    李逵也直挠头，朝林冲问道：“教头，你最有学问，说给我兄弟听听！”

    林冲笑着跟他们解释了留守司和大名府的区别，四人还是懵懵懂懂，樊瑞上前道：“你们几个，往日闻先生教你们识字，你们躲懒不去，将来等你们自己做了大相公、小相公的，到时候名字也不会写，说出去丢死个人！”

    林冲大笑，上前提了王万苍，跟众人告辞了，樊瑞上前道：“师父此时在留守司衙门，教头只顾去那里寻他便是！”

    林冲谢了，却见李逵等人扯着樊瑞理论，林冲摇头苦笑，飞马而回。等他到了留守司时，正遇见许贯忠在门口调度人手，林冲把王太守交给许贯忠，许贯忠望了一眼这位本府父母官，冷冷道：“王相公，马大夫叫我问候你！”

    王万苍一听，暗叫不妙，浑身发抖，许贯忠将他一提，转头对林冲道：“林教头，哥哥刚进去了，准备劝索超哩，你若无事，进去帮着劝劝也好！”林冲见说，连忙和许贯忠拜别，赶入大堂去了。

    林冲进来时，见安道全在给索超扎针，便上前把军情都跟王伦禀报了，王伦低声跟林冲说了几句，只见这时索超悠悠转醒，见王伦、林冲还有徒弟周瑾等人都在场，自己此时绝不可能是到了鬼门关，出言埋怨道：“林教头，你害得我苦！”

    堂上众将都笑着望向林冲，林冲上前道：“刚才多有得罪，只是将军英勇，不该就这样辞世！”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现在树都没皮了，我哪里还有脸！”只见索超把头一低。周瑾见状道：“都是小弟不好，看不清楚官场险恶，看不清楚世道人心，直陷了师父你！”

    王伦见这师徒此时反应和上午完全不一样，心中啧啧称奇。当时被擒时，索超倒有归顺之意，无奈周瑾愤愤不平，哪知现在周瑾态度来了个急转弯，索超又犯起犟来，看来这对师徒还真是两个冤家。

    “上午便想请两位一同上山，无奈当时周将军不肯，小可也不愿强留，伤了义气！小可此时，再次邀请两位入伙，不知周将军意下如何！”王伦望着周瑾道。

    “小将愿降！”周瑾也是干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截了当便回复了王伦。

    “当初死不投降是你，现在开口投降也是你！老子刚才死了不知有好，一来不耽误你们上山，二来也不用把个鸟事弄得这般复杂！”索超望着周瑾大骂道，骂到后来，一股悲哀袭上心头，只听他怒吼道：“老子活着就是个悲剧，被人摆弄来摆弄去，还像个傻鸟一般乐此不疲，现在老子乏了，不想再玩下去了……”

    “索将军，你既然在大名府做了十几年的外人，难道就怕上梁山和林教头、和我们做一回兄弟？”王伦忽然打断索超，见他闻言陷入深思，又道：

    “你那百十来个兄弟，还有这位徒弟，若是眼睁睁看你死了，他们日后能过得好吗？你全心全意，最终别人却把你当外人，十分伤你，何其不公！但现在问题是，你把我们都当作了外人，你可知道？！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还怕再信我们一回？”

    周瑾闻言，上前苦苦哀求，不知是被王伦的话触动，还是叫周瑾劝回，索超望着周瑾骂道：“你也是个军官，哭成这样成何体统！记住了，日后莫再把我往坑里带！”

    周瑾闻言大喜，忙把索超扶了起来，只见索超望着王伦道：“若是这次被你哄了，那我这辈子，可就真没甚么可以指望了！”

    一直没说话的吕方这时忽道：“这大名府里说来武艺高强者也不止你索超一个，闻达、李成说他有万夫不当之勇也能勉强对得上号，但是哥哥硬是不稀罕这两人，独独对你上心，你说，偏偏哄你作甚？图甚么？”

    索超闻言楞道：“图甚么？”

    “图个义气相投，图个今生有缘，图个肝胆相照，图个看对眼了！”王伦想都不想开口便道。眼前这位急先锋，到底是个性情中人，武艺虽然算不上绝顶，但是人品无伤，这就足够了。

    索超闻言，叹了口气，拜下道：“这应该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投降！太他妈折腾人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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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六章 你毁了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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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索超这一句话，王伦喜上心头。

    这位打起仗来生死不避的汉子，武艺虽然离五虎将级别的头领虽有些差距，但也不差，应该稳居八骠骑中游水准。唯独性子太急，不太喜欢动脑筋。因此叫他出去独领一营，王伦还有些不放心，毕竟周瑾不如黄信老练精干，索超也不比秦明威望卓著，难以复制雷霆营这种模式。思来想去，这样一员猛将，还是放在林冲手下最合适不过。

    毕竟林冲和他的磐石营在梁山地位显著，索超又数次败给林冲，应该不会有屈居人下的感觉，而且林冲老成、低调的性格和索超很有互补性。有了索超，林冲从此不必再事必躬亲，身上压力必然大减。而有了林冲，索超也完全可以把难题上交主将，只顾全身心发挥自己优势便好！

    如此看来，林、索二人倒也算一对颇为完美的组合，并且这两人相互之间都有些英雄重英雄，好汉识好汉之意，以索超的刚猛加上林冲的儒雅，直可谓刚柔并济，恰到好处。

    此时王伦心中有了底，也不迟疑，当即对索超道：“林教头麾下这千余骑兵，名唤磐石营，乃是我梁山战力最强的战营之一，索将军若是不弃，就与林教头作个搭档，就任磐石营的副将，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我从军十几年，混到现在手下管着百十个人，往日里大老爷们正眼也不曾多看一眼，哥哥此时却叫我将军，我实在没脸应承！”索超还是一如既往，直言直语，“林教头虽是个慢郎中，却是个有本事的慢郎中，颇对我的性子，我也服他。此后能跟他共事，我就是睡着了也能笑醒！”

    听到索超这番剖白，王伦放下心来，望了一眼苦笑不已的林冲，笑道：“有了索先锋加入，兄长日后也能轻省些了！也不至于事务缠身，腾挪不开了！下次见了嫂嫂，小弟也好说话了！”

    林冲一笑，刚要回话，不想这时索超忽道：“哥哥。林教头，我去了磐石营，便叫周瑾带着我那些弟兄一起，也跟着小将过去罢？”

    周瑾闻言跃跃欲试，自己资历浅，他也不求能有师父一营副将的地位，只要是能跟师父在一起，其他都是次要的，王伦心中略略一想。觉得也行，就叫周瑾作个副指挥使，等将来扩军之后，再提正便是。此时想定。正欲拍板，忽见这时门外走进一人，高声阻止道：

    “不可不可！林教头有了帮手，小弟身边还无人帮衬。哥哥，把周瑾兄弟拔到我们营罢！”

    王伦闻言一笑，暗道这对校场比武的冤家。难道真要擦出点惺惺相惜的火花来？

    “杨制使所言，周将军意下如何？”

    “杨志，你要我徒弟过去作甚，莫不是要炮制他！”索超这时叫道。

    杨志将长枪往地上重重一磕，不禁开怀而笑，过了半晌，才望着周瑾道：“你师父说我要炮制你，你敢不敢来！”

    王伦和林冲对视一眼，都发现杨志这次下山之后，整个人开朗了许多！似眼前这种发自内心的大笑，好算也颇有几回了。两人都觉这是一个好兆头，比他从前整日里愁眉苦脸，心事重重好上千百倍。

    “师父，不如叫弟兄们都跟你去，我一人去杨指挥使那里？”周瑾受不得杨志激将，望着索超道。

    索超见说把手一摆，道：“你心思比我多，不必问我！”

    杨志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周瑾肩膀，望着王伦请示道：“哥哥，他们都没有意见，还望哥哥成全！”

    “我记得你营中一直都空缺着一个指挥使的位置？”王伦问道。

    杨志一听，心中大喜，王伦这是要答应的样子，当下忙道：“一直空着，就是想选个周瑾这样的好汉！”

    这样的事情，王伦自然不会无端叫大家不痛快，接下来的事情便水到渠成了，林冲和杨志各得了一员有力的助手，只是区别在于索超上山是头领之位，而周瑾只是头目。

    “当初害你的谢都管，此时就在留守司里，不知……”周瑾忽然想起刚才在留守司前的一幕，忙对杨志道。

    “拖进来！”杨志朝周瑾点头致意，感谢他提醒自己，似谢都管这样改变自己命运轨迹的人，杨志怎能忘记？

    只见两个军卒将谢都管拖了进来，王伦一摆手，两人忙行礼退下。杨志回头朝王伦抱了抱拳，得到王伦的首肯后，杨志拔出单刀，一步一步逼向谢都管，只见他吓得脸色惨白，四肢发颤，杨志冷笑一声，望着如待宰羔羊一般的仇人道：

    “老谢！当初我从出了大名府，是不是一路走一路说，咱们要一条心，这生辰纲才能送到京师？”

    杨志一开口便是旧事重提，可见生辰纲一事对他整个人的影响有多么深了。

    谢都管虽然浑身不住的颤抖，但好歹还能说出话了，杨志见他回应了，又问道：“你当时跟现下只怕一般，嘴上是虚应了，可是心中却不以为然！当时我说路上强人多，你偏说我该割舌，问我大宋清平世界，怎地不太平？我说白日行路，你偏要趁凉时行，处处掣肘我不说，还跟军卒一起，时时与我发难！你现在说说，我当时说错了还是做错了？！”

    见杨志气得面上青筋都暴露出来，谢都管料想今日不可能有活路了，索性放开了，只听他道：“我此时说你当初做得对，我再跪地求饶一番，你就肯不杀我？”说到这里，谢都管惨笑一声，继续道：

    “当时你一路上鞭打士卒，搞得队伍中无人不恨你，无人不怨你，我当时若不去安抚他们，他们路上反了怎么办？你又招人恨，钱又招贪念，若是他们大半夜里取了你我头颅，再带着金珠一跑，你我到何处喊冤去？连我一个无知无识的奶公，都知道安抚小卒，你杨志可是名将之后，只顾一味打压，这就是你们杨家带兵的法门！？”

    谢都管虽然站在自己的角度说事，难免有些片面，但有些言语还是深深的触及到杨志的心灵深处，在对待底层士卒上，他确实有不尽人意之处，为此事王伦还专门和自己谈过好几次。可此时从一个奶公口里说出这种指责的言语，直叫杨志有些难以接受，只见他脸上顿时变色，瞬间涨得通红，直把那柄单刀架在谢都管的脖子上，谢都管此时双眼流泪，哭道：

    “我后来害你是想活下去，哪知到头来，还是躲不过这一刀……”

    杨志爆喝一声，道：“若是没你，这十几个人虽然怪我，我敢保正无人敢半路反水。正是因为有了你，让他们看到希望，你一路上又给他们张胆，时时对我发难，你还敢把责任都推在我身上？看看你事发后是怎么做的，和今日又有甚么区别？还不是诬陷于我！如此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直叫你这厮落到我手上，今日我便送你一程！”

    杨志说完，那柄刀出得极快，谢都管还没有反应过来，头上发髻已经被杨志削掉，顿时只见跟前长发乱舞，谢都管惊得呆了，一摸自己头还在，大骂杨志道：“我也是快古来稀的人了，纵然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杀就杀，怎能如此卑鄙，只顾折磨与我！”

    索超这时也忍不住道：“他回来时陷害你，我等禁军同袍都知，此人算是罪有应得了！杨志，你便给他一刀来个干脆的，莫要再吓唬他了！他也几十岁的人了，你只顾这般戏他，看得我心里慎得慌！”

    堂内之人纷纷劝杨志给这个罪有应得之人来个爽快的，只有王伦和林冲没有发话，以他们对杨志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戏弄人的性子，果然，只见杨志将刀一提，吐了口唾沫在地上，望着谢都管平静道：

    “我从前恨你，是因为你毁了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后来吃了这么多的苦，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才发现被你毁掉的只是一个与人做狗的机会！若不是你，我杨志哪里会有今日？谢，我是不会谢你的，但也不至于杀你！你，走罢！”

    谢都管大惊，不可思议的望向杨志，见他将眼合上，想走又怕其他人阻拦，只好偷眼去看王伦反应，正好此时王伦也在看他，谢都管连忙把头一低，不敢和他对视，只是这时忽听王伦道：“杨志的态度，便是我梁山泊的态度！”王伦说完，只朝一边侍立的郓哥儿做了个手势。

    郓哥儿见状，上前对谢都管道：“我家寨主都发话了，走罢！”

    谢都管惊得嘴巴都合不拢去，此时被郓哥儿拉到门口，仍是晕晕乎乎的，头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发酵：“主人弃我，贼人恕我……”跟郓哥儿走了十几步后，这老头咬了咬牙，毫无预兆的转身跑了回来，朝杨志和王伦各鞠了一躬，忽沉声道：“后院柴房的地基之下，深挖两三丈，有人走得匆忙，落了些东西在下面！”(未完待续。。)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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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七章 除了钱，什么都不差的大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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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下一座陪都，最紧要的事情是甚么？

    对，没错！就是清点库房，看看此役能有多少收获。特别对于陷入财务危机的梁山泊来说，眼前的缴获是否丰厚，关系着随后一段日子山寨的发展速度。

    “这就是大名府府库的全部存银？”眼见库内详情，王伦心中很是失落。穿越到这个时代近两年，好歹也见过了些世面，可是堂堂大名府，大宋的北京城，库存的这些金银铜钱，竟然比自家山寨金库库存全盛时期也多不了多少，真是奇了怪了。

    许贯忠见王伦颇有些失望，回头叫人将王万苍带了上来，这人是大名府太守，纵然是个贪墨小人，但好歹是一府父母官，知道些内情，这城中大小事务，问问他正好。

    战战兢兢的王知府被两个雄壮的亲卫带了上来，此时一见许贯忠，连忙跪下，道：“许壮士，下官知错了，知错了！千不该万不该陷害马大夫，只是下官上有老下有小，下官若是死了，这个家就毁了啊，万乞饶命啊呐！”

    “你也知道这个道理？你害了马大夫一人，却不是害了他一家！？”许贯忠并不理会眼前这个丑态百出的知府相公，只道：“这位是我山寨首领，他有话问你！”

    王万苍见说，又朝王伦拜道：“大王，大王，看恁也是读书人出生，下官也是十几年寒窗苦读熬出来的啊，咱们……咱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王伦见说，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道：“小生可是不敢高攀你知府大人！得了，莫扯闲篇，我来问你，这大名府府库现有多少库银？”

    王万苍见说哪里敢怠慢，直恨不得把心中知道的都说出来，好叫眼前这人高看自己一眼。忙道：“这半年酒税十一万三千一百一十七贯三百文，商税两万五千一百零八贯五百四十文，度牒六百道变现二十三万七千多贯钱，分毫未动！”

    “堂堂大名府，府库就这么些钱！？还不到三十八万贯？其他进项用到哪里去了？”王伦记得蔡京盐、茶之法改革，一年获利以千万贯文计，这钱从全国各地征收，此时又没有银行账号可以直汇，总得经州过府罢？

    “大王此番来得不凑巧……年后不久，留守相公为替官家分忧。主动进献了一笔大约四百万贯左右的财税进京。是以此时库存空虚！”王太守抹了抹头上冷汗。半点不敢隐瞒。

    许贯忠见此人把酒税和商税记得很是清楚，都精确到后面的零头上了，暗想此人大概是心烂了，但是脑壳还没坏。当下出言问道：“都送上京师供官家享乐，你们拿甚么花销？这四百万都是甚么钱？”

    “大头是府库历年的结余，小头是半年的盐、茶及其他杂税收入！”王太守小心翼翼回道。

    王伦见说陷入沉思，却听这时许贯忠追问道：“我大名府不比其他州府，照例要截留相当比例的财税以备不时之需，怎么梁中书就敢把这么一大笔财物都送到东京去了？

    “谁说不是呢！下官当时就劝过留守相公，我这大名府是河北重镇，大宋北京，若是和辽国起了干戈。钱粮都要从我府里调拨，再说我境内河道密集，每年疏浚河道，加固河堤，都要用钱。若不留些库钱，关键时刻是要出大乱子的，可是他哪里听？因他是下官上司，又兼着河北东路转运使的差事，这都是他职权之内的事情，下官说也无用！”王太守苦道。说到后来，只听他又嘟哝一句道：

    “这钱都是给官家建苑囿所用，都是走的光明正大的明帐，将来就是户部和三司衙门有人核查，谁敢追到官家身上去？何况他又不曾在这个里面贪污一文钱，怕谁来查？再说蔡太师恩相在位，也不可能有人吃饱了撑，过来自找麻烦！”

    许贯忠闻言，大骂道：“拿国家赋税，去讨好官家，却是替自己走通门路，梁世杰这官也算是做得精了！只怕在官家眼里，这样的人才是国家干城罢！”

    王太守呐呐无言，偷眼去看那位穿白衣，倒是一直不曾发话的书生，看了半天，只觉此人虽然年轻，却也有些城府，在他脸上也看不出喜怒来，低头想了一阵，主动开口道：“几位大王，我大名府虽然库银不多，但是士民殷富，咱们城中首富卢俊义，家资便不下数百万……”

    “放屁！卢俊义是我山寨相识，你敢坏我等义气，教唆我等去劫他！？”焦挺大怒道，“哥哥，杀了这厮，还留他作甚？”

    “莫说我梁山此次就是为了卢员外而来，就是不识得他，也不可能无故夺取百姓资财，你只当我家哥哥与你等蠹虫是一类人？”许贯忠瞟了王太守一眼，他是本府人士，见这太守只顾扯闲篇，带弯路，心中只如明镜一般。

    王太守马屁拍到马蹄上，心中大是悔恨，正惶恐无地时，忽听许贯忠又道：“你死到临头，还不老实！我只问你，我大名蚕桑之盛，在全国也是有名的，连契丹人都称呼我大名府作‘绫绢州’，府库所藏的生丝、绸缎你偏偏不说，却引我等去劫百姓，安的甚么心？”

    王太守“噗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道：“下官糊涂，下官糊涂，以为大王只要钱财，故而会错了意！”

    王伦看着王知府忘情的表演，忽然一笑，对王知府道：“我等虽是山野粗人，却也不只是认钱！这大名府好歹是我大宋北京，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一趟，总得带些东西回去作个纪念，军师说对不对！”

    许贯忠呵呵一笑，看天色不早了，也不想多跟这厮蛮缠，开口道：“我大名府两处马监，城内粮仓、甲仗库、税赋实物仓库，你知道多少？”

    王万苍一听，瘫软在地，还以为这些人打破城池，待不了多久便会退去，哪知底子都叫对方摸清楚了。看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无论眼下自己说不说，对方都会自己去取，最多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想清楚此节，王万苍在顷刻间做了一个决定，只见他咬了咬牙，道：

    “许壮士所言有误，我大名府其实并不止两处马监，实为三处。只是第三处在洺州境内。我大名府牧龙坊分第一、第二监。第一监放马四千到四千五百匹。第二监三千到三千五百匹，洺州广平马监在三千匹上下……我大宋十八坊马监近九万匹官马，我大名府占了一成有余……”

    王伦倒吸了一口凉气，且不算洺州马监。光大名府地界的放牧数量，便在八千匹上下，这可是梁山六营马军外加守备军两营马营所拥有马匹数量的总和，当然，这大名府放牧的马匹不一定就都能用作战马，但是即便取五成的数量，也有四千匹左右，何况还有一个洺州马监在向自己招手。

    “说下去！”王伦平复了一下颇为激奋的心境，给予十分配合的王万苍一个鼓励的微笑。

    “甲仗库和粮仓等仓库都在城内。分别在……”王知府既然吐露实情，便不再隐瞒，只是这时许贯忠摆摆手道：“这几处位置我都知道，你只捡我不知晓的说！另外各个马监有无禁军值守？”

    “没有……没有，都是些厢兵在那里打杂。加起来千人不到！只是洺州境内的情况，小人记不清了！”王万苍擦了擦头上冷汗，见许贯忠微微点头，便听他继续道：“本府甲仗库承担着整个河北路禁军的补给，此时储备有盔甲五万套左右，兵刃弓弩无数……”

    “五万套分别是甚么甲，弓箭多少张，神臂弓多少具？有没有大型守城用的弩具？”王伦问起细节道。

    “这……下官实在记不清了，下官……下官……对这些东西实在不敏感……”王万苍赧颜道。

    “罢了！尽你所知道的内情，继续说！”这王万苍说起钱粮税赋来头头是道，能精确到文，但是一提到军备，就有些哑口了，看来这厮怕是得了大宋文官的通病，瞧不起军事。王伦此时也没逼他，到时候一查探，便可知端倪。

    王万苍朝王伦拱拱手，接着说道：“储藏绫绢的仓库，是梁世杰的禁脔，别说其他官吏，就是连下官也无法插手，也不敢插手，这里面的事情，只有梁中书最为清楚，是以下官并不知晓详情！等到天明，大王们亲去清点，便可知晓！”

    见眼前几个头领都是只点头而不言语，王万苍咽了咽口水，往下说道：“另外下官记得，粮仓是熙宁十年修葺完毕的，按旨意，是按四百五十万石的规模修建而成的，当时檀州也和我们大名府一起选为河北储粮重镇，只是他要比我们大名府少一百万石的规模，只有三百五十万石。只是三十多年来，粮仓都没能满仓，现在应该有不到三百万石！”

    “三百万石！？当年梁中书到我大名府为官时，我那年刚中武举，倒也对这储粮略知一二，当时还维持在三百八十万石的水平，是也不是！”只见许贯忠拍案而起。这人捡无关紧要的往事说一大堆，到了要紧之时便想蒙混带过，岂能不怒。

    王万苍被许贯忠言语镇住，一时冷汗淋漓，口不能言。

    “不到三百万石是多少石？其他的粮食到哪里去了？”王伦心道这些官员口齿含糊不清时，只怕几十万石的粮食便被他们略过了，梁中书到大名府为官最多不过几年时间，便少了近百万石的储粮，估计眼前这人也脱不了干系，看来这王知府和梁中书还真不是一般等级的蠹虫。

    “二百七十多万不到二百八的样子，多是赈灾的时候派发出去了……”王万苍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许贯忠是本地人，自己拿出赈灾的幌子，一定瞒不过去，但是没个解释又不行，总不能说是自己和梁中书联手盗卖贪墨了罢？即便他的脸皮经过特殊锻造而成，但说到这等腌臜之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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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八章 三处马场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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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日的梁中书，来大名府没几年，居然叫他收刮了一百多万贯钱！闻他官声还算好的，比王万苍那厮直要强上许多，不想这厮刮地皮的手段如此了得！”前往洺州的官道上，新任磐石营副将索超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于路跟主将林冲抱怨。

    林冲感概的摇了摇头，道：“身为巨吏，尚亲身上阵刮索民脂民膏，只足矣证明他是个愚到家的蠢货而已！你不知道，我今早听许军师说，梁世杰伙同王万苍盗卖朝廷存粮，高达百万石之巨，他自然看不上民间的一些小钱。倒是王万苍，四处伸手，搞得名声也臭了，反而捞的钱不及梁世杰一个零头！”

    这两人都是曾朝夕相处、高高在上的大老爷，听闻抄了他们的家，索超顿时来了兴致，问道：“梁中书家里抄了多少钱财？王万苍那厮怎么还不及他的一个零头？”

    “梁世杰府上抄出了四十多万金银，后来又把后院柴房推倒了，在下面深挖出一千两一坨的大金锭，整整有一百个！王万苍这厮府上翻遍了，只抄出来三十余万贯的财物，另外这两家的书画古董，还没估价，估计价值不菲！”林冲在梁山军中地位非凡，是以这些尚未传开的消息，他最先得知。

    “麻痹的！老子半辈子拼死拼活，几次差点为这个朝廷、这些贪官把性命送了，整日却过得干巴巴的，连个媳妇都说不上，你说这他娘的叫人怎想？”索超愤愤不平道。以前不怎么想，就浑浑噩噩的过，倒是还能忍耐，可是到了此时，愈来愈觉得为这种代表着朝廷的人卖命，实在不值。

    林冲劝了索超几句，道：“按惯例，新上山的头领都有一千贯的安家费，兄弟日后上了山，无须为这些小事操心，也绝对不会再受这些鸟气了！”

    “惯例？那你拿了没有？”索超问道。

    林冲想起自己上山那时情景，自己和同样新上山的阮氏三雄坐在聚义厅里，被几位山寨老人让来让去，不觉感喟长叹，点头道：“拿了！”

    索超是个直人，听林冲说他也受了，便不再多想，直道：“等我回去，要跟哥哥说，我就要梁中书这厮的赃款，挑他一个大金锭来，我剁它一块儿下来，心里也爽快！”

    林冲摇头而笑，这时索超兴致来了，问林冲道：“张清张都监我也知道他，只是那唐斌是个甚么来头，好像武艺不错的样子？”梁山泊兵强马壮，对于林冲、杨志、张清三人，索超心服口服，唯独不识得唐斌。但是猛将初识时那种触碰出来的斗意火花，叫索超对他起了好奇之心。

    “何止不错？此人弓马双绝，杨制使曾有一次与我说，他与唐斌相斗，他当时尽了全力，唐斌却还游刃有余，可知此人本事！”林冲笑道。

    “干，恁般鸟强？那我不是干不过他？”索超郁闷道，自己在河北禁军中也算微有薄名，怎么到了梁山泊，随便撞见一个头领，便是自己敌不过的高手？

    “说起使斧头的，咱们山寨还有两个头领，一位是荆南縻貹，那柄开山斧使得很有心得，还有一位答应上山，却暂时还未上山的巨汉卞祥，听哥哥说，此人本事未必在縻貹之下，日后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林冲跟自己副将介绍道，其实山寨使斧头的还有一个李逵，但此人的武艺是小卒眼中的大将，大将眼中的小卒，实在不好在此时提起。

    “那一定不能错过了！”索超兴奋的掂了掂量手上的金蘸斧。

    林冲一笑，又道：“另外咱们禁军王教头也在山寨歇马，负责传授其他头领武艺，兄弟上山了，可以跟他讨教讨教！”

    “哪个王教头？”索超楞道。

    “便是东京的王进教头！”林冲点头道。

    “闻他和你一般恶了高俅，不知所踪，原来也上了梁山！”索超又惊又喜道。王进实乃禁军中其人，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不说，更有一个谦虚低调的性子，深得军内同僚尊重。

    林冲叹了口气，把王进遭遇说来，索超听得大怒，道：“林教头，今后你我一伙儿，若是遇上高俅老贼，我定与你奋力向前，叫这厮敢欺辱我禁军豪杰！”

    林冲见索超这般直性，心中感叹，拱手相谢，索超摆手道：“哥哥说了，今后你我便是搭档，分甚么你我？咱们两人往堂内一站，气势就是不一般，这不哥哥便把去洺州劫马场的任务交给咱们了，杨志和唐斌去的本府马场，地方近不说，又没甚么挑战，那帮半调子厢兵只怕还没见到他们的影子，就溃退了！”

    林冲闻言摇头微笑，忽看了看日头，道：“午时之前，到不到得了广平？”

    “教头哥哥放心！一定到得了！若是路上不遇敌情，晚上便可赶回！”索超拍着胸脯道。

    “早点回来也好，现在咱们三营马军都出来了，虽然近期城池无甚威胁，但是这次缴获物资极多，咱们早些回来搭把手也好！“林冲对自己副将稍微解释了几句，忽然问道：“对了，洺州我记得从前是驻扎一营马军和两营步军，那一营马军是甚么时候调走的？”

    “有大半年了，好像便是调往兖州！不对，现在好像叫做甚么袭庆府！”索超将头盔取下，往里吹了吹，忽郑重带上，道：“咱们可比杨志和唐斌责任重大，搞不好还能捞一仗打！”

    林冲闻言，摇头一笑，这营马军应该是调到老相识王禀手下了，当下对索超道：“洺州此时虽然只剩两营步军，但是不可轻敌。先锋带三百军马在前，我在后接应！”

    “领命！”索超将头盔一正，带人投北而去。

    ……

    索超正和林冲说起杨志时，杨志和周瑾已经赶到了大名府第二马监，只见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草场上，连一匹马的影子也见不着，杨志脸色微沉，双眉皱起，心中忽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升起，只见他回头对周瑾道：“不会叫这厮们将马匹都盗卖光了罢？”

    “借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咱大名府的三处马场，童贯盯得不知多紧，这厮们若敢把马匹都私下卖了，那就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了！”周瑾摇了摇头，道：“杨……哥哥你在大名府待的时日尚短，不明白这里面的牵扯，梁中书宁愿盗卖朝廷储粮，也不敢染指马场，你道为何？还不是忌着童贯！要我说，这里人盗卖个三匹五匹的情况可能有，但是大规模的私卖官马，绝不可能！”

    杨志微微点头，觉得周瑾所言在理，只是突然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只见他沉吟半晌，忽然猛的一拍大腿，叫道：

    “糟了！！速速与我赶将过去！若是叫这厮们得知城破的消息，趁机勾结不法马贩将马都卖了去，最后推到咱们梁山头上，却不是坏了大事！？”杨志为人极为精明，片刻间想到此节，哪里还敢怠慢，火速催赶麾下上前。

    周瑾闻言，将头猛的一拍，道：“武艺不如你，脑壳也不如你！我算是服了！哥哥，我去前面带路！”

    这八百余骑兵在草场上疾驰了一个时辰有余，终于赶到修建着一大片马厩之处，眼见大部分的马栏里都空了，杨志大怒，道：“把出气的都给我拉出来！”

    周瑾见事情都被杨志预料到了，对他简直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只是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连忙带人赶入，路过一个宽敞大院时，只见里面一群人闹哄哄的正在分抢着甚么，周瑾带着一百骑赶将进去，大叫道：“不想死的乖乖待着，想死的直管跑！”

    众人一见大队官军前来，虽然心虚，但也并不怎么害怕，更没有逃跑，只听有人起哄道：“哪里来的官军？咱们城池都叫贼寇打破了，你们不去救援，来此作甚？”

    这时杨志又带着一大队人马涌入，将里面人都逼到角落里，杨志看到这些人正在争抢着院内摆放好一堆成箱成箱的铜钱，暗道莫不是在分赃？当即大喝道：“梁山好汉全伙在此！都不要聒噪！”

    众人刚才还怪这来历不明的一伙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此时听到杨志一吼，都惊得呆了，直愣在当场。

    杨志也不耽误时间，把枪一插，抽出佩刀来，有主将做样，部众们纷纷抽出刀来，二三百人几乎同时抽刀的响动，直把这些没见过阵仗的马夫、守卒惊得是跪地不起，哀告求饶。

    “马厩里的马呢？说实话的，还有生路！”杨志冷冷道。

    “早早早……早晨有个大财主，主动带着金银铜钱过来，把把……把好马都买走了！”人群中七嘴八舌道。

    “多少人过来的，买走了多少马？花了多少钱？甚么来历？投哪边去了？”杨志心中急切，连珠箭似得提问道。

    “也就二三百人罢，是本地口音……”

    “前后两次买走了一千八九百匹马，投西边去了，才走不过半个时辰！”

    “一共花了七万多贯钱，好汉，我们就分一点零散铜钱，大头叫里面的老爷们收去了，饶命啊！”

    杨志心道：“近两千匹马，于路定然声势不小，难以隐瞒得住！”想清楚此节，只见他对周瑾道：“你带四百人马在此，此处剩下马匹和赃款全部收缴，若有敢违抗者，格杀勿论！”

    周瑾知道杨志要去追那伙买马之人，当即道：“此处不必担心，哥哥千万小心！”

    杨志点点头，领着剩下人马往西边追去，任草场上的凉风从眉间掠过，杨志却只是满腔不忿：“哪个腌臜魍魉吃了豹子胆，敢半路截胡！”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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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九章 管你田虎地虎，不讲规矩，就变死虎！

﻿    “大当家的,这个见面礼算是拿得出手了罢?”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望着面前眉间微现一股煞气的大汉阿谀道。

    “乖乖,眼下得了这两千匹军马,送给谁不得高看咱们一眼！”那大当家的裂开嘴笑道。只是心中显现出一丝遗憾来,自己山寨兵少粮稀,不然自己受用了,不比投人要好?

    “只是小人还是有些不明白,咱为甚么非要投靠田虎去?那梁山泊的白衣秀士在绿林的声望和势力不比田虎要盛许多?咱们这次截了他到嘴的肥肉,还不把他往死里得罪?”那富家翁打扮的男子忧虑道。

    “就是因为他势力大,手下又猛将如云,咱们过去能捞到甚么?还有我就是看不惯他做派,人家劫富济贫说说而已,他这厮偏还当真了,叫咱们跟着他喝风不曾！”为首的汉子振振有词道,“卞祥这厮也是鬼迷心窍,说甚么恩人在彼处,硬是要去投他！不过也正好,这人武艺高强,去了大王那里,怕还不成了顶梁柱一般的人物,置咱们于何地?”

    正好这时,马队中走出一条大汉来,听到两人说话,忍不住道:“这厮胆子不小,才聚起几万人马,便敢擅自攻打河北大名府,岂不闻人怕出名猪怕壮,他这么一搞,朝廷岂能坐视,等大军一到,顷刻间灰飞烟灭,咱们没来由投他作甚,自找死路?”

    “玉麟所言甚是,还是投田虎靠得住,咱们兄弟五个到了那里,凭咱们本事,再加上这份大礼,还怕埋没了?”那大当家的说起将来,心中的不甘顿时化为憧憬。不由多了几分得意。

    那名叫玉麟的汉子被自家大哥乐观的情绪所带动,不由哈哈大笑,挥退富态男子。道:“加紧赶路,恁般多话！你且记了。给我把鸟嘴闭上,若是乱了军心,唯你是问！”

    那富态汉子诺诺而退,玉麟上前对为首之人笑道:“原想洗劫几处村坊,前去投效田虎。不想正遇上梁山这伙人攻打大名府的良机,却不是老天爷也在暗自襄助哥哥?”

    “却不是怎地,若不是梁山攻打大名府。这些贪官污吏怎敢监守自盗?咱们往日要与他买些马时,最多也只肯零散卖些,今日要不是遇上那伙马贩,还不知这厮们胆子肥了起来。居然恨不得趁机把手上的马匹都卖光！”那大当家的唏嘘道。

    “好事是好事,不过就是花费多了些！哥哥,照我说,洗了那处马场便是,还跟他们拿钱买甚么?”玉麟有些舍不得钱财。此时满脸遗憾。

    “玉麟,咱们才多少人马,若是跟他火拼了,就是夺得这些马儿,死伤必定不小。到时候本钱折了大半,还怎么跟田虎坐地起价?”为首之人看来比手下多屑量,倒也并不是一味好勇斗狠之辈。

    “还是哥哥考虑周全,小弟们的前程都在哥哥身上了！”玉麟拱手笑道。

    那大当家的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叫孩儿们加快步伐,前面三位兄弟还等着咱们消息,此地不可久留,若是撞上梁山人马时,只怕难以脱身！”

    哪知这世上的事情就是邪门,这大当家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背后一阵轰隆之声传来,两人回头望时,只见自己一骑快马在前死命逃亡,背后跟着四百多骑兵,那伏路的小喽啰大叫道:“祸事了,祸事了……”还没喊完,只见背后一支飞箭射来,顿时射穿这人后颈,一头栽下马来。

    两人面色沉重的对视一眼,都是紧了紧手上的兵刃,这两人好歹也干过多年刀口上舔血的买卖,有些胆量,此时虽然心中惊骇,但还不至于拔腿就跑,只听那大当家的喝道:“都不要惊慌,待我去会会他再说！”

    玉麟见状,牵过两匹黄花马,一匹交给大哥,一匹自骑,两人翻身上马,带着四五十个会骑马的喽啰,摆好阵势,便听那当头的大汉喝道:“尔等是哪里来的人马！为何伤我部下！”

    “杀的便是你这伙趁火打劫的贼,快快将我马匹还来！”来人正是青面兽杨志,紧赶慢赶,终于追上这伙截胡之人。眼见赃物就在眼前,哪里忍得住心中怒火。

    “笑话,这些马都是我自买来的,与你何干?”那当头之人心中“咯噔”一声,暗道怎么这么快便叫他找来了?只是就这样认栽,心里也难服气,犹自强辩道。

    “我这厮早不买晚不买,偏偏等我梁山泊打破大名府时买,真是好算计！一个监守自盗,一个主动销赃,到时候糊涂账还不是算在我梁山泊头上,我梁山虽少涉足河北,你等真当我等是冤大头不曾！?”杨志怒斥道。

    那人咽了口唾沫,一时怔怔无语,打打不过,辩又没理,玉麟见大哥哑口,对杨志怒喝道:“你梁山泊便了不起,恁般小觑我河北绿林,敢是要公然黑吃黑不曾！”

    “我梁山泊攻打大名府,跟你等小贼有甚么干系,敢过来火中取栗,也不怕烫了手！”杨志冷笑道:“你两个姓甚名谁,报上名来,我杨志阵前不杀无名之辈！”

    两人气得面色涨红,玉麟上前道:“老爷便是熊威无敌于玉麟,这位是我家哥哥,河北道上赫赫有名的赛蜻蜓钮文忠！你便是叫做甚么青面兽的?闻你走丢了梁中书的生辰纲,不过一个军中笑柄,怎敢在大名府里充大言勇?”

    杨志闻言,心中火气腾腾直往上冲,这件事是他平生逆鳞,哪里容人轻侮,望着钮文忠最后通牒道:“还不还马,就在你一言！你若不还,我自己来取！到时候玉石俱焚,看谁嘴上充大！”

    钮文忠气得说不出话来,于玉麟见他威胁自家大哥,哪里忍得住,拍马上前,要和杨志厮斗,杨志冷笑一声,将长枪收了,弯弓搭箭,道:“我若射不死你,这马我也不讨了！”

    于玉麟闻言只是紧紧瞪着杨志双手,只听弓弦一响,于玉麟一个镫里藏身,眼见这一箭从马身上飞过,于玉麟大笑,道:“杨志,你也就这点本……”话还没说完,只见他笑容僵在脸上,原来杨志搭了两只箭在手上,连珠箭射出,当先一支射向于玉麟藏身之处,于玉麟急忙翻身上马,哪知刚刚坐正,只听一声闷哼,第二支箭已经射到他胸膛之上,原来杨志早算准了他腾挪之处,哪里容他从容躲避。

    “哐当”一声长枪落地之声响起,只见于玉麟右手抚胸,血水透过指缝往外涌出,左右指着杨志,半个字都未曾吐出,已是一头栽倒在地,钮文忠大怒,怒骂道:“杨志,我等都是田虎大王麾下！你这厮敢杀我兄弟！?”

    “管你田虎地虎,不讲规矩,便成死虎！”杨志见此时对方只剩一个寡将了,将弓收了,回头道:“掩杀过去,这厮便交给我！”

    左右领命,各自带着属下往前冲杀过去,杨志挺着枪,直杀向钮文忠,钮文忠又气又怒,若是这般走了,哪里对得起兄弟,若是硬拼,明显不是对方对手,只见他踌躇片刻,望了一眼兄弟的尸首,把牙一咬,调转马头,大叫:“扯呼！撤！”

    钮文忠方才大言不惭,语气铮铮,杨志还以为他有些血气,哪知这厮竟然调头就跑,杨志哂笑一声,带了枪,复又取弓要取他性命,不想有了于玉麟的前车之鉴,钮文忠倒也算精,直把身子往众人中隐去,杨志冷笑一声,高声下令道:“取弓,急射！”

    梁山军中可不止唐斌一营善马上使箭,杨志声音未落,只见上百人收枪取箭,不多时一阵箭雨射出,钮文忠叫苦不迭,自己这队人勉强能骑马肉搏便不错了,哪里遇见过马上急射这种打法?他回头一望,只见杨志正一箭快似一箭的射杀着自己身后的喽啰,当下恨不得咬碎牙关,死命往前面逃去,路过大批马群时,大叫道:“放马,放马……”

    抱头鼠窜的喽啰们得了提醒,这才回神,用着各式各样的方式惊着马匹,顿时只见这千余马匹受惊四散奔走。

    杨志见他想用惊马的办法迟滞自己,暗骂了一声卑鄙,寻思道:“这伙人分着两批前后行走,我若放过他,定然叫他前队惊觉,到时候再想寻这厮们却难了！”只见他想到此处,当机立断道:“第一二都随我上前捉贼,其他人就地剿杀贼寇,收拢马群！”

    眼见计谋初显成效,钮文忠此时和杨志已经拉开一段距离,慌乱中哪里听得到杨志言语,心中暗暗得意,大骂道:“就是我得不到,你这厮也别想安稳！”

    紧跟在钮文忠身边不舍的那个富态男子听到老大发泄般的狠话,腹诽不已,这时惊魂未定,回头查探,哪知眼下情景叫他大吃一惊,顿时惊恐道:“大……大当家的……那厮不要马了,亡命追了过来！”

    钮文忠见说回头一望,这回骂都懒得骂了,只顾催促胯下那匹黄花马,死命往前面逃去,死死咬住这伙残兵的杨志不慌不忙,箭箭见血的收割对手的性命。

    两拨人疾驰一阵,钮文忠眼前出现前队的身影,忙大叫道:“方琼、褚亨、安士荣,弟兄们快来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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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锁住了，发不上来

﻿试了N遍，改了好多名词，也不知卡在哪个词上面了，就是发不上来，只好等明天编辑上班了！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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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零章 卢俊义的心结

﻿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阁儿，还是精明的都管与贤惠的娘子恭候在旁，步履蹒跚的卢俊义恍然间有种错觉，忽然有些怀疑，昨夜之前，被陷在牢狱之中的那个员外是自己吗？

    这多像是一场梦啊！

    卢俊义恍惚的走到墙边，看着当时吴用口歌，自己亲笔写就的二十八个墨字，卢俊义一拳击到那墙上，顿时叫这面白墙壁多了一个窟窿，再看那诗时，只剩下：“义到尽头囗是命……”

    燕青看着卢俊义手背上鲜血外冒，下意识想上去给他包扎，走了两步，忽又停下，担忧的望着将头埋在墙上的卢俊义道：“主人，没事罢？”

    燕青的这声呼喊将他拉回现实，卢俊义不得不重新审视着自己已然变轨的命运，甚么北京城里第一号大财主，甚么河北枪棒第一玉麒麟，甚么妻贤仆忠如烟事，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跟他渐行渐远。

    见卢俊义朝自己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燕青叹了口气，默默往外退出，好给卢俊义一点私人的空间，他知道卢俊义怕是有很多话憋在心里，欲说又怕说，要不然昨天晚上便该找李固和贾氏报仇了，可是他迟迟没有动静，后来自己怕他们趁机逃命，央求王伦哥哥的亲卫头领焦挺派人围住这里，才把这两个心中有鬼欲要逃跑的狗男女堵了个正着。

    “小乙，就在门口，谁也不得进来！”卢俊义察觉到燕青的举动，沉声道。

    燕青停下脚步，回道：“主人放心！”见卢俊义再没有动作，轻身退出，将门掩上，这时站在门外张望的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见状，连忙把头别过。张三低声骂道：“你这厮泼皮本性不改，人家家事，关你鸟事，偏要看！”

    李四回骂道：“偏你是圣人，我是俗人，刚才不知哪个亡八趴在我边上！”

    张三连忙咳嗽一声，瞪了李四一眼，上前跟燕青打招呼道：“小乙哥！哥哥说了，员外的家产自己个留着，咱们山寨没有把自家兄弟财产充公的习惯，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撤了？改**要搬家时，招呼一声，咱们再来！”

    “员外心意已决，他此番上山，要这些财物无用，情愿全部捐给山寨，以示心意！还请二位有劳，多费点心则个！”燕青朝张三和李四拱手道。

    这两人身份不比一般头目，乃是以非头领的身份领着亲卫营的副将，听武松说，山寨除了这两位，其他头目基本不可能领副将的差事。而且这两人资历颇深，功劳不小，当初曾经关键时候出手相帮过花和尚鲁智深和林教头的娘子，与这两位山寨基石关系匪浅，是以燕青此时初登头领之位，却也不敢小看二人，言语间颇为客气。

    “得！那咱听小乙哥的！咱们先给员外把家财都打包好了，到时候是留是捐，就不是我两个操心的事情了！”张三知道王伦十分看重这位小乙哥，所以也不把他当外人，语气较为随意。

    “也好也好！咱们就在这里收拾货物，总好过被泼韩五拉去在外面收拾人物要好！”李四摇头晃脑道。

    燕青一怔，不知他俩说的甚么，上前道：“两位好汉说的甚么？”

    李四把腿一拍，一惊一乍道：“小乙哥，你不知！我和张三，还有那韩世忠，当年都是泼皮出身。只不过我和张三是开封府的泼皮，韩世忠是延安府的泼皮，那延安府的泼皮可是比我们开封府的泼皮狠太多了，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啊！不闹出人命来，誓不罢休啊！”李四说到这里，唾沫横飞，指着外面道：

    “外面你们大名府的泼皮趁乱闹事，骚扰百姓，哥哥便叫延安府的泼皮去收拾他们，啧啧，那个惨呐……直叫我们开封府的泼皮都看不下去了！”

    “呸呸呸，甚么乱七八糟的大名府啊开封府的！好耍是不？看你说得这么开心，要不我去跟哥哥说说，遣你下山再做泼皮？”张三瞪着李四道，见李四浑不当回事，张三有些无奈，只好对燕青道：

    “小乙哥莫听这厮胡诌，他这嘴就是欠！我梁山泊聚义厅前一杆杏黄旗上刻着四个大字，叫：替天行道！似昨晚城里百姓叫泼皮滋扰这等事，哥哥岂能坐视？这不，命咱们亲卫营的头领韩世忠带兵巡哨，但遇侵犯百姓者，严惩不贷！”

    燕青此时也算无事了，主人救出来了，未来也有着落了，还是和挚友一起上梁山，虽是落草为寇，但是这个结果看起来不坏。

    此时屋内就是员外和那两个罪人，以卢俊义的身手燕青自然没有甚么好担心的，当下敞开心扉，和这两位老资历的前辈聊了起来，他是百般伶俐，三教九流无所不通，品竹调弦，街头俚语，无有不精，没多久就跟这两位东京资深泼皮打成一片，笑语连连。

    三人聊得兴起，连中途里面传来李固的哀嚎，三人也都见怪不怪，只是这时忽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卢俊义走了出来，燕青连忙迎了上去，张三和李四十分默契的对视一眼，悄然退去。

    “主人，这便走罢！你一身的伤，还须请安神医给看看！”燕青上前搀着卢俊义，接着道：“咱府里的马大夫，都及不上这位神医，我看主人的伤势，要不了几日便可痊愈！”

    “你把贾……她送走罢！”卢俊义叹了口气道。

    燕青闻言一惊，难道贾氏还活着？闻言赶进屋内一瞧，果然见贾氏手上拿着一张休书，浑身颤抖不停，不知是惊是怕。李固歪倒一边，口鼻渗血，估计是不活了。燕青回身道：“主人，便饶了这这……妇人？！”他丑话已到嘴边，看到卢俊义面上戚容，却已叫不出口。

    卢俊义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只是无力的对燕青摆了摆手，燕青长叹一声，走到贾氏面前，一反常态，大吼道：“滚！”

    贾氏被燕青吓到，她从未见过这个儒雅潇洒的燕小乙也有如此愤怒的时刻，加之前面李固死在面前所受的惊吓，叫她再也承受不住，瘫倒在地，望着卢俊义发怔道：“你为甚么不杀我？”

    卢俊义并不理会贾氏，对燕青道：“她不走，我们走！”

    燕青见说，看也不再看贾氏一眼，上前扶着卢俊义出门而去，此时后面传来贾氏竭嘶底里的叫声：“为甚么！？”

    “主人，为甚么要留她？”燕青想了很久，还是问出声来。

    “杀了她，我便会一辈子记得她，记得今日！”卢俊义此时脸上的表情极其平静，认真的望着燕青道：“我昨晚想了一晚，她之所以走到今日这一步，我作丈夫的，必然脱不开干系。既然如此，独独怨她又有何益？杀了她我就能心安了？”

    卢俊义摇了摇头，“一日夫妻百日恩，杀她对于我来说没有半点快慰，却一定会成为我这辈子的心结……”

    燕青见卢俊义竟然是这么考虑的，心中诧异平息了一大半，点头道：“主人能想开便好！随我去见神医罢！”

    卢俊义摇摇头，道：“我的伤无碍，且去见寨主！”燕青不敢违逆，忙去把张三请了过来，指着后堂说了一阵，张三惊讶的望了望卢俊义，又回头瞟了一眼，道：“放心，卢员外既然留他性命，没人会再坏她！哥哥此时应该在粮仓哩，要不要小弟带路？”

    燕青笑着谢了，张三一拍头道：“忘了你是本地土豪！”说完朝燕青和卢俊义拱拱手，避开了去。

    卢俊义在燕青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直到来到宅院门口，燕青请卢俊义稍等片刻，进后院牵马车去了，卢俊义坐在府前的石阶上，望着小阁的方向，喃喃道：“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没多久，燕青赶着马车出来，请卢俊义上了车，他坐在前面，驾车往粮仓而去。路上遇到不少百骑一队的马军在城中来回巡哨，维持治安，搜查溃兵，于百姓秋毫无犯，甚至有孩童在路边学着这些威武骑士的模样嬉戏玩耍，燕青想起方才张三所说的，韩世忠严惩侵犯百姓的泼皮之举，看来初步赢得了大名百姓的信任。

    这辆马车在燕青的驱使下，没有在路上耗费多少时间，便到了城中的储粮重地，这时王伦把林冲、杨志、唐斌三营派出去了，张清又带着人马在城中巡哨，此时兵力略显紧张，故而在守护四门的步军里抽调了一些人，分别守护城内的重要目标，此时守护粮仓的是从史进营调拨过来的白花蛇杨春，带着两都人马在此职守。

    燕青不认识杨春，同样杨春也不识得燕青，只是燕青自表来历后，杨春惊讶道：“你端的便是小乙哥？久仰久仰！小弟是史进哥哥营中副将，人称白花蛇杨春的便是！”

    燕青见山寨里面有头脸的人物见了自己，都是如久闻后乍逢的反应，心下有些惊讶，自己若说有些小名气，那也只限于大名府，若说是因为许贯忠的关系，却也不像，毕竟他自己才上山几天？莫非……燕青机敏异常，立马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

    “当日有眼不识好人，冒犯之时，便是史进头领借我长枪一用，不然小可便要在鲁提辖的疯魔杖法下出丑了！”卢俊义见杨春是史进的副将，感叹道。

    杨春见说，对卢俊义顿生好感，忙亲自把他们引了进去，三人七拐八弯，不知走了多久，纵然卢俊义和燕青是本地居民，也没进过这般朝廷重地，直被眼前堆积如山的粮草，给震撼到了。饶是卢俊义乃河北头一号富商，却也是此生之中，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粮食聚集在一起。

    两人怀着震惊的心情，最后终于在一处粮仓前面见到王伦、焦挺，以及两位军师，这时只见许贯忠望着王伦和萧嘉穗叹道：“这些都是好东西啊！可惜弄不好，只怕便成了穿肠夺命的毒药！”

    老天爷，头都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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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一章 大捷背后的危机

﻿    卢俊义和燕青也被许贯忠的话吸引,卢俊义虽与许贯忠没有深交,但是也知道这位武举出身的汉子满腹才华,当下颇为关注的望向许贯忠。燕青更是深知这位挚友的本事,闻言更是一惊,面色凝重的等待他的下文。

    王伦见杨春带着卢俊义和燕青过来,示意许贯忠稍等,跟两人寒暄起来,杨春见把人带到,任务完成,依旧出去值守去了。

    “不知方才贯忠说的甚么?”梁山现在是卢俊义唯一的后路,可以说他现在和梁山泊已是荣辱与共,当下出言问道。

    王伦朝许贯忠点点头,许贯忠朝众人拱拱手,继续道:“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咱们现在便如鼠蚁掉入米缸、蜜坛中,若是把粮食吃个干干净净,那么咱们便掉到坛底,只怕难以脱身！”说到这里,许贯忠见众人都陷入沉思,接着道:“只是就这么走了,却又绝不甘心,好歹两百七八十万石的粮食,叫谁谁能说放就放?故而这是一直叫小弟揪心的事情！”

    萧嘉穗闻言附和着点起头来,开口道:“王万苍那厮曾招供,梁中书在接到李成败绩之时,行文附近州府,叫他们派大军驰援,这样问题就出来了,我和贯忠合计许久,到时候我们带着这些坛坛罐罐,路上要是遇到前堵后截,怕是难以全身而退,说得严重些,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林教头和索先锋出城之时,小弟问过他们附近州府的兵力部署:相州驻扎了十营禁军,其中马营八个指挥;磁州九营禁军,其中马营三个指挥;恩州十七营禁军,其中马营十四个指挥;咱们回山的必经之路博州还好,五营禁军全是步军编制;翼州二十营禁军,马军占十九营;也就是说。咱们万余人马,极有可能面对四十四营马军的围追,五营步军的堵截！”

    等萧嘉穗说完。许贯忠出言将细节补充到位。

    “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各州派多少兵马过来,我们不可能知道详情,但是梁中书是北京留守,当朝头号权奸蔡京的女婿,估计他们不敢阳奉阴违,若是驰援不力,到时候朝廷必定追究。估计以这些大老爷的眼光,不会看不到这一点！”

    卢俊义闻言心中一惊,没有丝毫犹豫,对王伦抱拳道:“卢某家中还有些薄财。抵眼前这些粮食绰绰有余！小可愿意将家财全部捐出,还望寨主弃了这些粗苯之物。”

    王伦见说有些触动的望了卢俊义一眼,暗暗佩服起这位河北头一号财主来,因为自己根本没有给他施加任何压力,而他此时对百万巨的财产说捐就捐。看来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心意。

    既然卢俊义说到这里,王伦也有话说,只见他开言道:“员外慷慨,小可感佩万分！员外放心,我已经飞鸽传书。叫山寨发兵接应,至于这粮食上面,我自有安排！”

    卢俊义见王伦言语颇有婉拒之意,忙道:“小可已经上山,日后便是山寨之人,还要这些身外之物作甚?”

    王伦朝他深深一躬,回言道:“员外厚意,请受小可一拜！正因为员外是山寨之人,小可才不见外。我梁山泊从头到尾,只会接纳天下豪杰,却没有接纳天下豪杰家财的惯例！多蒙员外替我和兄弟们的分忧之心,感佩交并！”

    卢俊义连忙拜下还礼,只是满口还是要捐献家财,许贯忠和萧嘉穗对视一眼,相互微微点头,都是上前对卢俊义相劝。

    此时两人心中都想得极其深远,觉得王伦此举极有必要。若是此时收了卢俊义的进献,待消息传到江湖上去了,日后再上山的人,有了卢俊义的先例,他们捐是不捐?毕竟卢俊义这个河北第一财主都带了头,不捐怎么说得过去?本来上山落草就是掉脑袋的买卖,上山前还要人家把家财全部捐出,实在太不近情理了,对山寨的发展也极为不利。

    尽管理是这么个理,但是王伦能面对百万巨的财富而不动心,还是很让许贯忠钦佩的,当下拉过燕青,与他略略耳语几句,燕青闻言变色,连忙上前帮着相劝起卢俊义来,众人你推我让弄了半晌,这才叫心怀感慨的卢俊义收回好意。

    “从大名府到附近各州,远近三、五、七日不等,各州接了公文,调兵遣将又得花费一些时日,故而短时期内,咱们处境还算安全,不过最迟三日之内,咱们就要开拔！粮食可以不计,但是其他盔甲、兵器、生丝、绸缎、马匹等物,还是要打包带走！”王伦一槌定音道。

    放弃粮食可以,但是这些宝贝可不能就这样白白丢掉,它们可是直接关系到日后梁山泊的发展的重要保障,而且粮食也不能说便是放弃,怎样把它们的价值发挥到极致,王伦心中已经打好腹稿。

    许贯忠对这些倒是没有异议,毕竟跟近三百万石粮食比起来,这些东西不但轻便多了,而且价值更高,到时候全部套上马车,不会影响队伍的行进速度。

    “报！唐斌哥哥已经回城,带回了四千多匹成马和马驹！”杨春刚出去没多久,又十分欢喜的跑回来报喜。

    “出去的三营马军里面,不想倒是他回得最快！”王伦闻言一笑,问杨春道:“唐斌兄弟人在何处?”

    “正朝这边赶来,他先使人过来报喜,说是要叫哥哥们欢喜欢喜！”杨春笑道。

    “走,出门迎迎他去！”王伦对众人笑道,卢俊义和燕青见是喜事,也不忙告辞,倒是王伦问他伤势要不要紧,卢俊义摇头道:“这点小伤不碍事,等晚上我再去找安神医看看！”

    王伦见他这般说了,放下心来,对杨春道:“估计晚上之前,咱们三营军马就会归来,到时候咱们自己的马匹外加缴获的马匹怕不上万了,我观此处也有马粮储备,你叫弟兄们做好准备,只怕不久就有人过来拉粮！”

    “放心罢哥哥,小弟这就亲自准备去！”杨春拱手领命。

    王伦对杨春还是很放心的,同是史进的副将,这位的性子却比要强的陈达要稳,执行力也强,当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了几句,便请众人一同往外而去。

    “怎劳得哥哥大驾,在此等我,却不是折了小弟的草料！”唐斌红光满面,发现在粮仓前谈话的众人,连忙跳下马来。自有亲兵上前替他牵了宝马。

    众人见说都笑着迎了上去,王伦跟身边的卢俊义和燕青介绍着唐斌,等唐斌上前,笑道:“你往日恨不得一见的玉麒麟卢员外,此刻正在眼前！”

    唐斌大笑,道:“久闻卢员外枪棒无双,小可仰慕得紧,当日卢员外路过山寨时,错过了机会,如今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卢俊义闻言一叹,道:“甚么枪棒无双,还不是落魄至此,要不是多得寨主和众位英雄义气搭救,我这条命啊……”

    唐斌见说,连忙打岔,直把话头说开了去。说到后来,只听他道:“哥哥,小弟在归来之时,发现一处营地,里面有三万多河工,原本梁中书是要叫他们助守城池的,哪知咱们大军这么快便破了城,他们留在城外二十里处进退不得,此时上司官又跑了,他们出来得急,又没有粮米下锅,正是惶恐不安！”

    说到这里,只见唐斌对王伦拱手道:“哥哥,这些河工我看了,个个身强体壮,服从性又好,小弟当时从马场抄出一万多贯银钱,便留了一千贯叫人去买粮食,先稳住了这些人！因为此事来不及禀报哥哥,小弟便自作主张了,还望哥哥恕罪！”

    “将在外,战场形势极其多变,就需要为首将领随机应变,你既然是一片公心,都是为山寨着想,何罪之有?”王伦摆手道,这个时代通讯不便,不可能有即时通讯的条件,就是信鸽也没有办法成为全天候的通讯手段,正因为如此,王伦并不打算扼制各营将领在战场上的主观能动性。若是一切都按部就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那么这个山寨便成了死水一潭,和死气沉沉的朝堂便无区别了。

    唐斌哈哈一笑,正是因为王伦如此开明,他才有发挥与施展才能的空间,不然他哪里会多管闲事,反正没人相信这三万河工会主动攻城。

    “既然这样,你且过来……”王伦拉过唐斌,嘱咐半晌。等王伦说完,唐斌笑道:“哥哥放心,弟兄们还顶着住！我这便把马场缴获来的马匹物资跟张清兄弟交接了,到时候便出城去！”

    王伦见状,也不留他,只是叮嘱他一路小心。虽然这些河工没受过军事训练、又手无寸铁,但三万多人好歹也是一股力量,不可小觑。唐斌哈哈一笑,拍了胸脯应了,跟在趁汉拱手告别,这才十分利落的翻身上马,潇洒而去。

    “不想这么快哥哥心中便有了办法！”许贯忠笑道,“如此小弟倒是有些期待明日快些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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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二章 尽职的县丞

﻿    这个时代，但凡家里有点环境的，就不会让自家子弟成为夫役。

    所谓夫役，又称工役，是宋朝官府按照坊郭﹑乡村民户丁口多寡或户等高低，征调丁夫，从事筑城﹑开河﹑盖屋﹑修路﹑采矿﹑运粮等劳役。

    基本上，只要夫役所在州府所有需要使用大量人力的工程，便少不了他们的身影。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跟军队序列中的厢兵差不多，都是属于地位极低，给朝廷干脏活累活的那一类人。但是夫役要更苦，更累，更要命。厢兵好歹还属在岗序列，而民夫则完全就是免费劳动力。

    朝廷也知道百姓心中想法，故而宣布可以交钱免差，谓之免夫钱。只是这钱却是不菲，徽宗大观年间的定价是每夫二十到三十贯。一看这个数目，便知道朝廷根本没打算让租田或者少田的贫户有第二个选择，他们盯上的，乃是殷实田主的钱袋。

    敢定这么高的价，还不怕没人交，甚至还由之前的二十贯上涨了百分之五十，达到后来的三十贯，这般有恃无恐，必然是建立在夫役们那让人望而却步的“工作”环境上。完全可以说，眼下这三万五千多河工，便是大名府境内各县里最穷、最苦之家庭的一个缩影。

    “我那天偶然听哥哥说甚么来着？”唐斌仰着头，想了半天，最后对左右道：“好像是甚么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我看这些汉子就是一块砖，前天还在开河，昨天就变成守兵了，明天呐，却又成力役了！”

    唐斌摇了摇头，叹道：“苦啊！”

    “咱们山寨又不是白用他们，干一天给一石粮食呢！咱寨主对百姓就是好，哪像朝廷，只知道盘剥百姓！可惜了，若是关巡检在此，能亲眼见见多好！说不定三位将军就能聚在一起了！”这时唐斌身边一个裨将心怀感叹，他也是蒲东军官出身，是以和蒲东三杰都相识。后来因不见容于上官，索性来投了唐斌，因才被王伦授予了指挥使一职。

    “老高，你当我没说？我和郝兄弟隔三差五派人给他送信，若是只谈兄弟之情，那便好说。若是提出半句邀请他上山的话……”说到这里，唐斌无奈的摇头苦笑着。

    不用唐斌明说，高指挥使就能联想得到关胜那时会是个甚么表情，当下也叹了口气，直劝了唐斌几句。唐斌摇头一笑，望向正在开饭的夫役营地，却浑然不觉即将和挚友关胜碰头的命运。

    “大家伙儿够吃吗？”唐斌回头问道。

    “应该够吧？”高指挥使有些不确定，望着唐斌感叹道：“咱们的弟兄，肚子里都有油水了，一顿饭吃个一斤就差不多了。但是我看这些后生的意思，这一斤下去，才刚刚打个底啊！甚么菜食都没有，干吃也能吃下去？”

    唐斌摇头一笑，道：“老高，咱们也是当兵吃粮出身，也不是餐餐有肉，怎么，现在把你嘴巴养叼了？打起仗来，可不比在山寨啊！”

    “老哥，我就那么一说而已！打起仗来，啃冷面饼的时候，你看小弟哼过一声没？”高指挥使不乐意道。

    唐斌哈哈一笑，又望了望正在吃饭河工，道：“咱们一千贯钱买了多少粮食来着？”

    “干！这里的粮食就是比咱们梁山边上的贵，怪不得咱们那边的土财主都喜欢囤粮等这边商人去收呢！一千贯钱，才买了五百五十石粮食！这还是直接从本地大户家买来的，若是到市场里面去买，还要贵！”高指挥使明明是燕赵人氏，现在却对山东梁山一口一个咱们那里。

    “五百五十石，就是五万五千斤（宋斤），现在这里三万五千多人，这顿饭一人一斤才刚刚打底……好嘛，我这刚花的一千贯钱叫他们一顿饭就吃没了！”唐斌实在有些感叹，对高指挥使吩咐道：

    “我还指望怎么着也得撑个两顿！罢了，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就这顿了，索性叫这些兄弟们吃得好些，把咱们随身带的肉干、腌肉给他们送去！四更起来赶路，叫大伙儿进了城再用饭！”

    “好叻！”高指挥使抱拳领命，正要下去传令，忽见不远处两辆粮车被人死命往这边推来，后面一个朝廷底层官员打扮的年轻文官正低着头帮忙推车，嘴中催促道：“快，快，再加把力！大家伙儿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这可是三万多人啊，一个不慎，会出大乱的！”

    唐斌隐约听到这人言语，望着高指挥使道：“不是官员都跑光了？怎么还有往前凑的？”

    “这年头，甚么怪事都有！”高指挥使笑了笑，又问唐斌道：“我去请他过来聊聊？”

    唐斌点点头，只说了一句，“这人倒是颇有些责任心！”高指挥使一听，明白了唐斌的意思，叫过副指挥使，叫他马上去收集肉干、腌肉给民夫送去。说完，自己带着五七骑赶将过去，将那两辆粮车围住了。

    高指挥使上前唱了个喏，对这年纪轻轻的文官道“上下，我家将军有请！”

    这位文官甚是警觉，马蹄一响，就察觉到情况不对，此时心中很是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劳烦，请问你家将军是？”

    唐指挥使一听他口音，笑道：“哟呵，山东出来的？”

    那文官也不隐瞒，点头道：“小可籍贯青州！”

    “那正好了！还请上下移步！”高指挥使笑道。

    那文官见这人对山东人很亲切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怕是叫自己猜着了，只见他上前一步，对高指挥使道：“既然是梁山好汉相请，小可不敢推辞，只是这推车的都是我县里乡亲，还望放他们回去！”

    那推车的十几人一听，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失惊道：“打打打……破城池的梁山……仇县丞，你莫要吓唬咱们！”

    高指挥使闻言盯着这文官打量半天，方才道：“仇县丞好眼力！我们梁山好汉不会为难这些百姓，只是须得明早才能放人，还请他们委屈一宿！”

    这仇县丞听说，眉头微皱，回头安慰着随他一同过来的众人，没多久大家都平静下来，看样子这位县丞在这些人心中地位很高。

    在把这位年轻文官带到唐斌面前后，高指挥使附耳跟主将说了几句，便见唐斌点点头，对这人道：“仇县丞？别的官吏见了我等，恨不得便逃，你反倒重回险地，为甚么？”

    “这是小可职责所在，朝廷命我协助管理河工，只要没免我的差事，便得做下去！”仇县丞平平淡淡道。

    唐斌顿时对这人感起兴趣来，笑道：“你一个县丞，怎么干的是管理河工的苦差事？”唐斌瞄了一眼车上载的粮食，暗暗点头，“不过看来你做得倒也不错，梁世杰甚么时候这么知人善任了？”

    直到这时，仇县丞年轻的面孔上才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之意，哪里是甚么梁中书知人善任，分明是知县勾结知府，排挤自己，美其名曰叫自己临时协助管理河工，实际上是找了个最难啃的骨头，把自己给打发了。

    在大宋做县丞苦，这一官职被朝廷在一百多年里时而取消，时而复置，连朝廷都这么纠结，便可知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县丞在自己的职权上，上与知县冲突，下与主薄重合，实在是一个尴尬的角色，稍微个性强一点的知县，都会自觉不自觉的伙同主薄，架空这个朝廷派来分权的县丞。

    “上官的事情，小可不便置喙！只是请问头领，素闻梁山泊爱护百姓，不知此时扣住我大名府三万五千六百七十三位河工作甚？是不是此时的行为有些配不上你们山寨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仇县丞忽然问道。

    唐斌见说一笑，道：“你们这些文官，最喜欢信口开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强扣这些河工了？你没见我自己营寨都扎在外面？你看他们吃得不亦乐乎，哪里像被胁持的模样？”

    正在这时，数十个军汉捧着收集起来的肉干往河工住处送去，仇县丞目不转睛的眼见他们进了营地，想了想道：“不知头领是不是也要扣留小可？”

    唐斌见问，寻思道：“这人不似凡品，倒像个人才，兵荒马乱的还不忘给民夫筹粮，以他这种行为来看，应该是不会丢下这些人独自逃走的！不过即便此人逃走了，也没甚么，最多证明自己眼光不行，看错人了，根本无碍大局！”想到这里，唐斌暗暗点头，对仇县丞道：“明日天亮之后，你要走要留，悉听尊便！”

    仇县丞见他和刚才高指挥使话说得一样，心中暗暗起疑，想了半晌没有头绪，唐斌指着对面道：“你现在过去，还能赶上一餐，不然晚上就得空着肚皮睡觉了！”

    仇县丞见梁山给众人提供了粮食，心情更是复杂，胡乱跟唐斌行了个礼，便往河工营地去了，只是刚走几步，忽又回头问道：“你不派人跟着我？不怕我走了？”。

    唐斌哈哈一笑，道：“我梁山泊向来只防小人，不防君子！”

    仇县丞苦笑一声，朝唐斌拱了拱手，这时他才明白对方应该根本没把自己当一回事，也是，自己一个小小县丞，怎么会在这些打破大名府、赶得北京留守鸡飞狗跳的大盗眼里？

    对于梁山泊这些人，仇县丞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眼见机会难得，在他心中起了近距离观察这伙人一番的心思，并放弃了逃走的打算。既然他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自然没有无故取自己性命的理由。

    在想通之后，仇县丞义无反顾的往河工这边走来。

    看得出来，仇县丞在这些河工心中极有威望，只见他刚一进营，顿时被上百河工上前拥着，都是嘘寒问暖，仇县丞摆摆手，有些纳闷的问道：“我才走了多久，大伙是甚么时候被他们抓住的？他们根本没有严加看守，大伙儿怎么没人逃跑？”众人见说，都是七嘴八舌道：

    “仇相公，咱们为甚么要跑？他们是梁山上替天行道的好汉啊！咱们整日里盼都盼不来的！”

    “是啊！咱们跑甚？一遇上，他们就花钱给咱们买粮食吃！仇相公，他们是真花钱从刘家坪刘大户手上买来的！小五跟他们一起去的，都见得真真的！和传闻中的梁山好汉没有两样！这不，又给咱们送肉来了！”

    “就是哩！明天开始，他们还要请我们干活，干一天力气活，报酬是一石粮食！一石粮食啊，咱们辛辛苦苦在两亩田地上费一年的工夫，扣了租子，还抵不上这一天挣的哩！”

    “山上的大王说了，这仅仅是出力气的报酬，事后啊，还会给咱分粮食哩！”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梁山好汉来给咱们派粮，咱们还走甚么？仇相公，恁虽是清官，但是自古官贼不两立，恁还是趁机走了罢！”

    听到后来，仇县丞越来越觉得心中沉重，望着对面梁山营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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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三章 缺的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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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把代替了黎明的曙光,照耀在大名府南郊的旷野上。三万多深怀憧憬的河工在兴奋与忐忑交织的情绪下,无须任何人催促,均自发的从身下的烂席破垫上爬起身来,收拾着各人身边那简单得可怜的行囊。

    从甜美的梦境中醒来,不少后生都是眨巴着嘴,四处张望,希望能再撞上一次绝佳的运气。可惜期待中的炊烟并没有升起,直叫他们在有些失望的同时,不禁怀念起昨日那顿有生以来吃得最饱最香的饕餮大餐来。

    “小四,只顾看甚么?不是说了去城里开饭么?快去收拾好了,别叫大家都等着你,啊！”见自家侄子一副馋样,一个中年汉子怜惜的拍了拍他的头,嘱咐道。

    “二叔,睡了一夜,肚子又叫唤了！”那后生赧颜道。

    “你爹说得没错,你这小子就是个吃货！明明昨儿就你吃得最多,今儿大家伙都还没喊饿,咋你又饿了?”二叔有些无奈道。自家这个侄子太能吃了,昨天就他一回又一回的来回不停的添饭,搞得身为一家人的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去添饭了。

    “我不是没吃上肉嘛！前面吃得太饱了,后面大王们把肉端过来时,我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小四挠了挠头,有些期待的问道,“叔,你说咱们这回去了城里,还能吃上这样的席吗?”

    “谁知道呢?”二叔长叹了一口气,望着侄子道:“你知道昨天咱们一大伙人吃了人家多少粮食吗?整整五六百石粮食啊！这还不算后面送上来的那好几百斤肉！就咱们这么个吃法,金山银山也给人家吃空喽！我估摸着,进了城能对付个三四分饱就差不多了,只求这些大王们,能把许我们的粮食发了,就谢天谢地了！”

    “咋！?五六百石?乖乖,那得多少亩地的收成啊！”小四目瞪口呆道,“这一顿饭,不是吃垮了一户小地主?就咱村口那大户老刘家。他家也没这么粮食啊！”

    “可不是怎地?就你我昨天吃的那些个粮食,够咱们全家吃上几天了！要是能捎带回去给你婶子你妹子,还不得高兴半个月?真是糟蹋了啊！”说到这里,二叔脸上原本就很深的皱纹就显得更有层次感了,看得出来他是打心底里感到惋惜。

    他身上这种情绪,不自觉便感染了身边的侄子,只见小四也有些后悔道:“我真不该吃那么多,要是能带胸去给我娘就好了,叫她也能饱餐两顿！”

    “不说了,快把东西收拾好。要是大王们真真像传闻里那样。能分给咱们粮食。哪里在乎咱们嘴里这点嚼谷?”叔叔见侄子有些伤心,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小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又停下来道:“叔,咱们村里就属你有见识,这些大王不会对咱们有甚么歹意罢?”

    二叔见说一愣,没想到这个小子不光长个子,还挺长心眼的。其实这个问题他也不是没想过,但是梁山上的大王若要害自己这些个身无长物,穷得叮当响的穷苦人,他们图个甚么?再说了,用不着他们动刀动枪。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们不管,饿也饿得死这一营人。

    到底眼前这个小子是自家亲侄子,只见这位二叔十分耐心的,把自己的分析都说给他听了,这后生听着听着。不时点头回应,最后终于打消顾虑,说道:“那咱得卖把子力气了,吃了人家粮食,就应该给人家好好干几天活！就是……就是……最后许给咱们的粮食,减半的给,咱也认了！”

    听得出来,这后生年纪不大,受到的苦难却是不少。尽管这样,还能凭着胸膛中那颗赤心,憧憬着漆黑一片的未来。

    二叔心里一酸,轻拍着孩子的肩膀,随他上前,默默收拾着行囊。

    一夜未眠的仇县丞摇了摇微微发木的脑袋,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可惜一夜的深思叫他精疲力竭。

    这时忽见几个年纪大的河工靠了过来,低声道:“仇相公,你到底是个官身,就不要同我们去了,若是梁山上的好汉把你当作贪官给坏了,那可就冤枉了！”

    “多谢各位父老厚意,这大名府我是去定了！大家别担心我,都去收拾收拾,一路上尽量按他们的吩咐来,千万不要触怒他们！”仇县丿众人拱手道。

    几个河工见这位相公心如铁石,都不好再劝,只是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如果真有那么一回,自己几人宁愿不要粮食,也要央这些大王开开恩。

    ……

    “真香呐！光闻这味儿,我就敢断定,这些人肯定比咱们伙房的手艺要强！”陈达笑嘻嘻的望着史进笑道。

    “咱们站在这里,你也能闻到味儿?”史进不可思议道。此时两人正站在大名府南门的城楼之上,往远处眺望。此时天空灰蒙蒙放白,俩人都在等着唐斌带着河工前来会合。

    “这么香,哥哥你闻不到?”陈达楞道,忽然一拍头道:“我倒忘了,你上山前为了找王教头,可是走了不少地方,好东西定没少吃。哪里像我,糊里糊涂就跟着朱武哥哥上山了,后来进肚子里的东西是不少,可是就没试过那种味儿！”

    “我觉得咱们伙房就是缺了那么一种味儿！”陈达最后又心有不甘的加了一句道。

    “我跟你说,这是宋万哥哥不在此处,他要在这里,你这么说,他非跟你拼命不可！”史进笑道:“你不闻前段时日,他在山寨寻见个人,就恨不得拉着你掰扯几句,还不是因为小七的老娘总说他伙房做的东西没有味道！”

    “当他的面,我可不触这个霉头,哈哈！”陈达大笑,复而相邀道:“探马还没回来,少说起码还要半个时辰,咱们叫弟兄们先吃了,免得把好东西放凉了,岂不糟蹋了！”

    史进想了想,道:“也好,咱们自己就不开伙了,叫咱们营累弟兄都尝尝这大名府大厨的手艺！”

    此番接到唐斌消息,王伦便请来两位军师相商,既然这批为数甚众的河工对山寨意义重大,三人一合计,都赞成索性便弄个大场面来,只怕效果要好得多。说不定等参与者们将来白发苍苍时,还能跟小板凳上面的子孙们自豪的回味一番。

    这不便,由本地名人卢俊义出面,连夜把大名府上百家最好酒楼的近千名大厨都请到南门,开了这一场极其少见的露天流水席。

    现在城中说话最管用的便是梁山王伦了,而他此番过来,又是为了营救卢俊义,为此连留守相公都赶跑了,此时众商家得了卢俊义的帖子,哪个酒楼谁敢不卖面子?何况梁山人马很讲规矩,请也不是白请,无论是食材,还是厨师的佣钱,都有足秤的粮食抵账,买卖公平,童叟无欺。

    此时陈达见史进首肯了,心中大喜,大声招呼着弟兄们轮次用餐。陈达喊完,正要下城楼去,却见史进巍然不动,陈达纳闷道:“哥哥怎不下楼?”

    “出征在外,士卒未饮,己不先饮。士卒未食,己不先食！”史进回头道。

    “有这么一条吗?练兵守则上写的！?”陈达见状,连忙取下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乱翻起来。经过大半年极其痛苦的识字生涯,虽不说能把这小册子上面的字认全了,起码认个五分之一是没有问题的。

    “守则上倒是没这么写,是师父跟我说的！”史进回道。

    “王教头?”陈达一怔,道:“你不早说,搞得我还这么大的劲！罢了,你都不吃,我吃个毛！”

    史进望着陈达会心一笑,陈达摇了摇头,嗅了嗅飘拂到鼻孔里的香气,问道:“哥哥怎么这么看重这些河工?”

    “此番打破大名府,按哥哥的话说,在过程中看到很多不足。这次幸亏是大名府驻军不多,要不然咱们就是打下这城池,也守不住！比如咱们一营弟兄按千人标准,实在少了些,咱们营比其他营情况好多了,算是没多少减员,可是守着这座南城门,我这心里实在没有底,若是一字排开,南面这一溜城墙,均下来一个人要守十几丈的地儿,这要真有大军打攻城,这仗真不知如何打！”史进叹了口气,有继续道:

    “哥哥的意思,是有意将我们各营扩编,可是人从哪里来?咱们步军六个营,马军六个营,还有磐石营和亲卫营,若是都冷到两千人,就得一万多人,山寨的底子咱们都清楚,前不久刚刚给水军加强了,现在哪里凑这些人来?”

    陈达见说,叹道:“怪不得哥哥听唐斌说有三万多河工,眼睛都放光！原来是因为这个考虑！其实咱们山寨不错了,四万多战兵,放眼望去,大宋哪个山头能及得上咱们?”

    “跟其他山头比有个甚么意思?你见过哪个山寨敢打且能打下大名府的?”史进摇头道,“前不久,朱武兄弟又一次跟我说,从前浪费了太多时间,没早一点来梁山,我是深以为然,若是窝在那个地方,这辈子怕真就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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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四章 此生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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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聊中没等来唐斌的队伍，反倒是身后响起轰隆的马蹄声。史进和陈达对视一眼，生怕有甚么急事，急忙回身。这两位站得高，望得远，却也没有劳烦下面的哨兵，直接抬眼望去，只见绣有“磐石”二字的大旗迎风飘扬，陈达惊讶的回过头来，问道：“林教头怎地过来了？”

    “咱们下去！”史进边走边道，“估计是新军师的意思，他的性子倒是谨慎，应该怕河工人多不稳，出甚么乱子，不然昨晚便该叫他们进城了！”

    陈达恍然大悟，道：“我说干嘛要叫唐斌在外面歇息一晚，原来是等林教头和杨制使回城！”

    史进点了点头，和陈达很快赶下城楼，朝着磐石营迎了过去，两厢会面，史进十分随意的跟林冲打了个招呼，却是正正经经跟索超抱拳见礼，索超连忙还礼，忽咧嘴道：“兄弟是王教头的高足，你要对我如对林教头那般随意，我还喜欢些！”

    史进闻言一笑，只见林冲指着索超道：“索超兄弟是个直人，不喜拐弯抹角，哥哥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史进呵呵一笑，点头称是，众人寒暄一阵，只听陈达笑道：“林教头，昨晚你们甚么时辰回城的？这趟怕是缴获不少罢？”

    林冲点头一笑，道：“回来时都快子夜了，就没叨扰各位兄弟。这趟还行吧，拢共带回了三千一百多匹马，能上阵的我大略看了一下，接近两千匹，还算不错！”

    “杨制使那边呢？”史进和陈达的任务是驻守南门，寝食不离。故而对这些并非需要通报全军的消息有些闭塞。

    “杨志这伙计运气好，给他遇上一场厮杀！”索超见问，顿时来了兴致，道：“他在路上遇到不知哪个鸟寨的甚么钮文忠，带着四个头领想捡漏。你想杨志是甚么人，见得别人跟他来这个？冲上去一阵猛打，将这伙人杀得爹娘都识不得，其中两位匪首甚么熊威无敌于玉麟，彪威无敌褚亨都死在他的箭下，提了首级回来相见。那钮文忠带着另外两个无敌死命逃走了！”

    说到最后，只见索超有些懊恼：“原本我还以为去洺州能有仗打，哪知走得近的反倒遇上一场好厮杀！”

    见索超求战心切，林冲莞尔一笑，对众人道：“只是各人际遇罢了！杨制使回来还一直懊悔，只因贼人逃生时将马匹赶散，到了最后，还有一百多匹战马没有找回来，叫他甚是自责！”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哪里能怪他！”史进摇头道，“那他最后带了多少马匹回来？”

    “三千二百匹上下，能上阵的战马约有一千八九百匹！不过此番他还带回来八、九万贯钱，大头是那钮文忠买马的钱，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比我们同去的其他两营都要强！”林冲笑道。

    “哈哈，这厮们想截胡捡漏，反倒赔了自己的棺材本！”陈达大笑道。不过马匹的事情倒是跟步军关系不大，是以陈达倒是没有多想，正要邀请林冲等人先用饭，这时索超看到个熟人，望露天厨房处大叫：“老王，不想你也在这里，来来来，给我来个五味杏酪羊！”

    那大厨一见是索超，笑应道：“好叻！”随即回头吩咐道：“给索先锋端过去！”

    “一大早晨的吃这个，不腻？”陈达望着索超道。

    “你不知道，咱们大名府孩童皆唱：‘王家瓠羹，陈家馒头，北京第一’咱们这番走了，可就吃不上了！”索超说完，一点也不见外，要拉陈达同去品尝，陈达见城墙下大桌边上的弟兄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对史进道：“哥哥，那我先用了哈！”

    “怎么用个饭还要汇禀？”索超见说一愣。

    “我家这位哥哥说，士卒未饮，己不先饮。士卒未食，己不先食！”陈达学着史进的腔调道。

    索超一听，肃然起敬，道：“史大郎恁般讲究！？”

    “那当然……要不怎么常言道名师出高徒？”陈达望着史进笑嘻嘻道。

    史进摊了摊手，对陈达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陈达大笑，和索超勾肩搭背去了，一路上索超望着城边密密麻麻的大桌感叹道：“想不到哥哥弄出这么大场面！”陈达把眼睛瞪得牛大，道：“兄弟你不知，这算甚么？咱们山寨摆起酒筵来，全山好几万人同欢庆，不比这个场面要大！”

    史进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见林冲也是摇头而笑，史进向他打听消息道：“咱们山寨这回从马场带回六千多匹可以直接上阵的战马，槐树坡又缴获一千六百匹，攻城时又缴获了守军和公人配备的六百来匹好马，这下算是赚大发了！我上回听哥哥说，好像也要跟咱们步军小规模配备马匹，不知这回有没有咱们的份儿？”

    林冲笑望着史进，道：“是有这么回事！哥哥跟我商量了，经过这几战，暴露出很多问题，山寨确实是准备给每营步军配备一二百匹军马，估计回山寨就会有消息罢！”

    史进大喜，既然林冲都这么说了，怕是板上钉钉，没跑的事情了，当下欢喜道：“这样便可做到斥候和传令兵人手一马了！富余的还可以装备战兵，起码能保证咱们每营有一都骑兵，战时必定能派上大用场！”

    林冲点点头，原本早该给步军配一些必要的马匹了，可惜山寨一直缺马，故而一直搁置下来，这回有了这么多缴获，算是可以从容的将以前遗留的这些问题解决了。

    两人正聊着，忽听这时城楼上值守的士卒大叫道：“唐斌哥哥回来了！”史进见喊，大声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确实是他，还有咱们派去打探的弟兄！”城楼上确认道。史进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大开南门，这时林冲和他一起渡步而出，没多久，接着唐斌，林冲笑迎道：“这次唐兄和杨制使都是满载而归，又都有意外收获，真是山寨之福啊！”

    唐斌笑道：“同喜同喜，对了，还没恭喜林教头得了一员猛将相助，真叫小弟羡慕！”三人都笑了起来，这时唐斌看着城边沿着城墙一字铺开的大桌，笑道：“好大的阵仗！”

    史进笑道：“得了你的消息，卢员外连夜联络了城中各大酒楼，大约百来家酒店，差不多每家搬了三十副桌椅，一共三千多桌，倒也不好叫人多搬，毕竟人家还要做生意！”

    唐斌哈哈一笑，道：“咱们梁山大军，可是仁义之师，理当如此！”说罢和林冲、史进退到一边，吩咐高指挥使领人入城，先去用饭。

    高指挥使领命，回身招呼道：“各位河工兄弟，看到城墙边上的桌椅没？大家先去吃饭，安行军的顺序坐，待吃饱了，咱们再说下面的事情！”

    走在前面的河工闻言有些踌躇不前，不敢相信梁山的大王们居然给自己拜下这么大的阵势，都是四顾观望，唐斌哈哈一笑，走到大家面前道：“咋地，不敢吃这饭？来都来了，大家不要做小儿女状！吃个饭么，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露天厨房处散发的美食香气早就被饥肠辘辘的河工们吸入鼻腔，对于平日饭都吃不饱的众人来说，这等美味哪里尝过？

    眼见那位很是和蔼的大王都发话了，有几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了，带头往挨挨挤挤的空桌走去，有了他们的带动，队伍终于动了起来。

    见有人落座，小二们开始忙碌的端起菜食往桌上送去。此时各家酒店不但出了厨师，跑堂的小二自然也少不了，各家酒店都早已划分好区域，只管负责自家搬来的酒桌便是。

    中途进来的河工，见前面队伍的弟兄都坐在桌上吃上了，惊喜的同时却没有打头那批人的忐忑，纷纷小跑着往空桌上奔去，没多久，密密麻麻的桌子七七八八的座得差不多了。

    小四和他家二叔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眼见此时场地都坐得满满当当的了，唯有一些大王和军爷的坐头比较宽松，可是无人敢往那边挤，小四等人愣在当场，有些尴尬的进退不得。

    现场调度的高指挥使见状，上前对正在用饭的史、林两营的弟兄笑道：“大家尽量挤挤，就最后这百把人了！”

    索超见状抬起头来，叫道：“来来来，这位兄弟，我这桌就两个人，宽松得很！”

    高指挥使不认识索超，但看他气势不凡，不像等闲之人，忙拱手相谢，陈达笑着介绍道：“老高，这位是新上山的头领，磐石营林教头的副手，急先锋索超索将军！”

    高指挥使恍然大悟，又重新见礼，索超哈哈一笑，起身还礼，只叫他把人都往这边桌上招呼。

    小四和他二叔正好首当其冲，按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他们实在不敢和这些大王们挤着坐，没来由的浑身不自在。何况此人又是山寨头领，心中更是惶恐不安，可是高指挥使这时已经走了过来，把他们望那边安排，他们又不敢不从，没奈何，只好赶鸭子上架的坐了过去。

    “小二，你去叫老王把五味杏酪羊再上一份，其他甚么三色肚丝羹，二色水龙粉，野味盘鸭兔糊，奈香新法鸡。荔枝焅腰子，润熬獐肉炙，银鱼炒鳝，间笋蒸鹅，鼎蒸羊，羊四软只管上！就说索超说的！”索超拉过小二，嘱咐道。

    小二连忙点头回应，回去催菜去了。陈达见说眼睛睁得铜铃一般大小，道：“乖乖，这都甚么菜，怎么听都没听过？刚才怎么不叫？”

    索超哈哈一笑，道：“就我们两个，哪里吃得了那许多？”

    “也是！咱们便沾点这些弟兄们的光！”陈达望着在座诸人笑道，众河工坐在这一桌上，大气都不敢出，都把头低了，哪里有人回应。陈达正有些尴尬，恰好这时，各种除了索超外，在座各人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菜式被流水价的送上来，索超一见菜式，觉得不对，正要回头询问小二，不想王厨子亲自过来，对一脸迷惑的索超解释道：

    “昨儿卢员外家的小乙哥跟咱们吩咐了，今儿做菜是要分量不要花哨，所以咱们只准备了鸡、鸭、鹅、鱼、牛、羊、猪肉这些，其他精细菜式都没有备下食材，将军若是要，小人叫人回去取去，小人现给将军做！”

    索超顿然醒悟过来，道：“罢罢，这些蛮好的，不必辛苦了老王！”

    王大厨知道索超好说话，笑着告辞了，索超对陈达道：“燕小乙倒是个细心的人！”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些菜也不少了，虽然是些常见的硬菜，不过做菜的人不一般，这菜肯定也不一般！刚才那盘甚么五味羊就不错！”陈达点了点头，又见同桌诸人都是畏首畏尾，缩头缩脑，诸多忌惮，邀道：“动筷子啊，来来，干坐着作甚？”

    小四见说抬头望了说话的这个彪悍大汉一眼，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急忙把头低了，陈达粗豪一笑，道：“你这小子，是个男子汉不？怎地饭也不敢吃，怕我吃了你？”说完，低了一碗酒过来，道：“喝喽！我跟你说，你要不喝，我却不依！”

    小四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求救似的望向二叔，二叔见状，忙起身道：“大王，这是我侄子，他年纪小，还不懂事，我……小人代他跟大王喝一碗，成不成？”

    “老哥你等等，待会我跟你干！这酒非要这小子喝不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畏畏缩缩，将来哪里能干大事？想一辈子给人欺负不曾？”陈达朝这中年汉子摆摆手，只是瞪着小四。

    陈达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小四心中的痛处，到底是少年人，有些心气，只见他猛的站起，接过陈达手中酒碗，一口干下，喝完之后满脸惊诧，望着面色复杂的叔叔和满面是笑的陈达楞道：“这……这城里的酒，怎么跟水一般？”

    “傻小子，这就是水！不过我这水，比酒还能壮胆！”陈达哈哈大笑，又递了一碗酒给小四的二叔，道：“来，老哥，咱俩走一个！”

    侄子都喝了，叔叔没有不喝的道理，只见那二叔接过酒，抿了一口，眨巴了下嘴，忽全部倒在口里，顿时从喉间发出一种舒爽畅快的长音，大叫道：“好酒！”

    见他一副老酒客的架势，陈达笑道：“老哥也是个好酒的？”

    “我就好这一口啊！可惜喝不起！”那二叔望着陈达感慨道，索超见说，提起一个酒坛，起身放在桌子中央，道：“只要不喝醉，大家敞开喝！”

    爱喝酒的人多有些豪气，二叔见状，将手中酒碗放下，提起酒坛要给陈达、索超倒酒，两人欣然领受。

    此时桌上众人你望我，我望他，都觉这两个大王虽然粗豪，却不吓人，满腹的忐忑化作一股强烈的亲近之意，眼见小四的二叔已经和两位大王畅饮了起来，只见有人已经开始夹着离自己最近位置的那些色香味美、闻所未闻的硬菜。

    小四也夹起一片听说叫做甚么五味杏酪羊的名菜，慢慢放入嘴中，上下两排牙齿一嚼，顿时一种从未尝过的美味刺激着他那雪藏了十八载的味蕾，直叫他此时恨不得连舌头都一起嚼掉。

    ……

    很多年以后，小四还记得今时今日这道菜的滋味，只是当他再度回味，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个感觉了。因为他此时品尝到的，不仅仅是这道名菜的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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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五章 看哥哥降不降得他住

﻿    readx();    混杂在人群中的仇县丞不知怀着一种甚么样的心情，将这顿饕餮大餐强忍着吃完。亲眼见证了席间河工从起初的害怕、忐忑、局促等心态，转化为后来发自内心的那种感激、震撼、羡慕、向往等诸般神态，仇县丞有些绝望的低下了头颅，也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个迟早成为朝廷心腹之患的匪首身上的大气魄。

    原来昨天一顿饭吃五百多石粮食还是小样，今早这餐饭才是最终的大样。北京名厨伺候一伙靠自己永远也难登几次名店大堂的夫役河工，传出去无异于天大的奇闻，可是他就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发生在大宋陪都大名府的地界上，发生在自己这个大宋县丞的眼前。

    也许，对于这些苦苦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贫民来说，可能一生都忘不了这一天。

    正因为如此，仇县丞心中才格外的愤怒！

    这有甚么用？

    最终能起甚么作用？

    甚么白衣秀士，甚么梁山泊，能够照顾这些百姓一辈子吗？凭那一隅之地，对于动起真格的朝廷来，还不是瓮中捉鳖一般简单。就算你梁山昨天打破登州，今天打破大名，可是你经得起一败吗？相对于梁山泊来说，拥有万万人口、四百座军州的大宋朝廷可以经得住一战、两战、五战、十战的失败，只要一胜，足矣。

    既然终究是覆灭的命运，为何还要死死拉住这些百姓给你陪葬？到时候梁山一破，这些百姓将被你置之何地？此时仇县丞心中对王伦的愤怒已经达到极点。

    “好了，大家听我说！”仇县丞正两手握拳，气愤填膺之时，忽见数十个军官分别走到人群中，说着内容大致相同的言语：

    “休息半个时辰，咱们会分成几个部分。分别去城内不同的地方，事先说好的一天一石粮食的工钱，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可以自己去领！咱们这一部分。待会是去粮仓搬运粮食！”

    “怎么中午还有一顿？”一顿饭下来，胆子大了许多的小四。小心翼翼的向二叔的两位酒友求解道。

    陈达哈哈一笑，道：“原来你们大名府也有一日只吃两顿的风俗？”

    小四在心里暗想道：“有条件的吃三顿，没条件的吃两顿，跟风俗哪有关系！”只是这话不敢说出来，闷在肚子里了，唯见二叔喝得满脸通红，借着酒意壮胆道。“听口音，大王也是咱们河北人？”

    陈达这时酒意有些上头，把桌子一拍，道：“何止河北人。我可是相州（治所邺郡）人氏，你说跟你们大名府隔了多远？我跟你们是甚么关系？”

    相州在北宋又称邺州，在大名府以西，两州搭界。那二叔见说“哎呀”一声，猛的站起来。叫道：“那是老乡！”又激动的指着桌上诸人道：“这……这都是老乡，老乡！”

    索超端着酒碗在一旁看着热闹，他虽是河北人，也在大名府从军，只是家乡离这边七百里地。实在太远了，就没有凑热闹。

    陈达哈哈大笑，示意站起来的众人都坐下，道：“咱们都是老乡，莫要怕！休息半个时辰，由这位索将军送你们上路……”

    众人见说猛然一惊，都是惶恐的望着这位老乡，陈达一愣，忙自己拍着嘴道：“瞧我这张嘴，都别慌，是带你们去干正事儿！”

    二叔喝得有点醉了，接言道：“我说也不像断头饭嘛！哪有这么亏血本的买卖？”，常言道酒醉心里明，二叔的一句话说到大家心里去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像自己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别人花这么大代价去戏弄？

    大家正默默沉思的时候，高指挥使又走过来，对着这边一片坐头上的人笑问道：“各位兄弟，哪一家的味道要好些，给咱们没吃饭的弟兄推荐推荐！”因为位置不够，唐斌这一营人马都还没用饭。

    哪知结果十分令人意外，只听几乎所有在座的人都坚称自己这桌的菜肴是最美味可口的，弄得高指挥使有些举棋不定，这时索超起身道：“老高，我来打包票，咱们这一桌是味道最好的！”说来这位高指挥使从前在禁军时，跟自己官衔一般，直叫索超打心眼里对他透着一股亲近。

    高指挥使见说，把手一拍，道：“那就这一片了！”

    索超哈哈一笑，起身招呼道：“咱们让让，叫没吃饭的弟兄们坐！”

    同桌人见状都是急忙起身，没想到自己都吃饱了，山寨的大王们还有没吃的，都是心怀歉意，同时心中又涌出一丝感动。

    仇县丞也被夹裹在起身相让的人群之中，此时心情落到谷底。根据他的仔细观察，梁山这些人还真不像是装模作样，因为无论你头领怎么卖力的演出，但是至少可以从士卒脸上看到真实情况，总不可能每个人都能装得不露破绽罢？很可惜，最终的结果，叫努力寻找着破绽的他失望了。

    而这个结果才是最可怕的！他并不害怕梁山上都是欺名盗世的强盗，因为假的真不了！作为一个审案高手，曾在邠州从事司法工作的他深信任何事情，都有蛛丝马迹可循，顺藤摸瓜，必然能看到庐山真面目。

    他怕就怕梁山是来真的，隐隐之间，他心中的这种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一个崇高的目标可以吸引人，吸引许多人，但他此时，却仿佛看到这些人梦境破灭后的惨状：不是惨死在从大名府逃亡梁山泊的道路上，就是在梁山上最多多活几年，最后被朝廷一举荡平。

    紧锁眉头的年轻县丞只顾低着头随着人流而动，哪知因为太过专注，一不小心撞到一个大汉身上，那人回过头来一瞧，诧异道：“干！哪里来的贪官混在队伍里了？”

    陈达的一声大骂，引起索超的注意，他一见这位低阶文官，忙拦住陈达道：“这个是清官，清官！”

    陈达见说，当下停步不前，这个面子是要给索超的。索超望着这县丞道：“仇悆，你是被抓来的？”

    “索牌军，你是我大名府的猛将，须有些军人的气节，怎能战败便降贼？还跟匪盗称兄道弟，相谈甚欢？”仇悆并不回答索超的话，只是望着他道。

    索超一听，火冒三丈道：“气节气节，天天叫老子受气，还要老子跟他守节！老子又不是投降番子，落草怎地落不得了！？老子就这一条命，送给识货的，这一世便够了！”

    林冲和唐斌见这边吵闹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赶了过来，却正好听到仇悆劝索超道：“堂堂七尺男儿，当为国效力，驰骋疆场，方为英雄！索将军，莫要身陷歧途，执迷不悟啊！”

    “放你的屁！这里哪个人不想好好为国效力？这位林教头，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绝伦，栋梁之才，你去跟高俅说，叫他自砍头颅，给这位栋梁谢罪，再送他到边疆，叫他好为国效力！”好脾气的唐斌见这仇县丞劝降起索超来，极其少见的发起火来，这时怒气不减，自表道：

    “我唐斌原是蒲东军官，同样出身禁军，当年势豪陷害于我时，上司不问青红皂白，为了些许铜臭之物出卖于我，我想好好报效国家，可是现在代表朝廷的都是一些甚么污七八糟的鸟人！？你这厮一个八品县丞，也来跟我说甚么莫要执迷不悟？等你取代蔡京老贼，再来跟军爷说这番话罢！干！”

    见唐斌说完居然暴走了，林冲实在想不到他心中还有这么多的苦水，平日里看他都是过得潇潇洒洒，连忙跟上前去相劝，唐斌顺手拎起桌上一坛酒，摇了摇，感觉还有些分量，直往嘴中倒去，林冲叹了口气，没有拦他，只是驱散周围围观之人。

    唐斌豪饮一气，心中略略舒坦了些，把酒坛一放，对林冲道：“罢了，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子被这厮撮起火来，当时遇上这厮时，管理河工的官员都跑了，就这厮还回去筹集粮草，算是个有心人。我骂他归骂他，但这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我已经叫人去通知哥哥了，看这个人降不降得他住！”

    林冲见他把话说开了，心中也放心了，拍了拍唐斌肩膀，唐斌耸耸肩，道：“我懒得管他了，招呼弟兄们吃饭去！林教头且帮我看着，免得一会哥哥要人，却叫他跑得不知踪迹！”

    等林冲回到刚才唐斌大骂仇悆之处时，正好听到索超跟陈达惊叹：“这就是唐斌？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怪不得杨志这个闷葫芦也要让他一筹！”

    陈达摊了摊手，道：“说实话，我是头一回见唐斌发火！”索超见说还要问，却听林冲说道：“兄弟，你和他既是相识，这个人便交给你了，小心看管，哥哥可能要见他！”

    索超闻言，回道：“林教头，这人是个犟脾气，王万苍拿他都没办法，他是万万不会落草的，我看还是放……”

    “多谢索牌军好意！”仇悆打断索超的话道，“是不是王伦要见我？正好，我也想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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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六章 秀才和兵

﻿    在旭日的照拂下,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并没有因为这场战事的来临变得凋敝而萧条。在获悉了梁山军释放的善意后,自信的大名人又重新打开那扇紧闭的心门,淡定从容的迎接着眼前新的风景。

    虽然此时只是权力转移后的第二个清晨,街市上却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和往常看不出来有什么两样。

    仇悆尴尬的骑在一匹白马之上,接受着一个他内心中根本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尽管这座城池的官府机构相续瘫痪,但是目前看来,百姓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没有乱兵作乱,没有溃兵扰民,没有泼皮横行,尽管通过梁山军对河工的态度,他已经对王伦安抚百姓的手段早有了心里准备,哪知眼前看到的景象,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这完全不像仅离夺城之战结束才十八个时辰的现场景象,而是根本没有发生过战事。当然,除了一队队全副武装来回巡视的骑士显得有些突兀,因为从前城中的禁军,是绝对不屑做这些事情的。

    路程在思考中变得短暂,直到眼前出现的异样一幕,仇悆才回过神来,跟刚才的繁华街景相比,这里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除了偶尔现身的老人和孝以外,别说青壮年男子根本寻不见踪影,就连成年女性都见不到一个,仇悆心里发紧,历代史书中贼寇入城的情景突然浮现在脑海,正在这时,他在街角的坊墙边上发现好几具尸体,仇悆激愤的跳下马来,指着同行“押送”的索超道:

    “亏你也在大名府待了这么些年,眼下贼人这般糟践城中居民,你居然视若不见,就算你落了草,便不要良心不曾?”

    “闭了鸟嘴！”索超大喝道,随即回身朝那十几个随从问道:“你们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牌军。咱们昨日跟你去了洺州,大半夜才回,一回便睡了,今早便起来了,谁身后也无眼,哪知道这是甚么事！”众人都道,这些人都是索超在大名府的老部下,是以他们暂时还没改过口来,还是喊索超老称呼。

    仇悆见状,望着索超道:“不是你杀的就可以心安了?”

    索超一言不发。纵马来到街尾。正好这时一队骑兵经过。索超大叫道:“都住了！谁跟老子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那队首的骑士一愣,随即朝索超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恍然,暗骂道:“他娘的急先锋。也不知谁给起的外号,还真是贴切,直比霹雳火秦明还要急躁！”

    “这几个都是我办的！前天凌晨,这厮们手持利刃,入室抢劫,砍伤一个小厮,把这家男人大肚子的浑家都给吓晕过去了,差点一尸两命,当时我下的令。格杀勿论！”那骑士望着索超,不急不缓,朗声说道。

    索超闻言,寻思道:“仅凭一面之词,仇悆那里肯定不好打发。这人是个爱较真的,还是多问问的好！”想到这里,只听索超下意识回道:“那苦主一家人呢?”

    那骑士见说,忽然笑了起来,眼光颇为玩味的打量着索超,半晌才道:“急先锋啊急先锋,你是不相信兄弟呢,还是不相信同袍?我韩世忠当年也是禁军出身,自然知道军中无戏言的道理！再说了,自打我上山以来,怨我的人有,厌我的人有,可就没人疑过我！新鲜,索超,你倒是拔了个头筹！”

    原来这人正是在城中巡查的韩世忠,槐树坡时他听王伦说起过索超,也在战场上亲眼见过他,可惜索超却没见过韩世忠,是以撞个当面也不识得。韩世忠见索超被自己说得一阵愕然,又笑了笑,道:

    “苦主的婆娘好像是回娘家去了,苦主嘛,若是不在家的话,大概领粮食去了！你若有耐心,便等罢！只要这死者家属以外的任何街坊,说我韩世忠杀错了人,你只管来找我！对了,我这两天杀的人可不止他一伙,你若要做青天,只管去找人证,我韩世忠都接着！”

    韩世忠这一番平淡中带着傲气的话说完,也不等索超回话,带着亲卫营的弟兄们继续巡视去了,这些亲卫营中骑士都是韩世忠一手训练出来的,当晚也都在场,见这个新上山的头领居然质疑韩世忠的人品,谁还能给他好脸?

    索超顷刻间接了数十双白眼,心中无比郁闷,还难以解释。他从前在大名府豪气爽快,光明磊落,只有他怨别人不够意思的份,何曾被人家指责过自己?正要找始作俑者出气时,发现仇悆已经蹲在尸体旁边,查探着甚么。

    索超赶上前指着仇悆骂道:“趁火打劫的泼难道杀不得,都是你这厮,叫我坏了义气！”

    见领头的发怒了,索超的随从们都是下马来劝他,这时人群中有个眼尖的道:“麻三,这厮是麻三……”

    仇悆见说抬起头来,问那人道:“这麻三是干甚么的?”

    这人是大名府本地人氏,见问,开口道:“这厮是个孤儿,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哪知长成之后浑不念街坊好处,反在街市上横行霸道,无事生非,搞得无人不怨他,无人不怕他！”

    索超见说,大骂仇悆道:“摆明了泼皮明火执仗,被刚才那韩……韩甚么的镇压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做文官的还看不出来！搞得那韩甚么对我有了意见！”索超骂完,这时回头望向随从,问道:“那厮他说他叫韩甚么?很有名么?”

    “没听清,好像叫甚么死忠、死忠！”有人回道。

    “死忠！?”索超一愣,“甚么意思?谁的死忠?王伦哥哥的死忠?这厮怎么给自己起这么个肉麻的名字?看他一表人才的,原来是个马屁精！”

    “韩世忠！这么多人,甚么耳朵！”仇悆擦了擦手,站起身来,叹道:“看来是我急躁了些,梁山泊在外面名声很好,怎么会把无辜者的尸体摆着示众?”

    “干,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索超骂道。“老子本来是个甚么都不操心的人,结果遇上了你,偶尔多心一回,就得罪了弟兄,你说你这厮是不是晦气！”

    仇悆并没有把索超的话听进去,只是望着空空荡荡的郭坊,自言自语道:“这么大一块地方,好几千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都领粮食去了！”索超翻身上马,催促道:“快上马,带你见了哥哥,我就算交差了,你到时候少说两句,我再跟你求个情,放你活着出城,这相识一场的情分就算尽到了！”

    仇悆见说,觉得这索超直率得可爱,身处敌营的那种孤独感略减了些,当下回身上马,沉吟半晌,方对索超道:“和你同来的林冲看起来在梁山地位不低,只要你不得罪王伦,其他人的怨恨,他应该都能给你化解！”

    “得了罢,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跟我出主意！实话跟你说,我当时都是快死的人了,硬是被他们拉了转来……”索超叹道:“这个恩情,得还！”

    仇悆见说,也叹了口气,道:“索牌军,咱们认识有两年了,总共见过不超过三次面,你为甚么这么帮我?”

    “你是不是不被王万苍待见?是不是不被梁中书待见?是不是上司见你笑嘻嘻,脏活累活少不了你,还不忘背后给你捅刀子?”索超很是认真的望着仇悆道。

    仇悆无奈一笑,道:“这跟你有甚么关系?”

    “因为他们也是这样对我的！我看见你沦为笑柄,就没来由的想起我自己的处境来！”索超长叹一声道,“咱们大名府,一文一武两个笑柄,非你我莫属了！”

    仇悆放声大笑,良久才道:“我是给朝廷当县丞,给大名百姓当县丞,不是给梁中书,王知府,马知县做县丞！我从不觉得这样做是错的,我问心无愧！”

    索超笑了一声,摇摇头不再说话,只顾往前赶路,仇悆也不再说话,直到他们经过下一个郭坊,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推着满载粮食的小车从前面过来,仇悆坐不住了,跳下马来,拉住一人问道:“劳驾,恁这车上粮食哪里买的?”

    那人见他是个官儿,倒是吃了一惊,忽又看到他身边十几位骑士,这才放心,骂道:“我车上粮食从哪里来,干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甚么事?”这人说完推着车子就要走,仇悆想拦他,但是伸出去的手连自己都感觉到它的乏力。他虽一心想作个有所作为的官员,却也拦不住身边同僚们一心作个捞钱的篓子。

    见仇悆满脸落寞,索超叫住那人,道:“老哥,你不回他,他一宿都睡不稳的！”

    那人见说一愣,道:“既然山上大王要我说,我便实话与你说,这粮食是大王们按郭防、按户头发下来的！每户都有！”

    “每户发了多少?你这一车?”仇悆急问道。

    “一车?看清楚,我们这里四车才是一户人家的！”那中年激动人道:“大王仁义,破城之后秋毫无犯,不坏良民,反而还一户发给我们十石粮食,这样的事情,咱们祖祖辈辈哪里遇到过?我要不是有妻小拖累,直恨不得跟他上山干去！”

    仇悆一听,顿时一股无力感蔓延全身,王……王伦这是在挖官家的根基啊！这时只听“噗通”一声,通宵过后又受刺激的他实在坚持不住,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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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七章 敢问寨主之志，如黄巢否？

﻿    “若我还在江湖上乱撞时，东投人不纳，西投人不接，哪里看得到这般景致！”焦挺趴在满是灰尘的护墙之上凭栏远望，抒发着胸中感叹，“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有一天能站在这大名府的宫城上！”

    “你望前面看！”王伦一笑。

    焦挺使劲的瞪着眼，却发现前面除了巍峨壮丽的宫城，只剩一片薄薄的雾气，却连个人影也见不到。

    “四百里外，便是东京开封府！你今天能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屹立在大名府的城头，说不定多少年后，你就能同样站在开封府的宫门之上！”王伦叹道。

    “哥哥，咱们不是在海外有了基业，将来还会回来跟昏君决一雌雄么？”焦挺不解道。萧嘉穗见状也望向王伦，他也很想知道这位山寨领头人心中对未来的规划。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王伦慨然一叹。

    一年多以前他还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挣扎，转眼间目标已经变成了给身边这七八十个兄弟，六七万士卒与依附的百姓谋前程。再过不了几年，金人的铁蹄即将南下，到时候生灵涂炭，国难当头，自己又会处于一个甚么位置呢？

    见焦挺此时懵懵懂懂，而萧嘉穗若有所思，王伦把目光转向刚刚被索超送来，此时仍昏迷不醒的仇悆，因为此人名字比较独特的原因，王伦对他倒是有些印象，记得此人绝对属于百姓眼中的“好官”一类，而且还在宋史中还专门有他的传记。

    不过王伦毕竟不是专攻宋史之人，对仇悆的事迹只记得个大概，却不知详细。

    王伦所不知道的是，仇悆一生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地方上作亲民官。他每到一地，都深受当地百姓爱戴。古时百姓对离任官员表达敬意，大多送万民伞之类的物事表达自己的心意，可是这仇悆离任之时，曾被旧地万余百姓强行截至县廨。纷纷表达想要他继续留任的意思。可见其为官之难得。

    在两宋之际的战乱动荡中，地方官少不得在军事上有所的表现。仇悆不但勤政爱民，在守土卫国上，也颇有建树，并且还和当时军界两位名人有过接触。

    第一个名人便是“中兴四将”中水分很大的长腿将军刘光世，当时仇悆一步步熬上庐州知州。兼淮西宣抚使，当时伪齐犯境，上司官刘光世几次叫他焚烧积聚，放弃庐州（合肥），他拒绝执行这种乱命。刘光世大怒，派部将张琦带领几千兵士赶到庐州城。欲以武力叫他屈服，一同逃跑，仇悆大义凛然道：“若辈无守土责（你们不负责保家卫国），吾当以死殉国！寇未至而逃，人何赖焉！”张琦叫他镇住，怏怏而回。随后仇悆召集溃兵和民兵，几次打退敌人进犯。

    没过多久。攻打庐州伪齐（金国所立）加大进犯力度，完颜兀术又亲自率金军为后继，就在仇悆要实现以死殉国的诺言之时，猛人牛皋出现了，仇悆大喜过望，连忙联络过境的牛皋，牛皋不比刘光世，欣然允诺，当时阵前发飙，高呼“我牛皋也。尝四败兀术，可来决死！”带头冲锋，最终打退敌军。事后，仇悆因功加徽猷阁待制。诏回朝廷，军民号泣相送。

    尽管对仇悆未来人生的细节并不甚了解。但这样一个好官坯子，此时还这般年轻，正巧撞到王伦手里，怎叫他不动心？只是听唐斌、林冲连连报来的消息，王伦一时陷入沉思。

    “哥哥，多亏了卢员外和燕小乙，筹集大车之事妥了！此时全城可以套上牲口的大车，全叫咱们拿粮食溢价赎买下来，另外又在城内定做了四、五百辆大车，赶赶工期，在后天大早之前，可以交货。以备咱们在路上轮换使用！”匆匆赶来的许贯忠三步并作两步，满脸是笑的上前报着喜讯。

    王伦一听大喜，道：“连牲口都买下了罢？”这一回梁山军虽然在大名府夺了上万匹马匹，但是这些牲口之前从没有拉过车，磨合尚需要时间，而此时王伦最缺的就是时间，还是把用熟了的牲口买下为好，反正用粮食付账。这些牲口到了梁山，仍有用处不说，且又是一笔财富。

    “都买下了，少时便由卢员外和小乙送到粮仓去！”许贯忠拱手道。

    “好好好！做得好！”王伦夸奖道，“如此便按咱们之前说定的，把这些大车，分十队装满粮食，运送下面十个县里面去，最好直接下到村坊。那三万河工，每队三千人，往来运输，再叫杨志、唐斌、张清各管理三、四队，保障沿途安全，并作宣传，但遇要上我梁山的百姓，无论单人投靠，还是举家相投，只管收来！”

    萧嘉穗点头道：“招兵还是要下到村坊为家，佃户子弟能吃苦，知尊卑！踏实，可谓我山寨未来精兵的基石！”

    许贯忠哈哈一笑，道：“萧老哥此言略有些片面了，咱们城里汉子哪里差了？好像哥哥身边的韩世忠便是市井出身，我观他外粗内细，有大将之风，哥哥命他巡视街市，百姓皆有美言，可谓井井有条！”

    见萧嘉穗和许贯忠说起城市兵和农村兵的优缺点来，王伦笑道：“市井长大的汉子见识广，心眼灵活；佃户子弟从小苦到大，心志坚韧，执行力强！依我看，是各有各的好处，各有各的优势，还是搭配着来！我敢说，只要到了我梁山一年以上，包管他们各个都是好兵坯子！”兵只要有了“魂”，便不是寻常对手可以战胜的，而因为王伦的到来，梁山泊有了一大先天优势，便是能为普通一卒塑造兵魂。所以无论城市兵，还是农村兵，只要上了梁山，王伦都有信心将他们锻炼为合格的战士。

    见王伦和起稀泥来，许贯忠和萧嘉穗摇头大笑，王伦也是笑了一阵才停了下来，对萧嘉穗道：“下县的河工和派粮食招兵及百姓的事情，就交给萧大官人了，杨志、唐斌、张清三营随你调遣。不过要注意时间，明日黄昏之前，无论如何要把愿意随我军回山寨的河工以及百姓都带回来！”

    “哥哥放心，小弟一定竭尽所能，丝毫不敢怠慢！”萧嘉穗抱拳道。

    王伦十分放心的朝他点点头，又对许贯忠道：“城外交给萧大官人了，城内便要拜托贯忠了。有三万河工出城往县里运粮，还剩五千多人，便全部交给你了！这两日里，你要把甲仗库里的所有军器，抄来的库银、赃银、家私，库藏的生丝、绫绢、绸缎，还有这宫城内所有有价值的物件，全部打包好，等萧大官人把大车送回来，你便带人装车！后日一早，所有的缴获和投山的百姓便要随着步军提前开拔回山！林教头的磐石营，随你调遣！”

    “没有问题！都交给小弟罢！”许贯忠信心满满道。

    事情都布置完了，唯一剩下的问题便是粮仓中的如山一般的粮草了。说实话，王伦也不愿意放弃这多达二百七十多万石的粮食，可惜这些粮食换算成后世的单位，总重达十六万多吨，这表示起码需要一万辆载重量在十六顿以上的东风卡车从大名府往济州运送（除掉派发出去的一百多万石粮食，剩余的也起码有六、七万吨重），很显然，在目前这个情况下，这个数目的战时运输，是难以办到的。

    想清楚了这一节，只听王伦又道：“另外，除了派给百姓的粮草，还余下一百多万石，这样，贯忠，你去请卢员外出面，看是或卖或换，将这批粮食换成金银或者货物，具体情况，你们商量着办。我的意见是，最好换成金银，如若有难度的话，则退一步，尽量换重量轻、价值高的商品！像陶瓷器之类的易碎品就算了，这一路上还不知多么艰难，别到了山寨，全剩一堆碎片了！”

    “我这便去转告卢员外！他是河北第一号财主，这些事情应该不在话下！”许贯忠笑道，说完，许贯忠和萧嘉穗点点头，两人一起向王伦告辞，踌躇满志的出了宫城。

    “明人不做暗事！仇县丞，还想听到甚么时候？”王伦望着躺在担架上的仇悆，忽开口道。方才焦挺就察觉到此人异常，中途曾与王伦耳语几句。

    仇悆叹了口气，缓缓坐起。到底是有胆有识、连史书中都有传记的人物，此时虽身陷敌营，却在脸上毫无惧色，望着王伦道：“王寨主，久仰了！”

    “想不到区区薄名，能叫仇县丞闻之，实不敢当！”王伦笑道。

    “王寨主以机密事并不避在下，看来仇某命不久矣！”仇悆缓缓道，“只是临死之前，能否问寨主几句？”

    “请说！小可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人开口就好办了，怕就怕他无欲无求，死不做声，王伦心道。

    “多谢！”仇悆起身整了整官服，郑重道，“敢问寨主之志，如黄巢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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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八章 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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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年前宋江在江州题反诗，曰：“敢笑黄巢不丈夫！”，此时仇悆开口又是黄巢，看来这个将李唐搅得天昏地暗的落地书生，在这宋朝名气还是很大的。

    “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王伦笑了起来，反问道，“县丞怎不问我志如刘邦否？”

    “汉高祖斩白蛇起义，抵抗暴秦，最终建立大汉，功标青史。寨主虽然志向远大，但我大宋官家并不苛暴，寨主哪里去做刘邦？”仇悆嗤笑一声，回道。

    焦挺虽然听得不大明白，但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小小文官正在嘲笑自家哥哥，忍不住喝道：“你这贪官，莫非是嫌我梁山的刀不利么！”

    仇悆冷哼一声，不言不语，焦挺正要发作，却见王伦摆了摆手，对仇悆道：“官家不苛，手下却皆为刮骨熬油之人；官家不暴，手下却尽是不恤百姓之辈；仇县丞，你是个明事理的人，若你在县中所用之心腹，都是为非作歹，大奸大恶之辈，我骂你一句狗官，你会觉得无辜么？”

    仇悆一时被王伦说得无言以对，此时蔡京把持朝政已十数年，满朝浑浊，不是狗咬狗，便是鬼打鬼，他只是区区一介县丞，但好歹也是大宋文官体系内的人物，对这些毫不陌生，自然知道对方所言的都是实情。

    “听说县丞是进士出身，王某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不过有个道理，王某还是知道的！若是看一个上位者的成色，最直观的方法便是看他用了甚么人！偶尔用一两个奸佞，有可能是看人失误，但是偶尔才用一两个贤人，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和蔡京、童贯、高俅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你说这样的官家，只是被蒙蔽了圣聪？”王伦望着仇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将那些甚么“皇帝还是好的，只是被奸臣所蒙蔽”的幼稚幻觉毫不留情的戳破。

    仇悆见说长叹一声，久久无语。王伦的话叫他辩无可辩，只是确实也没有甚么好替这些人辩的，官家和蔡京不但是艺术上的知音，官家更是离不开蔡京替他捞钱保障他享乐的手段，之前官家虽然曾有罢黜蔡京之举，但是后来的宰相却没有蔡京伺候得他舒服，直叫官家又念念不忘于蔡京，将他复起，始终离不开他。

    见仇悆被王伦说得哑口无言，焦挺心中暗觉爽快。要不是听哥哥说这厮是个好官，他早叫他好看了。王伦刚才所说的话，他虽然不大懂，但是形势还是看得明白的。这时他忽然想到，这样的官儿不比江湖好汉，江湖上的汉子相互瞧不顺眼了，大家拳头上见高低。只是遇上读书人，但凡骨头硬一些的，你打他一顿，他心里依旧还是不会服气。要彻底让他认输服气，唯有在他最擅长的口舌之上，让他接不上话来，这才是最让人爽快的事情。

    而此时哥哥一番话，显然是占了上风。看着姓仇的刚才还自信满满的模样，现在却连遗言都不好意思多讲了。焦挺笑呵呵的，抱胸观看着事态的继续发展。

    仇悆低头不言，王伦也不催促，只是远眺气势磅礴的宫城，这时只听仇悆在背后道：“哪朝哪代没有奸佞把持朝政？终归会有仁人志士壮怀激烈，将这厮们一举铲除，还我大宋一个朗朗乾坤！”

    “等仇县丞做了宰相，蔡京不用你除，老都老死了！”王伦摇头道，现在的情况哪里容得大宋这具病体自己排毒，过不了几年，一个手持利刃的新邻居，就要粉墨登场了。到时候可不是几个细胞在体内厮杀，对方是能要你命最好，如果力有不逮，纵然退而求其次，也要将你截肢分解。

    仇悆闻言，沉默半晌，忽见仇悆抬起头来，望着王伦道：“纵然满朝奸佞，却也不是王寨主你能抗衡得了的，他们掌握着国家公器，而你只是偏安一隅。你今日打破大名府，明**的名字便会被这些人记在心中，特别是蔡京，你害了他女婿的前程，他岂能容你！寨主你也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在这些奸臣眼中，私仇远比公事来得急切。”

    王伦见说大笑，又见他学着自己的语气说话，正色道：“不幸只怕还真叫仇县丞说中了，我很是赞同你的意见。当朝宰臣蔡京不日将派大军征讨梁山泊，不是因为我王伦打破国家城池，而是得罪了他的女婿！仇悆，你说这个朝廷还有救吗？”

    仇悆面色一滞，旋即道：“王寨主，既然你也知道即将到来的结果，为甚么还要开仓放粮，蛊惑百姓随你东去梁山？”

    “不开仓放粮，难道放着叫梁世杰、王万苍这些大贪拿去盗卖？仇县丞，你知道梁世杰上任时粮仓里有多少粮食么？三百八十万石！你知道现在粮仓有多少粮食么？二百七十万石！这中间的粮食哪里去了？！”王伦冷冷道，“我梁山打破大名府，只怕许多人反而解脱了，将来数不清的烂账怕都要记在我王伦头上了！”

    “仇悆，我发这一百五十万石粮食给百姓，总好过叫贪官贪墨了，总好过留在将来被……”说到这里王伦猛然顿住，将来金兵南下时，除了王禀在太原死守了两百五十多日，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多少抵抗，轻而易举便叫金人长驱直入到了这个帝国的心脏。

    “粮食本是百姓所纳，还与他们也没甚么，可惜这等事情不该由你来做！”仇悆长叹一声，望着王伦道：“一家一户发十石粮食，王寨主还真是大手笔，我大名百姓本是淳朴之人，来**登高一呼，还不从者云集？”

    “官府尸位素餐，对百姓不作为，难道还不许别人有所作为？”王伦反问道。

    “你给他们看昙花一现的景色，不久又叫他们从天上摔下谷底，你这样做，居心何在？”仇悆双手握拳，面色激动。刚才王伦直言官家是昏君时，他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动气。

    王伦却是不动声色，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会从天上摔下谷底？”

    “你区区一个梁山泊，能够对抗天下精兵？就说朝中奸臣，各个也是有些本事的，蔡京善搂钱，童贯久军旅，却也算老成知兵之人，西夏国如今在他的西军精兵手下，已是服服帖帖，你梁山泊有多大能耐，敢言胜过西夏？此番你打破大名府，是在朝廷上挂了号的人物，已经终归不可避免败亡的命运，你说，你何苦拉这些百姓与你陪葬！？”仇悆义愤填膺道。

    “想不到仇县丞这般替我山寨劳心！”王伦笑道，“小寨之上，多是智勇之人，水泊之中，多有豪杰在内，我们既然敢打这大名府，就不怕蔡京的报复！我们既然敢招揽百姓上山，无论几千几万，自然能妥善安排他们，让他们后半辈子过得无忧无虑！”

    “王寨主，人要是太自信了，就是危险到来的时候！”仇悆告诫道：“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仇悆一个将死之人，今日说的话，王寨主既然丝毫不放在心上，说明寨主心中还有依仗，只是你那八百里水泊，真当是朝廷无法跨越的鸿沟？不说也罢，或许我真改变不了王寨主的决定。只是我有一个要求，万望王寨主应允！”

    王伦见说，微微点头，道：“请说！”

    “寨主每到一地，都会开仓放粮，此番打破大名府，面对大名十五万户百姓，依然不改初衷，每户发下十石粮食，如此气魄，下官佩服！也愿意相信寨主是爱护百姓之人！”仇悆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只是将来，寨主无力在照顾这些百姓之时，还望寨主记得今日所言，要让百姓后半辈子过得无忧无虑！”

    仇悆啊仇悆！王伦摇头一笑，这人先是把自己往好人堆里面推，为的就是要自己对百姓负责，并毫不客气的坚持认为自己仍旧是个败亡的命运。

    “答应你这个要求很容易，只是有个前提，也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王伦望着仇悆道。

    仇悆一愣，不解的望向王伦，只听王伦接着道：“你说这些百姓跟着我，将来迟早没个好下场！那好，我暂时留你一条性命，让你亲眼看看他们未来都能过得好好的！在这期间，你不能寻短见，不可轻举妄动！”

    “也罢，那我就多活几日，看看你是怎么个叫百姓过得好法！”仇悆回道。

    “既然你坚持你的看法，我坚持我的观点，将来终归会有一个人认错，如此，你敢不敢跟我赌一局？无论咱俩是谁输了，都得听对方一回劝，如何？”王伦笑道。

    “赌甚么？谁来界定谁输了？我若劝你招安，为国效力你也肯听？”仇悆回道。

    “君子之约，就你我两人，谁胜谁败咱俩心中肯定有数！至于赌甚么，便看我能不能妥善安排投山的百姓，叫他们后半辈子无忧无虑！”王伦笑道，“当然，你若怕我反悔，也可以现在指定一个中人！”

    仇悆盯着王伦看了许久，最后诧异道：“你莫不是想招安，又没人搭线，故而找上的我？”

    看来，在仇悆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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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九章 梁山给了我一个改命的机会

﻿    夕阳的红光，将天空映照得橙红一片。一条条绛色霞彩，从厚重的云雾中透出，洒落在秋后的旷野上。辛劳了一天的河工们，带着放空的大车，精神奕奕的走在入城的官道上。许是压制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意，队伍中不时传出阵阵欢声笑语，给枯燥的行军带来了无限的乐趣。

    “二叔，恁还是回去罢！这一来一去，好几十里地呢！待会晚了，恁走夜路我也不放心啊！”小四不停的劝着身边的二叔。

    今日是他们三万多河工下县派粮的第二日，也是最后一日。昨日编队时，梁山为照顾众河工，将他们按照籍贯编为十队，分别往来于十个郊县之间。并在今日最后一趟之时，把许给河工们的两石粮食的工钱，以及十石新粮一并送到各人家里。

    “傻小子，你别管！你这一走，不知何日才能相见！你一个人在外面，又没个人照应，你爹娘哪里能放心？我这个做叔的，来送你一程也是应该！”二叔摇头道。

    “担心就跟我一起上山呗！那边骑士弟兄们都说了，他们也有家眷在山寨，还不是过得好好的！”小四已经做出了上山的决定，此时对山寨大王们的称谓也变成了“弟兄”们，心中的敬畏感自然而然的慢慢转化为亲切感。

    “咱们不比别家，三亲四眷五六十口人，要么一个不落的全都上山，要么一户也不能动，不然将来官府追究起来，叫亲戚们都吃挂落！你一个人走还好办，就说……死在外面了……唉，小四你别嫌叔说话不中听……”二叔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哪知小四浑不在意，摇头道：“若叫我留下来时。才是真正是生不如死！二叔，既然有这么个地方，能让咱过上人过的日子。咱们干么还留在家里受苦？敢是舍不得那七十多石粮食？”

    “你还没上山，口气便不小！你不知道那是大王们特意照顾咱们这些出了力气的人。给咱们还有咱们的亲眷，发的都是新粮？就是拿出去卖，也能卖到两贯钱一石哩！”二叔不平了一句，叹了口气，忽道：“我若再年轻十岁，遇到这种事情，肯定想都不想。直接上山去……”

    只见他把话说完，颇为感叹的回头一望，只见队伍中都是年轻的面孔，像他这个岁数的人却是见不到多少。不由得叹了一声：“年轻好啊！”

    “罢了，你们都在家里等着，将来我混得出息了，便带你们出去享福！”小四信心满满道。

    “四儿，这一去。你真不后悔？”二叔有些复杂的望着侄子道。

    “后甚么悔？后悔我这辈子受的苦还不够多？继续留在家里过这种一餐饱一餐饥的日子？二叔，你不要问我了！我这一走，混得出来是我的本事，混不出来是我的命数！”

    此时小四略带稚气的脸庞，显露出一丝与他年纪不符的诚毅之色。其实还有一句话在他心里忍住了没说：就是死在外面，却也比窝在家里受苦强！到时候一百两银子的抚恤金，足够他的亲人过好下半辈子了。

    二叔显然也是知道他的未尽之言，心中百感交集，半天说不出话来。小四叹了口气，劝他道：“在家是钝刀子割人，无时不叫这命数折磨着。还不如去外面闯闯，不管怎么样，梁山泊给了我一个改命的机会，我再也不想如从前那么活着了！”

    二叔见侄子心如铁石，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小四挤出笑脸道：“叔，回去罢！你老这样看我，我心里不得劲！”

    二叔望着自己亲侄子，不禁泪湿眼眶，忽然大声叫道：“我豁出去了，也不要这张老脸了！”这声呼喊似乎要吐尽心中对侄儿的愧疚，动静着实不小，直叫周围喜气洋洋的后生们不禁都望了过来，小四见状耳根都红了，忙道：“叔，你这是怎么了？”

    “你别管！”二叔推开小四，见旁边的骑士过来探查究竟，二叔把脸一抹，笑脸相求道：“周大王，跟恁打听个事儿，咱山寨里的陈达大王和索超大王此时在甚么地方，我跟他们喝过酒，此番想去跟他们告个别！”

    马上骑士闻言一愣，道：“你找索将军？他在城里来去不定，还真没个固定的地儿！这样，他是我师父，你若是找他有甚么要紧的事儿，便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这二叔一愣，不想眼前这位周大王就是索超的徒弟，他在心中犹豫万分，最终还是把话忍住了，毕竟人在人情在，隔了一道效果会差很多，这关系到侄子的未来，不敢有丝毫马虎，只听他望着周瑾笑道：“我这次去不了梁山了，就是想进城跟他道个别！”说完又小心翼翼道：“陈达大王也不好找？”

    “陈头领好找！他就在南门，到了地方，你随便找个山寨的弟兄打听一下，便能找到他！”周瑾回道。

    “多谢多谢，祝大王们明日好走，一生平安！”二叔忙拱手谢道。

    “借恁吉言！”周瑾笑着告辞了，二叔低低叹了一声：“只能去找陈达大王了！”

    “二叔，你这是要干甚？”小四心中不解道。

    “傻小子，还不是想当面把你托付给人家！他们都是山寨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了他们关照，你日后还不得宽松一些！”二叔小声道。虽然只有几顿酒的交情，还很有可能被人嫌，但是为了这个侄子，他还是决定要试一试。

    周瑾哼着小曲回到队列，此时离城已经不足十里路了，忽见前面大路上十几匹快马奔驰而来，周瑾一见，连忙迎了上去，道：“哥哥，来得这么急？”原本周瑾跟杨志还有些隔膜，因为前面夺马一战，彻底对杨志是心悦诚服，此时尊称脱口而出，倒也不觉突兀。

    “咱们这营三队人马回去两队。就剩你这一支人马了，哥哥他们正在统计投山的河工人数，我闲着也是闲着。便出来迎迎你！”杨志笑道。

    周瑾见说，忙回禀道：“除了六百多人留在县里。我这边有二千三百多人愿意随我们上山。咱们营那两路人马是甚么情况！”

    “跟你这边情况差不多，随咱们下三县的九千多河工，算上你这两千三百人，总数差不多有六千多人愿意跟随我们上山。其中九成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后生，都是些壮小伙，身体结实得紧，情况十分之好啊！”杨志笑着回道。

    见有七成河工要上梁山。周瑾心中也是有些感慨，只是一想起还有另外两路人马，下意识问道：“张都监和唐将军那边情况怎么样？”

    “张都监那营管着四个县，手下河工有一万二千人。愿意投山的也有八千多人吧，达到六、七成了，唐斌那边虽也是八千人，但他和我们一样，只管着三个县。投山人数的比例最高，达到九成了！”杨志摇头道。看来事先与河工们接触还是有他的优势，动员的工作也好做一些。

    周瑾见说，有些不甘心道：“咱们这营人马，动员的河工虽然人数最少。可是咱们动员的百姓可不少！光我这一县，第一天就有一千一百多户人家愿意上山，今儿上午，又有三百多户人家来投，这不中午吃饭时，哥哥还说咱夺了个头筹！”

    “所以把你从磐石营拦过来，算我做对了！”杨志点头道。

    周瑾见说，连连摆手，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哥哥，咱们要这么多百姓上山作甚？这老的老，小的小，难道还指望他们打仗？”他之前虽然是极其卖力的执行着山寨的这一命令，但是心中却迷惑不解。

    杨志见状暗暗点头，对周瑾的欣赏之意更浓了。此人就算对任务的意义并不了解，但是仍然十分用心的去执行，对于缺乏得力助手的杨志来说，这样的人简直是不可多得。

    “此事你回山寨自然知晓，就不要到处打听了！回去把大车、河工、百姓移交给步军，就没咱们的事情了！对了，和咱们交接的是九纹龙史进的步营，咱们这回要把南门的防务接过来，因为他们步军明日一早开拔回山，而我们会多在城中休整一日！”杨志说道。

    “是不是咱们给他们打掩护？”周瑾问道。

    杨志点点头，道：“包括亲卫营在内的马军此番全部殿后，哥哥今次也跟我们在一起。如果没有变化的话，萧大官人会率领四营步军护送百姓、马匹，辎重先行，而且山寨的援军也在路上，估计快一些的话，应该能在博州碰头！”

    周瑾见说，自言自语道：“追兵只怕都是骑兵，咱们不殿后难道叫步军殿后？”只是这时想到一个问题，又问道：“步军和百姓裹在一起行军，会不会影响速度？”

    “不是还有上万匹马匹么，另外各类牲口车也备得比较充裕，老弱妇孺应该可以不用他们下地，放心，步军他们会有办法的！”杨志回道。

    周瑾点点头，一路上和杨志边走边说。快到城门时，周瑾主动请缨留在此处接下防务，杨志欣然同意，并把他带上城楼，介绍给史进、陈达两人，陈达听说他是索超的徒弟，笑道：“久仰久仰！索先锋说你酒量不错，改日一定要领教领教！”

    周瑾笑着回了几句，此时被陈达这么一说，忽想起一事，道：“你有个酒友，说这回上不了梁山了，特来跟你道别！”

    陈达一愣，道：“哪个？”

    周瑾站在城墙上往下望了一阵，指着一个正在跟卫兵说着甚么的中年男子，对陈达道：“就是此人！”

    陈达顺着他的手势一看，不禁笑道：“还真是老乡，临别之前还不忘来打个招呼！”

    祝各位好汉端午节愉快！粽子吃到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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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零章 再见，大名！（上）

﻿    “快，快！都搬上马车！一件也不要给梁中书这贼厮留下！”闪烁的火光下，小温侯吕方手扶佩刀，不停的催促着来回搬运军械的众人。

    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带人搬来沉重的酒坛堆放在路边，往来的精壮汉子们望而生津，张三大笑道：“还剩这最后一回了，大家加把劲！待搬完器械，大家便可包饮一顿，再睡个好觉！明日启程随咱们回山寨，自此大家便都是梁山好汉了！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等！”

    众人见说，心中振奋，眼看离自己憧憬的新生活越来越近，眼前这些力气活又算得了甚么？都是甩开膀子，使出吃奶的劲头，一步一步朝自己心中的梦想迈进。

    这时外面忽然走进一人，吕方见状，上前打招呼道：“陈达哥哥，可是来查探进度？还剩最后一些了，不要半个时辰，便可搬完！”

    陈达哈哈一笑，道：“我可不是来催促兄弟你的！我随史进哥哥来此，他在门外听哥哥教诲，我进来看看你！明日须劳老弟给咱们打掩护，我这心里呀……”

    “又不止是我一人留下，此番连哥哥都留下了，咱们算什么！兄弟们只管放心走，我们马快，灭了朝廷的追兵，再赶上你们还不是小菜一碟！”吕方摆手笑道。这时张三抱了一坛酒上来，道：“明日大军开拔就禁酒了，陈家哥哥，来，喝一口解解馋！”

    陈达咽了咽口水，望着吕方和张三道：“等回了山，你我再喝个痛快！记住喽，你们亲卫营差我一顿酒，你两位须得回去亲自陪我喝完！”

    吕方和张三对视一眼，都笑道：“没得说，回山之后，一醉方休！”

    陈达慨然一叹，抱拳告辞道“护好哥哥，咱们山寨再见！”

    吕方拱手回礼，亲自送他出去，两人走到门外，忽见一个挥汗如雨的年轻后生扛着一箱箭矢，健步如飞的往外运送。陈达忽叫道：“李小四！”

    那后生回头一望，惊喜道：“陈大王！”，顿时扛着木箱忙往这边走来，吕方不知陈达在河工中还有相识之人，正在一旁观望时，忽听王伦开口喊他，匆匆向拉着李小四说话的陈达拱了拱手，快步赶上前去，只见步军的几个正将，如鲁智深、武松、李逵、樊瑞、史进，包括卢俊义和燕青等都在此处，王伦等他过来，开口问道：“现下时辰不早了，还须多久能够搬完？”

    “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吕方拱手回道。

    “好，弄完之后跟萧军师作个交接！”王伦点头道。

    萧嘉穗见说道：“哥哥，叫弟兄们都去歇息去罢，我和史进兄弟接手便是！”

    王伦没有回话，只是朝吕方打了个手势，吕方见说对萧嘉穗嘿嘿一笑，道：“咱们明日还要休整一日，不像你们便要赶路。哥哥既然在此，咱们哪能偷懒！几位哥哥聊着，小弟进去了！”

    王伦呵呵一笑，拉过萧嘉穗道：“军师不急，今晚之后，有得你们忙的，咱们且接着说！”

    “哥哥，俺们陷阵营屁颠从山寨下来，一次阵都没陷过，哪知这就要走了！不如叫俺留下来，跟哥哥在一起，砍杀他几个朝廷的鸟将，也叫这厮们见识见识俺梁山泊的威风！”李逵对搞交接毫无兴致，一声埋怨，直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你既然嫌此次下山太轻松了，这样罢，明日出发后，大军断后的重任便交给你，你敢不敢应下！”王伦望着李逵道。这次四营步军单独押运物资，带领百姓回山，在怎么分配四营任务上，叫王伦和两位军军师煞费苦心。

    此次行军，要分先锋、中军、筹粮、断后四大重任，正好一一应对了步军四营。三人商量良久，还是准备把断后这一职责交给陷阵营，毕竟其他三职他也难以胜任。况且他此番名为断后，实则还有王伦领着五营骑兵在更后面，他最多只算是第二防线，另外又有中军史进的军马接应，如此前呼后应，实非毫无考虑的将他推到压力下。

    “那敢情好！哥哥们都走，叫俺铁牛来给你们断后！”李逵兴奋道，此时根本没明白王伦话里的意思。

    樊瑞见其他头领都是似笑非笑的望着李逵，脸上一阵燥热，连忙道：“铁牛，师父是叫咱给萧军师做后队，阻挡追兵！”

    李逵一听，恍然大悟，大叫道：“那有甚搞头，追兵不都叫哥哥拦在后面了？俺们却去拦谁！”

    这时只见萧嘉穗出言道：“此言差矣！此番数州追兵即至，南、西、北三面皆可能有人斜刺里穿插过来，哥哥手上只有四千多人马，哪能面面俱到？铁牛怎说没得仗打？”说到这里，只见他对王伦摇头道：“此番我大军安危皆系在断后之人身上，既然铁牛不愿，我看还是换人罢……”

    众人都听出萧嘉穗激将之意，便听史进笑道：“铁牛，不如咱们换换，你和军师作中军，我来断后！”

    “慢慢慢！谁说俺不愿了！有我铁牛断后，保证一只苍蝇都越不过俺去！大官人你可别误会俺铁牛！”李逵把头一拍，忙抢白道。

    萧嘉穗望了王伦一眼，王伦笑着点了点头，只听萧嘉穗道：“你真个要断后？”

    “俺要断后！”李逵拍着胸脯道。

    “那好！只要这一路上，你若是肯听樊瑞兄弟的话，我便请哥哥让你断后！”萧嘉穗道。

    李逵一愣，道：“俺又不是没脑子，干么要听别人的！他要俺吃屎，俺也吃？”

    众人见说，又是一阵放声大笑，樊瑞涨红脸道：“我作甚要你吃屎？”

    “戏文里都唱：‘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俺怎晓得你为甚么？”李逵振振有辞。

    “不扯了！断后之事，关系整队人马的安危，樊瑞兄弟考虑周全，比你只顾要打要杀强，若是你肯依萧军师，此番便叫你来断后，不行我们立马换人！”王伦止住李逵道。对于此人，王伦自有心得，这黑厮要不把他拿住，他便要翻天。

    果然王伦开口说了重话，李逵不复方才的气势，只是望着脚丫子嘟哝道：“他是你徒弟，你自然向着他！”

    众人见说都笑，王伦却没笑，开口道：“这一路好几万人，其中有你哥子一般的汉子，有你老娘一般的妇人，他们的安危都系在你铁牛身上，你若能好生护送这些百姓回去，胜似你在战场上砍下一万个脑袋！”

    李逵见王伦语气不似寻常玩笑，此番显然是来真的，想服软，又拉不下脸面，半晌才对樊瑞道：“听你的便听你的！你是他徒弟，俺还是他亲随哩！怎么说俺都比你大了一辈，让着你就是！”

    樊瑞无语，当下也不理会李逵，对王伦抱拳道：“师父和众位哥哥放心，小弟一定竭力保障大军的后路安全！”

    王伦欣慰的点点头，拍了拍樊瑞肩膀，此时最难放心的一环解决了，其他的便好安排了。

    只听王伦对鲁智深道：“明日行军，还请鲁提辖为大军前队，遇山开路，遇水搭桥，直把弟兄们都安全的带回山寨去！这一路上，博州驻有五营禁军的步军，大师不可轻敌！另外我山寨的援军也在路上，提辖多多留心！”

    大军的先锋须要智勇兼备、独当一面之人来承担，粗中有细的鲁智深正是当仁不让的人选，此人刚猛无双，却又不是李逵那种容易杀红眼的人，由这位大师打头，王伦十分放心。

    “哥哥放心，洒家必当尽力！”鲁智深话不多，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王伦点点头，又对史进道：“大郎坐镇中军，万事听军师调遣，好生接应提辖与铁牛。杨志和索超在俘虏中挑选出来了一千二百多降兵，我也亲自看了，这些人确实都情愿归顺，你叫杨春兄弟暂为代理主将，一路小心管束。”

    因杨春不在此处，史进一并领命。王伦与他略说几句，又对萧嘉穗道：“这一路辎重物资就不说了，光这数万百姓、河工便是一大考验，一路还要靠大官人多多费心”

    见王伦说起百姓，萧嘉穗慨然一叹，道：“我梁山大军乃仁义之师，不枉了这大名府众百姓举家相投，小弟一定倾心竭力，保得他们安然上山，以全哥哥爱民之意。小弟还有一个请求，便请哥哥拨下解珍、解宝两位头领与小弟，请他们分领愿意投山的河工，一部分保障辎重运输，一部分率领百姓赶路，这样也能叫大郎腾出手来，好居中策应！”

    梁山泊这次在河工身上所下的工夫，一日之后见了成效：三万五千多人最后留下二万六千余人愿意上山。就是走了的九千多人，也都是感激涕零，怀恩戴德，只是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没能成行，王伦丝毫不觉气馁，此番善因已经播下，终会结为善果。只要将来自己大军再至大名府时，虽不敢说他们都会箪食壶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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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一章 再见，大名！（下）

﻿    readx();    “那便兵分两队，叫陈达兄弟带人管理全军大车，运送辎重缴获。剩下的河工，全部交由解珍、解宝兄弟俩个，协助百姓撤离！”对于此番行军总指挥萧嘉穗的请求，王伦自然无有不准。

    这些河工虽然也是百姓出身，但是其受过军事化管理，又大都是精壮后生，不但可以在行军途中自理，不需要山寨分心，甚至他们还可以协助管理百姓。而且这些人中有不少人都带了家眷一同上山，让他们分领百姓，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成分蕴涵在其中，倒也恰到好处。

    而且这样一来，就彻底解放了史进这一营人马，若是行军途中有甚么紧急事件，便可立即投入战斗。

    “如此最好不过！”萧嘉穗笑道，有了史进这一营人马，再加上杨春手下千余降兵做机动兵力，他的心也宽了许多。

    前锋、中军、后卫都安排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王伦决定交给武松。

    此番在大名府十个郊县，外加府城所在地元城县，经过梁山泊这两日的动员，一共有八千九百多户百姓（不是所有县都能如周瑾的成绩，招揽一千多户人上山），近五万五千人情愿随大军一同上山，这样便给梁山军的后勤补给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这些百姓虽然只占了大名府总人口的半成左右，但是一日里消耗的粮食可不是个简单的数字，按一人每天两宋斤算（此时急行军，肯定不可能跟山寨标准配置比），两万六千河工加上五万五千百姓，再加四营人马以及一千二百降兵，总人数达到八万六千余人，一天消耗的粮食便是十七万多斤。合一千七百石左右。

    此番从大名府到水泊北岸的郓州，远近三百多里地，此番带着百姓行军。纵然老弱妇孺有马匹、大车代步，王伦也不敢太过乐观。二十天内能够到达便谢天谢地了。

    就按二十天算，也要带上三万四千石粮食，一路上才够吃，可惜此时大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只有靠大名府缴获的一万多匹马，身上背负三十万斤粮食（剩下运力还要背运足够的马粮和不方便行走的老人、小孩），外加部分河工和部分青壮年百姓身上背的五十万斤粮食。总共这八十万斤粮食，已经叫这支辎重运输队达到极限了，却勉强只能够大军维持五天的。

    这样一来，筹粮的任务就艰巨了。可谓关系到整个队伍的生死存亡。这种事情只有交到武松这个精细弟兄的手上，王伦才能安心。

    “兄弟，其实在这大名府内，粮食好筹，沿路的几个县城咱们都预留着没有动他。一路取他库粮便是。到了博州，尽量在民间筹集粮草，哪怕多花点钱，先撑过这一时，若是实在万不得已时。可以酌情攻打县城。到了郓州境内便好办多了，自有咱们山寨接应粮草。所以最难的时候，应该在出了大名府，又没和山寨接上头的这段时日，兄弟你遇事多和卢员外、燕小乙商量，多三思而行！”

    “哥哥放心，但有小弟在，便不能叫大军断了粮草！”武松斩钉截铁道。

    若是对这个兄弟不放心，王伦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只见王伦拍了拍武松肩膀，对在场的众头领道：“各位兄弟，此去还须努力，等到了山寨，我给你们庆功摆宴。只是回山以前，还望各位小心谨慎，多多用心！这一路，萧军师的军令便是我的军令，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望俺作甚……”李逵低着头嘀咕道。樊瑞见状，在下面扯了扯李逵。

    王伦把这些都看在眼中，不禁暗叹了口气。此时的陷阵营便如一匹野马，离不得降服他的骑手，自己这回将他放出去独当一面，实在是六神不稳。

    其实当初王伦建营的初衷，就是为了发挥手下各位头领的特长，用李逵和他的三个脾性相投的副将组合建立陷阵营，实是为了在战场上两军对垒时起奇效而设，倒是没指望此营的其他效用。幸好王伦当时还留了后手，把樊瑞留在营里，作为对没有大局观的李逵的补充手段。尽管如此，王伦心下还是略有担心，要不是现下山寨兵力捉襟见肘，步军里袁朗和縻貹刚刚分家，两营兵马都是新建，自己此时也不会有这个烦恼了。

    原因还是步军将才偏少，导致营数不够。

    好在卞祥叫许贯忠给说服了，自己手下又多了一员大将，这位原本轨迹中的田虎麾下上将，此番只怕要定位在步军头领上了。等他回来，便准备以他为步军正将，组建步军第七营。

    没办法，谁叫山寨一直是马强步弱的格局呢。

    “大家各自去准备去罢，早些弄完好回去休息！明日五更毕了，我在东门外给大家践行！”王伦朝众人拱手道。

    众人依次作别，便见鲁智深和武松先回去了，史进因为要跟吕方交接，还和萧嘉穗守在此处，樊瑞把李逵拖着往回走，正撞上许贯忠和韩世忠带着回天营的两位头领过来，王伦一见是安道全和扈三娘，猜到他们来意，开言道：“安神医，我事先说了，你和三娘子带着伤员一起随步军先退，这里大战在即，此处即将成为险地，二位在此不便！”

    安道全回头看了扈三娘一眼，扈三娘会意，道：“哥哥，咱们营是你亲自起的名字，叫做回天营，自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正因为大战在即，小妹和神医更是不可离开，不然至将士们于何地！”

    眼见扈三娘此时一身红装甲胄，英姿飒爽，不比刚上山时那种萎靡神态，整个人都显得开朗许多。

    看来时间确实是治疗一切心疾的良药啊！王伦暗叹一声，心中也替她高兴，如此扈成也能彻底放下心来了。当即道：“妹子，此番不比往常，敌我相比悬殊，你和安神医在此，我不能放心！你们回天营只留二十位会骑马的军医随队便可。两位还是随大军撤回！记住，明日五更之前，带着队伍在东门集合！”

    “可是……”扈三娘还要争辩。不想安道全叹了一声，道：“哥哥既然这般替我们着想。咱们还有甚么可说得！三娘子，咱们回去罢！”

    扈三娘一怔，却见安道全背对着王伦，对她眨眼示意，扈三娘虽不解其意，但是出于对安道全的尊重，还是不再坚持自己意见。两人朝王伦行了一礼，转身告辞。

    王伦觉得今天安道全有些反常，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韩世忠打断。王伦摆了摆手，暂时止住韩世忠，对萧嘉穗嘱咐道：“大官人一路上，多留心留心回天营，这里面的人。可是咱们山寨的宝贝！”

    萧嘉穗颔首一笑，点头称是，这时王伦才问韩世忠到底甚么事情，韩世忠望着许贯忠一眼，笑道：“二龙山的那位赤发鬼刘唐。这两天也没闲着，居然被他弄出一两千人的队伍出来，他听说大军要走，主动要求留下来跟哥哥一起并肩作战哩！”

    这事王伦倒是知道，这批人数达到三四千人的俘虏，带在路上行军就是个天大的包袱，得管吃管喝不说，还要防他叛乱。实在太牵扯精力。

    之前在处置俘虏时，两位军师都建议立刻遣散掉，若是关久了，等各州的官军到来，这些人说不定会被收编，又成了追击自己的力量，得不偿失！立刻遣散的话，这些人死里逃生，必定不敢在城池附近久留，就是日后官军到达，搜寻起他们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王伦很欣慰这两位大才大智的军师都不是嗜杀之人，这些禁军虽是朝廷兵马，但终归逃不出“同胞”二字。战场之上，斗个你死我活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收了兵戈、熄了战火之时，王伦不想在对待自己国人的时候，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当时正要遣散这批人的时候，每人发了五两银子的路费，当时就差不多有一两千人当场要投梁山，王伦为了保险起见，叫杨志和索超、周瑾甄别了一番，最终留下一千二百多人。哪知这时刘唐不知怎么打听到王伦要放人的消息，死活要招揽这批梁山不要的俘虏兵。王伦被他磨得没法，又可怜他是一心为了报晁盖之恩，是以也没有拦他。

    世上的事，就是这般巧合，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韩世忠前脚说到刘唐，后脚刘唐便赶了过来，一见王伦，赶上前道：“哥哥亲自为大军殿后，小弟愿助一臂之力！”

    此处也都没外人，所以王伦说话也不忌讳什么，开口对刘唐道：“兄弟好意我心领了！你那边都是新降之人，经不得战阵，临阵溃退还是好的，就怕反戈一击！”

    刘唐一惊，连忙望向许贯忠，经过这两天的接触，他发现这位军师那才真叫军师，自家山寨的吴用和他比起来，真是不能放在一块儿比。常言道货比货要丢，人比人得死，便是这个道理罢。

    此时刘唐心中大惊，连忙求援似的望向许贯忠，许贯忠见状，点头补充道：“这些降兵，我等原本也不愿收的，就怕半途闹将起来，害我这近十万大军出纰漏，那才真是因小失大！”

    刘唐失惊道：“那该怎生是好？不瞒几位哥哥说，小寨自王伦哥哥亲手交予我等手上以来，一直多灾多难，屡遭劫难，这么久了，上上下下，终不过三千喽啰，这一两千人，对我们山寨关系重大，若是能够安全将他们带回去，刘唐拿这条命来换也值啊！”

    在场众人见说，都是面面相觑，刘唐这个人，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了，知道他不是信口开河之辈，此番见他肯为山寨如此尽心，都是各自感叹。

    刘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王伦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叫他独自领着这一两千降兵分开而行，要是这伙人半路杀了刘唐溃散而逃，自己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

    想到这里，王伦望了萧嘉穗一眼，他是行军总指挥，王伦此时很想听听他的意见，萧嘉穗见王伦望来，沉吟片刻道：“刘唐兄弟，我这里八万多百姓，你那里一两千降兵，孰轻孰重，不言而喻。只是我梁山义气为重，哥哥又跟你情同手足，此时我提个建议，你看这样可好？”

    刘唐聚精会神的听萧嘉穗缓缓道来，听着听着，脸上不禁露出万分感激的表情来，当下对萧嘉穗拱手不迭，拜下道：“此番若是成功，诸位都是我刘唐的再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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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二章 官如匪，匪如亲

﻿    readx();    “甚么！？梁山贼寇还赖在此间没走？”得了下属军报，一个看上去甚是威严的中年男子脸色一变，显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

    “是，是！此乃斥候拼死探来的消息，千真万确！黄团练，咱们还过不过河？”裨将请示道。

    “你去把那小子叫上来，我要亲自听他说！”黄团练眉头紧皱，下令道。

    那裨将一抱拳，转身下去了。不多时，带了一个满身风尘的士卒上前，那裨将叫道：“把你探到的，都跟团练说来！”

    “相……相公，小人过了河，一路打探，于路都无敌情，直到了大名府城下。那上面仍有匪徒把守，小人险些叫贼人射死！幸亏小人马快，死命跑回来相告，生怕相公此去遭了埋伏！”这斥候说完，满心巴望的主将能对自己拿性命换回来的情报有所表示，哪知黄团练一直黑着脸，丝毫不体谅人，只是追问道：“你刚才说城楼处有多少贼人？”

    “少说也有一两千人！”斥候心虚道，他当时照面都没打，拔马便逃，哪里知道城楼上有多少人。反正往多里说，准没错。干他们这一行，都成精了。把情况说严重些没什么问题，怎么处置那是主将的问题。若是把情况说简单了，导致主将判断错误，轻兵冒进，到时候出了漏子，所有责任都是他的。

    “下去歇息罢！”裨将见上司面色不豫，忙把手下遣开，那斥候腹诽了几句，无可奈何的退下了。

    见斥候退开，裨将小心翼翼道：“这梁山贼寇莫非打算在此安家了？”

    “安甚么家？这里是他能占的地方？动动脑子再说话！”黄团练怒道，“大名府乃我北地重镇，大宋四京之一，朝廷岂能容忍匪盗所据？这些贼寇只要脑子稍微比你清醒一些，就不会做这种蠢事！”

    黄团练对着部将发泄完，心中略觉舒畅了些。不由暗暗想道：“大名城池广阔，城墙长达数十里，没有三五万人，谁敢在此盘踞？梁中书的急报上说梁山贼寇也就一两万人马，到时候踞城而守，岂不是四面漏风？何况城内还有数十万百姓，若是在官军攻城的时候闹将起来，梁山不是自寻死路？”

    无端给上司骂了，裨将莫名其妙，试探道：“咱们一接到急报。就飞马赶来。连辎重和步军都弃了。哪知这天杀的梁山贼寇，打破城池都好几天了，还赖着不走，莫非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黄团练也是在心中泛着嘀咕。着实想不通梁山军为什么不跑。

    作为距离大名府最近的州府之一，相州知州这回算是下了血本了，城中总共也就十营兵马（八马二步），居然派了七营马军前来救援，因本州都监出缺，便令黄团练率领大军出阵。

    这黄团练在路上磨蹭了两天，接到大名府城池早已失陷的消息，在经历了初时的惊讶和沮丧后，黄团练继而狂喜。只觉连老天爷都眷顾于他。

    他当时推定，贼寇九成九的只是捞一笔便走，是绝对不可能占据这座重镇的。当时他便抱着夺下复城头功的念头，下令抛下辎重和没有配马的骑兵，轻装上阵。率领手下七营马军中集结起来的两千骑兵朝大名府狂赶。并在两日内便赶到离大名府只有一河之隔的李固镇。

    过了面前这条黄河，离大名府也就小半日的路程了。对于准备抢头功的相州军来说，原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哪知这天不盖、地不载的强人还赖着不走，这个消息只如倾盆凉水兜头灌将下来，浇灭了黄团练心中那片建功立业之火。

    “下令全军，加紧赶路，在前面李固镇驻扎！”黄团练忿忿道。

    “团练，此时连午时都没到，咱们这是长驻啊还是短驻？”裨将心中不解，出言问道。

    “停留多久，由不得咱们！”黄团练叹了口气，裨将见状，旋即会意，看来这位上司是铁了心只夺空城了，当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自家才两千马军，其他人马都落在后面，怎么可能是打破大名府的贼军对手？那闻达、李成那般英雄，还不是败给人家？

    “且慢！”黄团练喝住正欲转身传令的裨将，吩咐道：“就把营寨扎在镇子边上，一应补给，都从镇上征集。记住，我大军是收复大名府的先头部队，所征集的粮草，不但要为我军所用，将来还要供应各州援军，你懂了吗？”

    裨将心神领会，看来团练这回争不到军功，便想小发一笔财喜了，媚谄道：“小将明白！要不要这便去联系买家！”

    “你悄悄去办，莫要声张！”黄团练不置可否，又叮嘱道：“派人把黄河上的船只都给我锁起来看好了，再叫咱们落在后面的人马火速赶来，还有，联络磁州那三营人马，叫他们我军靠拢！”

    裨将闻言，只觉得前面两个都好办，只是在联络磁州人马的问题上犯了难，他想了半天，小心问道：“团练，咱们各州互不统属，未必咱们叫他们，他们就愿意过来？再说他们现在走到何处了，我们也不知道啊！”

    “不愿意过来就得去送死，咱们二千马军都在观望，他三营不到一千匹马，敢上前送死？如要送死，我不拦着。若是不想死，还是过来跟我们待在一处的好！磁州人马不用你去找，你去找王指挥使，今儿一早他们营捉了个奸细，正是磁州的斥候。你就说咱们发现自己抓错了，把他放了，再叫他带话回去，咱们合兵一处好歹安全些！”黄团练吩咐道。

    那裨将见说连忙点头，望了一眼不怒而威的黄团练，心中暗暗感叹：姜还是老的辣，真是半句不假！

    自家友军的斥候，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却当做奸细监了，定是怕放了他导致走漏风声，暴露自己位置，叫磁州军抢先入城。

    现下贼人没走，不用抢着入城了，反而还担心那贼人来偷袭。这样抱团最安全。此时用得上这“奸细”了，他又变回友军“斥候”了，真是说不出的高明啊！

    见裨将走了，黄团练骑在马上，慢吞吞的往前走去，再也没有之前的兴奋，好容易赶到镇子上，只见这处市镇端的繁华无比，商业兴盛，不愧是大名府单独设点征税的市镇之一。根本不比相州城池内的景儿要差。看到眼前繁盛的景象。黄团练心情又好了一些，此番捞不到光复大名府的大功，捞些钱财聊以自慰罢。

    相州军在镇子边上扎下营盘，不想过了半晌。镇子上连个过来问话的人都没有，黄团练大怒，心中一边想“这大名府的官员都死绝了不曾”，一边骂“这镇上的人好不晓事！”欲要亲自上镇去，又怕失了体统，只是强忍着脾气，等裨将消息。

    好在没叫他等多久，只见那裨将喜滋滋的跑了回来，报喜道：“团练。这大名府真不愧是富得流油，这镇上贫户家里家当都没几件，不想各家粮仓都是满的，家家不下十石粮食呐！这回咱们可真是来对了地方！”

    “你去，把他们家里的粮食都征来。只是莫动富户家的，这些人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莫要惹到惹不起的人！”黄团练叮嘱道。

    “就这么放过这些富户？”裨将问道。

    “你去，以咱们相州援军的名义，一家一户的下拜帖，请这些富户晚上到营寨中来，咱们请他们吃饭！”黄团练笑道，“咱们星夜驰援，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这厮们总不可能不懂礼貌、空手而来罢！”

    裨将闻言连连称是，转身又在营寨中招呼了千把人，随他进镇征粮，没多久，把这个刚刚还热热闹闹的市集弄得是鸡犬惊鸣，妇孺啼哭，没过多久，街上便见不到什么人影了，各家各户闭了门，祈望各自的神佛，将这些丧门星赶出镇去。

    “道长，小店要关门了，还请恁老人家方便则个！”一位道人坐在酒店二楼临窗的位置，一言不发的望着街中上演的异景，小二见店内就剩他一个客人没走了，上前苦苦相劝。

    “小二哥，我来问你，这些乱兵是甚么人？莫不是梁山贼寇？”那道人回头一笑，不慌不忙的问道。

    小二原本要赶他走，一听到他嘴里的话，不忿道：“道爷，恁老虽是游方的高人，但是你若要侮辱梁山好汉，莫看我是一个跑堂的，打你不过，我吐也要吐你一脸唾沫！”

    那道人闻言不但不怒，反而一阵大笑，问道：“梁山泊给了你甚么好处，叫你这般替他们说话？也不怕被官府知道了，惹吃官司！”

    “道爷，不知你是什么时候来我们大名府的，这么大的消息，你能没听说？”小二反问道。

    “你倒盘问起我来了！”那道士呵呵一笑，道：“贫道一早刚从洺州过来，只闻梁山人马破了大名府，其他却是不知道，还望小二哥解惑！”

    小二心下有些困惑，这道人进店时是他接待的，又没有牲口代步，怎么可能一早上走好几十里路？定然是这道人说谎了，当下不欲多言，只是道：“道长若是不走，我可要叫人关门上板了！”

    “你那薄薄几片门板儿，只能防君子，哪能防这些乱兵？”那道人摇摇头，放下一锭银子，道：“我问甚么，你答甚么，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小二看了看银子，眼中露出渴望的目光，只是想了想，开口道：“这钱我是很想拿，只是要我说梁山泊的坏话，我怕拿了你这钱，口舌生疮！”

    那道人呵呵大笑，道：“好话、坏话都不打紧，我只要听实话！”

    “这可是道爷恁说的！”那小二一把将银子抓在手上，朝楼底下喊道：“关门罢，这位要在咱们店里避一避！”

    “你刚才说甚么消息，我没听说？”那道人问道。

    “恁老说我讲梁山泊的好话，也不怕叫官府知道了吃官司是吧？”小二望着道人问道，见道人点头，小二不屑道：“甚么时候大名府的大牢能关上百十万人时，我再闭嘴不言！”

    道士大笑，道：“你的意思，敢是这大名府人人都在说梁山泊的好话不曾？”

    小二耸耸肩，道：“你要不信，随便去问好了，但凡有良心的，就不会骂他！”这时外面街道上闹得更凶了，小二站在窗口看了一回，吐了口唾沫道：“这帮官兵，说是来捕盗，盗未见着，先把百姓闹得鸡犬不宁，梁山上的大王刚刚发的粮食，还没捂热，只怕都叫这些狗贼们夺去了！”

    “梁山又给百姓发粮食了？这么大个城池，十几万户人口，梁山这回是一家多少石？”那道长很是关心道。

    小二只顾看窗外情形，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那道人一见，站起身来，往窗外纵身一跃，小二被这突发奇景惊得呆了，忙伸出头去窗外张望时，哪里还看得到这个道人的影子，只留下他的一声叹息在空气中飘荡：“官如匪，匪如亲，这是甚么世道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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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三章 水浒第一快脚

﻿    醉醺醺的黄团练在裨将的搀扶下，志得意满的返回了自己的营帐，心腹裨将将他搀扶到椅子上坐了，又端起一杯泡好的浓茶，放在桌前，这便要告退。

    哪知黄团练却把他叫住，呼着酒气道：“这镇上孝敬我的金银，点清了没有？报个数来！”

    裨将见他醉成这样，还惦记今夜的收益，简直堪称己辈的楷模，忙禀道：“二百来户人家赴宴，带来贺礼总数不下三千两银子！”

    “呸！平均一家才十几两银子不到，还大名府的富户，这帮铁公鸡！”黄团练打了个酒嗝，忍不住出言骂道。

    裨将摇了摇头道：“团练不知，要不是咱们白日在镇子里耍了一回威风，只怕这厮们还要一毛不拔哩！想咱们又不是大名府的驻军，过不了多久就要回相州，他们日后跟咱们也没甚么交道好打，你说谁会真心孝敬咱？还不是怕咱连他们家里的粮食一并借喽？”

    “罢了，这钱少是少点，但却没有后患，也没谁会为这个小钱来买上告下，跟你我过不去！收了罢，你点一千两出来，你自己留一些，其他给弟兄们分了。另外等粮食卖了钱，也留下一半，你们自己处置，别叫人说我只顾自己捞，却不记得手下！”黄团练此时人醉心未醉，没忘一个人吃独食是难以长久。

    裨将大喜，连连拜谢，忽问道：“磁州过来的那两个指挥使，怎么打发？”

    “若是识趣，一人一百两，若不晓事，你知道该怎么办罢！”黄团练端起浓茶，抿了一口，复放下茶杯，给心腹许愿道：“好好跟着我干，这个位置迟早还不是你的？”

    裨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正要开口表忠心，忽闻帐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你们两个狗贼去地府跟着阎王干罢！”

    黄团练大惊，大叫护卫，那裨将到底是武将出身，下意识便拔出身上佩刀，四处张望，只听这时营帐某侧嗤的一声响，已被人用利器割破，只见一个道人装扮的男子踏了进来，冷笑道：“他们早已上路。这会儿正在鬼门关前等着你俩！”

    “你这鸟道。哪里来的。想做甚么？”黄团练喊了半天，见外面无人响应，暗道莫非守卫真叫这厮害了，心中惊恐。不禁厉声问道。

    那道人只是嗤嗤冷笑，并不搭理眼前这两个如死人一般的蠢物，裨将忿怒，挺刀上前，哪知这道人身如鬼魅，快得离谱，瞬间绕过对手，只一剑，便送这位前程远大之人一命归了西。

    突然间被心腹颈项出飙出的殷红液体沾满脸颊。黄团练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口不择言道：“好……好好汉饶命，我与你无冤无仇，还望放小人一条生路啊！我我我……我的命值多少钱，我我我买！”

    那道人轻蔑一笑。反问道：“放你一条生路？你怎么不放镇上百姓一条生路，他们好不容易盼来了几石粮食，便叫你这厮刮骨熬油一般都抢了过来！我若饶了你，纵然老天不怪我，梁山王伦也要怪我！”

    黄团练见这道人死活说不通，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帐篷之外逃去，那道人喉中发出阵阵怪笑，提着剑一步一步的逼了上来。黄团练死命爬出营帐，正要放声高呼，哪知这时天空中出现奇景：

    只见成百上千的火把从天而降，顿时把相、磁两州联军的营地点得蒸天价的通红，那一排“厅子”、“骁武”、“万捷”、“有马劲勇”的营旗已被大火卷去，各营帐中钻出许多没头脑的军汉，各个都是衣衫不整，打着赤脚，慌乱一阵后，下意识要去寻救火器具，前来救火。

    哪知这时震天一般的喊声想起，不知多少人齐齐杀入进来，只听马嘶人喊，缴械不杀的大喝声充斥在四面八方。

    黄团练绝望的回过头来，望着立在后面的道人叫道：“你……你是梁山贼寇！？”

    不想这句话成了黄团练此生绝响，那位正关注着营中奇景道人被他提醒，使出杀招，一剑锁喉，黄团练软软的趴倒在地，那道人上前割下他的首级，别在腰间，望着他那具噗噗往外冒着血的尸体道：“暂时不是！”

    眼见火势越来越猛，只听哔剥爆响，烈焰障天，顿叫残月曙星都无颜色，那道人“哎呀”一声，暗道：“粮食、马匹都不顾了么？财大气粗也不能挥霍浪费啊！”只见他脚尖往帐篷上一点，借力高高跃起，使出轻功绝学，往后营飞赶而去，于路只见营寨中幸存官兵已无心恋战，各处都是歪七竖八跪满了人。

    这道人正贪看时，忽然察觉耳边风声不对，急忙一闪，只见一枚飞石擦面而过，那道人暗叫“惭愧”，一个翻转，停住身躯，借着火光望前面望去，只见一位俊朗将军横枪勒马，出言喝道：“战阵险地，不得唐突！你那道人，是何来历，速速报上名来！”

    那道人在火光下森然一笑，面上血迹配上腰间首级，甚是可怖。那少年英雄怕他所杀之人是自家弟兄，当即又是一石飞出，这回道人有了防备，施展身法，急闪躲过，嘴上赞道：“好飞蝗石！好没羽箭！”

    张清见他道出自己来历，按石不发，回道：“道长若是我梁山泊的朋友，还望报上名来！”

    哪知那道人不依古格，并不回话，反从身后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事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没羽箭，接我一招！”说完只见这个外表土黄、大过拳头的“暗器”直往张清飞来，张清见状，右手使出巧劲头，将石飞出，只听“铛”的一声，火光四射，那飞石击中暗器的底部，直叫它改变轨迹，弹到旁边一匹战马身上，那马吃痛，顿时双蹄上扬，厉声长嘶一声，差点把上面骑士甩下。

    “坏了，坏了！”那道人跳脚道，“无端伤了一匹好战马，我之过也！”直往空中一跃，朝那马处飞去。

    眼见这道人轻功无双，暗器了得，张清正不知他是敌是友，忽见他这个模样，哭笑不得。这时忽听龚旺大骂道：“野道！你若是好朋友，咱们大碗喝酒，共叙义气！你若是与我梁山有过节，大家刀对刀，枪对枪，手上见真招！你这厮无端伤我坐骑作甚！”

    那道士拾起地上暗器，竟对龚旺赔笑道：“好马本该在战场上驰骋，不想却伤在我金砖下，真是冤枉！不知阁下是中箭虎还是花项虎，多有得罪！”

    “我是龚旺！那边满面伤痕的，便是丁得孙！”龚旺见他好声好气，心中虽然心疼爱马，却也强按下了。

    “还望道长告知尊姓大名！”这时张清下马，上前拱手道。

    到了这个时候，且丁得孙和龚旺也都望向自己，那道人也不再隐瞒自己来历，自表道：“马灵！”

    “你识得马麟兄弟？”龚旺一时听岔了，怔道。

    “我不是铁笛仙，便如没羽箭不是菜园子，我生来便叫马灵！”那道士笑道。

    张清和龚旺、丁得孙心中都觉这人对梁山上的情形十分了解，怕不是等闲之辈，只是这个名字实在又没听过，三人怕冷了场，叫对方尴尬，相互对视一眼，一齐拱手道：“久仰久仰……”

    马灵笑道：“三位不愧是生死兄弟，还真不是一般默契！我这名姓，实话实说，在大宋还真没甚么名气！”

    “神驹子马灵！”忽然这时人群后面一声大喝，众人都回头看去，其实不用看也知道，韩世忠的大嗓门算是在山寨出了名了，果然这时韩世忠照本宣科道：“神驹子马灵，涿州人氏，善使金砖……嗯！？你这道士是辽国人！？”

    “燕云十六州历来为汉家繁衍生息之宝地，是石敬瑭这狗贼割让给辽国，大宋又不争气，夺不回这些故土！老子只是生在涿州，不是契丹人，身上流的还是汉人的血！”

    没想到韩世忠一句话，直叫马灵顿时脸红脖子粗。看来这国籍问题，怕是他心中难解的淤结。

    马灵这番话叫众人肃然起敬，均在心中想道：若是北地汉人皆是他这般心思，只怕辽人的根基就不稳便了。

    王伦暗暗点头，又重新打量了这道人一回，心想他可谓水浒中第一快脚！就是神行太保和他比起来腿脚来，也要输他一筹，不想此时在此地遇上，却不是缘分？

    “二龙山的入云龙公孙胜道长，也是蓟州人氏！但是江湖上的好汉，谁把他当辽人看？马道长不必动怒，咱们不是官府迂吏，只顾缠着道长查籍贯！”王伦抱拳笑道。

    马灵见对面一个白衣秀才开口了，也不再纠结，上前郑重行了一礼，朗声道：“原想辽国势微，正是我汉人夺回失地的良机，哪知大宋的一班儿君臣，比起契丹人来，实是大哥莫笑二哥。我如今也心灰意冷了，辽国我也不想回了，只想在此找个容身处，过几年畅快的日子！早闻梁山泊王伦哥哥仁义之名，此番听说梁山大军打破大名府，小道特来相投，现有相州黄团练人头一颗，权作投名状，还望王伦哥哥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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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四章 南北追兵，腹背受敌

﻿    readx();    神驹子马灵表达出自己欲上梁山的意愿后，躬身拜下。王伦大喜，此人虽非战将，却也别有神技，忙上前将他扶起，忽然间瞟见他手上那块板砖儿，也没说其他的，只是笑问道：“金的？”

    马灵赧颜道：“此物虽名金砖，只是里面却是铁芯，外面镀金而已！”

    王伦莞尔一笑，回身对亲随头领吩咐道：“把相州团练使的首级收了！回头给马灵兄弟打造一块一百两的金砖，堂堂神驹子、小华光（马灵有两个绰号，小华光源自华光天王，道教护法四圣之一），说使金砖，那就得使货真价实的金砖！”

    吕方应声道：“好叻！若是重量不够，使不顺手，小弟私人给这道长哥哥添些斤两便是！”

    “足矣，足矣！必然有多的！”马灵惊喜道，其实他对钱财倒不怎么看重，虽早知道上梁山的新头领会有一千贯钱的安家费，但是眼下这么个发放之法，足见寨主王伦的心意，顿叫他心中一片敞亮。

    王伦被吕方刚才凑趣的言语提醒到了，想了想，开口笑道：“常言道：好事成双！马灵兄弟千里迢迢从辽国回到咱们汉家故地，我看山寨的兄弟们都该表示表示咱们的心意，咱们山寨近百个头领，一人拿一两金子，便给马灵兄弟再打一块金砖，将来使起来，也有个轮换的不是？”

    在场的几个头领闻言，都是放声大笑，无不积极响应，大声叫好。马灵见状，感慨万千。似他这种在江湖上飘荡惯了的汉子，哪里受到过这种来自团体的温暖，顿见他“噗通”一声。毫不迟疑的拜倒在地，对众人道：

    “长者赐，不敢辞！哥哥和各位兄弟这般给我马灵脸面。日后小弟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绝不给哥哥丢脸。给山寨抹黑！”

    “兄弟请起！今后既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王伦扶起马灵，回头对张清道：“照原定计划，兄弟和龚旺、丁得孙两位将军先去查抄粮草、辎重、马匹，我在此处陪马灵兄弟说话便是！”

    张清默契的朝王伦微一点头，又朝马灵笑道：“道长，小弟先失陪了。等回山寨了，咱们再切磋切磋！”

    龚旺也道：“既是自家人，我这马儿之事，也不怨你。回头喝酒啊！”说完拉住韩世忠道：“兄弟，把你的宝马借我骑一骑！”

    韩世忠见说，从马上跳下，将缰绳递给龚旺，龚旺喜滋滋的牵过韩世忠的宝马。心道自己这匹马算是在军中骑惯了的，倒也算马中少见的良驹了，但是和韩世忠胯下的北地拔尖的宝马比起来，那可硬是差了一个档次。

    只可惜这种宝马在山寨里只有二十八匹，其他的便是扈成和李应分别送上山的那些次一等的良马。比起自己坐骑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故而每次看着林冲、鲁智深、秦明他们的坐骑时，直叫他们这些后上山的爱马之人只能干睁眼，流口水了。

    “弟兄们，走！”随着张清一声令下，近千骑士往后营赶去，马灵见梁山军威雄壮，叹道：“久闻梁山泊多有英豪投效，不想普通喽啰也是这般彪悍，怪不得大名府也能一鼓而下，小弟真算是开眼了！”

    “比那辽人兵马若何？”王伦呵呵一笑，问道。

    马灵一怔，旋即拱手问道：“哥哥有恢复燕云之志？”见王伦笑而不语，马灵也会心一笑，道：“小弟初来，不知周细端倪，但仅就军容军威而言，岂是寻常辽兵能相比的？”

    见马灵言下之意有所保留，韩世忠在一旁道：“这支兵马才成军一年有余，经过哥哥和众位头领的悉心教导，已初具精兵劲卒的气象，道长且再耐心等待数年，到时候再看比辽国精兵如何！”

    马灵见韩世忠凛凛之躯，相貌堂堂，不似等闲之辈，忙望向王伦，只听王伦笑道：“我这兄弟，姓韩，双名世忠，字良臣。原是大宋西军里出类拔萃的英雄男儿，你莫看他年纪虽轻，却曾与西夏血战不下数十场，甚为知兵！”

    马灵虽自辽国而来，却也知道西军是大宋最为精锐且具实战经验的一支兵马，这些年将西夏打得奄奄一息，这韩世忠既然来自此军，有是王伦的亲卫头领，必然本领不差，当下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见礼。

    韩世忠回了一礼，这时王伦又把身边的焦挺和吕方介绍给马灵认识，众人相互见礼，笑聊了一阵，正好这时军师许贯忠带着十数骑从后面过来，一见面，就跟王伦报喜道：“相、磁联军已破，西面无忧矣！只是此营最高统兵官、相州团练使黄某只剩一具无头之尸，也不知是否与方才在营帐中驰骋的道人有关？”

    王伦见说，把马灵请上前来，笑着将他的来历与许贯忠说了，许贯忠闻言大喜，对马灵抱拳道：“不想能得道长来投，实乃小寨之幸事！只是战事紧急，小可不能久陪，待回了山寨，却是要与道长来个不醉不休！”

    马灵闻言，忙拱手道：“军务要紧，军师自去，小道已是山寨一员，日后大家都是兄弟，军师莫要客套！”

    许贯忠见他本领非凡，又颇识大体，心中也喜，拱手与他还礼，又与王伦匆匆作别，王伦点点头，对许贯忠道：“军师妙计，直叫我军除去西线之患。你此去务叫弟兄们将火扑灭，避免火势蔓延，叫镇上父老受损。此番多得他们通报消息，咱们才能如此顺利！此时天黑浪急，渡河不便，我看大军便在此处稍作休整，等天明之后，再全军东往，赶上萧大官人！”

    “些许小事，就交由小弟去办，哥哥且请放心！在此相陪马道长便是！”许贯忠抱拳回道。

    这时马灵出言道：“这些官军，白日里在镇子里强征粮草，此时是不是把粮草还给乡亲们，叫他们日后也有个盼头！”

    见马灵这般说，王伦和许贯忠相视大笑。弄得马灵不知所措，只听王伦笑道：“此事张清兄弟正在操办，兄弟莫要担心！这样。不如我等一同过去看看，如何？”

    得了王伦言语。马灵方才恍然，心道这粮食本来就是梁山发下的，这回又怎会带走？只见他自嘲的笑了笑，当即欣然前往。

    许贯忠见状和众人告辞了，处理王伦交给他的军务去了。这几百人浩浩荡荡的便后军营寨而去，见一路上马灵兴致颇高，王伦在马上寻思道：

    “马灵轻功无双。照理说给他安排一个探视头领的职位，适合发挥他的特长，但是朱贵手下多有精明强干之才，又有信鸽之利。再这般安排马灵有些重复了，给他安排个甚么位置才算合适？”

    王伦边走边想，忽然想到时迁的谛听营头上。时迁和马灵都是轻功高手，但是时迁偏于巧，而马灵长于快。如叫时迁长途疾行，却是难为他了，若是叫马灵去盗物取宝，也不现实。正好这两人有着极为相契的互补特性，不如便把马灵安排在谛听营。与时迁共为主将，这样对谛听营未来的发展，也是极为有利的一件事。

    “马灵兄弟，看你对我梁山兄弟颇为了解，不知识得鼓上蚤时迁兄弟否？”时迁本领出众，唯独就是其出身多为世人诟病，王伦怕这两个人搞不拢去，到时候形成内耗，反为不美。

    “便是那智换生辰纲的好汉，鼓上蚤时迁？”马灵吃惊道，复觉不妥，回头望了望，小声道：“杨指挥使不在此处罢？”

    王伦一怔，此事虽然在梁山泊头领中不算秘密，但是在外面却没有传开，不想马灵居然知晓此事，王伦不禁对马灵又有了些新的认识，暗暗感慨后，开言道：“这等秘事兄弟何处探知？杨志兄弟独领一军，和军师在一处，此时并不在此处！”

    马灵也是一笑，道：“猫有猫道，鼠有鼠洞。小弟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知此事！就事论事来说，时迁兄弟能在精细过人的杨指挥使手下换了生辰纲，弄得神不知鬼不觉，这般手段，叫小弟甚为佩服！换成我，怕是做不来！”

    王伦大喜，见马灵并不排斥时迁，开口邀道：“时迁兄弟上山以后，我命他组建一营，名唤谛听营，其中多有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在内，专一刺探军情，行常人所难行之秘事。兄弟若是不弃，我的意思，是请你同他共掌此营，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小弟一个道家闲散之人，没想到会和时迁兄弟执掌以灵兽“谛听”命名的细作营，说来叫人感慨！”马灵摇头笑道。

    王伦闻言一怔，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缘故，摇头道：“却是我考虑不周了，唐突兄弟了！如此，待回山之后，聚义厅议事时，商议换面营旗！”

    “不碍事，不碍事！闻咱们山寨大将鲁提辖曾在五台山上出家，难不成小弟上了山还避着他不曾？”马灵摆手笑道，“若说换营名这等大动作，还不如叫小弟还俗，如此还是一切照旧的好，别因小弟一人，弄得大家都不适应。哥哥且放宽心，咱们江湖儿女，不讲究这些！”

    见他这般豁达，王伦感慨一叹，拱手道：“不想兄弟能有如此胸襟，实乃我山寨之福气！”

    “哥哥以赤心待小弟，小弟必以赤心还报哥哥！况且此事又不是甚么大不了之事！哥哥放心，小弟日后一定和时迁兄弟一起，将这营人马带好，已报哥哥看顾之情！”马灵拱手还礼，又笑问道：“对了，不知时迁兄弟有没有随行？”

    “他回高唐州取家眷去了，此时并未随军，待回山之后，定叫你两人相见！”王伦笑道，“待会在这缴获的两三千匹军马中，寻一匹好坐骑，供道长乘坐，这两日道长便随我亲卫营同行！”

    马灵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事，忙出言提醒道：“小弟自北边来时，发现各州军马调动异常，怕是要对我梁山不利，哥哥还望小心提防！”

    王伦闻言一叹，道：“兄弟所言甚是，何止北边翼、恩等州官军，南面檀州也不可小觑啊，好在此时结果了这西边相、磁两州的追兵，叫我大军无后顾之忧矣！”

    话一说完，王伦眉头微皱，此时心中并没有大胜后的喜悦。西面两州是离大名府府城最近的两州，同时兵力也是最弱。对于新兴的梁山泊来说，真正的考验，还在随后而至的南北两路追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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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五章 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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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西线这一批缴获的战马，断后的梁山军达到了两人三骑的奢侈标准，花了一天多时间，从大名西面的李固镇，越过府城，赶到了大名东面的莘县。

    一直困扰着王伦的南、北两面追兵根本没有任何消息，直叫王伦在心纳闷，难道这两路人马也是只为了规复城池而来？

    不过他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派出一批又一批的斥候，打探着战场消息，连马灵都待不住，主动请缨，只身前往南面去了。

    此时离萧嘉穗后队的陷阵营，只有不到二十里了。军忽听得一声急报声传来，王伦心一禀，回头看了身边的许贯忠一眼，只见他微微颔首，两人都朝自北边飞马而来的斥候望去，只见这斥候身形狼狈，背上还插着一支折断的箭矢，再看他脸上时，从嘴角溢出血液，已经结成一道深深的血痕。

    “哥……哥哥……”那斥候吃力的赶到王伦跟前，顿时滚落马下，王伦和许贯忠急忙下马，上前将他搀起，只听王伦回身大叫道：“速传军医过来！”

    “这就去！”韩世忠应了一声，扭头去了，那斥候满是血污的脸庞微微颤动，望着王伦道：“小人不碍事……北边急驰出一队骑兵，前后不下四千之众，正南下往我军袭来！这是好几个弟兄拿性命换来的消息，哥哥早作准备！”

    该来的，迟早要来！真真是一点侥幸之心都不能抱。王伦在心暗叹一声，轻拍着这位弟兄的手背。问道：“你和阵亡的弟兄，都是哪一营？”

    “磐……磐石！！”那斥候虽是伤的不轻。话都说不大连贯了，但是说起自己来历时，满面骄傲！。

    王伦点了点头，叹道：“都是林教头带出来的好汉！你把军情说与军师听了，好生下去养伤，其他的事情便交给我们！”，王伦说完，只见许贯忠拿过一个水壶。递给斥候，等他喝完了，出言问道：“这支兵马从哪里撞出来的，怎么事先完全没有消息？”

    “军……军师，这队人马一直藏在冠氏县城，咱们斥候没有入城，是以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斥候吃力道。

    许贯忠眉头微皱起。又问道：“他们离此处还有多远！”

    “最多不到半个时辰，便能赶上咱们！”斥候喘着粗气道。

    正在这时，韩世忠带着军医匆匆赶来，王伦一见韩世忠后两人，吃惊道：“妹，你怎么没跟神医一起。随萧大官人先走？”

    “哥哥莫要怪三娘，都是我的主意！哥哥既然要二十位会骑术的军医随行，小弟既是军医，又会骑术，故而留了下来！若要责罚。小弟甘愿领罪！”安道全拱手道。

    “不怪安神医，都是小妹执意要留下。要罚就罚小妹罢！”扈三娘上前一步，挡在安道全身前道。

    见他们这般执意，王伦心有些感动，只是此时不是叙话之时，只听他道：“罢了！你们先带这位兄弟下去治伤！大战只在顷刻之间，妹，务必要保护好神医！”

    扈三娘见王伦不赶他们走了，闻言大喜，道：“兄长放心，小妹领命！”

    这时四名亲卫营的士卒把受伤的斥候抬起，随安道全下去诊疗去了，王伦叫过焦挺道：“你在营点五十个弟兄，交给扈三娘，叫他们听从三娘号令，贴身保护安神医，不可有半点损伤！”

    焦挺领命去了，许贯忠抓紧时间，开言道：“这四千人马来得突兀，从脚程上看，应该是恩州禁军，只是他们既然选择藏匿于县城之，估计是在等待翼州援军。可是我军破城不到五七日，翼州大军不可能赶得到此处。实际上，从来袭的敌军数量上看，也可推定翼州援军并未至此！那么是甚么原因叫他们没有继续等待援军，而是倾城而出呢？”

    见许贯忠说出问题关键，韩世忠忽然出言道：“翼州的援军是援军，檀州的援军一样是援军！莫不是这南北两面，通了消息？北面的恩州军能藏在县城隐蔽消息，南面的檀州军还不是可以这般操作？怪不得探来探去，探不到他们消息，原来躲到龟壳里去了！”

    许贯忠见说暗暗赞叹，颇有些诧异的望了韩世忠一眼，点头道：“正是如此！”

    看来恩州、檀州的两只军马的领头人不简单呐！起码比那位授首的相州团练使要强得不知到哪里去了。只见王伦眉头紧锁，道：“这两州人马不去抢城，也不去攻击车队，却把目标放在我等身上，看来其志非小啊！眼下恩州在明，檀州在暗，这个仗，怕是我梁山立寨以来，头一次啃这么硬的骨头！”

    “前面不远，就是我军大批辎重和百姓，这一仗，多是躲不开了！既然要打，照小弟的意思，先把明处的恩州军解决了，咱们人数上不吃亏，马匹、兵器、甲胄甚至还占优，士卒的斗志更别提了！哥哥，军师，小弟的意思，先下手为强，一定要抢在檀州军出现之前，解决了恩州军！万不能错过时机，叫他两军从容夹击我军！”韩世忠建言道。

    到底是货真价实的兴大将，身上果然有那么一股狠劲！王伦颇为赞赏的朝韩世忠点点头，又望向许贯忠，问他道：“军师的意下如何？”

    这时许贯忠正十分惊讶的上下打量着韩世忠，闻王伦出言相问，许贯忠点头道：“我赞成良臣的意见，不可等他两军从容夹击我军！此地我昔日走过不下十遭，在我军北边十余里处，有一地可以设伏，且是恩州军南下的必经之路，咱们可以在那里以逸待劳，速战速决打垮恩州军。其他再作计较！若有余力，连带一鼓作气拿下檀州军。若是力有不逮。咱们两人三骑，可以凭借马匹优势，从容撤出战场！”

    自从穿越到北宋末年以来，王伦也算经历过不少事，大小也打过上十仗，只是眼前的这种局势，直叫王伦头一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而请缨去南面打探的马灵此时又没回来。叫他心愈是警觉，“改道往北，叫人前去通知马军四营头领，派得力人手去南面打探消息！军师，还请前面领路，咱们这便过去！”

    王伦挥军北往不到小半个时辰，一队四、五千人的官军走到方才梁山大军略作停留之处。只见一位领头的将官止住队伍，对身边同僚道：“此番还得老陶的恩州军打头阵啊！到时候咱们只等两军混战之时，追尾而击之，大功成矣！邓都监，小弟预祝你此番斩得贼酋首级，得胜而归！”

    只见那被唤作邓都监之人模样甚是不凡。只见他身长七尺五寸，双目有紫棱，开合闪闪如电。使两口雌雄剑，各长五尺余，此时对着同僚拱手谢道：“辛都监。追赶贼众萧嘉穗的重任便交付与你了！我闻这厮们将我大名府的好马都掠了过去，此番切切不可叫他们逃脱！”

    “咱们上表了多少回。朝廷就是不肯给我们把马匹补齐，现在好了，都叫贼寇一网打尽了！真他娘的，西军便是亲娘养的，咱们河北边军便是后娘养的！”那辛都监骂道，此人看上去也是一副好架，直有八尺长短，比邓都监还略高几分。

    “不能这般说！咱们檀州的马司诸营，朝廷还是很看顾的，比起其他州府只有三四成的马匹配备，咱们算是不错了，不然哪里凑出这两千骑兵来？莫抱怨了，等咱们灭了这股梁山悍匪，还怕没马儿？到时候包管你那几营步军，都是人手一马！”邓都监说完大笑，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

    “说得是！朝廷舍不得给，咱们自己便在贼寇手上抢！等练熟了军马，日后临阵，也好给祖上争光！”辛都监点头道，“兄弟，我这大张旗鼓过去，你便把弟兄们撤回罢，捉人一个斥候，自损三四个军官，这样咱们换不起！反正已经明刀明枪了，只怕早有漏网之鱼将我们消息泄露出去！”

    邓都监见说，略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吩咐左右传令去了，这时只听辛都监又道：“对了！邓兄此去多要小心，那匪首王伦手下多有朝廷弃将，那东京的豹头林冲，青面兽杨志都在此间，还有张清那个后生崽儿，立志不坚，也投了匪盗，这些人看不清大势，居然跟朝廷作对，也不怕辱没了先人！”

    辛都监夸夸而谈，言语丝毫也没有物伤其类的自觉，邓都监听了心略有些不适，只是也没往心里去，回道：“张清、林冲和杨志既然投身绿林，就不能怪我不顾念同袍的情意，兄弟放心，凭他们几个，还伤不了我，我会给他们来个痛快的！倒是兄弟你去追击萧嘉穗一干贼众时，若是没有把握，紧紧咬住便是，莫要逞强！”

    辛都监冷哼一声，道：“这梁山贼寇说来有趣，叫一个牢出身的黑厮断后，若是鲁智深在时，我还让他三分！换作这厮，定叫他尝尝官军捕盗的滋味！叫他后悔从娘胎里出来！”

    这两员都监分别前你一句我一句肆无忌惮的言语，直惹恼了大树之上的一位英雄，见他们有辱梁山好汉，他也不管下面有几千人马，伸手在背后一掏，一个硬物到了手上，望着离自己较近一人掷去，说时迟那时快，那辛都监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物，察觉到脑后异常，回头去看时，只见一块板砖贴面而来，辛都监急闪，可惜那板砖甚急，直叫他嘴巴上还是着了一下，顿时鲜血横流，钻心的疼。

    树上那人见状，大笑道：“爷爷便是梁山好汉，这块镀金的砖儿，便赏你了，有种的快来追我！”说完施展开绝世轻功，在树上飞跃。

    邓都监大怒，就要催马上前捉拿树上这道人，辛都监从嘴吐出一口血水，咬牙切齿道：“兄弟不用管，速速带人前去夹击王伦要紧！捉了贼首，不愁擒不到这厮们！”

    这几天事情有些多，导致都是单更，跟大家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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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六章 浴血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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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冲、许贯忠、索超带领磐石营将士赶至离莘县北面的峪口之时，不想恩州军大部已经通过峪口险地，已有两千多人马正在峪口外集结列队，许贯忠见状一惊，道：“这厮们怎么来的如此之快！？索将军，看敌方旗帜，带队将官是何许人也？”

    索超定睛一看，飞扬的大旗上绣着一个金字：“陶”索超叫道：“八成是恩州团练陶震霆，他是个有本事的，擅使两柄卧瓜锤，手段硬扎，并不在我之下！”

    林冲见说是陶雷霆，出言道：“此人我也知道，乃是河北军中少有的知兵之人！军师，此番也等不及后面的兄弟了，咱们不可叫他摆成阵势，林冲愿带弟兄们冲突一阵，为大军赢得先机！”

    许贯忠低头看了看自己因〖兴〗奋而微颤的双手，微微一叹，道：“许某原想这一生只能在民间虚度，不想也有上阵施展之日！”说到这里，许贯忠昂首一笑，回望林冲道：“久闻林教头的磐石营是山寨基石，小弟今日愿与诸位英雄浴血一战！”

    林冲微微一怔，许贯忠往常给人一种风度翩翩的印象，怎么看也不像驰骋疆场的武人，正要出言相劝，只是霎那之间，忽然想起王伦曾经对自己说过，这位军师不可貌相，当年也曾中过武举，是个文武双全的好汉。此时战场形势紧急，林冲当下也不多言，问道：“军师惯用甚么兵器？”

    许贯忠微微一笑，道：“长枪利矛，但求一杆便可！”

    林冲回头望着身边一个亲军道：“长枪交予军师，你速去通报后面人马此间情形！”

    那人拱手道：“小人愿与教头同赴沙场，还请教头叫别人去罢！”

    许贯忠见林冲身边普通一卒都有如此之强的斗志。不禁对这梁山上有口皆碑的战力最强一营暗起钦敬之心，当下道：“兄弟且听教头军令，许某定不会辱没了你这杆长枪！”

    那亲军见军师也开口了，颇不甘心的望向林冲，只见这位平素温文尔雅的大将喝道：“大战之前，令行禁止！若再讨价还价，贻误军机，依律当斩！”

    亲军见状。不敢再言，朝林冲抱了抱拳，将长枪掷与许贯忠，调转马头，朝后方飞奔而去。

    林冲朝许贯忠点了点头，回头大喊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等屡得王伦哥哥高看，赐予‘磐石，营旗，如今大敌在前。你们愿叫这军旗受辱么？”

    “不愿！”

    “不愿！！”

    “不愿！！！”

    一千一百多壮士（含索超旧部）齐声高呼，虽不至撼山震岳，却也颇为夺人心魂。索超感受着这种意气高昂的士气，不禁热血沸腾，如今身为这等强兵中的一员，是从前饱受孤军之累的他做梦也期盼的场景，顿时回首高声道：“大名府的弟兄们，若是怕死，便留在此地看我等杀敌，等我死了。再给老子收尸！”

    常言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能聚集在索超麾下的兵士。多少有些本事和心气，此时听到主将言语，都大叫：“天下岂止梁山泊有好汉，咱大名府也有好汉！”

    林冲和许贯忠交换了一下目光，两人都觉士气可用，相视颔首。林冲随即下令千骑突击。只见他一马当先，率队直往对方阵势中的薄弱处冲杀而去，许贯忠和索超紧随其后，哪里肯落下半分。

    主将尚且拼命，小卒岂能苟且，但见千人呐喊，千马奔腾，气势非同小可。恩州军虽然操练得法，士卒精锐，无奈阵型未整，且团练使陶震霆尚未出峪，林冲又是看准了对方的破绽处杀入，顿时人惶马惊。几个指挥使趁着空当，紧急组织了一批马军枪手，指望阻他一阻，哪知林冲身边这百十人甚是勇悍，又有林冲、许贯忠、索超这三个高手在其中，仓促间哪里挡得他住？顿时直叫这千人杀开一个口子，突入阵中，顷刻之间，只见三千人马搅在一处，杀作一团。

    “相相公，梁山贼人杀入我军前队！这这厮们不依古格，居然全军都是枪手，直杀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弓手们只能抽剑抵挡，形势大为不利啊！”一个浑身是血的指挥使死命逃入峪中，撞到陶震霆身前，下马跪拜道。

    “来将是谁？多少人马？”一位美髯垂腹的金甲大将并不慌张，出言问道。只见他身边二十余骑亲军都是虎背熊腰的禀禀大汉，甚是雄壮，将他护在核心，想来此人便是恩州团练使陶震霆了。

    “只闻一面‘磐石，战旗，不知是谁，约有千余骑兵！”指挥使擦了一把脸上血迹，开口回道。

    “磐石？”陶震霆低头略想了想，自言自语道：“豹子头林冲麽？”但见陶震霆只是略略一怔，忽冷笑一声，望着来人“前军可曾溃散？”

    “不曾，弟兄们正奋力抵抗！”那指挥使忙道。

    “两千马军叫千余人马杀得只有招架之力，叫我还有甚么脸面！？弟兄们都在奋力杀贼，你一个指挥使，不在阵前指挥，反跑来报讯，要传令兵作甚？来啊，与我将这擅离职守之人拖下去斩了！”陶震霆冷冷道。言毕，只见他身边两个壮汉跳下马去，就要将那指挥使拿下。

    指挥使闻言大惊，以头凿地，哭求道：“小人小人宁愿死于阵前，定不给相公丢脸！”

    陶震霆见说沉吟片刻，摆手道：“罢了，便随你的意！此番若是建功，便抵了你临阵逃脱之罪！”

    指挥使闻言大喜，连忙爬起，翻身上马，在前面带路，等陶震霆出了峪口，上到一处高地之上，只见一支军马杀入己方核心，往来驰骋，纵横无忌，自己前队几近崩溃，好在畏惧军法，无人敢退。眼见已成败局，陶震霆大怒，叫道：“集结全军弓手！”

    那指挥使大惊，上前跪拜道：“相公，咱们的弟兄也在阵中啊！”

    “殁于王事，千载留名！你这厮知道甚么，速速归队，等弓手建功，领着枪手上去杀贼！务必割了林冲头颅来见！”陶震霆瞟了一眼指挥使，喝道。

    指挥使不敢再言，躬身去了，陶震霆望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声，下令道：“将马上军粮、辎重都弃了！枪手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全军弓手列阵急射！杀敌者皆有重赏，若有踌躇不前者，杀无赦！”

    这时林冲正在阵中搏杀，因为对方七成以上都是弓手，林冲也没有如依常规战法，杀个几进几出，只是和对方贴身鏖战，眼看胜利在望，哪知一阵箭雨忽然射来，林冲心中一禀，一边抡枪击箭，一边大喊：“全军避箭！随我冲出去！”随后又补了一句“索先锋护好军师周全！”

    林冲话语未落，已有好几十个弟兄被射中要害，落马阵亡。剩下之人带着盔甲上的断矢，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随林冲往阵外冲突。

    其实到了眼下这个形势，纵然恩州军军纪严明，哪里还敢和磐石营搅在一起，别说缠战了，面对几乎是无差别射击的箭雨，恩州残兵都是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渐渐和磐石营拉开距离。

    弓矢还在不停的落下，不时有弟兄中箭落马，眼见此时已经成僵局，许贯忠大叫道：“林教头，退也挨射，进也挨射，不如冲进敌阵，或有一线生机！”

    林冲也是一般的想法，高声叫道：“退即是死，不如与我死命向前！”

    众人此时都杀红了眼，又见不少同袍死在敌人箭矢之下，心中悲愤异常，被林冲一喝，都是厉声高呼道：“愿随哥哥死战！”

    索超已经爆喝着冲到最前面，随他一同冲锋的弟兄已经死伤了小半，他恨不得抡起大斧，砍掉陶震霆的脑袋，这厮居然做出这等没人性的事情来，连自己弟兄的性命都不在乎，叫索超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同时，胸中怒火蹭蹭的往上窜。

    林冲见索超领着弟兄们在前，大声下令叫后面的部卒还射，只是骑射的本领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练成的，准头上肯定跟徒步射击的对手有些差距，另外对手人多势众，梁山军渐渐叫对方箭雨压制。

    见磐石营不退反进，陶震霆略吃了一惊，暗道林冲这厮八十万禁军教头不是白当的，当即下令道：“枪手上前阻挡这厮们，割了林冲头颅，赏钱百贯！取了叛将索超首级者，赏钱五十贯！”

    早已准备妥当的七百多枪手在几员骁将的带领下，朝磐石营冲锋而去，恩州军众人嘴中都是大叫：“杀死林冲，赏钱百贯！杀死林冲，赏钱百贯！”

    此时死里逃生的指挥使也身在其中，眼见对方人数只剩六、七百人，还不停的在减员，他心中大喜，有着身后弓手的掩护，自己这边冲锋的枪手又比对方人数要多，再加上被打残的前军正在集结，此时三管齐下，还怕拿不下林冲小命？如此自己也能逃过一劫了。只见他越想越觉振奋，不停催马，不觉间胯下的马儿已经微微突出阵前。

    正在这时，忽闻南面杀声震天，不多时，一阵箭雨射来，其中正中他的面门，这人应声倒地，用生命最后的时刻朝箭矢来处张望，只听一个俊逸洒脱的大将高声道：“林教头恕罪则个！小弟唐斌来迟了！”

    “小弟张清来迟，教头哥哥勿怪！”

    “林冲兄弟，杨志有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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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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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七章 不怕千万个林冲，只忧一个王伦

﻿    唐斌、杨志、张清三员虎将带来的两千多虎贲迅速投入战场，直叫林冲仅剩的六百多磐石营将士士气暴涨。

    东至登州，西去荆湖，南下江州，北踏大名，败三州联军，无论州府官军，还是绿林同道，有什么样的场面是磐石营的好男儿没有见过的？

    如果说方才众壮士只是抱着决死之心向敌人发起冲锋，那么此时此刻，对胜利的渴望，瞬间在每位血染征衣的壮士心头燃起。

    只是，边军将领陶震霆终非寻常庸将，尽管眼前的形势，直叫这位骄傲的将军也不得不承认，己方虽然在战斗意志上输给了对手，但是此时恩州军仍然在人数上占有优势，凭着手下军卒出色的个人战技，以及对自己指挥艺术的强烈自信，让他依旧不显慌乱，亲率两千多马军弓手，和梁山强援冷静的作着周旋。

    碰撞，厮杀，血溅，落马。无数年轻的生命，为着心中的信念与梦想，这这片苍茫大地上，拿着人生最后的本钱，性命相搏。

    正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时，忽然阵外传来万蹄轰隆之声，陶震霆抬眼南顾，心中不禁大喜，盼望良久的檀州军，终于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到来了。

    檀州都监邓宗弼亲眼目睹了可谓自己从军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厮杀。

    但见：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黯兮惨悴，风悲日曛。无贵无贱，同为枯骨。枕骸遍野。天地为愁。

    “都监相公，友军已和贼寇缠战在一起，咱们上罢！从背后击之，此战定能一战而胜！”裨将建言道。

    邓宗弼不是坐山观虎斗之辈，不然以陶震霆的心性，也不可能和他相约夹击。邓宗弼面色凝重，正要下令突击，忽然瞧见两军背后。四百余人正在换乘多余的军马，看样子须臾之间就要投入战场，对檀州友军作致命一击。见此情形，邓宗弼扬起的马鞭缓缓落下，遥望那面“王”字大旗，心中飞速做着取舍。

    “全军准备，随我朝那山坡上的小股敌军突击！”邓宗弼沉吟半晌，最后发令道。

    “啊！？”左右一阵惊呼，裨将忙出言道：“相公。机不可失啊！我军就是击破这数百人，若等陶将军人马死伤殆尽，我军就要独自面对梁山贼寇了啊！”

    “若我没猜错的话。那小股人马便是梁山贼首王伦的所在！尔等不知。今日杀他一人，胜似剿灭数万梁山贼寇！”邓宗弼这时望了部将一眼，出言道：

    “梁山泊立寨不过短短两年，便有攻破大名府的实力！这其中的关窍不在贼寇中有林冲、杨志这些猛将，最终还是着落在王伦这个人身上！依我看来，这人手段非凡。最会蛊惑民心。此番仅被他迷惑而引诱上梁山的百姓，就不下十万之巨！如此，我等纵然剿灭眼前这些贼兵，生擒林冲、杨志，而让王伦跑掉。只怕转眼间又有一伙强贼诞生。”

    见左右似懂非懂，邓宗弼长叹一声。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朝何时没有强寇聚乱，只是有如此王伦心志者，寥寥无几！杀一个林冲、杨志，算得了甚么？我大宋有千千万万的林冲，却只有一个王伦！若无王伦为首，再多的林冲也翻不起浪来，故而若不除掉此人，国无宁日矣！”

    眼见众人面上略显惊骇之色，邓宗弼苦笑一声，道：“似王伦这样落地的秀才，只要给他一个功名，羁縻住他，叫他作个七八品的小官，在三五个县城里打转，此生也就过去了，哪里会有今日之祸？实乃朝廷之过也！”

    见上官非议朝廷，手下众人哪敢多嘴，邓宗弼摇了摇头，再次将马鞭举起，朗声道：“众军听我号令，全军突击土坡上的敌军，敢有畏敌者，斩！”邓宗弼深知若是王伦就在其间，那么这伙人必然是贼众中最为骁勇善战者，但他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把部众拼光，也要斩杀贼酋。

    “哥哥速退，官军望此处来了！”焦挺见两千余骑兵气势汹汹而来，焦急的望向王伦。

    “狗贼倒有见识，敢赌哥哥便在此处，却不是擒贼先擒王之举！也不知带兵这厮是谁，竟如此果断！”看来眼前这场硬战是无法避免了，韩世忠将长枪一横，招呼亲卫营的骑兵集结。尽管此时敌军四倍于己，但他也不是易与之辈，临阵退缩的事情，他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吕方望了韩世忠一眼，心中埋怨他此时夸人也不看时候，不觉焦急道：“这厮怕便是檀州的将官，我等数批斥候都无消息回报，看来此人颇不简单！哥哥和神医先走，我和世忠哥哥抵挡一阵！”

    此时自己能走吗？

    从这支军马现身，王伦也曾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问题，现代人趋利避害的讨巧思维，也曾一度影响到他的判断。可是最终，还是被他否决掉了。

    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国企小主管，而是统领千军的中军主帅。

    势均力敌的两军鏖战，凭的便是胸中憋的那口气。自己独自溃逃，被檀州军追得满场逃散，抛开生死不说，正与恩州军作性命相搏的梁山诸营，定然会大乱阵脚，到时候全军败亡，只在顷刻之间。

    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新梁山，难道甘心因这一逃，而眼睁睁看着它土崩瓦解？此时许多鲜活真实的面孔出现在王伦脑海：忍辱负重的林冲、爽直豪迈的鲁智深、死里逃生的卢俊义、郁郁不得志的杨志……等等等等，这众多的好汉们，还会是那么个无言的结局？那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还有甚么意义？

    王伦现在算是以一个亲历者的身份，体会到当年寇准苦劝宋真宗坚守檀州城池的苦衷了。历史这位严酷的考官，又将这个难倒过无数前人的难题，改头换面后，摆放在了自己面前。

    迎着身边三位头领的关切的目光，王伦敲了敲胸前的护心镜，心潮起伏道：“我自换上这件宝铠，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刻，三位兄弟不可再劝，三军终不可夺帅！”

    焦挺和吕方闻言大惊，只有韩世忠脸上显露出骄傲的笑容，“我的哥哥，正该如此！”他暗暗想道。

    “良臣，集结队伍，我也不多说甚么，只是大家记住，咱们与檀州军马多周旋一刻，林教头他们就多一分转圜余地，咱们就多了一分取胜之机！”王伦的一声吩咐，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韩世忠，闻言高声道：“焦挺、吕方，护住哥哥！其他的，便交给我韩世忠罢！”

    焦挺和吕方相顾无言，韩世忠这个疯子居然赞同哥哥亲身犯险，吕方大骂道：“韩世忠，你叫哥哥亲赴险地，是何居心！”

    韩世忠并不恼怒，回道：“哥哥若在此处，官军分兵而来怎办，四、五百人防两千人，怎么防得住？最好的防御，便是进攻！而最安全的地方，恰恰便是在军中！你两个只要在阵中护好哥哥，随我冲突，有我韩世忠打头，这这帮兄弟拼死一战，我等绝不会陷入敌阵之中，不可自拔！”

    吕方还要再骂，却被王伦阻住，吩咐道：“为了最大限度拖住敌军，我就不能多分兵给安神医了，你叫张三、李四带二十弟兄，跟着三娘护送神医和一干军医先走！此时用不上的马匹也不用管了……”说到这里，王伦语有未尽之意，只是在场众人心中都明明白白，哥哥这回是破釜沉舟了，若是输了，这些马匹的归属，又有甚么好费心的呢。

    吕方一声长叹，心不甘情不愿的扭头去了，王伦望着这个在梁山中其实并不出众的好汉背影，默默道：“谢了，兄弟！”

    亲卫营奋不顾身的朝檀州军发起的反冲锋，直叫此时战场上三方人马看得是膛目结舌。

    陶震霆初时虽有怪罪邓宗弼心狠手辣，置自己于不顾的怒意，但是一想到方才自己下令无差别射击的情形，不由苦笑一声，自己都能放弃部卒，何必强求别人，此番只希望贼首王伦便在阵中，也好叫自己不必白白承受这般大的牺牲了。

    熟知内情并正在战场上浴血搏杀的梁山将士，眼见寨主亲身迎敌，只为给自己争取时间，各个睚眦尽裂，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眼前对手。众好汉都是迸发出十二分的精神和斗志，使尽各种手段，舍生忘死的挥舞着手中兵器，死命往对手身上招呼。

    这种勇气和怒气结合后的爆发，直叫恩州军尝到苦果，他们虽然战技娴熟，人数也略占优势，但终归也只是把当兵吃粮当成一种职业，面对对方这种以命换命的打发，无论如何也难以适应。纵然有严明的军法悬在心间，也挡不住已经开始出现士卒溃逃的一幕。

    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这一小拨人马上的邓宗弼却有些困惑了，闻王伦不过一介书生，怎敢亲身临阵？须知刀剑无眼，这人就不怕横尸郊野？难道……难道王伦不在此间！？莫不是自己放弃了歼敌良机，置水深火热中的友军于不顾，却最终押错了宝？

    顿时，一股惶恐之意渐渐在这位檀州都监心间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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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八章 最难的一战

﻿    不可能！绝不可能！

    人马死伤殆尽可以补充，良将阵亡可以招揽，唯独自己性命没有了，却是万事皆休！邓宗弼绝不相信这个连自己都看得出来的结果，当事人王伦会看不到？若是他在这四五百骑兵之，这营人马绝对不会如此亡命的朝着人多势众的己方发起反冲锋！

    何况王伦还是个书生！

    一想到王伦的出身，邓宗弼心就有些反胃。长期在官统御、压制下的逆反心理，在这一刻毫无预兆的突然迸发：那些庙堂之上的老爷们知道甚么叫兵法？却屡屡外行指挥内行，对统兵官指手画脚，说长道短！若是叫他们带甲上阵，领兵冲锋，他们敢么？若是不尿裤，他邓宗弼敢把脖上的斤半扭下来，白白送与他去蹴鞠！

    没想到朝廷里面是书生统兵，此时在这强盗窝里，竟然照搬过去，也弄个书生做主。自己凛凛一躯，七尺男儿，竟然成了书生们手上的棋，和另一个落魄秀才的棋厮并。却叫两边书生高居幕后，如看猴戏。

    顿时一股屈辱之意涌上心头，直叫邓宗弼气血翻涌，无奈此时身在沙场，走不得神，好不容易平复下懊恼的心境，邓宗弼做了一个注定叫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分兵。

    “王团练，我与你一千弓手，射杀前方贼军！其他人等，全部调头，与我前去援救陶团练！”邓宗弼决意亡羊补牢，做着迅速解决战斗的打算。等灭了梁山这断后的四五千马军，和陶震霆合兵一处。再前去捉拿，那个躲藏在强人步军的贼秀才王伦。

    王团练实在不明白主将为何军令紊乱，前后不搭。无奈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也不敢质疑，在目送邓宗弼分兵千余人马杀往峪口后，随即招呼剩余人马摆箭阵御敌。

    王伦见状心急如焚，一时间弄不明白这厮们怎么突然分兵了？若是颓势已现的恩州军得了这一千生力军。战场局势怕是立马便要扭转！想清此节，只见王伦紧催胯下宝马上前，赶上前军的韩世忠，与他并排疾驰，开口道：“良臣，有甚么办法，叫这厮们回军！”

    韩世忠当然也知道分兵出去的这一千人马。对鏖战的梁山军意味着甚么，只见他想了半晌，才咬牙道：“除非……亮出哥哥名号！”

    “韩世忠你大胆！”方才一直不言不语的焦挺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出言喝斥。韩世忠没有回言，只是脸色沉毅的望着王伦，郑重道：“哥哥。这些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兄，他们的能耐，我心有数！是！我韩世忠从前是狂妄无知！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错了，哥哥，还望你信我这一回！”

    “焦挺。照良臣说的办！”因为刚才已经想得够明白了，王伦此时没有半点犹豫。吩咐完焦挺，转头对韩世忠道：“我去军，就不给你添乱了，你只管按你的想法来！良臣，我对你的信任，绝不止这一回！”

    韩世忠忽觉眼眶有些模糊，他伸手一抹，发现自己眼角居然已是微湿，韩世忠十分惊讶的望着手指上的泪液，原来自己的双眼也有这个功能。他稀罕的将手指送到嘴边尝了尝，原来被人信任，是这么个感觉。很咸，却不可或缺。

    “干！焦挺、吕方，你们再怎么恨我，也得把哥哥与我护好了，不然就不是你们找我麻烦，而是我找你们算账了！”韩世忠厉声高呼，焦挺和吕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暗骂了一声。

    此时韩世忠身负重托，斗志满满，正待发令，忽见对方留下来对付自己的骑兵居然都驻了马，纷纷在那里弯弓搭箭，韩世忠狂喜异常，只觉在这绝路上，老天爷也肯帮忙，喜不自禁道：“老还以为河北军各个会骑射哩，原来也是花架唬人！焦挺，亮哥哥名号之事暂缓，等老先收拾了这伙鸟人再说！”

    韩世忠弯腰取了特制的长弓在手，回身吩咐亲卫营士卒道：“都把马儿放慢了，莫要冲进这厮们的射程之内，我去给尔等试弓，看我手势行动！”

    只见他猛催胯下宝马，独自一人突出阵营，这时对方已经搭好弓箭，只等梁山军进入射程，哪知韩世忠已经下令缓行停步，梁山众人都不再上前。只见韩世忠拈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出，直突入官军阵后数十步的旗杆之上。韩世忠哈哈大笑，回身大叫道：“分三队排开，前队到我这个位置来，都给我使劲射，轮次射击！”

    就在亲卫营就位之时，对方第一轮的箭雨已经袭来，只见天空如蝗一般的飞矢冲着韩世忠落下，韩世忠抬头望向箭矢，呵呵冷笑，焦挺和吕方不由替他捏了一把汗，王伦安慰这两个刚刚还大骂韩世忠的汉道：“韩世忠的弓乃汤隆特制，比普通弓箭射程远了许多，他既然丝毫不惧，说明对方没这个本事射这么远！”

    像是在印证王伦的言语，只见那轮箭雨在韩世忠面前五七丈的地方便无力的落下，王团练大惊，就要叫弟兄们上前十丈再射，哪知对方的报复如期而至，明明自己射不到的地方，对方居然能把箭矢射来，王团练只觉匪夷所思，可惜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已有数十人死在这次箭袭之下，王团练气得大叫道：“上前十丈，上前十丈！”

    可惜，梁山军的箭阵不是一批一批有空隙的袭来，而是如雨点一般，轮流不断的从天空落下。这十丈的距离，仿佛生命不可逾越的鸿沟，不停有人坠马落地，很多人到死也不明白，怎么一个贼寇，能开的弓比自己这些精锐官军还要远？还有，那些箭矢为什么可以永不停歇的落下。

    “好！”眼见亲卫营神箭立功，吕方不禁出声喝彩。在梁山上，若是比骑射，比准头，亲卫营不敢说能赢唐斌和杨志两营人马，但是比谁射得远，那可是唐斌和杨志都不敢说的硬话。毕竟亲卫营的士卒都是选自山寨最为强壮出众的山东大汉，又有韩世忠这个箭术出众的头领教授（韩世忠于弓弩上有特殊的才能，史传神臂弓的加强版克敌弓，便是他的杰作），此时终于派上用场。

    “也许，该学学箭术了！”吕方默默想道。

    “都……都监相公，咱们留下的弟兄死伤过半了啊！”邓宗弼身边的裨将与王团练有旧，眼见己方伤亡惨重，不禁出言相告道。

    邓宗弼忙挥手打断了他，叫道：“别说话！听后面喊甚么？”

    “梁山……王伦……在此！檀州……小儿……速来……相见！”

    数百人齐声高呼，便见王伦此时现出真身，那邓宗弼回头一看，冷笑道：“想诓我？不用管这厮们！”

    王伦见他竟然并不回军，意识到只怕坏在自己这身甲胄上，正火烧眉毛之时，忽见这时土坡上的马群骚动起来，数百匹马忽然撞向战场央。

    这般动静自然引得邓宗弼回头察看，忽见那一个儒生打扮的男，在土坡上躲躲闪闪，邓宗弼如遭电击，猛然直起腰板，手搭凉棚，继续观望，只见这儒生旁边还有三四十人护卫着他。邓宗弼双手猛拍头颅，只怕此时肠都悔得青了，下意识的驾驭着麾下坐骑，往土坡转去。

    邓宗弼手下士卒今天已经给这位主帅弄得晕头转向，一会儿要灭小股敌军，一会儿要下战场救援恩州军，这会儿却又要往马群杀去，当下已经没人有兴致发问。只是默默随着主帅来了个急转弯，只因坡度太大，拐弯太急，十数骑战马失蹄，摔倒在地，这更引起了连锁反应，顿时处于队的百十骑乱作一团。

    除了这个小插曲，其他骑士都还比较正常的转过弯去，如果能从空俯瞰的话，一定可以看到一条完美的曲线从战场边缘划过，并远远离去，直叫陷在战阵之的恩州军仅剩的那点可怜士气，被一心要杀王伦的邓宗弼泄了个精光。

    全线崩溃，士卒逃散，陶震霆欲哭无泪，自己原本极有胜算的战局，却就这般轻易的被友军葬送了。要是他们不来，只怕这场仗凭自己之力，早分出胜负了。

    望着身后还未溃散的四五百弓手，陶震霆愤然道：“前世作得甚么孽，竟叫我遇上这样的友军！？弟兄们，撤了，大爷不伺候了，都跟我回大名府！”好在来时将无马的马军士卒被自己派去抢城，此时纵然损兵折将，但有规复城池之功劳，应该能抵上这番损兵折将之过。

    恩州军的离去没人在乎。邓宗弼的心思一心在逃到那小股骑兵躲藏起来的“王伦”身上，而林冲、唐斌、杨志、张清四营都在收拢部众，此番林冲的磐石营伤亡最重，在那杆残破的磐石营旗下，聚拢的士卒只剩四百多人，林冲浑身血迹，也分不出哪一处是自己的，哪一处是对手的，索超更是身三矢，都插在甲胄之上，刚才死命相搏还不觉疼痛，现在略微放松，只觉受伤处钻心的疼。

    “军师，索超兄弟便交给你了！”林冲朝看上去气色还好的许贯忠说了一声，便纵马上前，一手夺过那面残缺的军旗，高举着朝檀州军的方向杀去。见了这面军旗，磐石营但凡还能驾马者，无不纷纷追赶着自己的营旗。

    唐斌动了。

    杨志动了。

    张清、丁得孙和龚旺也动了。

    渐渐这面烈烈战旗之下，聚拢了一千五百余纵马狂奔的壮士，朝着最后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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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九章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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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萧瑟，天气渐凉。

    话说这一日扎营后，萧嘉穗和史进下到百姓之，嘘寒问暖，看到很多人衣裳单薄，萧嘉穗和史进商议道：“愿跟随我等上山的百姓多是穷苦之人，此番走得又急，其相当数量，连件像样的浆洗换穿的衣物都没有，此时天气渐渐凉了，又要兼程赶路，军医已经跟我建言了，再这样下去，怕是疫病横生，咱们得想个办法！”

    “军师此言有理，哥哥将这些百姓交给咱们，他们日后便是咱们梁山泊在海外的根基，万不能轻忽了。只是这一下，要找上万套衣物，怕是难啊！”史进眉头微皱，忽道：“大车上有五万套皮甲，可以派上用场！”

    萧嘉穗见说，颇为欣赏的望了史进一眼，心道不愧是王教头的高徒，心思细腻，怪不得哥哥如此看重他，叫他做自己的帮手，坐镇军。萧嘉穗当即点点头：“事急从权，也顾不得合身不合身了，先取两万套皮甲，给河工弟兄们换上，再把他们换下来的衣物，发给百姓御寒换穿！跟百姓们说说，先将就将就，等到了山寨，再做理会！”

    史进点头称是，道：“如此还可以空出大量马车来，放些存粮杂物，叫换甲的河工弟兄们身上轻省些！”这匹缴获的皮甲质量甚好，不少是前朝遗留的上好的犀牛皮制成犀甲（国犀牛在近代才灭绝），只是分量不轻。对于长途跋涉的人来说，还是有些负担的。

    萧嘉穗笑着点点头。问道：“前去筹粮的武都头那里，有没有消息传来！”

    史进摇摇头，道：“说来蹊跷，武松哥哥出去大半日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便先用咱们自带的存粮，大家走了一天了，不能叫大伙儿饿肚！”萧嘉穗吩咐道。

    史进领命，这就要下去布置。正在这时，白花蛇杨春急匆匆的带着一个满身血污的汉过来，萧嘉穗和史进一见，不禁大惊，这不正是和武松、卢俊义一同前去筹备粮草的燕青燕小乙么，两人当即上前迎住，萧嘉穗关切道：“燕青兄弟。怎么回事？”

    “军师哥哥，还望速速发援军前去支援我主人和武都头！”燕青顾不得浑身狼藉，求救道。

    “到底怎么回事，细细说来！”萧嘉穗忙问道，同时心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浮出，以武松伏虎营的实力。万不可能叫一个小小县城困住。

    燕青伸手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抹了一把，早不复往日的潇洒派头，拱手求道：“我们前去筹粮之时，突然遭到博州官军的袭击，现在弟兄们正在山林与伏兵周旋。还请军师速派援军！”

    果不其然，是遇上博州堵截的人马了。萧嘉穗沉声道：“对方有多少人马？”

    “禁军便不下两千，还有千余厢军，小弟杀出来时，路上还发现源源不断开去的乡勇！不过都是步军，尚未发现有马军踪迹！”燕青将打探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这博州还真肯下血本，连乡勇都动员了！”史进骂道。

    “博州是个小州，连州城在内，也才下辖四个县城，此番能巴结上蔡京，自然要表现一番！”萧嘉穗道，“事不宜迟，史进兄弟，你速与前军的鲁提辖带本部人马前去救援！一定要把武都头和卢员外接应出来！博州打主力的也就那两千步司禁军，将他们击溃，其他人马自然散去！”

    “军师，我和鲁提辖若是走了，你身边就没人了！”史进担忧道。

    “大郎，端的我不是人？”杨春开口道：“我手下那批大名降军，这几日甚是配合，关键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降兵打散编入各军使用，倒是问题不大，可是此番……”史进还是有些担忧。

    “无妨！这些兵卒是杨制使和索先锋亲自挑选出来的，哥哥待他们又甚厚，我看只要不派他们临阵，集体哗变的可能性不大。再说我手上还有两万多河工，甚为可靠，另外后军还有陷阵营在，问题不大，大郎且放心前去！”萧嘉穗说道。

    见萧嘉穗也开口了，史进点了点头，只见萧嘉穗又对燕青说道：“燕青兄弟，感觉怎么样？还能给大军带路么？”

    燕青见萧嘉穗当机立断，立马就派了援军，拜下道：“军师哥哥勿忧，燕青还能一战！”

    “好！”萧嘉穗点头称赞，又对杨春道：“速派人通知前军的鲁提辖，请他和史进兄弟一同前去。另外叫人通知陷阵营的樊瑞头领，把军情通报与他，叫他们多加防范，咱们的后背全靠他们了！”

    “得令！”杨春拱手道。见状，史进和燕青上前拜别，萧嘉穗目送他们去了，带着几个亲随往解珍、解宝那里走去。

    走在路上，只见萧嘉穗方才还镇定自若的面色，忽变得有些沉重起来。此时前有围堵，后有追兵，王伦之前还传来消息，说是马上赶到后队，哪知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不由叫他心涌出一丝忧虑来。

    只是王伦身边有林冲等四营骑兵，还有韩世忠的亲卫营，多少让他有些信心，“哥哥把大军安危托付我，定不能出任何岔！”只见萧嘉穗下定决心，转身先去了二龙山刘唐和他的降兵所在。

    杨春亲自来到陷阵营时，五个头领有三人正在一起埋头用饭，除了李衮和项充在营外职守，李逵、樊瑞和鲍旭都在，只见李逵端着一大碗饭，往嘴里猛扒，那海碗遮住了他半张面孔，只留下一对牛眼，在眼眶打转。

    杨春见状，忍俊不禁，打趣道：“铁牛，吃得真香呵！”

    李逵意犹未尽的把手上海碗往一旁两个吃尽的空碗上摞起，打了个饱嗝道：“香甚？没酒没肉，俺也只吃个半饱！”

    樊瑞摇头一笑，请杨春坐了，招呼道：“兄弟，还没吃饭罢，就在我这里吃些如何？”

    杨春连忙谢过，开口道：“三位头领不急，有军情通报！”

    李逵闻言跳了起来，喝问道：“有厮杀！？”

    “武都头筹粮时，遇上博州官军堵截，此时大郎和鲁提辖已经带人过去了，军师要我告知诸位，此时军空虚，还请诸位哥哥万要小心谨慎，咱们大军的安危全部维系在你们陷阵营身上了！”

    “怎地不叫俺去救武松兄弟！”李逵叫道。

    “此番前方的官军都集武松兄弟左近，暂无其他威胁。唯独后路怕有敌袭，军师哥哥的意思，多要借重诸位哥哥！”杨春回道。

    樊瑞闻言一禀，忙道：“杨春兄弟，请回禀军师，请他放心，我等不敢怠慢！”说完对鲍旭道：“兄弟，去替了李衮和项充兄弟回来吃饭，一会我也出去！”

    鲍旭见状应了，朝杨春拱拱手，出帐而去，李逵却又坐下，又端起一碗饭，在那里海吃起来，樊瑞无奈一笑，道：“铁牛，都第四碗了，还没吃饱？”

    “若是没事，萧大官人不会叫杨春来报！俺寻思着，怕真有仗打，多吃些，到时候也有力气，叫俺这一双斧头发个利事！”李逵头也不抬，嘴里嚼着饭食道。

    见他是这个理由，樊瑞和杨春对视一眼，都觉好笑，只是也不去管他。杨春就要告辞，樊瑞也不好留，亲自送他出去。

    只见杨春牵了宝马，朝樊瑞抱拳而别。樊瑞送走了他，立马吩咐加派斥候出外探听消息，布置完后，便在营巡视，这时忽见一个人影在栅栏外闪过，樊瑞大惊，忙抽出长剑，隔着栅栏，追了上去，只是这人身影甚快，哪里追得上他，樊瑞在后喝道：“何方道人，敢来窥我梁山大营？”

    那人见说，停下身，忙道：“可是梁山大营，萧嘉穗军师人在何处？”

    樊瑞并不答他话语，只是确认他身份道：“道友是何方高人？”

    那道人翻过栅栏，拱手道：“贫道马灵，前日在李固镇上投了王伦哥哥，不知道友可是那混世魔王？”

    “你是我师父处过来的？”樊瑞疑道：“你说，我师父身边现在有回天营的哪几位头领在？”

    “神医安道全，一丈青扈三娘，带着十位军医都在王伦哥哥身边！”马灵拱手说道，暗想这人果然不简单，不枉王伦放心叫他做一营正将。

    “道友勿怪，行军在外，不可不防！”樊瑞见他把详情说得无二，忙拱手道。

    樊瑞急忙把马灵请进大帐，李逵刚吃完饭，见樊瑞这道士又引了一个道士进来，诧异道：“老樊，你家亲戚么？”

    “铁牛，莫胡言乱语，这是新上山的头领，马灵道长！特意从哥哥处过来的！”樊瑞喝道。

    “哥哥那里过来的？”李逵一愣，连忙问道：“哥哥早说要来，怎地此时还未曾过来，倒叫俺铁牛心焦！”

    “哥哥此时陷入大战，我特意回来跟军师请救兵的！”马灵急道。当下原原本本把檀州人马意欲偷袭的消息报给众人。

    李逵闻言跳了起来，大怒道：“狗贼，待俺杀去，剁了他的鸟头去见哥哥！”

    “铁牛莫要焦躁！官军马上就要杀过来了，无论如何要把眼前的敌人先解决掉，不然我等怎么过去？”樊瑞保持着冷静，复对马灵拱手道：“还请道友将消息通报给萧军师，我营这就准备迎敌！”

    李逵二话不说，取了板斧，抢到营外，大叫道：“孩儿们，操家伙！今晚随俺杀个痛快！”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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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零章 奢侈的战法

﻿    赶了半日的路程，眼见夕阳西下，辛从忠带着部众，潜匿在一片山冈背后，只等天黑前去劫营。

    “叫弟兄们小心隐蔽，莫要生火做饭，就拿干粮对付一回。等除了这些贼人，回了州城，本将和邓都监请大家吃席！”辛从忠勉励左右道。

    一个心腹指挥使上前，道：“邓都监去了这么久，也没消息回来，不会……有甚么意外罢？”

    心腹的话说中了辛从忠的心事，只见他缓缓的摇了摇头，沉吟道：“照理说应该不会有甚么问题！”

    辛从忠慢慢说出自己的分析：“你想，恩州是个禁军驻扎的大州，陶团练这回带出来的骑兵，有四千多近五千人，邓都监这回又带去两千余骑，加起来稳稳七千骑兵！梁山贼人有多少人？他们和大名府官军厮杀一场，又不可能得到补充，手下的骑兵最多不过四千出头。况且这四千人里面，除了林冲和杨志这样的朝廷军官，绝大多数人怕是一年半载之前连马都没骑过，你说这伙人能有甚么战力？也就能欺负欺负闻达、李成那样的马屁精！”

    辛从忠虽是分析着敌我双方的态势，却不忘损大名府那两个丢城都监一句，当初原本是该他和邓宗弼到大名府上任的，可是不知那梁中书怎么瞎了眼，亲点了闻达和李成这两个银样蜡枪头，直叫辛从忠将此事引为人生恨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辛从忠暗骂了一句。此时心中涌上一股快意，要不是见心腹正关注的瞧着自己，他还要走神。这时辛从忠咳嗽一声，继续分析道：“以七千精锐击杀四千贼寇，焉有不胜之理？何况咱们是两路夹击，对匪徒的士气来说，那是毁灭性的打击，换成河北任何一支四千人的骑兵。包括张应雷等少数几位知兵之人，也绝无不乱之理！我就不信梁山贼人各个都不怕死，不知什么叫害怕！”

    那指挥使见说，点头道：“相公说得是！咱们这两州联军不光人数上比贼兵多上一大截，而且咱们和恩州的人马，都是恁两位和陶震霆这样老成知兵的主帅亲自操练出来的，岂是那大名府孬兵能比的？咱们两军联手，别说傲视河北，就是西军也要让三分哩！他们不就是比咱们多打过几仗么。换得咱们对那群西夏人，照样立功！”

    辛从忠虽然骄傲，却不狂妄。闻言摆手道：“别小看西军。他们时不时与西夏人来一仗，士气、斗志、经验、技巧、意志比咱们这些只能训练训练再训练的军人强得多了！本将在檀州这几年，都快闲得鸟疼了，不想此番终于有了立功的机会。真希望这伙贼寇，不要太不禁打！”辛从忠言语中根本就没有提及河北同袍，此时眉毛微微上挑。毫不遮掩的在心腹面前表露着他心中的傲气。

    “只怕相公要失望了，一个小牢子，带着千把乌合之众，能有多大能耐？”那指挥使笑道。

    “我可没说这厮！”辛从忠笑了笑，道：“这一行人中。有两员猛将，一个是原来老种经略相公手下的提辖官鲁达。此人勇猛刚绝，上马能冲阵，下马能守城，是个少有的猛将，他在西军待的时间不短，估计他手下这营人马不大好对付！”

    “小将也闻得这和尚，当年小种跟老种调将帮衬，首选便是此人，当真是块难啃的骨头！”指挥使点头说道，复又问：“还有哪个猛将？”

    “便是那打虎的武松。此人武艺高强，尔等遇上切不可与他单挑！”辛从忠说完，又自言自语道：“不过打得老虎死，不一定会带兵！”

    “会会他，不就知道了？相公不必伤神！”指挥使笑道：“咱们三千人马，正好教教梁山这四千人怎么打仗！”

    辛从忠笑了笑，没说甚么，他是乐于见到部下有这种骄傲而又不算狂妄的性子，这样能压制懦弱、胆怯等不良情绪，以助于他们能在战场上，不会遇上不利的形势便退缩。

    “叫大家都隐蔽好，吃完干粮，最好能睡上一觉！亥时一到，咱们再行动！”辛从忠谈性已尽，不想再说话，他还需要时间，来思量晚上的行动。

    心腹见状，不敢再留下来叨扰，他深知这位上司的性子便是这般，他愿意聊时，聊上一个时辰都不为长，他不想说话时，半句都难出声，是以因为个性太强，不大讨上官的欢喜。所以虽有一身本事，却没有别的会拍马屁之人混得好，升得快。

    辛从忠见心腹走了，自己取了干粮果腹，吃完后，极有节制的抿了一小口酒，便坐下假寐。

    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等他发觉身边有动静，睁开眼时，手下六个指挥使都聚集在跟前，只是谁也不敢出言叫他，辛从忠从地上爬起，呵呵一笑，道：“到了亥时？看来我睡过头了！”

    “相公为国家操劳，实在是太辛苦了！”众人纷纷开口道。

    辛从忠苦笑一声，自己睡过头了也能扯出这些来，真是好舌口啊，要是自己这么能说会道，早不是今日光景了。看来在这个世道混，不能光靠本事，还能弯得下腰，低得头去。

    辛从忠翻身上马，道：“速速出发，叫‘振武’、‘效忠’两营跟我打头阵！”

    众人皆领命而去，不多时，这只三千人的步军队伍借着月光，行进在茫茫黑夜当中，每个人都是紧紧扯着前面弟兄的衣甲，还好这山冈并不险峻，因处于官道之上，路途既平且宽，一路上倒也没出甚么岔子。

    众人走了近一个时辰，辛从忠和前军来到山腰处，依稀感觉前面不远处的路边有几处茅屋，辛从忠想道：“哪天脱了这身衣甲，就在这样一个山冈，搭几间茅屋，打猎喝酒，却不畅快！”

    他带着憧憬，来到这片茅屋旁，正要感叹，忽然眼前一亮，道路两边的树林里燃起上百个火把，没等官军反应过来，这些火把便被投掷到了道路边上的茅屋之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看样子，这些茅屋事先都浇了油。此时这种异样炽热的火光，既照亮了道路上的檀州军，也焚毁了辛从忠的奢望。

    “敌袭！敌袭！”振武、效忠两营的指挥使高声大叫，可惜这声音没有持续多久，便戛然而止，只因两支神臂弓所射出的劲矢已经射穿了他们的盔甲。

    这两人的倒下，仿佛拉开劲矢狂潮的序幕，此时道路两旁高地的树林中，各有近五百人隐匿在黑暗之中，手上拿着上好箭矢的神臂弓，以暗打亮，开始朝自己所分到的区域射击。只见他们一矢既出，连忙丢在一边，另取一架早已上好弦放着的弓弩，继续朝着自己的目标射击。

    李逵射完五架早已满弦待射的神臂弓，意犹未尽的开始拉着张弦，嘴中道：“大官人，恁般小气，叫俺难以尽兴，怎不多搬些神臂弓过来？”

    离李逵不远的萧嘉穗一边瞄着官军放箭，一边回道：“五千架还嫌少？我把大车上的神臂弓都搬来了，其他都给鲁大师和史大郎带走了！”

    “晦气！”李逵骂了一声，便不吭声了。鲍旭在旁边叫道：“黑哥，还是大官人牛！想出这么个玩法，还真是新奇哩！”

    这么个奢侈的射法，对于埋伏的梁山军算是新奇，但是换在进攻方檀州军身上，那就是人间地狱了。

    辛从忠所带的两个前锋营全部陷在几十丈长的火带之上，处于敌暗己明的不利状态。此时众人莫说张弩还击了，就是想寻个避箭的地方，也不可得。因为对于两边的敌人伏兵来说，这条大路上不存在任何射击死角。这边射不到的，那边可以代劳。同理，那边射不到，这边也欣然代办了。

    和普通士卒在惊恐与迷茫中死去不同，辛从忠在发现对方有神臂弓后，立马朝后猛退，在付出了阵亡五十多亲兵的代价，辛从忠全须全尾的退到中军处，被手下接应过去。

    辛从忠一脱离险地，立刻下令朝两边树林盲射还以厉害，可惜林中树木密集，还击效果不佳，倒是林中梁山军朝着黑漆漆的大路射击，反给辛从忠的中军造成不少伤亡。

    “都进树林！”辛从忠大叫道。虽然双方都互相瞧不大清楚，但是自己在大路上，还是比较吃亏，当即带头闪入树林，和贼寇对射起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檀州前锋两营人马的哀嚎声渐渐趋于平静时，辛从忠终于下令撤退了。短短几十丈的距离，被数万只箭矢覆盖，那一千人马估计就算有活口，也绝不会超过一成，自己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自己还有四个营两千人马在手，局势不算无可挽回，不如权退回去，天明再做打算。

    来时摸着黑是为了劫营，逃跑自然要点起火把照路，不然黑灯瞎火的走下坡路，跌个鼻青脸肿是轻的，被自己人踩死了那才叫冤。

    眼见成百上千的火把朝山冈下移动，萧嘉穗道：“铁牛，若是叫这厮们跑了，咱们这一路都不会安宁！弟兄们还望努力，随我一同追杀一阵！”

    李逵把手上神臂弓一丢，从后腰上取下两把板斧，嚷道：“俺等了一晚上，就是等这一回！俺还是喜欢面对面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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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一章 最佳厮杀四人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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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一千人马追击两倍于己的成建制河北精兵，不是没有风险的。若是眼下领兵之人换成鲁智深，或者九纹龙史进，萧嘉穗丝毫也不会犹豫。但唯独眼前是李逵这个不着调的人来疯作主将，不得不让萧嘉穗有所担忧。

    但无奈的是自己此时双手空空，手上可用之人唯有一个李逵。当然，还有一个更不靠谱的选择，那便是陈达手上那千余降兵。只是拿刚刚归顺的降兵做主力，稍遇压力或引诱，便极有可能出现不可控的局面，这是萧嘉穗万万不能接受的。

    罢了，李逵就李逵吧！

    若是叫眼前这伙人安然撤退，对于自己手上这支庞大而臃肿的队伍来说，绝对是致命的隐患。

    “哥哥还没消息回来，武都头又被围困，眼下若不解决这些人，咱们大家危矣！铁牛，此番全看你的了，莫叫天底下的人笑话哥哥啊！”萧嘉穗扯住跃跃欲试的李逵，谆谆告诫道。

    “俺提着斧子去杀这厮们，关哥哥甚事？”李逵一愣，不解道。

    “你此番若是败了，天下人没人会笑你！他们都只会笑哥哥不识人，让你来做一军主将！还把大军断后这么重要的重担交给你！”萧嘉穗语气沉重道。

    “干！”李逵骂了一声，朝大路上狂奔而去，边跑边叫道：“都跟俺砍翻那鸟厮们去！这仗若是输了，俺自割了这颗头先，你们看着办！”

    鲍旭和李逵最好。闻言将手上丧门巨剑一挥，怒吼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黑哥脸上无光，便是老子无脸！此战有胜无败，除非枯树山上下来的好汉都死绝了！”

    鲍旭话音落地，顿时二三百个杀星从林中跳出，聚集在他的身边，大叫道：“死战！愿随哥哥死战！”

    只见鲍旭枯树皮一般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怪笑，和李逵并肩狂奔在一起。身边的喽啰们自认而然的将这两人护在核心。望山冈下杀去。

    “麻痹的，咱们芒砀山下来的汉子，便输了枯树山不曾！”从另一边树林中冲出的李衮大叫道。

    顿时一阵比方才声音还大的响动传出，只见项充带着四百多个莽汉齐声大喝：“输得起性命。输不起脸！愿随哥哥血战。扬我芒砀山的威风！”

    李衮“嗷嗷”怪叫的举着团牌。带着一伙人从樊瑞面前冲过，樊瑞暗骂了一声，带着三百多还算正常的士卒落在后面。只见他赶上萧嘉穗，赧颜道：“这两帮人斗惯了，甚么枯树山，芒砀山的，军师莫往心里去！”

    亲眼见到这两伙人的气势，萧嘉穗原本凝重的脸色有些和缓，边跑边道：“若无一阵好火，怎叫两块好铁锻造融合？若无一场血战，怎叫他们从内心中认可对方便是自己割头换颈的兄弟？樊兄，等着瞧好罢，我倒是开始对他们有些期待了！”

    听到军师这么说，樊瑞也放心了，回头夺过那面王伦亲题的“陷阵”营旗，往前狂奔，一路大叫道：“枯树山也好，芒砀山也罢，若谁是孬种，便不配称我梁山陷阵营的弟兄！”

    见识了林中那阵伏击的规模，辛从忠估计是梁山押运的四营步军全伙在此，这才壮士断腕，领着麾下较为完整的四营人马撤退。

    辛从忠不是个贪生怕死的将领，从来是领队在前，断后在后，此时也不例外，正亲自领着心腹的“威武”营断后，哪知往前跑了一阵，心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辛从忠再回头看时，眼下不过千把人在后面摇旗呐喊！

    辛从忠此时脸红得发烫，忍不住暗骂道：“一世英名，三千精兵，差点毁在这一千贼寇手上！？”只听他当即下令道：“与我回军再战！”

    那指挥使是辛从忠一手简拔的，此时就是叫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得了恩主的军令后，当即整顿队伍，准备跟追兵厮并。

    对“威武”营，辛从忠是放得下心的，只是在撤退之时，军令难免有些难以贯彻，辛从忠吩咐心腹一声，带着亲兵往后面查探。

    原本的后队，此时的前军情况最差，尽管这两营的指挥使嘶声呐喊，还是有数百人只顾后撤，辛从忠大怒，毫不留情的上前亲手斩杀了十几个逃跑的军士，其中还有一人是“武卫”营的副指挥使。辛从忠将他首级斩下示众，众人不禁骇然，纷纷住脚，队伍这才稳定下来。辛从忠抓住时机，厉声高呼：“杀一个贼人，赏五贯钱！临阵退缩者，要你脑袋！记住了，只有七八百贼寇，谁没立功，别怨我厚此薄彼，赏赐不均！”

    辛从忠说完，吩咐自己的亲兵把守住退路，众人退无可退，又听才几百追兵，士气转而大振，混乱中各自归队，跟随自己的上官投入战场。

    见先立威，后施惠，终于稳定住了军心，辛从忠气喘吁吁的上到右手边的土坡上，朝远处眺望，只见这时两边人马已经是短兵相接，辛从忠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在这三五丈宽的大路上，胜败靠的是武艺高低、兵刃利钝与甲胄精简，所有小聪明在这性命相搏的时刻是耍不出来的，梁山若还想靠诡计取胜，却是办不到了。

    自己手下的斤两，他是心里有数的，当年梁中书虽然选了闻达和李成去大名府作都监，可是却想偷偷调自己麾下的几营人马过去驻防，当时自己拼死不愿，宁愿不当这个官了，也要臭一臭梁中书，这个事情当时很是闹了一阵，还是童贯出面带和，才算解决了。

    “相公，酒来了！”亲随知道自家主人战前的习惯，递上酒囊，辛从忠哈哈一笑，接了过来，仰头长饮，咕嘟嘟直将囊中之酒一气喝掉大半，复将酒囊一丢，道：“随我杀一阵，出一口恶气！”

    众人领命，跟着辛从忠往前突进，渐渐大家发觉不对，怎么自家队伍不停的往后退去？辛从忠更是吃惊，威武营的指挥使是自己心腹，他的本事自己岂有不知之理，怎么可能敌不过梁山贼寇？难道追来的正是鲁智深不曾？

    怀着这个疑问，辛从忠往前疾奔，指望寻找到〖答〗案。此时自己的队伍还在缓缓后退，辛从忠使出功夫，攀上右边土坡，借着火光，发现这五、七丈宽的大路上，最多只能并排站着二十来人，双方的战场集中在这条大路之上，只因大路左边已然空空旷旷，三五十丈下乃是一条山涧，右边土坡甚高，攀爬不易。

    “痛快！痛快！”这时一个粗鲁的声音在阵前响起，伴随、或者说是夹杂其间的配曲则是官军临死前的哀嚎。

    辛从忠保持着冷静，把目光放在此人身上，发现他手上那两把板斧，专门往人要害处招呼，就是身穿精良的盔甲，纵然能在斧刃下逃生，身子却受不了那猛劲的侵袭，往往在受内伤的同时，还会短时间丧失掉反应能力。他旁边一个脸如锅铁，双睛暴露的丑恶汉子，高擒着一柄丧门巨剑，专门给此人打下手，在补剑的同时，少不了主动出击。

    若是两边的人手夹攻向这两人，会有两个使团牌的莽汉，一左一右护着这两人，他们并非只守不攻，得空之时，一人使飞刀伤人，另一人则使标枪扎人，出手无有不中。这四人身边，又围着一伙五大三粗，面目可怖的小喽啰，看上去威势凌人。“威武”营的精兵遇上这四人带领的贼兵，竟如羊入虎口，威风不再。

    “干！飞刀使完了，孩儿们补上位置！”项充伸手到背后时，发现二十四把红绫飞刀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使完，项充大喊一声后，往后一转，顿时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喽啰举着蛮牌，替下他的位置，专门负责给李逵抵挡刀枪。

    见项充回来，后面的小喽啰们早将插满飞刀的外罩准备好了，飞快的绑到他的身上，项充怪笑一声，道：“爷爷又有刀了，再来！”

    哪知他话音未落，这边李衮也大叫：“标枪使完了，补位！”李逵见状黑眼一瞪，骂道：“你两个举牌的，大呼小叫个屁，搞得比俺们还忙！”他说归说，双上板斧却是不慢，又一次朝对手颈边落下，哪知这人举起兵器，急忙格挡，只听“轰”的一声，李逵的板斧砍到金属盔甲之上，那股大力直将此人震退一步，只是后面黑压压的全是人，想退也退不下去。

    正在这时，一柄巨剑由斜刺里剁下，顿时叫他人头落地，此人颈中热血朝天喷涌而出，溅得鲍旭和李逵一脸，李逵眯着眼，双手挥斧，并不停歇，只是嘴上大叫道：“穿好甲的，莫非是个官儿！”

    鲍旭正要答话，哪知敌人阵中突然急刺出一根丈八蛇矛，鲍旭急避之时，李衮的团牌也补了上来，哪知这蛇矛冲势不减，只听“铛”的一声巨响，蛇矛竟将团牌戳破，李衮大惊，他自学武一来，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情况！

    李衮正要使劲拔出团牌之时，忽然一股巨力袭来，只见那蛇矛猛的往上一挑，将团牌挑到半空中，随后一个八尺大汉分开人阵，从敌阵中杀出，那蛇矛直向鲍旭逼来，表情极为忿怒道：“还我爱将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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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二章 一支意外杀出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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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逵、鲍旭、项充、李衮四人，放在战将中来说，不过中人才资，而建立“陷阵”营的初衷，王伦也并不是寄希望于他们在战场上斩将立功，只是借用田忌赛马里中驷对下驷的浅显道理，以取得战场上的先机。

    这四人最大的优势，便是面对敌军士卒时，有一股悍不畏死的超一流的斗志，以及完爆对方部卒的个人战技。所以对阵普通甚至精锐士卒时，他们能够鱼如得水，游刃有余。

    可惜此时面对着武艺高强的官军大将辛从忠，无奈，终有些力不从心。

    鲍旭的丧门重剑没有抵挡住辛从忠的蛇矛，眼见长矛刺来，命悬一线之间，忽然旁边李逵大喝一声，暴起身躯将鲍旭撞开，只见那蛇矛顿时在李逵野牛皮一般的肩膀上划过，顿现一道长长的血痕。李逵吃痛，惹发凶性，毫不畏惧要上前与辛从忠拼命，哪知此时项充已经举着团牌挡在李逵跟前，大叫：“哥哥莫去，你不是他的对手！”

    李逵是个认死不认输的人，平生哪里又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当下紧握双斧，就要推开项充，忽见项充手上团牌也被一股大力挑飞。

    项充大惊，下意识从后背取了暗器，朝来人飚去，李衮见状，也是将标枪飞出，可惜那辛从忠也是暗器高手，最善使用小标枪伤人，哪里惧怕同道中人的手段？只见他一个急闪，躲过项充和李衮的暗器。唯独可惜了他身后的两个亲军，一时避闪不急，双双毙命。

    辛从忠把牙一咬，大吼一声，猛扑了上来。他此时亲自上阵，倒不光光只是为了替心腹报仇，还有为全军除障的想法。毕竟这么小的接战范围，己方人数的优势完全显现不出来。以贼寇这四人为中坚的一帮人，与己方相同数量的部卒撞上，怕还真难是他们的对手。若是这般杀下去，不但破不了对方四人杀阵不说，反而成了添油战术，就这般拖延下去，本来强打起来的士气，又要为之一泄。

    “王伦那厮，哪里网罗的这些个野人！怪不得以这小牢子为领军大将。先前倒是小看他了！”辛从忠在心中暗骂道“若不断他几个臂膀，除掉这四人中的几个。这仗是难胜了！”

    打定主意。辛从忠一根蛇矛使得神出鬼没，刺向最前面的项充，项充已失团牌，两手飞快的放着暗器，哪知辛从忠或挑或躲，无一命中。只惨了旁边的小卒，尽被这池鱼之殃害得不死即伤，渐渐辛从忠身边脚下的尸首，竟空出一小块空位来。

    此时项充已被辛从忠逼得无路可退，再回手取飞刀之时。背后已是空空如也，项充心中大惊。暗道：“今日莫非要死在此人手上？”

    正在形势紧急之时，一杆长枪及时杀出，缠住辛从忠那根蛇矛，项充回头一看，竟是军师萧嘉穗出手了，项充心中大喜，就势在地上一滚，李衮连忙将他扶起，萧嘉穗见他脱险，叫道：“往边上突杀，我来对付这厮！”

    正在这时，辛从忠背后一阵惨叫传来，原来是樊瑞带着三百弩手，擒着神臂弓，从道路左边的高地上往下射击，没有临敌的官兵连忙取弩还射，哪知高地上的贼寇弩箭源源不断，没有停顿，仿佛总也射不完似得，顿时叫处于中间部位的官军防不胜防，死伤惨重。

    有几个军官带头，想学着贼寇爬上高地，哪知此处甚陡，等闲哪个爬得上去，怎比梁山军直接从树林中翻来轻松。

    李逵见状大喜，大叫道：“干，现在才来，俺当你宵夜去了哩！”

    李衮和项充大笑，趁着这难得的空当，回身补充暗器，再取团牌。这时鲍旭带着五七个弟兄独自挡住面前的敌军，大叫道：“给黑爷包扎！”

    李逵把身边喽啰推开，拎起板斧，抢上阵前，和鲍旭并肩而立，叫道：“包他娘甚么扎！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岂可错过！”说完只见他大吼一声，杀入敌阵，鲍旭无奈，带人冲了上去，此时项充和李衮也赶了上来，顿时这四个杀神又再聚首，在这漆黑的夜里，续上了官军没有做完的噩梦。

    萧嘉穗见状暗想，这等狭窄之地，急切间甚么计谋都失去魅力，唯有靠力量与斗志的角力，方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此时他见这四人重新杀入敌阵，竟有一种安详踏实的感觉浮上心头，只见他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放手与辛从忠搏杀起来。此时陷阵营的喽啰无不绕开缠斗的二人，跟随李逵等四人往前突杀而去。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失落的火把将尸体烤得异香的怪味，不禁催人作呕。辛从忠想摆脱萧嘉穗手上那杆长枪，无奈此人甚是强悍，一时哪里能摆脱掉他。只听着杀戮之声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辛从忠发觉自己已经落在敌后，当下心急如焚，此时自己队伍群龙无首，怎挡着住那四个杀星？他已经清楚的看到了自己麾下不久之后的前景，若是这样打下去，必败无疑！

    萧嘉穗强忍着空气中弥漫的异味，此时死死逼住辛从忠，哪里肯让他有回身而逃的余地，只是这人武艺甚是高强，可谓平生难得一遇的悍敌，当下打起万分精神，与他厮斗。

    他这里紧一分，辛从忠的压力就增一分，眼见金戈铁马之声渐渐远去，只剩自己这个孤将在此苦斗，他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只见他把牙齿一咬，心道在没有解决对手之前，所有的想法都是空想，所有的情绪都于事无补，索性先分个胜负再说。

    两人也不知酣斗了多少回合，双方都是大汗淋漓，精疲力竭。忽然这时后面开来了一队人马，直叫正在相斗的两人都是大惊。

    辛从忠心中大骇，暗道莫不是贼人的援兵到了？萧嘉穗此时的心情也是难以平静，自己的底子他哪能不清楚？除了那一干降兵，自己手上再也没有预备兵力了，他可以断定，这些人绝对不是自己军中之人。

    那么，来者到底是何处兵马呢？

    “干！遍地都是尸体啊！咦，怎么都是官军的，没有刀枪伤口，都是被活活射杀的啊！师父，咱们莫非来晚了！”队列最前的一个彪悍大汉跳下来查探一番，回头问向同行之人。

    那人全身甲胄，面盔遮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见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马鞭往萧嘉穗和辛从忠苦斗之处一指，朝徒弟示意。

    那彪壮汉子见状一笑，也不上马，只是将手上铁棍一横，问道：“师父，打哪个？使蛇矛的，还是那个使铁枪的？”

    “这两位，哪一个，你都不是他们的对手！”那马上之人盯着相斗的两人看了一阵，缓缓道。

    那彪壮汉子闻言不禁咂舌，他心知自家这位师父，是个话不多的人。但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往往能一语中的。

    萧嘉穗暗觉此人的声音依稀在哪里听过，但是完全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此人来，忽听这时对手大叫起来：“我乃檀州兵马都监辛从忠，今日奉命在此剿杀梁山贼寇！过往的义士若能相助一臂之力，帮我除了这一伙强人，我定上奏朝廷，包你们要做官有官做，要发财有钱使！”

    “师父，喊我们做官哩！”那彪壮汉子笑了一声，朝辛从忠大叫道：“我在家乡被人陷害，犯下大罪，也能做官？”

    辛从忠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听他言语的意思，莫非又是哪一路的贼寇？好在眼下情况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起码此人和梁山贼寇似乎并不相识，这使枪的汉子并没有任何反应，足以证明这两路人并不是一起的。当下大叫道：“若是哪座山寨的义士，在此反正，立下大功，我定保你受朝廷招安，到时候自然赦免你从前罪过！”

    辛从忠只顾劝那人，哪知萧嘉穗趁他分神，瞧准一个破绽，将手上长枪朝那处急刺，辛从忠一时招架不及，慌忙躬身躲闪。只听“铛”的一声，萧嘉穗这一枪正中他的头盔，顿见散发迎风乱舞，直惊得辛从忠一身冷汗。当下也不还手，朝后面疾奔过去。

    眼见来人言语暧昧，辛从忠在心中存了招降这伙人的心思。虽然他无比痛恨作乱的强人，但他不是个不知变通的古板之人，常言道事急从权，在梁山巨寇面前，其他山寨小伙贼寇显得无足轻重，此时若能得这一队人马相助，两厢夹击，不愁贼兵不破。

    萧嘉穗也不追赶，毕竟眼前这路人马来历不明，若是梁山强敌，追上去也是无用。现在陷阵营正陷入苦战，他首先要搞清楚的事情便是这队人到底是敌是友！此时只见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朗声道：“我乃梁山泊军师萧嘉穗，正在此处与官军血战！不知诸位是哪路英雄豪杰？此番是过路呢，还是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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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三章 仇可忘，恩不可忘

﻿    那彪壮大汉回头望了师父一眼，出言笑道，“自然是有备而来！”

    跑在半道上的辛从忠见说，心中燃起一片希望，对着眼前这队来历不明的人马道：“诸位义士，此时不弃暗投明，更待何时？”

    “甚么他娘的弃暗投明，谁是暗，谁是明还不得而知呢！”那大汉摆弄着手上的铁棒，毫不客气道：“辛从忠，你一个堂堂的都监官儿，怎地这般没有城府？你看梁山军师萧嘉穗，泰山崩于前而脸不变色，那才是大家风范，哪里像你，上蹿下跳！”

    这汉子说完，只听这汉子的师父忽出言道：“辛都监，抱歉了！若你与别人争斗，小可还能出手相助。只是这梁山王伦于我有恩，我此次而来，便是特来助他，还望恕罪！”

    眼见自己忙活一场，竟然是这么个结果，此时进也无路，退也无路，辛从忠长出了口气，望了一眼前面不远处化为灰烬的茅屋，心中暗伤，怕是这回还真要长眠于此了。想到这里，辛从忠右手不禁紧紧握住此时唯一的依仗：那杆跟随他多年的丈八蛇矛。

    那彪壮大汉见状上前，道：“辛从忠，你是束手就擒呢，还是来个垂死挣扎！”这人说话口气不似寻常强人，倒像是读过几年书的富家儿郎。

    正当这汉子问完，辛从忠突然暴起，朝这汉子杀来，那汉子反应极快，连忙使棒相迎，说来他这根铁棒。也有来历，只因他身强力壮，武艺精熟，故而打造了这根重四十斤的重浑铁棍。“铛铛”数声，倒也抵得住辛从忠这杆蛇矛，两人交手过了三十余合，那大汉暗暗心惊，暗道：“看他累成这样。我也杀他不过，只能抵得他住，他若全盛之时，岂不危矣？还是师父有眼力，看他使几招就知道他功夫在我之上！”

    就在这汉走神之时，辛从忠右手使矛，左手从身上暗摸出一枝标枪捏在手里，瞧准机会，陡然间使出这生平绝技。忽听这时两人急喊道：“小心暗器！”“徒儿左闪！”

    这彪壮汉子得到两大高手的示警，急忙闪避。无奈辛从忠手法更快，那飞标已然插在他的右肩之上。辛从忠暗叫了声可惜。他本是冲着对方咽喉使劲的，哪知此时只叫他受了轻伤。

    见飞标失利，辛从忠挺矛赶上受伤的对手，一矛捅去，显是非要取对方性命不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辛从忠左臂上猛然遭受重击，然来是马上的师父要救徒弟，祭出流星锤，击中了辛从忠。

    那徒儿见辛从忠被师父打了趔趄，转身跳起。单手使棒，猛然朝对手头上砸下。就在这时，只听萧嘉穗和那师父都叫道：“壮士手下留情！”、“徒儿留他一命！”

    可是箭在弦上，不可不发，这大汉已经跳在半空，又是单臂使出四十斤的重浑铁棍，一时毫无借力，哪里收得回来？只见这一棒直直砸到辛从忠的头上，顿时脑浆迸裂，命丧当场。可惜了这个檀州猛将，就这样被一根铁棒将自己的人生划上了句号。

    “可惜了！”萧嘉穗摇了摇头，此人如此好武艺，原本他还想劝降于他，哪知竟然是这么个结局。

    “师父干么阻我？这厮可恶，出手狠辣，差点要我性命！”徒儿回头望着师父问道。

    那师父没有答话，从马上跳下，望着走过来的萧嘉穗道：“萧军师还记得小人否？”

    萧嘉穗虽是有些惋惜辛从忠一身的好武艺，但是眼前还有一摊子事情没有弄明白，当下拱手道：“还请恕罪，不知义士是？”

    那师父摇头一笑，道：“当时小人惶惶如丧家之犬，哪里入得了军师法眼，只是这匹马儿，军师还认得罢？”

    萧嘉穗注意力一直放在人身上，这时听他说甚么马，抬眼仔细打量一番，不禁大惊，道：“这乃是王伦哥哥从前的坐骑，阁下是祝家庄的栾……”

    “不错，便是小人！”栾廷玉叹了口气，听萧嘉穗口中说出祝家庄这三个字来，从前的景象一一在他脑海显现，那护子心切的老朝奉，用自己的一条性命换来两个仇恨蒙蔽心智的儿子，这两个撇开自己后，间接害死了扈太公，最终逃不脱双双死在扈家兄妹的手上的命运。这些事情他都打探清楚了，这才离了京东这个伤心地，来到河北。

    “教师缘何来到河北？这位好汉是？”萧嘉穗出言问道。

    栾廷玉叹了口气，望着萧嘉穗道：“说来话长，我自离了祝家庄，前来河北，指望去边疆投军，一刀一枪搏个前程。只是途径堂邑县郊时，遇上我这个徒儿带着喽啰们拦路，后来不打不相识，他拜我做了师父，故而暂且在他那里住下了。最近听说梁山泊打破了大名府，好几州的官军都要来围堵，王首领对小可有恩，不能不报，便把此事与他说知了，他甚是支持，便点起了七八百个小喽啰，与我一同前来！”只听他说完自己，又指着徒弟道：

    “我这个徒弟，姓山，名士奇，沁州富户子弟，膂力过人，好使棒。因被人陷害，一怒杀人后流落江湖，在洺州落草！”

    “小弟山士奇，多闻梁山泊上豪杰齐聚，不想连山寨的军师手段都如此了得，真是叫人佩服！”山士奇拱手道。

    若是王伦在此的话，定能认出这个原本轨迹中会叫林冲对其武艺暗暗喝彩的人物，可惜萧嘉穗没听过山士奇的名头，也没多做寒暄，只是言归正传道：“蒙两位候意，肯拔刀相助，小可感激万分，只是栾教师一心从军，此时随我们杀官，无疑造反……”

    “仇可忘，恩终不可忘！”栾廷玉长叹一声。山士奇见状道：“萧军师若有甚么吩咐，直须明言便是，也圆我师父一桩心愿！”

    萧嘉穗见这两人心意颇诚，又有力劈朝廷都监之举，当下不再赘言，抱拳道：“此时下坡处，我山寨大军正和辛从忠的部下血战，还请栾教师和山兄弟拔刀相助！”

    “走！”山士奇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小喽啰发令道，栾廷玉借着火光，见这一地尸骸，摇了摇头，道：“士奇，还是徒步走去罢！战死之人，不可不敬！”

    山士奇颇为听这位相识不到两月师父的话，当即跳下马来，萧嘉穗看了栾廷玉一眼。暗暗点头，当即在前面引路，其实这队人骑不骑马都是一样的速度。萧嘉穗粗略的数了数。加起来还不到四十骑。

    等主客三人带着八百喽啰赶到现场之时，这场厮杀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山士奇一路走来，直带着一路的惊讶，只见尸骸的密集程度已经叫人腿马蹄难以下脚了，从死者身体里噗噗冒出的血水已经把下山的大路染得血红一片，大地仿佛已经再也吸不进丝毫水分一般。任凭这些血水往底处流去，一个黑禀禀的大汉正坐在路边被血水染红的大石上，任部下包扎伤口。他身边还躺着三条大汉，脸上都带着胜利后的喜悦，此时却都是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哪怕血水从他们背后浸入。也都是毫不在意，或者根本没精力去在意。

    眼见陷阵营一番血战之后的战果，萧嘉穗忽然发现，当自己的期盼变为现实，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惶恐，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实难想象。毕竟这是李逵的陷阵营，而不是鲁智深、史进、或者武松的伏虎营。

    看着李逵这四人此时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的模样，萧嘉穗开始对这个平日里只会胡闹的黑汉子起了一丝敬意。

    如果说先前埋伏下射杀敌军两营人马还算是自己的谋划，但是以一千部卒，杀败两千精锐官军，那完全是靠他们自身的努力，掺不进半分水分。

    看来和王伦哥哥相比，无论是自己，还是闻焕章、朱武，又或新上山的许贯忠，只怕都无他那份独到的看人的眼光。

    后来的栾廷玉和山士奇搞不大清楚两军的情况，但是看到眼前这个惨烈的场景，却也猜得到胜利应是来之不易。栾廷玉还好，他是见识过梁山军的实力的，此时还能保持平静。只是山士奇已经是忍不住回头教训起部下来：

    “看看，看看，平时一个个牛哄哄的，眼睛瞪到天上去了，我师父说你们几句，你们还跑我这里来告状，说管你们管严了！你们看看，现在叫你们来打这一仗，有几个人能撑到最后？”

    在炼狱一般的场景下，谁还敢说大话？只见众人都把头低了，呐呐无言。毕竟他们平日里只是耍些绿林手段，哪里有过两军对垒，以命相搏的人生经历。

    打扫战场的樊瑞见萧嘉穗过来，连忙迎了上来，声音有些低沉道：“铁牛身边的弟兄，阵亡了二百九十三人，剩下四百多人，人人带伤。我这边三百弩手，阵亡五十七人，伤了四十多人！对方除了五百多人投降，其他都在这里了！”樊瑞指了指尸骸遍地的现场。

    萧嘉穗拍了拍樊瑞的肩膀，把来人介绍给他认识，李逵等四人需要休息，萧嘉穗也没有打扰他们，山士奇听到樊瑞是这队强兵的主将，对他佩服得不得了，樊瑞无奈一笑，指着路边四个平日最爱热闹，此时却如老僧入定的人道：“贫道不值一提，今晚属于他们！”

    山士奇啧啧称奇，正在这时，山岗下疾奔过来一个道士，正是神驹子马灵，萧嘉穗见状心情忐忑，生怕他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当下带着众人迎上前去，只见马灵来到众人跟前，也顾不得客套，直接道：“哥哥已经大败了南北两面的恩、檀联军，连夜往这里赶来了，要不了一两个时辰，便能到此！”

    纵然冷静如萧嘉穗，此时不禁也大叫了一声“好！”，眼前不看好的陷阵营破了强敌，解了中军之围，哥哥又破了恩、檀联军，安然归来，却不是双喜临门之事？当他满怀喜悦的将栾廷玉和山士奇介绍给马灵之后，哪知栾廷玉出人意料的跟众人提出告辞，“贵寨此番安然无恙，实乃可喜可贺！小可心中也是安稳了，既然如此，小可也不叨扰，这便告辞！”

    萧嘉穗一惊，怎么这就要走？连忙劝道：“鄙寨寨主即刻便到，栾教师若是和山好汉就这般走了，哥哥必然怪罪于我，两位是好义之人，万望莫叫在下难做！”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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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四章 看来，我还是上梁山的命！

﻿    “放心，你这胳膊没问题，小伤而已！记住喽，半个月之内不能……”

    伤员正聚精会神听军医跟他说着养伤时的几项禁忌，哪知陡然间伤口处一股巨痛袭来，叫他痛心切骨，那伤员跳了起来，就要骂人，哪知军医呵呵一笑，道：“好了，你活动活动！”

    那伤员将信将疑的抡了抡手臂，果然一点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了，见军医笑了笑便要离开，他急忙拉住军医道：“大夫，你还没跟我说养伤的禁忌哩！”

    那军医呵呵一笑，道：“伤都好了，还有甚么禁忌？”

    “刚才只是为了叫你分神而已！”樊瑞笑道，“太医的手段，端的不同凡响，若是寻常医士，谁还替你考虑那么多，还拿话哄着你！”

    那伤员大喜，纳头就拜，牟介拱了拱手，看下一个伤员去了，樊瑞叫这伤员休息一阵，便去帮忙，那伤员连连点头，歇都不歇，寻自己上司去了。山士奇在一旁看得满脸新奇，拉住樊瑞道：“樊头领，大半夜的，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郎中？好像还很厉害的样子？”

    时下风气多讲客套，见了当兵的喊太尉，见了文官喊相公，见了大夫喊太医是很常见的事情，谁也不会当真。是以此时山士奇也不以为怪，只是看着此间忙碌的七八十位大夫，却真叫他有些惊讶了。

    “如你所言，大半夜去哪里寻大夫？是以我梁山未雨绸缪，事先便把大夫请好了。要用之时，便不急促了！”樊瑞笑着介绍道。

    “这么多高明的大夫，就肯跟你落草为寇？”山士奇不解道，他占山为王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不知道一个高明的大夫对于一个山寨的重要性？无奈这些有本事傍身的人谁没事情愿聚啸？故而他的山寨，也只是有事时，才临时抱佛脚，下去客客气气的请人上来应应急。

    “去年我师父亲下江南。请到镇寨神医安道全，他乃是我大宋民间杏林里执牛耳的人物，慕名而投的大夫还算不少，故而倒也够用了！”樊瑞笑道，“这位太医也是我师父亲自请回山寨的，只是他身上有些秘辛之事，倒不好说他名字，兄弟勿怪！只他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御前太医，这个却不是假的！”

    “军师好武艺。太医肯落草！你们梁山泊还真是稀罕事扎堆啊！”山士奇摇头叹道，“怪不得闹得如今这么大排场，连大名府也敢打。却还真打下了！”

    “兄弟。我梁山泊开门纳士，我师父最喜英豪，看你这般豪气，不如全伙随我们上山如何？”樊瑞见他面露向往神色，趁热打铁道，“就说我。从前在芒砀山落草，身边才两个兄弟，一两千喽啰，整日里冷冷清清的！哪像跟着师父上了梁山，一座聚义厅里。满满当当坐着七八十个头领，十人一桌的宴席。也要摆上七八桌哩，吃起酒来，说不出的畅快！”

    山士奇见说有些意动，推心置腹道：“老哥，不瞒你说，我先前是准备径投田虎去的！哪知遇上我这要去投军的师父，几十回合斗不过他，便起了相敬之心，他见我使一根铁棒，正对了他的绰号，也动了恻隐之意，被我三拜九叩，拜了师父，原本想请他一起去投田虎，他老人家不肯看我陷在绿林中蹉跎了，反而将我劝住，故而我也一直未曾启程。兄弟，你是个好汉子，我也不瞒你，投梁山我这里没问题，大家聚在一起岂不热闹？但是万事还得看他老人家点不点头！”

    樊瑞见说，眼神落到正在和萧嘉穗闲谈的栾廷玉身上，只见他此时正低着头默默不语，听着萧嘉穗相劝：

    “自官家登基以来，朝廷何曾有过招安之举？栾师傅你是条好汉，若是单枪匹马，或许还有些边军将领肯留你，但你现在身边这个徒弟，带着千把人，怎么洗白身子？更不说刚刚檀州都监还死在山兄弟手上，你在博州是落草，在梁山泊也是落草，何必舍我梁山泊而不就呢？”

    栾廷玉长叹了一口气，显然萧嘉穗的话说到了他心中所忧之处，但是仍然没有开口，却听萧嘉穗又道：“当初在祝家庄情况特殊，你也知道哥哥为甚么那么做，但他心中是敬重你的，不忍看你背着包袱上梁山！时到今日，却不是所有包袱都解开了？”

    说到这里，只见萧嘉穗起身道：“你若怕没出头之日，这点我萧嘉穗可以跟你打包票！你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我萧嘉穗也不是信口胡掐之人。当日祝家庄时我还不敢跟你承诺什么，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如今，咱梁山泊在海外也有了基业！”

    栾廷玉闻言一怔，一头雾水的望向萧嘉穗，只听对方嘴中说出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消息来：“我梁山泊若是轻军撤退，哪里会和追兵打上这么多仗？还不是为了这五万多百姓，能安然抵达梁山泊！咱们为甚么死保这些一穷二白百姓？只因哥哥在海外发现一座巨岛，方圆几百里地，完全不下于一个郓城县，那上面只有三千土著，地方空旷得紧，如今我等大力往此处移民，每家每户分上一份田亩房屋，却算不算替我百姓谋福，替我民族开疆？你如今往前一步，就能参与进来，眼前便放着这等大事业，你还情愿置身事外？”

    栾廷玉见说万分惊讶，原本祝家庄破之后，他就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结之中，不想此生还能遇上这么个海阔天空的局面，当下不觉站了起来，语带颤抖道：“有……这等事？”

    萧嘉穗坚定的目光给了栾廷玉莫大的希望，只听萧嘉穗又笑道：“若无后路，我等费大力气动员这么多百姓却是为何？不用朝廷派兵来剿，这五万多张嘴，就是吃，也能吃垮梁山啊！”

    盯着萧嘉穗看了半响，栾廷玉才叹了口气，朝山士奇喊道：“徒弟过来，为师有话说！”

    山士奇见状，朝聊得十分尽兴的樊瑞拱拱手，快步赶了过来，栾廷玉拉过他道：“这位萧军师邀请我们上梁山，你意下如何？”

    “照啊！方才樊兄弟也请我等上梁山哩，我还怕师父不肯！师父你既有此意，那咱们便上梁山去！”山士奇大笑道。

    “此事乃关系到各位兄弟的身家大事，士奇不可轻率，你去问问弟兄们，不愿意去的，发些银子回去再做良民，愿意去的，这便收拾家当，一同上梁山罢！”栾廷玉顿了顿， 缓缓道，“看来，我还是上梁山的命！只望王头领勿要嫌弃！”

    山士奇哈哈大笑，对萧嘉穗道：“萧头领，啊不对，该叫军师了！军师，我这便带人回山寨收拾细软！”

    “叫甚么都一样啊！”萧嘉穗呵呵笑道，他也很喜欢这个汉子爽朗的性子，而且他武艺也着实不错，当下嘱咐道：“粮食只带三五日的口粮便成，其他粗笨的家伙什都弃了，一路上实在不好运送！”

    “得叻！”山士奇朝萧嘉穗和师父拱拱手，回身跟樊瑞报了喜讯，立马便聚集起部众道：“今晚的情形大家都亲眼见了，咱们平日里聚啸，那是官府没有下决心要来剿我们，若是将来这等官兵调头往我山寨来，会是甚么景象？大家都在心里掂量掂量！如今我跟师父，已经决意上梁山了，你们愿意随我同去的，咱们日后还作兄弟！若是有甚么原因不愿去的，也不必解释，好歹大家缘分一场，我也不怪你们，一人发十贯钱路费，大家寻更好的前程去罢！”

    “愿上梁山！”、“愿随大王上梁山！”

    绝大多数小喽啰都是踊跃欢呼着，毕竟梁山泊乃是绿林道上头一号的大寨，对于众喽啰们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当然，正如山士奇所言，这等关系日后前程的大事之上，还是有少许人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只见约有一成左右的喽啰沉默不言，山士奇也不见怪，只是把他们聚集起来，道：“都随我回山寨拿路费，若是你们还想继续留在山寨，那么山寨便交予你们，日后有甚么难事，往梁山上带个信！”

    山士奇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众人不禁都是满面赧色，山士奇爽朗一笑，朗声道：“日后想起我了，咱们再聚便是！”山士奇说完，讲留下的众人托付给樊瑞，樊瑞一口应承下来，只叫他早去早回，山士奇点头一笑，高声对准备跟他一同上梁山的喽啰道：

    “剩下的弟兄听了，在这里听樊瑞哥哥和萧军师的话，叫你们干啥便干啥，多做少问，不懂的问我师父便是！”

    “哥哥放心去罢！我们自理会得，绝不敢马虎怠慢！”几个中坚小头目上前道。山士奇把他们介绍给樊瑞和萧嘉穗认识了，这才带着三十多骑士，以及一百多名别有想法的喽啰，回山寨而去。

    漫漫长夜在忙碌中悄悄流逝，黎明的第一抹晨曦，浮现在遥远的天际线上，正在这时，忽听万马奔腾之声在山冈下响起，众人不禁起身观望，就连在地上睡了半夜的李逵等四人，也纷纷翻身爬起。栾廷玉眼神复杂的望了萧嘉穗一眼，却在后者坚定的目光得到一丝慰藉，他叹了口气，往下望去，只见一支经历了铁与血洗礼的雄师，身披着清晨的曙光，朝着曲折的前路，行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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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五章 危机并未解除

﻿    清晨的熏风拂弄着战马的鬃毛，获胜归来的骑士们神情肃穆。这支几近叫血水浸染的军队，身上漫溢着一股血腥杀气。通过熏风的传递，渐渐弥漫在林木繁茂的山冈上，惊得鸟儿在空中不停的盘旋乱舞，哀鸣呼告。

    嗅着空气中弥散的腥涩之味，栾廷玉神色一禀，原本因马上要再见王伦而导致有些忐忑的心情得到抑制，颇为专注的打量起这支不久前还曾与之对垒，现在却又变得完全不一样的队伍。

    杀气！就是杀气！

    从前的梁山军虽然依旧士气高昂，兵卒悍不畏死，但是从未让他感觉到不可战胜，因为他感觉当时的梁山军在战场上缺乏一种傲然凌人的凛冽杀气，以至当时于败在梁山手上，他心中还有些小小的不甘。

    能被万户之庄聘为教师，栾廷玉对于兵事自然有他独到的眼光，而此时眼前这队梁山军，一看便是经过了血战的洗礼。马上骑士那平静而又锋利的眼神中，仿佛蕴涵着无穷的力量，这是一种只有经历了大风大浪后，才能养成的睨视。

    看来，他们在死战之中，找到了他们所缺乏的东西。

    能叫他们完成自身脱变的这场鏖战，一定不寻常！栾廷玉暗叹了一声，和在场以萧嘉穗为首的几位梁山头领迎了上去，拱手朝队列前面的王伦道：“寨主，别来无恙！”

    因为事先得了马灵的通报，栾廷玉和他新收的徒弟山士奇带援兵前来相助，故而王伦此时见了栾廷玉也不惊讶。只见他跳下马来，上前问候道：“栾教师还是风采如昔！此番相见，咱们两边，莫再辜负缘分！”

    栾廷玉长叹一声，道：“栾某浪度半生，原本也死了建功立业的心思，昨夜忽闻萧军师良言。感慨万千！此时寨主相邀，不敢推辞！”

    萧嘉穗闻言轻笑，出言道：“栾教师英雄无敌，朝廷不识，遗落山林岂不是江湖憾事？”

    栾廷玉摇头苦笑。对着众人抱拳不迭，许贯忠上前见礼道：“多听哥哥说起教师英雄，如今能同归大寨，是我山寨之福啊！对了，不知教师高徒现在何处？”

    栾廷玉把山士奇回去收拾家当的事情说了，王伦微微点头。这位山士奇也是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原本轨迹中能和林冲大战五十回合，得到林冲盛赞。殊为不易，只是随梁山军一同征讨王庆时，先刺死杜壆的心腹爱将卫鹤，然随后突兀死在猛将酆泰手下。颇让人惋惜。

    不想山士奇居然作了栾廷玉的徒弟，王伦暗暗感叹，栾廷玉原本以铁棒成名于江湖，被冠之以铁棒栾廷玉的名头，这位山士奇又是善使铁棒的好汉，看来还真是冥冥中定下的缘分。现在杜壆怎么也算是梁山的相识了，他的左右手也不会与梁山为敌。山士奇的命运，看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改变。

    和栾廷玉叙了一番旧后，王伦把目光放在陷阵营的五位头领身上，原本最是多话的李逵此时却无声无息，仿佛还没恢复过来一般。

    见他满身的血迹已经结痂，将原本黝黑的肤色衬托得暗红一片，除了樊瑞要稍微强些，其他三个头领亦都是这番模样，王伦上前给他们整理了一番衣甲，道：“此番陷阵营立下大功，破敌精锐三千，不但替我梁山扬威，更保障了萧军师的中军安全，几位兄弟实乃功不可没！等回了山寨，论功行赏！”

    “师父以四千人马，破了南、西、北面万余追兵，我们这一仗算甚么？多亏有萧军师设计射杀两营敌军在前，挡住对方猛将在后，不然，我等也不可能取胜……”樊瑞拱手道。只是话没说完，忽然被沉默的李逵打断，只听他夺过身后那面残破的“陷阵”营旗，对王伦道：

    “他们都看不起俺，说哥哥安排俺做一营正将，是看走了眼！哥啊，俺们这一仗，给你挣脸不？”

    王伦接过那面被火烧得残破的营旗，一字一句道：“何止给我长脸，给咱们梁山都长脸！这檀州军乃是河北军中不可多得的精锐，陷阵营能以一敌三，日后江湖上的汉子见了你，谁不尊称一声好汉？”

    李逵麻木的脸上这才生动起来，得意的望向一旁的萧嘉穗，眼神中带着一丝快意，只见萧嘉穗将两手一摊，苦笑的摇着头，见他这般反应，李逵才心满意足的回望着身边三个死党，四人相顾大笑。

    王伦安抚这四人一番，表情变为有些沉重，对众人道：“翼州兵马还没有出现，武松兄弟又受到博州军的围攻，危机暂未解除！我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请萧嘉穗军师带着百姓先走，陷阵营跟你们同行，等林教头他们上来，咱们休整半日，便前去增援！”王伦身边的马军经过半日血战，又没有休息，连夜赶到此处，若是再叫他们出战，无疑是拿弟兄们的性命不当一回事了。陷阵营也是一样的情况，刚经历一场鏖战，也不宜连番投入战场。

    “寨主若是不弃，我徒儿山寨的六百多喽啰在此，可堪一战，小弟愿意带他们，前去增援鲁提辖！”这时栾廷玉出言道。

    见他主动请战，王伦略想了想，回头看了许贯忠和萧嘉穗一眼，两人都是微微点头，王伦见他们和自己想的一般，颔首道：“如此便辛苦栾教师了！”

    栾廷玉闻言也不迟疑，朝众人拱了拱手，回身招呼喽啰去了，王伦也吩咐陷阵营的五个头领去准备准备，大军立刻开拔。

    此时王伦身边只剩焦挺和两位军师，只听他出言道：“以鲁大师、武松兄弟和大郎三营人马，对付名不见经传的博州军，应无甚么大碍，何况又有栾教师的支援，我看重点不在博州！反而迟迟未至的翼州军是个大麻烦，此州是个驻扎马司禁军的大州，全州共有十九营马军，相当于恩州和檀州两州马营之和！”

    王伦说完，许贯忠和萧嘉穗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同意王伦的判断，只听王伦又道：“这样，还是如我刚才所言，萧大官人带着陷阵营和百姓先走，我这里自家加上缴获的战马约有万匹，我留四千来匹，其他你都带走！”

    此番恶战，不但死伤骑士甚多，双方更有多达三千五六百匹马死于战阵，陶震霆又带着几百骑兵撤离战场，故而王伦打扫战场时，发现有七千多匹无主的战马，被他一并带回。

    萧嘉穗此时也没有别的好办法，毕竟守着这五万多百姓外加两万多河工，很多事情都化为被动。但是这些百姓是日后山寨成事的根本，此时绝不能弃，更何况现在又已经付出这么大代价，听王伦的意思，殿后的马军怕是损失过半，这四千多匹马，应该是按一人两骑的规格配置的。

    “援军怎么还未到，莫非是信鸽没有收到？”萧嘉穗疑虑道。

    “咱们传了两次消息，前后一共六只信鸽，不可能路上都出问题！”王伦摇头道。六只信鸽一起出问题，那这个几率就有些太离谱了。

    许贯忠叹了口气，道：“他们要再不来，咱们的老底子，可都要拼光了！”经过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许贯忠和马军的几位头领都建立了颇好的关系，眼见他们的建制基本上都减员过半，直叫他心里都在滴血，眼下这两千多人，可以说各个都是宝贝，若是靡费在撤退途中，无疑叫人难以接受。

    王伦和萧嘉穗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清楚，许贯忠因为对山寨人事的不熟悉，而产生了疑惑，这一点很正常的，但是王伦和萧嘉穗都相信，只要朱武收到信鸽，绝对不会有半点拖延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时的紧要问题是叫咱们这些弟兄好生休整休整，看他们都是强撑着精神，再熬下去，怕会出问题！大官人，你走的时候，营寨不要全拆了，留一部分给我们后面的两千多弟兄！”王伦对萧嘉穗道。

    “不须哥哥吩咐，小弟自理会得！”萧嘉穗拱手道。

    “这次无论如何要叫安神医先走！贯忠，你亲自去办！”王伦吩咐道。

    许贯忠心中清楚，这次要不是安道全突然现身，骗过邓宗弼，这次只怕还要死更多的弟兄，但是刀枪无眼，安道全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此人是山寨一宝，绝不可受到任何损伤，许贯忠能体会王伦的心意，此时听到他的言语，当即点头照办。

    三人商量完了，各自分头准备去了，不多时，王伦和萧嘉穗带着马军往前开进，忽然这时只见前面有一骑飞速奔来，王伦和萧嘉穗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目光中的忧色，萧嘉穗轻击马臀，迎上前去，认出这人是杨春身边之人，问道：“有何急报？”

    那人滚鞍落马，急报道：“探马来报，有来路不明的一彪人马望我军开来，人数不下五千，全部都是马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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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六章 画虎不成易类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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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嘉穗面色凝重的望向王伦，却见后者面色坚毅的点了点头，回身对焦挺道：“传令，命林、唐、杨、张、韩五将，率领弟兄们随我前去迎敌！”

    虽然将疲兵寡，但是战场形势不由人的意志而转移，对方既然有备而来，若要王伦束手就擒，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特别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场你死我活的大阵仗之后，更不可能。

    正在这时，安顿好安道全的许贯忠匆匆赶来，也听到了那骑士的言语，又见王、萧二人望向自己，当即长吸了一口气，慨然吐出，道：“老天爷既然要贯忠和哥哥们同经这场考验，那还有甚么话说？大家今生既为兄弟，就是一场缘分，贯忠绝不辜负这段缘分！”

    “好！”王伦和萧嘉穗齐声叫好，心都觉没看错这位大名隐士，众人振奋精神，整顿疲兵，四出斥候，勇往直前。

    行进之，王伦和两位军师商量对策，都认为此番正面对敌绝不可取，只等斥候消息回来，再作具体打算，哪知这时前面不远处，有一人慌慌张张赶来，他身后跟着几位王伦刚刚派出去的斥候，众人定睛一看，发现正是白花蛇杨春，只见他离着大队还有数十丈远，便听他大叫：“误会，误会！是山寨援兵到了！”

    “是徐教师、秦将军和郝兄弟到了！他们带着本部人马，还有邓飞兄弟的近两千马军预备军，一路上都是官军打扮！而小弟派出的斥候，乃是杨制使在大名府的旧部，故而不识得，一发看岔了！”杨春上气不接下气，又道：“小弟怕哥哥们着急，这便亲自赶来，现在援军已经和军会合了，解珍、解宝两位兄弟正招待大家哩！”

    援军终于来了！

    王伦吐出一口浊气。心情十分复杂。而萧嘉穗和许贯忠此时则是面面相觑，都不知说甚么好，似这么一惊一乍的消息，若是士气低落一点的队伍，只怕就要炸营。萧嘉穗尽量放缓语气，出言道：“杨春兄弟，以后可不能这么鲁莽了！”

    杨春闻言。急忙跳下马来，请罪道：“都是小弟的过错，还请哥哥责罚！”

    “错报军情，该交军法司处置！不过降兵初来乍到，遇到‘强敌’还能回来通报，而不是独自逃散。军法司要考虑到这一点，酌情处置，不可过苛！”王伦发话道。

    此番裴宣已派驻青云山，孙定因为不能曝光，故而留在山寨，此番出征，军法司由萧嘉穗代管。当下只见他点头会意，也没再多言。

    “好了，警报解除，吩咐各营一切照旧！”王伦又吩咐焦挺道。焦挺闻言复赶马去了。

    “杨春，你手下这营降兵表现如何？”王伦叫杨春上了马，有所指的问道。

    “一路上小弟和他们同吃同睡，说起山寨情事，大家十分向往。此番遇敌，大家情绪还好，不少人纷纷请战！原本大军斥候都是山寨老弟兄们充当的，因他们表现颇为积极，小弟跟军师一请示，也选取了部分态度积极者参与！这不，援军便是他们先发现报回的！”杨春在马上回答道。

    王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此番大战，梁山三营马军，两营守备军（磐石营、亲卫营）伤亡过大，急需兵源补充。若是这些大名府禁军能为己所用，那是再好不过了。虽然自己手上有两万多河工可以拿来补充，但是马军是个技术活，急切间恐怕难以成军。况且此次回山之后，蔡京的报复必然不日即到，正是急需这些熟练军士之际，听杨春这么一说，王伦心情好了许多。

    “我这里还有七百多俘虏，加上陷阵营此役俘获之人，约有千人之多，也一并交给你，务必多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梁山的好处，能多争取一人是一人！”见杨春管理降兵颇有心得，王伦索性把人都交给他。至于是否有成效，王伦倒也不怎么担心，等到了山寨，自己腾出手来，自有理会处。即便这些人跟邓宗弼、陶震霆一般死心眼，此时徐宁的援军已到，也不怕这些人在军闹出甚么风浪来。

    “哥哥放心罢，小弟定然全力以赴，尽量替山寨多争取一些士卒！”杨春拱手道。

    王伦点点头，跟杨春闲聊了几句，至此，他也能略略放下心来，多日来的担忧都叫援军会合的消息冲淡了，现在只等鲁智深等人的消息了。趁着空当，在马上和许贯忠、萧嘉穗两位军师谈论起扩军的事宜来。

    前番限于士卒和马匹的限制，马、步每营只有一千人的编制。此番河工除去老弱，约有两万一千余壮丁，估计五万多百姓还能招募一部分人，人看来是无忧了。

    而此番缴获的战马，分别是三处马场得来的千多匹可以直接上阵的战马，槐树坡一役一千百多匹缴获，攻破大名府时缴获的百多匹好马，此番击破四州援军，加起来又有七千多匹战马，总数将近一万千匹战马，可谓斩获颇丰。

    现在客观条件已经齐备，扩军已经势不容缓了，特别是山寨即将面临蔡京随之而来的报复。

    和两位军师在马上谈论颇久，大家充分的交换着各自的意见，不知不觉间，大军已经来到了目的地：萧嘉穗的军所在。王伦领着众将纷纷下马，只见徐宁、秦明、黄信、郝思、邓飞都是迎了上来，听王伦说起断后的严酷情景时，各人都是不住的感喟叹息，只听黄信叹道：

    “恩、檀二州禁军，可谓河北军最为强悍者！邓宗弼、辛从忠和陶震霆又是勇冠三军的骁将，哥哥遇上他们，还能全身而退，真是老天也看顾我梁山泊！”

    “不是全身而退，而是将他们全部击溃，高唱凯歌，得胜而归！直叫邓宗弼、陶震霆落荒而逃，辛从忠死于山头领的棒下，可谓当头棒喝了！”唐斌天生乐观，闻言笑道。

    “这一场好厮杀，却少了我霹雳营，真是可惜了！”秦明颇为惋惜道。

    郝思摇头一笑，上前对老伙计唐斌和林冲等人道：“众位将军一番血战，还请带着弟兄们速去休息，此后断后的事情，便交由小弟们罢！”

    “郝兄弟说的是，几位将军速去休整！我安排完事务，也要去补一觉的！”王伦点头笑道。

    见弟兄们都到了，林冲等人也不矫情，跟大家拱了拱手，都退了出去，王伦正准备请徐宁带人去驰援武松他们，哪知捷报已经传来，只听栾廷玉派人来报，博州军马以被梁山三营步军剿灭，此时正打扫战场，少时便归。

    王伦彻底放下心来，把布防的事情交给了援军，秦明、徐宁等人领命而去，在路上谈论着此役的缴获和新上山的几位头领，都是颇为兴奋。

    “对了，怎么没有看到刘唐兄弟？”王伦和萧嘉穗正往营帐而去，忽然问道。照说这个时候，以刘唐的秉性，一定会出来相迎的。

    萧嘉穗叹了一声，将实情一五一十的道来：“当时前军被围，军空虚，刘唐身边那一干人不比杨春兄弟手下降兵，此时人心不定，闹将起来，为害不小。小弟当时自作主张，准备去与刘唐兄弟商议，哪知刘唐兄弟甚是磊落，怕拖累我军，主动提出带着这些人先行往青州而去，小弟送了他三百匹马，若是路上有甚么变故，刘唐兄弟也能脱身！”

    王伦闻言叹了口气，看来刘唐为了晁盖，算是豁出去了。王伦此时也不好说甚么，道：“那人也叫他带走了？”

    “以刘唐兄弟的性格，怎么会放着这一员大将而不动心？虽然他此时重伤不能动弹，但他的伤也不是甚么致命伤，等养好伤病之后，一样能领兵上阵！”萧嘉穗摇头道：“他说哥哥的梁山上，都监出身的将领一大堆，比如黄将军，张将军，还有更甚者秦总管，不都一心一意的跟着哥哥？哥哥既然有此能耐，晁天王虽不如哥哥，降住此人又有甚么难的？小弟当时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很多相劝的话便不好再开口了！不过我观那蔡福、蔡庆兄弟两个，甚是巴结刘唐兄弟，这两人应该不会有反心！”

    “蔡氏兄弟在大名府带路之事人所皆知，他们想反水也难了，此时不抓紧唯一的救命稻草，叫他们投哪里去？他们连戴宗行贿的五百两黄金都还给刘唐兄弟了，倒也是识相之人！”王伦叹道，这对兄弟在原本轨迹投了梁山后，还算稳当，也没有闹甚么幺蛾。最后随着宋江远征方腊时，哥哥阵亡，弟弟归乡。

    “那刘唐兄弟此行应该无碍了，有蔡氏兄弟动员的两百余人，再加上刘唐自己倾心结交的三百来人，再加上以厚利相诱，我想这一路应该没甚么大碍了！”萧嘉穗放下心来，说道。

    “我倒不是担心他此去的安危，只是他一心要把那人带回山寨，将来也不知是福是祸！”王伦下意识往东边望去，叹了口气。自己已经尽力劝慰刘唐了，萧嘉穗也是这般，可是刘唐一心要为晁盖张罗豪杰，拦都拦不住，自己和他又主客有别，即便有些对此人人品猜测的言语，终非铁证，说出来纵然叫刘唐看在自己面上，嘴服气，只怕心里也不服。

    “哥哥，咱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话已经说出来了，听不听只能是别人的事情，咱们纵然是一片苦心，但是说多了，反而惹人厌烦！人各有志，强求不来的！”见王伦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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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七章 人家打登州，你也打登州！

﻿    “哥哥，咱们来早了点罢？宋押司离此处怕还有些远哩！现在天凉了，哥哥还是先回去歇着，等人来了小弟再进去通报！”公孙胜望着一脸期盼的晁盖道。

    仲容和崔野见说，也是出言相劝，“哥哥，就听公孙先生的，先回去歇着罢！”他俩人原本不愿出来迎接宋江的，只是忍不住又挂念那些叫宋江带走的老弟兄们，是以一大早，陪着晁盖来此吹风。

    晁盖摇了摇头，说道：“三位贤弟莫劝，这点凉意算甚么！公明贤弟此番肯主动请缨，攻打州府，我心里高兴啊！”

    吴用见说，在一旁幽幽道：“谁知道攻州打府安的甚么心，说不定是为了叫朝廷注目，好坐地起价！”

    晁盖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面上露出不豫之色，公孙胜见状开口劝道：“加亮先生须沉住气，山寨里面是哥哥做主，招安不招安的，怕还由不得他人做主！”

    吴用无奈的笑了笑，叹道：“也不知刘唐兄弟怎么样了！”

    吴用这句话戳了晁盖心疤痕，只听晁盖悔道：“早知今日，就该多派些喽啰随我这兄弟前去！”

    “哪里有喽啰派给刘唐兄弟？人不都叫宋江带走了么？剩这四五百喽啰，守寨都够呛！再说，去上千百人也没辙，那大名府怕像登州是座空城？那可是咱大宋的北京啊！”吴用不知为何，今天话特别说，或许是宋江得胜归来的消息，让他心陡然生出一股挫败感来。

    “戴宗是怎么回事？不管我刘唐兄弟的安危，独自一人逃了回来？”晁盖这时温怒道。

    “这事却是他做得不对，保正万望看在小弟面上，饶他这一回！好在梁山泊王寨主及时打破了大名府，刘唐兄弟此时应该安全的很！”戴宗做了丑事，连夜逃离了大名府。还是吴用这个老伙计用自己的面给他在山寨头领们面前擦了屁股。

    听到王伦的名讳，晁盖心情这才好了不少，刘唐到了王伦那里，他自然不必担心，只见他此时叹道：“记得一年多以前，咱弟兄几个还跟王贤弟掐得你死我活的，记得他那时山寨也没几个人。对付我们，还要用百姓凑势！”说到这里，晁盖感怀而笑，顿了半晌，才又道：“那北京大名府是甚么所在？不想时至今日，居然在我这贤弟手上说破就破了！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相信啊！”

    听晁盖说起往事，吴用也是感慨颇深，只是陡然感觉股间一痛，顿时满脸通红，晁盖和公孙胜见状，十分关切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吴用忙摇起手。支吾道：“无事，无事！”

    正好这时伏路的喽啰带来宋江顷刻即至的消息，这才把晁盖和公孙胜的注意力转移，替吴用解了围。

    “奏乐！”晁盖把手一挥，叫小喽啰们吹锣打鼓，喜迎宋江凯旋，这时一脸风尘的宋江跳下马来，连声道：“哥哥。要你亲自下山二十里地相迎，这不是折杀小弟么！”

    “公明贤弟是我山寨的大功臣，怎能叫为兄在山寨安坐？”晁盖哈哈笑道。

    宋江呵呵一笑，跟公孙胜和吴用见了礼，请过身后两人，只见为首那人淡黄面皮，落腮胡须。八尺以上身材，另一人比他要矮一些，却生得英俊潇洒，精明伶俐。宋江指着这两人道：“这两位，是小弟在登州新收的好汉，为首这一位是登州提辖病尉迟孙立，端的一身好武艺，有万夫莫敌之勇！这位是他的妻舅，人称铁叫乐和，天生一副好嗓音，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青州和登州同属于京东东路，间就隔着两个州府，却也不远，是以晁盖早听说过孙立的勇名，顿时大喜，执着孙立手道：“小寨能得将军来投，真是蓬荜生辉呐！”

    “久闻晁天王英雄盖世，孙某人早有钦慕之心，只因家室所累，不能相见，还望天王恕罪！”孙立热情的回应道。一般心无情的人，脸上的表情都特别丰富，因为他们万事都不过心，逢场作戏而已，不像重情重义之人，满身包袱。

    “哪里的话！”晁盖对孙立第一印象颇佳，似此人这么有本事，又没有架，叫他怎能不喜，连带看向乐和的眼神都亲切起来：“这位便是兄弟舅？”

    “正是，他便是小人妻弟！”孙立回道。

    “吹拉弹唱也是好本事嘛！”晁盖笑道，“坐一把交椅我看也是可以的！”

    宋江见说，在心里替晁盖惋惜一声，直人就是直人，无意间的一句话只怕就会得罪人。哪怕他真心礼贤下士，无奈圄于天赋和本性，话说得再多，说不到对方心坎里去，有可能还叫人听来觉得刺耳，哪里能得人心？

    乐和脸上倒是看不出丝毫不悦，只是拱手相谢，也没有多余的言语。见乐和不冷不热，孙立怕晁盖有甚么想法，只好拖着晁盖多说了几句，直愈发叫晁盖满心欢喜，心想又得了个心腹兄弟。

    乐和静静的听着，心不知是甚么滋味，还不知姐夫在心里多么痛恨眼前这帮人呢，是他们毁了他无比醉心的官场前程，眼下他却又能不露痕迹的跟他们打成一片……姐姐啊姐姐，你到底嫁了个甚么人？

    见晁盖和孙立聊得投机，宋江虽不担心孙立便叫晁盖拉了去，却也不愿这种情形就这么在自己面前上演，只见他寻了个机会大笑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目光后，笑道：“哥哥和几位兄弟不知，多亏此番孙提辖立下大功，我山寨才能大有斩获，实乃……”

    “宋江！！！”

    宋江话还没说完，只听仲容大喝一声，将他话语打断，那笑容还僵在脸上，赔笑道：“兄弟，你这是为何？”

    “为何！？你说，你走的时候带走多少弟兄，你现在又带了多少弟兄回来？抱犊山上跟我和大哥一同前来的千余弟兄，现在还剩多少人！？”崔野大怒道。宋江这厮带人去打登州时，他哥俩根本不在山上，那时正在梁山泊见习带兵的本事，哪知宋江这厮毫不客气，竟然将自己两人那一千兄弟全部带走，此时居然只剩四百余人回来，不由他兄弟俩个不怒。

    “攻州陷府，哪里没有伤亡？孩儿们死在登州，公明哥哥和我们一样的难受！你以为就你们心疼！”穆弘没好气道。

    崔野勃然大怒，上前就要揪打穆弘，李应、雷横和朱仝急忙上前拉开两边，仲容倒是没动手，指着宋江骂道：“谁家孩儿谁家疼！趁老不在，你就敢这般糟践我们河东来的弟兄！”

    晁盖见闹得不成样，上前问宋江道：“不是大捷么？怎么伤亡了这么多弟兄？”

    宋江先是跟仲容和崔野鞠了一躬，并不抬头，保持这种姿势道：“不是宋江无情，只是攻打大城需要精兵强将，我二龙山里最强的喽啰便是两位头领带来的河东健儿，宋江一切都是为了山寨的利益，绝无半点私心，二位要是心有气，就出在宋江身上好了！”

    崔野见说，还真要上前打人，说实在的，他早看宋江不顺眼了，从前没他的时候，二龙山上不知多和睦快活，现在倒好，几乎快要窝里斗了，此时宋江敢说这话，崔野就敢接他言语揍人。

    见崔野真的扑了过来，宋江吃了一惊，对崔野的反应深感意外，不由在心里怪他不按套路来，只是此时又逃不得，一逃哪里还有脸面，只好强忍住了，眼前有这么多头领在，还能真叫他打一顿？

    眼看崔野的拳头就要跟宋江亲密接触，这时花荣抢上前来，接住这一拳，崔野一见是花荣，道：“花知寨，你也亲见了，这鸟宋江也太欺负人了，直拿我们河东来的弟兄不当人看！今天你让开，还是我的兄弟，你若拦着，就是我的敌人！”

    花荣面色尴尬，登州之役他也参与了，心自有一杆秤，宋江的做法虽然没有那么露骨，但是也不能排除真的没有针对河东之举，这种糊涂账哪里算得明白，你说他别有用心，他说他全是公心，哪里去打官司？但是宋江又是自己兄长，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受辱，只好硬着头皮拦在宋江面前，对崔野只说了一句话：“崔家哥哥，宋公明是小弟的兄长啊！要出气你打我，打登州时我也在，我也有责任！”

    “你……你你……”崔野气得说不出话来，晁盖急忙上前，两厢劝和，崔野不可能忤逆晁盖的意思，但是这一仗损失了从前抱犊山上的五百兄弟，叫他心滴着血，正憋屈之时，忽见仲容指着队伍原抱犊山的喽啰们，大吼道：“从今往后，没老的命令，谁都不许擅自行动！”

    仲容话一说完，甩手去了，只见队伍剩下的四百多人看也不看宋江、晁盖，紧跟着老寨主而去，崔野见状，仰起头来，望着半空大骂道：“人家打登州，你也打登州！人家为了义气救兄弟，你却是恨不得陷弟兄！”崔野骂完，吐了口唾沫，也是转身离开，留个众人一个愤怒背影。

    哪知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宋江还没脸红，一个新降之人淡黄的面皮之上，不禁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红。

    出了这么一档事，只见在场众人都十分尴尬，大家都陷入沉默之，忽听沉默半晌的吴用这时开口了，“公明哥哥，小弟听到报来的消息好像是登州大捷啊？怎么死了这么多弟兄？小弟还想请教一下，到底怎么个‘大捷’法？”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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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八章 吃了宗泽的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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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日的吴用，也不知晁盖给他喂了甚么食儿，见天价的盯着宋江哥哥便咬！穆弘此时哪里还忍耐得住，张口便道：“吴学究怎么个意思？我们报个大捷，难道还故意欺瞒尔等不曾？”

    “穆头领，方才你也见了，我山寨人马损失不小，文、崔两位头领给气得不轻！现在加亮先生问问公明哥哥，难道有错不曾？当然，他语气有些急躁了，小弟在这里给公明哥哥陪个不是！”公孙胜拉住欲要发作的吴用，话虽是对着穆弘说得，却一直望着宋江道。

    宋江干笑一声，开口道：“两位军师问得是！此番攻打登州，咱们山寨得了孙提辖这员猛将，又缴获钱粮二十余万，拉回壮丁两千余人，小可不自量力，才报了大捷！如有不妥处，还望两位军师海涵！”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宋江无意中却也把乐和给遗漏了，其实他和晁盖一般，对这吹拉弹唱的小牢子哪里放在心上。

    吴用见宋江报喜不报忧，当即道：“来去数月，打破一个偌大的登州城，才得钱粮二十余万？我等就是辛苦一点，在这青州多破几处地主，也不止这个数目罢？”

    见吴用轻轻一句话，便否定了他们数月辛劳，几场大战，燕顺不禁破口大骂，“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换你吴军师前去，能不能全身而退，却还两说”

    吴用心中暗喜，心道这说话不过脑子的蠢汉终于说出点有意思的内情来，连忙接过话头，假作关切道：“莫非公明哥哥此番遇上强手了？怎么这座空城。还这番难啃？”

    宋江不由瞪了燕顺一眼，话赶话逼到这份上。又有吴用这厮只顾蛮缠，瞒怕是不好相瞒了，索性十分光棍的上前对晁盖道：“哥哥，恕小弟无能，此番在登州遇上个良牧。那通判宗泽组织了近万民壮与俺山寨周旋，小弟见强势破城势必会叫孩儿们无辜受累，在得了孙提辖之后，小弟见好就收，这才带着弟兄们转来了！”

    “搞了半天，这空城没打下啊！”吴用抢在晁盖面前晒道。

    “加亮先生，你的妙计可安天下，卢俊义卢员外想必被你请上山了罢！”王道人忽然出言道。

    “刘唐兄弟要不是人少。早抢出卢员外了！就是因为山寨无可用之兵派给刘唐兄弟，累得他在大名府又坐了一次大牢！”在场之人都听得出来，吴用言外之意，句句指向宋江，怪他把弟兄们都带走了。

    “罢了！”晁盖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吼一声，道：“今日本是大喜之事，只顾吵嚷作甚！”说完也不理吴用。也不理宋江，竟扭头走了。留下一伙吹锣打鼓的喽啰面面相觑，停下来也不是。继续吹也不是。

    吴用冷哼一声，只盯着这些“凯旋”的众“兄弟”打量，宋江却是回身跟李应、雷横等人低头细语，韩伯龙、郑天寿等人则是面无表情，脚不离地，一时竟无人去追晁盖。公孙胜长叹一声。道：“公明哥哥带弟兄们回营歇息罢！”

    宋江见说，回头对众人使了个眼色，这才道：“道长与我同去劝劝哥哥！”

    公孙胜默默的点了点头，和宋江一同追晁盖去了，临走推了吴用一把，吴用这才转身离开，只是并没有上前追赶，明显和晁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花荣叹了口气，上前招呼孙立和乐和两人，孙立目光深沉的不知想着甚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花荣应付着。

    见吴用走远，宋江的队伍中又恢复了活力，孔明笑道：“走，大伙儿回去庆功！看宋清哥哥给咱们弟兄们准备了甚么好吃的！”

    众人纷纷响应，孔亮见吹鼓手停了下来，叫道：“继续吹啊！挺好一件大喜事儿，若是偷懒，回去不怕晁盖哥哥打断你们的腿！”引得众头领轰然大笑。朱仝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暗想道：山寨这潭水，只怕是越来越浑了。若是晁盖和宋江闹起来，这两人都是自己的老相识，他还真没想清楚该如何自处。

    往前小跑一阵，宋江和公孙胜赶上大步流星的晁盖，只见宋江出言自责道：“哥哥，都是小弟无能！害得山寨损失这么多弟兄，文仲容和崔野两位兄弟心里有意见，那也是正常的！小弟不怪他们，哥哥莫要动气！”

    眼见晁盖沉默不语，宋江一路上卖弄唇舌，言语中都是自责的语气，半分也没有推到他人身上，听得公孙胜边走边暗暗叹息着宋江的手腕，偏偏哥哥还就吃他这一套，说不定此时他心中还有些埋怨吴用多事。

    果然公孙胜所料不差，晁盖面色渐渐转晴，毕竟宋江是他多年的弟兄，这种感情非一朝一夕所养成的，叫他和宋江翻脸，那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只见此时他也开始和宋江聊了起来：“咱们损失了多少弟兄？”

    “折损了几近一半！”宋江没有丝毫隐瞒，又道：“不过拉了两千多壮丁上山，好歹大过损失了！”

    “罢了！”晁盖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显然是原谅了宋江，却听他叹道：“只怕文、崔两位兄弟那里难办啊！”

    “两位兄弟那里，我去赔罪！无论如何，小弟包管叫他们称心如意！”宋江大包大揽道。

    “也只有这般了！”晁盖叹道。

    把晁盖劝转回来，宋江去了一块心病，一路上有说有笑，讲起远征登州的趣事来，滔滔不绝。仿佛他心中从未认为这就是一场失利的战役。

    三人就这么走了二十里地，来到三重关前之时，忽见关口前有一队官军人马正在进寨，三人顿时大惊，晁盖第一反应，便将惊慌失措的宋江挡在身后，对公孙胜道：“速去叫后面的孩儿们来援！”

    “哥哥且慢，你看那马上之人是谁？”公孙胜盯着门口指挥众人进寨的一员浑身金甲的大将道。

    “刘……刘唐兄弟？”晁盖不确认道。

    “赤发鬼！哥哥在此！”公孙胜呵呵大笑，高声叫道。

    那员金甲大将正在寨门前招呼手下，一听公孙胜的声音，连忙滚鞍落马，朝这边赶来，边跑边道：“哥哥，道长！想死小弟了！我还以为这回就跟你们再也见不到了哩！”

    晁盖大喜，也顾不得宋江了，当下便迎了上去，拍着刘唐的金甲道：“去了一趟大名府，就混成这般了，直叫为兄还不敢上前相认了！”

    刘唐哈哈大笑，把头盔取下，给晁盖按在头上，道：“王伦哥哥送的金甲，十好几套哩，哥哥喜欢，把我身上这件拿去！”

    晁盖丝毫不介意刘唐的粗豪之举，当下就带着这顶金盔道：“闻你失陷，我上吊的心都有啊！幸亏闻得我王贤弟打破大名府的消息，我当时就放下心来，直想我这兄弟没事了！”

    刘唐闻言放声大笑，满是感叹道：“王伦哥哥……哎……”

    “兄弟，你带回来的是甚么人？”公孙胜也是满心欢喜，指着进关的人众道。

    刘唐一听，公孙胜这话挠到了他的痒处，当下得意道：“我这两千人可不是寻常老百姓，其中一半都是大名府的精兵哩，王伦哥哥不要，小弟厚着脸皮，都给他讨来了！这不，除了王伦哥哥给的一人一套好甲，还有三百多匹战马哩！咱路上也没闲着，一路招人入伙，这便有了两千人的规模了！”

    晁盖大喜，道：“文仲容、崔野两位兄弟的从抱犊山带来的弟兄伤亡过半，我正不知怎么安慰他哩！哪知你这里就给我送来大礼，正好解了我燃眉之急啊！”

    刘唐见说一愣，望着宋江道：“公明哥哥，怎么回事？”

    宋江见说，没有直接回答刘唐的问题，只是面上灿烂的恭喜了刘唐一回，把这直汉说得欢欢喜喜，到了最后才轻描淡写道：“攻打登州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损失了一千多弟兄！”

    这时吴用已经赶到，见状走了上来，瞧清楚眼前状况，略猜到其中关窍，笑道：“我说刘唐兄弟就是个福将，每次有他在场，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兄弟，那卢俊义此时跟你过来了么？”

    刘唐一见吴用，一脸喜气化为愤怒，开口便兴师问罪道：“吴军师，别的先放一边莫提，你直叫戴宗狗贼出来见我！”

    众人一听，猜到刘唐肯定是为了戴宗弃他而逃之事，都是好言相劝，唯独宋江心中打着小九九，暗道莫不是自己和戴宗密谋之事泄了？

    吴用满脸愧意，上前替戴宗赔罪道：“我这个兄弟此番是对你不住，不顾你的安危便逃回山寨，只是寨主已经责罚过他，执行过家法了，还望兄弟饶他这回罢！”

    “不是此事！”刘唐大骂道：“他狗日的，带着山寨一千两黄金去行贿，后来竟然私吞了五百两，这事你们都不知！？”

    众人闻言，都面面相觑，居然还有这等事？只有宋江心中明镜一般，心中打着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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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九章 有人来，有人走

﻿    “有这种事！？”吴用陡然听说时惊诧莫名，不过转念一想后，心中顿时失了底气，戴宗是他的老相识了，是个甚么秉性他能不知道？

    “现有大名府两院节级铁臂膊蔡福在此，怕这厮耍赖不曾？”刘唐高声道。

    晁盖极其少见的瞪了吴用一眼，直对刘唐道：“速速请来！我倒要看看，咱们山寨都是些甚么人！”

    刘唐气鼓鼓的去了，吴用心急如焚，暗骂刘唐性子太直。此时山寨几乎形成两派，戴宗是自己的老关系，理所应当的向着晁盖，纵然有些小错，只要不曾站错队，还是可以挽救教育的嘛！现在倒好，当着宋江的面把盖子揭开了，岂不是要把他逼到宋江那边？

    吴用正暗骂刘唐之时，宋江眼珠子直转悠，这两位此时难得的都一般心思，要替戴宗遮掩。

    “哥哥，这两位便是大名府大名鼎鼎的蔡氏兄弟，哥哥蔡福乃是大名府两院押狱兼行刑刽子手，因杀人手段高强，人呼“铁臂膊”。这位便是弟弟，他生来爱带一枝花，人称‘一枝花蔡庆’！这两位都是一身好手段，当夜我劫狱时，两人抵住了我一条朴刀，叫我脱不了身！”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的，只怕有明褒暗贬、给被介绍者上眼药的嫌疑，但是这话从直肠子刘唐嘴中说来，纯粹只是为了表达这两兄弟武艺高强之意。

    果然晁盖等人都没有误会刘唐的意思，眼带善意的望向这哥俩儿，只听晁盖和颜悦色道：“两位大府来的节级肯莅临我二龙山。却不是是天大的喜事？只是有些小事，还望二位作个证实！”

    “不敢。不敢！还请天王明示！”蔡福忙拱手回道，一路山多听刘唐说起晁盖，此时见了真人，心里倒也不怎么惶恐，只是面上惶恐而已。

    “当日我山寨神行太保戴宗。曾上大名府寻两位节级，替卢俊义卢员外上下使钱疏通关系，请问他拿出了多少金子？”晁盖问道。

    “五百两整！”蔡福回道。

    “真个五百两？”吴用又不甘心的追问了一声。

    “真是五百两！小人不敢撒谎！”蔡福识不得吴用，但是因为王伦书生的形象给他太多的震撼，直叫他心中有了阴影，此时遇上学究，难免杯弓蛇影起来。不敢有丝毫怠慢，开口闭口小人自称。连觐见新任大哥都不曾这般自谦。

    忽然“啪”的一声，晁盖手上的朴刀叫他折成两段，只听雷鸣也似的骂声道：“去叫戴宗出来对质！这等腌臜污吏、恶霸牢头，从前贪朝廷的、吃犯人的也便罢了，现在山寨都是自家兄弟，他还不忘这等习性，是可忍孰不可忍！”

    晁盖骂得倒是没错，但是杀伤面太广。起码在场就有三个人心中面上难堪，一个是郓城小吏宋押司，另一对便是新上山的大名府牢头蔡氏兄弟。这两个和戴宗的出身一般，此时这番言语听起来格外刺耳。

    不过宋江城府匪浅，对这些话是过耳即忘的，唯独蔡庆脸上还有些不甘之色，宋江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头脑中飞速运转一阵。笑着开口道：“这位是我山寨军师，智多星吴加亮、小可宋江，欢迎两位英雄加入我二龙山！正如晁盖哥哥说的，天大的喜事啊！”

    不管怎么说，宋江的名头还是比晁盖要大得多的，果然蔡庆蔡福见了宋江，都是万分不可思议，也不敢问刘唐为何在路上半分也不曾提起他来，当下急忙厮见，又是一番见礼，自不在话下。

    公孙胜带着戴宗过来时，宋江已经是和蔡福蔡庆称兄道弟了，晁盖一见戴宗，怒道：“原以为你只是临阵脱逃，不顾兄弟安危，看在吴学究的面子上饶过了！不想你这厮居然贪污公帑，这些都是弟兄们拿性命换回来的，你胆敢据为己有……”

    戴宗见了刘唐和蔡氏兄弟，先是心中一慌，但是看晁盖的态度，此时认了，只怕没甚么好下场。就是把宋江拖下水，自己也躲不过这一灾，索性不认，道：“小弟当时确实是慌了，做了些错事，但绝对不敢贪污公帑啊！是，小弟是给蔡氏兄弟送上五百两黄金，但是另外五百两，送给留守司的张孔目手上了啊！小弟若有半点虚言，天打五雷轰！”

    戴宗说完，吴用和宋江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只不过略有区别的是吴用半信半疑，宋江却是知晓首尾的，戴宗这个态度，起码比认了要好。

    “留守司有个甚么张孔目吗？”晁盖见说望向蔡福。

    “保正，戴院长是咱山寨的老弟兄，怎么你还不相信他的话？”谁都知道现今山寨宋江和吴用不对付，而戴宗又是吴用的老关系，所以宋江此时理直气壮的劝说晁盖，还不怕别人误会于他。

    “桥归桥，路归路，一码是一码，我这二龙山上人人都是好汉，绝不容害群之马祸乱山寨！”晁盖摇头道，极其少见的忽略了宋江的态度。

    蔡福见面前几个头领都在力保戴宗，发现此时有两个选择摆在自己面前：一个是不管这戴宗死活，实话实说，但是这样一来，起码就得罪了宋江和军师吴用。第二个便是替戴宗做假证，起码能得到这两人外加当事人的感激，至于晁盖，这人大义凛然的模样，叫他感觉难以亲近。

    “确实有张孔目其人，听说就是他在梁中书面前替卢员外转圜，才没有立刻将卢俊义斩首！各位哥哥，小人在大名府里当差，也知道点实情，那卢员外的管家李固，一门心思要坏卢员外的性命，上下都叫他打点透了，那张孔目为何要替卢员外说话，不是他有良心，只怕是有金子买了他的口舌……”

    等蔡福说完，众人不禁大惊，立马就有两人投来感激的目光，戴宗不知蔡福为何替自己说话，只是机不可失，急忙剖白道：“天地良心，哥哥若再不信，可派人去搜小弟的住处，看看有没有那五百两黄金的踪迹！”

    “保正！当初戴宗兄弟派李逵千里驰援，在江州为山寨的事情，把身家性命都搭了进来，你这是作甚！？非要闹得弟兄们灰心不可？”吴用跺脚道。

    晁盖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记得戴宗兄弟的好处，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能轻忽，如今既然有蔡节级作证，那么说明戴宗兄弟是清白的，我也就安心了！还望戴宗兄弟莫要怨我！”

    “他敢怨谁？我还没怨他呢！”刘唐在一边骂了一句。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掐个你死我活，谁最欢喜？”吴用忍不住道，眼睛却不经意的瞟了宋江一眼，却见他面带微笑，怡然自得。吴用心里也有些纳闷，为何宋江会替戴宗说话，难道只为叫晁盖一脚踩空？认识宋江这么久，他才不信这人嘴上那套所谓的义气。

    晁盖叹了口气，朝戴宗抱拳，聊表歉意。戴宗也是个有城府的人，面上自然是那种知错后感恩戴德的神情。

    这两人一个真心，一个假意，正上演一出感人戏码之时，三重关前有了动静，只见为头两条大汉，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带着同样全身布衣的几百人浩浩荡荡出关。这队人除了手上兵器，背上的粮食，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了。

    晁盖一见领头的两人，不禁大惊，此时甚么也不顾了，连忙跑上前去，拦住两人道：“文兄弟，崔兄弟，你们这是做甚么？可是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文仲容看了崔野一眼，对晁盖拱手道：“哥哥待我们绝无怠慢之处，只是这二龙山，小弟们实在待不下去了！”说完他回头看了看这四百来党同伐异下的剩余者，目光转为坚定，继续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和崔兄弟原本想追随哥哥一世，可是这些弟兄当初跟随我两兄弟时，也是抱着这个目的！就是因为我俩的疏忽，叫他们大半死在登州城下，我等心里憋不住这口气，若在山寨冲突起来，杀了这狗贼时，那是撕了哥哥面子，这事我们做不出来！只是再要我们留在此地，那也万难从命！”

    “我们不能跟害死弟兄们的罪魁祸首，住在一起，还称兄道弟！”崔野愤愤道，指着不远处不敢过来的宋江大骂道：“宋江，你狗日的莫怕，今日在二龙山下，看哥哥的面子，我不杀你！只是你今后最好一天一炷香，求神拜佛，莫要再遇上我兄弟两人！”

    宋江叫苦不迭，眼前又没个心腹人，只好拉着蔡福、蔡庆解释道：“这次攻打登州伤亡是惨重了些，宋江也承认轻敌了！但不能就说这些弟兄是我故意害死的啊！”

    除了蔡福是个合格的倾听者，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四百多人的队伍上。见这两位河东来的好弟兄执意要走，晁盖泪如雨下，心中虽万分不舍，却终归开不了那个口，他很清楚这五六百条人命意味着甚么。

    只见文仲容亦掉着泪，拉着晁盖手道：“刘唐兄弟这回带了两千多人回来，我们也能走得安心了！马匹、盔甲我们一件不带，都留给哥哥！临走之前，也没有甚么相赠，就跟哥哥留句话罢：谁是你的兄弟，谁是你的敌人，你千万要看清楚！莫到最后，把敌人哄得开开心心，却冷了众兄弟的那颗忠心！”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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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零章 无解的“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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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仲容临别时的话语，字字如针，狠狠扎在晁盖的心中，叫那处外人所难窥见之地，默默滴血。

    他很清楚文仲容言语中所指的是谁，也知道平日里吴用和公孙胜一直在提防着谁。可这个人自幼便与自己相交，时至今日，俩人情谊依旧没有变，他怎么就成了自己的敌人了？

    是！刘唐、公孙胜他们是生死相交的弟兄，可这个人又何尝只是萍水相逢？要论起相识的年月来，他无疑超越了所有人，乃是自己相交最久的弟兄。当日此人冒着身家性命过来报信、惨遭李逵老拳羞辱的一幕，一直铭刻在晁盖的心里，丝毫不敢相忘。

    晁盖长叹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头一把交椅的位置不好坐！

    在这一刻，他突然羡慕起王伦来，为什么这位贤弟手下有着多达七八十位头领，却能保持全寨上下一条心，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连大名府说下便下，而自己打个登州，城难破不说，还惹得弟兄们心中窝火？想自己只不过经营一个小小的二龙山，才不过二三十个头领，照理说该单纯得多，却为什么现在却闹得不可开交，导致文、崔二人还要离寨出走。

    “王伦贤弟，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做到的吗？”晁盖在心中无声的呐喊着，无数个无解的“为什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困惑不安。

    他绝不相信梁山上就没有一心想招安的头领，可是王伦为什么能将这个声音得心应手的化解掉，而叫他们口无怨言。并心甘情愿的为山寨效力？为什么自己却在这个问题面前显得稚嫩无助、束手无策？

    晁盖颇为伤神的捏了捏眼眶，却发觉手上已然湿润。他长叹一声，或许应该跟公明贤弟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即便在招安与否的问题上两人有不同的看法。但这也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绝不是！

    “兄弟！既然你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走出的这一步，愚兄也不好再劝你，只是问你一句，将来打算带着孩儿们何处栖身？难道还回河东去么？”晁盖稳住心神。执着文仲容的手道。

    “小弟是有这个打算！纵然河东回不去了，天下之大，何处不能栖身？”文仲容长叹一声，望着老大哥回道。

    “我看这样！王伦贤弟在梁山泊上招贤纳士，上面又多是光明磊落的好汉子，我看你去投他，是最好的出路！”晁盖用力拍着这位从河东跟随自己来到京东的好汉，真心诚意的劝说道。

    晁盖心中实在不忍和这两位好兄弟分别，可惜他们现在已经和宋江势同水火，留下来心中也不会畅快。自己再也说不出挽留他们的话语。毕竟血的事实就在眼前，五六百条难以交待过去的人命，始终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化解的。

    文仲容和崔野对视一眼，出言道：“哥哥和王伦哥哥是莫逆之交，我等下山，却去投他那里。迟早会叫两边都难堪，我看还是不要给哥哥们添麻烦了！”

    “此言差矣！若无王伦贤弟关照，哪有今日的二龙山，哪有今日的晁盖！你也知道，我和他是莫逆之交，只要他一句话，哪怕刀山火海，我晁盖也不会皱一皱眉！我二龙山若是有事求到他面前，他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两位放心，我和他之间绝不存在你们担心的这些俗事！我这便写一封书信。你带给他，他一定会好好看顾弟兄们的！”晁盖把手一挥，决绝果断道。

    也只有说起王伦和梁山泊时，这位托塔天王才恢复往日那种英雄气概。或许是每日不断的烦心事，渐渐腐蚀了这位好汉的豪气。

    两人闻言。还在踌躇，只听晁盖苦笑一声，道：“其实此举晁某还有私心！你们到了梁山泊，离此处也不远，日后愚兄想你们了，过去也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们走到天涯海角，到时候再想见一面，却也难了！”

    文仲容和崔野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听晁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都不再迟疑，只见两人拱手道：“愿听哥哥吩咐！但凡将来有个风吹草动，哥哥只管递一句话来，小弟就是远在天边，也要飞马赶来！”

    “刘唐兄弟也多保重，万要照顾好哥哥！”只见文仲容随即又朝一旁干着急却插不上话的刘唐道。

    “我刚死里逃生，回到山寨，你俩却又要走，我保不保重又有甚么用！”刘唐心中很是不舍，气道。

    “兄弟！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崔野同样伤感，有道是物离乡贵，人离乡贱。自己虽不是青州人，但早已将此地当家了，要不是让人窝火的宋江，谁愿意离家出走，寄人篱下？

    “罢罢罢！王伦哥哥也不是外人，这二龙山本来就是他的，你们投他也算不得真散了席，大家日后还是好兄弟！”刘唐大声道，他也知道有了登州这一出后，这两人说甚么也不回留下来了。只是回头朝宋江的方向看去，久久不曾回头。

    晁盖发觉刘唐异状，将他从复杂情绪中拉了回来，嘱咐他道：“你代我送两位兄弟一程，我这就回去写信，随后命快马送来！”

    刘唐见状，回身奋力脱着身上盔甲，只是一人难以成事，晁盖忙上前相帮，刘唐捧起泛着金光的盔甲道：“兄弟要走，无物相赠，文兄弟身板跟我差不多，便以这件宝甲相赠！也留个念想！”

    文仲容哪里肯收，急忙推辞，刘唐叹道：“我却不是呆了！我这宝甲是王伦哥哥所赠，你又是去投他，哪里在乎我这件甲！”

    文仲容无奈，只好收了这甲，刘唐大笑，道：“既然不是真散席，耷拉着脸作甚，走。小弟送你们一程，日后你们都是梁山好汉了，莫要瞧不起我们这些弟兄！”

    听着刘唐的玩笑话，文仲容和崔野感喟长叹。两人郑重朝晁盖一拜，又与一旁默默无言的公孙胜和吴用告别了，两人噙着泪，扭头而别。

    晁盖长叹一声，直到这队人马已经走没影了，在公孙胜的提醒下。这才回神，失落的往回走去。这时宋江的大队人马早已经归来，却不忙进去，都站在关口，对文、崔二人的出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些怀二心的早就该走了，如此山寨也清净了！”孔明肆无忌惮的说道。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这次居然没有得到大家的热切回应。除了穆弘、燕顺等人满不在乎的眼神，李应、朱全、雷横、李忠、白胜这些人都是沉默寡言。

    见哥哥脸上一阵尴尬，弟弟孔亮接言道：“明明看不起咱这小地方。想去梁山泊享福，却怪在师父头上，这俩个真是好借。”

    “够了！”huā荣不知为何一股怒气按捺不住，喝斥起宋江的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来。

    见是师父的铁杆心腹出言，孔明、孔亮不敢造次，ā荣心情复杂的长叹一声，回身请李应、朱全带喽啰们进关，俩人点头，ā荣又请孙立和乐和进寨，众人没走几步，只听这时路边传出一个男声道：“兄长！”

    孙立一听这个声音，忙回过头来，一见果然是自己嫡亲兄弟和弟媳，当即迎上前道：“兄弟，婶子！你们怎么来此？”

    来者正是孙新、顾大嫂夫妇。两人和孙立见过礼，便见孙新上前道：“闻哥哥兵败，投了二龙山，小弟路上跟了一路，特来相见！”顾大嫂没有说话。只是与孙立身后的乐和行礼，乐和见状急忙还礼。

    孙立大喜，对跟来的huā荣道：“这是我嫡亲兄弟孙新，江湖上人称‘小尉迟”有一身好武艺傍身，他原本在登州城外开酒店，不想此时跟大军来此，还望huā知寨与宋江哥哥说知了，我兄弟两个一起上山可好！”

    孙立说完，见顾大嫂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忙又道：“这位是我兄弟浑家，本事还胜过我这兄弟，人送绰号‘母大虫”登州的好汉多有敬慕她的！”

    huā荣见说，上前见礼道：“原来是孙提辖宝眷，小弟huā荣，多有失礼！天王和公明哥哥求贤若渴，两位既然是江湖上的好汉，还请上山坐一把交椅如何？”

    “王伦哥哥多与我夫妻说起huā知寨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夫妻这厢有礼了！”顾大嫂望着huā荣笑道。

    “王伦哥哥？”huā荣一愣，旋即笑道：“不想贤夫妇与我王伦哥哥也相识？”

    顾大嫂笑着点点头，道：“我夫妇二人数月前答应王伦哥哥上了梁山，当时梁山刚刚打破登州，我夫妇怕连累伯伯，准备等风声过后，再悄悄离去。不想伯伯此番也落了草，再无这个顾忌，所以特来跟伯伯打个招呼，也让他好知晓我夫妻的落脚处！”

    “梁山泊有甚么好的，你们一个二个的都要去投那里！”孙立见说很是失落，他一人上山，身边又没个帮衬，那乐和鬼精鬼灵的，原本是个好帮手，可不知为何，这几月来竟与自己越来越疏远了。好在此时亲兄弟聚头，叫他又动了念想，哪知等这位做得了弟弟主的弟媳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的愿望怕是转眼又成了空。

    “原本我也不知梁山泊有甚么好的，可是王伦哥哥肯拼了性命，也要破城救我俩个兄弟出冤狱，我和二哥这辈子没见过甚么世面，还就认准他了！”顾大嫂话里有话道。

    huā荣听出这位婶子好像对伯伯有气，忙岔开话题道：“王伦哥哥和小寨关系匪浅，两位既然投了梁山泊，便是我二龙山的贵客，还请上山歇个脚，喝杯水酒，等来日再上路可好？”

    “多谢huā知寨美意！我夫妻此来，就是为了跟伯伯留个消息，既然见了面，ā知寨不知，我夫妻俩人的姑舅弟弟，上山许久了，多日不见，甚是想念！”顾大嫂知道huā荣是个磊落的好汉，故而对他说话很是客气，又道：“huā知寨若有甚么话要带给令妹时，我夫妻愿意效劳！”

    “这事你们也知道？”huā荣摇头一笑，看来这两位跟王伦哥哥交情还真不一般，当下感概道：“那就给我妹夫带句话罢！战阵之上刀枪无眼，叫他多多保重，我妹子往后还要靠他呢！”

    顾大嫂呵呵一笑，点头应承下来，孙新见状，也跟哥哥出言告辞。不是他想兄弟分居，无奈自家哥哥跟梁山有笔血账，梁山看在自己面上，没有追究，请他上山是不可能了，只是自己也不愿留在这二龙山，当下只好兄弟各投其主。

    只见这对夫妻和孙立、huā荣、乐和告辞了，就要离去，哪知这时，忽听孙立边上一人道：“哥嫂稍等，小人也想和两位同去梁山，不知可么？”

    众人都去看时，原来是透明人一般的乐和开口了，孙立大惊，不想此时，连这个妻弟也要弃自己而去，不禁心乱如麻。

    “乐和舅肯去，那是再好不过了，王伦哥哥多曾说起你的好处，当日劫牢，要不是得了你的消息，不知还费多少冤枉劲！”顾大嫂欢喜道。这个没血缘关系的亲戚，别看他文文弱弱，骨子里的情义重的很，况且他又有恩于己，心中当真欢喜得紧，只是又有些担心道：“舅子随我夫妻去了，你那姐姐那里，如何交代？”

    “姐姐已经嫁给姐夫，小弟终不能陪她一辈子！她会理解小弟想法的！”乐和欠身道。

    “我和你姐姐两个人，还留不住你，硬是要投那甚么梁山去？”见乐和去意甚坚，孙立难免有些失意。他是个官场上历练出来的人精，看事情往往能看到最关键处，而不被表面所疑惑。眼前这乐和哪里是想投梁山，明明是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乐和摇头一笑，没有答话。只是站到孙新、顾大嫂身旁，用行动表明自己心迹的同时，暗暗在心中道：“姐夫，你的亲表弟尚且不在你心上，我一个妻弟，何必留下讨嫌？”

    *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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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一章 晁天王发飙，李天王落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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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愤然出走的文仲容和崔野，刘唐帐然若失的往回赶去。等到了二龙山时，天已经黑了。只见宝珠寺中灯火通明，显然晁盖正召集在家的众头领商议大事，毕竟今天一天之内，出了太多的事情，有喜有忧，有笑有泪。

    等刘唐三步并作两步，踏入宝珠寺大门之时，忽听一个男声正在质问吴用道：“加亮先生，我们二龙山不比其他山寨财大气粗，如今钱粮匮乏，花费了五百两黄金，不但没有把卢俊义请上山来，还差点折了刘唐兄弟，反倒是给那梁山泊做了嫁衣！这个事情，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罢？”

    见是王道人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来，吴用岂甘心做缩头乌龟，当即反唇相讥道：“此次山寨攻打空城登州，公明哥哥几近带去全寨人马，王道长也是亲历之人，此战便按大捷来算罢！可是……”说到这里，吴用加重了语气，“咱们自己损失了多少弟兄，你王道长有数，大家心里也都有数！文、崔两位兄弟为甚么出走，王道长心中难道一点内疚都没有？”

    王道人还没回话，只听这时穆弘插言道：“他们心中就惦记着抱犊山过来的人，此战伤亡之人多了去了，清风山、桃花山阵亡的弟兄一样不在少数！”

    一听这话，吴用心中大喜，接口道：“然也！这便是咱们的登州大捷！”

    穆弘见对方钻了自己言语的漏洞，不禁大怒，发作道：“既然军师认为小弟此行无功。小弟也认为军师此番失计，甘愿同受责罚！”

    吴用在心里冷笑一声，并不理睬于他。若要一同受罚，须是出征主帅宋江亲自下来还差不多。你这厮哪里够格。

    这时山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除了跳动的火烛，没人再有动作，晁盖端坐在头把交椅之上，面色平淡，一言不发。倒是叫一旁时刻观察他的宋江猜不出这位老大哥心中的想法来。

    宋江干笑一声，正欲打破眼前这个尴尬的僵局，忽然看到大厅门口的刘唐来，当即起身相迎，隔着老远便热情道：“刘唐兄弟回了，来来来！与我们说说大名府的事情，也叫弟兄们开开眼界！”

    刘唐对于宋江，一直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态。他心里既感激宋江当日通风报信的大恩，却又看不惯他在山寨中拉帮结派，威胁晁盖哥哥地位的做法。这时见两边几乎又开骂起来。只是朝宋江点点头，却没再说甚么，上前对晁盖禀道：“哥哥，小弟送走了文仲容、崔野两位兄弟，回来交令！”

    “好！”

    晁盖只淡淡说了一个字，便不再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刘唐就座。

    “哥哥，小弟有话说！”刘唐并没有回位置上去就座，反而拱手请道。

    “讲！”

    晁盖又是只吐出了一个字来，言语简洁到直叫山寨众头领都有些颇不习惯。眼见这位直爽的汉子忽然惜言如金起来，谁都知道今晚怕有些不同寻常了，何况这人现下还坐着山寨的头一把交椅。

    “方才穆弘兄弟说军师此计无功，小弟认为他说话太不靠谱！”刘唐目不斜视，并不看穆弘表情，继续道：“小弟当初和戴宗是带着二十多个兄弟去的大名府。可是此番回来，小弟身边跟着两千多人。其中一半是大名府的精兵，还有一半是于路招揽的江湖好汉！”

    宋江听出刘唐的言下之意，这是针对自己登州之行带回来的两千壮丁而言。谁都知道，禁军和绿林喽啰的能力肯定是强过自己征来的老百姓的。宋江此时不禁苦笑一声，这直汉刘唐。甚么时候也学会这么多弯弯绕绕、指桑骂槐了。

    晁盖“嗯”了一声，并不做点评，却听刘唐又接着道：“我在莘县和梁山大队人马告辞时，王伦哥哥并不在场，当时他带着四千马军正和追兵血战。是梁山军师萧嘉穗跟我送的别，当时他取了三百匹上好的战马相赠！在座的兄弟们，我刘唐问你们一句，这些马若是叫咱们去买，别说买不买得到这等品质的马匹，就算买得到，光钱就得花上一两万贯！你们一直盯着军师，说他计谋失策，靡费了山寨的五百两黄金，那么我要问问大家了，这五百两金子值个甚么，能换回这么多战马么？我就不知道有些人心里是怎么算账的！”

    穆弘闻言心中恼火，毕竟刘唐是拿他做靶子开的口，想组织下言语反击，可惜这次刘唐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带回了这么些拿着钱也不好买的物事，一时踌躇起来，陡然间看到王道人朝自己挤眉弄眼，将嘴巴努了起来，穆弘被他点醒，顿时大喜，对刘唐道：

    “吴军师当初是奔着卢俊义去的，咱们山寨又是留他喝酒，又是跟他套交情，哪个头领没在他身上下功夫？若是得了这位河北第一号财主来投，收益岂止眼前这些？现在倒好！梁山泊取了大头，不过丢些散碎银子与我等，难不成还要我等感激涕零？”

    刘唐闻言，气得面色血红，喝道：“好好好！理都可以被歪掰成这样，那咱就好生掰扯掰扯！我问你，我带二十人去大名府，是不是为了在发配的路上劫出卢俊义？既然是在城外劫他，就算老天爷也帮我，叫我劫出了卢俊义。试问凭我这区区二十人，怎么去取他城内的百万家财？哪里有甚么收益！？你穆弘跟着宋江哥哥几千人，都不曾破得空城登州，难道叫我二十来人，就去打破重兵把守的大名府？你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说甚么笑话呢！”

    穆弘是地方上恶霸出身，什么时候被人用这样的语气骂过，顿时怒气上脸，差点就忍不住要上前跟刘唐厮并，忽听这时台上一个道人咳嗽一声。出言道：“各位稍安勿躁，听贫道说两句罢！”

    自从吴用上了二龙山，公孙胜就很少亲自出马上阵了，只是现下有些人只顾蛮缠。刘唐又不一定能把话说明白，故而他才决定开口，还是把有些事情说透的好。

    “咱们二龙山和梁山，是个甚么关系？我看在座的好些兄弟心里没个谱！当初我跟天王、刘唐等兄弟落难，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紧要关头是王伦哥哥不计前嫌，伸出援手将这二龙山赠与天王落脚！后来山寨经历了几次大难，哪次不是得梁山才脱了大难？在座的哪个人没受到王伦哥哥的恩情？有谁敢说这句话？”

    “大家得记住一个事实，不是梁山欠我们甚么，反而是我二龙山欠梁山的，是在座诸位欠王伦哥哥的。咱们不能做着‘端起碗吃饭，吃完饭摔碗’的混账事！不要老是认为梁山对咱们好，对咱们讲义气是应该的！若总是这般，哪里像江湖上行走的磊落好汉？我看倒像是不知好歹的孩儿跟他爹撒娇耍蛮！”

    公孙胜话音一落，宝珠寺中又陷入一片冷寂之中。但是宋江明白，这是愤怒情绪即将爆发的危险前兆，当即抢在众人前厉声道：“咱们江湖上的好汉，就该如公孙道长说的，万事以义气为先！梁山对咱们二龙山是有恩的，若谁再做这等混账事。说这种混账话，我宋江第一个不绕他！”

    宋江说完，眼若饥鹰的一一从穆弘、燕顺、王道人、孔氏兄弟等脾气不好的嫡系面上转过，那股真正发了狠的神情叫众人不禁都在心中一凛，虽不明白大哥为何说出这番言语，但是这当口也不敢有人跳出来质疑。

    见形势还好，没有脱离自己的掌控，宋江松了口气，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晁盖，眼前这个相交了许多年的男子。是万万不能与他硬碰硬的。自从在清风山上被王伦那厮把自己名声毁了以后，宋江不知费了多大气力，来挽回补救！现在万万不能再背一个火并大哥的名声了，那样即便将来招了安，人也臭了。

    更何况。这个人背后更横着一个自己目前根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弟兄们平日里自由自在惯了，口无遮拦，叫晁盖哥哥笑话了！”僵局总是要打破的，只听宋江朝晁盖笑道。

    “公明贤弟，我却看谁的笑话？这终是我的山寨啊！”晁盖嘴中终于吐出超过一个字的长句来，却叫宋江听得心头打鼓。

    宋江稍楞片刻，发现晁盖面上显现出一种不吐不快的神情，旋即带头拜下道：“请晁盖哥哥训话！”

    宋江这一带头，无论是心系晁盖的头领，还是宋江的嫡系，都是纷纷起身，这就连头一次参与这种场合的孙立、蔡福、蔡庆也学着众人样子，有模有样的拜了下去，不见丝毫生疏与不适。

    晁盖少见的没有叫众人起身，起身离座，直接发话道：“好好的两场大胜，你指责我，我指责你，大家图个甚么？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山寨给闹散伙了，大家才心满意足了？”

    “公明贤弟在登州，破不破城有甚么关系？重要的是得了孙立孙提辖这员猛将，又有二十余万钱粮的收获，怎么算不上大捷了？纵然有些弟兄没能回来，我也深感痛心，但是公明贤弟事后不也补救了么，那带上山寨的两千民壮是泥捏的？”

    “再说吴军师的计谋，当初确实是奔着卢员外去的，但是咱们实力不够，救不出人家，人家投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事很稀罕吗？托梁山王贤弟的福，刘唐兄弟千里迢迢从大名府带回来两千人马，一千多件上好的盔甲不说，还有三百匹好马，更有蔡福、蔡庆这两位大名府的两院节级来投，咱们还有甚么不满足的？若不是军师的计谋，咱们会有这番际遇吗？”

    晁盖极其少见的发了一通火，又把两边各打了三十大板，直叫台下诸人都不敢吭声了。此时晁盖一直没有发话，众人还只能保持着这个下拜的姿势。直到这一刻，在某些人心里，这才初次领略了晁盖的威风。

    晾了众人半晌，在充分展示了寨主的权威之后，晁盖这才放了话，大家方才纷纷落座。众人都不敢在这火头上再言，连宋江都是异常安静，最终等晁盖训示完了，提出给新上山的头领排座次时，宋江也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表示一切唯晁盖马首是瞻。

    见晁盖少有的表现出大哥的魄力，直让吴用和公孙胜心中都是有些欢喜，正当俩人都准备看晁盖是打算怎么安排这几位新上山的头领时，忽见刘唐拍了拍头，大叫道：“瞧我这脑子！哥哥，其实还有一条名头与地位不输给卢俊义的好汉被小弟请上山寨来了！”刘唐说完，望着蔡福、蔡庆埋怨道：“我这脑子不记事，又遇上这么多事，给打岔了，你兄弟怎么也不跟哥哥说？”

    蔡氏兄弟有苦说不出，这等在上司面前报功的事，他们两个初来乍到，哪里敢抢这功劳？还特意留给刘唐来报喜哩。哪知“懂事”的人却被“不懂事”的人，在他们认为做得对的事情上给指责了，叫他俩有些哭笑不得。

    晁盖一怔，闻言看了宋江一眼，结果宋江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怕他是认为刘唐哗众取宠而已，这青州到大名府一路上，还有甚么人的名头和地位能够不输给卢俊义？

    这时公孙胜和吴用对视一眼，只听吴用出言道：“带上山来的是谁？刘唐兄弟就不要卖关子了！”

    刘唐嘿嘿一笑，道：“都怪事多，把我给搞懵了！这人名头、身份、武艺未必就输给那玉麒麟卢俊义了，此人便是大名府兵马都监天王李成！”

    大名府的兵马都监肯落草二龙山？

    宋江心中不禁一阵狂喜，如今山寨就是缺乏这种朝廷中上层武将加入，他知道这些人无疑将会是自己力求招安的天然盟友，当下按捺不住道：“刘唐兄弟，若真是那天王李成被梁山擒获，似这样有名的好汉，王首领肯让你带回山寨来？”

    “有大名府土生土长的蔡福、蔡庆兄弟在此，这李成还能是假的麽？”刘唐呵呵大笑，“不知为何，王伦哥哥对大名府的两员都监都极不看重，反而只是收了他们手下一个小小的牌军，唤作急先锋索超的，故而此番被我捡了便宜！李成现在伤病未愈，但是却在口头上答应了我，愿意留在哥哥的二龙山坐一把交椅！”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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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二章 如火如荼

﻿    无论如何，离家出走都不是一件可以轻易放下的事情。更别提还是被后来者排挤出自己当成家一般的二龙山，那种滋味，如离群的孤雁，彷徨而孤单。

    “文家兄弟，怎么还耷拉着脸？听大姐一句话，咱们都是江湖儿女，聚散由缘，看开些，啊！”

    得了花荣的指引，孙新、顾大嫂夫妇带着乐和，赶上同样要去投梁山的文仲容和崔野的队伍。只因大家目的一致，众人又同是豪爽义气之人，故而这几天里，两边很容易便打成了一片。

    顾大嫂打听到他们离山的缘由，和孙新一起劝了这两人一路，此时梁山就在眼前，而两人还提不起劲头来，不禁又开口相劝。

    这位热情直爽的大姐一路上不厌其烦开解两人的举动，文仲容和崔野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很是承她的情，当下收敛失意的情绪，道：“大姐，听说你两个姑舅弟弟，此时正在梁山上？”

    “却不是怎地？他俩个不单是我的弟弟，也是二哥的姑舅弟弟，多亏了乐和舅替我们传递消息，不然我这两个弟弟只怕便叫贪官给害了！”说起弟弟来，一抹母性的光辉跃然于顾大嫂的面庞之上。

    “那正是一家团聚的美事啊！”崔野触景生情的叹了一声。这三位上山和亲属团聚，而自己两兄弟却离寨出走，也不知上了梁山能做甚么，想二龙山就那么二三十号人，还闹个鸡犬不宁，自己哥俩能见容于这个拥有七八十位头领的大寨吗？

    众人各自想着心事。默默的走在寿张县内的沿湖官道上，忽见前面杀出一彪人马，几乎与之同时，队伍后面也传来一阵呼喊之声。

    “来者何人。胆敢侵吾梁山边界？是敌是友，报上名来！”只见一个彪壮的黑大汉催动胯下宝马，出阵呼喝道。他手上那柄开山大斧，在艳阳的照耀下褶褶生辉，看样子若是稍有不对，便要上前扑杀。

    “这位头领。小弟文仲容和崔野，还有登州好汉孙新、顾大嫂、乐和，今次特来拜见王伦哥哥，并无恶意！”文仲容怕引起误会，快步上前道。

    马上那黑大汉虽在山寨见过文仲容两面，但是没说过几句话，这两人前来山寨见习时，多是跟着唐斌混，是以他也记得不大真切。闻言跳下马来，细细打量两人一番。这才道：“原来是二龙山的两位头领，怎么没骑马，也不打旗号？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叫咱们自己人干起来！”

    “一言难尽，还望好汉带我们前去拜会王寨主！”崔野叹道。

    看对方这几百人马一副残兵的模样，两个主将脸上又难见喜色。只怕是二龙山出了甚么事情，只是这事却不是他好过问的，只见那黑大汉想了想，说道，“我这哥哥，现下却不在山寨！这样，我带你去见萧大官人，他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你们有什么事情尽可以直接跟他商量。他此时正在水泊北面的酒店，离此倒也不远！”

    文仲容和崔野见王伦不在山寨。心里有些纳闷，心道刘唐都回了，难道梁山大军还在路上不曾？当下拱手谢了，回身招呼人马去了。那黑大汉这时也不走，只是站定了。望着登州来的三人上下打量，孙新和顾大嫂对视一眼，走上前来，问好道：“敢问这位头领，我夫妻那两个弟弟解珍、解宝在山寨可好？”

    那黑大汉闻言一笑，热情道：“我就知道是解珍、解宝的哥哥姐姐来了！我是縻貹，日后解珍、解宝两位兄弟就是我的副将，如此说来，咱们都是一家人，快请上山！”

    见是自己兄弟在梁山的上司，这对夫妻也是热切起来，拉着縻貹问长问短，縻貹哈哈大笑，回头叫过一个心腹，留了五百人继续在此处巡视，而他则亲自带来客往萧嘉穗那边引去。

    这一行千把人赶了十好几里路，离着水泊北岸的酒店还有好几里时，却发现已经插不进脚去了。

    文仲容和崔野惊愕的对视一眼，纵然他们做了十几年强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只见眼前这片空地上，已经被比肩继踵的人群所占据。年轻的后生在人群中穿梭不停，递送着饮水干粮；皱纹满面的老者端坐在草地上休息，那双深深凹入眼眶的眼眸，打量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嗷嗷待哺的孩童，在母亲怀里安然入睡；更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中年男子，面带企盼的谈论着自己这群人的未来。

    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叫顾大嫂有些眼晕，拍着心口对自家男人叹道：“我的天，咱们登州的百姓加起来，还不知有没有这么多哩！”

    縻貹嘿嘿一笑，把兵马扎在外围，亲自带这五人深入人群之中，七穿八拐不知穿行了不知多久，一座湖畔酒店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是这座处在核心位置的酒店一样是人声鼎沸，不停有面色匆忙的小头目赶进赶出，精壮的士卒们把守住各个要点，目光如刀的打量着进出人等。

    好在此时有縻貹带路，在一路“縻头领”、“縻貹哥哥”的尊称中，众人还算顺畅的接近了酒店。等大家刚挤进门，就听到一个人连珠箭般的下令道：“训练？这个时候还训什么练？赶紧的！叫他把手下的水鬼都集中起来！干嘛？接人！叫他都把山寨里面的渔船、小船都摇出来！”

    “跟水军的人说，无论如何先把百姓都安顿好！若是天黑之前还不能把百姓都送上山去，我会亲自找他们几个带头的理会！”

    “对了，叫他们来的时候不要空手来，请宋万兄弟派伙夫带着食材下山，我看一时半会好多人都动不了，就在这里开伙，先对付一两顿再说！对了，牟军医说药材不够了，你叫他们带着急用的药材下来！”

    “还有一千马军预备军呢？怎么还没过来？马匹不用管，我这里多的是！是，叫他们赶快下山，都听从卢员外号令，前去支援哥哥！”

    “跟朱军师说，请他安排好百姓们晚上住宿的地方，这一下子涌上山**万人，我知道他难，一切拜托他了！”

    文仲容和崔野面面相觑，当年他们在抱犊山也不是没主持过山寨，在二龙山时，他俩的座次也比较靠前，是以对经营山寨并不陌生，只是从前两处山寨，哪里有许多事情要让人忙成这样？又哪里有眼前这般繁忙的景象？他们离寨而走时，也遇上二龙山的两路人马回山，只是那种动静和眼前的声势比起来，真是不能比，也不敢比，越比只会越让人灰心。

    不过别说外人了，就是縻貹见到萧嘉穗这个模样，也咋舌不已，小声对身后的客人道：“这近十万百姓，都是我们大官人的心头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

    縻貹是个天生大嗓门，再怎么压低声音也小不到哪里去，萧嘉穗听到这边异状，停住话头，回头过来道：“縻貹，东路的安全是由你营负责的，怎么有空闲到我这里来嘀嘀咕咕？”

    此时的萧嘉穗是连轴转，一切从简，甚么虚礼也都放下了，縻貹此时也不敢浪费他时间，开门见山道：“大官人，这两位是二龙山的文仲容、崔野头领，要寻哥哥说话！这三位是解珍、解宝的兄长姐姐，此番来投了山寨入伙的！”

    文仲容是晓事的人，一见眼前这架势，心知这位军师忙得磨不开身，也不说客套话了，忙把晁盖的书信递上，萧嘉穗接过信，朝身边的头目们摆摆手，见大家各自领命去了，又朝縻貹道：“你那边万不能出甚么事情，朱军师已经动员步军预备军下山了，你派一队人在岸边接收人马！另外通知负责西面安全的袁朗也过来！”

    縻貹见萧嘉穗眼睛不离书信，出声道：“大官人放心，我这便去了！”说完跟自己带来的五个人拱了拱手，孙新夫妇忙感激的目送他出去了。

    萧嘉穗快速的把书信浏览了一遍，拱手道：“真是喜上加喜，不知几位好汉来投，小可有失远迎！”

    众人忙道不敢，只听萧嘉穗对文、崔二人道：“此时王伦哥哥带着山寨马军四十里外和翼州追兵周旋，并不在此处！甚么时候回来，也说不好！不过五位放心，文仲容和崔野两位好汉既然是晁天王介绍过来的，就请安心在山寨先住下。孙新、顾大嫂和乐和三位是哥哥的老相识了，此时上山，便如回家一般，也请不要见外！这样，下一班船，我便安排两位好汉带着弟兄先回山寨！登州三位贵客也一并上山，如何？”

    “不急，不急！”文、崔二人忙道：“等军师大事忙完，再安排我等便是！”

    “远来是客，终不能叫五位好朋友在此苦等！”萧嘉穗一笑，对身边人道：“去请解宝头领来此，叫他把手上的事情交给别人，务必替我招待好这五位贵客！等我忙完这一回，再专程给五位赔罪！”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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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三章 我能在梁山上干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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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嘉穗是真忙假忙，这五位来客一看便知。此时酒店的桌椅已经被清出去了大半，文仲容和孙新等人暂时坐在一边剩余的坐头上，等候解宝过来。

    这个过程中，只见前来请示萧嘉穗的人络绎不绝。毕竟这座酒店外面近十万百姓与梁山士卒，需要协调、拍板的事情少不了。

    此时还未上山，梁山泊特等大寨的气势显露无疑，文仲容下意识回头看了崔野一眼，正好崔野此时也望着他，两人目光一触，只听崔野颇有感叹道：“这里是个干事的地方，看来我们日后有得忙了，只是估计心不会那么累了！”

    萧嘉穗听到这声感叹，百忙之中忽停了下来，笑道：“身子累，但保证过得充实。至于说心累的，咱们山寨暂时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萧嘉穗说完朝崔野一笑，又低头吩咐众人道：“人最重要，当然是让百姓最先上山！叫杜迁和蒋敬两位头领不要猴急，该跟他们交接的财物，保证一文钱也少不了……”

    “咱可不急！莫把我当成那种眼里只认钱的人！”说曹操曹操到，这时只见杜迁和蒋敬踏入酒店中来，萧嘉穗一见他，笑迎道：“只要你最有义气摸着天不跟我添乱便好！”

    “放心，这里你大官人说话算数，我和蒋敬兄弟绝不添乱！”杜迁摆着手道，“不但不添乱，我还主动给你分忧，我下山时带了三千守备军，正好把你的人换出来！”

    萧嘉穗闻言一愣。无奈道：“我现在哪里分得开身跟你去搞交接？”

    杜迁笑道：“还是我体谅你，这不把军法司的孙定请下来作个见证，有他监督，你不用亲去。安排个头领与我交接便是！”

    “唔？”没想到杜迁把军法司的头领都请下山来，既然这样，也不必自己亲自去了，当即道：“我写个公文，你拿去与史大郎交接罢！我现在实在转不开身，二位还请见谅！”

    “公是公。私是私！我杜某没甚么本事，这点还是知道的，大官人不必管我，写完把公文与我便是，明日再好好喝一顿！”杜迁笑道。

    萧嘉穗心中颇为感动，这个最早追随王伦的头领，虽然本事不出众，但是为人没得说，做事更是认真负责，王伦哥哥把山寨钱粮大事交给他。山寨里还从没有人说他不好的。当下心情愉悦，笔走龙蛇起来。

    “军师，咱们这回到底缴获多少银钱？”蒋敬忍不住问道。

    萧嘉穗头也没抬，直接道：“最低不少于四百万贯罢！当然，这是现钱！其他财物根本没有计入其中！这些钱具体多少，等到了山寨。你们撕了封条，开箱点验之后才能知晓！”

    蒋敬见说心中一阵狂喜，四百万啊！这还只是现钱！山寨甚么时候有过这么厚的底子？甚么扈成要买这买那，甚么孟康抱怨没木料，甚么汤隆嫌买不到好材料制甲作弓，如此所有的烦恼都迎刃而解了，再也不用成天躲着他们了，自己也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杜迁跟着王伦久了，倒是有些大将风度，听到至少四百万的收获也能把持得住。唯独角落中的五人听到这个数目。都是惊得呆了。对于登州来的三人来说，这个数目虽有些接近天文数字，但也没有甚么直观的感受。

    文仲容和崔野就不一样了，他们是独自占过山头的，知道这笔钱意味着甚么。想想宋江那个不要脸的二十万缴获就敢叫大捷，这四百万岂不成了巨捷了？

    崔野也许是太入迷了，只听“哐当”一声，他手上的茶杯盖失手掉到地上，杜迁往响动处一看，旋即楞道：“这不二龙山的文、崔两位头领麽？怎么了，是不是晁天王有甚么消息送来？”

    文仲容叹了口气，掏出书信递给杜迁，杜迁管了这么久的钱粮，早已不是当初的大老粗了，接过书信便看了起来，没过多久便愤然道：“又是宋江那厮做了甚么，害得两位愤而出走？两位放心，王伦哥哥早看他不顺眼了，早晚收拾这厮！如今王伦哥哥在前线未归，两位莫要见怪，我叫人送你们上山可好？”

    杜迁这番直白的话，直叫文仲容和崔野听得心中一片温暖，当下起身表达谢意，孙新夫妇和乐和也是起身跟他见礼，杜迁听得他们是解珍、解宝的哥哥、姐姐、舅子，“哎呀”一声，连道幸会幸会。

    “既然有解宝兄弟过来相迎，小弟就不凑热闹了，晚上到了山寨，一醉方休！”杜迁从萧嘉穗手上拿到公文，特意过来和这五人告辞了，五人受宠若惊，连忙起身相送。

    五人送了杜迁和蒋敬回来，又重新落定，自有人过来斟茶，五人边喝茶，边小声聊着天，登州三人主要说的是梁山几个见了面的头领的那种热情劲儿，文仲容和崔野却是在讨论着梁山内部两处人马交接时，居然还要军法司的头领在场，太不可思议了。

    “姐姐！兄长！哎呀，乐和舅！”一进门就发现自家三个亲戚的解宝喜不自禁，招呼了一声后，连忙上前跟萧嘉穗见礼，萧嘉穗停下手上的活计道：“兄弟，替哥哥和我陪好这山寨的五位贵客，我已经安排了最近一批次的船送他们，你拿我的手令直接去找阮小二，让他想办法把文兄弟手下四百人送上山寨去！”

    “得令！”解宝接过手令，放入怀中收好，这便跟萧嘉穗告辞了，带着已经在这里坐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五人出酒店而去。听文仲容说还有四百人驻扎在圈外，解宝请他们带路，大家一起过去先接到人再说。

    黑了，壮了，更懂事了！看着也干练！这是顾大嫂对小表弟的第一印象。一路上解宝主动讲解着梁山各种事迹，给大家缓解了不少初来乍到时的紧张情绪。

    “解头领，咱们甚么时候上山啊？”

    众人出去的路径，正好夹在河工之间。从大名府撤离的一路上解宝没有少跟这些人打交道，是以大家见他路过，纷纷好奇问道。其实大家也不是迫不及待便要上山，主要是图个热闹，以及在弟兄们面前显示一下跟山寨头领的和睦关系。

    “你们都是将来的山寨守备军兵员，当然是走在最后。难道你们年轻后生，好意思跟老百姓们抢船？出息！”解宝已经不再是那个腼腆的少年，这几个月里接触到的东西，甚至要多过他人生前二十年的积累。

    众人一阵哄笑，目送解宝而去。路上文仲容有些好奇的问道：“这都是百姓中挑出来的兵员？怎么一个个穿这么好的甲？我记得几个月在梁山时，大家还有穿马皮、牛皮作的甲胄！怎么刚上山的便穿这种犀牛皮作的好甲？”

    “这是路上行军之时，军师下令发给这些河工御寒的！当时我们在大名府缴获了大概有五万套盔甲，具体这种犀牛甲有多少，还没清点出来！一路上都是麻烦不断，实在没工夫做这些零碎事儿！”解宝笑着解释道。

    五万套盔甲！？崔野直觉得自己心里已经麻木了。现在对这些数目也能免疫了。仅凭这一项缴获，便是大几十万近百万贯的价值，况且这些盔甲还并非是拿钱能买得到的。眼下的二龙山便是想求一套甲胄而不可得，因为没破过城，也没有独自败过成建制的禁军，所以甲胄无处补充。全靠梁山馈赠与救济。

    感叹了一阵，崔野稍微冷静了一些，暗暗想道：五万套甲，表示可以武装起五万人马，而眼前这些清一色的年轻后生，只怕就是梁山择出来的后备兵源，早就知道梁山泊兵马过了四万，看来又要来一次大扩军了。只是在四万兵力的时候就敢攻打大名府，不知这次扩军之后，会让人有甚么样的期待呢？

    “对了。大名府还有两处马场，里面多有成年战马，王寨主这次没有把它漏掉罢？”文仲容当初在河东立寨，对大名府也不陌生，一想到激动处。不禁脱口而出道。

    解宝一笑，道：“不止两处，一共三处马场，都叫咱们山寨一锅端了，另外王伦哥哥在后面大破相、磁、恩、檀四州追兵，光战马便夺得七千多匹，还叫新投山的山士奇头领一棒击毙了檀州都监辛从忠！”

    辛从忠这个名字文仲容没听说过，也不感兴趣，倒是那三处马场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致，他估摸着这三处马场应该总有个上万匹马，如果是这样，那么能用作战马的比例绝对不在少数，再加上这七千多匹马缴获，在文仲容看来已经是个无法想象的数字了，只见他感慨一声，问解宝道：

    “兄弟，我手下这四百人，虽未经过大战阵，却也不是没见过血的人，而且大家骑术都还不错，只不过此番并没有带马过来！你看似我这样的情况，山寨会怎么安顿我的弟兄们？”

    解宝见说低头想了想，无意中见到姐姐朝自己微微点头，他当即会心一笑，毫无隐瞒的说道：“这得看情况，比如从前枯树山、芒砀山的人马直接合为一营，原来四个头领一人为正，三人为副；当然也有少华山、黄门山都是以自己原班人马为底子，扩充而成为新的一营的例子。”

    “梁山建营我是知道的，但是目前为各营选将，主要是依据甚么来的呢？”崔野这时颇有所指的问道。

    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的标准答案，只见解宝沉吟片刻，才抬头道：“应该主要看主、副将之间的默契程度，还有互补程度罢！”

    文、崔二人闻言陷入沉思，显然他们很重视解宝的这个答案。顾大嫂见弟弟比几个月前成熟、稳重多了，上前拍拍他的头道：“你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只是眼下你都有这么大的转变了，我那解珍弟兄只怕也变化不小！行了，姐姐算是对你们兄弟俩个彻底放心了！”

    “都说了我这两个兄弟不是一般人，不然当初乍一见面，怎么就能得王伦哥哥贵眼相看？”孙新在一旁笑道，又问：“你们兄弟跟的那位叫縻貹的头领，他是做甚么的？”

    “这个哥哥，也是猎户出身，但是本事比我们兄弟强得多了，他手上那柄开山大斧抡起来时，山寨能压住他的人不多，也是王伦哥哥的生死兄弟！年前京西王庆扣了这位哥哥，当时王伦哥哥年都不过了，带着人马进退几千里，硬生生将縻貹哥哥从王庆手上夺回来了！这王庆也算是服气了，这不，还正跟王伦哥哥做生意哩！”解宝笑道。

    “跟着这样一个有来历的人，你兄弟俩个也不枉了！”孙新叹道。这时顾大嫂问道：“那我们刚才怎么没遇上你兄弟俩个？你这一营平时主要是作甚么？”

    “王伦哥哥这次去大名府，便带我们去锻炼了一番。这去的一路上，我们暂时跟着林教头，就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跟在他手底下，那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可惜这回上了山，只怕我们就要归营了。王伦哥哥对我们这营有个期待，说是要专门练习山地战法，通俗点说，就是专门在山里跟人干仗的队伍，所以才把我们这三个猎户出身的头领聚在一起！”解宝毫不掩饰心中的失落，直言不想这么快归营。

    只是话刚说完，解宝就挨了顾大嫂一记爆栗，只听这位姐姐教训起弟弟道：“说你成熟了些，立马就给我现原形了！你喜欢跟林教头学东西是一回事，怎么扯到不愿意归营上面去了？縻貹头领我看是个爽快人，若是个小气人，你两个日后就等着受罪罢！记着啊，以后这些不着调的话少说！”

    解宝赧颜而笑，连称记住了，这时一直只听不语的乐和叹了口气，道：“哥哥、姐姐们手段高强，又与这梁山泊主是老相识了，自然不愁。只是……小弟能在梁山上干甚么？”

    乐和跟着孙新夫妇来到这梁山泊，乍一见山寨这些头领们的架势，就敏锐的意识到此处是个讲究真本事的地方。只是自己的长处自己知道，那就是擅长吹拉弹唱，可这在绿林中算个什么特长？自己又对舞枪弄棒这些实在没底，当下不免有些踌躇起来。

    解宝闻言一笑，道：“乐和舅你一身本领，自己不知？王伦哥哥不止一次跟我和哥哥说过你的好处哩！他说你随机应变，百般伶俐，更兼重情重义，是可造之材！此次他要是知道你能来投，不知怎么高兴呢，你此时急个甚么？”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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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四章 “高”人现身

﻿    “这厮跟了我们一路，在没有取得绝对优势前，忽战忽走，死不决战，我看这翼州张应雷进退之间，颇有些辽人用兵的风范？”许贯忠得了徐宁报回来的消息，有些感叹的说道。

    这次断后由徐宁、秦明和郝思的手下担当主力，三营兵马和翼州追兵都有过接触，只是张应雷不肯孤掷一注，一般是稍作接触，随即撤离，专心想要寻找梁山军的破绽，指望一战而胜。可惜王伦军有许贯忠做谋主，林冲、徐宁、唐斌等原禁军骁将坐镇，又有海量的战马可以替换，故而张应雷的这个愿望基本没有得逞。

    “我等都退到寿张县了，他还紧咬不放，看来此人也非等闲之辈！不过我们的战略目标已经不是要歼敌多少，而是将我们已经得到的百姓、兵员、缴获稳妥的送回山寨。所以我们此时所有的战术目的，都要围绕眼下这个大战略服务！咱们可以说胜券在握，而此时急躁的反而是对方了！当然，行百里者半十，不要以为已经到山脚下了，便可以松懈了！甚么时候我们都上了山，这场战役才算圆满结束！”

    王伦就目前的情况作着分析，如果能解决这一部追兵，那是最好不过的。但是在目前情况下，先前随着自己断后的林冲等四营骑兵，外加自己的亲卫营，都有着不小的伤亡，此时靠徐宁等人的三营生力军，外加两千从未上过战场的马军预备军，想要一口吃下并非庸将统领的五千余骑，难度不小。

    故而这段时间双方似达成了默契似得，就这般走走停停的拉锯着，双方都小心翼翼的把冲突的规模控制在可控的情况下。说实话，这些血战余生的精兵都是王伦眼的宝贝，万不得已，是不愿投入这种无谓的消耗战去的。

    许贯忠见说点头表示赞成。道：“他要耗，咱们便陪着他耗！看时间在谁那边！如此还可以叫徐教师他们锻炼一下队伍，我看除了秦将军有些窝火之外，咱们那位井木犴却很是适应这种战法，表现得堪称完美，直叫张应雷也拿他毫无办法！”

    王伦见说莞尔一笑，跟许贯忠介绍道：“郝思兄弟人称‘蒲东三杰’。自幼习武，并熟读兵书，他是个将才，只是缺乏一个表现的平台！”

    “现在不是有了？”许贯忠呵呵一笑，叹道：“我看这天底下，草莽之伏着的大才。只怕都叫哥哥发掘起来了！”

    王伦闻言有些感慨，原本轨迹梁山一百单八将，自己现在也张罗了过半数了，还有二三十从前根本没有上过梁山，但绝对堪称好汉的人物，也在自己影响下，纷纷加入梁山泊这个大家庭。一想到此。王伦的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多日征战的辛劳之感，渐渐消散。

    “哥哥，好消息啊！”韩世忠离着营寨还有老远，便听他的大嗓门已经嚷开了。王伦和许贯忠对视一眼，都是面带笑意，出帐而去。远远便见韩世忠身后带着一个巨汉，手提一把开山大斧。随着韩世忠急急走来。

    这还是王伦穿越过来之后，头一次见到如此“高”人。当然了，卢俊义也是身高尺，两人虽然没有比过高矮，但是间接的通过韩世忠这位参照物来比照，让人感觉这汉似乎比玉麒麟还要略高一些。王伦下意识的回头望向许贯忠，只见许贯忠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卞祥！”

    王伦会意，也该是他了！除开身高一丈的郁保四和任原，此人应该名列水浒第三高度了罢？

    “恩公，小人来也！”卞祥一见许贯忠。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来。

    “兄弟快来！这位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白衣秀士王伦哥哥，在此盼你久矣！”许贯忠迎了上去，笑道。

    “久闻白衣王秀士大名，又得恩公极力推荐，小弟卞祥今番特来投山！”卞祥见说，对王伦施了一礼道。

    “我在江湖上多闻你的好名姓，前不久又听杨林对兄弟你的一番盛赞，小寨能得壮士相投，水泊之幸事也！”王伦还了礼，请卞祥起身。眼前这汉不光身材高大，武艺也是极为高强，在原本轨迹，他力敌史进和花荣联手数十合不败，后又替山士奇报了仇，取了杜壆手下猛将酆泰的性命，是原本田虎麾下少见的猛将，稳稳有着五虎级别的实力。

    卞祥见王伦说起杨林来，赧颜道：“有眼不识泰山，前番多有得罪！”

    “杨林兄弟说起你来，可都是美言赞誉！须知咱们梁山上的好汉，多有不打不相识者，这些事情，兄弟不必挂怀！”王伦摆手道。

    见王伦言语洒脱，又没有架，十分的平易近人，只觉要比田虎的嫡亲弟弟不知强到哪里去了，卞祥心有感触，摇头一叹，道：“到底是我恩公信服的好汉！如此，小弟也不矫情了，情愿上山，与王伦哥哥，以及众好汉一同聚义！”

    “好好好！”王伦心欢喜，把两人往帐内请去，只见许贯忠欣慰的朝卞祥点了点头，卞祥憨笑回应，小声道：“该还的情面，我都还了！此时再无牵绊，终于可以和恩公在一起干大事了！梁山泊在大名府的事情！小弟都听说了，咱绿林好汉，甚么时候做出这般大功业来？”

    说到这里，卞祥突然想起一事，开言道：“王伦哥哥，恩公，小弟一路南来之时，路上倒还太平，只是今日一早，发现大批朝廷官军往北面而去，所去者都是马军，小弟怕有甚么紧急军情，这才急匆匆的赶来！”

    王伦闻言，和许贯忠对视一眼，只见许贯忠沉吟片刻，道：“莫不是跟了一路，始终下不了口，决定放弃了么？”

    “有这个可能！”王伦点了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徐宁他们经过核实以后，相对详实的情报应该在不久就会送回来了，王伦想了想，对身边的焦挺吩咐道：“去请林教头、杨制使、唐将军和张都监过来商议军机！”

    焦挺领命去了。王伦问韩世忠道：“今日索先锋情况怎么样？”

    当日峪口一役，受伤最重的便是急先锋索超了，幸亏有神医安道全在身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王伦原本是打算把索超先送回山寨休养的，但是因为安道全一时走不开的缘故，为了保险起见，所以暂时把他安顿在回天营养伤。

    “他皮糙肉厚的。一大早还要说上马颠颠，一群郎拦他不住，惹得三娘发了火，要取日月双刀并他，这厮方才焉了！”韩世忠笑道。他和索超当日在大名府略有些过节，但是峪口一役。两人劫后余生，关系不说到了称兄道弟的阶段，起码大有改善。

    说话间，只见林冲等人依次入帐，王伦起身将卞祥介绍给大家，众人都是十分热情的上前见礼，卞祥一下见了这么多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对自己又礼仪周到，心也是欢喜。一边是初来乍到心怀惶恐的新头领，一边是喜得新人心情舒畅的老头领，只见三言五语间，大家顿时打成一片。

    热闹了一阵，王伦示意许贯忠将卞祥带来的军情跟大家通报了，众人都陷入深思，只见杨志道：“有可能是真的退走。也有可能是虚晃一枪，再杀个回马枪！但无论如何，咱们不可放松警惕！”

    杨志说完，众人纷纷出言赞同，王伦点点头，道：“咱们以不变应万变，看他张应雷玩甚么花样！马灵道长已经回山联系谛听营去了。估计今日都能撒出去。朱贵那里，弟兄们也都没闲着。但是咱们各营要提高警惕，多派斥候出去侦查，咱们可不能在自己家门口陷入被动。这个脸可丢不起！”

    众人闻言一禀，都是拱手领命，王伦又道：“我知道各位麾下都伤亡不小，但是仅靠徐教师他们三营，加上两千没有经验的预备军，与翼州军硬扛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大家再坚持坚持，等咱们百姓和辎重都上了山，便可安心休整了！”

    林冲带头道：“哥哥放心，弟兄们都明白山寨的难处，我在这里代弟兄们表个态，磐石营绝不给大军拖后腿！此时人人枕戈待旦，只等哥哥一声令下，驰骋沙场，绝无赘言！”

    大家都知道磐石营是此役伤亡最为惨重的一营，林冲的表态刺激到了众人，只听唐斌、杨志、张清纷纷表着决心，一江水都喝了，绝不栽在这最后一碗水上。

    这番情景，直叫卞祥面露沉思之色，等众人告辞出帐，卞祥不解道：“恩公，咱们梁山泊，把喽啰们都直接分派给诸位头领们带么？还有林教头说的甚么磐石营是甚么意思？”

    “将要知兵，兵要知将！将不带兵，哪里知道士卒的强弱？咱们山寨分为马军、步军、水军和守备军。各军种都下辖有野战营，各营会指定正将，这个正将一定要是堪当大任之人，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担当的。在选定了正将后，那么平日由你练兵，战时由你带兵，大家都是要脸面的人，打起仗来，看不用，战场上误了大事，惹人笑是轻的，重则还要受军法处置！但是，眼下在咱们梁山泊，还没发现因害怕犯错而不敢独自领兵的人！”

    许贯忠耐心跟卞祥解释道：“还有，兄弟日后喊我时，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老头领们说起自己部下时，那种骄傲可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卞祥沉吟片刻，有些激动又有些期盼道：“恩公……军师，那小弟上山之后作甚么，也能独领一营么？”

    许贯忠闻言，望向颇为看好自己这位兄弟的寨主王伦，两人不禁会心一笑。留下迷惑的卞祥，来回望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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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五章 对新上山头领的安排

﻿    最后，还是许贯忠给卞祥解了惑。

    “当日我与哥哥说起兄弟你时，不想他早就听闻过你的大名，之后数次与我相商，想对兄弟你委以重任……”说到这里，许贯忠苦笑一声，顿了顿才道：“哥哥说你堂堂上将之才，却被派在三山五岳间作一说客，却不是苦了这双腿，也屈了这张嘴！”

    卞祥闻言望向王伦，心中的苦水直叫许贯忠的一番话给引了出来，泛滥而汹涌。

    自古以来，说客就不是那么好当的。特别是劝说的对象全都是些占山为王的强盗头子时，其中的辛酸与艰难自然难与人言。要不是卞祥武艺高强，说不定此时已经长眠在某座不知名的山头之上了。

    见卞祥苦意上脸，王伦起身给他续了一杯茶，开言道：“天南海北的好汉，只要上了我梁山，总能找到一个最适合自己的位置。咱们山寨里面，既有飞针走线的头领，也有万夫莫敌的大将，更别提锅碗瓢盆、打铁造甲、建屋造船各式各样的差事了！原想等兄弟休息两日，退了追兵再说此事。此时既然兄弟你问到了此事，我也就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兄弟你愿不愿意去步军带一营人马？”

    卞祥一怔，想到来时看到的情形，下意识问道：“怎么不是马军？小弟看咱们这军营里面，各个都是马军，一个步军都没看到！”

    许贯忠见说，呵呵一笑，解释道：“这么说罢！新建一营步军。一个月的时间，就能粗略搭起个架子来。而新建一营马军，没有三五个月，哪里看得到甚么效果。更别提上阵建功了！这次我们打破了大名府，逼得梁中书带着蔡夫人弃城而逃，他老丈人蔡京怎能忍下这口气？我估摸着蔡京的报复，应该在未来三四个月间来临。若叫你去新建一营马军，怕赶不上这场大阵仗了！”

    听许贯忠说完，王伦沉吟片刻。觉得还是把话说细一些好，当即出言补充道：“兄弟你不知道，这次给大军断后，咱们山寨有四营骑兵伤了元气，急需熟手补充。眼下山寨虽然有三千马军预备军，却也不够他们分的。再者，我等在大名府救出卢员外之后，我曾问他上山之后的想法，他表示想带一营骑兵，当时我和军师都许诺他了。这就更造成了骑兵兵源的紧张。当然了，步军就不存在这些问题！咱们在大名府招揽了二万六千河工，其中有两万一千壮丁，都是你河北老乡，你也可以尽情按自己想法去选人！”

    按之前和两位军师商量好的，这次的扩营计划。分别是卢俊义、燕青领马军第七营，卞祥，栾廷玉、山士奇分领步军七、八营。无论是卞祥，还是栾廷玉，王伦觉得事先应该把必要的话说清楚，以避免在大家心中无端生成隔膜，毕竟在这个骑兵横行无忌的时代，如果有两种选择，谁愿意去带步兵？

    栾廷玉很好说话，想都没想就很干脆的答应了。毕竟这一营人马是在山士奇手下喽啰的基础上扩建的。没几个人会骑马；再者他是教头出身，专业眼光自然要比其他头领远得多。栾廷玉既能看得到骑兵的闪光点，何尝又看不到步军的优势？第三，这话是从一寨之主王伦嘴里说出来的，之前必然经过周密的思考。以栾廷玉知恩图报的性格，他不可能逆王伦的意思，就像当初他没有跟祝朝奉唱反调一般。

    此时，就看卞祥心里是到底怎么想的了。其实以他原轨迹中做到田虎的右丞相兼太师的经历，带一营马军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惜梁山上马盛步弱的格局，急须一寨之主王伦来保持平衡。这也是他为什么把卞祥和栾廷玉都安排在步军的初衷。毕竟马军不是万能的，攻城略地，守城护寨，步军的作用都是马军所无法替代的。

    其实当初在安排卢俊义时，就让王伦很是苦思了一番。原本轨迹中，这位玉麒麟高居梁山泊一百零八条好汉中的第二位，主要原因在于他成了宋江用来解开晁盖政治遗言的钥匙。另外武艺绝伦、名头超响、以及被梁山害得家破人亡的种种因素，让梁山上的头领们接受了他，并没有对他空降第二把交椅的行为，提出甚么质疑。

    但是现在的梁山，远远不是那个山头多多，尔虞我诈，需要借助外援破题的山寨了。如果说宋江因一己之私害得卢俊义家破人亡，而对他心中有愧的话，那么此时的王伦却完全不存在这种顾虑。

    世事变迁，造化弄人，现在的梁山泊对于卢俊义来说，只有情义，没有亏欠。而感到愧疚的一方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此时在这位河北首富卢员外的心中，对梁山也没有怨恨，有的只有感激。

    只是话又说回来，虽说现在山寨没有排位，而是按职事各司其职，但是核心还是确立了的，那就是王伦加上几位军师的组合。而且在聚义厅中，他们的座位也与众头领有所不同，摆在替天行道的牌匾之下，坐北朝南正对大门，与沿着过道分排而坐的众头领，形成了一个“品”字形结构。

    若是这个时候突然在主席台上加一把交椅进来，而且此人并不是军师的身份，也没有甚么特殊的功劳，反而是受了山寨的救命之恩，骤然间将他摆在众人的焦点，不说底下的众头领心中怎么想，就是卢俊义自己，只怕也会坐不稳。其实并不是有名头就可以吃遍天下的，当年以柴进天下闻名的身份，上山之后，最终也只坐了第十把交椅，排在四虎一彪之后。

    此时的卢俊义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原本轨迹中的命运，所以在决定投梁山入伙之后，就在暗暗思索自己的定位，所以当王伦和萧嘉穗、许贯忠前来征求他的意见时，他当即自请为马军一副将，随便辅佐那个头领都行。

    不管这是不是客套话，王伦都不会以副将的身份安排卢俊义，不然便成了从一个极端高位滑落到另外一个极端低位的笑话了，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是以见卢俊义一心要进马军，王伦也没有阻他。只是心中有些可惜燕青，这个顶级王牌间谍的胚子，去卢俊义身边做了副将，也不知适应不适应，王伦实在难以想象，浪子燕青身披甲胄，在万军中浴血搏杀的情景。

    可惜卢俊义性子太过矜持自信，没个体己人在他身边相帮，王伦难以放心。在原本轨迹中，等招安之后，同属山寨边缘人的朱武常常作为卢俊义的军师一同出征，两人合作倒是颇为融洽，只是现在的朱武早已今非昔比，山寨不但无人打压于他，反而给予他充分的发展空间，此时他身为手握兵权的四大军师之一，山寨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屈身去卢俊义营中做一辅将？

    这些都是王伦所顾虑的问题，也需要他一一去耐心的做工作，尽量听取手下头领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如果在可控的范围内，王伦还是愿意尽量去满足他们。毕竟未来的路还很长，如果给远行的手下强配一双不合适的鞋，打脚是小事，时间长了，会栽跟头的。

    此时卢俊义去马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忠心耿耿的燕青自然毫无问题。栾廷玉那里也说好了，尚未谋面的山士奇作为栾廷玉的徒弟，估计也没问题。独独眼前的卞祥，还让王伦有些挂心。

    “兄弟，说句实在话，并非如你想象的马军独占鳌头，我梁山步军也一样有发挥的余地！此番护送百姓归寨，多是步军的功劳，威震西军的鲁提辖一往无前，少华山史大郎居中策应，打虎的武都头给大军筹粮，连黑旋风李逵都已一己之力，大败三倍于己的檀州精兵，这些都是步军立下的赫赫功劳！将来攻城守地，哪里能少得了步军的身影？还怕没有建功立业的舞台？”发现卞祥还在沉思，许贯忠出言劝道。

    “我却不是呆了？当初田豹一句不打商量的言语，我就屁颠屁颠出去给他招揽好汉！现今哥哥和军师这般好言相劝，我还迟疑个鸟？步军就步军，一样能干一番事业出来，难不成叫他们骑着马儿攻城？”卞祥一拍大腿，起身道：“小弟一时想岔了，两位哥哥莫要见怪！”

    此时欢喜还来不及，王伦和许贯忠怎么会见这员大将的怪？两人都笑道：“兄弟能这样想，真是山寨之福！”

    卞祥望着两人呵呵直笑，道：“甚么时候去选人？小弟都快坐不住了！虚度这么多年，此时才有些盼头，直觉得当初浪费了多少时光！”

    “兄弟若是着急，此时就可以先去湖边寻萧嘉穗萧军师，你的事情他都知道，我这里派亲卫营的青草蛇李副将陪你前去！”王伦笑道。

    卞祥是个言出心至的人，当即也不客套，急着跟两人告辞，王伦和许贯忠对视一笑，送他出帐而去，又把李四喊了过来，细细交代了，李四点头领命，跟卞祥见了礼，正要离去，忽见韩世忠来报：“卢员外带着一千预备军前来报道，只是听说二龙山的文仲容和崔野两位头领也跟来了，还带着四百多人，另外登州的孙新、顾大嫂夫妇也在其中！”

    王伦闻言一怔，孙新、顾大嫂过来他不意外，怎么文仲容和崔野也过来了，还带着兵马？难不成二龙山有变？！

    家里断网了，这章是网吧码出来的，接着码下一章，估计会很晚，好汉们可以先睡，明天起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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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六章 生是梁山人，死是梁山鬼

﻿    卞祥见王伦眉头皱起，似乎有事情发生，心道不好打搅，便提出告辞，好让他专心处理事务。王伦点点头，好言安抚他几句，请许贯忠亲自送他出营。他则叫韩世忠在前引路，径往卢俊义那边赶去。

    “怎么回事？两位兄弟怎么带着人马过来了？可是二龙山有变！”王伦一见到文仲容和崔野，便出言问道。此时林冲已经过来，正在接待众人，不知唐斌怎么得了消息，也赶了过来，正在跟文、崔二人嘘寒问暖。

    两人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在王伦面前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把宋江打登州，却拿他们河东的弟兄当填旋的事情说了出来，此时王伦还没说话，便听唐斌大骂道：“早知这黑厮不是好东西，趁着两位兄弟在我梁山上，就对弟兄们下手！”

    文仲容和崔野见骂，都朝唐斌抱以感激的目光，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二人和宋江势不两立，不愿再留在二龙山，原本要回河东去，晁天王叫我们来投哥哥，我二人走投无路，还望哥哥……”

    “甚么话！我山寨里多是江湖上的好汉，难道还多了你两位不曾？”王伦打断文仲容的话道。

    王伦的这声埋怨，叫二人心里热乎了许多，只见崔野拱手道：“我兄弟两个没甚么本事，却不愿意再过这种四处漂泊的日子了，今后只愿一心留在梁山，愿与秀士哥哥荣辱与共！”

    “好！”王伦拍着两人肩膀道：“我山寨虽都是你们这样的好汉，却也正缺你们这样的好汉！对了。二位兄弟对自己未来有什么想法，你们麾下这四百兄弟马术不错？”

    见王伦望向自己带来的弟兄，文仲容赧颜道：“他们倒是骑了好些年马，只是眼下这马都是萧军师调拨给弟兄们的，我们从青州出来的时候，一件盔甲一匹马都没有带……”

    “有义气！”唐斌赞道，“二龙山这样对你们，你们还能如此，实乃难得！不过放心，你们带着弟兄们到了咱们梁山。要马有马。要盔甲有盔甲，要兄弟有兄弟，再不用受那黑厮的气了！”

    不曾想，两条大汉居然给唐斌这番话说得眼眶都湿润起来。似受了委屈的男孩遇上死党一般。若不是周围的人太多。只怕就要开始倾诉心中的苦楚。

    王伦见状一怔，唐斌和这两人还真是前世定下的缘分，简直一拍即合。当即心念一动，对文、崔二人道：“唐斌兄弟手下一直缺人帮衬，两位与他相识也不算短了，彼此也相互了解，如今就带着弟兄，和他并为一营如何？”

    王伦的话不是客气话，如今唐斌经过峪口血战，手下减员得厉害，急需熟练骑手补充，正好文、崔两将带着四百熟手来投，却不是雪中送炭？

    两人闻言大喜，几月前在梁山上他们和唐斌就很谈得来，今后如能在一个槽子里面觅食，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当即道：“遇到唐斌哥哥也是缘分，小弟两个愿意带着弟兄们辅佐唐斌哥哥！”

    王伦笑着点点头，这两个兄弟本事不弱，人又义气，更重要的是十分好学，当初前来梁山便是学习带兵之术的，如今反倒又归了梁山，真是世事难预料，只见王伦当即拍板道：“如今便请二位屈居唐斌兄弟的副将，弟兄们一并列入战营！”

    两人都是点头，并不曾因为自己只是副将的身份而不满，毕竟能在梁山泊马军里当副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比如他们所知的黄信以大州都监的身份，也只是秦明的副将，还有龚旺，丁得孙，哪个不是百战将军，依旧勤勤恳恳的做着副将。就是一寨之主的鲍旭，不也安心理得的做着李逵的副将？这样的例子在梁山上实在不可胜举。

    “我的天，难不成我还要感谢宋江那黑厮？不然怎能得两位兄弟助我？”唐斌唏嘘道。

    其实唐斌这句话稍微有些过火，但文、崔两人知道唐斌是心中欢喜不过，哪里往深里想？不过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王伦，既然文、崔二人带着弟兄们离寨出走是为了兄弟情义，那么自己在这方面，应该尽量给他们一些补偿，也叫他们和这四百多弟兄，能够好过一些。

    “抱犊山的弟兄，在登州战死多少人？”王伦出言问道。

    文仲容有些弄不明白王伦的意思，愣了半晌，才听崔野低沉道：“五百七十三人！”

    “这五百七十三个弟兄，你们都知道他们籍贯麽？”王伦又问道。

    “这……向弟兄们打听打听，应该可以问出个七八成吧？”文仲容和崔野对视一眼，回道。

    王伦点点头，道：“今日抱犊山既然全伙加入我梁山，那么死去的弟兄也是我梁山的弟兄，就按我们梁山的抚恤水准，给他们每人的家眷送去一百贯钱，聊表心意！”五万贯钱对于今日的梁山泊来说，一点不多，但意义却十分重大。那就是表明了梁山泊不但口头上没有把抱犊山的兄弟当外人，心里也是一样。对于这剩下四百多人来说，意义重大。

    文仲容和崔野还没听王伦说完，眼泪就再也忍不住飙了出来，只见这两个七八尺的大汉，哭得是一塌糊涂，只见崔野顾不得擦泪，朝不远处的弟兄们嘶喊道：“王伦哥哥把你们当自家兄弟，你们将来谁若负了他，老子第一个不答应！都去，把战死的弟兄登记在册，想破脑壳，也不许给老子漏了一个弟兄！”

    崔野吼完，只见这四百多条汉子情绪激动，不知是谁带头大喊了一声，只听这四百多条汉子大叫道：“生是梁山人，死是梁山鬼！”

    突然爆发的哭吼声引来军营中更多的人侧目，只是各人有军命在身，却没有人过来围观，只有几个头领过来查探，这时卢俊义悄悄下马，对燕青叹道：“此非常人也！”

    孙新、顾大嫂也站在一旁，闻言收不住脸上的笑，都暗想道：“不是这样的人，怎肯舍身去救咱家两个萍水相逢的兄弟！”

    乐和虽然一言不发，但是看到王伦待文仲容、崔野两人的情景，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渐渐平稳下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两位不起，莫非是要我也跪下相陪？”王伦扶着闷声跪倒在地的文仲容劝说道。只等他话音落地，只见唐斌和林冲上前一人帮着一个，硬生生将两人拉起。

    王伦拍着两人肩膀道：“好了，两位这几日拿出个名单和地址来，只记得模糊地址也无所谓，咱们可以派弟兄过去打听。都弄好以后，直接报给杜迁兄弟，他在山寨便是管这个的，到时候会派人前去发放抚恤，照例阵亡弟兄所在的单位也要派人一同前往，你们先把同去的弟兄选出来，其他再不懂的，问唐斌兄弟也行，来找我也行！”

    “哥哥……”文仲容和崔野已经说不出话来，王伦朝唐斌点点头，后者随即会意，叫来几个亲随，要扶两位新任副将下去，只见这时顾大嫂叫了一声：“花知寨妹夫……”

    唐斌一愣，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还真是有些新奇，当即回头，只听顾大嫂笑道：“唐将军，花知寨有句话带给你，叫你多多保重，他妹子的将来都在你身上！”

    唐斌哑然失笑，安抚似的拍拍了两位副将肩膀，对顾大嫂回话道：“告诉我那舅子，能伤我唐斌的人，都叫朝廷逼上梁山了，都成了我的兄弟，他瞎操哪门子心！”

    众人闻言大笑，就是卢俊义也不禁莞尔，望着燕青直摇头。王伦也是笑了半晌，朝唐斌打了个手势，唐斌遥拜一回，拉着文仲容和崔野下去了。

    送走文仲容、崔野，王伦朝卢俊义和燕青点了点头，笑着上前迎了登州的老朋友，拱手道：“叫二哥和嫂嫂好等，这位莫不是乐和舅？”立在孙新和顾大嫂身旁的这个汉子长得一表人才，看着文文弱弱，眼神中却又透着坚定，仿佛包含着一股力量。

    王伦那一句“乐和舅”直叫孙新夫妻眉开眼笑，眼前这人始终是当日登州那个为救自己兄弟，亲自劫营的王伦哥哥。

    “小人就是乐和，哪里敢跟寨主攀亲……”乐和忙拱手道，颇有些局促的回望了孙新、顾大嫂夫妇一眼，却得到这两人积极鼓励的眼神。

    王伦呵呵一笑，望着乐和上下打量，看到此人的第一眼，直叫王伦想起燕青来，乐和可以说就是个登州版的小燕青，因为成长的轨迹不同，他除了武艺和某些技巧方面不如燕青，但是某些天生的秉性，却不丝毫让人，一样的精细过人，一样的热心快肠。

    乐和的到来，又加深了王伦对燕青的惋惜，这两人都是一流的密探人选，乐和自己可以人尽其才的派到朱贵手下担当重任，但是燕青却是命中注定跟随卢俊义的，马军第七营副将的安排是跑不掉了，但是再给他加一个兼差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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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七章 你要弄弄清楚，谁才是主，谁才是客！

﻿    “两位哥哥，哥哥下令了，叫咱们全军返回山寨哩！”只见一条双目赤红的大汉火急火燎的带着王伦手谕，飞马赶上在追上在外巡哨的徐宁和郝思文。

    两人此时正在分析敌人退走的原因，忽然听得邓飞来报，都迎上前，问道：“兄弟，怎么回事？”

    邓飞顾不得擦汗，先把手谕递给徐宁，方才道：“听过来传令的吕方兄弟说，山寨收到几只信鸽，都是从不同渠道递送回来的，这次张应雷这厮是真退了，现在大队骑兵已经退到博州境界了！”

    此时的郓州成了斥候、探子的天地，且不说翼州方面，就是梁山，便有朱贵的酒店系统、谛听营以及各马营斥候充斥在这片土地上，更别提还有报恩而来的零星百姓，自发前来报告官军的情报。

    “既然这厮大队人马到了博州，哪怕就是再卷土重来，咱们也都已经上山了，那就不奉陪了！徐教师，咱们要不要就撤退！”郝思文望着徐宁问道。这次三营外加预备军断后，王伦指定了徐宁为战场总指挥，郝思文参赞军机，秦明和邓飞都受他节制。

    “走罢！这一路虽然没有打大仗，只是相互袭扰，只怕弟兄们也都乏了，是该回去好好歇歇了！”徐宁点点头，和郝思文各自吩咐身边心腹将校回去传令回山。

    大军在野外巡哨，集结十分迅速，没花多少工夫，就同各自的主帅调转马头。往水泊边上慢跑而去。

    眼看这一仗就要结束，郝思文心中有好些心得，要跟徐宁请教分享，倒也没有急着归营，只在马上和徐宁边走边讨论着，这时前面急急驶来一匹宝马，上面坐着一个将军，只见他头戴朱红漆笠，身穿绛色袍鲜，连环锁甲兽吞肩。

    徐宁和郝思文见了这人。纳闷的对视一眼。只见徐宁催马赶上前道：“秦总管，是不是又有哥哥将令？”

    秦明猛提马缰，勒马转向，在一个漂亮的急转身后。和徐宁并驾齐驱。这才开口道：“不是。是我有事寻你问问！”

    徐宁见说，忙道：“秦总管请说！”秦明这个人性烈如火，在战场上只抢最难啃的骨头啃。也从不争名夺利，深得马军其他头领的推崇，徐宁也不例外。

    “听说上山之后，哥哥要给咱们马军扩军，是不是真的？”秦明也不饶圈子，直言说出心中疑惑。眼前这个兄弟是梁山泊马军创始人，关于马军变动的大事，他不可能事先闻不到风。

    正好这时郝思文和邓飞也催马上前，徐宁摇头一笑，示意四人退到路边，让大军先行。

    “当日哥哥是跟我提了一嘴，他确实有这个想法，而且咱们这次缴获的战马也绝对能保障咱们扩军，但是难题来了，扩多少，怎么扩？”徐宁叹道。

    “不是有三千预备军，分给咱们几个营，不就扩了？”秦明把棒子往地上一磕，朗声道。

    徐宁摇头一笑，这个霹雳火还真是只管打仗，其他一概不理，现在哪里还有三千预备军，山寨里的一千人只怕都入了卢俊义的编了。

    “现在预备军只剩咱们身边的两千人了，山寨那一千人被编为马军第七营，正将是玉麒麟卢俊义，剩下这两千人全部给林教头他们几营补充缺额，怕也不够，剩下咱们还拿甚么扩军？”徐宁摇了摇头，对秦明道。

    秦明闻言一愣，心中的想头没了，有些牢骚道：“现在好不容易是不缺马了，反而缺起人来了！预备军怎不多训练些人马出来！”

    徐宁正管着马军预备军，见说摇头一笑，也没往心里去，却听副手邓飞道：“我的哥，当时水军大扩军，守备军连守关的人马都凑不齐了，咱们能有三千人不错了！再者说了，若是人再多一些，就徐教师和小弟两个，也顾不过来啊！”

    “这……”秦明见说一拍脑袋，道：“是我心急了，给你们两位赔个不是！”

    “都是自己兄弟，谁见谁的怪？”徐宁摇头道：“咱们谁都急，只可惜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咱们也变不出人来，只好先回去看哥哥有甚么好办法了”

    秦明点点头，此时真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意味，这次连最难搞的马匹都搞回一大堆，却又在平日最不缺的人上犯了难，当初数人共一马，只怕不久之后，就成了一人骑数马的盛况了。秦明叹了口气，回头望了后面一眼，忽道：

    “张应雷这厮我早便认识他了，却不晓得这厮打起仗来如此狡猾，竟然和辽人战法如出一辙，有好处过来咬一口，咬不动随即撤退，绝不轻易决战！这一路走来，憋得老子想死！还好这个驴日的跑了，不然叫我捉他一两千骑兵来，叫哥哥都策反了，却不解决了大问题！”

    徐宁望了一眼面带微笑的郝思文，心道这三营人马里面，就是郝思文最适应张应雷的战法，时不时的以牙还牙，甚至搞得张应雷都有些防不住。看来草莽之中，还真有大才，郝思文没有从军的经历，带兵还不到一年，能有如此成就，真是堪称奇才，不愧和唐斌、关胜齐名，被称作“蒲东三杰”。

    “跟他们打硬仗也划不来！他们五千人马是二十营马军中精选出来的精锐，咱们这五千人，其中有两千人之前根本没上过战场，就咱们三营能拼一拼。再加上咱们先前断后的四营人马损失过重，哥哥也不愿看咱们做无谓的牺牲，于是使力将他们逼走！”徐宁笑道。

    “逼走的？”邓飞一愣，失声道。他还以为张应雷是占不到甚么便宜，这才撤走的，不想其中还有其他原因。

    见秦明也兴致勃勃的望向自己，徐宁笑着解释道：“这还不全是朱贵兄弟的功劳？得了王伦哥哥将令后，朱贵兄弟发动所有力量，将咱们梁山的告示送到了这郓州七个知县外加一个知州的府邸中，信上只有一行字，写着‘敢以一粒米馈张应雷者，梁山必起全寨之兵，争相目睹贵官尊容！’”

    “作甚要送他府邸去？要是贴在城门上，叫百姓争睹，却不更妙？”邓飞不解道。

    “若是公之于众，这厮们心中还怕被人说是受到梁山胁迫，做事三心二意不说，有可能还破罐破摔。咱们不把事情曝光，只是叫他们心里有数，他们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去敷衍张应雷，张应雷五千马军，人吃马嚼的，一天得耗费多少粮草？跟咱们耗了这么久，自带的粮草怕早已耗光了，若是大军在郓州得不到补给，他能耗多久？”郝思文笑道。

    “妙啊！暗中驱使这些朝廷官员去敷衍张应雷，比从明面上威胁他们，有效得多！”秦明也是大宋官场里出来的人，当下被郝思文一点就通。只见他想了想，忽道：“不对不对，若是在州县得不到粮草补充，张应雷这厮自己派兵在百姓中征粮，却不是害了百姓？”

    “哥哥说了，叫他们只管征，征多少粮食，咱们梁山便补偿多少给百姓！看这些披着官皮的，知不知羞，要把老赵家的江山败到哪种程度去！”郝思文冷笑道。

    秦明倒吸了一口冷气，伸出大拇指道：“我算是服了！”

    “官府有人资助官军粮食么？那最后张应雷这厮到底有没有私自征粮？”邓飞听得有些入迷道。

    “这个目前还不知道，得要时间去证实，所以咱们一开始，也不好判断张应雷是真退还是假退，若是这厮将计就计，假装粮草告急而诱我军中追击，怕不中计？反正这回咱们也没打算一口吃掉这厮！”徐宁回道。

    “如此看来，哥哥每一步都想到了，端的好算计！张应雷这厮硬是被逼得按咱们的想法而动，不管他走哪一步，都是个错！”郝思文叹道。

    “那是，这个甚么鸟都监来时也不问问，看在这郓州地界上，谁才是主，谁才是客！”秦明放声大笑，叫道。

    郝思文说完，一阵大笑在四人中响起，见队伍也都赶到前面，四人这才催动战马，并肩往前而去，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水泊北岸的集结地点。

    山寨水军在昨日白天已经将百姓全部都运送上山，而晚上这些水手也没有停下，又将大部分的辎重都运送上山。再经过今日白天大半天的搬运，此时岸边空空如也。比先前人挤人，车挨车的情况看得舒服多了。

    此时运载着霹雳营将士和两千马军预备军的大船已经朝梁山泊驶去，岸边已经看不到甚么人了，倒是湖边停泊这好些水军的空船，徐宁和郝思文都吩咐手下速速登船，秦明和邓飞闲得无事，立在一旁，这时邓飞四处看不到黄信的人影，对秦明开玩笑道：“只怕徒弟等不及，先上山喝酒去了！”

    秦明还没说话，只见这时岸边酒店转出一行人来，黄信正在其间，高声叫道：“师父，哥哥在此等候多时了，怎地大军来得这般慢？”

    秦明和邓飞对视一眼，都飞马上前，连徐宁和郝思文都过来参见，四人都道：“哥哥先上山便是，何必在此等小弟们！”

    “我想看到你们最后一个人上船，我更想亲眼看到咱们大名府之役圆满结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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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八章 王进出山

﻿    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啊！

    王伦靠在交椅之上，只觉浑身如抽干了力气一般，软绵绵的提不起劲来。

    “你也跟了我一路，都乏了罢？且去寻个椅子坐着歇歇，待一会议完事，放你三天假，好好休整休整！”王伦回头招呼还立在自己身后的焦挺道。

    “那哥哥身边没人怎办？”焦挺依旧闷声闷气的回道。只见这个从来不知疲倦的汉子面上此时也不免显露出一丝倦意来，可知此役的强度有多大。

    王伦想了想，道：“叫郭盛过来便是，他护送马大夫回山之后就没下山，此时正好顶你几天！”

    焦挺见说不再言语，活动了一下四肢，下去随便寻了把交椅，靠在上面打盹。

    此时偌大的聚义厅只有王伦和焦挺俩人，留守山寨的军师朱武此时正亲自作陪，带着新上山的十几位头领“游览”山寨，其他在家的头领都忙着处理着手上的一摊子事儿，而随着王伦远征归来的头领则都纷纷回了后山家属区，洗漱休息，只等着晚上戌时准时召开的会议。

    安静的环境最容易诱人入猛，这时一股倦意袭来，叫王伦也不禁陷入半醒半梦之中，朦胧中只觉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踏在聚义厅的地砖之上，王伦一见来人，不禁吃了一惊，忙起身道：“王教头？你这……”

    “托哥哥的福，小弟半月之前，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当时上山不久的马大夫还来替小弟把过脉了，说小弟身子除了有些虚弱，其他跟常人无异！”王进说到此处，面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道：“哥哥花在小弟身上的名贵药材。没一百斤，也有五七十斤，我若再站不起来，却不是有负哥哥厚意？也砸了安神医杏林第一神医的名头！”

    “好好好！能离了轮椅最好，只是还要多加注意，待会散了会，我再请安神医把把关！”王伦欣喜道，当初在沙门岛看到王进那个惨样，他还担心这么个武艺绝伦的大将就这么废了，不想不到一年时间。他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此时颇有些喜出望外的意思。

    “小弟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再说马大夫当时替我把脉时，并不知前因。他的诊断更是坚定了小弟的决心！”王进摆了摆手，上前请王伦坐了。这才道：“哥哥。小弟想出来做点事！”

    王伦见说，正了正身子，沉吟片刻，并没有接他言语，说道：“王教头肯把山寨当家，我心中自是欢喜不过。只是医道我并不擅长。还得听听安神医、牟太医他们的意见！”

    王进叹了口气，缓缓道：“从前在沙门岛时，王进就因为心中憋着一口气，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苦熬着，实在没成想到竟然能遇上哥哥这样的有心人，你虽与我素不相识，却将小人老母从茫茫人海中寻出，接上山寨供养，现在老母能够在山寨安享晚年，疯症也叫神医治好了，似这等恩情，小人万死难报！”

    “眼下的这种生活，真是王某从前做梦也不敢想的，往来俱是肝胆相照的弟兄不说，老母在山寨也过得惬意安详，连徒儿大郎都在跟前，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王进说到此处，脸上肌肉微微跳动，似是动了真情，握着王伦手道：

    “正因为如此，王某也坐不住了，这种日子，都是弟兄们拿性命换回来的，王某坐享其成，心中实在有愧！趁着有用之身，为山寨出些微薄之力，心中也能安稳！”

    记得王进当初就是不肯背上匪盗的骂名，所以才一直处于纠结的状态之中，一边是对自己有恩的“绿林”中人，一边却是多少年在脑海中形成的思维禁锢，叫他好不矛盾。

    没想到他此时在伤势有了好转之后，居然提出要出来做事，王伦心中也有些感慨，这说明自己在这座新梁山中所努力奋进的事业，得到了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的认可。

    看清楚这一点，王伦身上的倦意直叫一种自豪和感动的混合感觉所替代，只见他长吸了一口气，对王进实言相告道：“不瞒教头说，我实无招安之意，将来怕还要……”

    王进很少见的按住王伦的手，王伦见状停住话头，只见王进面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半晌才道：“我便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只不过无意得罪高俅，也不是夺妻之恨，杀父之仇，却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山寨里的弟兄，都是光明磊落、有甚么说甚么的好汉，也只有哥哥能优容大家，若是招了安，到了奸臣面前，一个不慎，只怕处境还不如今日的王进！今日的王进还有哥哥搭救收留，到了那时候，叫弟兄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么？”

    “王进虽然愚钝，却也不是瞎子！哥哥所作的事业，小弟也都看在眼中。哥哥不招安的想法，往日也不存在故意隐瞒，弟兄们心中也都清楚，虽然有弟兄对未来有些迷茫，但是哥哥招揽百姓开疆拓土的壮举，直叫大家和王进开了眼界，毕竟谁也不是天生下贱！有这么一个人追随，还招甚么鸟安，去受那甚么冤枉气？”

    王进此时情绪有些激动，看得出来，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以至于说到动情处，直叫向来很有涵养的他也不禁骂出声来，哪知这一骂惊得正打呼的焦挺猛的跳起，四处张望道：“谁要招安，招甚鸟安？”一见王进在此，下意识道：“王教头要招安！？”

    王进苦笑一声，朝焦挺拱拱手，焦挺不依，还要质问他，这时王伦摆手道：“你听岔了，王教头哪里是要招安，王教头是要出山！”

    “教头要出山？不可不可！”这时门外走进一个人来，一听王伦言语，连忙劝阻道。

    厅内三人都闻言看去，见来人正是安道全，王伦出言道：“教头现在已经可以下地了，神医来得正好。替教头把把关！”

    安道全一到山寨便遇上马大夫前来拜师，你推我让时，听马大夫说起王进的病情，他大感意外，不想王进这么快就能下地了，简直是他行医这么多年遇上的最为奇特的病例之一，去王进房里寻他不着，便问了服侍王进的两位原少华山的头目，这才找到聚义厅来。

    安道全对王进这近一年的治疗，双方已经养成极高的默契度。安道全还没坐下，王进已经将手臂伸出，安道全凝神听脉，过了半晌才道：“另一只手！”

    这是王伦第二次见识安道全的双手诊脉，当下端了一把交椅放在王进对面。请安道全坐了，安道全此时全神贯注倒是没有注意。只是王进急忙就要起身相谢。被王伦用眼神制止了，众人屏住呼吸，只等着安道全的诊断结果。

    只是安道全的这一回诊脉所用的时间着实不短，以至于厅外进来几批头领，他都无知无觉，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王伦朝众人做着禁声的手势。大家见状，都是关切中带着好奇的围了过来，最后等史进带着陈达、杨春来到大门口之时，聚义厅中已经到了一二十人。都以安道全和王进为核心，围成一个圈儿。

    “看甚么景儿呢这是？”陈达纳闷道，这帮人围成一圈，也不说话，一个个聚精会神的模样，直叫他好奇心大起。

    史进摇头一笑，也是满脸难以理解的表情，笑了笑没说话。这是门口值守的守备军头目小声道：“几位哥哥禁声，安神医在里面给王教头拿脉呢！”

    史进刚才还事不关己，这时一听，哪里还稳得住，心中大急，当即奔了过去，边跑边想，自己刚回来时就去拜访过师父，看着气色颇好啊，怎么突然就……

    只见他奋力挤入人群，大家一见是王教头徒弟来了，都给他让出一条路来，陈达和杨春也跟在后面挤了进来，王进既然是史进的师父，那也是他两人的长辈，此时哪能不上心。

    “大郎勿惊，只是请神医拿脉！”王进说完便缄口不言，哪知这时安道全收了手，叹道：“你这也算是奇迹了！我行医这么多年，也就遇上你这一例孤例！”

    史进闻言大喜，拉着安道全道：“神医，我师父痊愈了？”

    “远着呢！”安道全摇摇头，道：“他现在只是恢复得不错，离出山我看还远，药还是不能停，可以做适量的活动，每天使些枪棒手段锻炼锻炼也行，但是骑马对阵，三五个月内，那是想也别想的！”

    王进强忍着心中失意，起身谢了安道全，颇为伤感的对王伦道：“原想报哥哥恩情，不想王进还是废人一个！”

    “教头的心意，我便愧领了，只是此时贵体初安，常言道：欲速则不达，王教头还是安心休养为好！”见安道全下了诊断，王伦也不好多说甚么。尽管他内心也是十分期待这位教头驰骋疆场的，但是在他身体不允许的情况下，一切都是空谈。

    一旁的林冲见王进郁郁寡欢，心中难受，出言问安道全道：“神医，你也说王教头每日可以使些枪棒手段，请他出来练兵行么？”

    安道全想了想，道：“多动口，少动手。使枪耍棒，一回不可太久，且一天最多活动两个时辰，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中途注意休息，另外不可偷着与人对练！”

    见安道全松了口，林冲大喜，对王伦道：“哥哥，不如请王教头与小弟一同训练步军新兵如何？需要花蛮力的事情就由小弟来，其他需要借助王教头非凡见识，便请他来，如何？”

    王进闻言一怔，不想还有这么个折中的方案，其实有林冲配合，估计自己也就动动嘴皮，帮他选选苗子，但是每天能投入到这种氛围当中，不比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要强？当即开口道：“林教头是小弟老相识了，有他在，小弟也累不到，还请哥哥恩准！”

    王伦见说望了安道全一眼，只见后者微微点头，王伦这才道：“等会儿开会之时，林教头职务会有些调整，步军预备军头领的兼职要卸下，以后便专心统领磐石营和训练守备军，王教头既然有此意愿，便请暂领守备军头领一职，和林教头一起训练新兵！”

    虽没能如愿带兵，却干上练兵的老差事，王进觉得这个结果也算不错了，当即道：“该说的话，刚才都跟哥哥说了，哥哥放心，小弟一定协助林教头，把兵练好！”林冲见说，连称不敢当，这位昔日同僚兼上司的手段，他是钦佩不已的，其实练兵更多靠的是见识与眼光，而这两样，王进绝对不缺。

    “王教头带兵，我自然没甚么可担心的，但是切莫因带兵而把身子累垮！”说到最后，王伦加重语气道：“教头把握好一个度，将来山寨多有借重你处！”

    一抹笑容出现在王进脸上，只见他坚定的对王伦点点头，两人目光对视，都是会心一笑。

    在场众人多有各军战营的头领，只见唐斌反应最快，叫道：“王教头，若有好苗子，别忘小弟啊！”众人得了他的提醒，纷纷叫了起来。

    李逵最喜欢这种吵闹的场合，和三个死党对视一眼，都是在外围鬼哭狼嚎，起哄搅闹起来，反正他们也不指望甚么，毕竟别人眼里的好苗子，他们都是不屑一顾的，越是别人不要的桀骜之人，他们陷阵营越欢迎。顿时聚义厅叫这四个魔王搅得闹哄哄一片。

    “好热闹啊！”只见大厅门口一个年轻儒士望着狼号鬼哭的李逵四人，出声笑道。只见这儒士身边众人都是嘴上含笑，感受着梁山大寨这种千百人如一家的温馨气氛。唯有一人脸色复杂的看着厅上“替天行道”四个字的牌匾发怔。

    朱武摇头一笑，请参观完山寨的十三位新头领，两位新头目，并一位“俘虏”入厅就座，却问是哪十六人？

    分别是：卞祥、许贯忠、索超、卢俊义、燕青、马灵、栾廷玉、山士奇、文仲容、崔野、孙新、顾大嫂、乐和、马大夫、周瑾、仇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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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九章 青史传名的内政人才

﻿    仇悆完全明白梁山带新来的头领参观山寨时，为什么还把自己这个俘虏捎上。这种举动很明显的表达了一个意思，如果自己不降，即是死也。

    就好像他们此时聚众集会，依旧允许自己这个朝廷官员在一边旁听，无一不表现出他们的自信与意图。

    王伦啊王伦，忘了你同我的赌约了吗？莫非你认为把这些百姓接到山寨，请他们如当初大名府城门口那般大吃大喝，就算对他们好了？这就是你对他们未来负责任的态度？

    仇悆觉得自己算是很有耐心了，一路上见萧嘉穗给河工发盔甲，分衣服给百姓遮寒，他当时还有些感动，毕竟这些就是朝廷官军也做不到的细节，梁山能有这个心，说明他们此时能坐大并不是没有依据的。可是凭这些见招拆招的小招法，怎么给这近十万百姓未来？

    想到这里，仇悆不禁吐出一口浊气来，直有一股透心儿凉的味道，跟这样的人打赌，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哥哥，弟兄们济济一堂，怎地弄个贪官在此，看着碍眼，惹得小弟心里老大的不痛快！”之前协助林冲执掌步军预备军的马麟最后一个入厅，一见“俘虏”也坐在此处，不禁纳闷道。

    仇悆面不改色，回望着这个有些飘逸的男子。笑话，自己连死都不怕，还怕给人瞪？

    “你这厮还来劲了！？”马麟有些意外，在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只见一个秀才打扮的男子从左侧第二排头把交椅出站起，埋怨道：“就你来得最晚，灌了几口黄汤，说话就没个准了，快去找了位置坐下，莫叫弟兄们笑！”

    仇悆不认识这个秀才气质的头领，只是感觉到这山寨不止是喊打喊杀的粗鲁汉子，似王伦这样书生出身的人还真不少，只是想不通这些儒生怎么能够压得住那些绿林中刀口上舔血的粗人。

    眼见这个最后入场的虽然气质有些飘逸，但眼神中那股狠劲。无疑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仇悆不禁暗想。山寨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只是头领们互相之间的关系，怕是更复杂了。将来若有有心人欲要剿灭这些贼寇，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内部出现裂痕。

    只可惜这个狠角色下一步的表现让仇悆大失所望。只听他面对那个秀才气质男子。竟语气急促的解释起来：“二哥。哥哥明言要扩军，这些弟兄们眼看都要离小弟而去，此时扯着我敬酒。这离别的酒，小弟不能不喝啊！”

    那秀才气质的男子闻言无奈的望向王伦，仇悆只觉两人只不过是目光碰了碰，那秀才气质的男子便领会了王伦的意思，当即道：“亏得这几日只是水军禁酒，不然少不得要吃板子！得，快入座，莫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那狠角色竟然默不作声，只是嘿嘿一笑，朝众人拱拱手后，寻自己座位去了，看也不再看仇悆一眼。仇悆机械的目送他找到座位，思绪却已飘飞：“照说打破大名府归来，正是志得意满之时，他们还能不忘警戒，叫水手禁酒，还算没有得意忘形！”

    等仇悆回神之时，王伦的开场白已经说了一半，仇悆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直到最后王伦介绍起新上山的头领来时，他才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卢俊义、许贯忠、燕青、索超、马大夫这都是大名府的名人，不用介绍自己也清楚，只是没想到马大夫竟是叫王知府构陷，许贯忠为了救他才落的草。又听卢俊义是被好像叫二龙山的山寨陷害，梁中书和王知府又起了推波助澜的负面作用。

    看卢俊义那说起自己旧事时满脸辛酸的表情，再到后来对梁山对王伦的感谢言语时那决绝的眼神，仇悆就一阵心痛，这些国家良将的材料，就这么走到朝廷对立面，自己算是全程参与，近距离领略了这幕悲剧。

    随后连着介绍的几个人仇悆都听得颇有滋味，比如这开酒店的夫妻，居然是个朝廷提辖官的亲眷，而那人好像不为王伦所喜。还有一个登州小牢子，不跟姐夫，却跟着姐夫的弟弟，说来甚是奇怪。

    不过更奇怪的还在后面，居然还有个辽国人投奔梁山，真是匪夷所思。这王伦随后的举动更是匪夷所思，竟然拿出两块金砖与他做见面礼。

    不得不说王伦还是很大方的！除了刚才那个辽人，每个刚上山的新头领都发了一千贯钱的甚么安家费，这钱确实不少了，朝廷为了优待于国有功的老将，给他们身上安些各州观察使的虚职养老，月钱也只不过两百贯。这些人刚一落草，便能拿朝廷分五个月发给老将的投入，真算得上大手笔了，怪不得这山寨头领如此之多。

    看到那叫卞祥的巨汉时，仇悆也有些惊讶，这人看上去威风禀禀，身板比卢俊义还要略高一头，王伦介绍他时，多有溢美之词，这人怕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在王伦介绍完一对师徒之时，一个大将起身接道：“栾教师，上次没打过瘾，再堂堂正正斗他个五七十合怎样？只是先要说好了，流星锤你尽管用，只是莫要再挖坑了，若是遇上的都是你这等爱使计的对手，叫我心里起了毛，日后在阵前哪里敢再追将？”

    秦明，这人是霹雳火秦明！仇悆陡然想了起来，此人是自己家乡青州的兵马总管，听说性烈如火，有万夫不当之勇，不想他在这梁山上，好像过得还很快活？

    见秦明这等原禁军中的猛将好像很重视对方，仇悆也打量起这位外号铁棒的栾廷玉来，只听他自嘲道：“自己挖的坑自己跳，怪小弟太过指望讨巧了，下次定陪将军练个痛快！”

    秦明见说哈哈大笑，抱了抱拳，坐下了。只听王伦又开始介绍起下两个人来，只是这两个人的事迹引起了仇悆的注意，刚才几个人他还是当听闲话来听，只是这两个人身上的事情，却不能视为等闲。

    比如这二龙山，已经实力强大到可以攻打州府了？其实不怪仇悆太上心，只因他便是青州人，一大家子人都住在州城之中，不由他不上心。

    没想到二龙山一边害着卢俊义，一边攻打登州，居然两面下手，这宋江自己也曾听过他的名号，不想便是在二龙山落草，听文、崔两人言语，好像宋江趁他们不在，使出排除异己的手段。而山寨里还有一个叫晁盖的老大，却十分信任在自己手下结党营私宋江，听起来有些让人不可思议。

    仇悆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望向王伦，心道那晁盖根本不能和此人相比，若是这梁山也有宋江一般的人物，那才算是朝廷之福。

    “各位新上山的兄弟已经介绍完了，下面请萧大官人宣布一下各位的职务！”王伦浑不在意仇悆的目光，只是把发言权交给萧嘉穗。

    “卞祥，任步军第七营正将；

    许贯忠，任山寨军师，襄赞军机；

    急先锋索超，任磐石营副将；

    玉麒麟卢俊义，任马军第七营正将。浪子燕青，任马军第七营副将，兼探视情报头领；

    神驹子马灵，任谛听营正将；

    铁棒栾廷玉任步军第八营正将，兼步军预备军头领，接替豹子头林冲的职责。山士奇任步军第八营副将；

    撼山力士文仲容、移山力士崔野，任马军第二营副将；

    小尉迟孙新、母大虫顾大嫂、铁叫子乐和，任探视情报头领；

    另外，原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即日起担任守备军头领，负责新兵的训练事宜。”

    萧嘉穗说完，只听这些被念到名字的头领都是起身领命，仇悆吃了一惊，十分不可思议的望向最后报到名字的那位满脸欣慰的军中标杆，禁军翘楚。

    连这样的人都走到朝廷的对立面去了，可想朝廷用人之策多么失败，仇悆一面担忧梁山声势之盛，一面又对朝廷的做法痛心追悔，这时急火攻心，忽然只觉喉间一甜，一股鲜血涌出，实在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王伦见状站起身来，忙请安道全诊治，这人可是内政之才，又清廉爱民，在史书上都有专门的传记，自己好不容易遇上他，将他千辛万苦带回梁山，又立下赌约，可不能就这般把他给刺激死了，那真成作孽了！

    “思伤脾，怒伤肝，此时他忧思过虑，又兼一路车马劳顿，身子一时受不住，晕厥过去了，不过问题不大！”安道全上前诊治一番后，回头对赶过来的王伦道。

    问题不大便好！王伦放心心来，叫了几个士卒，将仇悆背了下去，另外请安道全随他同去诊治。

    “哥哥，这厮是个甚么鸟？”“是啊，是个甚么人？”众头领见王伦对着俘虏这般上心，不禁纷纷问道。

    王伦摆了摆手，等大厅之中的声音平息了，才出言道：“各位兄弟们不知，济州岛闻先生那边，移民百姓越来越多，岛上事务越来越忙，我一直想替他找个好帮手，这不，正好在大名府遇上这位仇县丞！此人年纪不大，本事不小，精通律法，颇知变通，爱惜百姓，不贪钱财，正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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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零章 东京行的最佳人选

﻿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

    王伦没把此节点明，大多数头领还真没注意到这个现象：虽然如今山寨蒸蒸日上，各行各业的人才都有，但似刚才吐血的文官，还真找不出一个来。

    裴宣和孙定的出身虽然最接近此人，但是孔目乃是“吏”的范畴，离着“官”看似很近，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不过吏想转为官虽难于登天，但朝廷对“吏”倒还是留了一扇后门：允许他们转低阶军职。但这种情况也属凤毛麟角，基本上挤破头也不一定挤得进去。

    显然，眼下的梁山已经脱离了寻常绿林草寇的范畴，不但有着自己的政治纲领，也有将近十万百姓在梁山的势力范围下安居乐业。但是头领中偏偏极其缺乏这一类亲民官员，这与目前梁山处于“反贼”、“草寇”的不利角色是分不开的。

    常言道“胜者为王，败者寇”，王在未王前，还是世人眼里的寇，而非后人眼里的王。

    改变山寨在世人眼中的形象需要时间，但是这近十万百姓却等不起，因为山寨不可能将他们长期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

    闻焕章一人之力必然有限，随着百姓越来越多，他肯定管不过来。同样有内政之才的萧嘉穗和许贯忠也有重任在肩，不可能分身相助，若是叫山寨里其他那些冲锋陷阵而不皱眉头的好汉，去为闻焕章分忧，整日里陷入鸡毛蒜皮的民间纠纷中，王伦随便想想都觉得不靠谱。李逵寿张县坐衙的传说。也只能是个传说，若叫他坚持一个月做好官、把官做好，估计这厮喝毒酒的心都有了。

    那么此时仇悆的出现，对王伦来说，单单喜出望外已经不足以诠释他迫切的心情了。

    “还是哥哥考虑得长远！咱们如今手底下也有不少百姓了，将来弟兄们跟着哥哥做大将军做节度使！但是做酸儒文官儿，除了闻先生、萧大官人少数几位，其他弟兄们还是做不来的！”杜迁就是杜迁，不愧是跟随了王伦最久的人，开起玩笑来。连萧嘉穗也绕进去了。

    见萧嘉穗苦笑的摇着头。王伦不禁笑道，“萧大官人哪里酸了？古人还讲出将入相，此乃对男儿一身才华的最高褒奖，咱们山寨几位军师。就颇有些古之遗风！”

    萧嘉穗连称“惭愧”。哪知此时却听李逵那个大嗓门叫道：“俺不知甚么出将入相。但是哥哥也是秀才哩，总不成也酸了！”

    只听这黑厮话一说完，在场的头领们不禁笑得东倒西歪。半天回不过神来。王伦知道这场大胜对于山寨来说意味着甚么，将会带给全山上下一种甚么样的精神状态，所以当大家喜气洋洋的表达着心中的喜悦之情时，王伦选择了与众同乐。

    尽管他心中很是明白，不久之后，山寨即将面临朝廷的报复，但是在这一刻，绷紧的弓弦需要放松。

    “另外我宣布，即日起，全寨除了水军外，休整三日！”王伦的话再一次引发众人的欢呼，阮氏哥俩，张顺以及呼延庆的肩膀恨不得都叫身边的人拍肿了。四人都是起身道：“没得说，各位哥哥们好好休整，就让我们水军来保护你们！”

    众人一听这话怎么不对味儿，顿时一阵笑骂声袭来，这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得意的表情，浑然不睬的坐回交椅上。

    各军种之间，以及相同军种的不同战营之间的良性较劲，王伦是乐于见到的，这一切都源于骄傲的头领们给麾下士卒灌输的那种军人的荣誉感。而在这个武人备受打击的时代，这种会给人带来无穷力量的情绪显得多么弥足珍贵。

    “这次我梁山泊之所以能决胜大名府，不但多亏了远征的众位弟兄尽忠职守，拼死血战，另外少不了朱军师和留守山寨的所有弟兄的功劳！萧军师和军法司的头领尽快碰一碰，此役之中诸军将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而山寨照例会拿出三成缴获犒赏四军弟兄，具体是多少，暂时还没点出详细数目来，还得请杜迁和蒋敬两位兄弟再辛苦一些，尽快把准确的数目核对出来。另外此役阵亡弟兄们的抚恤金，也不能拖欠，尽快解决！”

    王伦说完专门跟杜迁交待了抱犊山的事情，文仲容和崔野激动的站了起来，这两位都是直人，在这种场合一时不知道说甚么，杜迁见状起身朝两人道：“一句话，你们甚么时候把名单递上来，咱甚么时候就拨款！”

    只见两条大汉当着五七十位兄弟的面，为了死去的五百多手下弟兄，哭得死去活来，在场多是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好汉子，却没有一个人因此而轻视他们。

    唐斌和索超一左一右的劝着这两人，索超带到磐石营的弟兄，在峪口一战也伤亡了四十多人，大军刚一上山，林冲就叫他把阵亡弟兄的籍贯和亲人住址报上来，看着失态的文、崔二人，粗人索超头一次觉得自己能够体会得到身边人心里的感受。

    “大名府是我大宋人口、财赋最盛的陪都，而梁中书又是蔡京的女婿，此番城池被我梁山打破，库藏被我一清而空，于公于私，朝廷和蔡京都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估计，朝廷从调兵遣将，到派大军来攻，应该有三个月左右的空挡，为了知己知彼，需要几个兄弟去东京一趟，打探消息，看朝廷准备派何人为将，领兵多少，前来犯我梁山！”

    对于朝廷的反攻，王伦心中其实说有底也有底，说没底也没底。如果蔡京还是采纳丑郡马宣赞的建议，派遣大刀关胜带一万五千东京禁军来犯，那问题倒是不大。只是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了，王伦此时也无法断定一切是不是仍如原本轨迹中那般按部就班的发生，虽说现在蔡京在和童贯争权，却不代表他对西军就没有影响力，到时候哪怕调拨五千西军，战力也远胜过原先三倍的东京禁军。

    “小弟初来乍到，蒙哥哥和众位兄弟厚爱，小弟愿去京城打探消息，若是遇到那蔡京老贼时，叫他也吃我一金砖！”马灵主动起身求战道。

    “这厮收过别人的金子无数，估计却没有这般受过贿！”王伦笑着回应马灵，但他并不是自己心目中此番去东京打探消息的最佳人选。因为马灵不光轻功过人，武艺也不错，而时迁还没有回山，王伦打算请他这段时间好好训练一下谛听营的江湖豪客，为三个月后即将来临的大战做准备。

    等王伦笑着将自己打算和盘托出，马灵拱手道：“听哥哥的，那便改日再给那老贼上贿！”

    燕青从一开始就发现王伦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他倒不介意去东京走一遭。只是自己下山了，主人就要一个人承担带兵的辛劳，他有些不忍，所以没有出头，等王伦把马灵否掉以后，燕青意识到寨主只怕还是属意于自己，正要伸手去拍前排主人肩膀，哪知这时卢俊义已经起身，道：“小弟愿保举一人前去东京！”

    “可是小乙哥？”王伦笑问道。

    “正是我家小乙，哥哥也是知道他的，却正好是干这等精细事的人！他即便留在山寨，对于练兵一事也不熟悉，不如且派他去做大用场，也好替卢某报哥哥恩德！”卢俊义抱拳道。

    “员外言重了！”王伦摆摆手，请卢俊义坐了，又望着燕青道：“小乙哥可愿一行？”

    见主人把话说开了，燕青也没了顾虑，道：“但凭寨主吩咐！寨主唤小人一声小乙便可，再这般称呼，却不折杀小人的草料？”

    王伦呵呵一笑，摆手道：“我给小乙哥添个帮手，这位兄弟也是个百般伶俐人，一路上，小乙哥还望多多照顾下我这个弟兄！”

    燕青下意识便望向登州来的乐和，因为山寨中和自己气质相近之人，唯有这位登州来的好汉，果然便听王伦开口道：“浪子燕青、铁叫子乐和听令，此番命你二人去东京打探朝廷动向，一有消息，立马飞鸽来报，所需经费、人员，可向朱贵头领申报！”

    乐和来时还怕在梁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只怕像二龙山那些人介绍自己时称呼“孙提辖的妻弟”一般，此时见王伦一开始就把这般大的事情交给自己，又请燕青在一路上照顾自己，心中颇为激动，强稳住躁动的心绪，和燕青一同起身领命，又跟顶头上司朱贵见礼。

    朱贵笑了笑，也没长篇大论，言语很是简洁的对两人道：“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去东京打探的人手定下了，也该说说各营扩军之事了，这也是不久后梁山泊对抗朝廷大军的本钱。只见王伦回头问道：“贯忠，你来说说这次扩军的事情罢！”

    听王伦说起这个话头，厅中顿时安静起来。无论是马军的头领，还是步军的头领，都想看看自己心中期盼已久的事情能不能在这次会议上敲定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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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一章 扩军备战

﻿    许贯忠的眼神慢慢在每个头领面上扫过，只见在座的豪杰们都是屏气凝神，不少人在和许贯忠目光相触时，微微颔首示意。

    许贯忠不知道山寨往日是由来宣布这般重要的决定，但是他心中却异常明白，能让他一个新人当着大家的面侃侃而谈，绝对是王伦对自己器重的表示，他这是在给自己竖立新任军师权威。许贯忠微微平息着自己微微激动的心境，只听他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在大厅之中：

    “先算算马匹的账罢，咱们攻城的时候得了二千三百多匹，三处马场又斩获六千多匹成年战马，断后时大破四州追兵，又是七千多匹，前前后后加起来约有一万六千匹左右，加上大战之后，返回山寨的七千五百余骑兵，故而，目前咱们山寨一共有两万三千五百匹战马！”

    虽然被水军送回山寨的庞大战马群叫大家眼花缭乱，但不是所有人都清楚这批缴获的具体数量，是以当许贯忠介绍着详细情况时，大厅中有不少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乖乖，居然缴获了一万六千匹战马，相当于之前山寨战马数量的两倍都有余。

    只是惊讶过后，当大家听到林冲、杨志等五营满员出征的骑兵队伍，最后只剩下两千多人时，都是面色大变。大家虽然没有亲临其境参与战斗，但是从阵亡近半弟兄的惨重数字上，可以推知战斗的惨烈程度。不禁纷纷目带关心的望向血战归来的林冲、唐斌等人。

    许贯忠停留片刻，给大家留下安慰战友的时间。过了半晌。只听他的声音又响起在宽敞的大厅之中：

    “关于这批战马的分配，哥哥和我们几个军师都商量好了，首先，马军七营，以及磐石营，亲卫营，今次全部按一千五百匹战马的规格补充。剩下的一万匹战马，步军八营各调拨五百匹。另外从即日起，步军每营扩充至两千人。最后六千匹战马，其中四千匹归入马军预备军。一千匹归入步军预备军。最后一千匹则归入山寨守备军！”

    这一决定立刻得到各位步军头领的拥护和欢呼。和步军头领们喜气洋洋、大声欢呼不同，马军头领们则是相互交换着目光，面带疑惑之色，虽然盼望中的扩军已经成为现实。马匹也都能到位。但是人员从哪里来？

    九营骑兵。按照每营一千五百人算，那就是一万三千五百人，断后回来时一共有七千五百人。加上卢俊义和文仲容、崔野带着一千四百多熟手加入，缺口还在四千六百多人左右，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须知骑兵可不是步卒，只要新人一入列，经过简单的训练，便能像模像样。

    看到众人面上的疑惑神色，许贯忠朝杨春点头示意，道：“杨头领，给大家介绍一下降军和俘虏的情况吧！”

    王伦也是精神一振，想看杨春这些天的努力有没有效果。原本撤退途中鸡肋一般的俘虏，现在却变成山寨扩军的重要环节。真可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杨春朝许贯忠拱拱手，望着王伦说道：“由杨制使、索先锋挑选出来的一千两百降兵，经过这一路的考验，完全可以表明他们是心甘情愿加入我梁山军的。哥哥在峪口一役中俘虏的七百多恩州和檀州的骑兵，也有五百三十三人愿意加入我军。陷阵营和鲁提辖他们分别擒下的檀州、博州俘虏共计一千一百多人，也有八百二十七人愿意反正！”

    杨春的数字很精确，看得出来他是用了心的。而王伦则是被他报上来的数字带入沉思。

    七、八成俘虏愿意投降？

    这些人在战场上与己方杀得你死我活，除了博州军，其他都可谓河北精兵，勇悍劲卒，没想到一被俘，就要投降？！王伦沉吟片刻，问杨春道：“依你看，这些人为甚么愿意投靠咱们？”

    杨春挠了挠头，道：“小弟猜的，也做不得准。估计是山寨阵亡弟兄一百贯的抚恤金叫俘虏们眼红了。小弟不止一次听人发过牢骚，他们说自己为朝廷把性命丢了，除了叫家里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过免两年赋税，再加上一些微不足道的衣物、口粮、散钱，若是投了梁山，哪怕转眼就死在阵前，家里人下半辈子也能不愁了！”

    “干！说是这么说，可是最后家眷手上的抚恤，还不知剩些甚么！”索超听杨春说到这里，起了共鸣，不禁义愤填膺道。他一说完，只见唐斌、黄信等人纷纷出言附和。

    到了帝国的中后期，支撑这个庞然大物运转的各个关节渐渐腐朽，所有纸面上的条例在实际操作时纷纷走样，看到前禁军将领纷纷出言怒叱，王伦已经能窥见这个帝国所蕴含的巨大危机。

    这些禁军士卒居然是被抚恤金所吸引而投降，说来令人感到讽刺，对这些悍卒来说，为梁山而死，显然价值更高，更能把自己这条蚁命卖个好价钱。

    王伦沉默良久。他实在不知道是该为自己山寨的抚恤金制度而欣慰，还是为这些拿人生最后的本钱来换取家人下半辈子的保障的举动而痛心。

    “朱武兄弟，明日开始，我把这些人交给你！”王伦站起身来，在“替天行道”的牌匾下来回渡步，走了好几圈，只见王伦忽然抬起头来，道：

    “你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梁山不是花钱买他们卖命，这也不是一场买卖！这座山寨上面的人，都在为自己、为亲人、为万千百姓而战斗，我们知道自己在做甚么，并乐在其中，不惜以自身为代价。所以我们才能在面对数倍之敌时绝不退缩，所以我们这群不久前还是老百姓的人，能将他们这些河北禁军精锐打败！” 王伦说到这里，忽然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望着朱武，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们这里面很充实，明白自己的明天在哪里，而他们这里面空空如也，甚么也没有装！”

    朱武见状，下意识站起身来，忙接言道：“哥哥放心，小弟散会便去，一定把这个道理说给他们听！”

    这时王伦接过萧嘉穗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坐回位置上，道：“这五万多百姓，在离开梁山前往济州岛之前，在山寨一切事务都交由萧大官人全权负责。步军现在扩军也忙，解珍、解宝便先回营练兵，请杨林、孙新、顾大嫂三位头领暂时协助于大官人。”

    “两万一千愿意投军的河工，休整三日后，全部到守备军报道。另外五万多百姓中，如有愿投军者，一并送到守备军。这次扩军，九营骑兵有近五千人的缺口，步军也是这个数字，目前愿意归降的河北军在两千五百人左右，剩下七千多名额，还望林教头、王教头放在心上，早日给马步两军配齐人手！”

    “马军的黄都监、丁副将、龚副将，临时协助徐教师、邓兄弟训练这一批数量巨大新兵；步军也是一般，鲁提辖、史大郎临时协助栾教师、马麟兄弟！”

    王伦一口气下完令，被涉及到的头领纷纷起身领命，这时王进提议道：“常言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小弟有个建议，那就是在各军预备军留下一批有经验的老兵，并不必将他们扩充入战营，由他们协助咱们训练新兵，必能事半功倍！”

    王伦闻言暗暗点头，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到底是老手，一上任就一针见血的提出问题，王伦回头和三位军师交流一番，片刻后，只见他点头道：“王教头所言有理，大名府数番血战，有不少弟兄身子残了，我原本是要他们去济州岛，跟李云头领学做都头的本事，既然如此，各营主将也可以征求他们的意见，看愿不愿意留在军中做教习。另外，各军四十岁以上的老兵，也可以转为教习，奖励待遇依旧按战兵算！”

    见王伦不但采纳了自己的意见，而且还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个建议合理扩充，王进不禁暗暗点头。残废的军士只是身子残了，意识依旧完好，而且能从血战中活下来，必然对战场有常人所不能及的认识，这些对于没有见过血的新兵来说，无疑是花钱也买不来的宝贵经验。

    受王进的启发，短时间里王伦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只见他沉吟片刻，出言道：“林冲、杨志、唐斌、张清四营，此役为了山寨伤亡不少，光靠补充新兵，短时间难以恢复战斗力。而秦明、徐宁、郝思文三营在本战中基本未伤到筋骨，这样，三营一共出一千骑兵，分别补充上述四营，而上述四营，则按迎三还一的比例，各出八十余名老兵还与秦明等三营，以达到各营战力平衡！”

    这个命令几乎涉及了所有骑兵营，各营正副将闻言不禁一怔，在峪口一战伤亡惨重的四营主将自然毫无疑义，而秦明却是又欢喜又纠结，欢喜的是经过峪口那种规模血战的老兵谁不想要？可是又要付出三百三十多人的代价，一时让他纠结起来。想了半晌，才望着林冲等人道：

    “你们要的人，你们自己来选，我绝不阻拦！但是我要的人，却要我自己选！敢不敢应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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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二章 番王的求见

﻿    接下来的三日，山寨里除了警戒的水军，三军都在纾解因大战而带来的紧张情绪。

    之前一个多月的时间，在战地环境下“逼”成的习惯，还会时不时的冒出来，叫人发一身冷汗。不说普通士卒，就是身为一寨之主的王伦，也会在深夜的某个熟睡的时刻突然惊醒。当发现自己已经安然归家之时，这才重新睡去。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次惊醒，会在什么时候。

    连续三晚，都是如此。

    好在昨夜惊醒的次数相比刚刚回山那晚，已是大大减少了。但王伦在天刚灰蒙蒙发亮之时已经起身，不打算再睡了。

    在洗漱一番后，去偏房看了看睡得鼾声不断的焦挺，王伦真有些佩服起他来。能随时睡着，还睡得安稳，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对于自己这个容易失眠的人来说，真是羡慕不来。

    轻轻掩上门，王伦没有叫醒焦挺，只是一人独自出门。这时后山的家属大院里，静悄悄一片，连往常起得最早的张教头也没有出来。怕是这老汉儿心疼女婿，怕一大早扰了他清梦吧。

    点头跟值夜的哨兵打了个招呼后，王伦就在后山漫无目的的散着步，一边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一边缕着头脑中纷乱的思绪。

    现在不比刚穿越过来时山寨两三个头领的窘状了，那时恨不得事事都要自己操心，现在不知好了多少倍。各种事务都有专人打理，更有均能独当一面四大军师分挑大梁。比如此时萧嘉穗乐此不疲的处理着刚刚上山五六万百姓的各种琐事，朱武则是使尽浑身解数，力使降兵归心。许贯忠除了每日给老母问安外，便请萧让作陪，山寨上下到处走访，试图以最快的方式融入山寨。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只听不远处树林边上传来两个汉子的争斗之声，王伦有些好奇，当下直往那边瞧去。

    “真是晦气。这么一场好厮杀。居然叫我错过了！兄弟，今天你不跟我斗个百十回合，不能喊停！”一个穿白的年轻后生在使着手上方天画戟的同时，嘴上愤愤有词道。

    “你在登州受的伤才好几天。哥哥本不欲带你去大名府的。你逞强要去！幸好路上遇到杨林兄弟护送军师母亲归来。不然的话，你这旧伤未愈，真怕又要添上新伤了！你哪里知道。峪口一战多么险恶，连哥哥都披挂上阵了！”

    那穿红的汉子轻描淡写的抵挡着对方的攻势，现在看来，这原本不分伯仲的两人，已经开始在武艺上拉开距离了。

    “狗日的泼韩五！”不知为何，只听这穿红的汉子冷不丁骂了一句。

    “他也是迫不得已！好了，叫他听到不好！”原本性高的白衣汉子居然没有附和，反而劝起平素性子最是平和的红衣男子来。

    “当他的面，我也照骂不误！别说他救过你，就是他救了我这条性命，却拿哥哥的安危冒险，我也要骂他！”那穿红的汉子压下对方的方天画戟，停下歇气道。

    “哎……哥哥来了！哥哥！”那白衣后生正要答话，忽然看到在树后现身的王伦，将兵器往地上一放，迎了上来。

    “这么早便起来切磋？肚里空空，过度劳累可不好！”王伦望着自己这两位亲随头领笑道。

    “我是打算多睡回的，但是郭盛兄弟睡不着，非拉小弟陪练，小弟碍不过他，这才陪他玩两手！哥哥怎么也起这么早？焦挺哥哥呢？”吕方拾起郭盛丢在地上的方天画戟，赶上来道。

    “他累得够呛，我没喊他！我还说去祭拜一下弟兄们，既然你们都在，便一起去罢！”王伦跟两人打着招呼，又对吕方道：“你去库房找职守的头目取了香烛过来，我和郭盛先去！”

    吕方将兵刃往郭盛这边一抛，朝王伦拱拱手，转身去了，郭盛把脸上汗水一抹，道：“我陪哥哥去！”

    王伦点点头，朝山寨专门开辟出来的墓地走去，路上想到一事，问郭盛道：“李俊和小七他们去了济州岛多久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这一次去得倒是久，他们带着山寨最后一批百姓，去了一个月都不止，路上该不会出甚么事情罢？”郭盛也有些疑惑道。

    “他们两支船队一起行动，加起来四千多人，谁能奈何他们？”

    王伦倒是不担心他们在路上有甚么危险，毕竟渤海和黄海被大陆环绕，气候条件比起远洋深海来要温和得多。王伦怕就怕济州岛上出甚么事。这岛是梁山泊的大后方、山寨弟兄们的精神寄托。但此岛离着倭国和高丽实在太近，前不久梁山军又刚刚收拾了岛上的高丽占领军，这都是他有些担心的不安定因素。只可惜信鸽在海上极不稳当，不然早便该有消息传回来。

    “该加强一下岛上的防务了！”王伦低头想了想。之前岛上只有欧鹏的三千人的水陆两栖营驻防，再有就是李云手下的那五百见习捕快，如今山寨又要往岛上移民五六万百姓，这股力量就显得略有些薄弱了。

    派谁去好呢？特别是此时山寨又面临着朝廷大军压境的危机。

    “哥哥，前面好多人，不知是哪一营的弟兄在此祭奠？”王伦正思考加派济州岛人选时，忽听郭盛提醒道。

    “走，看看去！”王伦见状收回思绪，和郭盛走上前去，刚到外围，便听一个声音大声道：

    “上了梁山，就是咱们的兄弟！无论是生前生后事，咱们梁山都会尽全力照顾到！昨日大家也看到了，咱们山寨分八路，把这些弟兄们的抚恤送下山，一共四十六万五千一百贯文。但凡有个地址，哪怕远在天涯海角，大漠琼州，咱们也会送到他们亲眷手上！他们与你们对阵，虽然人少，你见过他们谁是背上受伤，因为逃跑而死的？他们为甚么会这样，你们想过没有？”

    “因为他们有信念！他们不是行尸走肉受人驱使，他们是心甘情愿为自己的信念而战斗，为自己的梦想而反抗！”

    “这是降兵！哥哥不可轻身犯险，暂时先随小弟回去罢！”郭盛顿时紧张起来，小声对王伦道。

    “无妨！”王伦指着朱武道：“若是说犯险，朱军师岂不是更危险？”王伦仔细观察着四周，发现朱武身边的人约莫有两千多人，在这个偌大的陵园中，却也不算拥挤。只是这群俘虏周围，并没有山寨的士卒巡视，只有守护陵园的兵士远远持械警戒着。

    看来朱武深谙人心之道，并没有带兵看守这些俘虏，而是尽量的避免激发他们的逆反心理，但同时又没有把已经铁了心要加入梁山的大名府降兵和大家分开，这个举动不言而喻，他们就是顶着俘虏头衔的梁山卫兵，警示着人群中的不安定分子。这种既威慑了少部分人，却又赢取了绝大多数人心的举动，直叫王伦暗赞不已。

    郭盛额头冒汗，甚是着急，他是王伦的亲随头领，其他事情他管不着，但是王伦的安危绝对凌驾在山寨任何事务之上的，只是动作也不敢过大，小声劝说着王伦。

    “不碍事，要相信朱军师的安排！他敢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底气！”王伦摆了摆手，望着郭盛笑道：“就算有些许铤而走险之辈，不过赤手空拳，怎是赛仁贵的对手？”

    郭盛苦笑连连，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听这时朱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今天带你们过来，不是逼你们给曾经战场上的对手服软，而是想让你们知道，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给了你们眼前这个做抉择的机会！”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梁山泊，更没有我朱武在这里跟你们说甚么追求，说甚么信念，说甚么理想，说甚么新生活！眼前这一切，都是他们拿自己的性命赋予你们重新选择的权利。无论你们心中怎么想，是加入梁山，又或另有打算，这都不重要！现在大家人人手上有一炷香，若是有心，还请随我敬一敬长眠在此，给你们再次选择机会的前辈们！”

    朱武说完，第一个拜了下去，随即只见黑压压一大片俘虏，紧随朱武的动作，朝着曾经战场上你死我活的对手们，一拜到底。

    郭盛吃惊的望着王伦，低声道：“没想到朱军师口才这么好？”

    “若是言语里没有真感情，口才再好也没有感染力，看得出来，他是有感而发啊！”王伦轻叹道。

    两人正感叹眼前一幕之时，吕方带着香烛纸钱，急急赶了过来，刚跟王伦打了照面，就出言道：

    “小弟去取香烛时，路过聚义厅，发现李俊哥哥的手下小校驾快船连夜赶回，正跟聚义厅值夜的宋万头领禀告军情，说是李俊哥哥和小七哥昨夜泊在北清河入海口，估计今日就能回山！小弟见他们一去好久都不回，一时好奇，就上前问了几句，得了一个消息，原来两位哥哥在济州岛上打了一仗，这才耽误了行程。我还听说，好像还有个甚么番王求见哥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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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三章 伙房调兵

﻿    王伦并没有打搅朱武，和吕方、郭盛在外围祭奠完后，悄然离去。

    有了今日清晨所见的这一幕，王伦觉得降兵归心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毕竟梁山泊比朝廷对他们真，对他们好，又有朱武这位好口才的军师不留遗漏的对他们和盘托出，自己还有甚么好担心的呢？

    这些人中有起码有两千人是骑兵出身，又或对战马并不陌生，稍加训练便可加入马军，极大的缓解了目前骑兵缺员的窘境。

    “去叫那小校在厅中候着，我这便过来！”王伦对吕方吩咐道。

    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自己刚担心济州岛这个大后方的安全，那边就干起仗来，看来加强防御力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

    想到此处，王伦回头跟郭盛说了几个头领的名字，郭盛回头看了看，那些降兵还在陵园里，此处离聚义厅也不算远，这才放心传令去了。

    王伦估计他们没这么快过来，便拐到伙房准备先随便吃点东西。昨晚宋万在聚义厅值夜，估计现在交班下去睡了，故而王伦径直往窗口走去。现在的伙房已经按他的要求，改成后世哪种大型企事业单位的职工食堂的模式，王伦此时走在里面，感觉很亲切。

    “跟你俩说，要想吃好的，还是得一大早到这里来！等他们送到咱们军营去时，热的变冷了，好的变孬了，都成剩菜剩饭了，一点味儿都没有！”一个大汉边排队。边跟身后两个弟兄介绍经验道。

    “縻貹哥哥，你这……对俺们伙房有意见，私下里跟我们说嘛！跟我说。跟我们宋头领说，都是一样，你这大庭广众下嚷嚷，这，唉，影响多不好！”在大厅巡视的周直知道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头领们难伺候，只要宋万不在。他是必定会守在这里，一遇上问题，马上解决。

    “哎！我这嗓门那是天生的大。可不是对你们有意见！我这是从无数次那啥中吸取了经验，所以才跟我这两个弟兄分享经验的！”縻貹拍着头想道，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从王伦处学到的词叫甚么来着。

    “实践！”这时王伦笑着走来，道：“八丈远我就听到你告伙房的状。亏得宋万不在。不然跟你急！”

    縻貹哈哈一笑，挠头道：“我这不是给新来的兄弟传授经验么！”

    王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望着好久没见的周直道：“怎么样？好着呢？”

    “好着呢！”周直欢喜的回道。

    望着“自己”最早的心腹之一，王伦笑着开起玩笑道：“怎么着，跟我闹生分了？我都回来两三天了，也不见你人影，想见你一面。还得来你的地盘啊！”

    周直一听，慌不择言道：“我连续三晚。天天晚上都去寻哥哥，哪知都有人在，小弟不敢唐突，是以……”

    王伦见说一怔，可能因为是刚回山寨吧，这几天晚上来拜访自己的人确实不少，山寨目前头领也多，随便一座就是小半个时辰过去。纵然如此，这几天来过的头领加起来还不到四十人，估计接下来的几天还会是这种情况。

    “在家里谈的，多是些家常话，你进来怕甚么？郑钱都来过两回了，一回是跟杜迁来的，一回是跟蒋敬、马麟来的，你啊！”王伦指了指着他道。周直这个人踏实，是个实干型的人才，看来比郑钱脸皮要薄多了。

    “是啊，怕谁吃了你啊？我虽然已带老娘去军师哥哥家里耍过了，但是看你这般实诚，我便再带你去一次！”縻貹在一旁笑道。

    “叫縻貹哥哥见笑了！”周直脸色微红，心中却很是畅快。现在山寨大了，想见王伦哥哥一面也难了，但是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和郑钱这两个最早追随他的头目，这让他觉得无比安心和踏实。

    “老周，我吃甚么不打紧，你得给我老娘弄些干净的，好消食的，她年纪上来了，可不能凑合！”縻貹也不客气，将手上食盒往周直面前一递。

    周直一笑，接过食盒。一般头领们的特殊要求，只要不离谱，伙房都会照顾到，縻貹在伙房也有熟悉的头目，往常这种事也不找自己的，今天可能是碰上了，才会这般，只见周直跟王伦告了一声罪，帮縻貹打饭去了。

    虽然山寨规定，食堂排队不分职务头衔，但是步军战营的一员正将和两员副将在自己身后排着，不是老兵的话心里还真是难以坦然，特别是寨主他老人家也加入队伍中来后，前面的人不停的压低声音催着伙房的大师傅加快速度，故而王伦、縻貹他们这一列队伍要比其他窗口快出许多。

    可惜此时王伦只顾着和縻貹、解珍、解宝三人说事，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

    “咱们岛上这山，跟你们荆南的山比，怕是有些不值一提罢！”王伦笑道。

    “怎地不是？这山高不过百丈，跟我们家乡那绵延几十里的大山哪里好比！” 只见縻貹把腿一拍，说道：

    “咱们岛上的山，陡的地方太陡，缓的地方又太缓，山寨人丁又旺，刚刚千把人的时候，就要分几处训练，这回扩军到两千，又得找新地方了！”

    王伦见说一笑，在梁山泊上训练山地步兵是寒酸了些，只不过正好自己手上有个好地方，有优良的训练环境不说，正好还缺乏驻防力量，却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咱们济州岛上，有一座大山，高五、七百丈，方圆上百里，这山上人烟罕至，正是练兵的好地方，你们要是愿意，我这次就调你们过去驻防、训练如何？”

    縻貹和解珍、解宝对视一眼，都道：“军师哥哥（哥哥）怎么说，咱们便怎么干！”

    王伦欣慰的拍了拍三人肩膀，对縻貹道：“你老娘想住在山寨便住在山寨，想去济州岛，便去济州岛，随她老人家的意愿！那边吃住都方便，风景也好，正是养老的好地方。不久之后，这岛上咱们移民将近十万人了，再加上你们训练也苦，不知这山上有甚么猛兽，总之得有位镇岛的神医，我准备派牟介过去，他怕身份曝光害了家里人，正好转移到这岛上，两全其美的事儿！”

    縻貹见说憨笑道：“我老娘肯定是要跟我一起过去的，咱还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若是真走了，还怪想军师哥哥的！”

    “也就不到十天的水路，快得很！想回来的时候跟闻先生告个假，当然了，得他准了你才能走！”王伦呵呵一笑，道：“将来山寨要用你们时，也会接你们回来！但是我估计近期你们会一直驻防在济州岛上！毕竟岛上只有欧鹏兄弟一个营三千正规军，你们去了，可以给他分担不少压力！”

    三人闻言，点头不迭，解珍、解宝眼中透着一股子兴奋，早就听说有这么一处地儿了：岛是山寨的、百姓是山寨的、城池是山寨的、军队是山寨的，连官员也是山寨的！他们早就心痒痒了，可就是没亲眼见过，此时得此机会，焉能不喜。

    “你哥俩安心过去，等过几个月，我会派你哥哥、姐姐常驻岛上，到时候你们见面也方便！”王伦对这哥俩道。

    两人见说，喜上加喜，正要表达谢意，只听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几位哥哥，该你们了！”

    王伦呵呵一笑，道：“你们三位回头准备一下，也就这三两日间启程！”说完王伦没要每人一份的套餐，只叫大师傅递了三个花卷，接在手上吃了起来，这时周直也端着食盒过来，笑着递还给縻貹。

    跟縻貹等三人招呼了一声，王伦带周直走到一边，吩咐道：“我叫宋万训练的随军伙夫队伍怎么样了，怎么好久没消息？我知道他忙，但是你也催催他，叫他尽快给各野战营以及亲卫营配齐伙夫，弟兄们出征在外够辛苦了，不能次次都叫战兵做这些事情！”

    “这事正要禀告哥哥，这两千五百人早就训练好了，只是这几日山寨增加**万人口，而从前在伙房帮工的家属们都移民走了，所以宋万哥哥把这些训练好的伙夫临时叫着帮忙了，若是急的话，可以叫他们马上归队！”周直忙回道。

    “这样？那倒不急在这几天，等把百姓都送走之后再说。”王伦摆了摆手，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急躁了些，想了想道：

    “伙房的事务琐碎而繁重，整天跟柴米油盐打交道，伺候的又是成千上万天南海北的弟兄，难免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大伙儿说两句，你们也别往心里去！常言道民以食为天，山寨能有今天的稳定和睦，你跟宋万兄弟功不可没！你去跟宋万说，就说我说的，外面弟兄们的战场在天地间，而你们的战场就在这锅碗瓢盆间，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周直听完，眼眶微红，其实大家平日里忙死忙活，为的甚么？伙房又不收钱，难道还指望赚几个不成？无非图个理解，图个尊重，此时听到王伦的话，感觉心里敞亮多了。

    王伦又跟他说了几句，嘱咐他提醒弟兄们，莫因一时贪念铸下大错，不要重蹈严七和贾三的覆辙。王伦在离开之前，又叮嘱周直一番，其他战营不急，但是务必要在今日内把縻貹营的伙夫配齐，见周直放在心上后，这才往聚义厅而去。

    在伙房花了点时间，当王伦来到聚义厅时，他叫郭盛去请的几位头领已经都候在此间，李俊营里小校也在场，王伦和众人打过招呼，开口问这小头目道：“咱们在济州岛和谁干仗？哪一国的番王想见我，此番在船上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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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四章 我还有个赌约没有实践

﻿    听这小头目七七八八的说了一通，王伦和在场诸位头领这才对济州岛上的战事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果然是高丽人不甘心自己占领的土地被别人占领，这才纠集了三千人，分坐二十余条战船以及征集来的民船，兴师来犯。

    哪知正撞上李俊和阮小七运送完最后一批百姓，正巧这时还没离岛。这两条水上蛟龙正愁无处建功，一见高丽人自不量力兴兵来犯，对这种送上门的功绩怎能不要？两人当即跟欧鹏合兵一处，在近海和对方大干一场，最终以欧鹏营损失两艘小型战船的微末代价，全歼了来犯之敌，并生俘了二千多高丽兵。

    大胜之后，闻焕章留李俊和阮小七在岛上住了月余，以防对手不甘心失败，再次兴兵报复。

    哪知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风平浪静，海不扬波。高丽人仿佛忘了自己曾派出过一支征讨大军的事实，一直毫无动静，闻焕章这才派李俊和阮小七回山，并求山寨加派人马驻守济州岛。

    “你是说数年前高丽强并耽罗岛时的老国主还活着，并想见我？”王伦沉吟道：“他是在高丽兵败前提出的要求，还是兵败后才起的心思？”

    “正是此人，济州岛上的原住民很早就和我梁山人马有过接触，只是之前这老番王一直没有现身。在我水师全歼高丽人船队三日后，这番王便亲自来我城池，当时是闻军师接待的他，具体说了甚么，小人却不知道！”那小头目恭谨回道。

    “我知道了！下去歇着罢！”王伦点了点头，眼前之人所知有限，看来很多具体的东西还得李俊他们回来之后才能搞清楚。好在两支船队今日便能还山，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屁大点的番国，也敢跟我梁山泊呲牙？赵官家俺们都放在眼里，还鸟这厮们？哥哥，不若兴兵灭了此贼！到时候哥哥坐了国主的位置，俺们都作大将军，却不快活！”杜迁忍不住喊道。

    杨志心中痒处叫杜迁挠了个正着，不禁正了正身子，出言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依小弟所见。还是要让这番人们知道咱们梁山不是好惹的，不然时不时来袭扰一番，咱们还不得忙死了？当然了，朝廷兵马不日便将来犯，咱们不好两边开战。小弟的意思，等咱们空出手来。不妨教训教训这厮一顿！”

    看来杨志的主观能动性是彻底被激发起来的。王伦莞尔一笑，对扈成道：“兄弟，咱们这些人里面，就你去过高丽，有甚么看法，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考参考！”

    扈成起身朝王伦拱拱手。沉思良久，开言道：“高丽虽不为惧，但好歹也是百万人口的一个番国，这一朝立国也过百年了。方圆广阔，不下于我京东。小弟认为，小小惩戒一番不难，若要发起灭国之战，咱们梁山泊非穷尽全力不可，哥哥还要慎重！”

    扈成说完，内心中翻江倒海，想他此时不过身在大宋一处绿林山寨之中，却在这里讨论灭国的大事。若是不知内情者，定要笑自己这些人不自量力、蛇欲吞象，可是梁山数万大军，又是实打实的一股巨大力量，不久前连大宋的陪都一鼓作气打下了，又连带灭了数州的精锐追兵，这便是众人能在此处坐而论道的底气所在。

    “贯忠以为如何？”王伦并不急着表态，只是依旧垂询着众人的意见。

    “区区一座济州岛，就算大如郓城，又岂是哥哥志向所在？”许贯忠笑了笑，望着表情生动起来的众人，顿了顿，又道：

    “昔日隋炀帝倾全国之力，数征辽东小国，都功亏一篑。大唐后来在高丽设立安东都护府，也没能长久的将这片疆域保留下来，可知此事殊为不易。哥哥若是有心继承前人遗志，取这座半岛作根基，此事当作长久打算！不过高丽既然起兵犯我，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在某个合适的时间，咱们山寨不介意将其小小惩戒一番！”

    王伦笑着点点头，又望向大家，看有没有其他意见。众人都表示许贯忠说得在理，灭国不灭国的再说，但是这个仇一定要报，只是怎么报，在甚么时候报，还得王伦拿主意。

    对于王伦来说，许贯忠的意见正符合自己的心意，对于大宋来说，高丽不过是夹缝中生存的蕞尔小国，但是对于眼下的梁山泊来说，这个拥有百万人口基数的国家，块头还是显得略为肥硕了些。牙口没练好时，一口吞下会导致消化不良的。

    而对高丽这次的惩罚，不痛不痒打他一两个州府，王伦觉得不一定能叫他长记性，搞不好还弄得你来我往胶着起来，这样不符合梁山泊的利益。

    打蛇打七寸，最重要是一下把他打疼，打得他怕，打得他元气大伤，再也不敢主动惹事，这才能达到为将来争取时间的目的。

    至于方案，王伦已经在心中有个大概了，还须不久后跟几位军师完善一下，另外还得几位头领鼎力协助才行。

    “咱们山寨目前有两件大事！第一件，就是各军勤练兵马，准备三月后的大战。第二件，就是这五万多大名府的百姓，咱们要把他们切切实实的安顿好！至于如何回敬高丽这次来犯，晚上请贯忠、萧大官人、朱军师，扈成兄弟和孙新、顾大嫂夫妇到聚义厅详谈！郭盛兄弟负责通知没有到场的几位头领！”

    王伦说完，目光投向林冲，问道：“林教头，现在有多少新兵到守备军报道了？”

    “萧大官人那边动员过来四千多人，加上两万一千河工，总共两万五千人。五日内，我和王教头会挑选一部分苗子出来，把马步军缺额补齐！”林冲回道。

    “俩位辛苦了！”对于两位八十万禁军教头选兵的眼光，和带兵的手段，王伦很是放心。当下也没再多言，只是叫他多多看顾一下王教头，让他悠着点来。

    “老杜，缴获清点出来没有？到底有多少？”王伦一直没弄清楚这一回大名府到底收获多少，当下不禁出言问道。

    “嘿嘿！这一回咱们发大财了，光金、银、铜钱就值四百八十一万贯文，哥哥带回来的商品也能值这些钱，当然这是卖出去后的价格！”杜迁一说到这些，整个人顿时红光满面。在场各位头领饶是事先都知道这会赚大了，但是听到这个具体数目后，心中仍然不禁有一股喜意上涌。

    王伦点了点头，光现钱就接近五百万了，说实话仓库倒是没有抄到多少钱，大半来自抄家，小半来自卖粮，而其他收获加起来还要远超这个数字！比如五万套盔甲和一万多匹战马，这可都是在外面花钱也买不到的战略物资啊！

    王伦在喜意中沉浸了片刻，嘱咐杜迁道：“把钱管好，该花钱的地方不要吝惜，不该花钱的地方一文也不要浪费！弟兄们的奖励还没发下吧？縻貹兄弟马上要去济州岛了，把他那一营人的先给发了！”杜迁做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比如拿到钱头一件事，就是把阵亡兄弟的抚恤金给发了。

    “蒋敬正在核算呢，这事你也知道，很繁琐的，咱们山寨如今多少万人了，不比从前几百人的时候，几十桌围在一起吃完就发钱那么简单了！”杜迁说道，“好歹一百四十多万贯钱呢！”

    众人闻言一阵大笑，杜迁摇摇头，对王伦道：“说真的，这钱还真不顶用，这两天就花出去一百**十万，手头上马上不到三百万了！再等花钱的祖宗孟康、汤隆一催，这钱还不知能剩下多少！对了，现在伙房每天用来做饭的粮食就得上千人来扛，一天要拉走我三千来石粮食，还不算肉食菜蔬。另外那两万多马匹，各顶各的能吃，这笔开销也是猛增！好在哥哥之前灭王矮虎和打破祝家庄时，多有斩获，宋江这厮又低价卖了不少，此时山寨存粮多，底子厚，倒也还扛得住！”

    “所以你更要好好管好你的账了！以后不会次次是缴获战，会有很多硬骨头啃，等你库房的存银少于一百万时，就给我和几位军师提个醒，我们就该去开源了！”

    杜迁诉苦不要紧，这是一个财务人员的优良素质，王伦就怕他瞎大方，眼见他如此做派，就放心多了。说到这里，王伦忽然想起一事，又对杜迁道：

    “等你闲了，把犀牛皮、野猪皮的好盔甲择出来，给咱们弟兄们都换上。换下的完整牛皮、马皮做的盔甲都封存起来，指不定将来就能派上用场！破的旧的就拿去补补，让卖相好看些，到时候和纸甲一起都收集起来，等王庆的人过来，你替我问问他，买不买二手甲胄，成本价大甩卖，都处理给他了！”

    众人皆叫王伦最后几句话逗得大笑起来，唯有许贯忠听出一丝端倪来，出言问道：“哥哥你怎么不亲自跟他们说？”

    “趁这个空隙，我得去一趟济州岛，我还有个赌约没有实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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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现在人在外地，明天中午的火车回武汉，到站大概是晚上七八点，如果有精力回家赶一章出来，还请各位好汉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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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有些麻烦

﻿病情有些麻烦，发烧只是并发症，明天去复检，极有可能要住院开刀。故而这段时间，更新会不稳定，但凡有精力就会抽空码字，还望各位好汉能够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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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手术

﻿    关于《水浒求生记》吧中作者是谁的分析：

    本来不想说的，只不过看作者在贴吧里不断的捧自己，实在是忍不住说两句了。从别的贴吧看到的，我又补充了一下。

    gaojiaaxh 应该就是《水浒求生记》的作者 ‘他来自江湖’

    主要依据如下：

    1、2014-01-25 22:37点，gaojiaaxh在吧发《水浒求生记》上架，求支持正版的帖子；

    2、2014-04-24 12:22分，gaojiaaxh在吧发醒目】感觉本书不好的不爽的！意见保留！写书很辛苦的>帖子，求支持作者。

    3、2014-7-1，gaojiaaxh在吧的‘作者真不知道些什么了’的帖子中发言：“现在作者写的后边框架很大！”

    4、2014-7-1，gaojiaaxh在吧的‘越来越不能看了’的帖子中发言：“你就别看呗！想看yy类，可以去看，(秦皇纪)这书很快！”

    5、2014-7-1，gaojiaaxh在吧的‘马上就9级了’的帖子中发言：“今天从医院回来看到50张月票，还有打赏，心中既感动又愧疚，真心感谢好汉们长期以来对本书的支持与鼓励！今天下午已经办理好住院，今晚回来拿些东西，明 天上午就开刀了，本想今晚回来写一章，但是身体疼痛难耐，明天开刀也有些许畏惧，实在找不到状态！祝自己明天手术顺利！愿好汉们永远身体健康，与疾病绝 缘！”

    3、从拼音上分析gaojiaa应该是地名，翻译过来就是；

    4、从主角姓氏上分析主角为王伦，所以作者姓王的可能性很大，再从贴吧名后3位分析，xh，所以我猜测作者应该姓王的可能性在90%以上；

    5、作者偏爱梁山这个题材，所以作者为山东人的可能性很大；

    6、从作品中看，作者是汉族，作者很爱国。

    7、作者是90后。

    8、在网上搜索，下面这一条最符合所有线索：

    位于莱芜城西北7公里，南依九鼎雅鹿山，北靠辛泰铁路线，嘶马河与莲河交汇处。因村落周围地势偏高，中部较低，又有高姓早居，故得村名高洼庄，后改 为高家洼。盛产大麻·大蒜。从地名沿革资料可知，高家洼民国初期隶属鲁西区，封邱保，1958年隶属方下公社，公清管理区。1985年10月，划入张家洼 镇，2000年12月，隶属张家洼街道办。2006年划入口镇至今。高家洼王氏概论：我高家洼王氏始祖名讳权，原籍北直隶冀州野鹊窝（今河北 枣强县野鹊林村）。明洪武3年（1370）迁山东泰安州45里南苗山（今南苗山），复迁至汶河南坡草洼，遂又迁今高家洼。祖卒葬 于村西王氏老茔，今有始祖墓在。

    正好，是王姓，所以作者有95%的可能性姓‘王’。

    8、枣强王氏的辈分如下：

    明初一世祖讳仰之奉旨迁徙至山东省莱芜冷家庄，到三世祖自明、自得、自乐、自读等移居石泉官庄，十五世祖讳子中迁居山西省绛县任村，十七世祖清广又移居甘肃省夏河县拉卜楞镇。

    本支各世系的名讳或辈份字分别为仰之、承继、自得、名扬、太乙、福祺、玉信、宗恒、木字旁、忠、纟、存、田、子、兴、清、西、南。

    吧名倒数第二个字母为x，所以从辈分上分析，作者姓名的第二个字应该为‘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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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五章 我看你那王伦怎么搪塞我

﻿    仇悆从昏迷中醒来，就一直不愿出屋，这一路上外加聚义厅中的所见所闻，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感觉朝廷若是要剿灭这股匪盗，怕是要下死力气，这还是政治清明的情况下，可现在朝堂是谁做主，他心中明镜一般，一股无力感由心而生。

    故而这段时间内，仇悆只是任由安道全诊治施药，他不闻不问，半句话也不肯再说，就像得了病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就这般挨了几天，某日一大早，仇悆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这个声音他熟悉得很，便是这几天一直给自己治病的安道全。仇悆高卧榻上，一动不动，只是那声音却毫无阻难的钻如他的耳间，只听安道全道：

    “他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心已经死了。我治得了他身体上的病，却治不了他心上的病！请哥哥恕罪！”

    “医家医病不医命，神医何罪只有？你只管施治他身上的病，至于他的心病，由我来治！”

    听到这个颇为自信的声音，仇悆冷哼一声，只是没多久，却听这个声音又道：“他这个身体状况，经不经得住远行？”

    仇悆一惊，下意识从榻上坐起，只听安道全回道：“这个问题倒是不大，他身上也不是甚么恶疾，只是忧思过度，又受了些风寒，路上若是有郎中陪行，便无大碍！不如小弟随哥哥前去罢？”

    “你跟嫂嫂分别月余，也该在山寨歇歇。再说这么多兄弟和家眷在山上，还得你多多费心！我这次派燕青和乐和去东京，会把牟太医的家眷接来。他久居东京。三亲六戚不在少数，总有一部分人不愿落草，他不欲泄漏身份连累了亲眷，正好这次随我同去，日后在济州岛上常驻，有他在，一路应该无碍！”

    只听安道全“唔”了一声。似是放下心来，半晌没有动静，仇悆还以为他们走了。忽然又听安道全的声音传来道：“哥哥替马郎中报了大仇，他感激万分！但是有些话不好跟哥哥直说，前天找到我这里，说他也想带着全家去济州岛定居。大名府的经历实在太伤他心了。他也不愿在此久住。还望哥哥允许！”

    忽听和安道全对话之人大笑了一声，接着说道：“这有何不可，你现在叫他准备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不想马大夫这般面薄，说来我也是他的老相识了，当初在贯忠府上时，我便与他打过交道，先生叫他日后莫再如此。有事只管直接前来与我说！”

    仇悆虽然没把生死放在心上，但是此事涉及到梁山对自己的安排。仍然不能免俗的集中起注意力，当听到他们说起什么济州岛时，仇悆一头雾水，好歹他也是京东人士，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禁暗想这水泊里面难道还有别的岛屿不曾？怎么跟这附近的济州同名？正当他竖起耳朵欲听详情时，门口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叫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有些落到空处的感觉。

    好在仇悆没有等待多久，便见一行人五七人推开门，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当先之人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粗汉，他是个有心人义厅见过的头领虽然不一定都能叫出名字来，却也能任个眼熟。

    加之他是官宦子弟，为官也有几年，自然有些眼力，见这人谈吐爽快，收放自如，周围人对他又甚为尊敬，怕在这山寨身份不低。

    这人脸上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一开口就道：“仇相公，收拾收拾，跟俺走一趟罢！”

    仇悆不准备和他多费口舌，他倒要看看王伦要玩什么花样，当下将那件残破的官服一拍，利落的站起身来，直挺挺的出门而去，反把来人落在后面。那粗汉见状，哈哈一笑，自言自语道：“这厮到有些意思！”

    仇悆闻言冷笑一声，出门之后昂首站定，只等来人带路，那粗汉也不废话，带头引着这一行人下山而去，周围的喽啰也没有为难仇悆，并没有给他强加枷锁，只是分散在他的四周。

    那领头之人倒是时不时回过头来，饶有兴致的打量这个又臭又硬的朝廷县丞。

    就这般，众人在这巨岛上走了好一阵，来到码头之上。仇悆发现这个码头并不是自己刚来梁山时的那个码头，而且水面上所停泊的大船，自己来时从未见过，比那些接应百姓和贼兵的船只大了许多。

    仇悆边走边四处观望，发现沙滩前那片巨大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大几千百姓分作几十条队伍，井然有序的排队上船，还有不少粮包被车推人被，直往船上运送着。仇悆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回头对那押送自己的粗汉问道：“你们在这湖中还有其他巢穴？”

    那粗汉抱着胸，看稀奇似的看着仇悆，也不说话。仇悆见问不出什么，自行往百姓队伍边上走去，押送的军汉不知所措，都回头请示领头的汉子，“七爷，这……”

    “让他去，离开船还有些时间，我看这厮能闹出甚么幺蛾子！”那七爷回道。

    “老乡，你们这千里迢迢来到梁山泊，到底是为了什么？”仇悆拉住队伍中一个欲要上船的憨厚老汉问道。

    被问话的是一位五十岁的男子，他见问话之人身穿官服，骨子里那种天生的畏惧感直让他吐露出实情：“相公，咱们在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租子那么高，我家里人又多，哪里吃得饱？这不正好遇上梁山上的大王们，待我们亲如父母不说，还好吃好喝的供着我们，这不，又许给我们每户百亩田地，你说我们来不来？”

    仇悆被反问得无话可说，半天才道：“这八百里水泊虽大，哪里有甚么田地？你想想，你们好几万人，一家一户一百亩地，也是上百万亩田地，难不成都叫你们去做渔民！？”

    “不是哩！梁山上的大王们说了，分给我们的都是实打实的土地哩！不但种子都发了，每家每户还发了十石粮食，不久之后还会每户白给一头耕牛！好歹值九贯多钱哩！这种好事自古以来哪里有过？要是这些大王做了皇帝，岂不是咱们百姓的福气！”

    这家后生却没有老汉因年纪增长而养成的诸多顾虑，听仇悆怀疑大王们的诚意，心里都急了！要知道，自从跟随梁山离了大名府，每餐每顿都能吃得饱饱的，比起从前忍饥挨饿的日子，现在真如神仙一般，若是再叫他回去过那种苦日子，却比杀了他还难受。

    “梁山分给你家的粮食和牛呢？你亲眼见了？不怕他们空口白话骗人？”仇悆反问道。

    “那一袋袋的粮食不是梁山上大王给我们的？牛虽然只分了一小部分人家，可梁山大王说了，不久就会买回来，分给我们！想咱们这一路上吃了他们那么多粮食，他们哪里收过我们一文钱，就凭这个，我信他们！我这几天吃得粮食，没百十斤，也有七八十，想想我们大名府出来的可是**万人，这些天吃了人家多少粮食！？哄我们？梁山泊用的着这般费力吗？”那后生昂着头，等着仇悆道。

    仇悆心中并没有动怒，只是朝廷官员的身份让他涌出一丝悲哀感来，忍了半晌，苦口婆心的劝道：“后生，切莫因为眼前这些小利送了身家性命！梁山泊哪里来的土地，还不是占的大宋王土？眼前梁山看似强大，只等朝廷大军一到，顿时做鸟兽散，到时候你该怎么办？你们可想清楚了？”

    “朝廷朝廷，我们全家人饿得要死的时候，朝廷甚么时候出来管过？哦，现在梁山上的大王要给我们分土地了，朝廷倒是出来管了？我不管！谁要动梁山大王们分给我们的土地，我便提起锄头跟他干！”那后生情绪十分激动，特别是说到最后时，双手握拳，像是时刻要扑向眼前这个代表朝廷之人似的。

    七爷呵呵笑着走到两人中间，正好隔开两人，笑呵呵道：“说得好，将来谁眼馋你们的土地，俺阮小七就带着你跟他们干！”

    那后生满脸的愤怒顿时转为感激，阮小七拍拍他的肩膀，对吓得不知所措的老汉道：“大爷，再说就赶不上趟了，将来住在自己的房子里，看着自己的土地，喂着自己的耕牛，没事时，再跟这位县丞吹牛打屁罢！”

    那老汉忙不迭的跟阮小七行礼，逃也似的带着一家人赶上队伍，等离得远了，才连骂带打的教训起口无遮拦的儿子来。

    阮小七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只是对仇悆笑骂道：“你这大头巾，当着老爷的面蛊惑人心，要不是哥哥说跟你有个赌约，你七爷爷第一个取你的头颅作尿壶！”

    仇悆面无惧色，将头一昂，正声道：“我看蛊惑人心的另有其人，你们骗这些百姓与你们作填旋，还让人感激得五体投地，端的好手段！亏你那王伦还记得与我的赌约，我倒要看他拿甚么鬼话来搪塞我！”

    手术做得很成功，只是术后的疼痛不是一般病症能比的，止疼片和杜冷丁都上了，还是扛不住，而且每天一袋接着一袋的吊瓶，等打完了，也到了晚上，还有不停的辅助治疗项目。这是几天在本子上零零碎碎写的一章，请人代发的。若要出院快则一周，慢则两周，争取养好身体，恢复状态，出院后恢复更新。多谢一直以来支持本书的好汉们，住你们身体永远健康，不会受病痛的折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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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六章 京东有此巨寇，天下乱矣！

﻿    发觉自己脚下的船只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北清河上行驶后，仇悆如遭雷击。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青州人，他比谁都明白这条河流的终点流向何处。常言道：近乡心怯，仇悆算是彻底领略了这种难以言喻的意境。

    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心中已经没有值得牵挂的物事。青州是他的家乡，他的诸亲六眷都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休养生息，可是脚下的大船明显指向这座临海的州郡，直叫他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自寻死路！自寻死路！”仇悆心急如焚，在阮小七这艘两千料的座舰上走来走去，心中一刻也不得安宁。

    此时阮小七站在舰首和舟师说着什么，不时瞟一眼正在不远处暴走的仇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次前往济州道，由他的舰队担任领队，这还是水军第三营装备海船以来，头一次在海上领路。李俊的船队正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但若是没有甚么大问题，一般不会过来干涉阮小七选择路线的自由，相当于给“新人”阮小七上了一道保险。

    “这条路好歹也走过五七遭了，今日由我们领队，大家都拿出本事来，莫叫混海龙小瞧了咱！不然将来山寨一有事要用到咱水军，吃肉都是他们的，咱们怕连汤都捞不到了！我跟你们把话放在这里，将来我阮小七要是只能喝汤，你们都给我喝洗脚水去！”目光炯炯的望着本次航行的关键人物：旗舰首席舟师，阮小七激将道。

    早就渴望独当一面的年轻舟师，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认怂？信誓旦旦的表态让阮小七心中大为快慰，鼓励似的拍了拍得力干将的肩膀，便要下舱而去。

    “这位相公是哥哥的贵客，只要不跳海，你们都由着他！”在路过脸阴成雨的仇悆时。阮小七吩咐两个“看管”着这位大名府前县丞的水手道。

    仇悆一个大步，上前强拉住阮小七，眼红似血的瞪着他道：“你们若要讨死，方法成千上万种！何必害了这二十多船百姓和我青州父老？”

    “怎地？你是青州人？”阮小七早听出他口音就是京东这一带人氏，不想他却是青州人。

    “你们割据州府，朝廷焉能坐视？你那梁山泊不过逞强一时，终不能逞强一世！如此只顾残害他人作甚？”仇悆愤怒中夹杂着些许无奈，他这时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梁山泊如此热衷招揽百姓，原来是已经是公然占据了城池，眼下正急剧扩充势力。

    阮小七丝毫不怒。望着这人正色道：“你七爷我从前确实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物，甚么他娘的前程，从来没有想过！只要能大碗吃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论套穿衣服，老爷便把这腔热血卖与识货的了！”

    “可是，自从当日我弟兄三个叫王伦哥哥请到梁山，你七爷我是越活越清醒了。越活越有奔头了，现在也知道甚么叫做前程了！”

    阮小七说到此处，脸上呈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当他看到仇悆哪种如看死人的鄙夷目光正对着自己时。也不解释，只是淡淡一笑，道：“有人把我哥三从那要死不活的日子中拉了出来，又费心费力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你七爷我就是明天死了，嘴上还是笑的！”

    “跟你说这些有个屁用！”阮小七自嘲一笑，这时他想起王伦总是放在嘴边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徒劳的事情就是试图去改变别人的想法！”所以王伦永远不会强迫人上山入伙。他只是毫不吝惜的给出自己的诚意，并为来者勾勒出一幅未来的前景，如果是真有缘分的兄弟，大家就会自觉融入山寨之中，求同存异的去为这个共同的目标奋斗。这就是为什么梁山泊近百头领仍能其乐融融，而其他山寨要么就那三五个人还算和谐，再多了就会勾心斗角的根本原因。

    这些话是阮小七有一次在神机军师朱武喝醉酒后听说的，常言道酒后吐真言，当时朱武喝多了，拉着陈达、杨春一个劲的自责，说是自己差点耽误了他们这两个兄弟，若不是阴差阳错因为史进认识鲁智深，他们几个只怕这辈子就荒废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其实这些道理若叫阮小七自己去想，是绝对想不明白的。但是听朱武抽丝剥茧的把话说白了之后，阮小七突然觉得心里特别敞亮，回去和两个哥哥一说，兄弟三人如醍醐灌顶，原来他们兄弟三个只知在山寨待得快活，却不知王伦为这个山寨的未来费了多么大的苦心。那次得了朱武这番言语，直有听君一席话，胜为半世人的感觉。

    “留你一条性命，看老爷是逞强一时，还是逞强一世！”

    凭直觉来说，阮小七有些不确定眼前这个文官最终是否能成为山寨的一员，但是对于王伦的眼光，他又从来都是信服的，是以他此时对仇悆怀有种复杂的感官，既不愿和他走得太近，以免将来此人和山寨闹翻后而失落，又不会对他不管不顾，避免自己的冷漠叫此人产生逆反心理。

    阮小七的心里话在这个非友非敌之人面前吐了个干净，当下不欲多言，径直下舱而去，仇悆这时心中还有些言语，如鲠在喉，就要上前拦人，不想被这两个水手拦下。

    仇悆急得跳脚，怒喝道：“甚么前程？！当匪盗若有前程，世人都去了！你们此时的所作所为，无异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死到临头尤不自知，真是愚不可及！”

    两个水手只是看住他的人，却不理会他嘴里说些甚么，仇悆见阮小七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长叹一声，颓然坐在甲板之上，此时两岸边上如画风景，在他看来尽然失色，脑海里满是家乡沦陷的场景。

    梁中书虽然贪墨，好歹也有些本事，并不全然是个草包，结果还是败在王伦手上，而那慕容彦达则完全是靠妹子起家的蠢物，又怎么会是梁山泊的对手。

    此时唯一让他有些慰藉的情事，竟然是王伦这人并不嗜杀。梁山打破大名府时，并非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一气，知府王万苍陷害马大夫，也只以命抵命，抄没家财，没有牵连无辜。仇悆是官宦世家子弟，一大家子人就在青州城中，有梁山泊在大名府中的前例作保，自家亲眷想来应该无恙罢？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仇悆万念俱灰之时，身边脚步声突然频繁起来，仇悆回头去看时，原来是船上运载的梁山军士上甲板放风来了。

    “海，快看！海！”许多一辈子没有离开过籍贯所在地的汉子指着一望无际的海域惊奇的大叫着。

    “俺们梁山泊方圆八百里，若是跟这大海比，只怕还不如一个小水洼罢？”有人兴奋的问道。

    见步军的许多人连海都没见过，许多操帆的水手相互对视，会心一笑，马上就有人跟他们扫盲道：“咱们梁山泊虽大，号称八百里水泊，但东西南北总有个头，可是到了这大海之上，若是一个不慎，咱们这辈子都到不了岸了！你们说是这海大，还是咱们水泊大！”

    众人闻言一阵哗然，都被一辈子也到不了岸的言语给吓住了，水手们见状得意的大笑起来，随即引来好强的步军士卒回骂，两边随后的一阵笑骂，倒也给刚启程的长途旅行带来一丝乐趣。

    “作主人要有做主人的样子，你看你们一个个的！咱们水军就这样待客？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这时阮小七和解宝钻出船舱，见状喊道。

    此时的解宝早已不是当初的青涩后生，在经历了大名府一役后，这两兄弟飞快的成熟起来，此时见阮小七开腔，解宝也出言安抚众人道：“最多十天，便能到达目的地！大伙儿不必紧张，有七哥在，还怕到不了岸？”

    解宝身边的士卒以新兵居多，这时不禁都赧颜低笑，水手也在阮小七的呵斥下笑着闭了嘴，甲板上的气氛为之一变。唯独仇悆心中越来越惊，也越来越凉，刚发现船队已经出海时的庆幸随着冷汗挥发而出，剩下的却是深深的忧虑。

    青州出海，十日内可至辽国、高丽、倭国，要是后面两者还好，不过蕞尔小国，对王伦的助力有限不说，实质上对大宋也造成不了没有甚么威胁。

    但若是梁山泊暗自勾结前者这个百十年里叫大宋亿兆黎民坐卧不安的北方强邻，到时候辽国起兵挑衅，陈兵燕云十六州，将战火南引，而王伦同时在济州发难，举兵为祸于京师之侧，这种惨重的后果，直叫仇悆不敢设想。

    此时仇悆心中突然涌出一丝悲哀，随着滚滚的海涛，起伏荡漾。只见他的一根手指不自觉的在自己大腿上划着，这样重复许久，仇悆才发现自己默写的十个字是：

    京东有此巨寇，天下乱矣！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下个星期三出院，到时候恢复更新！感谢大家这段日子以来的关心和支持，你们的每一份关心都在病痛的煎熬下显得格外的珍贵，真心谢谢大家！祝好汉们永远健健康康，远离疾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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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七章 你，愿意让他们信赖么？（恢复更新）

﻿    接下来的几天，直叫位卑未敢忘忧国的仇悆无时无刻不处于内心的煎熬之中，长时间累积下的愤懑和狐疑逐渐发酵，而船上又都是阮小七和解宝这样的粗豪大汉，让仇悆感觉自己身边连一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哪怕王伦这个对头在跟前也好。

    不知在多少次茫然四顾后，仇悆心中突然冒出这种念头来。这种越来越叫人迷惑却又无法宣泄心中情绪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王伦虽是对头，倒不失书生本色，自己虽与他泾渭分明，好歹几句话倒也能说得拢去。与其他纯粹的绿林匪盗比起来，纵然叫仇悆对其万分警惕的同时，却难以掩盖心中对这个与自己有相同出身的人产生的那种天然的亲近感。

    真想好好问问这人葫芦里卖的甚么药来？

    这人一路上也不闲着，居然还跟番人干了一仗，靠着这些据说从登州水师掠夺过来的坚船利弩，有如狮子搏兔一般，将番人的船队打得如大败亏输，一路再也不敢现身。

    仇悆出身沿海大郡，对海原本不算陌生，但是海战却是实实在在的头一回领教。他是个有心之人，不肯错过这段难得际遇，于是在大战之时，仇悆强烈要求甚至拿自己性命相胁非要上甲板观战。以阮小七的本心，是不欲让他露头的，不为别的，只怕流矢伤了他，不好跟王伦交待，可是后来看他心意甚绝，又以死相争，最后阮小七不欲多事，便把他带在了身边，是以仇悆这才目睹了海战的全过程。

    这短短一个时辰的海战，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不是大宋海船的坚固。不是攻击手段的繁多，也不是梁山水军的不畏生死，而是一种在茫茫大海上的联络方式，听说叫甚么旗语。

    正是这种旗语，直叫接战起来见招拆招的番人吃了大亏。而梁山军则能够靠着这些颜色各异的旗帜，指挥如一，得心应手，以优势兵力分割攻击敌船，最终取得了这场海战的胜利。若不是这次乃满载而来，只怕击溃战就要变成歼灭战。梁山军铁定还要扩大战果。

    这次海战又叫仇悆对王伦的认识更进了一步，怪不得梁山泊有恃无恐的敢打大宋陪都，果然是有他的底气的。这伙人不但马步军战力精悍，就连水师也是在海战中磨砺而出的，有那八百里水泊的天然屏障，对这伙人来说只怕如虎添翼，对承平日久的大宋禁军来说，真成了虎咬刺猬，难以下口。纵然朝廷有百战西军在手。论起水战来，却不得不叫人望洋兴叹。

    一阵海风将仇悆的须发吹得略显凌乱，直如他此时的心境一般，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这回只怕是要输给王伦了。

    毋庸置疑。仇悆可以说在很早就看出王伦其志非小，仅凭他在梁山泊上大肆聚拢豪杰，收买民心，颇有裂土称王的野心。只是京东之地乃京师之侧，哪里能有甚么作为？朝中纵然都是奸臣贼子，却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看他公开占据州府，仅此仇悆在心中还狠狠鄙夷了王伦一番，不想倒头来沦为笑柄的却是自己。

    自己此时，怕是身在高丽海域罢？自他入海起，便苦苦辨别方向，起初船队一直往太阳初升之地行进，没过两日，又改道向南，直让他松了口气，起码已经可以将辽国排除。那被杀得大败的船队怕便是高丽水师，看这情形，两边十之七八是敌对关系，也不存在梁山泊投靠高丽的假设了。

    也是，能在大宋境内纵横无忌的白衣秀士，怎么可能投靠海外小邦？他的眼界不会低到那种程度。

    反倒那眼界低的人正是自己，谁知道这人的心窍是怎生生出来的，居然想到在海外另起炉灶，开疆辟土，这里虽然没有中原的繁华盛景，但生存无虑，可谓山中无虎，猢狲称王，无论宋辽，都是对他鞭长莫及。如此优越的环境，换做阮小七之辈只怕都能成事，何况王伦这样的人精。

    怪不得他有底气许给每个追随于他之人一个未来，怪不得这山寨人人信服于他，没有人会够拒绝一个给自己希望的人，而王伦就是这个给麾下众将、给投山百姓希望的人。

    仇悆苦笑一声，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仇悆此时丝毫不再怀疑王伦分给百姓的百亩田产的诺言是否会兑现了，作为一个有着雄心壮志要干大事业的人，他必然不会任由自己的信誉受损。此时仇悆再也顾不上考虑其他，现在的他正深刻体会着甚么叫做作茧自缚。当初在大名府留下的赌约此时反成了束缚自己的绳索，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我要见王伦，现在！”仇悆回身对“看护”自己的两个梁山头目道。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并不吃惊，其中一人随即转身下舱而去，不多时阮小七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出现在仇悆面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叫过一个得力手下，吩咐道：“放下小船，带仇县丞去李俊兄弟的坐船面见哥哥，不得出任何岔子！”

    那小校见说大声领命，回头安排去了，仇悆见状也要跟住同往，不想突然被阮小七拦住，仇悆一怔，只见阮小七将手一放，冷不丁冒出一句话道：“过去了，就别再回来了！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喊你一声仇兄！”

    仇悆盯着阮小七看了半晌，终未出一言，忽将头一扭，抬脚而去。阮小七哂笑一声，对旗手发令道：“通知混海龙的坐船，有大人物朝他那边过去了！”

    ……

    “我输了！”望着眼前出来迎接自己的书生，仇悆坦然道，只是忽又追问了一句：“我此时过来，你好像并不吃惊？”

    “久闻阁下是位诚信君子，对当初的赌约迟早会有个交待，所以我一直在此等着你，谈何吃惊？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连船都不曾下，你就猜到了结果！”

    到底是史书有传的人物，这么快便能猜到事情的首尾，王伦不禁在心头暗赞，朝仇悆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走到甲板边上，头顶艳阳，吹着海风，打着机锋。

    “我算天算地，就是没有料到你有这么一招！”仇悆此时也不再深沉，只是把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话和盘托出，“你在京东闹出那般大的声势，骗了天下所有人，不想却虚晃一枪，剑走偏锋，跑到这不毛之地来过了你的君王瘾！”

    王伦见说莞尔一笑，并没有和他纠缠这个问题，只是颇有感触道：“三皇五帝之时，我华夏先祖活动的区域方圆几何？当时的不毛之地，现在一样人口稠密，不乏鱼米之乡，大州显郡！阁下怎么能断言千百年后，此时我王伦迁移大宋百姓之地，成不了供我汉人繁衍之宝地？”

    仇悆闻言愕然，低头沉思起来，忽听这时王伦又道：“我大宋亿兆黎民，有多少人无田无地，无依无靠？仇县丞是亲民官员，心中应该比我有数！我王伦如有余力，从地少人稠的中原迁移几十上百万人出来，给他们一个摆脱忍饥挨饿朝不保夕的机会，我做错了麽？”

    仇悆的眉头越皱越紧，王伦的话让他辩无可辩，正如王伦所言，他是基层的亲民官，对这个富饶帝国所存在的严重贫富分化的情况有着最直观的感受，王伦的做法毫无疑问是给了这些百姓改头换命的机会，这一点甚至让他在心中暗暗称赞，只是多年来所受教育的惯性，让他不可能开口相赞，终道：“你攻州破府，聚啸水泊，终是国之大贼！”

    “梁中书、王万苍之辈，身为朝廷的牧民官，却专干戕害百姓之事，他们虽未攻州破府，却是穿着官衣的蛀虫，专门腐蚀朝廷的根基！这样的人，放眼望去，普天之下，比比皆是，不比我更合适你这个称呼？”王伦摇头道。

    “蛀虫自有官家管之，与你何干？”仇悆瞪眼道。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乃天下人之天下也！”王伦喝了一声，也不相让道。似宋徽宗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之人，王伦对他是一点好感也无，这人百般聪明，就是不肯耗费一丝心血在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前途之上。若不是要不了几年金兵就要南下，王伦不愿和宋朝拼个鱼死网破，叫女直人坐收渔利，哪里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在海外扩土？

    仇悆闻言长叹一声，良久无语，半晌才道：“当日赌约说定，输家须听一劝，你要劝我甚么？叫我落草？”

    王伦见他主动说到这个话题上面，当下也不回避，挥手指着身后的船队道：“这一回，随我同来的有八千百姓，寨子里还有四五万人，加上之前移民过来的百姓，总数不下十万，这些百姓，总得有个亲民官员领着。”见仇悆的表情越来越不以为然，王伦摇头一笑，继续道：

    “你也知道，我山寨里面不缺英雄豪杰，若叫他们领兵上阵，殊死搏杀，各个绝无二话。可若是让他们教化百姓，听讼断案、劝民农桑、灾荒赈济，却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我手上又实在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你若不就，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另选生手上阵，只是这样一来，吃亏的始终是老百姓。常言道：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所以我这回不是拉你落草，而是替百姓选一位可以信赖的好官！”

    “你，愿意让他们信赖么？”

    终于出院了，虽然医生说还要静养两个月才能完全痊愈，但是本书从今天起恢复更新，感谢好汉们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小可在此表示深深的谢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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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八章 见过世面的原住民

﻿    经过十余日的远航，梁山舰队终于到达本次航行的目的地。

    留守济州岛的山寨四大军师之首闻焕章，率领驻岛的建筑营头领九尾龟陶宗旺、总都头青眼虎李云等人在码头迎候。两栖营的欧鹏则是亲自上了那艘三千六百料旗舰，在近海为王伦的舰队引航。

    不多时，二十多条千料级的大舰，纷纷停靠在陶宗旺修缮一新的码头上，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阮小七的旗舰上都是山地营的官兵，自有解宝统领，故而他也不操心，吩咐了心腹几句，寻见闻焕章的所在，独自一人上岸而来。

    “船上吃了十日猪食，都快吃吐了，大郎给我准备了甚么好吃食？”阮小七见武松的嫡亲兄长站在闻焕章身后，开起玩笑道。

    “好大的炊饼，管够！”武大郎憨憨笑道。

    阮小七做了个敬谢不敏的表情，拱手连连，众人不禁都笑，这时王伦带着焦挺、縻貹等人已经下船。众人忙迎了上去，闻焕章先跟王伦见了礼，两人会心一笑，闻焕章又发现縻貹的母亲也下了船，又郑重上前问了安。大家寒暄一阵，只见闻焕章面带笑意的打量着王伦身后一个文官打扮的文士，开口问道：“这位看着眼生，不知是哪一县的父母官？”

    阮小七见说大为惊异，望着闻焕章道：“军师，你怎知他的来历？我初时见他的气度派头，还以为是知府大人哩！”

    济州岛的众头领都被阮小七的言语逗得直笑，哪知阮小七自己却丝毫不笑，回身对仇悆道：“当初头一次看你和王万苍站在一起，我还真没觉得他是知府，你是县丞！要我说，跟那昏君干有甚么前途？你官小，虽然受不到他的气。但他手下那些大头巾当道，你这好官岂容易做？如今我家哥哥这般看重你，你将来成就必然不在那甚么大名知府之下！”

    说到最后，阮小七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问仇悆道：“现在，总能叫你一声仇兄了罢？”

    闻焕章大致听出些道道来，和王伦交换一番眼神后，便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县丞，等阮小七说完，只见这县丞微闭着眼。并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入定一般，只听阮小七嘿嘿一笑，道：“亏得遇到一位识你的，不然如今这世道，有多硬气只怕便得吃多大亏！”

    忽见这时仇悆把眼一睁，盯着阮小七道：“这才是我的悲哀，叫朝堂所弃，叫草寇赏识！”

    “甚么草寇？那鸟头一个姓赵的官家。当年不过柴家一个看门护院的亲军，就敢逼迫人家孤儿寡母让出龙椅来，这厮倒不是草寇，却是货真价实的反贼！我们那沧州柴大官人。一提起这些家贼来，牙齿都快咬碎了，却找谁说理去？找你，行么？”阮小七叫道。

    一时被阮小七占住了理。仇悆叹了口气，默默不语。阮小七说得口滑，本待还要骂他一顿。却见王伦朝自己微微摇头，这才住口不言。哪知这时縻貹也来了劲，骂道：

    “就是！说老子是草寇，你那鸟官家还是反贼哩！跟着我家军师哥哥，不比跟那反贼要强！这点事有甚么想不明白的，你这厮就是书读多了……”

    縻貹还没骂完，忽然头上挨了一爆栗，原来是老娘发火了：“我儿休得无礼，仇相公是读书人，怎可轻辱？即便他有甚么不是，自有王寨主开导，要你多嘴！”

    这老妇人教训完儿子，面色和缓下来，对王伦道：“劣子少有管教，嘴上没个把门的，寨主莫要往心里去！”

    “老娘，好生没道理，我自骂这仇悆，与军师哥哥何干？难道他会跟我见怪！”縻貹摸着头道。

    “住嘴！还说！真要气死我不曾？”老妇人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老妇人表面上是骂儿子，实际上却是保护儿子，生怕儿子那句“书读多了”刺激到了王伦。

    王伦此时又怎会听不出来，舔犊之情是这世上最让人温暖的情愫，一时让他有些羡慕，不过看到老妇人略带些惶恐不安的眼神，王伦旋即回过神来，对縻貹道：“嬭嬭在时，你须得有些样子，莫把平日和我等弟兄在一起时的做派拿出！”

    亲口听到王伦“抱怨”自家儿子，老妇人这才安心，回头看着傻傻憨笑的儿子，叹了口气，道：“你们谈大事，我就不打搅了，我随牟太医他们先下去罢！”

    王伦见状叫縻貹亲自送他老娘下去休息，闻焕章也叫过李云，嘱咐他好生安顿縻貹母子，李云此时比初上山时开朗多了，跟王伦告别后，殷勤的请縻貹母子下去了。

    被縻貹一打岔，仇悆算是松了一口气，此时百姓已经陆续下船，仇悆见状主动要求前去安顿百姓，阮小七见状低声骂了一句，这时焦挺离他最近，耳间听得分明，原来阮小七骂的是“又一个不痛不快的杨志！”，直叫焦挺咧开嘴差点笑出声来，杨志从头到尾他是最熟悉不过了，阮小七这么一说，还真不是一般的像。

    哪知仇悆这时忽然回头望了阮小七一眼，也不知听没听到那句话，只是目光在阮小七面上停留片刻，看得阮小七有些莫名其妙，正要出言相问，忽听仇悆开口道：“我没你年纪大，称兄不敢当，就叫我仇悆罢！”

    阮小七见说一愣，转而放声大笑，连声道：“好好好！我叫你仇悆，你叫我小七便是！”

    仇悆点点头，对王伦道：“愿赌服输，船上答应你的事情，我自会做到！只是我还有些担心，你是真心对这些百姓好，还是只想短时间内利用他们？现在你拿他们留住我，我留了！但将来若是你变了，就莫要怪我变了！”

    王伦觉得这仇悆还真是有些意思，不禁笑道：“你有多少责任感，全部放在他们身上罢！我在岛上时，我给你做后盾，我不在岛上时，有闻焕章闻军师给你做后盾！”

    仇悆见说。郑重朝王伦和闻焕章拜了一拜，旋即转身，大踏步往百姓队列中走去。

    阮小七见状咋舌不已，伸了个懒腰，道：“哥哥，我也安顿孩儿们去了！”

    王伦点点头，道：“你去会合李俊，带弟兄们都上岸吃顿好的，再睡个好觉，此处有欧鹏兄弟警戒。你们放心休整！”

    阮小七笑着朝王伦拱拱手，又对众人点点头，上前拉住武大，搭着他道：“大郎，这些时日不见，还给我吃炊饼，小心我回去跟武二告状！”

    “哥哥怎么给自己找个这么难管的属下？”闻焕章从阮小七身上收回目光，笑问王伦道。

    “我可是特意为你张罗的此人！”王伦摇头一笑，见仇悆径直往百姓队伍中走去。回身对焦挺道：“叫老张跟上去，仇县丞初来乍到，山寨的弟兄们多不认识他，有过街老鼠在身边。他办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焦挺闻言寻张三去了，闻焕章扶髯微笑，朝仇悆的方向看了片刻，笑道：“这位仇县丞倒是颇有风骨。似他这样的人。不唯上，难结交，用得好能省不少心。用得不好，怕是个麻烦篓子！”

    “可不是怎地？他好歹一个县丞，却叫大名知府派去兼管河工，名不正言不顺的，也不知他那顶头上司在背后给他上了甚么眼药！”王伦摇头一笑，接着道：“不过此人虽是官宦子弟出身，但颇为爱惜百姓，为人勤政清廉，又精通律法，天生一个良牧的料子！”

    仇悆这个人，搞地方工作真可谓是难得的好手。他初出茅庐在邠州从事司法工作时，审理案件仔细宽容，使“有理无钱莫进来”的衙门声望在当地百姓心中直线上升；在邓城做县令离任时，县里百姓拦路哭泣不让他走；在武陟做知县时，正逢朝廷调兵数十万，仇悆尽职的保障了过境大军的军粮供应；在庐州做知州，拒绝刘光世弃城而逃的乱令，招揽溃兵乡勇守护城池，最终联络过境的牛皋击退金、伪齐联军。后来在明州又以挫豪强、奖善良为理。

    这么多事迹从不同侧面证明，此人绝对是当世少有的治理地方的全方位人才。这样的人能够为己所用，王伦此时欣慰异常。

    见自家这位哥哥少有的喜形于色，闻焕章也有些欢欣，王伦既然对此人言之凿凿敢下断语，那么这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毕竟以往的经验可以证明，自己这位哥哥在看人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看走眼的情况。

    既然如此，看来自己日后可能轻省不少了。

    闻焕章慨然一叹，便把这些时日济州岛上发生的事情简略的跟王伦汇报了一遍，王伦听得很是认真，最后也把最近山寨的大事跟闻焕章作了通报。

    毕竟有数月未见，两人一番畅谈下来，竟然过了大半个时辰，闻焕章略感歉意，要请王伦回城歇息用饭，王伦欣然从之，两人抬步往城中走去时，忽见海中驶来三五十只小船，密密麻麻的，王伦见状停住脚步，问闻焕章道：“这就是来我处卖鱼的岛上原住民？”

    “正是，为首一人名叫赵暹，四十多岁年纪，十多年前曾漂洋过海，到我大宋，后来被地方官遣返，故而此人会说汉话，跟我们颇为亲善！耽罗国主前来我处与小可面谈，便是由他在一旁润文！”闻焕章回道。

    估摸着这“润文”怕是“翻译”的意思，王伦想了想道：“原登州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精通各番国言语，也不知他听不听得懂这耽罗言语，正好他随船过来了，晚上引荐给军师认识！对了，那个叫赵暹的，晚上也请来一并相见！”

    很想恢复两天三章，无奈不能久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几天只能单更，看下个星期去医院复查之后，情况是不是能好一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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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九章 耽罗世子

﻿    就在王伦离开码头回城之时，由北面驶来的渔船上，一个皮肤黝黑，神情干练的中年汉子正打量着码头上停泊的二三十艘巨舰，心有所思。

    正在这时，济州岛上巡航的哨船已经靠近了这数十艘渔船，那汉子见状回过神来，用有些生硬的汉话叫道：“岛民赵暹，同族央我来给大人们送鱼！”

    这个会说汉话的原住民少说也来过三五遭了，是以巡哨的小头目都对他有些印象，在加上欧鹏曾经吩咐过，上面发话准许这些岛民入城交易，是以这条哨船上的人也没有为难赵暹，只是道：“今日不比往常，尔等莫要冲撞，跟在我后面登岸！”

    赵暹连连点头，口中大声称是，见哨船行驶到船队的前方领航后，赵暹又大声用土语跟身后的同族嘱咐着甚么，忙活了好一阵，这才坐下歇息。此时船上其他岛民投向此人的目光中饱含敬佩与钦服，有渔民忙不迭的递上清水，供这位本族的大功臣解渴润嗓。

    只见赵暹接过水，却没有先饮，只是走到船尾，恭敬的递给一个病怏怏的年轻男子。此人和赵暹一般，身材都有些矮小，只是伸出来接水的手臂显得细腻白皙，和周围这些皮肤黝黑的渔民浑然不同。

    那男子接了水却没有喝的意思，只是示意赵暹坐过来，显然有话要说。赵暹对此人甚是恭顺，当下也无废话，直接坐到这个男子身边。

    那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对赵暹道：“幸亏有你，不然咱们就有灭族的祸端！”

    赵暹闻言有些一惊，倒不是吃惊这话的内容，毕竟最近这些时日不停有人跟他说出类似的话来。让他吃惊的是，眼前这位贵人是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跟自己交流，赵暹下意识的回头望了船上其他人一眼。当即也用汉话回道：“世子太高看于我了，这些宋国过来的大军若有心灭我族类，光靠几句言语是打不动的！前不久的高丽水师，便是明证，死伤加起来就有三千人，几乎与我岛民相当！”

    那被称作世子的男子点点头，叹道：“一战便灭了高丽三千人，若要对我们不利，怕早没有你我在这里谈话的份了！我从小便是听你说漂洋过海的故事长大的，对这个国度是无比好奇。只是他们这回离我如此之近，我又突然有些害怕！”

    赵暹见说大惊，忙要劝慰这位世子，哪知被对方拦住，只见这位年轻后生很是郑重的问道：“只有你到过大宋，现在你告诉我，这些宋国人，到底来此是为甚么？

    “我与星主面见一位身份尊崇的大人时，听他说。他是大宋靖海大元帅的手下，只因海疆不平，被宋国皇帝差遣而来的！” 赵暹想了想，又道。“世子且请安心，我能感受得到他们的善意！”

    “甚么样的善意？”世子问道。

    “就是一种亲近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高丽人高高在上那种气势。高丽人不久前灭我国号，虽然保留星主和世子的名号……”说到这里。赵暹缄口不言，似是意识到可能犯了忌讳。

    世子见状苦笑一声，道：“你是我族中最敢作敢为之人。现在我全族未来都寄托在你身上，这些宋朝来的大军又只认你，我父子已经没有左右你性命的能力了，你还有甚么不能说的呢？况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汉话还是你教的，你还有甚么畏惧呢？”

    赵暹连称不敢，推脱一阵后，这才犹豫的说了实话：“那是不想彻底激起我们的抵抗，该上缴的贡物比从前还翻了倍，因为星主和世子的权利并没有损失太多，所以你们不会反抗，你们不带头，族人们便没了办法，高丽人便可以通过你们，更大限度的向我们索取一切！木材、鱼肉、猎物、乃至女人……但是从宋国人身上我们没有看到这些，他们鼓励我们卖给他们我们所能交换的一切，他们有如此强大的船队，非常精通水性的士兵，却向我们买鱼，并用珍贵的粮食以及我们请求的商品来交换，他们是不会捕鱼吗？我想不是的，他们是在释放一种善意！”

    “这个善意到底是从何而来呢？”世子不解道。

    “我和星主面见宋国那位大人时，他取了一张好纸，在上面写了四个汉字，，星主一见大惊，说这不是和岛上绝壁上所刻的一模一样，要知道那个图案打我们祖先时便有了，就是不知道是甚么意思。后来听这位大人一解释，才知道叫做‘徐市过此’，意思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叫徐市的人在我们这座岛上做过停留，这个人很有名，是大宋朝之前千年的第一个皇帝派出海外寻找仙草的人！”

    赵暹说得很吃力，毕竟很多词汇都是新学不久的，世子听得更是吃力，不过却能隐隐从只言片语里感受到自己的族人或许跟大宋来的大人们还有某种血缘上的关系，这让他突然有些自豪起来。

    “那天，我父王和这位大人到底谈了甚么，你能告诉我吗？”世子十分诚恳的对赵暹说道。

    “那位大人事先表明自己只是靖海大元帅的手下，星主便提出想见一见这位大元帅，那位大人当时便同意通报，后来大家说了一些客气话！那位大人询问星主我们的情况，听说我们族人里女多男少时，表示愿意与我岛民通婚，永结世好，星主当时没有表态，那位大人也没有相逼，走的时候送了好多礼物，再后面的事情世子你也知道了！”

    赵暹没有隐瞒，他和眼前这位世子有点亦师亦友的味道，只是这个类似于部落的小国没有那么多讲究，不然一个三公的高位是跑不掉的。

    “父王还在担心高丽啊！”知父莫若子，只听世子轻轻叹了口气，“百十年前，我族遭到大创，数万人死于非命（历史上济州岛最后一次火山爆发），好容易恢复了一些元气，高丽人又来欺辱，如今趁大宋靖海大元帅在此，不好生结交，只顾踌躇，只怕到时候要错过良机了！”

    世子议论起星主的过错，赵暹实在不好插嘴，好在这时脚下的渔船已经到达码头，赵暹忙请世子先下了船，然后吩咐同来的岛民将货物搬起，先行进城，他故意落在后面，相陪在世子身边。

    “我们甚么时候能够造出这般大船？”因为没有其他人在身边，世子这回却是用的土语感叹。望着那一艘艘千料之上的巨舰，世子久久移不开视线。

    “别说我们，就是高丽也难得造出这般海船，世子不知，寻常海船，进水即沉。但是大宋的海船，即便有数个船舱漏水，依旧能安全的航行！所以宋国的船只又大又安全，高丽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赵暹出言道。“我十几年前在宋国还看到过更大的船只，只可惜被宋国官员将我交予高丽人代为遣送回岛……”

    发出这番感叹后，赵暹再不说话，一路都是低着头不知想着甚么，世子也没有插话，只是不停的看着周围环境，两人跟在送鱼的队伍后面走了好一阵，终于发现一座雄壮的城楼出现在眼前，赵暹还好，好歹见过些世面，只是那世子从小住石洞，住草屋，哪里见过这般雄伟的建筑，原本刚才看到巨舰都是惊慕不已，此时哪里还忍得住心中的激动情绪，不禁开口叹道：“如能在里面住一晚，这辈子也不亏了！”

    这时新城四门的城楼已经修好，但是城墙还没有动工，是以世子对它起了误会，赵暹见说笑了笑，没有接口，只顾把世子往城里请。哪知正在这时，忽见不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一条大汉甚是眼熟，赵暹见他迎着自己而来，匆匆跟世子打了个招呼，忙赶上前去，道：“李总捕头，小人有礼了！”

    “老赵，我们闻太守说了，晚上请你到府上一叙，你意下如何？”那马上骑士开门见山道。

    赵暹下意识的看了世子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当即道：“大人相请，怎敢不从！有劳李总捕头，替小人回一声，我晚上一定拜访！”

    那马上骑士见说点点头，纵马走了，世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道：“好一条大汉，他那马儿更是雄峻，比我先前见的高丽将军的坐骑强太多了！唯独此人怎么长得和其他宋人不一样？”

    “听说宋国方圆几万里，居民不知几万万，还有很多其他番国的人在他那里定居，这位说不定就是番人出身！”赵暹解释道。

    “他是干甚么的？”世子问道。

    “他姓李名云，乃是这城里的总捕头，就是缉捕盗贼的，他手下有五百捕快，都在城中，因我来的次数多，是以和他认得！”赵暹回道。

    “他是番人，能做到总捕头，管理五百手下，看来这宋国对番人并不严苛！”世子若有所思的叹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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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零章 新城“徐市”

﻿    当赵暹和耽罗世子为着自己和族人的前途小心揣摩着宋国的想法之时，岛上“宋人头子”王伦正在闻焕章的相陪下，参观着这座新兴的城市。虽然处理好民族事务是他此次登岛的重要目的之一，但是新城的建设同样不容忽视，因为这里不但是山寨五七万士卒的总后方，还是梁山好汉们心灵寄托的所在。

    “前一段时间主要是在抢建城内房屋，先建好的是一横一纵两条主街道的临街商铺，只是没想到高丽人这么快兴兵来犯，当时我跟陶宗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暂时要把城墙先修起来，是以现在城内进度放缓，主要力度都放在修建城墙之上，目前四门已建成，只差新建城墙了！此番俘虏了两千多高丽人，正好派得上用场，解我用工之忧！”闻焕章介绍起情况来毫无停顿，看得出来他在这片土地上是花了不少心血的。

    王伦估计现在大麦已经开始播种了，不然以目前岛上几万百姓的基数，不可能缺乏劳动力。王伦想了想，道：

    “现在乡亲们都忙着各家的农活，咱们就算缺工，也不要扰民，但是有一点得注意，现在咱们跟高丽是战争状态，他大张旗鼓来战我倒不担心，就怕他化整为零，上岸捣乱，这样，你叫李云在每村派驻五名捕快，并配两匹快马，一百把朴刀，若有急事，可飞马报与驻军，另外还可以在每日休息时操练一下各村后生，叫大家遇事也有自保的能力，起码能坚持到大军来援！”

    闻焕章见说点头不已，赞成道：“这个主意好！百姓们死心塌地跟着咱们来到此处，咱们终该对他们的安全负责。毕竟咱们身处异地，万事还是谨慎些好，另外从现在起在农闲时操练后生，也为我梁山日后的发展预备下了预备兵员。完全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顿了顿，闻焕章又补充道：

    “只是目前登岛的百姓有三万多人，分为五十多个建制村，一村派驻五名捕快，这就分走他一半人，只怕李总捕头手下的人不够用了！”

    王伦见说，道：“这个你放心，大名府之役后，有三百多伤残的弟兄退出军职，转为捕快。这次我都带来了。这些弟兄都是身残志不残、见过血的好汉，相信他们能够胜任捕快的职位！”

    闻焕章一听，大为放心，为李云表功道：“李捕头实在不容易，欧头领要守护全岛安全，那三千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所以这城内的琐事多靠李捕头一力维持！我看朱富兄弟这个师父，着实不简单！”

    闻言王伦也有些感慨，一个人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要看把他摆在甚么样的位置上，之前让李云来济州岛做总捕头，看来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现在好了，縻貹和解珍、解宝三位头领带着两千弟兄过来常驻。应该能帮上先生不少忙！另外登州好汉孙新、顾大嫂夫妇我也打算调拨在先生麾下，好替先生分忧！”王伦望着闻焕章道。

    刚才孙新一家四人和呼延庆都跟闻焕章见过面，闻焕章对他们印象都不差，当下颇为振奋。毕竟岛上的头领越来越多，起码能证明此地在山寨的分量也越来越重。

    王伦和闻焕章笑聊一阵，想起一事。问道：“城外预留好未入住的村坊，还剩几处？”

    这次随船带来一千三百户大名府百姓，如何安置好他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特别是有个以为民请命为己任的仇悆在旁边盯着。

    “哥哥放心，为防不时之需，小弟事先在城外预建了二十座村坊，可同时安排两千户百姓，每户土地也勘测清楚了，若不是今日天色已晚，便可请百姓们携老扶幼直接入住了！”闻焕章笑着解释道。

    感受着闻焕章这种超一流的执行力，王伦欣慰不已，肯定道：“有你在此，看来此间事务我真没甚么可以操心的！”

    “哥哥是山寨掌舵之人，若是成天为这些琐碎小事操心，要咱们这些弟兄干甚么？”

    说话之时，闻焕章面上显得很轻松，只是当王伦细看他时，发现短短数月，自己这位首席军师两鬓间多了些许白发。

    “日后有了仇悆给先生打下手，只怕能轻省许多。”王伦回身叫焦挺取出一份“委任状”，递给闻焕章，道：“这份官告，就由先生交给仇悆罢！”

    闻焕章接过打开一看，乃是正式委任仇悆为徐市县令的官告。王伦见闻焕章看得仔细，笑道：“咱们来到这岛上，不是跟这国打仗，便是收编那国，算是处于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再如在山寨时那般没名没分了，常言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这个亏可吃不得！”

    王伦说完，又取出闻焕章的那份官告，笑道：“恭喜闻太守！”

    闻焕章也不作伪，躬身朝王伦拜了一拜，忽长叹一声，道：“想不到闻某也有今日，如此都是哥哥所赐，小弟敢不尽心竭力，以报哥哥知遇之恩！”

    “遇上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王伦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见闻焕章真情流露，王伦也是心有所感。此时他的脑海中不禁映现出许多鲜活的人物来，这些原本成为传说的英雄好汉，此生都是自己的兄弟。一想到这个事实，王伦心头温暖如春。

    闻焕章感慨一叹，双手恭敬的从王伦那里接过自己的官告，小心翼翼的收在怀中，只见这位向来淡定的君子，此时双手也不禁微微发颤。

    王伦很能理解这位二十来年郁郁不得志的儒士心中的感受，他明白这并不能简单归结为官迷反应，而是一个人通过自身努力以及抓住机遇后大获成功之时的短暂“晕眩”。

    王伦没有打搅闻焕章这段短暂的“晕眩”时刻，只是回头望向城楼上两个苍劲有力的先秦小篆“徐市”，王伦穿越到白衣秀士这个身体上来时，虽然没有继承他的记忆，但是有些技艺好算传承下来了，比如识字的功力，眼前闻焕章这两个字比起模仿功夫能以假乱真的萧让来，多了些自成一派的大气。

    就在王伦打量着这两个字时，闻焕章回过味来，自嘲的笑了一笑，顺着王伦的目光看去，叹道：“不知道千年之前，他在登岛之时，知不知道后人会以他的名字建城？”（徐市又名徐福）

    “知不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举动很好的教育了后人，当你到一个了无人烟的地方时，留下点难以抹去的痕迹，这对后人来说是很有好处的！”王伦笑道。

    闻焕章闻言和王伦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会心而笑。

    这位替秦始皇寻找仙药仙草的前辈，真是无意之中给梁山泊帮了不小的忙。有了他老人家“到此一游”式的顽皮举动，梁山泊在这岛上的活动，则完全上升到了规复旧土的道义制高点上，死死的将高丽人钉在侵略者的反面上，叫他们吃上“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赢”的哑巴亏。另外在和岛民交流时，大家相互摆一摆从前的渊源，那种老乡遇老乡时的认同感只怕便会油然而生，这种好处不言而喻，常常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率。

    “听说哥哥路上又遭遇了高丽水师，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这些高丽人时不时过来袭扰一番，好不恼人！”闻焕章说起眼下高丽人这种牛皮糖式的做法，有些来气。

    “是得一次性让他长些记性！不然他一次两次三次兴致高昂的跟我玩添油战术，咱们就算回回大胜，却甚么也做不成了，尽成带他玩了！”王伦眉头微皱，往北眺望道。

    闻焕章点了点头，道：“且说我们不跟高丽分出个高下来，这岛上岛民心里也不踏实，即使是投向我们，也是心中难安，生怕哪天我们走了，留下他们无路可逃。故而之前无论岛民与我等怎么接触，我怎么托人带话，那老国主始终不肯出面，等到我水军大胜高丽人，那国主这才现身，但又显得疑虑重重，举棋不定。这都是对我们没有信心的举动呐！”

    “一个两个人对我们没有信心无所谓，哪怕他的身份是国主，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要争取到大多数人。先生之前一直做的就很好，通过公平甚至咱们略亏一些的物质交换，表明和释放出咱们的善意，让大多数人知道，我们是朋友，可以和他们和睦相处，并带他们走出生活的窘境。可以说，对待这些岛民，我们需要有耐心，毕竟这座岛已经纳入我们的势力范围，而他们又是世代生活在这岛上的土著，我们在海外开疆拓土，绝不可一味用强，不然将来断不了麻烦的！”

    王伦将手一挥，他所要的效果绝对不是被本地人当成“占领军”，占领军这种霸道而短视的西方殖民模式，在无数次失败中证明了他们与土著绝不可能和平相处，最终也逃不脱分崩离析的命运。所以王伦力图给岛民一种“解放军”的感觉，解放他们身上以及心中的枷锁，换得他们发至内心的认可。

    “霸道可以逞强于一时，但唯独王道才能够长久。”面对闻焕章钦服的目光，王伦轻叹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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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一章 蔫人出豹子？

﻿    王伦和闻焕章在徐市街头畅谈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此时能在主干道上分到商铺的家庭，不是军烈属，便是山寨头领的亲眷，就算有人不认识山寨大头领王伦，但作为出镜率颇高的济州岛临时负责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闻焕章。

    虽然闻焕章儒雅温和，平易近人，但他头上所笼罩的光环不得不让人下意识的产生一种仰视的视角。可现在这位手握济州岛军政大权的实权人物，却在一个年轻书生面前毕恭毕敬，不得不叫人遐想连篇。联想到今日午后山寨水军靠岸的消息，很多聪明人已经猜到这位素未谋面的书生，也许就是带给自己全新生活的关键人物。

    感激中饱含的敬畏让他们不敢贸然上前，特别是这位恩公正专注的和闻军师交待着甚么。大家生怕耽误他的大事，故而只是站在自家门口，目送这位恩人一路前行，这样奇特的平衡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被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打破。

    “闻相公，你一定要帮帮小人，小人实在是每天都睡不踏实！”那汉子立在自家酒店前已经很久了，好容易看到闻焕章说话的频率不似刚才那般频繁，这才鼓起勇气，上前相求。

    照惯例，对于这种不速之客，焦挺是要上前将其拦截在一定的安全距离以外的，只是他从这人眉宇间看到一丝颇为熟悉的神色，心下颇为纳闷，最终也没有出声，只是往前跨出几步，将这汉子控制在自己出手范围内。

    “老焦，这位是黑旋风李逵的兄长，姓李名达！”闻焕章示意焦挺放松，焦挺这才恍然，随后退了一步。只是突然想起李逵和他这位兄长感情不睦，仍是有些警惕的望着李达。

    闻焕章回头望了王伦一眼，见王伦微微颔首，便问李达道：“李达，你有何事？”

    李达愁眉苦脸，拱手道：“闻相公，请恕小人唐突！恁是个大好人，这个事我不知能求谁来帮我，实在没了办法，这才冒昧相求！”说到最后。李达飞快的偷瞄了王伦一眼，旋即低了头。

    王伦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位李逵的同胞哥哥，从他那一瞟中推测，估计此人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此时看似向闻焕章求援，只怕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达，你那兄弟是山寨头领，你也是山寨家属，既然到了这岛上安家。有话尽管同我说！”闻焕章语气十分和蔼，毕竟保障好众头领家眷的生活也是他这个后勤大管家份内的事情。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小人这段时日实在吃不香睡不稳，如今小人的母亲还在梁山大寨。她身边又无人照料，小人怕她过不惯，想请她来此居住，不久前请李都头说项。托大寨阮头领手下一位头目回去给兄弟带话，哪知被李逵痛骂了回来，连累那位头目也受了冤枉气。此时小人和母亲相隔万里。实在寝食难安，还请相公替小人做一回主！”李达诉起苦来时，神情颇为激动。

    见是这种清官难断的家事，闻焕章有些啼笑皆非，摇头叹道：“世上兄弟间推来让去都不养娘乃是丑事，可你这两兄弟争着养娘，却是美谈！你既然执意要请令堂过来，何不随船去一趟山寨，亲自和令堂以及你兄弟说清楚？”

    “人穷志短，我是个无用的人，如今沾了兄弟的光，讨了家室，衣食无忧，此时又住在他的房子里，再去跟他讨老娘，话哪里说得出口。再说就算我开了口，我那兄弟也不会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我从前说他说得多了，他见我便烦！”说到后来，李达不住的唉声叹气。

    “成家了？”一直没说话的王伦突然出言问道。

    王伦所料不差，李达早猜出他的身份，正因如此，他才冒然上前，闻焕章虽然地位颇高，但也不一定能压得住自己那个二愣子弟弟，从沂水到济州岛的这几个月，他早就打听到这个不成器的兄弟也不知走了甚么狗屎运，被梁山泊主相中，引为亲随，是以李逵在山寨颇吃得开，一般人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家事去得罪他。

    正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李达这才鼓起勇气，抓住眼前这个颇为难得的机会。正当他在肚子百转千回的揣测王伦的态度时，不想王伦竟是以这样关心自己的口吻开了口，李达在有些措手不及的同时，心中瞬间敞亮起来。

    “成了，成了！小人刚到岛上不久，李都头给小人做的媒，迎娶的是投奔山寨的沂水县一户同乡家的闺女！”李达慌忙应答道，“敢问恁老人家可是王寨主！”

    “我还不老罢？”王伦莞尔一笑，望着李达道。李逵家里的情况，王伦应该说比其他人都要清楚。

    这两兄弟里，哥哥李达是个实诚人，从小费心费力，巴心巴肝的卖力养家，李逵打死人逃亡时，他被牵连戴枷示众不说，老母也都是他一个人在照料，可是这位老太太偏偏犯了许多老年人都会犯的错误，在跟前照顾自己的大儿子偏不当儿子，反倒那成天不着家的小儿子总放在心里挂念，是以在原本轨迹中，这位老太太一见李逵，心病立马就好了，还不忘在小儿子面前怨大儿子没本事不会养家，两人商量去享福时，都把这李达给漏掉了。要不是李达在外辛苦半日带饭回来时撞见李逵，指不定发现老娘不见了时，还不知会急成甚么样。

    “你家的事情，我也略知道一些。李逵做事虽有些不着调，却也没有坏心，令堂跟着他，却也不至于受气。其实在令堂上山以后，我也去拜访过她老人家几次，看她在山寨倒是过得颇为舒心，毕竟现在眼睛也治好了，多年不见的儿子也找到了，冬天冻不到，灾年饿不着，周围与她年纪一般的老人也不少，平日里说话聊天都有个伴儿。”说到这里，王伦见李达脸上写满了无奈，摇头道：

    “你别当我这是偏袒李逵，只是现在令堂过得还真算比较惬意，前面的原因我都说了，我觉得，对待老人家，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比较好，若她自己都不情不愿，你硬把她接过来，效果会好吗？你尽了一二十年的孝心，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有句话王伦没有说透，这位老太太就是喜欢小儿子看轻大儿子，能怎么办？她都这把年纪了，能强行指望叫她改变？

    “当然了，若是李逵对她老人家不好了，她自己不愿意待在梁山了，那么你要接她过来享福，只管来找我，我若不在，找闻太守也成，我们给你做主！”王伦回头望了闻焕章一眼，闻焕章随即出言道：“好了，我家寨主都发话了，你还有甚么担心的？若是想令堂了，便搭山寨的船回去，一个来回也就二十多天，到了山寨，你想长住短住都行！”

    李达长叹了一口气，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朝王伦和闻焕章各自拜了一拜，默然转身。王伦和闻焕章相视摇头，这世上许多事就是这般有悖常理，道理在感情面前有时候真说不通。

    哪知这时，李达突然折返回来，朝王伦拜下道：“既然母亲现在由兄弟奉养，小人也没甚么想不通的事情了，只是我再没本事，也是堂堂男儿，不能靠兄弟的荫护过活，小人斗胆，求相公能让我自食其力！小人昔日跟着东家时，甚么活计都做过，也不怕苦不怕累，小人不敢挑甚么，只求相公给我一个机会！”

    王伦见说微微一怔，这个默默无闻到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小人物（甚至被亲娘和亲弟忽略），居然心中有这种的想法，实在让人另眼相看。

    听他说起在财主家里做长工的事情，王伦联想到原本轨迹中李逵闹了江州，官府依照前例又要拿他替同胞兄弟的罪过买单，而这财主居然甘愿替一个长工出面向官府赔话，又主动使钱上下打点，实乃奇迹。由这件事情看来，这李达平日里应是颇有些口碑，起码让别人愿意在他落难的时候，伸手拉他一把。

    “此事好办！你先回去自己考虑清楚，自己擅长甚么，如今闻先生身边正需要人手分忧，待你想清楚了，直接来找他罢！”王伦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给了李达一个明确的答复。

    咚咚咚……

    似是觉得行动比言语更有力度，李达在朝王伦连磕了三个响头后，转身离去，闻焕章望着他的背景，有些感叹道：“黑旋风居然有这么一位兄长，真是奇事！”

    且不说街边的一幕正引得附近街坊议论纷纷，此时在人群中挤出两个身材不高，短小精悍的岛民来，那年长之人当先开言道：“闻太守，敢问这位可是大宋靖海大元帅王伦大人？真是想请不如偶遇，这位是我家世子，仰慕王大人风范久矣！”

    闻焕章点点头，跟这人说了几句，回头小声对王伦道：“此人便是赵暹，他说的世子，只怕便是老国主的大儿子！”

    王伦见说望向那年轻后生，发现他脸色苍白，全然看不出一丝血色，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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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二章 药方

﻿    “我是王伦！”

    王伦带着温和的微笑，望着眼前这位耽罗国世子道。他知道，在数年之前，高丽正式将耽罗国吞并，但是出于蚕食的考虑，虽然废掉了耽罗国号，却暂时保留了国主的相应权利，将他逼到高丽在济州岛上利益代言人的位置上。

    这种经历一定是十分痛苦的，用汉人的话说，便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国家哪怕再小，好歹也是一国，谁都不愿被人羁縻，给自己找个爹管着。所以耽罗国高层只要不是铁杆卖国贼，就一定和高丽有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王伦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打乱这岛上原有的权力秩序，而贸然发动下层民众，正是基于这个判断。毕竟济州岛绝不是王伦扩张计划的最后一步，如果动不动便使出抛弃对方上层建筑的大杀器，只会让后来者引以为戒、拼死抵抗，这绝不是王伦原意看到的一幕。

    所以现在摆在王伦面前的选择很多，而最考验他政治智慧的，便是如何利用最佳的途径来掌控岛上的局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的这位世子，以及曾到过大宋的“翻译”赵暹，都是很好的着力点。

    “下国寡民高贞乾，拜见上国元帅大人！”耽罗世子说完，不知该对王伦行甚么礼节，想起刚才亲眼所见的一幕，心中微一犹豫，终是学着李达，向王伦行了跪拜之礼。

    赵暹见世子拜倒，当下哪里敢托大，随即跟着世子一同拜下，外围许多观望的岛民见状，连忙丢了手上海货，跟着自己族中的大人物做起了相同的动作。

    这时围观的汉民见状，不知有谁高呼一声：“我等能有今日，都是拜王相公所赐。今番人尚且知礼，我等偏不如外人乎！”

    这声喊简直起到了一呼百应的效果，无论是进城卖菜的新移民，还是街边商铺的军烈属，都是齐刷刷的跪了下来，直叫刚收拾完毕入城而来的童威、童猛、呼延庆、扈成、孙新、顾大嫂、牟介等人惊讶不已。马大夫上山不久，跟王伦没有其他几个头领那么深的交道，当下腿有些软，也准备随大流跪下。

    “老马，你还嫌不够热闹？寨主不喜欢这一套！”牟介伸手拉了大名府头号神医一把。这才叫后者摆脱了尴尬。

    牟介的话没有错，果然见王伦上前扶起一位脸色颇白的后生，马大夫见状“咦”了一声，回头对牟介道：“太医，这后生的脸色白得不大正常啊！”

    牟介此时也正打量着高贞乾，见马大夫挑开话题，面色凝重道：“此人看来元气大伤，却不知因何所致？”

    “回头得提醒寨主一声！”马大夫低声道，牟介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眼睛不离高贞乾左右。

    两位名医交流的声音不大，没有引起周围人等的注意，这时孙新、顾大嫂夫妇好奇的打量着岛上土著。说起私话道：“咱们虽住在登州，却哪里见过这些番人？看他们生得与你我无异，只是身子短小了些，真是长了见识！”

    这时呼延庆却拉着一个岛民。叽里呱啦的不知说些甚么，原来呼延庆虽是将门虎子武将出身，但是能言善辩。爱习番话。这边扈成瞧得有趣，站在一边旁听，等呼延庆说了半晌，那岛民却是一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模样，叫扈成不禁失笑道：“呼延哥哥，他们是耽罗国人，你一会高丽土语，一会契丹官话的，他们哪里听得明白？”

    呼延庆闻言有些尴尬，自嘲道：“都说登州城里第一个会说番话的人是我，那鸟太守王师中还想打发我到北地番国去当使节，幸亏没去，若是那女真话也和这耽罗语一般，叫我闻所未闻，到时候脸可丢大发了！”

    “呼延哥哥莫要自责，小弟倒是走过不少地方，却也听不懂这耽罗土语，他们加起来也就三两千人，哥哥跟谁学去？反正咱们日后在此的时间短不了，哥哥若有兴致，再学不是一样？”扈成劝解道。

    呼延庆闻言这才释然，继续左顾右盼，参观着山寨的大后方所在。和许多头一次上岛的头领一般，呼延庆毫不掩饰自己面上的喜悦之情。

    高贞乾乍一见面，便对自己行跪拜之礼，让王伦感觉到一个极好的兆头出现在眼前，这种举动表明了这位世子和他那位表现得老谋深算首鼠两端的父王有些不同，起码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排斥，趁着这次机会，王伦觉得还是弄清楚这位高贞乾的想法为好，当下出言道：“世子太过客气，我王伦何德何能，能当得世子这般大礼！”

    “元帅广施恩惠与我族人在先，大败高丽人在后，此乃厚德！既有大败高丽人的实力，却仍以实心待我，耽罗虽小，却也懂得知恩图报！”高贞乾谦逊道。在王伦面前，或者说在绝对实力面前，他根本没打算玩甚么弯弯绕绕，该说什么便说甚么，并没有隐瞒。一来眼前这些人是耽罗国洗刷灭国之恨的最佳借力，二来眼前这些人比高丽人更有叫耽罗万劫不复的实力。

    姿态摆得很正啊！

    王伦暗想道，正要说话，忽见这高贞乾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滴，面上表情异常痛苦，几乎站立不住，赵暹见状急忙抢上，扶着世子，急道：“元帅，元帅，还望救救我家世子则个！”

    于医道上，饶是王伦是个外行，初见这世子便发现他面色有些不对劲，哪知这么快便发了病，王伦刚刚对他起了些兴趣，怎能见死不救，当即招呼牟介和马大夫给高贞乾会诊，两人轮番拿脉，诊断后都是面色凝重，最后牟介对王伦道：

    “暂时助他逃过一劫不难，但他几近油尽灯枯之态，我不知他吃了甚么，竟然虚弱到这个地步，有如虎狼之药在体内杀伐征战，将身子糟蹋得不成样子！”

    赵暹一听大惊，道：“不可能，我家世子这半年来，天天服用从高丽买来的上好参类，怎么还会这般虚弱？”

    “是单独吃参，还是把参入药？”马大夫出言问道。

    “都是入药，半年前我家世子发过一场大病，无人能治，星主急得没有办法，只好去求高丽王，后来高丽王派了御医过来，这大夫当真医术高明，上手之后便将我家世子治愈，只是临走时说我家世子身子虚了，需要进补，所以留了一个方子……”

    牟介一听，心中便有了数，当下道：“我先把你家世子的病情控制住，你速速派人回去取了那个方子，让我看看！”

    赵暹一愣，还没来得及答话，只听一旁的童威忍不住骂道：“高丽若有良医时，我家牟太医当年也不用远赴高丽，给那鸟王看病了！真是庸医杀人，治好了便治好了，还留个甚么方子！”

    赵暹一听大惊，原来眼前这位是大宋皇帝陛下的御医，还给高丽王诊过病，当即对他的话还哪里敢怀疑，回身叫过一个亲戚，用土话吩咐道：“速去通知星主，世子在道上发了病，大宋来的御医正在给他诊治，还请星主派人将药方送过来，供大宋神医预览。”

    那人连忙飞也似的往城外跑去，这时呼延庆看这赵暹目露精光，暗道：“今后跟这岛民打交道只能通过眼前这两人，若是这两人从中作梗，岂不是坏了山寨大事！？”当下留了心思，决定勤习这国言语，以便替王伦分忧。

    呼延庆正思索间，济州双李得了消息，背着药箱赶了过来，慌忙跟王伦和牟介见了礼，牟介接过药箱，望着马大夫道：“你来，还是我来！”

    马大夫拱手道：“还是太医请罢，我虽识得他的病，却没亲手诊断过，想必这样的病情，太医在大内时，也不是第一次见罢！”

    牟介自嘲的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是在药箱中取了针，在高贞乾的几处要穴上扎入，不多时，高贞乾发现不适感渐渐消除，面上也少见的恢复了一丝血色，赵暹大喜，就要给牟介磕头相谢，牟介摇头道：“只是暂时控制住了，若要让他彻底复原，少说也要一两年！”

    高贞乾见说心花怒放，自己的病情自己最是清楚不过，经过这半年病痛的折磨，他原本早已看淡，哪知突然有个人用肯定的语气说这病能治愈，哪里禁得住心中欢喜，也是跪拜相谢王伦和牟介。两人好不容易劝住了他，牟介还警告他根本未除，高贞乾这才平稳了些。

    出了这档子事，大伙再停在大街上也不合适，当下闻焕章在前面引路，将大家一起往官署中请去，王伦从两位大夫的对话中嗅到一丝阴谋的意味，特意落在人群之后，问牟介道：“此人身上这病到底有甚么隐情？”

    “高丽的御医我也曾领教过，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人才，但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啊！”牟介说完低头苦思，半晌后自言自语道：“那药方八成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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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三章 秘辛

﻿    徐市城的官署修在一横一纵两条干道的交汇之处，给这个新建的城池增色不少。这座府衙占地面积不算大，但是极有特色，在尽善尽美的展现了时下大宋建筑各种元素的同时，随时可转为军事用途的小伏笔处处皆是，这让王伦对陶宗旺的本事又高看了一眼，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汉子肚子里还真有些货。

    “当日哥哥去东京营救林教头的家眷时，汤隆举荐了一位墨家后裔，不知哥哥还有没有印象？”闻焕章看出王伦心中的惊讶，笑道。

    “墨十三啊！记得记得！”王伦点了点头，有些诧异道：“怎么，这些建筑跟他有关？”

    “哥哥当时去了大名府，不在家中。陶头领跟汤隆借了他手下这个得力干将过来，哥哥难道不觉得这座城池的建筑风格很像墨家的手笔？陶宗旺当时要拜墨十三为师，那墨十三哪里肯受？两人推来让去，最后墨十三只好替亡父收徒，认了陶兄弟做师弟！”闻焕章笑道。

    原来如此！王伦早觉得陶宗旺的成就跟他的传说有些不相匹配，不想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在其中，当下笑道：“他能有这段机缘，算是他的造化！墨家文化博大精深，如能在他身上发扬光大，我梁山之幸也！”

    闻焕章颇为赞同的点点头，有感而发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只是不知道咱们这位世子，有没有造化扛下去！哥哥是没和这耽罗国老国主见过面，以我观察，此人和世子比起来，消沉多了，也深沉多了，或许他可以和我们和平相处，但是他绝不是那种肯轻易孤掷一注。举族相投之人！”

    “此话怎讲？”王伦眉头微皱，望向自己这位头号军师，等他说出自己判断的根据来。

    “这位老国主姓高，名汝霖，颇有主见，当年高丽要取消耽罗国号之时，他不肯接受这个结果，最后跟高丽在岛上大战一场，死伤千余名中青年男性岛民，高丽人也损失不小。高汝霖的表现让高丽人认识到只有屠尽岛民才能占据这座岛屿。这显然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结果，杀光了岛民谁来给他们创造财富？最后双方都不得不坐下来谈判，高丽承认并保障高家以往的权利，但是耽罗国号必须取消，成为高丽领土。”

    “高汝霖为人虽然强硬，却不是心中无数之人，就在双方都不愿打下去的时候，他主动和高丽王达成协议，将小儿子高贞干派到高丽京城做了人质。因为高汝霖这几年对高丽的要求都极力满足，两年前，高贞干被放了回来，还带回来一个高丽女子。听说是甚么王族之女，两人连孩子都生下了，是个男孩。而身为长子的高贞乾成亲多年仍无子嗣，身体又不太好。所以在高汝霖眼中，地位直线下降！不过高贞乾与赵暹关系亦师亦友，赵暹见多识广。是这岛上少有接触过外面世界的人，在岛民中颇有威望，是以比起威严的高汝霖和高丽仇人的女婿高贞干，岛民多愿意亲近性子平易的大世子高贞乾！”

    闻焕章表达得十分清楚，王伦从中听出些许不同寻常的东西来，一语双关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啊！”

    “小小济州岛，不过三千岛民，一个老国主和两个儿子之间便有着这么多故事呵！”闻焕章感叹一声，忽见王伦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扶髯一笑，道：“哥哥有何训示！”

    “当初那高汝霖找你谈时，先生何故避让？”王伦笑道，他早已授权给了闻焕章，自己不在时，这岛上军政大权，全部由他临机决断。闻焕章这么做，估计不单单是避嫌那么简单。

    “我退一退，他进一进，有许多东西自然就暴露出来，能让你看的更为清楚。说实话，哥哥将这一副重担加在小弟肩上，小弟就怕自己走得太快，有些顾前顾不了后，到时候办砸了差事，辜负哥哥厚望不说，更断了弟兄们的后路啊！”闻焕章说出这番话时，少了一份素常的云淡风轻，多了一丝老成谋国的慎重。

    “吾之萧何，非闻先生莫属矣！”王伦毫不掩饰心中想法，出言叹道。闻焕章在顺风顺水中能有这一份警醒，他还有甚么可操心的呢？

    被王伦叫住，没有进衙而去的牟介饶有兴致的等待闻焕章的反应。以他在宫中朝堂数十年的经验，闻焕章怕是要跪谢隆恩了，再不济也要破心掏肺，说些应景的肺腑之言来。哪知闻焕章和王伦只是两两对视，会心而笑，如此意境却“浪费”在不言之中。

    牟介虽是御医，却也是读书人出身，看到眼前这一幕也不禁有些意动，心中暗叹道：“愿这一幕，能够善始善终！”在他潜意识中，凭这一年来对王伦的了解，这位首领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人。或许这段佳话，能成为后人景仰的传奇也说不定。

    闻焕章不可能猜到牟介心中的想法，但他从王伦那里得到的信赖和鼓励却不是虚的，只见他沉吟片刻，首先打破沉默，继续刚才的话题道：

    “高汝霖这个人，现在的心情肯定是颇为复杂的，经过了与高丽那一段痛苦的经历，他对外来者是绝对不会放松戒心的，从之前岛民与我们几次交易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听说岛民交易所得之物，回去是要被高汝霖抽成的，这一点从赵暹的抱怨中可窥知一二，。从他这几月的作为来看，他既想在和我们的交流中得到实惠，又不愿和我们接触太深，此人把自己的权利欲凌驾在岛民的福祉之上，要不是我们大破高丽水师，他是不会急急忙忙跑出来主动要求觐见的！”

    闻焕章顿了顿，又道：“这样的人城府太深，非得在重压之下才会低头，即便低头也不会真心诚意，不是我们的首选接触对象。至于他的小儿子高贞干，无论他有甚么样的政治诉求，他高丽人女婿的身份是难以洗刷的，这让岛民相当反感，当年的那场战争，几乎岛上每户人都有亲朋好友丧生在高丽人手中，可以说高贞干若无幕后之人强力扶持，想要接班阻力会很大。”

    “而目前看起来身体情况最为不妙的高贞乾，却是最值得我们与之接触，其是耽罗国的大世子，将来国主的继位人选，而且与赵暹颇为相善，两人都对我大宋抱着极为友善的态度，又颇得岛民的爱戴，这样就具备了双方合作的基础！所以说，高贞乾相对于高贞干和高汝霖来说，咱们可以深入的和他谈谈！当然，前提是他能活下去！”

    闻焕章说到此处，望着牟介道：“太医，咱们这次的关键，只怕便要落在你的身上了！”

    牟介从闻焕章对这岛上情况的介绍中，听出来了眼前正在府衙中休息的耽罗国世子高贞乾怕是闻焕章眼中破局的关键，从王伦的态度上来看，只怕也是支持这一判断的。

    “其实以这位世子此时的情况，我大致可以判断出他吃了甚么。但是这药方实在不好下，毕竟他现在身子积弱到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步，不容丝毫误诊，为了日后不走弯路，我需要了解得更多一些。”牟介也没有隐瞒，只是把话摊开了道。他现在对山寨的认同感早不同于往日那个认赌服输的犟太医了。他现在所作的一切，没有丝毫勉强。

    “等把高丽人给他开的方子拿来，就能有结果了！”闻焕章想了想道。

    这时王伦忽然心念一闪，道：“会不会有这么一种情况，高丽人的药方没有问题？但是……”

    闻焕章和牟介同时一惊，都觉得这个假设十分有可能，毕竟写在纸上的东西，将来如果泄露了，就是呈堂证供，他们若是一心一意要害人的话，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忽见牟介猛的拍拍头道：“对了，药方可以作假，但是药渣是做不得任何假的！只要能得到世子熬完药后的药渣，真相就会大白，我下方子，也能有八分把握！”

    王伦知道牟介是个谨慎的性子，他说八成那就是心中很有把握的意思，当即叫焦挺去将赵暹请了出来，闻焕章将这事的重要性告之于他，赵暹大惊，道：“难道世子身边里有人要害他？”

    这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赵暹在被一言点醒之后，比谁都明白自己族中形势的复杂性，关于这三千族人的未来，包括掌舵者在内的所有有点影响力的人，都无时无刻不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可以说，大世子的政治主张是最接近岛民实际需求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带领岛民告别缺医少药，食不果腹的艰辛生活现状的人，这是老天爷摆在耽罗人眼前一个千载难逢的改变命运的机会，若是错过，赵暹觉得自己将会成为全族的罪人。

    “我亲自回去，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太医大人需要的东西！”赵暹主动请缨道，他觉得自己既然能看得比寻常族人要远，那么他就有义务带领大家穿透迷雾，走向光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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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四章 天降之喜

﻿    常言道：“棺材横头踢一脚，死人肚里自己知！”

    高贞乾不是死人，相反，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灵魂的大活人，当天朝上国来的御医表露出对自己所服用的药物那种怀疑态度时，高贞乾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人影来。

    正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这位前耽罗国世子的繁杂的思绪，见是大宋靖海大元帅走进厅来，高贞乾连忙起身，学着宋礼拱手道：“小人琐碎之事，叫大人费心了！”

    王伦见他吐音虽不标准，但用词倒还有些讲究，看来此人对大宋还真是心向往之，不然一个海外番国的王子，用心去学一个基本一辈子也不会打交道的当世头号大国（除军事外）的语言文化，除了醉心神往之外，王伦想不出来别的理由。

    “相遇即是缘分，对于我们来说，此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如能还世子一个健康之身，何乐而不为？”王伦拱手还礼，见高贞乾一脸感激，王伦又道：

    “当年大秦皇帝派徐市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前往东海采集仙药仙草，如今这岛上有他留下的遗迹，谁能说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呢？我曾听到一个传说，据说徐市离开此岛东去时，遗下三个男子在此，后来他派三个女子从东边折回来寻找失落的男子，后来这三个女子到了岛上之后，并没有离去，这六人就在岛上繁衍生息……”

    王伦还没说完，哪知高贞乾越听呼吸越急促，听到后来忍不住道：“小……小人的族中也盛传这个传说，说是东海碧浪国三位公主带着牛、马和五谷前来鄙岛，然后……然后就有了我们的先祖！莫非……莫非……”

    高贞乾忽然觉得自己脸皮发烫，不自觉间已经是潮红一片，这个传说虽然在岛上盛传。但是族人的活动基本局限在这座岛上，就连往来算是频繁的高丽人对这个传说也不得而知（或者不屑一顾），何况那传说中万里之遥的天朝上国？

    理智告诉高贞乾，眼前这位大人不可能杜撰这种事情。

    有了高丽人的前车之鉴，高贞乾深深的明白在绝对实力面前，强者是不屑于玩这种小把戏的，拳头大说甚么都有理。这些年高丽对耽罗的收刮，从来不曾落空过，他们根本不会考虑被征服者的感受。而且想要讨好于人，必然要花费更多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必要付出的代价。怎么看，这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大宋需要讨好没落的耽罗国吗？

    当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在心头，高贞乾便不禁苦笑一声，一个将高高在上的高丽国打得溃不成军的强者，怎么看，都不可能对自己这个三千人的小部族有所求。

    在此种大前提下，这位大宋元帅刚才说到的传说，就不存在作伪的可能了。那么他说这个的意思是甚么呢？

    这两则传说看上去是各说各的，但是契合得十分之巧。细想之下，高贞乾也禁不住在心底涌上一丝狂喜之意，这就好比一个被人欺负到墙角而无还手之力的落魄之人，忽然遇上一个家资亿万的大户人家。这人不但不歧视自己，反而打趴了霸占自己田地的恶邻，同时言语中还透露出对自己血统的认同，搞不好还要认亲戚。对于落魄之人来说。这真是无以言表的天降之喜。

    闻焕章静静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对话，自家主公三言两语之间就叫这个看上去不像没有城府的世子激动不已，对王伦渊博的见识。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双方的谈话并没有进入实质阶段，但这样一个颇为顺利的开头，就算换做自己，也不见得有这份功力。

    他继续打量这高贞乾的反应，只见这个年轻后生狂喜过后的脸庞上，突然露出一丝落寞忧郁的神情来，没多久便听他道：“不想荒岛野人，竟和上国有如此渊源，真叫小人做梦也不敢想！如此小人就是今日死了，也能明目了！”

    “我大宋有句俗语，叫做医家医病不医命，世子要是命该如此，神仙怕也难救，但是世子若是命不该绝，现今放着我大宋御医在此，定不会坐视！”闻焕章忽开口道，“当年高丽王病危，国中无人能治，求我大宋施以援手，牟太医临危领命，远赴高丽，最终妙手回春，救下这国王。世子的病若是人为所致，只要察明原因，并未无药可医，还请安心！”

    高贞乾闻言又惊又喜，此乃性命攸关之事，也不能怪他不淡定，当下起身对牟介施礼道：“如能痊愈，御医便是小人再生父母！”

    也许是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牟介只是摆了摆手，道：“一切还要等赵暹回来再看情况，我会尽全力诊治，但成与不成，还要看天意！若天要耽罗与我大宋结此善缘，必然护佑世子！”

    王伦见说颇有些吃惊的望了牟介一眼，这位太医在山寨是出了名的性子淡薄，平日只管治病，其他诸事不问，没想到他此时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明言替山寨摇旗呐喊，看来，这位太医对山寨的认可度，是越来越高了。

    “我国虽亡，但是族人还在，只要贞乾在世上一日，便愿尽微薄之力，结大宋善缘，永不背叛！”高贞乾也是个颇为果断的人物，当下起身道。

    “世子请坐！”王伦决定给他先吃了一颗定心丸，当下指了指北边道：“高丽强占耽罗之事，我不承认，此事便不作数！即日起，你耽罗还是一国，谁若不服，叫他来找我理论！”

    高贞乾闻言万分不敢相信，旋即喜出望外，大宋……大宋居然肯出头给自家复国，数载所累积起来的窝囊气此时算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当即跪下道：“复国之恩，永世不敢相忘！贞乾替父王跪谢元帅大人隆恩！”

    刚刚热心起来的牟介却一时有些弄不清楚王伦的想法了，寨主既然要融合这岛上三千岛民，为何还要替他复国，这不是有些画蛇添足，在两帮人中间插了一杠子？

    牟介忍不住望向闻焕章，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丝提示，却见他微笑不语，牟介深知他的能耐，心中这才平静了些，静观事态发展。

    “我这几日便要离开本岛回国，此地事宜，全权交给闻太守处置，复国诏书待我回国后禀明天子，随后下发至此！不过世子莫要忧虑，此事我既然许了你，自然不会有改变，你回去时，便可放心大胆的昭告族人！”王伦又道。

    “元帅要走！？”高贞乾闻言一惊，忙出言问道。

    王伦知道高贞乾担心甚么，无非是怕这边刚刚复国，那边高丽的报复即至，当下安抚他道：“我虽走了，但是闻太守和我大宋百姓皆在此处，我留一万精兵十员大将在此，高丽人定不敢正眼相觑。”

    高贞乾闻言这才放心，他不像他的父王高汝霖那般对外来势力极不信任，高贞乾内心中对宋人并不排斥，反而隐隐有些亲近之感，特别是经过这次与大宋元帅的交流。

    今后既然有大宋的百姓在岛上落脚生根，宋国定然不会轻弃此地，那么族人的安全就有保障了，反正这岛上多的是荒地空地，而耽罗人也从来没有完整意义上占据此岛，就是当年人口最盛之时，也不过八千多户数万人而已，对于这座方圆四百余里的大岛来说，根本填不满。

    况且依据此前双方已经形成的惯例，等岛上宋人一多，对海产品的需求量也会加大，自己的族人也可以通过将寻常储藏不了多久的海产出售给宋人，换来自己所需的各种生活必需品，对于生活艰辛，比茹毛饮血强不到哪里去的岛民来说，不啻老天开眼、天降喜庆。

    短短时间内说了这么多话，又有了这么多刻骨铭心的经历，高贞乾不觉汗流浃背，频频伸手擦汗，王伦见状道：“世子身体不适，不宜久谈，还请先下去歇息，等赵暹回来，我再与牟御医前来探望！”

    高贞乾见状忙起身相谢，今天所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他一时也不能完全领会，还须一个消化的过程，当下再三拜谢了堂上诸人，这才退了下去。

    “此子比他父亲要强，懂得审时度势不说，私心杂念也少，我看值得多加接触！”等高贞乾走入后堂，闻焕章出言道。

    王伦笑了笑，道：“看来这趟来得还是比较有收获的，耽罗国四个最重要的人物中，眼前已有两个，而这两个，就是梁山泊在济州岛上破局的关键。至于老国主和那高丽国的女婿，见不见关系都不大。今后我也没必要抢在一线了，闻先生心中自有妙策，那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闻焕章见王伦这般信赖自己，忙起身谦谢，两人对视一笑，这时牟介说出心中疑惑道：“寨主为何非要替他复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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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五章 为什么替耽罗复国

﻿    自家这位太医问得好，为什么要保留耽罗这个国家？

    不光是牟介，从刚才高贞乾大喜过望的神情来看，他基本上也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数年前的耽罗国已经成为了历史，取而代之的是高丽人强加在他们头上的耽罗郡这个称呼。

    历史上耽罗郡改称为济州（岛）那是公元1121年的事情，搬起指头数的话，离现在也没几年时间了，一个巴掌可以数完。

    只是现在，济州岛提前迎来了它即将铭刻在历史长河中的新岛名，但此济州早非彼济州也，这座方圆四百余里的大岛，已经被有迹可循的登岛第一人大秦徐福的后辈，来自大宋济州的王伦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顺便说一句，公元1121年是个多事之年，原本要赴金国“海上之盟”夹击辽国的童贯，率领西军精锐改变目标，挥师江南锦绣之地，最终韩世忠生擒方腊，却叫上司顶了功劳。

    望着眼神中充满疑惑的牟介，王伦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下品茶，随后自然而然的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心膂股肱身上。

    “高丽灭其国，我等复其国，此大义之上，我等就处于不败之地。而古今中外，出征无名者，无不败亡，今我站在道义巅峰，扶助弱小，抵抗强权，可谓出师有名也！”闻焕章感受到王伦的目光，微微颔首，起身阐释着自己对此事的理解。

    见王伦笑着朝自己遥敬了一回茶，闻焕章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复对凝眉深思的牟介道：“哪怕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如果方法光明且高明，那么阻力就会小许多，我们既定的目标就会提前实现，毕竟老天留给我梁山泊的时间不多了！”

    不是聪明人，牟介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闻焕章说得较为粗略，但他要表达的意思牟介却听明白了，那就是梁山泊要通过阳谋，光明正大的取得岛民的信赖，在相互之间达到一定程度的互信之后，再来通过努力达成目标。

    牟介摇了摇头，忽然起身道：“牟某一介郎中，也没有甚么大见识，而寨主和闻军师都是有大才大智之人，原本不该由我来置喙。但小可是真心将这处宝地视为日后养老送终之所，所以有些话不动听，却忍不住，还请两位见谅！”

    王伦闻言和闻焕章对视一眼，都是感觉颇有些出人意料，自打从沙门岛出来后，这位牟太医从来是寡言少语，极少像今天这般投入，王伦在稍楞片刻后。随即郑重起身，对牟介道：“上医医国，牟太医有话但讲不妨，我和先生愿洗耳恭听！”

    牟介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当下道：“古有画蛇添足之笑料，还望寨主和闻军师引以为戒！”

    闻焕章见说有些感叹的望了王伦一眼，见他脸上并无异常，这才暗暗放心。不禁暗叹道：“当年在京城也曾闻过牟介敢言的传闻，今日算是彻底见识了！”他自想时，却听王伦正色道：“御医教诲。小可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有王伦表率在先，闻焕章随后也笑着朝牟介行礼。

    见他们两人都是十分虚心的态度，牟介心下忽又闪出一丝惭愧来，毕竟对于实心任事之人，总不该过多指责，眼前这两位为了山寨的前途，众弟兄的将来呕心沥血，而自己纯属于一边站着看的，一时脾气上来把话又说得如此之重，心中羞惭，道：“哪里敢说甚么教诲，就是一时想不明白，也不一定我说的就是对的，寨主和闻军师心中有数便是，且莫要被我的戾气影响。”

    见这位倔强的小老头嘴中连中医术语都冒出来了，王伦不禁莞尔一笑，道：“群策群力，山寨才有前途，我王伦若不是有你们这一班兄弟，也走不到今时今日！太医有话但说无妨，咱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趁主公在此，太医敞开肚皮说，若等两天他回梁山去了，只剩我一个人，却不寂寥？”持重的闻焕章少见的开起玩笑道。

    牟介注意到闻焕章现在对王伦的称呼已经有了改变，这和自己潜移默化中将山寨当家何其相似！当下颇有感喟道：“该说的说完了，若肚腹中再有话时，再寻两位吐露个痛快！”

    牟介说完就要告辞，哪知王伦却将他叫住，其实对于耽罗复国之事，王伦还有更多考量，不光光是闻焕章所言那些好处，此时既然这位太医都不见外了，自己也没必要让他蒙在鼓里，这事虽然机密，却不会对山寨头领保密，没必要。

    “据我所知，耽罗立国起码五百余载，比我大宋还要长久，如今周边诸国虽与这耽罗国没有甚么交道，但是对于其国之名还是有所耳闻的。”王伦将牟介请回位置上，加重语气道：“而这个名，正是我梁山泊眼下所需要的！”

    其实对于王伦来说，从踏上前往济州岛的旅途伊始，这便是他一直在思索的一个重要问题，到底该怎么去面对这个没落的弱小古国，从而达到双赢的结果。

    想来想去，王伦想到只有在他穿越前的时代才出现的一个名词，能够很好的解决目前的难题，那就是：借壳上市。

    在那个时代，借壳上市被定义为一间私人公司通过把资产注入一间市值较低的已上市公司（壳），得到该公司一定程度的控股权，利用其上市公司地位，使母公司的资产得以上市。

    而最终，该壳公司通常都会被改名。

    国家再小，他也是一国，别小看耽罗这一国号，好歹也有五百年的沉淀，在与其他国家官方以及民间的种种交流中，能够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还有最重要一点，那就是王伦不欲在这个即将开启的乱世中过早的暴露梁山泊的隐性实力，而眼前拿来就可以用上的耽罗国正是一个极佳的掩饰和掩护。

    一来站在道义的巅峰锄强扶弱，这就是出师有名。二来收获亡国者的感恩和友谊，为将来对岛民的融合打下坚实基础。三来给梁山泊初期的海外活动提供一个诸国都熟悉的国家背景，在得到诸多便利的同时却又不显山不露水，一心闷头发展，如此三大好处，何乐而不为之？

    至于牟介所担心的问题，这就属于掌控力的范畴了。如何将这个三千人的国家牢牢攥在手心，这就要考验自己和闻焕章的政治智慧了。

    牟介听完，恍然大悟的站了起来，略不注意，颇有些激动的手臂撞倒了茶杯尤不自知，任凭清茶滴滴落下，滋润着脚下的沃土。

    “哥哥高瞻远瞩，直叫牟某愧不敢言！”想起自己刚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痛心疾首的模样，牟介就觉得脸上发烫。倒不是为了直言而后悔，而是因为没有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乱说话，直让这位性情高洁的前御医羞愧难当。

    “要言，大胆言，若是太医不说话了，闻先生又要寂寥了！”王伦上前扶正牟介桌边的茶杯，打趣这两人道。

    牟介苦笑一声，朝王伦和闻焕章拱了拱手，道：“那我也不打搅两位商议大事了，我寻马大夫下去看看高贞乾，好生合计合计，关键时候不能坏了哥哥大事！”

    王伦和闻焕章将牟介送到门口，两人对视，会心一笑。之前闻焕章对自己改了称呼王伦也察觉到了，只是山寨里面喊自己甚么的都有，这主要看各人和自己的渊源和关系，但无论大家怎么喊，王伦都会照收笑纳，毕竟这种默契无论如何应该有的。

    王伦正遐思之时，只听闻焕章开言道：“牟太医所言，确实也有些道理。常言道‘先予后取’，但怎么个‘予’又怎么个‘取’，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观主公既然胸有成竹，不知可否透露一二？”

    这个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说得清的，王伦想了想，回身对焦挺道：“除了警戒的弟兄外，其他人都自由活动，看看这岛上美景也好，只是要记得晚上准时回来吃个见面饭，我好给军师引荐引荐！”

    焦挺闻言去了，王伦则跟着闻焕章来到后间，细细商议起来。

    ……

    “两位御医，不要有什么顾虑，便如白日时闻大人所说的，我若命该如此，也怨不了谁！我看也不必等赵暹回来了，他必定拿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高贞乾等两位御医在自己身上检查完毕，挣扎起身子，朝两人恳求道。

    “世子，你身子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半点差池了，这一味药错，只怕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御医和我身为医者，只能在尽量有把握时，才会下结论！”马大夫强调道。

    高贞乾苦笑一声，幽幽叹道：“每月总有两三日，他会亲自前来与我熬药，我当时还感动不已，现在想来，原来是给我下催命符……两位御医，最近四五天都是我自行熬的药，拿到药渣也不会有多大作用，若是药方上有玄机的话，他早可高枕无忧看我自死，又何必冒险来与我熬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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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六章 被当作番子的李都头

﻿    听了病人这番独白，牟介和马大夫相顾无言。两人都算是阅尽世情的沧桑人，对高贞乾嘴中的“他”大概也能猜出个**不离十，实在想不到这个人口连大宋略大一点村庄都赶不上的部族，情况竟然比大宋宫廷秘闻还要复杂，还要直接，还要无情。

    但作为医生，这些秘辛却不是他们能操心的事情，故而在尽量给予病人立场上的安慰之后，他们唯有全身心的投入到对高贞乾病情的研究上来，只有对这个权利之争的受害者尽到自己最大的义务，才能不负王伦的重托。

    “世子，如果真如你所言，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我们两人还需要时间商量商量，明早再来拜访！如此还请世子早些歇息，心中莫要有甚么负担！”望着昏暗的油灯左右摇摆，牟介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出言告辞道。

    高贞乾挣扎起身，要下床相送，马大夫回身拦住了他，出言道：“世子早些休息，咱们来日方长，等世子康复了，再讲礼不迟！”

    高贞乾却不肯住，硬是要送两人出门，三人正说话时，忽听门口传来一阵响动，随即一个面阔眉浓的汉子推开大门，一见两位大夫在此，拱手道：“不想两位医官在此，方才一些岛民聚集在门口，说要来探望世子。小弟请示过了元帅，他说要问问两位医官的意思，看世子现在的状况能否见客？”

    牟介见状低头沉思片刻，又看到高贞乾脸上急切的神情，最后望了马大夫一眼，见他也是暗暗点头，开言道：“不要耽误太久便好，毕竟世子现在需要休息！”

    高贞乾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举手遥谢道：“多谢元帅厚意，不敢有违御医教诲！”

    两位医官见状和高贞乾告辞了。随着李云一起出门去了。牟介和李云不熟，马大夫更是头一天与李云见面，李云也不是个多话的性子，三人一路上倒也没说甚么话，李云默默将两位名医送到临时住所，这才告辞而去。

    “听说这位是原来沂水县的都头？威严是有些，却似不大圆通？”来自大郡的马大夫好奇的问了一句，李云的做派和大名府的捕快都头完全不一样。

    “他是探视头领朱富的师父，跟寨主从前的亲随李逵往日有些过节，不过寨主好像没放在心上。当日为了救他，出动好几千兵马不说，此时济州岛建城，需要衙门里的熟手，寨主第一个就想到了他，这人也算因祸得福了！”牟介对自己这位日后的助手说起内情来，很是详尽。

    马大夫点了点头，李逵他也见了，一看就是在山寨里除寨主外谁的账都不买的人物。偏偏奈何不得这位后上山的都头，倒是稀奇。看来这位能叫许小官人倾心依附的白衣秀士，用起人来，颇有些唯才是举的意思。想到此处。马大夫在关门之前，若有所思的朝李云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李云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在其他人眼里颇有些特立独行的意味。自他登岛以后，兢兢业业的带着他们五百徒弟。认真完成着闻焕章下达的每一条政令，每日除了公事，在岛上头领的私人聚会上。却基本很少见到他的身影，连欧鹏和陶宗旺几次相邀都落了空。

    慢慢的李云在梁山老人心中的形象渐渐定格，不过闻焕章却认为他责任心强，本事过硬，更难得的是其个体意识淡薄，又滴酒不沾，乃是时下官场中培养出来的一个异类，在多种场合下毫不掩饰对他的器重。

    去府门的路途并不遥远，但李云却不慌不忙，走得异常缓慢，这段时间乃是多事之秋，他已经前后两次捉到潜入府中的奸细，这更促使闻焕章下定决心要先把城墙建起。而此时山寨首脑都下榻在这座官署之中，叫他更不敢掉以轻心。

    “头儿，这么晚还不歇息？”

    黑暗中传来的一个声音叫李云眉头一皱，只见他回身道：“贺老六？你怎么出来了？”

    那人讪讪一笑，现出身来，道：“亲卫营的弟兄说里间警戒由他们负责，青草蛇李四哥哥打发小弟们回来了！”

    李云见说面色这才和缓起来，只是忽觉不妥道：“青草蛇李四？莫不是那东京城里泼……难道是他负责里间的警戒？焦头领呢？”

    贺老六见状忙回头看了一眼，急道：“头儿，打人不打脸，揭人家老底做甚么？”

    “不行，我不放心，得进去看看去！你代我去府衙门口，带岛民前去世子的房间！”李云摇了摇头，说完拽开大步，就往里间走去。

    贺老六连忙拉住李云，道：“他们里面的警戒，比我们外面都严实，头儿不知，他们三步一明哨，五步一暗哨，暗哨都是自行埋伏，事先自己人都不知道他藏哪儿，一看就是内行人布置的，比咱们高明许多，我是遇上从前一个营头的弟兄，这才略听说些儿，头儿你就放心罢！”

    “真的？”李云疑道。

    “千真万确，谁敢拿这事开玩笑？里面住的可是咱们寨主！”贺老六恨不得指天为誓。

    李云这才罢休，对贺老六道：“找个时间，跟你那老弟兄聊聊，看他们有甚么好招，咱们也好学学！这岛上最近事情不会少，就是寨主回去了，闻先生的警戒也不可放松！”

    “成！一句话的事情，当初那小子上山之时，还不是我照应着？现在我去找他，准没问题！”贺老六拍着胸脯道。

    李云点点头，吩咐贺老六下去休息去了，他自己则径直出了府门，将欲要拜见高贞乾的岛民代表带了进来，进屋之后，李云并未退出，只是退到房间的角落里坐下，一言不发。

    高贞乾见状暗暗有些感动，这位都头大人显然不是来监视自己的，毕竟大家说起土语来，他也听不懂，唯一的解释是他不放心自己的安全，这才留下没走。自己与他非亲非故的，却让人家这般上心，又是最好的大夫看病，又是最好的都头看护，只让高贞乾心头掠起一股受宠若惊的感觉。

    “世子，大家听说你病重，特意央求我们来探望世子，借着大宋国的御医在此，一定要好好把病治好！”只听岛民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老者出言道。

    他刚一说完，其他岛民都是七嘴八舌道：“就是，当初高丽人都能把世子的病治好，这回来的可是大宋国的御医，哪里能叫高丽人比下去！”此人说话时的那种不屑神情，饱含了对高丽人的仇恨，毕竟血仇是没有那么容易淡忘的。

    “天朝上国来的人，怎能和高丽人乱扯在一起？高丽人拿咱们东西，那次说过谢字？从来都是白拿！可大宋国到底是礼仪之邦，都是拿好东西跟我们交换！”这时一个年轻人拿出一串铜钱来，得意的跟周围同胞炫耀道：

    “这可是大宋国的硬通货，你们要粮食带回去才能放多久，我这钱却可以放上百十年！随时可以来这徐市城换成我要的东西！”

    众人一阵哄笑，有人激他道：“你想来便来，人家听得懂你说什么不？”

    “不会学便是了，赵老叔不是去了一趟大宋便学会的汉话？再说了，连高丽人学的都是大宋的文字，说明什么？你们不会想么？”

    “高丽人？我听赵暹说，他们在大宋官员面前孙子似得，在我们面前就摆出一副大爷嘴脸，这些欺软怕硬的贼人连文字都是照搬的宋国文字，却没一个人学会宋人的胸怀，怪不得这次大宋国要发兵教训高丽人！”

    “咱们进城时，不正看城外那好几千高丽贼人正给天兵做苦力修城哩，真是报应！”

    “这些高丽人欺软怕硬，我看监守他们的天朝大军，一个人管着四五十人，楞没一个人敢反抗，看这一个个平日做事不行，但吃起饭食来，比畜生还吃得多！”

    “是啊，那可是白米饭啊，比咱们打的鱼能存放的时间久多了，这么宝贵的东西，给这些畜生们吃了，真是糟蹋了！”

    高贞乾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话题说歪了，勉强起身，问道：“天晚大家没有回去，都是住在哪里呢？天寒地冻的，莫要受了凉！”

    “世子放心，我们每次来，都住在这街市边上的木桶楼里，宋国人真是神了，能用树木作成那么大的船，一条船恨不得抵上我们百十条渔船，而且还能盖成这么严实华丽的房子，踩在上面噔噔直响，比咱们住在石洞里舒服多了！”众人抢着回答道。

    看大家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高贞乾就猜到自己这些同胞只怕和自己一样，享受到的是管吃管住的待遇，一想到宋国的诚意，高贞乾有些坐卧不安，自己这回若是能撑下去，倒是可以尽全力来融洽两族关系，改善族人十分落后的生活现状。

    但他怕就怕自己撑不过这一回，到时候保守的父王和以赵暹为代表的广大岛民之间，必然会起摩擦，何况还有个觊觎星主之位的弟弟一直唯恐天下不乱。

    故而族人此时情绪越是高涨，高贞乾的内心深处便越是彷徨，他们已经见识了天外有天的繁华盛景，父王从前那一套日后还管用吗？

    想到此处，高贞乾下意识的望了闭目养神的都头一眼，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生出一种“错觉”，在眼前这位颇受重用的番人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耽罗人的未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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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七章 我不是可以教你的人

﻿    人在异地，生死未卜的这个夜晚是很难得熬的。

    好在众多族人深夜到访，大家热热闹闹，你一言我一语说些开心的话来，反叫高贞乾心中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送走朴实的同胞和尽职的徐市城总都头李云后，高贞乾回到柔软舒适的卧榻之上，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沉，原本心事重重的高贞乾居然没有做梦，他舒适的伸展了一下四肢，双眼打量起这间宽阔舒适的客房来，想起昨日刚进城时对着城楼的那一叹，不禁自嘲式的笑了几声，宋国人不愧是天朝上国，修的城门比自家王宫还要气派，而自己一直住的地方跟这官府的一间普通客房比起来，更是羞得一提。

    不说别的，只说这家具上随便摆放的一个不起眼的瓷瓶儿，听那李都头说，在高丽国就能卖出不菲的价格来。

    高贞乾好歹也是一国世子，到底见识过一些世面，他走进跟前，想看看这瓶子和高丽赐下的御瓶有甚么区别，刚伸手端起瓷瓶，忽听门外衙役的声音响起：“两位医官早！”

    “世子起来没有？”门外接着传来马大夫的询问声。

    “起了，起了！两位快请进！”耽罗人民风淳朴，没有锁门的习惯，高贞乾连忙放下瓷瓶，转身迎接两位救命恩人，哪知被手不小心一带，那瓶儿没放稳，随即一声脆响，一件美轮美奂的瓷器顿时化为碎片。

    在主人家做客，蒙人家好吃好喝的招待，还请着御医诊治自己疾病，却打烂人家价值不菲的宝物，高贞乾心中惭愧不安，急忙回身补救，奈何望着一地碎片，却无力回天。正惶恐与沮丧之间，却听进门的牟介笑道：“碎碎平安，好兆头啊！”

    寻常对话高贞乾还能对付，面对这些歇语，却完全听不明白是甚么意思。马大夫见状笑着跟高贞乾解释了一边，他这才恍然，心头也好受多了，忙赔礼道：“小国野人，没见过甚么世面，叫御医见笑了！打烂的宝物。一定照价赔偿，等待会小人寻了族人，这便请他们先垫上……”

    “世子贵人，这些琐事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牟介闻言心中涌上一丝不快，直脾气上来了，故而说话的语气有些冷。在这位耿直的老大夫眼中，高贞乾这种见外的表现让付出真挚情感的他极为不适。由小看大，如果这人一直这般貌似讲礼实则见外的表现，岂不叫寨主的一番双赢妙策落到水里？

    高贞乾闻言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呐呐道：“御医莫要误会，贞乾……”

    “世子，我家这位御医。对人最是诚心实意，跟他提钱，却不是侮辱了他？你若跟他见外，他真见起外来。放上万两黄金在他眼前，他也懒得抬眼一看的！”马大夫打起圆场道。

    “世子是我家元帅的贵客，大家能在这万里海疆外相见。都是今生的缘分，元帅甚是看重世子，世子又何必看轻自己，处事小心翼翼？打碎一个花瓶看似小事，但是世子耿耿于怀，岂不是把我们这场缘分当做买卖？情谊和金钱哪能相提并论？前者是人与人之间该惜之又惜的珍贵缘分，后者却在生分中透着距离！”

    牟介心冷是小，怕此人分不出轻重才是大，想着此时话既然已经说破，干脆说个透彻，只听他继续直言不讳道：

    “各人生来都有自己的命数，我牟介只是个酸郎中，也办不成甚么大事，不能像我家元帅那般开创基业，为万民谋福！但世子你就不同，其实你和我家元帅是一样的人，此时身负耽罗三千百姓的福祉，若是谨小慎微，毫无自信，怎当得住身上这副担子？又凭甚么叫人信任于你？”

    高贞乾从小到大，哪里听人跟他说过这般道理？老国主是个古板的人，不喜欢身边人太有个性，是绝不会跟自己儿子说这种话的。亦师亦友的赵暹倒是跟高贞乾无话不谈，但是这种当头棒喝一般的言语，碍于身份，也是说不出口的。

    牟介的当头一棒叫高贞乾眼冒金星，心中巨震，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在经历了太多的震撼以后，面对大宋国这个庞然大物之时，整个人已经变得颇为谨慎，就像这位御医所言，自己已经全无自信，谨小慎微。而这样一种状态的恶果就是和对方产生疏离感，逐渐生分。

    当两个必须要打交道的人已经谈不上情谊时，有的是太多现实而残酷的手段来填补真空。

    高贞乾不是雏儿，当初高丽人冒然废除自己国家的行为就铭刻在脑海之中，那屈辱的一幕，时刻不曾相忘。

    而此时大宋的王元帅既然肯替自己复国，又认可自己族人的血统，这种花多少代价也换不来的好感，简直如上天对耽罗的恩赐一般！如果因为自己的不自信与见外，最后错失这个改变全族命运的机会，他一定会悔恨终身的。

    “我听赵暹说，宋人有句话，叫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贞乾生在荒岛，既无处读书，也从来都没有人这么教过我，今日得御医教诲，恨不早遇恩公，如御医不弃，小人愿拜恩公为师，早晚聆听教导！”高贞乾跪倒在地，十分虔诚道。

    马大夫见状暗暗惊讶，凭牟介几句话便能点透一些关窍，心中只觉这个番国世子倒是个可造之材。更是对他拜师之举，颇为赞叹。

    “我不是可以教你的人，世子拜错人了！”牟介见他显然是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面上和缓了许多，只是却摇头拒绝了他这一个要求。

    高贞乾大惊，作揖道：“恩公莫非是嫌我愚钝，不肯收我为徒？”

    “你是耽罗世子，将来的国主，跟我学什么，按方抓药，悬壶济世？”牟介叹了一声，道：“我刚才说了，你跟我家元帅才是一类人，都是身负重任，都有远大前程，放着真人不拜，寻我这糟老头子，却不是又做了傻事？”

    马大夫见状诧异的望了牟介一眼，想起师父安道全对这位御医的印象，听说他往常除了谈些医道，很少说题外话，怎么此时跟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番国王子说上这么多心里话？

    “元帅是上国贵人，贞乾还是觉得恩公亲近些！恩公说起做人的道理来，叫贞乾心中一片敞亮，从来没有人对贞乾说过这般贴心的话！”高贞乾并没有见异思迁，只是苦苦哀求，要请牟介收他为徒。

    牟介看得出来他不是故作姿态，心中略微感动，此时更加坚定心中想法，出言道：“你既然如此信赖于我，就听我一句，若是我和马大夫此番成功将你医好，你也不必谢我，我们只不过是奉命行事，你最该谢和最该拜的那个人，却不是我们！”

    牟介说完将头一扭，出门而去，马大夫见状道：“世子好生休息，等赵壮士回来，我们再商议病情！”

    高贞乾点头不迭，连忙赶出来相送，马大夫嘱咐了几声后，转身追着牟介身影而去，高贞乾久立不语，望着牟介离去的背影暗暗感动。

    ……

    从济州岛原住民所在地的最东端，来到徐市城所在的最西端，有两种走法。一种是翻山越岭，经过岛上巨大的休眠火山，需花费三五七日不等的时间。另一种则是走水路，沿着岛屿边缘，自东往西而来，这个法子不但轻省许多，更节约时间，是以赵暹离开没两日，就带着大夫吩咐的东西及时赶回来了。

    牟介看了高丽人开的方子，没有怎么说话，便将方子递给马大夫，自己查检药渣去了，马大夫接过方子一看，皱眉道：“君臣佐使，四者不可缺一，这大夫开的君、臣、使三方，都还中正，怎奈独独佐药的分量如此之微？”

    大夫的话，病人和病人家属自然分外留神，见大宋御医提出质疑，赵暹忍不住问道：“可是这方子有误？”

    牟介见状放下手上的药渣，起身宽慰赵暹道：“此方虽有缺失，但不是让世子病入膏肓的祸根，三人对六面真论起来，只能说算用药的缺失！但是……”说到这里，牟介摇头道：

    “但是世子现在这个病情，却叫这个方子泄露了天机！佐药何用？为的就是消除或减缓君、臣之药的毒性或烈性，若无外物参合，这个方子倒也不会出甚么大问题，关键是世子体内久成药物杀伐之地，造成他现在元气大伤的局面，那么事先这个佐药的缺失，是否有意留了后手？”

    赵暹惊骇的望了高贞乾一眼，却见这位世子异常平静，十分信赖的望着御医，并不开言。

    这时马大夫出言道：“小可出身大名，因是河北重镇，药市上多有北边来的人参，小可在方子里也用过不少，唯独发现它与藜芦相反，服人参一两，入藜芦一钱，其功尽废矣，莫非世子吃的药里多了藜芦？”

    “人参、芍药与沙参，一见藜芦便杀人！”牟介叹了口气，怜悯的望着高贞乾，摇头叹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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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八章 后方无忧矣

﻿    让王伦没有想到的是，重病中的高贞乾突然提出拜师的请求，其意甚坚。再加上心腹闻焕章、客人赵暹等人在一旁倾力撮合，最后王伦在病榻前受了高贞乾三叩九拜的拜师礼，答应正式收他为徒。

    “恭喜世子拜得名师，日后我三千族人的前途，算是光明无忧了！”在送走王伦一行人出门而去后，赵暹喜不自禁，恭贺着眼前这位自己看着长大却又命途坎坷的世子。

    高贞乾也是满脸喜色，脑海中回想着新拜师父临走前留下的承诺，直叫他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在赵暹的搀扶下，躺回病床，嘱咐道：“赵叔，你段时间哪里也不要去了，等我病愈，与你一同回去！”

    赵暹闻言一愣，旋即领悟过来，笑道：“咱活了四十多年，在我们族人当中算是命硬的了，这些小风小浪的，世子不必担心！”

    高贞乾摇摇头，面上露出一丝少有的坚定，道：“宋人有句名言，叫图穷匕见。你素来与我亲近，这段时日又是忙前忙后，他害我不曾，怕是要迁怒于你！我那父王，向来溺爱于他，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说到这里，高贞乾加重语气道：“何况这是前两日师父亲自吩咐与我的事情，于情于理，我也不能叫你一人回去！”

    “王元帅？”赵暹颇为惊讶，不解道：“他统帅万千人马，手上事情比咱们海里的鱼儿还要多，我的事情，王元帅竟然放在心上？”

    “你刚才出门去了没听到，师父很是看重于你，说你是我将来可以倚重的人……”说到这里，高贞乾神色一黯，叹道：“师父身边人才济济，闻太守、欧将军、李都头无一不是当世人杰。还有牟、马两位御医，都是少有的正直之士，反观于我，只有赵叔你才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赵暹连忙起身，躬身回道：“世子说的哪里话？我赵暹能替世子效力，为族人谋福，是我这辈子没白活！世子不必自艾，只要世子一心为族人所想，大家也会倾力拥护于你！更何况大宋王元帅已经收你为徒，这岛上也没谁再敢对你有半分不敬！就是高丽人遇上世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惹不惹得起王元帅！”

    “国主或是有别的事情牵绊住了，才没有来看世子，世子千万不要多想！咱们当今要紧的是好生养病！咱们也是命好，遇上王元帅这样的人，又得了世上最好的御医与世子诊病，这都是上天护佑世子，护佑咱们耽罗！”

    见高贞乾面色好了许多，赵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望着这间别致的客房憧憬道：“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轰轰烈烈一次，见着咱们耽罗复国，见着族人们过上好日子……”

    ……

    “儿子病重，做父亲的也还能稳得住。也不怕就再也见不到最后一面了，真是对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的手段放心啊！”牟介走出好远，还不时的回头顾盼，心中一时忍不住。不禁冷晒道。

    牟介这话是对着马大夫说的，但是周围王伦、闻焕章等重要人物都在，资历不深的马大夫只是摇头笑了笑。并没有接口。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三千人的国主也是国主，有了这个身份，普通人眼中最宝贵的亲情也得让路，牟御医是宫里出来的，还能这般真性情，实乃难能可贵啊！”闻焕章在一旁笑道。

    “闻太守，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牟介闻言面露古怪，当下笑也不是，斥也不是。

    闻焕章呵呵一笑，朝牟介拱了拱手，笑着对王伦道：“主公，你这个礼可谓送得不轻，等这位世子养好身子回去之后，只怕我日后就轻省许多了！”

    见闻焕章心情颇佳，王伦点头笑了笑，他刚才当着高贞乾的面，许给他一份大礼，而大礼的内容则包括了医疗队、援建队等所有跟百姓生活密切相关的各个方面。

    这是王伦早就跟闻焕章商量好的事情，灵感和经验都来自于前世的见闻，只是暂时没有透露而已，哪知高贞乾突然就要拜师，王伦略想了想，便顺水推舟，将这些好消息告知了他。

    此时的耽罗人连遭噩运，百年前耽罗岛历史上的最后一次火山爆发，差点中断整个岛上的文明进程。而数年前高丽发起的灭国之战，又叫这个多灾多难的种族减员四分之一强。

    加上耽罗人不善农耕，所食之物多靠渔猎，所得食物既保存不了多久，工作环境又极其恶劣危险，是以人口基数只能维持在数千上下，再也回不到当年鼎盛期八千余户数万人口的规模。

    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那么更高层次的医疗、住宿等方面的需求就更成难题。所以王伦决定从这些关系着普通岛民生活质量的方面着手，来融合这个与传说中与华夏有着某种特殊关系的种族。

    而这些可以颠覆岛民往日清苦生活的举措，是由他们的世子亲自带来的，那么高贞乾在族人中的地位绝对会显著上升，这是王伦所期盼看到的，他不愿意和一个顽固的领主讨价还价，也不愿和高丽人的女婿多费唇舌，而此时高贞乾理智的选择，让王伦找到一条两厢便利的破题之法。

    “明日我便随李俊、小七他们的船回去，跟岛民打交道的事情就托付与闻先生和两位神医了！”王伦回头道。

    “主公谱的曲儿这般详尽，小可若是唱走调了，也不好意思再见人了！主公放心回去，老国主那里小可出面便是，这里万事不愁，自有我和弟兄们用心维持！”闻焕章笑道。

    牟介和马大夫见说也都出言道：“我等也没甚么本事，但能替寨主分忧，便不敢三心二意！”

    王伦笑着回应众人几句，这时府外急匆匆的走进一人来，正是新任徐市县令仇悆，牟介和马大夫见他似有正事要说，都先告辞而去了。

    “王……闻太守，麦子现下已经在播种了。咱们许给百姓的耕牛甚么时候可以到位？现在每家每户百亩荒田，人全部下地了，也转不开身来啊！”仇悆上来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为民请命道。

    见仇悆开口自称咱们，闻焕章感慨的望了王伦一眼，王伦眨了眨眼，望着进入角色的仇悆正色道：

    “咱们在京东采购耕牛，数量实在有限得紧，一时半会也难以筹集这么多的耕牛，仇县令做过大名府的亲民官。又是青州人氏，对这些事情想必心中也清楚。另外还有数万百姓没有迁移过来，山寨船队的运力只能优先保障百姓的运送。这样！还请闻太守协调一下，先前发了耕牛的村庄，和新迁移过来的村庄，互相结为对口互助村坊，把耕牛匀一匀，将来山寨采购了足够的耕牛，会给百姓们补足的！”

    王伦说的都是实情。仇悆也觉得他不可能在耕牛一事上欺骗大家，再说此时移民感恩还来不及，也没谁会往别的方面想，毕竟实打实的房子、土地、粮食那都是眼睛看得到的。至于耕牛。大家都是庄稼人，知道这农家宝的稀罕与宝贵，是以都能比较平和的看待这一问题，仇悆只是心忧怕误了农时。这才过来“逼一逼”管事的人，此时能得到王伦这个答复，他心中还算能接受。

    “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这事我尽量去协调，但是还请两位放在心上！”仇悆拱手道。

    王伦想了想，抬头朝不远处偏房中叫了一声，不多时縻貹笑嘻嘻的跑了出来，大着嗓子问道：“军师哥哥叫我？”

    王伦挥手将他招来，出言道：“这一两月先不慌训练，你和解珍、解宝兄弟两个兵分三路，先下地帮百姓们开荒，等农时过了，你们再操练不迟！”

    “成，军师哥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办！”縻貹拍胸脯道。

    “到时候你直接听从闻太守调遣，尽力协助仇县令办好这件事，我回去之后也能放心！”王伦拍了拍他肩膀，嘱咐道。

    縻貹知道王伦就要离岛了，但是此时听他亲口说出来，心中还是有些不舍，当即道：“军师哥哥甚么时候再来看我？”

    “这里是咱们的大后方，我自然会常常回家的！我不在此处时，你好好听从闻先生调遣，莫要逞强，更不可误事！”王伦跟縻貹关系非比寻常，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直接叮嘱道，说到后来，又加了一句道：“代我问老娘好，晚上我去给她老人家辞行！”

    縻貹见说，挠头笑道：“老娘正说要找你好好唠唠呢，说能在这么别致的地方养老，都是托了你的福气！”

    縻貹说完，见闻焕章和仇悆都望着自己，意识到此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当即朝王伦拱手道：“军师哥哥都发话了，闻太守指哪打哪，叫干啥干啥，绝无二话！”

    闻焕章见说，笑呵呵的连说了几个好，縻貹得了王伦示意，朝闻焕章和仇悆拱手告辞了，走了几步，忽回头对王伦道：“我和解珍在后面山上打了好大一头野猪，还有山鸡和鹳子，晚上过来吃饭，我老娘下厨！”

    “说得我夫妻口水都流出来了，縻家兄弟，有没有我们的份啊？”孙新和顾大嫂正和扈成从门外办完事回来，听到縻貹的话，笑着打趣道。

    “怎生没有？都来都来！闻太守和仇县令也来，都来尝尝我们猎户家的手艺！”縻貹大笑道。

    众人一阵哄笑，都是欣然接受邀请，唯独仇悆下意识准备拒绝，但是突然想到王伦刚才吩咐叫縻貹帮助百姓开荒的话，又把话咽回肚中，当即拱手称谢，縻貹把手一挥，转身走了。

    扈成和孙新、顾大嫂夫妇显然有机密要跟王伦汇报，只是这种场合不大好说，故而三人都是立在王伦身后，并不慌着离开。

    他们不急着走，有人却急着想走，只见仇悆这时也上前跟王伦和闻焕章告辞道：“小可也告辞了，手上还有不少事，得赶在晚饭前交待完！”

    “仇县令，事情再多，一件一件来，莫要着急，身子最是要紧！你要能活到八十耄耋，起码还能和百姓们相处五十载！”眼见仇悆几天不见就廋了一圈，王伦有些感慨，出言提醒他道。

    仇悆闻言一愣，摇头苦笑道：“既然做了你这个县令，就得做出个样子来！多蒙关心，晚饭时我会准时回来的！”

    仇悆说完和众人拱了拱手，快步离去。顾大嫂见状和丈夫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禁暗暗咋舌。

    “果真是个可堪造就之才！” 闻焕章目送仇悆离去，对王伦叹服一声，这时想起一事来，指着扈成和孙新、顾大嫂夫妇道：“眼前这三位贤才刚刚上岛，就被主公委以重任，都派出去了，直叫我空欢喜一场，此番小可想调圣手书生萧让前来济州岛上，不知可否割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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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九章 给你们一个舞台

﻿    圣手书生萧让？

    此人自上山以来，不显山不露水，为人十分低调。但其文字功底极其扎实，凡山寨内文书往来，以及临摹朝廷公文札付，以假乱真，从未出错，和玉臂匠金大坚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对于萧让，王伦一向是将他当做一个优秀的秘书人才来使用的，一时倒也没有往别处想，没想到闻焕章此时向自己要人，当下微作沉吟，望着闻焕章道：“先生的意思是？”

    “仇悆再是能干，也分不出三头六臂来，咱们梁山泊日后的基业多需这等英才，我观萧头领为人谨慎，知书达理，或可磨练一番，将来也能替哥哥分忧！”闻焕章笑道。

    “或可试一试？”

    闻焕章的建议让王伦微微动心，便如自己这位首席军师所言，山寨前景是越来越好，依附山寨的百姓也只会越来越多，将来梁山攻城略地虽不乏名将，但是内政型的文官极其缺乏，现在若不多加培养和发掘，将来摊子铺大了，迟早会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

    “也好！有仇悆这个现成的称职县令做榜样，就让萧让过来跟着他好生见习一番，谁也不是天生下来就甚么都会的，我想以萧让的资质，好生磨砺一番对他将来也是大有益处！”

    王伦欣然赞同，想了想道：“下一批移民抵达之时，我会叫他以天使的身份带着耽罗国的复国诏书一同过来，赐完诏书后，便留岛听用，职务就暂定为徐市县丞，协助仇悆管理民政！”王伦说道。

    “如此甚好！”闻焕章毫无疑义，点头笑道。

    两人顷刻间议定了萧让的前程，叫这个在山寨默默无闻、埋身书山文海中的头领的命运瞬间发生一个转折。

    至于将来萧让能否胜任这个新角色，还得靠他自身的资质和努力。毕竟萧让从来也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经验。纵然王伦和闻焕章对他抱以殷切期望，但有的事情还是不好打包票，最终还得看各人自己的造化。而王伦所能给萧让以及其他头领提供的最大帮助，就是给他们搭建一个能够发挥自己潜力的舞台。

    “可惜这几个月不能回山，也不能待在济州岛上，不然遇上这等好事，定要叫萧头领请我们夫妻和扈小哥子喝一顿酒不可！”顾大嫂等王伦和闻焕章说完正事，这才出言打趣，说到后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回头望向孙新时，这位母大虫目光柔和了许多。

    扈成在一旁笑而不语，因为这次任务比较特殊的缘故，他和这对夫妻接触得比较多。要说此时顾大嫂那是真的开心，因为她两个表弟一天前也被王伦授予了正式官衔，均为济州岛团练使，而欧鹏和縻貹，则同时被授予了都监之职。如此这岛上的军政大员，算是配齐了。

    萧让此人不爱张扬。为人颇为低调，大家对他印象都是十分不错，就连话不太多的孙新都在此时表示了对萧让的肯定，“读书人十年寒窗。为的甚么？还不是为了能光宗耀祖，造福一方？听说萧头领屡试不中，隐居闹市，卖字为生。幸而遇上哥哥这样的人，萧头领此番算是熬出来了！”

    孙新嘴中说的虽是萧让，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嫡亲哥哥孙立。两厢比照起来，直叫孙新心中不禁暗暗叹息。若哥哥不是阴差阳错和梁山结了仇，伤了寨主的亲随郭盛，当日若是能上得山寨来，日后的前途还不是一片光明？毕竟此时连两个弟弟都授予了团练使之职，凭哥哥那一身本事，还怕埋没了？只可惜此时说甚么都晚了，看他陷在二龙山中，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顾大嫂见丈夫面露惆怅之色，心中略微猜到一丝端倪，在背后扯了扯丈夫衣摆，孙新这才回神，正尴尬时，忽听背后走进两人，其中一人笑道：“哟呵，好生热闹，哥哥说甚么哩！”

    众人一听声音，便知来者是谁，正是欧鹏和呼延庆联袂而至，王伦朝呼延庆点了点头，对欧鹏笑道：“欧鹏兄弟，正有事要找你，你却来的巧！”

    欧鹏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乃是军班子弟、把守大江的军人出身，自然知道这都监一职的含金量有多么足。何况山寨那么多弟兄，本事比他高强的举双手都数不过来，唯独他和縻貹最先被授予了这一军职，怎不叫他心中振奋，精神抖擞？当下听王伦找他，忙道：“哥哥有事但请吩咐！”

    闻焕章见他精气神十足，在一旁笑着打趣道：“巡了半日哨回来还这般有劲，欧都监真是精神可嘉！”

    “军师莫要取笑小弟，大家一个山寨的弟兄，谁不知道谁？我这个都监全仗着哥哥信任，军师支持，又加上运气好，驻守在这济州岛上，不然山寨林教头、鲁提辖和呼延兄那般多真英雄，怎么也轮不上小弟来抢这个先！”欧鹏不禁汗颜，拱手“告饶”道。

    呼延庆感慨无言，只是含笑望着欧鹏。自己在岛上无事，屡屡被欧鹏拉去巡哨，因两人都是军人子弟，出身相同，多有共同语言，这些时日大家说起拳脚功夫，聊着水军战法，倒是颇为投机，短短时间内，倒似多年的挚友一般。昨日亲历了欧鹏晋升都监仪式之后，呼延庆也替他高兴，毕竟欧鹏的今日，便是梁山众弟兄们的明日。

    闻焕章呵呵一笑，朝王伦拱了拱手，对众人道：“咱们在此可不是儿戏，既然各人都授了正式官衔，说明主公对咱们的信赖，你我不可骄矜，更不可自惭，总之把事情做好，叫主公放心，不给山寨抹黑便是！”

    众人闻言都是点头称是，王伦见气氛一时有些拘谨，便开了几个玩笑，他心道扈成他们还有正事禀报，此事涉及机密，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商议，当下和闻焕章将这几人请到后堂，大家坐定之后，只听王伦道：

    “高丽国将济州岛视为禁脔，此番我梁山泊若不彻底灭了他们报复的底气，只怕日后必遭其纠缠不休。”

    在座众人都心中有数，顾大嫂出声问道：“哥哥，我夫妻何日前往高丽国打探消息？”

    “此事不急，山寨就是要给高丽一个教训，也得是应付完朝廷征讨大军之后。估计短则二三月，长则大半年，所以贤夫妇带着弟兄们好好跟呼延将军学习一段时间高丽语，准备越充分越好！有甚么不懂的多可以询问扈成兄弟，他对高丽情况最熟不过！”

    王伦说完，呼延庆和扈成都是起身表态，会尽全力协助二人，王伦想了想，又嘱咐道：

    “此番安全第一，万不可冒险逞强，节外生枝。咱们这回只需要探清地理路线，摸清敌军驻防数量便可，商队所带货物财帛只为掩护身份所用，切莫看得过重，关键时刻可以全部放弃！”

    “这点帐我们夫妻还是算得清楚的，哥哥放心，带多少兄弟过去，定带多少兄弟回来！”顾大嫂笑道。

    王伦这才放心，又对欧鹏道：“到时候便请兄弟照应首尾，务必保障孙新、顾大嫂夫妇安全！”

    欧鹏自然拍着胸脯应了，众人又商议一阵，直到夕阳西下，才把细节都敲定了下来，这时仇悆也忙完返回府衙，正好縻貹同着李俊、阮小七过来叫大家吃饭，王伦喊了牟介和马大夫，又把素不吃请的李云也叫上，众头领你请我让一起出门而去。

    第二日一早起来，王伦看过休养中的高贞乾，便同李俊、阮小七等启程回山，闻焕章带着岛上文武齐来送行，高贞乾也在赵暹的陪同下前来跟恩师告别，而仇悆纠结良久，最终还是出现在码头，惆怅的目送二十多条巨舰逐次离港而去。

    ……

    就在王伦离岛返回京东的同时，一行三五人风尘仆仆的来到蒲东巡检司前下马，巡检司前守门军丁一见了来人，都是大吃一惊，原来领头一位将官生得好生奇异，只见他卷发赤须，彪形八尺，面如锅底，鼻孔朝天，直叫众军丁看得目不转睛，暗暗咋舌。

    “大胆！我家相公乃是东京枢密院兵马保义使，特来寻你家巡检公干，还不进门通报，只顾看甚？”来访将官身边左右喝道。

    那位兵马保义使生得虽然丑陋，但是脾气甚好，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人的喝斥，开口道：“关巡检是我相识，就说故人宣赞特来拜访！”

    守门军士见说不敢怠慢，急忙进门禀报，不多时，一位凤眼朝天，面如重枣的大汉赶出来迎接，一见宣赞，唏嘘不已，两人各施礼罢，关胜叫人带宣赞从人下去休息，亲自将宣赞请至前厅，问道：“故人久不相见，今日何事，远劳亲自到此？”

    “为因梁山泊草寇攻破大名，宣某在太师面前一力保举兄长有安邦定国之策，降兵斩将之才。特奉朝廷圣旨，太师钧命，彩币鞍马礼请起。兄长勿得推却，便请收拾赴京！”

    宣赞说完，满以为屈居下僚、报国无门的关胜会因此而大喜过望，哪知关胜紧锁眉头，面上更无一丝得色，宣赞见状暗惊，正疑惑之时，忽听关胜叹了口气，道：“兄弟，实不相瞒，此番我若随你去了，便是不义。我若不去，便是不忠。关某此时，进退两难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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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零章 自古忠义两难全

﻿    宣赞闻言一愣，十分不解道：“兄长，受国征召，何为不忠？征伐贼寇，何为不义？”

    有的人十年未见，依旧可以信赖，有的人整日厮见，却不能不防。此时在宣赞面前，关胜觉得也没甚么话是不能敞开说的。只见他叹了口气，缓缓道：“兄弟勿要惊讶，说来那梁山泊与关某还有些瓜葛……”

    宣赞见说大惊，旋即起身，做了个禁言的手势，走出门外，对门口军汉吩咐道：“劳烦传个话，随本将同来的从人，叫他们各自歇息，不必过来寻我！”

    那军汉见是上司贵客，不敢怠慢，随即去了。宣赞关了大门，走上厅来坐定，望着关胜一言不发。

    宣赞举动落在关胜眼里，叫他心中暗暗感动，只是关胜是个情绪素不外露的刚毅汉子，当下也并没有甚么举动，只是继续刚才的话道：

    “关某驻守蒲东，天幸结识了两位英豪。一者姓唐名斌，原蒲东军官，其人勇敢刚直，素与关某结义。因被势豪陷害，唐斌忿怒，杀死仇家，因官府追捕紧急，数年之前流落江湖；二者姓郝，双名思文，是我拜义兄弟。当初他母亲梦井木犴投胎，因而有孕，后生此人，因此唤他做井木犴，这兄弟十八般武艺无有不能，兵书战策牢记于心，乃是当世少有的将才，可惜一直不得赏识，屈居人下。”

    关胜说了半截子话，便默然不语。宣赞见状，暗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两人来，定是有甚么缘故，当下正了正身子，出言问道：“可是这两位兄弟已经落草为寇，正在那梁山泊？”

    关胜点了点头，道：“他两位不时有书信寄来。邀关某入伙。”

    宣赞恍然大悟，这才算是彻底明白了事情始末，当即长叹一声道：“我还当此事能助兄长乘风而起，哪知陷得兄长两难境地！看来是小弟好心办了一回错事！”

    宣赞说完，拍拍身子站起身来，拱手道：“既如此，小弟告辞！”

    关胜闻言一怔，拦住宣赞道：“我若不去，兄弟你回去怎么跟蔡京交待？”

    宣赞面上显得很是轻松，笑道：“就说兄长沉疴未愈。请朝廷再遣良将便是，兄长莫要担心！”

    关胜哪里肯信，他这些年虽与宣赞极少见面，但对这位旧识的传闻还是略听得些的。此时他虽贵为郡马，但在东京官场上地位尴尬，当日他因武艺出众，连珠箭胜了番人，得郡王看重，招为郡马。但为郡主嫌他丑陋，怀恨而亡，因此失了郡王之心，又兼他和上官童贯素来不睦。所以在枢密院中处境极难。此番若是空走一遭，闪了蔡京一回，只怕平白又得罪一个权奸，回去还不知怎么交代。

    宣赞似是看出关胜心中想法。笑道：“兄长不必为小弟担忧，债多不愁，虱多不养。小弟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反正已经恶了童贯，再多个蔡京，也没甚么大不了的！”

    宣赞说完，不等关胜开口，推开门而去，忽见门外站着一人，宣赞皱眉道：“张干办，不是请你歇息片刻，何故如此着急？”

    张干办脸上堆出笑来，道：“大人来得太急，把蔡相公的文书扎付都落在小人身上，特来送上！”

    此人是蔡京府上干办，此番和宣赞同来礼请关胜赶赴东京，此时宣赞对他也不好太过着色，只是道：“关巡检偶感风寒，加之沉疴未愈，不宜出征，这些文书都用不着了，我回京之后，自去蔡相公面前解释明白！”

    张干办见说大惊，心中不住暗骂晦气，他原本想借着这次机会，结识一下两个即将受到重用的将官，说不定日后就用得着这层关系。哪知往来旬月，竟成了白跑一趟，恩主那里还不知该怎么交代。当下心中颇为懊恼，只顾盯着关胜上下打量，只见这条大汉身高体壮，面色红润，哪里像生了病的样子？

    “宣郡马，小人当日虽然不在现场，却也听说童枢密至始至终不置一言，反而是你一力举荐关巡检前往济州剿匪，并在蔡相公和诸位大人面前立了军令状的！怎地此时说变就变，怕是相公跟前不好交代罢！征讨梁山泊乃是国家大事，岂能如儿戏一般？小人千里迢迢赶赴蒲东，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回去了罢！”

    此时张干办脸上的笑容已然无影无踪，直接向宣赞逼宫道。

    宣赞若是个会说软话的人，也不会在枢密院中处境尴尬了，此时见张干办出言不逊，脸色微变，就要大声喝斥，哪知这时久不出声的关胜忽然上前几步，出言道：“本将略感风寒不假，但皇命征召，不敢不从！干办稍歇，明日关某与你等启程进京！”

    关胜说完，微眯着眼望向那张干办，张干办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眼前这两人唱的哪一出，情急之下干笑几声，道：“原来是郡马心忧将军贵体，如此歇息几日也不是甚么大事儿，不急不急！”

    “明日启程！”关胜没一句废话，说完便回身进屋去了，宣赞望着关胜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要跟着他进屋，哪知被张干办拉住，陪笑道：“郡马何不告知实情，小人岂是那不明事理之人？”

    宣赞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拿过张干办手上文书，道：“要不要进去坐坐，听听我等说些甚么？”

    “郡马说笑了，小人何等样人，敢和两位将军同坐？小人这便下去了！”张干办是个惯看脸色之人，此时哪里听不出来宣赞嘴中讽刺之意，只是见事情回到既定轨道，也犯不着去得罪此人，笑嘻嘻的拱了拱手，退下去了。

    “兄长何必如此？”宣赞一进门，坐也不坐，就望着关胜道，“我不过回去再坐一番冷板凳而已，蔡京又能将我怎样？”

    关胜替宣赞续了茶水，放下茶壶，道：“你一片好心，不能再因我而受累！”

    宣赞叹了口气，心知关胜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当下也不再劝，出言道：“那兄长准备如何打算？”

    “把仗打漂亮些！”关胜微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散发出充满自信的光芒。

    宣赞闻言凝思片刻，诧异道：“兄长要以军功保得唐斌、郝思文无罪？”

    关胜点点头，道：“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办法！”

    “梁山贼寇打破大名府，惹得官家震怒，直叫梁中书在朝中大受攻讦，蔡京因此深恨梁山诸寇，恨不得食之血肉方才后快，兄长此举，怕是难啊！”宣赞摇头道。

    关胜叹了口气，对宣赞推心置腹道：“人生在世，何事不难？唯独尽心而不悔矣！那梁山军打破大名府，于路又连破翼、檀、恩、相、磁、博数州救援大军，此役河北边军精锐，十死六七，其余破胆，若要剿灭此贼，又岂是易与的？可国家养我辈军人，若都畏难，谁赴国难？靠那些养痈成患、贪张枉法之辈？既蒙贤弟不弃举荐，关某心意已决，此去一来报效皇恩，对得起一个‘忠’字，二来全兄弟之义，也为这两个兄弟谋个好前程！”

    宣赞闻言，大赞了一声好，慨然道：“兄长还是这般豪气，直叫小弟胸中的血都是热的！我在东京这些年，也不知是怎么糊涂熬过来的！”

    宣赞说完起身，望着关胜道：“可有场地，好久不曾舒展筋骨了，小弟想领教领教兄长春秋刀法！”

    关胜扶髯而笑，道：“兄弟有此雅兴，关某理当奉陪！”

    ……

    第二日一清早，关胜告别家小，又和宣赞同去太守处分说情况，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带着十数个关西大汉，一行人望南行去。

    众人有皇命在身，不敢怠慢，一路上少不了栉风沐雨，夜住晓行。就这般赶了大半月的路，众人渡过黄河，眼看离京城越来越近了，都不禁加快脚程。

    话说这一日，关胜、宣赞一行十四五人行走到某处繁华市集之上，只见人来人往，客商云集，大家见此处热闹，抬头便去看那牌匾，只见上书三个大字“快活林”。

    张干办是个文弱人，这一路赶来早吃不消，一见有市镇，连声道：“走了半日，大家也乏了，小人请两位将军进去用些酒食！”

    众人见说朝他所指的酒店望去，只见那酒望子上写着四个大字“河阳风月”，门前一带绿油栏杆上，插着两把销金旗，每把上五个金字，写道“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一壁厢肉案、砧头、操刀的家生；一壁厢蒸作馒头烧柴的厨灶；去里面一字儿摆著三只大酒缸，缸里面各有大半缸酒；正中间装列著柜身子，里面坐著一个年纪小的妇人，倒也颇有些姿色。

    就在张干办目不转睛盯着这小妇人看时，关胜和宣赞的目光却落在店外街对面交椅上晒着太阳的一个金刚来大汉身上，此人发现两位军官朝自己看来，忙起身赶了过来，抱拳道：

    “贵官里面请，里面请！诸位真有眼光，小人这店乃是这快活林中最老资格的店，端的是酒好菜好，货真价实！”

    买卖家自卖自夸宣赞也没放在心上，但此人看到自己面孔也不吃惊，只觉他倒是有些城府，便随口问了一声道：“店家贵姓？”

    “免贵姓蒋，这里人都唤我作‘蒋门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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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一章 十字坡上巅峰决

﻿    “几位军爷是用饭还是住店？到咱这孟州是过路，还是公干呐！”蒋门神挤出一脸笑容询问道。倒也不怪他多话，只因看到这十几条大汉气势不凡，为首两人又是甚有勇力的模样，一时疑心生暗鬼，生怕是对头请来欲对自己不利的。

    关胜听他问得无礼，回头瞟了这人一眼，蒋门神不知为何，直感觉叫此人看得心里发毛，浑身极不自在。自他行走江湖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人气场威压得寒毛直竖的感觉。

    好在这种压力转瞬即逝，关胜收回目光，回头说了句：“早些用了饭，却再赶路！”就进去了，似这种地头蛇一类的土霸，大宋四百军州哪里缺他？若是换一家酒店吃饭，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怕连累了下家。

    宣赞见关胜对此人没有好感，也没再搭理蒋门神，只是出声招呼大家进去。蒋门神站在外面打量关胜，暗道：“施恩这破落户，手下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贼配军，量他也请不来如此人物。刚才又听他说要赶路，怕是路过的，罢了，倒是自家多心了！”

    想清楚此节，蒋门神心情又恢复舒畅，朝里面叫了一声：“贵客到，都出来迎接！”说完摇头晃脑，走回街对面的交椅之上，斜靠着晒着太阳，哼着小调。

    “爷，爷！大事成了……”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从街尾赶来，一见蒋门神，便报喜道。

    蒋门神眉头一皱，瞪了这小厮一眼，那人连忙闭嘴，被蒋门神揪到槐树之后，低声道：“甚么事，说！”

    “施恩那厮认栽了！日后再不敢和爷恁争这快活林了！”小厮眼珠直转，咧开嘴笑道。

    蒋门神愣了愣神。自言自语道：“挨了几回打，这厮敢是长记性了？”

    “他长没长记性小人不知道，但是这厮以后威风不起来了，他老子的管营职务，叫上面给撸了，没有牢城营里面亡命徒给他撑腰，凭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叫这厮拿甚么耀武扬威？”那小厮卖弄起来，停不住嘴。

    一闻此言，蒋门神方才恍然。这事他倒是知道，因为他和他的恩主孟州城张团练就是始作俑者。

    只因当初施恩被蒋门神夺了快活林，屡次三番网罗亡命徒过来报复，搞得蒋门神都烦了，他也是道上混的人，深知只有千日做贼，却无千日防贼的道理，当下和恩主张团练一商量，撺掇张都监出面。给施恩来给釜底抽薪，对他老爹下手，将他的最大助力卸去。

    实在没想到张都监效率这般高，几日没去拜访。事情已经办妥了，蒋门神不由喜上心头，从怀中掏出些碎银，丢给那小厮。道：“去柜上，领三碗酒喝！”

    那小厮在地上捡了银子，连连作揖。只是刚往酒店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往左右瞧了瞧，神秘兮兮道：“爷，听说施恩这厮这两日便要离开孟州，说是要去东京做富家翁！爷！这父子两个都不是甚么好东西，一个在牢城营里刮犯人的骨，熬犯人的油，另一个又在这快活林里刮地皮，这么多年下来，你说这油水……”

    蒋门神原本没想到这上面去，只想着去了个麻烦，自己日后也算舒坦了，正得意时，哪知这小厮的话正说到他心坎上去了。自己在江湖上安身立命，包括结交张团练、张都监不都是要靠钱铺路？可这快活林收来的保护费，自己抛头露面也不过只能拿个小头，何日才能发家？若是趁势劫了这父子俩一回，到时候挖个坑埋了，谁人能知晓？

    “莫要声张，你先去盯着，有消息立刻回报，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蒋门神低声道。

    小厮喜不自禁，一溜烟跑不见影了，蒋门神再也稳坐不住，进了酒店，往后院去了。

    “这厮看着有些古怪！”宣赞回头往里间望了一眼，对关胜道。

    关胜摇了摇头，道：“这厮不算甚么，无非一个地痞而已。这几日我总感觉似乎有人跟着我们，但却没能抓个现行。要么是我疑神疑鬼，要么遇上高手了！”

    “真的？”宣赞一愣，他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关胜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此事当即引起了他的注意。

    “跟踪咱们？为了甚么？图财！？”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宣赞冷笑一声，顿了顿，才接着道：“说来咱们身上也就那件大事，总不可能是梁山贼寇罢？可是咱们现在对他们来说威胁最大，可是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会去蒲东接你？简直是未卜先知，这也太神了罢！”

    不但宣赞觉得匪夷所思，关胜也有些想不明白，自己被跟踪，嫌疑最大的自然是自己即将要对付的人，但是他们不可能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绝不可能在自己进京的路上就被对方跟上了。

    可不是梁山势力的话，又有谁会在暗中跟踪自己呢，想到此处，再无一丝头绪，关胜不禁暗暗皱眉。

    午餐在烦闷的气氛中用完，坐在另一桌的张干办假模假式正要会账，早有关胜手下关西大汉预先结了，张干办嘿嘿干笑，没事人一般坦然受了。众人收拾刀马、盔甲、行礼，跟随关胜、宣赞再次启程，此时蒋门神再未现身，众人也不在意，关胜取了自己那匹卷毛赤兔马后，若有所思的朝远处林子外大树上眺望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等这行人湮没在人群之中时，林外某株大树上一个身影轻轻站起，自言自语道：“大刀关胜？还真是个警醒的人儿！”说完只见他从树上攀下，寻思道：“看来不能跟得太紧！只是弟兄们不知也收到信没有，再往前去可就快到东京了，若再不来时，岂不误事？”

    确实这孟州离京城也没有多远了，关胜、裴宣都是心中有事的人，只想早一天赶到东京，众人在路上走了半日，赶得急了些。错过了宿头，没奈何，只能披星戴月行走在山野小径之中。

    “此为何处？”关胜借着月色，望着一处遗弃的残迹问道。

    宣赞的从人之中有知道内情的，出言回道：“此地名为十字坡，相传当年有对狗男女专门在此开黑店，迷翻过路客人，瘦的做成馒头馅，肥的拿去填河，不知甚么时候遇上一伙狠人。一把火直将这店子烧了！”

    关胜身边关西大汉听说，都气愤道：“京畿之地，竟然有这等龌龊事，地方官员都是干甚么吃的！”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是天下都是关巡检这般有本事的人，也太平了！”张干办打着跟关胜搞好关系的主意，随口附和了一句。

    宣赞在心里冷笑一声，暗道“天下吏治还不都是你主人带坏的？”只是这话不可能明着说出口。只见宣赞也不理会张干办，自顾自道：“世道崩坏，连盗亦无盗了！养成气候的，藐视朝廷。攻州破府；不成器的，滥杀无辜，在这山野害人；忠良不出，天下何日才能太平？”

    宣赞的话在众人里面引得极大共鸣。唯有张干办的脸色在夜色的掩护红一阵黑一阵，只他是个惯会忍耐之人，此时不但没有唱反调。反而出声附和道：“郡马所言甚是，我家相公就是心忧天下安危，这才请得关巡检出山，前去剿灭梁山贼寇……”

    只是话还没说完，张干办忽觉一股大力将自己往后便拉去，他心中诧异，正要出声询问，却听关胜朗声道：“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见！藏藏匿匿岂是英雄本色？”

    众人闻言大惊，宣赞“唰”的一声，抽出随身钢刀，两将的随从也都是精悍之人，下意识全都利刃出鞘，只有张干办吓得连连后退，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那树后一个黑影闻言现身当场，只是黑暗中看不清此人模样，宣赞唯觉此人身材高大，连关胜都被比下了去。

    两厢僵持一阵，只听那黑影朗声道：“来者可是蒲东关大刀？”

    关胜昂然直立，一直保持垂手立姿，闻言回道：“某便是蒲东关胜，敢问何人拦路，意欲何为？”

    那黑影轻笑了一声，道：“有两位巡检故交欲寻阁下说两句话，只是此时人还在路上，小可不自量力，还想请关巡检在此歇息片刻，略留一留！”

    听来人口气甚大，关胜扶髯而笑，道：“我若不留呢？”

    那黑影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冻土上正插着一杆长枪，只见他亦笑道：“小可若无这个脸面请巡检留步，只有请它帮忙了！”

    关胜还没答话，只见宣赞已经叫他言语中威胁的语气激得怒火中烧，大声喝道：“鼠辈敢尔，先胜过老爷手上这柄钢刀再说！”

    话音一落，只见宣赞握紧钢刀，朝那黑影冲了上去，那人不慌不忙，道：“久闻丑郡马武艺高强，今日正好领教一番，也遂我意愿！”

    话虽如此，但此人并未轻动，只等宣赞到前，这才身躯一闪，躲过宣赞头一杀招，顺手抽枪而起，与宣赞斗了起来。官军随从见状急忙奔上，分立四周，把火把高举，替宣赞助威。

    但见火光之下，两个豪杰战成一团，关胜凝神看那埋伏之人时，只见他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如银。长枪使出，威风凛凛，吐虹猊志气凌云。

    宣赞和此人斗了一二十合，完全难以欺身近前，只叫那一杆银枪逼在圈外，防多攻少。此时三九天气，气候寒冷，短短时间之内，宣赞已经是满头大汗，可见形势之危急。

    见宣赞极短时间便落入颓势，关胜再无方才胸有成竹那份从容，将手一伸，身边关西大汉会意，递上主将惯用那柄青龙偃月刀，张干办在一旁牙齿打颤道：“巡……巡检何不上马？率弟兄们一起上？”

    关胜冷哼了一声，不屑答话，众人都将鄙视的目光投向此人，张干办见状缩了头，想说甚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兄弟退下，你不是这位壮士的对手！好汉，可否赐教关某一番？”关胜持刀在手，走到圈外，高声喝道。

    那人见说，略施手段，将手上银枪吐出一个枪花，用力一挑，只见宣赞手上钢刀脱手，朝天飞去。

    宣赞大惊，就势在地上一滚，欲要躲开对手随后而来的招式，哪知对方已经收手，根本没有往前追击。

    关胜见对方武艺绝伦，短短一二十招，就逼得京师里有名的丑郡马难以招架，心中微感惊讶，只是见对手并不赶尽杀绝，处处颇留情面，心中突然想到一事，不由唏嘘一叹。

    他此时大致已经猜到对手的身份了。

    “河北枪棒无双、北京头号财主，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只是关某与你素无瓜葛，何必苦苦相逼！”关胜不忙抢攻，以他谨慎的个性，万事要先弄个分明，才好动手。

    “玉麒麟卢俊义！？”颇为狼狈的宣赞失声道，原本还羞愧难当的他此时心中好受了许多，到底是输在这位当世少有的高手上，倒也不算太丢人。

    “关巡检何必明知故问？卢某此时身在梁山，自然是奉寨主之命而为。你那两位故人，有话与巡检说知，何不暂留片刻，听一言再做决断？”来人果然是梁山马军头领卢俊义，他见关胜拿话试探自己身份，却也并不隐瞒。

    关胜摇了摇头，道：“白衣王伦倾山寨之兵营救阁下，也是义气之举，换得员外输诚，倒也并无过错！只是员外是个明事理的人，须知落草为寇终非善局！”

    不说此事还好，一说便如点了马蜂窝一般，只见关胜言语刚绝，便听卢俊义长啸一声，气急而笑道：“我要重新做回大名府首富，你能帮我么？我要梁中书狗贼伏法，你能帮我么？”

    关胜叹了口气，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个世道的受害者，拿这番道理说人时，自己心中这道坎就不好过去，此时听到卢俊义近乎嘶吼的呐喊，关胜默然无语。

    “来罢！咱们都不是靠嘴皮办事的人，你若胜得过我，自然去你的东京！但你若胜不过我，便请在此留一留罢！”卢俊义挺起长枪，望着关胜决然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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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二章 恶人终有恶人磨

﻿    乍一上手，关胜就意识到自己遇上了生平劲敌。

    从前唐斌还在蒲东时，两人便时常过招，唐斌乃是当世少有擅使枪、矛的行家，这一点毋庸置疑，关胜也没有把握说能够完胜于他，但至少在和他争斗时，从来没有过那种心中无底的感觉。

    但在此时，和号称枪棒无双的卢俊义斗上五十回合后，关胜心中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只是当世两大高手相争，一方吃力，另一方也不见得能有多轻松。卢俊义手上银枪虽是分量不轻，但跟关胜的青龙偃月刀比起来，还是略显不足。不过在绝顶高手身上，劣势一样可以转化为优势，力道上的不足可以转化为速度上的优势，所以卢俊义从试出关胜的路数之后，一直在不停抢攻。

    跟关胜打，和跟鲁智深打，完全是两种感觉，虽然两人都是械重力沉的对手，但鲁智深与人搏斗时，全凭一个“猛”字，将力量和器械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但此时关胜显然要稳多了，门户守得天紧，但在机遇出现之际，也不介意雷霆一击，直暗合了兵法中先立于不败之地，再谈取胜的精髓。看来，一个人武艺的路数与高低，与各人的性格是撇不开干系的。

    钢铁击撞、火星四溅的场面，给这个寒冷的夜晚带来丝丝火热，周围观战的壮汉们不禁热血沸腾，如此难得一见的场面此生只怕都不多见。看着平日如天人一般的主将在强悍的对手面前化为凡胎，众人心中既恼怒却又骇然，既惊叹又不甘。

    “若……真是番邦死敌就好了！“宣赞一只手紧紧握住短弓，都快握出汗来。他虽然一直提醒自己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刻，不能做出暗箭伤人的举动来，但是场上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是叫他难以放心，一向被他无比信赖的兄长。想不到也会被人逼成这样。

    “郡……郡马，还等甚么，快放箭啊！”饶是张干办这等不习武艺之人，也暗觉此时己方处境不妙，想起宣赞乃是靠的连珠箭扬名立万，不禁出言催促道。

    宣赞这回没有给张干办脸色看，只因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战阵之上，数次出箭的冲动最后都被理智按下，因为他明白，即便因此而胜了卢俊义。传出去和败了也没有区别，反而坏了兄长名头。

    “贼子安敢偷袭！”

    当所有人都注视着场上龙虎之争时，忽听大伙后面传来一声厉喝道，宣赞还没会过意来，只见一块硬物袭来，正打在他的左腕之上，瞬时间疼痛钻心，这时再也拿不住弓弦，失落在地。那硬物随即弹飞。正敲在一旁躲闪不及的张干办头上，顿时一个血包。

    因看不清来人，宣赞亲随动起急智，将手上火把往后方一丢。那火把腾空翻转之际，叫黑暗中一个道士现行出来，宣赞见状怒喝道：“贼道，到底是谁偷袭！”

    “你手持弓箭。站在圈外，欲射不射，我岂能坐视！”那道士大喝道。走到众人身外不远，便停步不前。

    “他们自斗他们的，一对一很是公平，你们看便乖乖看，若是手痒，道爷我来奉陪！”那道士又道。

    众人叫他一手暗器绝技惊到，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张干办悄悄捡起那块将自己打伤的暗器，入手之后甚是沉重，细看之下竟然愣住，实在没忍住诱惑，鬼使神差的将其放到嘴中撕咬。

    “干！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货！那厮，我的金砖不是那么好咬的，小心毒发，一时三刻后七窍流血而死！”那道人笑骂道。

    张干办一听，如避蛇蝎，吓得急忙将金砖抛到一边，就势用手扣喉引吐，自我救赎起来。

    道人哂笑一声，目光跨越障碍似得跳过小丑般的张干办，停留在奋力搏杀的卢俊义、关胜二人身上，眼见二人刀来枪往，不分仲伯，更有愈斗愈勇，气势如虹的趋势，心中不禁暗暗赞叹：“怪不得唐斌、郝思文两人如此盛赞此人，当真是名不虚传，也不枉得我们专程下山一回了！”

    只是心忧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只听那道人放声高叫道：“员外，唐、郝两位兄弟离此处还有多远？”

    卢俊义见问，长枪直出，以攻为守，逼得关胜后退一步，自己也随即向后一跃，跳出圈外，高声回道：“马道长莫急，多远也得捱着，谁叫我待不住要来打战前呢！”

    两人既得罢手，谁也没再上前抢攻，都是立在原地，微微喘息，宣赞见状关切道：“兄长，还好吧？”

    “人称枪棒无双卢俊义，今日关某算是彻底见识了！”说话的同时，关胜将青龙偃月刀搁在地上。

    卢俊义一笑，也歇了银枪，回道：“大刀关胜，不愧蒲东三杰之首！说实话，若要赢你，实在太难！”

    “能得阁下这句话，关某足矣！”关胜突然大笑一声，旋即又将大刀提起，叫道：“请！”

    “自然奉陪！”卢俊义摇头一笑，拔出枪头，劈头迎上。

    ……

    离此两人相争之处不远，只见一行人趁着夜色，在小路上急急赶路，为首之人是一对父子，只见那小的道：“爹，好生白日不走，怎偏偏夜晚赶路？”

    “我儿，咱们父子在孟州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在少数，此番咱们落了难，落井下石的人不知有多少，此时不谨慎一些，更待何时？”那父亲教着儿子道。

    “狗都监，猪太守，往日咱们孝敬多少银钱，都丢到黄河里去了麽？如今说翻脸就翻脸，待我将来若有出头之日，定要叫这厮们张开狗眼好好瞧瞧！”那儿子不忿道。只见他额头上还附着白手帕，一条白绢搭负着胳膊，似是旧伤未好的模样。

    “忍得一时之气，将来才有出头之日！咱们这回赶到东京城去，趁着从前与高太尉结下的善缘，咱们花大价钱给你谋个前程，不好过在这孟州抛头露面，受人辱骂？”那父亲说起前程二字来时。隐隐有些破釜沉舟的味道。

    “爹爹，这些人哪里将甚么旧情，皆是转身忘恩之人，爹爹在他们身上下了多少功夫，到头来还不是叫他们弃之如敝履，那高俅又能强到哪里去？难不成还真记得你我？”那后生咬牙道。

    “傻儿，你一向聪明，怎么此时反见不明了？当初我们帮他除掉徐宁，眼下捡起来只不过是个话头而已，还真指望他念你我的好？见真章的时候还不是要靠钱开路？我此番是豁出去了。不管是三、五百贯，还是五千贯、一万贯，总之要给你砸出个前程来，不能再像你爹我一般，轻轻一脚就被人踢开！如此，就当当初梁山泊那笔钱白收了！”

    那做爹的想着夜深人静，路上也没甚么人，加上心中有气，是以说话也不遮掩了。

    “也怪老夫想不开。若不是被人所迫，怎抽得身出来？如此倒是苦了你，白白挨了那天杀的蒋门神三顿拳脚，这个仇咱们记住就是了。若是不报，誓不为人！”

    那后生见说，忿忿点头，正要答话时。忽觉身旁推车一个家人毫无预兆的倒在地上，那后生回头骂道：“关键时刻尽出乱子，起来！装甚么死？”

    众家人见小主人发怒了。马上就有两个汉子去扶那倒地之人，推搡之间，只见一个汉子吓叹到地上，失声道：“血……血……”

    那后生到底有些城府，此时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躬身去查探伤情，也正好靠这一蹲，叫他躲过生死之劫。

    原来，就在他躬身那一刻，一支毒箭凌空飞过，叫他身后的老父做了他的替死鬼。

    “爹！！”那后生发狂也似的嘶声大叫，随即四周一片狂笑声响起，一个叫这后生做梦也恨的声音响起道：“施恩，这不怪我，老爷瞄的可是你！跟你那死鬼管营无关！”

    “蒋门神，你这厮欺人太甚了！快活林已经让给你了，你还要怎地！”施恩怒喝道。

    “不要怎地，就是那啥……对了，最近最火的梁山泊老是说甚么？”蒋门神抓耳捞腮的问道，动作极其夸张，这时左右心腹笑着补充道：“替天行道！”

    “对对，老爷今天就替天行道一回！”蒋门神大笑道：“施恩，你父子横行孟州，刮骨熬油，雁过拔毛，人人恨不得食你骨肉，今日我蒋门神替天行道，收了你狗日的！”

    “蒋门神！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厮真不肯留一丝余地！”施恩气得浑身发颤，但是蒋门神的实力他心中最是明白不过，此番若等他下令黑吃黑了，自己怕是没有活路了。

    “你这厮搞得自己像做善人似的，爷爷我便是恶人？那爷问你，此时我给你留余地，当初你可曾给别人留过余地？”蒋门神满脸不屑的回道，享受着居高临下那种猫戏老鼠的快感。

    “干你娘的，你狗日的明明见财起意，装甚么好汉，扯甚么别人！要杀便杀，大不了老爷和你一拍两散！这五万贯钱，咱们谁都别拿了！”

    施恩说到这里，单手抽刀，猛的一下砍到马车上的木箱上，只听哗啦啦一阵脆响，许多黄白之物从箱子中掉出，随即引来围攻之人的惊叹之声，蒋门神也不禁咽了咽口水，暗想道：乖乖，看这样子，怕还真有这厮刚才说的数目。

    就在众人大为震惊之时，施恩回手又是一刀，砍在拉车的牲畜臀部，那马吃痛，拉着一车财物往前飞奔而去，那成锭的金银掉落一地。

    只因此处乃是山间小路，虽难见悬崖峭壁，但是深坑土坡却到处都是，蒋门神一见急了，大叫一声：“快上啊！钱也要，人也收！跑一个出去，咱们就完了！”

    拦路的众人均由军汉、地痞组成，对打劫这个新行当还比较生疏，此时得了蒋门神提醒，这才亡命价的往前冲去，蒋门神也不甘落后，杀入车队中，刚才施恩的举动已经彻底激怒了他，直叫他杀心暴起，此时见人就砍，毫不手软。只是冲突一阵，却失了施恩的踪迹。

    施恩当初可以依仗的囚犯都被新官全部接管了，自然不可能放出来给他护镖，此时他身边都是些文弱的佣人，怎当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恶人屠戮，没多久便再也听不到活人响动了，蒋门神大喝一声，问道：“谁见了施恩狗贼！”

    众人都是东张西望，无人应答，蒋门神焦躁不已，又大喝了一声：“若是叫他跑了，咱们都白干了！”，这时才有一人嗫嚅道：“刚……刚才听到一个人滚下土坡去了！”

    蒋门神赶上，往那土坡下一望，黑漆漆的甚么也看不见，蒋门神随手将火把往下一丢，这回总算是探到底，只是颇有些高，怕不有五七丈！

    蒋门神怒急攻心，回手就是一巴掌，顿时将这人打了个趔趄，骂道：“刚才怎么不说，叫这厮跑了，咱们都有后患！”

    那人被老大一巴掌打蒙了，哪里敢回话，蒋门神骂了一声，道：“挖个坑把这厮们都埋了，把金银都收拾好，回去之后大家分账，若是谁存私心，明天就跟这厮们一起躺在这里罢！”

    众人见说都是齐齐答应，“不敢有私心，大哥只管放心去追，咱们等你回来！”只见挖坑的挖坑，抬尸的抬尸，捡钱的捡钱，很快都忙活起来，蒋门神一把夺过被打那厮手上的火把，回头骂了一句，“甚么事都要老爷亲自动手才行，养你这厮们有甚么用！”便往那土坡底下翻去。

    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下到坡底，哪里还有施恩的人影？不过说实话，这土坡子下面大半夜的要藏个人谁能找得到，蒋门神又不敢耗到天明，毕竟头一次干这等买卖，手上收了怕不下一二十条人命，心中到底有些虚。

    找了大半个时辰，蒋门神最后还是决定攀爬上去，施恩跑了便跑了，大不了把这五万贯钱分润一些给张都监、张团练他们，天塌下来便由他们去顶着，只是这样一来不免有些肉疼，毕竟原本是打算是独吞的。

    “一万贯到顶了！”蒋门神愤愤想道，这是他的底线，不然忙活一场，一点安慰也没有，会影响他做事的积极性的。

    一想着还剩四万贯巨款可以收入囊中，蒋门神终于赶走阴霾，又重新露出了笑脸，等他满怀憧憬回到坡上之时，却被眼前一幕惊得差点疯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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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三章 割袍断义蒲东豪

﻿    面对眼前如此少见一幕，众人都已经是惊得呆了，眼见关胜已经和卢俊义酣战了如此之久，兵器的磕碰之声把观众的耳朵都震得几近麻木了，可两人都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有无穷力气还没使尽似的，真不知这两人是甚么材料锻造而成的。

    宣赞在一旁急得团团直转，恨不得捡起地上的弓弩上前相助，只是那道人手上捏着的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硕大暗器，叫他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卢员外，关巡检，咱……都歇了罢！君……君子动口不动手啊……”马灵的声音越说越小，他也知道形成眼前这种情况，光靠一两句话怕是难解了，他此时虽然防着宣赞放暗箭，可是他的心情却绝对与对方一样，恨不得双方立马罢斗，若是这样一直下去，别说谁胜谁败了，累也累得死人啊。

    别说旁人了，就是场上两人何尝不想罢斗，只是卢俊义为报山寨厚恩，关胜为了心中那口傲气，两人硬是杠上了，直成现在这种僵局。

    还好卢俊义身后不远处发出的响动叫众人看到一丝曙光，宣赞无可奈何的望向马灵，近乎哀求的叫道：“是不是你们的人，快些叫他们现身呐！”

    “唐斌、郝思文，你们再晚些来，卢员外和关巡检累也累死了！你们就来收尸罢！”马灵来不及回应，只是厉声高喊道。

    来者正是唐、郝二人，见状对视一眼，忙大叫道：“员外、兄长，且请罢斗，小弟来也！”

    卢俊义见说，手上不停，嘴中喘道：“怎么样？还打不打？”

    “最后三招，输死无怨！”关胜荡开银枪。忽然爆喝道。

    见他大刀死命劈来，卢俊义已经没有硬接的兴致了，只是闪身躲避，关胜一刀砍空，第二刀接连袭来，又叫卢俊义一跃躲过，关胜两刀不中，奋起千钧之力，以力劈华山之态势，朝卢俊义当头劈下。

    卢俊义大叫一声“来得好”。直往侧边一空翻，随手一记回马枪，直往关胜胸前戳来，关胜此时兵刃没有劈中卢俊义，正要躲闪时，忽觉手上一股大力反弹回来，原来是砍到镶嵌在土中的一块硬石之上，这股反弹之力甚是强劲，若是平时还好掌控。可是此时酣战半宿，筋疲力竭，对手又是武艺绝伦之人，怎容他从容归置？

    眼见这电光火石之际。关胜心中过电一般，往日种种尽浮现于眼前，此时这一瞬间，竟然变得无限之长。最后在宣赞、唐斌、郝思文三人的狂叫嘶喊声中。关胜面色从容的闭上双目。

    作为一个武人，能死在光明正大的对手手上，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只可惜一丝饱含遗憾的恨意涌上关胜心头。作为以先祖关云长为荣的直系后辈，他没有建立尺寸之功，便将离世，这种窘状，只让他脸颊发红，感觉九泉之下也无颜与祖上相见。

    一夜北风紧，开膛血尚烫！

    此时的关胜，两耳只闻风声，当半空中一声炸雷爆响之后，他明白自己大限已至，这应该是对手得胜前的欢呼声罢？只是有点悲剧的是，自己成了别人的枪下之魂。

    “员外！！”“兄弟！！”“卢俊义！！”

    关胜还没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喊着对手名字之时，一股极大的撞击力击中了他的身躯，失去支撑的关胜被狠狠撞到地上，当受到反弹之力后弹起之时，又被上方一个巨大的躯体撞上，顿时浑身各处不禁钻心的疼，当关胜恢复意识，发现有个人压在自己身体上时，自己已经快移位一丈远以外了。

    很快身上巨汉被人扶起，几个亲随蹲在自己身边手忙脚乱的收拾残局，关胜咳出一口血水来，望着宣赞正千恩万谢的那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那厮……呸呸，是卢员外最后长枪脱手，没借力处，一时失了方寸，撞到主人身上，天幸两位都没大碍！“为首的关西大汉忙道。

    关胜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寻常比武中失手伤人尚是常事，何况此时两人性命相搏？卢俊义定是看在唐、郝二人的情面之上，最后手下留情，只可惜他估计也是筋疲力尽，又临时变招，是以有些没收住，才和自己迎面撞上。

    想清楚此节，关胜一阵气血翻涌，连连咳嗽几声，还好没再咳血，只是望着鼻血长流的卢俊义有口难言，只好连做手势。

    “蒲东关胜刀法硬我倒不惧，只是这一身硬骨头，却叫我吃了大亏！”卢俊义擦了擦脸上血迹，朝说不出话来的关胜郑重的点了点头，这一瞥饱含了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之间那种不可言喻的惺惺之情。

    “我的事情都做完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卢俊义说完走开几步，躬身捡起失落一旁的银枪，来到马灵身边，靠树坐下。

    宣赞望着卢俊义离去的背影，不禁肃然起敬。

    马灵赶到卢俊义身前蹲下，替他按摩放松绷紧的肌肉，见他满面血水与汗珠混杂而成的淡红色水滴如雨洒下，感慨道：“咱们山寨，要属你武艺第一罢？”

    卢俊义闻言一怔，摇头道：“有一个人，我始终不敢与他交手，就是怕失败以后，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

    马灵闻言，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人影，大家都说那位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深不可测，原来还真是确有其事，不然怎么会连眼前这般罕见强手也自愧不如？当即点头附和道：“王……”

    “就是他！人家都说我枪棒无双，这个名头按在身上你知道有多艰难？是以我每次见到王寨主，都想避开，就是怕他突然提出要和我比试！”卢俊义见马灵认了真，反而心中一松，煞有介事的说道。

    “王寨主！？”马灵见说楞在当场，旋即意识到卢俊义是在开自己玩笑，当即起身，瞪着卢俊义道：“都说你放不开员外的架子。今天我算是服了你！”

    这边树下两人一惊一乍的开着玩笑，那边关胜面前的两位却没有这份轻松的心境。

    唐斌和郝思文深知这位结义兄弟的秉性，平日里写了多少书信过去，就是没见过他正面回复的，要不是大家知根知底，关胜深知自己两人的苦衷，不然的话，说不定自己两人的落草之举就会引来这位兄弟的唾弃。

    “兄长，今番为兄弟，明日成敌国。这种茶肆酒舍中鼓舌说书的故事，今日反倒成了你我兄弟身上的憾事，岂不惹天下好汉笑话！咱梁山泊王伦哥哥义气盖人，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山寨在他率领下，替天行道，匡扶正义，深得京东河北百姓爱戴。兄长何故非要受那昏君奸臣的差遣，做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唐斌自投奔梁山以来，一直就怕出现这种兄弟相残，手足反目的局面。此时面对关胜，他实在是再也忍不住了。

    “朝廷为何发兵攻打山寨，想来原因你也知道，不就是蔡京老儿见女儿女婿受辱。忍不下这口气么？你当他真是为了大宋为了朝廷？我呸！兄长你身在蒲东，可能并不知晓，咱们山寨叫梁中书一家吃瘪。可活了千千万万的百姓啊！此番投山的百姓何止十万，他们为甚么，还不是为了活下去，可这个朝廷逼得他们活不下去了！兄长常以忠义自律，还请兄长思量清楚！”

    “若是兄长随我俩上山，日后兄弟同在水泊里一起快活，岂不为美？王伦哥哥最是敬慕英才，每每与我说起兄长英名，赞叹有佳！只要兄长上山，绝不会再受那大头巾半点憋屈闷气！”

    唐斌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哪知关胜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唐斌长叹一声，望着郝思文无奈的摇了摇头。

    郝思文一言不发，蹲下身子，伸手替关胜顺着气，关胜见状，反倒惊讶，他素知这位义兄甚有见识，当即道：“兄长怎不相劝？”

    郝思文摇了摇头，道：“我有甚么好说的？你心中顾虑，我哪里不知？你怎肯轻易毁了祖上英明，做个不忠之人？这不比取你性命还要残酷？”

    “那你来……？”关胜支撑起身子，不解道。

    郝思文叹了口气，决绝道：“来问你一声，讨个心安，然后就在此地，咱们三人割袍断义！”

    郝思文话语一落，直叫众人大吃一惊，就连唐斌也十分意外，拉着郝思文道：“哥哥，你疯了？”

    郝思文不为所动，坦然道：“你认为你走的路是对的，我也认为我走的路是对的，但是将来究竟谁才是真正对的，最终需要时间来证明。兄弟……”郝思文长叹一声，道：“这回，你是真错了！”

    郝思文真情流露的方式和唐斌截然不同，但都饱含着对兄弟关切的一片赤心，关胜面色肃穆，点头道：“当今天下，君不君，臣不臣，我心中尽知，但正因如此，关某食禄多年，绝不可在此时置之不理！”

    只见此时关胜朝唐斌和郝思文一一拜下，道：“深感二兄厚意，关某拜领！既如此，不如在此割袍断义，日后战阵之上，也无牵挂！”

    话音一落，只见关胜抽出随从佩刀，割下满是尘土的衣摆，就往空中一扬，只见那片断袍在月光下随风飘摇，久久不落。

    唐斌见状，大骂道：“一日做兄弟，终身是兄弟！要割你们割，反正老子是不割的！”

    “那你把他绑回去？”郝思文反问一句道。

    唐斌辩无可辩，仰天大吼一声，抓起长枪，往最近一颗大树冲去，使出万钧之力，猛然插入树干，只见枪头已然深深没入树中。

    郝思文回头看了唐斌一眼，对关胜道：“兄弟，今日我不劝你，希望将来我开口劝你之时，你能……”

    话没说完，只见郝思文摇了摇头，叫了声：“罢了！来日事，来日说罢！”随即也割下一片衣摆，迎风送出。

    宣赞目瞪口呆的看着关胜的这两个结义兄弟，心中的震撼简直难以言表，人说蒲东三杰，素来只识其一，此番率性如唐斌，睿智如郝思文，今日才算窥得风采。

    “兄弟保重！”关胜肃立良久，最终才在牙关中挤出这四个字来，说完再也忍耐不住，转身便大踏步走开。众关西大汉愣了愣神，这才牵马的牵马，背包袱的背包袱，只是在路过卢俊义身旁时，都会停下来，默默像其鞠躬。

    “关胜！战场之上刀枪无眼，你给老子活得久一些！”唐斌望着关胜的背影嘶吼道。

    关胜闻言身子略颤了颤，最终还是继续前行，宣赞叹了口气，朝这边拱了拱手，也要离开，哪知忽然被一股大力拉住，宣赞一惊，发现是郝思文拦住自己，诧异道：“怎地，本赊出去了，却要拿我作个利钱！？”

    “莫要误会，我是想问问，老关身边的人都靠得住麽？莫要出师未捷身先死！”郝思文有些啼笑皆非，他突然发觉这位丑郡马还蛮幽默的。

    宣赞闻言这才恍然，朝四周看了看后，对郝思文伸出大拇指道：“除了那边那个酸不啦叽从蔡京府上出来的干办，其他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子！”

    “好走！”郝思文点点头，朝唐斌喊道：“办事！有个酸不溜秋的需要带回山寨去！”

    张干办惊惶的四处张望，好像他们嘴中说的人正是自己啊！此时哪里敢留，拔腿就跑，唐斌正在气头之上，这时有个出气桶冒了出来，哪里肯放过，只见他毫不犹豫，猛的追了上去。

    马灵叹了口气，回头对卢俊义道：“若说无情，是最低级最简单最易做的事情，唯独情谊二字，重若千钧。看来咱们山寨里面，都是习惯给自己带上枷锁的人呐！”

    马灵的话不知怎么让卢俊义突然想起贾氏来，心不知怎么就酸了起来，借着夜色，尽情流淌。

    郝思文一动不动的目送着关胜一行人渐行渐远，便如扎根在冻土中的一颗孤零零的柳树，失意而悲伤。

    三章一万二千字，拼了老命了，报答诸位好汉的厚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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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四章 除恶务尽

﻿    “道……道长，小人是真心悔改，当初不该拜在奸臣门下，可是天下皆是如此，小人不拜蔡京，也没得忠臣相投啊，小人实在是没得选择啊！”张干办心急如焚，想着自己身上所中之毒还未解，一刻也不敢耽误，不时跟马灵套着近乎。

    “如此说来，你还挺无辜的？小子，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既然助纣为虐，就得做好被清算的准备！”马灵冷哼一声，不齿道。

    “小人……”张干办还不放弃，欲要继续解释，哪知这时唐斌已经不耐烦了，喝道：“狗贼，若是叫老爷再听到你乱吠，道兄不要你小命，老子也宰了你！”

    张干办刚吃了唐斌的大亏，闻言吓得连忙缩头，再也不敢多言。唐斌“呸”了一声，转头望向一直默然无语的郝思文道：“兄长，现在好了，咱们空手回去，怎么跟哥哥交待？”

    “哥哥那里，我自去负荆，跟大家都没关系！此番是我自作主张，连累各位兄弟了！”郝思文神色自若，抱拳朝身边三个兄弟致歉道。

    “甚么话！当我是死人，要你一人承担！”唐斌眉头一挑，道。

    郝思文苦笑一声，不再言语。唐斌的为人他是最清楚不过，真诚、率性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最是贴切不过。这不刚才还恼怒自己自作主张，这会儿却又要一同受罚了。

    “今儿这事，咱们四个都在场，要说功劳都有功劳，要说责任都有责任！”卢俊义话不多，却简洁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马灵见说差点笑出声来，憋了半天，才道：“卢员外说得在理，管他是功还是过，反正咱们四个回去。有甚么都一起受着！”

    要说除了唐斌之外，自己和卢俊义、马灵在山寨交集也不多，不想经此一事，倒识得了这两个兄弟，郝思文感喟一叹，道：“如此，郝某领了三位哥哥的情了！”

    卢俊义笑了笑，没有说话，唐斌仰着头，不知在看甚么。唯独马灵突然做了个手势，随即扑倒在地，听了片刻，起身指着前方示警道：“有一队人马过来，马匹不下三五十匹！”

    众人疑惑的对视一番，唐斌出言道：“大半夜的，行商不会出来，又有这么多马，我看不是官兵就是强盗！”

    常言道“艺高人胆大”。这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当下并不慌乱，商议一阵后，大家都赞成若是普通百姓或商旅。自放他们过去。若是官兵或者强盗，就见机行事。只见卢俊义、唐斌、郝思文押着张干办在明，马灵一人在暗，迎着这伙人而去。

    “你要讨死。等下见人就喊！”郝思文不忘告诫了张干办一句。

    张干办连忙求饶道：“小人分得轻重，分得轻重！”

    郝思文不再理会于他，和唐斌、卢俊义并肩前行。刚经历过割袍断义的打击，此时有两位贴心的兄弟在身旁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三人于路说些感悟，丝毫没把前面那伙人放在眼里。

    密集的火把群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当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官军出现在众人视野。

    张干办是东京官场上的人，自然见过些世面，眼前这队官军各个衣甲鲜明，身强体壮，押着几车货物缓缓前行。这队人马和刚才那道人说得无二，约莫三五十人，当先几个将军模样的汉子甚是不凡，张干办眼珠直转，心动起来，暗道：“这大半夜的，三五十禁军押着箱笼夜行，说不定是押送哪个官员的家私，既是官员找来押送家私的，必定有些本事，我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张干办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干就干，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当下长吸一口气，瞧准时机，使出吃奶的劲头，猛奔向这队官军，边跑边示警道：“我乃当朝蔡相公府上心腹干办，被四个贼人挟持，速速救我！”

    委实这张干办还有些脑子，生怕梁山泊名头太大，吓到这伙官军，是以只说贼人，不提来历，要的就是他们以为是普通匪盗容易对付。

    那当头一个相貌堂堂的骁将见喊，十分诧异的回头看了主将一眼，得了主将示意后，上前喝道：“何方贼人，胆敢挟持朝廷官员，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曾！”

    卢俊义和郝思文对视一眼，都是抱胸而立，并不曾答话，唯有唐斌出声道：“捉个干办算甚么？老爷们都是梁山好汉，迟早捉了蔡京本人，到山寨看马守门！”

    那骁将见状，惊讶道：“啊吔！原来是天下闻名的梁山好汉，我家将军天天念叨，恨不能一见！三位看着一副英雄模样，不如随我家将军前往东京！嗯，说话这位声音洪亮，就坐高俅的位置，那位身材高大的，就坐童贯的位置，还有那位不说话的，就顶了蔡京罢！对了，还有个道长呢，俺们还想聘为护国法师哩！”

    这骁将煞有介事说的胡话，在张干办听来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到地上，道：“反了，反了反了！这世道是怎么了？”

    忽闻背后黑暗中走出一人来，笑道：“咦，要请我做国师哩，这好买卖不能错过了！”

    唐斌三人不禁大笑，心中的郁闷暂时一扫而空，众人看也不看张干办，上前抱拳道：“哥哥何时回来的？”

    “刚回不久！”那主将跳下马来，瞧见卢俊义寒冬腊月身着单衣，郝思文外衣残破，唐斌眉间一股悲意，猜到了些甚么，道：“遇上关胜了？”

    “遇上了，唐斌、郝思文两位兄弟苦劝于他，他始终不肯上山，我们四人自作主张，放他走了，还请哥哥责罚！”卢俊义抢在唐斌、郝思文之前禀道。

    “都是小弟念在结义旧情，放关胜归去，与这三位兄弟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小弟情愿领罚！”郝思文不甘其后道。

    唐斌和马灵都急了，争相在寨主面前剖白，言语声中，张干办一颗心便似掉进冰窟里，恨不得自掌嘴巴。眼看那骁将冷笑的朝自己走来，急忙爬起，往外便跑，那骁将边追边骂道：“几位哥哥好心留你一条性命，你就这般不珍惜！”

    张干办欲哭无泪，心想回头告饶估计也是没甚么好下场了，只好亡命价的往前跑，可惜夜黑路陡，忽然被山间石块一绊，顿失平衡。轱辘辘滚下坡去了。

    那骁将暗叫晦气，拿着火把往土坡下面去照，却哪里看得到，直大喊叫部下过来照明，十数人闻声过来，有几人把手上火把往下投去，说巧不巧，正好有一只火把丢到张干办边上，那明火就沿着裤脚烧了起来。张干办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吕头领，这厮摔死了罢？这般大火烧在身上，就是晕过去也该醒了！”过街老鼠张三十分内行的判断道。

    吕方盯着尸体看了一阵。这才点了点头，道：“老天既然要收他，就不必咱们经咱们这一手了！”说完，招呼众人回去了。

    唐斌见吕方空手回来。惊道：“那厮人呢！？”

    吕方把刚才看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张三也在一旁补充，唐斌见说还有些不放心。道：“真死了？这厮看到我们和关胜接触，要是叫他回去了，却是害了这个兄弟！”

    王伦从只言片语中也意识到这张干办不能叫他回去见到蔡京，不然还真成了梁山泊存心陷害关胜了，若说这张干办之前身为奸臣亲随还不至便为死罪，但他刚才出首唐斌等四位兄弟的举动，那无疑就是自绝于梁山泊了。

    “这么高的坡子，就是摔不死他，烧也烧死了！”张三拍着胸脯道。

    见他说得这么肯定，唐斌方才放下心来，把话题又转到请罪之事上来，王伦摇摇头，止住众人道：

    “人各有志，强求无益，咱们梁山泊从来不干这种拉人绑票的事情！再说关胜就是即便上了山，蔡京还是会另外调将攻打山寨。咱们此时要考虑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怎么应付朝廷的这次征伐，我看此事已了，几位速速回山，操练兵马准备应战！”

    四人相顾无言，感喟长叹，最后都表态道：“敢不尽心竭力，为哥哥分忧！”

    一直没说话的时迁笑道：“那咱们就此别过，几位哥哥正好可以从孟州走水路！”

    “难道哥哥你们不回去？”唐斌回头望了同行三人一眼，颇为纳闷道。

    “咱们还要去一趟东京，顺便取点东西！再说路上别人送了一笔小财喜，不花出去心里不踏实！”时迁笑道。

    众人这才把目光投向队伍中的几车箱笼，忙问情况，吕方大笑道：“这孟州城里有个管营，半辈子熬犯人油熬出来的脏钱，路上被贼人惦记上了，来了个黑吃黑，正好叫我等遇上，这些狗贼没一个无辜的，狗咬狗一嘴毛，最后屁都没落到，却不是老天有眼？”

    众人闻言大笑，都觉得这冥冥之中还是有天意罩着的。

    “狗日的，这里面还有当初咱们一千两黄金呢！”焦挺瓮声瓮气道。

    唐斌心道此处正是孟州，猛然想起一事来，忙问道：“可是那孟州牢城营的施管营，当初徐教师叫高俅陷害，发到此处，被哥哥花钱救了出来？”

    “正是这厮！他在牢城营里作恶，儿子还跑到外面市集上欺行霸市，结果被贪官养的打手蒋门神赶出了孟州快活林，夺了他的旧业，这厮要去东京花脏钱买前程，被蒋门神惦记上了，所以才有了这一出！”吕方说道。

    “都不是好东西，要是叫我遇上，定宰了这厮们不可！”这种土霸势豪最叫唐斌痛恨，顿时激起他的愤慨。

    “那蒋门神的巢穴可是在快活林？咱们走水路回山，反正也要经过此处，不如……”马灵眨了眨眼，望着王伦道。

    王伦被马灵提醒，心中一亮，暗想张团练和张都监不单单是一般意义上的贪官，原本轨迹中陷害武松的手段十分毒辣，陷人入狱后不但不罢手，还要在押送途中结果被害人的性命，这样的人留下也是作恶。正好此时马灵提起，那便顺手剿除了他，而且这两人府上也没有甚么看家护院的好手，最拿得出手的也就蒋门神这厮了，当即道：

    “也好！这蒋门神的后台是孟州张团练、张都监两人，若是只除蒋门神，这两人还会物色新的打手，既如此，咱们除恶务尽，顺手还百姓一个安宁，也叫天下知我梁山威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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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五章 杀贼者梁山马灵

﻿    就在坡顶的火把消失后，忽见坡底张干办的尸体突然间一阵抽搐，浑身的剧痛再加上皮肤烧焦发出的异样臭味，叫这个从来不曾受过这等罪的文弱书生痛不欲生，可他还是不敢立马起身扑灭身上的明火，生怕被梁山贼寇还没离开。

    在忍着剧痛，小心翼翼的抬头观望一阵后，张干办终于能够确认追兵已经离开。只见这时他猛然弹起，手忙脚乱的扑灭了自己腿上的火焰，在一切归于黑暗之际时，张干办想站起来，脱离这个人间地狱，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爬不起来，原来双腿早已摔断。

    恐惧感成几何倍数在张干办心中滋生发芽，他颤抖的思索着自己的处境：若是一直躺在这荒山野岭里，不说等梁山贼寇来杀，就是遇上野兽也跑不脱身！即便自己运气爆棚，没有遇上前面种种，就算最后侥幸没有冻死，饿也饿得死去。

    不知从哪一科起，绝望开始腐蚀他的理智，在**和精神双双遭受重击的情况下，张干办昏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正被一个人仔细的搜着身，张干办心跳到嗓子眼，也不敢作声，谁知来人是不是梁山贼人？此时躺在这里是等死，被发现还活着却是立马就死，在面对这道好像结果并没有甚么差别的单选题时，惜命的他还是宁愿选择前者。

    “总算是老天有眼，不至叫我走上绝路！”忽然一个男声打破夜晚的寂静，在张干办听来，这人应该年纪不大，差不多二十来岁的样子，此时正上下抛着从自己身上搜出的钱袋，十分老练的估着重量。

    收好钱袋，那年轻后生又继续摸索一阵，连张干办身上的一些小物事都没有放过。都收到自己怀里，最后无物可取，也不顾此人死活，起身就走。

    张干办听得脚步声，这才放开呼吸，睁眼去看那人，暗道：“定不是梁山贼人！这厮们虽然可恶，但抓我之后倒是未曾讨要财物，不似这人贪财！既然不是梁山贼，却不是老天派下来救我的？若是错过了此人。岂不是真要在此等死？”

    “壮……壮士，救我一救！”张干办顾不得周身疼痛，出声叫喊道。

    那后生闻言大惊，下意识抽出身上匕首，藏在手腕之后，转过身来，慢慢靠近前面烂泥一般的张干办，不出一言。

    张干办看不清那后生的脸色，只是听他不言不语。心中大骇，忙道：“壮士，我被奸人所害，不慎落入坡底。你若能救我出去，纹银百两相谢！”

    那后生闻言略停了停，似在思考，片刻后又继续靠近。只是仍然没有说话，张干办是个乖觉人，察觉到此时气氛不对。当即把牙一咬，加码道：“我乃当朝蔡相公府上心腹干办，出来办差，却不幸路遇强盗，遂招致噩运，你如能送我到东京蔡相公府上，必有厚报！”

    “你是蔡相公府上干办？”那后生终于开了口，停下问道。

    张干办心中大喜，吐出一口浊气，趁热打铁道：“千真万确！我这里有……”张干办忙低下头，在身上乱摸起来，想找出自己的腰牌，可是此时哪里还有此物的影子，张干办差点忍不住就要问对方是否刚才搜走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此时哪里敢刺激这人，动起急智道：

    “坡高路滑，也不知是否失落了，但是……对了，你这里孟州知州正是蔡相公门生，姓徐名士琛，绍圣元年进士出身，原是京官，去年恶了童贯，本要远赴广南为官，是蔡相公发话，才调任此孟州为官，我识得他，他也识得我，不知多熟！还有……”

    张干办七七八八将自己知道的官场秘辛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和盘托出，为的就是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是当朝权相跟前的心腹人，也不知是他口吐莲花唬住了对方，还是别的甚么原因，总之皇天不负有心人，那后生听他说了半天，竟然没有半分不耐的神情，以至于最后还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财物全都双手奉还。

    “拿着，都拿着！只要壮士能救我出去，往后还有重谢！”此时性命攸关，张干办也不敢托大摆谱。

    “小人不要钱财，只求官人能帮小人伸冤，小人不但救大人出去，还有大礼奉上！”那后生收了匕首，恭恭敬敬将财物放在张干办身前，将他扶起道。

    张干办一听，心中更是有底，既然此人有求自己，这番算是脱难了，当下忙道：“壮士有何冤情？只管去孟州衙门求告，我给你做主！”

    那后生大喜，拜下道：“小人姓施，名恩，父亲原是此间孟州牢城营管营，近日离职，原想去东京城里居住，哪知半路遇上匪盗打劫，杀死老父并众家人，劫去祖传家产五万余贯，若是官人能帮我讨回公道，这些祖产小人愿意分一半与官人，绝不反悔！”

    张干办一听眼冒金星，这厮祖产竟有五万余贯！？但他也不是雏儿，经过初时的震撼后，转念一想，暗暗摇头，这厮老爹若自出身便有这般巨款，却不花钱入仕，只甘做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管营，谁信呐！十有**是这辈子刮来的油水！不想这小小孟州一地的牢官，半辈子竟然能刮得如此多钱，看来这差事真不是一般肥呐！

    现在局势终于明朗下来，张干办松了口气，对方既然是贪吏之子，叫他顿时多了些亲近的感觉，想了想此事关节，开口点出关键道：“你身上有如此冤情，我岂能坐视不理？孟州知州那里我自去与你分说！但是你要有个准备，毕竟这贼人劫了财，若是远匿躲藏，怕是不好追讨啊！”

    “小人知道那劫财杀人者姓甚名谁，而且此事便是今晚发生的，他一时也逃不了多远，咱们动作快些，只怕就能追回小人家财！即便退一万步说，此贼也有产业在我孟州境内，就是三钱不值二钱，也能变卖上千贯文。小人定不叫恩人白忙一场！”

    施恩生怕张干办失了兴致，不停拿话套他上钩。就像今日父亲所言高俅一般，这些转身忘恩之人，即便自己救了他，将来叫他出力时，怕也会推三阻四，不如拿利益套牢了他，不由他不出力。

    “罢！提甚么钱？小管营刚刚经历丧父之痛，我若置之不理，还是人么？你说。是谁半路劫了你？”张干办神色愤慨，颇为高调道。

    “便是孟州城外快活林中霸市的蒋门神，这厮带着一干匪徒，半路劫杀于我，作案之地就在此处往北十数里处，恩人若是与我早些报官，还能捉住这厮，财物也能如数追回！”一想起那五万贯钱还有追回的希望，原本心如死灰的施恩又活了过来。

    “甚么！？快活林开酒店的蒋门神？我今日白日间。还在他店子里用过饭，不想这厮竟然敢做这等杀人越货的买卖！贤弟，我腿断了，走不得路。你且背着我，咱们连夜去寻徐知州，为你主持公道！”张干办一想起两万五千贯摆在跟前，心中多了无限动力。若是此事能成，这趟受的惊吓苦处，也都值了。

    施恩到底是个习武之人。虽然身上旧伤未愈，背上张干办倒也勉强能行，这两人就摸黑在十字坡下行了半夜，终于在天色微亮时，来到孟州城下，等城门大开，两个直奔府衙而去。

    孟州知州确实是蔡京的门生，与张干办也有数面之缘，虽然张干办品级甚底，但这类上司身边的体己人，绝对是每个梦想上进的下级官员想巴结也来不及的，这知州当下听了张干办的言语，又问了施恩详情，当即找来三都缉捕使臣，下令速速勘察杀人现场，同时赶赴快活林抓捕蒋门神。

    大事说毕，知州关心起张干办的伤情来，张干办却是语焉不详，此事他要面见蔡京时亲口表功，若是三言两语叫徐知州这官场老油子窥破机密，到时候偷偷上书，那自己这罪岂不是白受了？最后在蔡京心里还要落个办不好差事的坏印象。

    徐知州见他不愿意说，当下也不问了，赶忙请来城中名医，要给张干办诊治，那名医看了张干办伤势，道：“断骨易接，三五个月可以恢复如常。唯独烧伤难愈，怕是一辈子要留下疤痕了！”

    张干办心里早有准备，只是任凭大夫医治。又拉过施恩对徐知州道：“这苦主是我家亲戚，知州相公无论如何要替我主持公道，常言道‘人熟不讲理’，如此小弟便无礼了，直在此处等你结案便是！”

    徐知州笑道：“张干办若不见外，求之不得！”

    知州亲自过问的案子，自然速率惊人，这案子也并没有甚么难的，又是指名道姓点的人犯，没多久现场就勘察清楚，和施恩说的稍微有些出入，那就是埋人的土坑中除了被害人尸首外，又多了十几名悍匪的尸体。

    蒋门神被缉拿归案时，正在酒店里惶恐不安，知道施恩告了自己，反而镇定下来，开口叫人去通知张团练知晓，自己则大模大样的跟着官差到了府衙。

    到了公堂之上，左等张团练不来，右等张团练不至，知州又要用刑，蒋门神还想跟知州套关系，哪知这知州铁面无私，定要替施恩讨回公道，蒋门神这才慌了神，说出自己后台乃是本州团练使。

    知州微微沉吟，在心中盘横为了张干办和麾下武官翻脸划不划得来时，忽闻张都监的家人来报，哭诉自家老爷和昨夜来访的张团练被杀死在书房之中，墙上还留有七个血淋淋的大字：杀贼者梁山马灵！

    一时满堂皆惊，唯有施恩暗自窃喜，暗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蒋门神一时气血翻涌，昨晚在十字坡损失了他所有精干手下，哪知噩梦还没有结束，一时间连自己的靠山，以及靠山的靠山突然一下子都没有了，这种打击叫他如何受得了！？突然蒋门神喉间一甜，一口血没忍住，当场喷了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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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六章 委曲求全，只为保义

﻿    银白覆满大地，天地渐成一线。

    这场年尾时的初次降雪，将大宋帝国的首善之都点缀成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不少上了岁数的老人望着眼前一夜发白的景致，啧啧赞叹着来年只怕又是一个丰年。

    京师东西向的官道上，一行二十余条大汉风尘仆仆，迎着漫天的风雪，抵近京城。

    “兄长，此时回头，还来得及。此事既然是小弟引出，一切后果自该由小弟承担，兄长此时返回蒲东，小弟心中还好受些！”宣赞望着一路悒悒不乐的关胜，慨然而叹道。

    长髯发须上沾满雪花的关胜默然不语，矫健的步履的表明了他的态度。宣赞见他一马当先进了城池，叹了口气，心中突然忐忑起来，也不知自己这一回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只是看着关胜义无反顾的背影，宣赞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回头。

    “都跟上！小心路滑！”宣赞回头招呼了从人一声，随即加快步伐，赶到前面，带起路来。

    有这位在东京城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保义使带路，众人在这座繁华的帝都中左穿右拐，没多走一步冤枉路，直接来到当朝宰辅蔡京的宅邸前面。宣赞上前禀明来意，自有门吏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匆匆赶来，倒是对众人十分客气，此时全然不见宰相家人身上通常有的那份傲气，对宣赞招呼道：“郡马一路辛苦，不知可曾用膳？”

    宣赞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觉已近黄昏，随即恍然，拱手道：“老人家不必客气，宣某和关将军特为国事前来拜访鲁公，饥饱之事不必介怀！”

    老管家呵呵一笑，朝着宣赞上下打量一番。方才道：“果然是耿介保义使，不过我家主人暂在书房会客，诸位还是用过饭食，我再来相请入见！”

    原来不是客套，也怪自己太不晓事了，还不知有多少人排着队等着觐见，蔡京怎么会专程空下来等着自己。只见宣赞自嘲一笑，回道：“既然如此，客随主便！”

    那老管家将宣赞、关胜引向偏厅进餐，至于随从等人。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一路上经过这些精心雕琢而成的回廊庑廊，关胜丝毫没有欣赏的兴致，只是机械的跟在管家后面前行。管家在把这两位蔡京特别嘱咐过好生招待的将官带到偏厅，等上了饭食，又吩咐下人不可怠慢，这才离去。

    面对着桌上精致的菜式，关胜丝毫没有胃口，怔怔发呆，宣赞略吃几口。见状放了筷子，也陪他静坐。关胜摇了摇头，指着这一桌鹌鹑宴叹道：“这一桌下来，只怕得不少银子！”

    宣赞摇头一笑。招手请一旁伺立的蔡府下人退下，复对关胜道：“我们不过捡漏而已，兄长你看这一桌鹌鹑，可有舌头？”

    “可有说法？”关胜疑惑道。

    “在这东京城中路人皆知。蔡相公喜食鹌鹑舌羹和蟹黄包子，只是这三九天里难见螃蟹，鹌鹑就遭了殃。一顿饭下来。据说得三百之数，只为了鹌鹑嘴间之物也。不过咱俩未免有些不够分量，看来只有一等一的贵客才有资格与鲁公共进鹌鹑舌羹！”宣赞自嘲的笑道，他在东京官场厮混了十多年，蔡京的这些嗜好他还是知道的。

    关胜从前只是略闻得些蔡京的奢侈事迹，此时听宣赞娓娓道来，愈发吃不下去。两人苦熬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等来蔡京的召唤。

    此时蔡京正在节堂坐定，宣赞和关胜上前对着当朝宰辅行礼，等拜见已罢，立在阶下。却说蔡京看了关胜，端的好表人才，只见堂堂八尺五六身躯，细细三柳髭髯。两眉入鬓，凤眼朝天。面如重枣，唇若涂朱。蔡京大喜，赞道：“好一个关云长之后，便如画中人物鲜活起来！”又问：“将军青春多少？”

    关胜答道：“小将今年二十有九！”

    蔡京见说又问了几句，关胜都一一作答。此时宣赞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原本还怕兄长一时犯了倔强，跟蔡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现在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毕竟此番是为国事觐见，此人代表的又是朝廷尊严，犯不着与他见怪。

    蔡京满意的“嗯”了一声，心想这人跟丑郡马相交深厚，应该习性相类，宣赞在枢密院连童贯的账都不买，可见其人之倔。而眼前这人能得宣赞称赞，若没二两骨头，怕也不现实。

    不过此时几句话问下来，感觉此人跟想象中有些差别，蔡京当然不会就此作出判断，又点出关键道：“不知将军对此次进剿梁山泊草寇，可有甚么想法？”

    “关某食禄多年，正是尽心竭力报效国家之时，既逢朝廷征召，自当奋力除贼，为国分忧！”关胜回道。

    对关胜这个态度，蔡京比较满意，当即扶髯而笑，道：“我大宋武人要是多如将军一般，大名府也不至于被贼人打破！”又说了几句，最后叫关胜和宣赞等候消息，便不再言语，摆明送客之意。

    哪知这时关胜心中的话还没说出来，哪能就这么走了，只好抢着出言道：“梁山草寇久占水洼，惊群动众，罪在不赦。但其间多有豪杰失足，只因一时糊涂，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请相公区别对待，给他们一条出路！”

    蔡京闻言脸不变，只是眼中精光一闪，重新审视着眼前此人，良久才道：“将军所指为谁？”

    “蒲东唐斌、郝思文，河北卢俊义，都是忠义之人，武艺超群且有为将之才，只因命途坎坷，不幸落草，小将此次提兵破贼，原属本分，不该冒昧，但这三人实乃当世良才，还望相公开恩，给他们一次机会！”关胜求拜道。

    宣赞替关胜捏了一把汗，原来他前面种种，都是为了此时在蔡京面前替两位义兄弟求情。原本那晚都割袍断义了，不想关胜还是不改初衷，其实那两位说是断义，却还不是事事都为关胜所想？此时还顺带捎上了一面之缘的卢俊义，宣赞唏嘘一叹，也出言道：“那三人落草确实有所隐情，还请恩相明察！”

    蔡京盯着这两人看了一回，忽笑了一声，道：“等将来二位凯旋，东京献俘时再说！老夫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如若真如二位将军所言，此事不难！”

    关胜和宣赞大喜，蔡京最后带上的那句话让他们看到希望，当即拜谢而退。等两人出门，这时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中年人来，对蔡京道：“父亲，这关胜甚么意思？出征之前还替贼寇求情？我看这趟征讨怕是有些悬！”

    “本朝良将，多在西边，那是童贯的一亩三分地，为父若要强行插手，必然引得此人强力反弹。而东京诸将，不是庸人，便是童贯、高俅一脉，为父虽能左右朝政，提点百官，但在军中却有些鞭长莫及。”蔡京在最钟爱的儿子蔡绦面前，也不隐瞒，又道：

    “宣赞这个人，没点本事的人他不会放在眼中，关胜得他如此推崇，必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而且在宣赞推荐此人之后，我也寻人了解了一下，听说确实有些才干！我观此人性子较直，不是两面三刀之人，他既然事先明言，总好过背后自行其是，我先给他一个盼头，等将来破了梁山泊，却在计较！”

    蔡绦点点头，道：“父亲，孩儿有个相识，在凌州做知州，他手下也有两个猛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一人姓单，名廷珪，一人姓魏，名定国，见任本州团练使。父亲总是要从各州调兵围剿梁山泊的，我看不如顺手将他们也调过来，一来协助关胜、宣赞，二来也好就近监视，这关胜、宣赞若是一心一意，万事好说，若是三心二意，也不至于酿成大错啊！”

    “你那相识姓甚名谁？”蔡京到底是七十岁的人，天下四百军州的知州不可能都记得名字，况且凌州又不是什么大州显郡，一时记不起也情有可原。

    蔡绦见父亲不问单廷珪、魏定国这两个武将，却问知州名字，心知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单、魏两人只是团练使，不可能位居关胜之上，就算监视关胜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而换成一州知州那情况就彻底不同了。

    只听从蔡绦嘴中说出一个人的名字来，蔡京对此人倒是略有些印象，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他来。此人虽然本事一般，倒是善能揣摩上司意思，甚听招呼！也罢，就以他为主，以关胜、宣赞、单廷珪、魏定国四将为辅！约之，你跟此人分说清楚，此战还是要依仗关胜的本事，若是其人没有异心，便不要干涉其用兵！若是吃了败仗，为父脸上却也无光！”

    “孩儿省得！”蔡绦拱手道：“那我便写信与他分说清楚！”

    “叫他也不必进京了，直接点齐人马，到那梁山附近州府和关胜会合！明日早朝之时，我会奏请官家，到时候你的书信和朝廷公文一起发下！”蔡京叮嘱完儿子，默想道：

    “梁山王贼，若叫你打破大名，还能安稳度日，我蔡京还有甚么脸面面见文武百官？今年这个年，就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过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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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七章 杨家宝刀、雁翎金圈甲

﻿    “两位将军，预祝此番出征旗开得胜，也叫我家主人在官家面前不失颜面！”还是领宣赞、关胜进去的老者亲自把他们送出府门，告别前时不忘嘱咐着两人。常言道熟能生巧，似这番话不知说了多少回，故而语气拿捏得十分到位，又不至于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

    但恰恰相反的是，对这种市恩行为，宣赞和关胜打心眼腻歪，但是为着心中的念想，两人又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起来，好不容易捏着鼻子应付了几句，两人这才出言告辞。

    “咱们得早些领兵出城，不然张干办之事泄露，又是麻烦！”两人走了一阵，宣赞见四下无人，小声道。

    “此番连累兄弟跟我一起担惊受怕，关某惭愧！”夜色下的关胜显得惆怅而窝心，在蔡京面前百般屈意，实乃他平生大辱。若不是为了心中报国的初衷与保全兄弟的义气支撑着，以他的本性，半刻也待不下去。

    宣赞心有所感的轻笑了一声，想到他壮年丧妻，紧接着又为伯乐所怀恨，这些年来孑然一身，在这偌大的东京城里无亲无故，孤独久矣。忽然人生平添了些许波澜，反叫他忘却了寂寞，沉浸在兄弟之义的温暖和憧憬之中不愿抽身。此时只见他望着万家灯火，吐露心声道：“能与兄长一起担惊受怕，也是小弟命中的福分！不然就这般混下去，这一生岂不孤寂？”

    关胜欣慰的望了这个十多年不通消息的兄弟一眼，感叹道：“若是天下太平，政治清明，我俩作个边将，替国家戎边，就是死在拓土开疆的战阵之上，也好过如今这般苦熬着！”

    “会有那么一天的！”宣赞苦笑一声，语气飘渺的附和着关胜的梦想。只是他心中明镜一般，似他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难以融入如今这个格格不入的大环境，就是求个为国而死的痛快，也是一种奢求。

    但人活着就得有个念想，哪怕是用来自己麻醉自己的。

    “去，去买只全羊，十坛好酒，我要和兄长……还有这些蒲东来的弟兄们，不醉不休！”宣赞丢出两锭大银。吐出一口浊气道。

    ……

    “这厮便如他先祖的画像一般，还确认甚么？必定是那蒲东关胜！怎地咱们山寨没有派人截住他？莫不是小乙哥的消息没有送出去？”

    此时从街角的黑暗角落中走出两个精瘦汉子，正望着远去不久那一群人的背影低声商议着。从宣赞和关胜出了蔡京府上，他们就盯上这伙人了。

    “关胜在东京落脚之处，必然是这位郡马的府宅，但咱们不可掉以轻心，我跟着他们过去，你这便回去禀告小乙哥和乐和哥哥，看要不要采取些行动！”其中一个看似为头的汉子出声道。另外一人见说没有异议，两人便在这街角分了手。

    回去报信的汉子十分熟练的穿行在繁华的坊市之间，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回到临时据点。一见燕青和乐和正好都在，忙把探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小乙哥，难道山寨没有收到消息？”乐和第一反应和埋伏在蔡京府邸附近的探子如出一辙。

    “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咱们山寨和此人有过接触。不知出于甚么原因放过了他，第二种可能便是信鸽在路上出了事故，消息没有及时传递到！”燕青沉吟道。

    “那依小乙哥之见。咱们该如何处置？”乐和十分关注燕青的应对之法，这次下山之前，孙新曾特意嘱咐于他，寨主的这番人事安排不是没有用意的，叫他自己多用心揣摩。

    燕青莞尔一笑，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乐和若有所思道。

    “嗯，等！若是山寨还没有和关胜接触，咱们擅作主张，必定坏了哥哥们的大计！若是山寨已经和关胜有过接触，咱们更不可轻举妄动，一切都在一个‘等’字之中，等着等着，说不定就会水落石出！”

    燕青笑着说道，对于乐和，他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总是在不经意之间，能从对方身上看到青涩时的自己，或许，这也是寨主派他跟着自己的最大原因吧。所以对于这个好学的山寨弟兄，他该说的话从不吝惜。

    乐和有所领悟的点了点头，道：“咱们是山寨的眼睛，主要负责将看到的东西反馈给脑袋，供哥哥和几位军师做出决策，然后再遣手脚办事？”

    燕青忍俊不禁，乐和这个比喻还真是恰当不过，只是还略有些瑕疵，出言点拨道：“眼睛有些时候也要转化为手脚，这里便存在一个把握火候的问题，那就是具备大局观和不抢功的耐性……”

    燕青话没说完，忽然一个急闪，躲过从窗外丢进的一个物事，乐和定睛一看，发现被正好抛至桌上的乃是一个红布包裹的匣子。随即一个身材干瘦的汉子越窗而入，望着两人嘿嘿直笑道：“不抢功好哇……可是换了我，定是坐不住，说甚么也要活动一下筋骨！”

    “阁下何人！敢问高姓大名！”乐和发现周围手下对此人毫无恶感，意识到此人怕有些来历，不失礼数道。

    那干瘦汉子并不回言，又丢了一把带着刀鞘的宝刀过来，燕青轻舒猿臂，接过宝刀，往外一抽，只见寒光逼人，新发于硎，端的一口好刀，燕青将刀收回刀鞘，又看了看那匣子，笑道：“久闻鼓上蚤时迁时头领大名，却是不见其人，甚为遗憾！不想却在山寨以外的东京遇上，真是幸会！”

    乐和一听，随即恍然，原来是他，不过自打自己上山起，这位谛听营的主将一直不曾露过面。

    “仅这么会儿就认出我来，小乙哥果然聪慧逼人！”时迁笑道。

    燕青笑道：“左右见你都不惊讶，自然说明是山寨里面的兄弟！而能神不知鬼不觉在花儿王太尉家取出杨制使的宝刀，徐教师的宝甲，山寨里面有此本事之人，非阁下莫属了！”

    时迁嘿嘿直笑，道：“不错，刀是杨制使的家传宝刀，而这匣子里，也正是徐教师的雁翎金圈甲！小乙哥见微知著，果然了得，不愧是名满北京的浪子燕青！”

    “我算哪门子名满北京！”燕青自嘲一笑，“不过时头领却是干了大功一件，徐教师为了这套甲，当初被奸人害得差点性命不保，如今完璧归赵，却不是时头领的情分？”

    “我哪里想得这么远，都是奉哥哥军令，这才有今夜之举！”时迁摇头叹道。

    “还是寨主体谅弟兄，若是两位头领见了旧物，心中怕也再无遗憾了！”燕青见说是王伦下的令，不由暗叹，天底下能为手下弟兄考虑得这般仔细的寨主，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时迁点头表示赞同，笑着自表道：“我从前在朱贵哥哥手下待过一阵，是以孩儿们都识得我这张丑脸！对了小乙哥，其实去年我便听过你的大名，可惜不得一见，那时我在高唐州办完事情刚到翠云楼和哥哥会合，你和许军师已经离开。今番你和许军师上了山，我却又在高唐州取亲戚去了，又错开了，真是不巧！是以今番到了东京，无论如何，小可也要来见见你！”

    “承蒙高看，燕青实不敢当！”燕青拱手相谢道，怕乐和尴尬，忙上前将他介绍给时迁，时迁笑道：“乐和舅，恭喜了！”

    自打王伦当初叫了一声乐和舅之后，山寨弟兄们无不效仿，连当时不在山寨的时迁都知道了，时迁这一声称呼直拉近了两人距离，乐和感喟一叹，抱拳还礼，只是不懂时迁所言恭喜是甚么意思。

    时迁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只是对燕青道：“小乙哥还不知罢，卢员外此番也下山来了，和关胜在孟州十字坡恶斗一场！”见燕青神色间透着一丝关切，时迁便接着把燕青和乐和还不知晓的消息一一通报给了他们。

    燕青听说卢俊义胜了关胜，此时已经踏上归程，也彻底安心了，当下和乐和对视一眼，都问道：“哥哥要来东京？”

    “哥哥此番虽然没见上关胜，但是于路发了一笔小财，哥哥说这钱还是都花了的好，是以要来东京采购些稀罕物事！”时迁笑了笑，又道，“当初这鸟管营收了咱山寨一千两金子，如今倒好，反被别人盯上，弄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看来是福薄，以至于无福消受了！”

    燕青和乐和都知道这钱还是当初救徐宁所花下的，那时山寨还不富裕，这钱也不是小数目，但是王伦说拿就拿出来了，这样的首领，叫人还有甚么话说呢？

    两人四目相对，唏嘘一阵，这时乐和忽然想到关胜的事情既然已经了了，自己这队人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当即笑道：“那到时候咱们可以和寨主一起回山了！”

    时迁见说，意味深长的朝乐和看了一眼，却不说破，只是起身跟二人告辞道：“宝甲和宝刀便放在此处！两位知小弟是闲不住的人，咱既然来了一趟东京，可不能身入宝山空手归，这几日哥哥若是来了，万望替我遮掩一二，我这便去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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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八章 梁山驻京办

﻿    “甚么？时迁已经出去两日了！现在还没消息传回？”连夜带着焦挺、吕方赶到秘密据点的王伦得知消息，很是惊讶道。

    “大前天晚上，时头领执意要走，小弟和乐和苦言相留，却留不住他！小弟当时想跟着他看个究竟，哪知半路被他发现，最后还是跟丢了！”说话之间，燕青面露惭色，既有面对王伦时油然而生的歉意，也有被对方闪掉后的懊恼和不甘。

    “这东京城岂能与他处相比，端的藏龙卧虎，若是遇上高手，此处又不是咱们的地盘，真有个闪失该如何？”

    首先想到最坏的后果，王伦心间闪出一丝悔意，实在是不该叫时迁打前站，纵然此人号称大宋头号神偷，堪称后世这个行当的祖师爷。但在现实的世界谁也没有主角光环，谁也不敢担保自己不会载跟头，毕竟这里是大宋帝都，能人异士海载斗量。

    王伦觉得自己还是比较了解时迁的，以他的心性，头一次在花儿王太尉府上得了手，必然不会再去这个档次之下的地方转悠，那么剩下能叫时迁兴奋的目标，屈指可数。

    “你们此番过来东京，带了多少弟兄？”在指派任务时，这种细节王伦一般不过问或者也没有精力过问。

    燕青看了乐和一眼，拱手道：“朱贵头领选派了五十精干喽啰，与我和乐和同来此处！”

    “叫人去城外把我亲卫营的弟兄都叫过来，再连夜派弟兄去高俅、蔡京、童贯等朝中重臣的府上盯梢！若有情况，立刻回禀！”王伦面色严峻，起身下令道。

    燕青和乐和显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见说连声领命，两人就要亲自下去布置，王伦叫住燕青道，“出城叫乐和去。其他你来布置！”

    燕青惊讶的看了乐和一眼，终是没问甚么，点点头出去了，乐和心思敏捷，知道王伦怕是有话要跟自己交待，只是站在厅中，并没有随燕青出去。

    果然只听王伦又道：“在东京城里还习惯么？”

    这个问题叫乐和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见他想了想道：“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不习惯的感觉，这一月间跟着小乙哥学到不少东西！”

    “我若叫你留在此间，有甚么想法？”王伦又道。

    乐和闻言有些意外。脑海中忽然想起当日时迁恭喜自己的言语，恍然大悟，拱手道：“诚惶诚恐，甘效死力！”

    听他说出这八个字来，倒是简洁生动的表明了乐和的态度，到底是精细人，若是换了其他兄弟，定不会这般表态，王伦朝乐和点点头。邀他坐下，道：“有甚么困难，跟我、跟朱贵说都行，山寨保证是尽全力保障你！你和燕青带来的弟兄全部留在此间听你调遣。人数不够还可以再派。另外此次我留下一千两黄金，用作活动经费。你下去想想，看是选什么行当为好，就自己做决定罢！”

    “我亲卫营两员副将。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都是此间土生土长之人，你出城之后。也不必急着回来，就听他们跟你详细说说这东京城的情况，日后也用得上，尽量避免许多弯路！总之你记住我的话，任何时候，都要保证安全第一！其他任何事情都要放在第二位！”

    乐和闻言心头涌上一股感动，当下保证道：“哥哥放心，你把弟兄们交给我，我将来定全须全尾的把他们带回去！”

    王伦当下又嘱咐了他几句，告知了孙新、顾大嫂的近况，说完亲自送他出去，两人走到院中，只见乐和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道：“哥哥切莫伤神，时迁兄弟定然不会有事！山寨那般多大事，都指着哥哥哩！”

    类似的言语，王伦从不同兄弟嘴中听说过无数次，但是却头一次听乐和说起。这位自打上山后便小心翼翼、谨慎万分的观察、试探着崭新环境的小牢子，看来已经渐渐认可了自己的新身份，并开始把自己当成梁山的一份子了。

    作为穿越者，王伦自然知道乐和的秉性和才干，也清楚这么一个虽不算得志却依旧能融入旧梁山的精细人，在认可和融入自己的新梁山时完全不存在障碍。但能看他这么快开启这一段从“开始相信”到“互相相信”的心路历程，王伦还是颇为高兴的。

    新梁山不但是区别于宋氏梁山的梁山，更是自己身边每一位兄弟的梁山。当不经意间从他们身上发现的这种主人翁意识时，王伦总会有一种欣慰感充斥在心头，这种舒心的感觉，总会让他觉得自己这趟没有白来，自己所做的事情，都是积极有意义的事情。

    “好好做出一番成绩来，等将来打开局面之时，让孙新、顾大嫂大吃一惊、并以你为荣，我想这会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王伦笑道。

    乐和听明白了王伦话里的意思，让他感觉很是贴心，一时激动难抑！从前在登州自己就是依附在姐夫这株大树之下。而此时上了梁山泊，又有孙新夫妇主动在前面给自己遮风挡雨。作为一个男人，不能太过依赖他人的荫护，他需要破土而出，长成属于自己的参天大树。

    乐和斗志昂扬的迈开步伐，朝自己的前路大步挺进。差点叫他撞上的燕青下意识的回头望着自己这位精气神都不一样了的搭档，惊讶不已。此时见王伦站在门口，忙上前禀道：“哥哥，只留了两个弟兄，其他都派出去了！一有消息，就会回报的！天色已晚，还望哥哥早些歇息！”

    “睡不着，进来聊聊！”王伦摇摇头道，随即让进燕青，四人在厅中坐定。

    “哥哥不必担心，以时迁兄弟的本事，我看能叫他失手的人也没几个！纵然最后两手空空，无功而返，也不至于便失手被擒罢？”燕青一坐下，便出言道。

    “那老驸马丢了两件宝贝，就劳动开封府在城门设卡，盘查出城百姓，若是高俅、蔡京家丢点甚么东西，这城里的驻军还不要忙死了？”吕方接言道。

    “这几日城里还真是给弄得鸡飞狗跳了，想那王都尉机缘巧合下得了杨家的宝刀，又费尽心机陷害徐教师，好不容易才弄到那领雁翎金圈甲配成一对，如今一夜之间全部失窃，还能稳得住？不过官府的捕快一天不撤，那便表示时迁兄弟还是安全的，咱们也可以暂时放心了！”燕青推断道。

    “对了，官府会不会疑心是咱们梁山好汉下的手？”吕方忽然道。

    “蔡京老儿都要发兵来打咱们了，还在乎多一个老驸马，反正虱子多了也不痒，要来只管来，一发打发他们上路，济州岛上正缺劳力使唤呢！”一直没说话的焦挺闷闷道。

    “哥哥，不久前弟兄们刚刚得到消息，此番出征咱们梁山的官军不仅仅是关胜、宣赞率领的京师禁军，还有凌州一路的地方兵马，两路人马会在中途回合，最后齐攻咱们山寨！”燕青忙将最新打探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凌州？王伦闻言凝神遐思。

    这可是个热闹的地方，水火二将单廷珪和魏定国在此处驻扎不说，十分有名的曾头市也在此州境内。

    而说到曾头市，自然绕不过史文恭，他和苏定被曾家当家人曾弄聘请为正副教师。另有水浒第一高人，身高一丈的郁保四（擎天柱任原也是身高一丈，算是并列第一），在梁山与曾头市的冲突中，也跑来凑热闹，夺了梁山四将从北地买的好马，随后依附了曾头市。而且李逵死党鲍旭原先落草的枯树山，就在凌州左近，焦挺要不是遇上自己，差点还去了凌州相投于他。

    只是没想到这次征缴还是和单廷珪、魏定国两人扯上干系，按原本轨迹，这两人是在关胜征讨失败后，才独自领军前来征讨。不想这回倒是赶巧，居然和老相识关胜合并一路了。

    “哥哥？”燕青见王伦陷入沉思，出声道。

    “嗯，我都知道了！等此间事毕，小乙哥便同我回山寨去，你带来的人手留给乐和，将来他要常驻于此了！”说到这里，王伦便把山寨决定在东京设立据点的事情说来与燕青听了。燕青听完，不禁暗暗替乐和高兴，能让自己搭档独当一面，起码表示了山寨对这位新人的认可与信赖。

    “那好，我连夜便收拾一番，只等时迁兄弟回来！”燕青叹了一声，“希望他这次不要失手！”

    “徐宁和杨志的旧物已经取回，其他东西对咱们来说也不是必须的，为这些并不需要的东西而冒险，甚是不值！此番他就是偷回龙袍蟒带，功劳也是没有的！”王伦摇头道。只是话一出口，王伦立马感觉自己心中一跳，自己刚才无意中的言语，可别一语成谶。

    ……

    厚重静谧的皇城之外，一个精瘦的汉子开始脱着身上厚厚的冬衣，这时一阵寒风袭来，不禁叫他瑟瑟发抖，只见他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骂道：“贼老天，凑甚么热闹！老爷偷遍天下，若是连皇帝老儿的禁宫都没逛过，哪有脸跟弟兄们说咱到过东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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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九章 天下第一个炮手

﻿    黎明的曙光揭开夜幕的轻纱，晨曦下东京街头已是颇为热闹，沿路两边的各家粥店、面食店已经开始营业，为早起的京城市民提供着丰富多彩、美味可口的早点。

    在皇城外守候了一宿的吕方顾不得浑身的疲惫，和身边的弟兄们随意买了些肉馅馒头充饥，各人拖着困顿的身躯，赶回到秘密据点。

    这时王伦等人已是早早起来，收拾妥当，当下见吕方回来，急忙动问他情况如何，吕方回报道：“一夜寂静平安，宫城内并未曾见得异常！”

    王伦见说，略想了想，道：“这个兄弟要么还没下手，要么已经得手！罢了，你和弟兄们辛苦了，进去用些早饭，赶紧下去歇息！”

    “这点累算甚么？等小弟洗漱一番，再去打探！”吕方复请命道。

    燕青在一旁见说，出言道：“吕方哥哥且进去休息，这些事就交给小弟去办！”

    这两人换着班来也好，王伦当即点头道：“若我估计没错，等官家发现丢了东西以后，出城就愈发难了。如此吕方抓紧休息，燕青带人继续寻找时迁，我这便去趟市集，把该买的物事买了，到时候时迁回来，咱们便可以说走就走！”

    吕方和燕青见说，对视一眼，都躬身领命，分头而去。此时也不用王伦吩咐，焦挺自去叫了五七个亲卫营的弟兄，驾着马车，同王伦一起出门而去。

    有了去年在京城住了大半月的经历，此时王伦再次走在东京街头，少了一分陌生，多了一分亲切。望着街边清明上河图一般华丽的景象，王伦心中多了一份时人不可能有的感慨。

    这繁华景象，也不知还能撑上几年？或许，下一次再临之时，这副让人赏心悦目的人间的盛景。只能在虚无的画卷上缅怀。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王伦此时心中不禁紧迫起来，当初那座只有区区千人，头领不过三人，且连自身的安危都无法保障的梁山小寨，这两年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终于发展成头领八十余人，战兵过五万的绿林中首屈一指的标杆大寨。这种日新月异、突飞猛进的发展态势不可谓不神速，不可谓不强大。可是面对即将来临的灭国之难，这座年轻的山寨似乎还略显稚嫩。

    时间啊！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啊！若是再给自己十载光阴稳扎稳打。到时候的梁山泊，定然会成为一个拥有固定疆域，足够人口基数，充裕后备兵源，任谁也不敢小视的强大势力！

    可惜，时不我待，这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眼下的局势，叫王伦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尽管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可以复制李俊的轨迹，远遁海外。自立为王，给选择追随自己的弟兄们一个交待。但是坐视故国沦陷，同胞受辱，又让他无法给自己一个交待。

    王伦的目光穿透眼前的繁华的虚影。从这些画卷诗篇引为原型的鲜活同胞身上，隐隐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呐喊。

    每个普通人都有退缩的权利，但是此时的王伦，并不觉得自己拥有这种冷血的权利。

    “加把劲！”王伦莫名其妙的话语叫焦挺一阵茫然。但是优良的服从性叫他从不会提出质疑，当即大声道：“加把劲！路还长着哩，若是这般慢吞吞的。吃屎也赶不上热的！”

    众人闻言一阵大笑，只是都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精神抖擞的朝着前路进发。

    ……

    “硫黄八百七十五斤、窝黄四百三十七斤八两、焰硝两千五百斤、麻茹六十二斤八两，黄蜡三十一斤四两、清油三斤九两八分、桐油半两、松脂一十四两、浓油一分。……”一个朝廷官员打扮的汉子，对着手上的货单照本宣科道。

    “好好，小人这就去准备！”这家店铺的掌柜笑容可掬的回道，只是又十分内行的回了一句，“乾漆、定粉、竹筎、黄丹不要么？”

    那官员见状笑了一声，回道：“老黄，我这是采办着过年皇家大典用的，你当是打仗！要这些毒物作甚？”这店家是吏部某个要害司郎中的亲戚，有时候下面州府押解进京的税物不及时，朝廷有关衙门就会就近从市集上采买。是以这种买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买卖双方都颇为熟络。

    “多嘴了，多嘴了！”黄掌柜笑呵呵道，“刘大人还请进屋稍歇，喝口茶水，小人这就准备！”

    那刘大人点了点头，望着正蹲在地上的同僚道：“凌副使，咱们进去坐坐？”

    “我看看货物成色，刘大人请自便！”那凌副使回了一声，又聚精会神的低下头。

    刘大人摇了摇头，其实采买本无此人什么事，他偏要跟过来看。其实做采购这一行当的，就怕遇上死认真的人，无奈这凌副使正是这样的人。刘大人也没说甚么，径自进屋去了。

    “黄掌柜，你这焰硝杂质怎恁般多，还有硫磺，比上一回的品质可差远了！”凌副使回身见黄掌柜要走，拉住他道。

    “副使恁是内行人，知道这焰硝本是从墙根土里刨出来的，咱们四百军州炼硝之人本事参差不齐，谁敢说一句回回都是上品？还有这硫磺，都是咱们晋州产的，并非海商带回来的番货，是以有些瑕疵，也在所难免，副使莫要见真！”黄掌柜原本是要躲的人，哪知被此人拦住，心中无奈，却还是强挤出一副笑脸道。

    “回回你都这般说，我都快背出来了！”凌副使摇摇头，立起身来道。他深知朝廷采买弊端太大，并非求好，而是只找有关系的商家进货。好在这次不是军用制造火器，只是用来给官家过年时凑个热闹，是以他心中虽有些无奈，却也没说甚么。

    黄掌柜打了个哈哈，借口找刘大人谈事，便躲也似的进去了。凌副使闲不住，只是翻来覆去把货物来验，他这种做派，连周围的学徒都是见怪不怪了，任凭他检验，也无人上前自找没趣。

    看了一阵，凌副使突然发现身旁多了一个白衣书生，随口说了一句道：“买货去里间！不过奉劝你一句，今次货物品质不怎么样，入药怕难起作用！还是去番商那里看看为好！咱们大宋甚么都好，就是不怎么产这些东西！”正如黄掌柜所言那般，这凌副使是内个行人，不但知道硫磺、硝石可以造火器，同时还能入药。

    “承蒙提点，不敢动问将军贵姓？”白衣书生笑道。

    凌副使见状立起身来，朝来人打量一番，这人斯斯文文，年纪轻轻，也不像京城名医，估计是哪家医馆的学徒。毕竟这两种物事虽然可以入药，但没些斤两的大夫都不敢轻易用它，一来分量用少了没有效果，用多了又副作用太大，一般人掌握不了火候。

    “免贵，姓凌！”凌副使回了一句道。

    “小可方才无意间听到此间掌柜叫阁下凌副使，敢问甲仗库副使轰天雷凌振跟阁下是甚么关系？”白衣书生又问道。

    “你识得我？”凌振一惊，望着这书生问道。言语间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番，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哪里见过此人。

    “小可见今在袭庆府左近谋事，识得州中一个老军，闲暇时常听他谈论，说副使是我大宋第一个炮手，深得使用火器之精髓，小可一时好奇，故而上前相问，请恕在下冒昧！”那白衣书生说道。

    “老军？”凌振疑惑道。

    “正是，此人与阁下一般，对火器也极有钻研，曾研制一种物事，爆炸之时能开山裂石，威力惊人，可惜不得朝廷重视，心中郁郁，我来东京时他生了一场大病，左近医士都是束手无策！”那书生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他这身本事，寻没寻到衣钵传人！”

    凌振闻言大惊，道：“能开山裂石？你这书生，可莫要胡吹大气！”

    “此乃我亲眼所见，怎敢相欺？我这几个家人，也都见识过此人本事！”那书生说完，回头望向身边几条大汉，只见当先一个壮汉愣了愣，方才道：“我家主人怎会胡吹？不信拉倒！”

    凌振这才注意到这书生身旁几条大汉，各个身强体壮，彪壮异常，为头一个壮汉更是气势惊人，完全不输官家身边侍卫亲军。

    “这老军曾言，当世火药三法，多靠砒霜、芭豆、狼毒、乾漆、定粉、竹筎、黄丹之类毒人，又或添加铁钉之类伤人，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添加这些辅料，只要硫黄、焰硝、木炭三者足矣！只要比例得法，完全能够产生开山裂石的威力！到时候敌人已然炸死，何须毒他？”白衣书生见对方神色激动，又开口道。

    凌振见此人说得头头是道，哪里再怀疑他所言真伪，心痒难耐，忙问道：“这位老军可曾说过硫黄、焰硝、木炭三者的配方比例？”

    “这个小可就不得而知！”这书生摇头道，“我只知现行火药三法，焰硝约占六成，木炭或一成、或两成，硫磺或两成、或三成，这老军曾言，焰硝不可少，硫磺不可多，木炭不多不少才是最好！”

    常言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凌振一听这书生言语说得不差分毫，显然不是信口开河，不由大叫一声，“啊呀！不想当世还有如此奇人！他他他在何处？啊袭庆府，对了，就是兖州是吧？离此也不算远，我这便回去告假，还望书生一定作成我，叫我见他最后一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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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零章 惊天大案

﻿    “哥哥怎地唬人？”在凌振急匆匆告辞而去后，焦挺忍不住嘟哝道。刚才外人在时，当然不能拆王伦台。但此时只剩自己人，焦挺在王伦面前自不会忌讳甚么。

    想他自打跟了王伦以来，就从没见过哥哥有过这种“蒙”人的举动，即便是当年在山寨弱小，头领不过五七人之时，王伦在大相国寺门口和杨志分别时，也没见有这般“主动”过，是以一时有些想不通。

    “他所渴望的东西，就装在我心里，到时候是我亲口告诉他，还是由那个虚拟的老兵告诉他，没有甚么不同！”

    从凌振原本轨迹中的选择来看，他对这个乌烟瘴气的朝廷应该没有甚么太深的眷念。但王伦不可能现在就跟他说得太多，因为眼下的态势，梁山和朝廷还是敌我双方，朝廷一方恨不得将梁山泊除之而后快，而梁山泊一方又十分看不上这个暂时代表华夏民族的**、软弱、无能、低效的政权。故而，王伦是不可能做出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事的。

    想到此节，只见王伦叹了口气。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水浒世界，让王伦暗生警惕之心，他隐隐担心过了这一村，就错过这一店。毕竟不打高唐州就不会引发高俅的报复，高俅不报复就不会派遣呼延灼率领大军围剿梁山，而呼延灼不来，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以及轰天雷凌振只会散落各地，难以连成一串。

    其实呼延灼也好，韩滔、彭玘也好，以山寨现在实力，并不是极其欠缺他们的加盟。而凌振就大不一样了，这个人武艺虽然不值一提，但其属于那种无可替代的特殊人才，他的作用只要发挥好了。甚至不下于原本梁山三十六天罡中的任意一人。

    当王伦用一种穿越时光的眼神，看待那位正在不远处小跑着争分夺秒的天下第一炮手时，忽然感慨一笑，回头对着焦挺道：

    “将来等我们这帮兄弟都作了古，再过个三五百年，或许他的名头要比我们都要响亮得多！”

    “我是个粗人，不懂甚么大道理，但也知道俗话讲‘蛇无头不行’，咱们山寨哪里可能有名声盖过哥哥的人？何况闻先生说过，汉初三杰再是了得。也盖不过刘邦去！”焦挺表示绝不相信，但是说完又想了想，加了一句，道：

    “哥哥用的人，名头反大过哥哥，除非他脑后生了反骨！就像二龙山的晁盖和宋江，这两人乱七八糟不知道搞甚么名堂，搞得做哥哥的不像哥哥，倒像老丈宠儿子！做小弟的不像小弟。像条喂不熟的狼！”

    焦挺话糙理不糙，王伦暗暗惊讶，不想这个闷葫芦竟然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还看得这么清楚。倒是十分难得！只是涉及到朋友，这些话有些太直了，王伦自然不可能表示赞赏，开口去鼓励他。只是说道：

    “扯远了，晁天王是咱们山寨的好朋友，以后不得这般没遮掩！其实人人心里都有本账。有时候晁天王也不是看不明白，他只是不想看的太明白而已！有些事情看破了，就没了意思，没了想头！”

    王伦说得有点绕时，焦挺就彻底糊涂了，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这凌振若是敢像宋江一般，那他就是自己找死了！都不用咱出手，山寨弟兄们一人一口唾沫，都淹得死他八回了！”

    王伦摇了摇头，他清楚焦挺根本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也不可能这么快明白。这位凌振若要让后世铭记，唯一的途径便是是通过技术的革新，去改变这个时代。

    这看起来似乎又是和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相同，都会影响和改变眼下这个时代，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将来功成名就之后，凌振少不了被冠以“火器之父”、”“炸药之王”一类的称呼，而自己在留在史书上的印迹，大概会被标注上“缔造者”、“政治家”之类的标签。

    “想太远了！”王伦自嘲一笑，纵然自己能够成功实现心中愿望，凌振也能在自己的启发下将现行火器革新换代，但这些还不知要跨过多少难关险阻，也不知是多少年以后才能实现的事情，而自己现在就飘飘然，岂不太早了些？

    “你明日同凌振上路之时，路上对他客气些，这位甲仗库副使与我山寨大有机缘，你可莫拿他当宋江看，完全两码事！”

    王伦不可能和凌振一起回梁山，毕竟不能丢下时迁这个兄弟不顾，而时迁的踪迹又没个着落，凌振这边还是叫他先走好了，故而王伦和凌振越好明日在东门外十里铺碰面，由焦挺代替自己送他先赶赴“袭庆府”。

    焦挺见王伦此时成竹在胸的架势，习惯性的点着头，道：“哥哥既然看准了，也不必我来费脑子了！”

    王伦莞尔一笑，拍了拍焦挺肩膀，正要招呼大家回去，忽然这时街上形势突变，原本喧闹的街头忽然躁动起来。

    只见一列盔甲鲜明的骑兵神情严肃的从道路中央呼啸而过，紧随其后的则是上百开封府的衙役，正急匆匆的往路边巷子中钻去，王伦心中暗觉不妙，左右观望一番，见路边一个老者也在看热闹，带着焦挺走了过去，拱手道：“敢问老丈，小可是过路的客人，初到贵地，不知这东京城里出了甚么大事？”

    那老丈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笑容可掬的白衣书生，身后又立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这老丈岁数不小，阅人多矣，一看就猜到眼前这个书生非富即贵，当下不敢怠慢，回道：

    “客人不知哩，咱们京城里啊，最近出了一个偷天的大盗！这不前两天在花儿王太尉府上盗走了两件宝物，开封府缉拿不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哪知昨夜他竟然跑官家禁宫中去了，也不知丢了甚么，直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来！”

    王伦闻言吃了一惊，时迁还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专程冲着皇帝老儿去的，好在这会儿朝廷正在抓人，说明时迁暂时还是安全的，当下谢过这老丈，带着一班人赶往据点。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目的地，饶是这化雪的天气，也不禁叫王伦和众兄弟出了一身汗来。对过暗号后，王伦乍一进门，就听一个人在那里夸夸而谈道：

    “你们不知。为了昨天一晚，我可是整整憋了两个晚上没有出手！其实早两天我都进去了，只是探查路径去了，见了房子都是下死心没往里钻的，是以你们都没有我的消息！”

    燕青眼尖，见王伦回了，忙道：“寨主回来了！”

    吕方忙起身，出厅来接着王伦，道：“时迁兄弟安然回来了。还真叫哥哥说着了，他就是去的皇宫大内，只是不知偷了甚么东西，神秘兮兮的不给人瞧！”

    吕方说完。回头望着一眼跟着自己起身而来的时迁，见他在自己身后躲躲闪闪，似是不敢和王伦对视。

    “鼓上蚤啊鼓上蚤，当初在沧州街头只是摸我和邓飞兄弟的钱囊。如今抖起来了，直摸到赵官家身上去了，佩服佩服！”焦挺哼了一声。极其少有的明夸实贬起一个人来。

    “焦哥又拿小弟说笑！幸亏当日你囊中鼓鼓大摇大摆的走在沧州街头，不然哪有我时迁的今日？若不是给武都头擒住，最终遇上哥哥，说不定时某此时还是个不入流的偷儿哩！”时迁觍着脸道，不时偷看王伦的脸色。

    “你还知你是山寨的头领？我还当你是耍单帮耍惯了哩！”时迁虽是一营主将，但焦挺此时说起他来，一点脸面也不留。这汉是个直肠子，刚才还埋怨王伦唬人来着。

    见焦挺言语有些重，而哥哥一言不发，不知是不是在火头上，而燕青又是刚上山的头领，说出来的话未免少点分量，这两人也不一定真买他帐，吕方只好跟两人打圆场道：“你不知道，哥哥昨晚听说你孤身犯险有多着急，咱们把你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你消息。哥哥原本还想在东京待两日的，没奈何，连夜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等你安然归来一起走！”

    “跟你说，你还就是爱逞英雄！你也不想想，你若一时失手了，却不是逼哥哥亲自去劫法场？你自己心里清楚，哥哥不会丢下你的！”焦挺愤愤道。梁山上偶尔有个把头领办事时自我发挥一下也不算甚么难得一见的事，但是敢把王伦拉下水的，上百人里面也就一个时迁，怎不由得他不怒。

    时迁越往下听头低得越紧，不敢看王伦一眼。从吕方和焦挺的话里，他听出许多深刻的东西。

    说实话，当今这世道，做小偷就算不上人，即便是地痞流氓、又或杀人越货的强盗这些捞偏门的同仁，都看不起偷鸡摸狗的小偷，更别提其他人对小偷的看法了。

    时迁心中十分明白，当日初见时无论是擒住自己的武松，还是恼羞成怒的焦挺、邓飞，以及对自己根本不过心的柴进，都在三言两语间表露了对自己身份的不屑。当时只有王伦对自己没有任何歧视，在他的态度影响下，大家才渐渐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后来自己也抓住了这个机会，通过智换生辰纲一系列的功劳，逐渐在梁山泊上站稳脚跟，再也没有人敢当面用那种鄙视的目光投向自己。

    时迁把牙一咬，刚准备上前跟自己命里贵人磕头请罪，不想这时半晌没说话的王伦忽然道：“没遗憾了罢？”

    时迁闻言一怔，旋即领悟过来，道：“三日之内连偷两家，高官、皇帝家也逛遍了，心里再也没遗憾了！”

    王伦点点头，环顾众人道：“去王太尉家取回杨志宝刀，徐宁宝甲，大功一件；无军令私自潜入宫廷，不顾自身及兄弟安危，无论缴获何物，都不能抵过，回山寨后，自己去寻孙定说话！”

    时迁躬身一拜，表明自己愿意领罪的态度，随即起身，从屋内取出一个黄绸包着的匣子，双手奉上道：“希望小弟这顿军棍不算白挨，哥哥且看值不值！”

    见王伦点了头，焦挺上前接过时迁手上匣子，一手抱住，一手开解，不多时露出一方印章来，焦挺顿时泄气道：“这种东西，只管找金大坚，要多少他给你刻多少！”

    燕青见说心中存疑，上前看那大印，只见上书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燕青大惊，不禁失声道：“秦制传国玉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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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一章 是真是假很重要么？

﻿    见燕青对此物好像很有见解的样子，王伦目光中饱含鼓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燕青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捧起这枚传说中的国之重器，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缓缓道：

    “此玺色绿如蓝，温润而泽。其背螭钮五盘，钮间有小窍，用以贯组。又得玉螭首一，白如膏，亦温润，其背亦螭钮五盘，钮间亦有贯组小窍，其面无文，与玺大小相合，正是传说中的品貌样式！只是小弟对此宝了解有限，亦不敢保证它就是真品……贯忠对此物倒有些研究，回去叫他看看或许能有收获！”

    “皇宫大内里偷出来的，还能有假！？”时迁有些不乐意道，“小乙哥，你看这东京满街市如临大敌的模样，就知道此玺分量了！只怕赵官家丢了玺，章都盖不成了！”

    “不然，官家御用之玺不是此玺，自有天子八宝，分别为‘镇国宝’、‘受命宝’、‘皇帝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天子之宝’、‘天子行宝’、‘天子信宝’，其中后六种为先帝六玺，合者是为八宝！”燕青摇摇头，解释道。

    时迁闻言顿时丧气，懊恼道：“早知如此，我拿它作甚？这就再去把那八宝……”说到后来，时迁发觉王伦的目光扫来，声音戛然而止。

    “可一可二岂可三？”王伦止住时迁，道：“这些东西纵然是天下重宝，但是拿弟兄的性命安危去换，你觉得我做得来？”

    时迁哑口无言，羞愧不语，王伦见状略略沉吟，对于传国玉玺，他也是略微有所耳闻。这玉玺在千百年间时起时落，得者莫不以天命自居。纵然英雄如孙坚，得此玺后也是举止失常，拔腿就走。眼下这玺印好像是在前朝时被民间百姓得到，进献朝廷，当时哲宗命朝中十几位饱学之士鉴定真伪，最后一致得出是秦代真印的结论。有此环节，这就足够了！

    无论眼前这玺本质上是真是假，都无关紧要！只要当今天下舆论认为是真，而此物又落在梁山泊手上，将来此物带来的好处。将会叫山寨受用无穷。

    想清此节，王伦缓和了一下语气道：“正好我要给耽罗国下一道复国诏书，之前还准备叫金大坚自己刻一方印玺！现在好了，大秦传国玉玺到了手上，货真价实，名正言顺，咱们也不用费那个冤枉劲了！”

    燕青见王伦看也不看这玺，对此重宝连手都没伸，就说出这番话来。极为惊讶，但是沉思片刻，顿时领悟到王伦的意思，忍不住暗暗钦佩。忍不住笑道：“搜罢搜罢，叫天下都知道官家丢了这个宝贝最好，将来等它现身之时，定叫天下人大吃一惊！”

    时迁诧异的望了王伦和燕青一眼。见两人气定神闲，好似认定了此玺有大用途一般，这才有些安慰。出言道，“只要小弟不白跑一趟便行！”

    “白跑甚么？哥哥说是真的，那便假不了！你小子，这顿板子值了！”纵然寡言如焦挺，此时见自家哥哥得了传国重宝，心中怎能不喜，也不禁嘿嘿直笑的拍着时迁肩膀道。

    “就是，就算皇帝老儿不用此玺，咱哥哥怎不能用？他赵家欺负人柴家孤儿寡母得的江山，怎比得上咱哥哥赤手空拳打出一座江山来！”吕方笑道，他想到的却又是另外一事，那就是哥哥得了此玺，将来无论做任何事儿，还不是名正言顺的事？

    “好了！”王伦摆摆手，对燕青道：“此地是否买下了？”

    “小弟没打算久留，是以此处只是租下的！”燕青如实答道。

    “正好！在此间深挖一坑，将玉玺、宝刀、宝甲埋入其中，明日大伙全部撤离，退租便是。再去左近再买一间房产，叫人监视此间动静！”王伦吩咐道。想了想，又对时迁道：“你去帮着选地儿！”

    他对时迁的眼光还是颇有底气的，贼祖宗亲自选地埋下的宝物，寻常盗贼又或一般百姓，估计是无法察觉的。

    时迁连忙点头，回身就要去办事，没走出几步，忽然折返回来，十分诚恳道：“不是小弟怕打板子，我还是想亲自将玉玺送回山寨，还请哥哥……”

    “时哥，你还要留下？若是不小心叫朝廷顺藤摸瓜，却不是把自己送了！”吕方苦劝道。

    “小弟敢保证，这一路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若要破我的案子，开封府怕还没有这个本事！小弟留在此间，绝不再出手惹事，只是盯着这三件宝贝，等风头一过，定然赶回山寨！哥哥，小弟纵然一身毛病，但是轻重还是分的出的！”时迁说完迎着王伦的眼神，坚定的点点头。

    “时间不必赶，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将这三件宝物送回山寨！”王伦少见时迁如此肃穆，略想了想，首肯道。

    时迁大喜，连忙点头，朝周围三人一点头，急忙下去了，王伦对燕青道：“通知乐和回来，把情况与他说知，然后你跟我一同回山寨！”

    燕青闻言亲自去了，走时仍不忘朝玉玺的位置看了一眼，激动难平。王伦吩咐身边两个亲随头领道：“吕方下去收拾一下，等燕青回来咱们便出城！焦挺带三五个弟兄，明天在东门外十里铺候着凌振，这个人对山寨很是重要，切勿怠慢！”

    ……

    几乎与此同时，孟州城内的一处酒店中，一个年轻后生将两个差役请到雅座间，请他们坐了上座，开口道：“两位哥哥都是明白人，小弟的憾事如今都在两位身上，万望两位开恩，替小弟洗刷了这一身血仇！”

    “小管营，你也是这恩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对于令尊的遭遇，那也是悲痛不已！只是路上解决这蒋门神，到时候知州怪罪起来，小人们不好交代呐！”两个差役中年纪大的那个做出十分为难的神情道。

    小管营呵呵一笑，提出一包银子放在桌上，对两人道：“两位也不是外人，想必心里门儿清。若不是搜不出蒋门神的脏银，为逼他供出背后的张团练和张都监，知州大人当堂便判了这厮死罪！如今判了他个脊杖八十，刺配沙门岛，知州大人也算仁至义尽了，路上出点甚么事情，跟知州大人也没关系了！有小弟和张干办赔话，他是万不会怪罪两位的！这里是二百两纹银，行价的两倍了！二位若是肯做，便是我施恩的朋友，不做……”

    “做做做！老钱，不管怎样，小管营对老官营那是一片孝心，你我怎能不体谅？蒋门神这厮是该死的人，咱们也是为民除害！”另一个年纪略轻的差役忙起身道。说完有些畏惧的望了望施恩，满脸讨好的笑容。这厮从前便是孟州一霸，如今虽然靠山倒了，却又攀上蔡京府上的红人，连知州都要给三分颜面，自己两人得罪他，甚是不值。反正这类事情是做惯了的，还怕手上多他蒋门神的冤魂？

    “两位是朋友，咱也不来事先一半，事后一半的套路了。眼下二百两银子全在此处，两位只管拿去！只是要取蒋门神身上一件物事，等我护送张干办到了东京，随时派人来取！”施恩是内行人，哪里肯要身外之物做信物，只明言要去蒋门神自小身上长出来的物事。

    “小管营放心，我俩个晓得哩！”两个差役四目相对，都点点头，只见一个取了桌上的银子，另一个则赶紧倒酒，递给施恩道，“小管营就等我哥俩的好消息罢！”

    施恩接过这碗酒，一饮而尽，随即放下酒碗，朝两人拱拱手，起身告辞：“小弟就不陪二位了，这便要动身去东京了，这桌钱已经付了，二位尽情享用！”

    “祝小管营在东京前程似锦，将来富贵了，莫要忘记了小人们！”两人忙起身道。

    施恩低调的笑了笑，跟两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下楼走了。

    等施恩回到衙门时，知州已经准备了马车，正在堂上和张干办道别：“照我说，还是把伤养好再走，万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多谢大人好意，小可实在是不能多住了。相公差小人出来办事，耽搁久了回去不好交待！这不郎中已经说了，路上只要不太颠簸，还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张干办谢道。

    知州此时也不是真心留客，当即故作感慨的叹了口气，正要吩咐手下抬干办出去，这时见施恩回来了，知州和张干办对视一眼，满眼是笑，道：“张干办还念叨施公子哩，还真叫他念回来了！”

    施恩心中瞧不起这人，但是面上不敢怠慢，上前拜道：“叫两位大人久等了，小人身上事情都办完了，在这孟州城里也没有甚么可留念的了，这便可以出发了！”

    知州指着施恩对张干办道：“他是个能干的人，跟着干办也算是跟对人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呵！”

    张干办笑着点点头，此时越看施恩越顺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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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二章 无毒不丈夫

﻿    对于眼前这人，张干办是相当满意的。

    此番要不是他脑子灵活，差点叫自己白忙活一趟。如今能带着两千两黄金（两万贯）的巨款回到京师，全是此人功劳。

    话说当日蒋门神在堂上被打得死去活来，开口闭口只说钱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强人黑吃黑了，弟兄们也都叫他们做了，完全交不出这笔赃款来。后来知州派人去蒋门神家抄家，也不过抄出了千把两银子，连五万贯的零头都不到。

    到了这个时候，张干办才下意识联想到当夜碰上的梁山泊那伙人，当下心中狂跳不已，此时算是彻底明白过来，这蒋门神只怕说的都是实话。

    不过明白归明白，张干办心中那股失意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当下看施恩的脸色都有些不善了。毕竟那是两万五千贯钱呐，用来买个锦绣前程绰绰有余。如今煮熟的鸭子飞了，直比当初死在十字坡还让他难以接受。

    关键时刻，辛亏有这施恩，能够忍辱负重，主动提出跟这蒋门神作笔交易，叫他攀扯出他的后台主子，当堂承认是受了张团练和张都监的指使，钱也都叫他们收去了。而这么做的好处是，换他一个活罪。

    知州一开始有些犹豫，张团练和张都监虽然人已经死了，但毕竟是自己治下的武将，自己本来和童贯不对付，此事闹大了对自己更没多大好处。哪知施恩后来提出一个叫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让知州怦然心动。

    施恩明言，只要从这两家抄出五万贯赃钱，他自己只留一万，而剩下的钱财绝不过问。知州和张干办两人一商量，最终达成一人两万贯的分赃协议。被钱砸倒后，这知州立马雷厉风行起来，当堂得了蒋门神的口供。当即派人抄了张都监和张团练的家。

    此时赃款抄到了，三人也都拿到钱了，是以这两人见了施恩，脸上的笑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至内心的笑容。看不出来，这厮小小一个管营之子，居然成了自己命中的财神。

    却说知州夸奖了一番施恩，回头对张干办道：“我这两个家人都是老成人，一路上可以照顾干办起居，只是到了东京城。还望干办引荐一下，下官有些东西捎给蔡相公！”

    抄了张团练和张都监这两个朝廷武官的家有个后遗症，那就是这两家家眷都见过些世面，定不会善罢甘休，况且这两人生前也有些关系，而枢密院的童贯早就看自己不顺眼，说不定就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这知州倒也想得开，当即拿出八百两黄金，进京打点蔡京。只要有了他的力保，天是塌不下来的。

    “一定，一定！小弟会将他们带到蔡相公面前，大人有甚么要说的话。只管吩咐他们！”张干办心神领会道。暗想这人得了钱财，不忘孝敬相公，还真是个有心人，怪不得能坐到一州知州的位置上。此番自己替他搭桥。必然也会受到相公高看的，似这等事，何乐而不为呢？

    知州见说大喜。拉过两个家人细细嘱咐一番。后来三人又说了一阵闲话，张干办、施恩与知州告别了，踏上前往东京的旅程。

    这一路上，施恩对张干办可谓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张干办双腿固定，无法动弹，从上下马车，到吃饭出恭、擦洗身子，都是施恩一手操办。连知州府上两个老家人都看得是唏嘘不已，更何况病中格外敏感的张干办了。

    有之前的两万贯钱财垫底，再加上这五七日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一份救命恩情，直叫张干办不时感叹老天爷直给自己送了一个宝来，潜移默化中，直将施恩引为心腹人。

    “你这个名字起的好，施恩施恩，我如今承了你这番人情，将来一定厚报！”这几日来，张干办已是不止一次跟施恩说起这个话题。

    “小人是个江湖人，虽然名叫施恩，但是也知道施恩不图报的道理！此番跟随大人进京，一来是大人腿伤未愈，身边没个体己人，我放心不下。二来是亡父一直的愿望，希望小人不再吃江湖这碗饭，早晚有个归宿！小人辛亏遇上贵人，这才能圆了老父的愿望，叫他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施恩回话显得很是恰当，既不掩饰，也不粉饰。

    “你大可放心，今后在相公府上，有我保举，定然会有你一席之地！”张干办拍着胸脯道。

    望着信誓旦旦的张干办，不知为何，施恩耳边老是回想起最后一晚，父亲对自己所说的话。

    “见真章的时候还不是要靠钱开路？”

    “不能再像你爹我一般，轻轻一脚就被人踢开！”

    “怎么？对我没信心？不相信我在相公面前的地位？”张干办见施恩发着呆，指着他笑道：“小老弟，你有所不知，只要到了东京，我便要立下大功了！”

    施恩见说，暗暗留了心，当即道：“方才一时想起亡父，是以有些走神了，大人勿怪！大人是相公跟前的红人，还需些许琐事立功？”

    “琐事？不不不……”张干办抻着手要起来，施恩连忙取过一床被子垫在他的身后，张干办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道：“你原来不知，我这趟是奉相公鈞旨，随衙门防御保义使丑郡马宣赞，去蒲东招巡检关胜前来东京面见，然后由这两人领大军去征剿梁山泊！”

    施恩闻言想不明白这算甚么不世功劳，能叫张干办如此激动，张干办看出施恩的疑惑，解释道：

    “这次出征对相公来说很是重要，若是失利，必然会给朝中其他人攻击相公的把柄和口实，是以此番只能胜不能败！可惜啊可惜，没想到被相公寄予重望的关胜这厮，居然和梁山贼寇称兄道弟，那甚么蒲东三杰，居然有两人此时正在梁山泊落草，你说相公叫这样的人领兵去攻打梁山，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当日便是叫梁山贼寇抓了，滚落山崖，这才遇上小老弟你，捡回一条性命！”

    施恩一听大惊，道：“如此岂不耽误了贵人的大事？”

    “无事！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朝廷发兵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怎么着也得年后罢！我们此时回去正是恰到好处！”张干办笑道，越是蔡京对关胜寄托希望越大，自己的消息对于蔡京来说便越重要。

    施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话说开了，行程自然要加快些。话说这一日众人急着赶路，错过了驿站宿头，只好点着火把连夜赶路，张干办伸出头来，叫住施恩道：“于路虽急，也不急在这一晚，毕竟咱们明日就可以到京城了，先找家百姓借宿便是！”

    施恩拿出火把往四处照了照，道：“我方才见一岔路之上。似有灯火，怕是有百姓村落，不若我们回头去借宿一晚？”

    “甚好，甚好！”张干办点头道。孟州知州府上两个家人还指着张干办办事，当然是说走便走，说停便停，哪里有甚么自己的意思。当即跟着施恩，往那小路而去。

    走了一阵，还是没见人烟。张干办又伸出头来，道：“小老弟，还要走多久？”

    施恩见状，赶上前去，观望一番，指着一处道：“好了，不必走了，咱们到了！”

    两个家人闻言纳闷，将马车扎住，小跑上前，朝施恩所指的方向观望一番，惊讶道：“黑灯瞎火的，小管营说笑哩！”

    “那边端的不是？”施恩趁两人不注意，抽出腰刀，朝着要害砍去，一人吃他一刀，顿时毙命，施恩冷笑一声，道：“你们的路走到头了，小爷的路还长着哩！”

    张干办见状大惊，想跑又跑不了，只好大叫救命，施恩冷笑着走上前来，道：“省些力气罢，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喊破喉咙也没用，只能招来厉鬼！”

    张干办瞪大眼睛，惊恐的望着施恩，道：“施……施恩，我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了这两万贯钱，你不要前程了么？我……我我都还你，还你！只求你放过我！”

    施恩哂笑一声，上前举起腰刀，作势就要砍下，张干办大惊，心乱如麻，口中诸天神佛的名字都被他叫尽了，哪里挡得住施恩这一刀挥下，说时迟那时快，张干办只感觉脸上被溅了一脸血，却丝毫没有痛感，当即偷眼去看，原来施恩这一刀剁在自己身上不致命处，张干办见状怔住，旋即大叫道：“疯了，疯了！你是个疯子！”

    施恩脸上疼得抽搐，却露出一副笑脸，只是这种笑容在张干办看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扭曲和怪异，只见施恩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布条，一边给自己包扎，一边望着张干办连珠箭一般反问道：

    “我为甚么不要前程？我的前程只能靠你不曾？就你这厮也配吞我家祖产！？这两万贯我直接送与蔡京不好？偏要你中间过一道手！”

    “你……你……你你……”张干办被过河拆桥的施恩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他的右手颤抖不停。

    “宰相跟前的干办，就这点道行！”施恩冷笑一声，道：“如此来世投胎时，就莫要再轻信于人了。梁山贼寇勾结朝廷军官，外加你被梁山贼寇灭口的消息，我会替你告知蔡相公的，一路好走！”

    施恩说完，手起刀落，送死不瞑目的张干办上了路。施恩看也不再看张干办一眼，转身从马车中搬运着数千两黄金，一一栓在马车前的两匹马身上，弄妥之后，施恩牵着满载黄金的两匹马儿离开现场。

    只是没多久，忽见一条黑影折返回来，一把将张干办的尸体从车上拉了下来，并在他身上沾了鲜血，就势在车身上写下七个大字：

    “杀贼者梁山王伦！”

    感谢祁连昆仑好汉的万赏！另外感谢小可住院期间nepaker好汉的万赏！并在此一并感谢其他所有关心本书的好汉们，谢谢大家！祝好汉们和好汉们的压寨夫人们身体健康，幸福美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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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三章 三英候一杰

﻿    不得不说，和身边这位闷葫芦老焦同行，让原本枯燥的旅程更显沉闷。好在东京到袭庆府也就五六百里的路途，并不算太漫长，加之凌振的心中满是那个神秘的老军和奥秘的火药配方，让他倒也顾不上计较这些。

    “老焦，我看下午就不要赶路了，咱们还是到济州城里休整一日，明日早起再经任城去袭庆府罢？”凌振虽是东京甲仗库副使，但是没有什么官架子，此时跟焦挺说话也是商量的语气。

    “为何？去梁山泊里走水路却不近些？”焦挺瓮声瓮气道。

    凌振摇摇头，指了指北边道：“你在此间讨生活，难道不知北边水泊里有个绿林大寨？他那里的白衣秀士王伦在朝廷也是挂了号的人物，当今蔡相公正要发大军剿杀他，咱们赶路要紧，还是不要惹他的好！”

    焦挺冷笑一声，道：“跟奸臣作对头的人，你怕他作甚？莫不是心里有鬼？你四处随便问问，看看此间百姓哪个怕他！”

    焦挺是个蛮汉，说完大踏步走到道路中央，望着人来人往的官道，叫道：“梁山好汉全伙在此！”凌振见状惊得呆了，此时包括焦挺的随从在内，都张大嘴巴，实在不知焦挺哥哥这是唱的哪出？

    路上过往百姓见状，都不知觉的停住脚步，十分好奇的朝焦挺望去，只见此时道路上顿时分为两拨人，一拨本地百姓，都是十分自然的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说着甚么。另一拨外地百姓多是站在原地远远看着热闹，原本还有人下意识要逃，看到大家反应。从众心态占了上风，此时也都不逃了。

    有人出声问道：“托梁山大寨的福，如今咱们济州是政通人和，歹人不是给收拾了就是收敛了。却不知好汉今日下山拿谁？”

    “谁也不拿，我这边有个东京来的官人，走在路上怕山寨好汉寻他麻烦，我请大家给他吃颗宽心丸哩！”焦挺指着下巴都快惊下来的凌振道。

    “哎，原来不是梁山好汉！”人群中传来一阵失望的声音，大部分看热闹的百姓们三三两两散去了，忽见一个年纪颇大的老者上前指着焦挺教育道：

    “你这汉子好不晓事，梁山好汉的名头也是敢瞎冒的？若是传出去了，就是山寨的大王们不收拾你，若是遇上了些脾气刚直的后生们。打也打折你的腿！想咱们这济州百姓谁没受他们恩情？能白白看你胡闹？”周围还没走的百姓闻言都停下脚步，纷纷出声附和，指责焦挺太过孟浪。

    凌振生怕这五大三粗的老焦和百姓们起冲突，示意焦挺的随从上前拉架，哪知焦挺只是嘿嘿一笑，并不回言，那老者见焦挺是个憨人气象，过来寻着凌振，见他像个领头的。当即道：“管好你这伴当，莫拿此事耍子！你们打东京来吧？一路只管放心，山寨大王不会找百姓的麻烦，你若不亏心。一路只管放心去！”

    见这老者十分认真的模样，凌振不敢怠慢，忙道：“小子这一路都是本分人，万不敢做亏心之事。多谢老丈教诲！”

    老者见状，和周围路人议论了几句，正欲离去。不想凌振一时好奇，上前抱拳道：“敢问老丈，方才你说周围百姓多受过梁山恩情，不知所指为何？”

    那老者本来是要走的人，见凌振十分客气，当下站定，说道：“梁山泊上竖着一杆大旗，写的甚么，你们东京来的客人肯定不知道！”

    “替天行道？”凌振也并非孤陋寡闻之人，脱口而出道。

    那老者一脸惊讶，道：“梁山泊的大名都传到开封府去了？要是咱们赵官家能学学王……”

    那老者同行之人连忙扯了他一下，老者随即领悟，摇了摇头，道：“扯远了，扯远了，年纪大了就管不住这张嘴，不说了，不说了……”

    望着步履蹒跚走远的老丈，凌振叹了口气，这世上什么都可以作假，唯独口碑不行。颇为讽刺的是，象征天命的官家，在他的国都三五百里外的某地，名声竟还不如一个占山为王的强人，说出去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走罢，就依你，走水路！”凌振望着焦挺苦笑一声，说完大踏步往前走去。焦挺嘿嘿一笑，一扬手，众人连忙跟上，脸上都不禁暗笑，这东京来的官老爷，硬是叫焦爷折服了。

    大家又往前走了五里路，路过一家酒店，焦挺看了看那酒旗，叫道：“大家走累了，进去喝杯酒水罢！”

    这一路每逢吃住使钱会账，都是身边这位老焦抢着来，凌振早就不好意思，当即站定道：“中午大伙爱吃什么尽情点，我虽没甚么钱，但是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众人都是一笑，也不客气，朝凌振拱拱手，先行进店去了，凌振摇摇头，也跟了进去，这时屋后转出几个小二，在门外挂出客满的招牌，就守在外面。

    凌振一进酒店大堂，见老焦他们跟小二说话，也不插眼，只是四处打量这家酒店，忽然眼睛扫到一桌之上，如见鬼一般，便再也拔不回来了。

    “走啊，凌副使，咱们坐头在楼上！”焦挺回头叫了一声。

    “就来，就来，你们先去，我去出个恭！”凌振朝焦挺摆了摆手，焦挺见状也不催他，自行上楼去了。

    凌振见焦挺上去了，走到一桌左近，盯着桌上一人猛瞧，心中万分不可思议，暗想，“此人不是死了么？怎地还能坐在这里吃酒？！”

    那位被凌振看了半天的中年汉子放下忽然放下手上酒杯，笑着对同桌之人笑道：“林教头，东京有名的轰天雷把咱这桌当做茅厕了！”

    凌振闻言一惊，望向徐宁同桌之人，半晌才道：“真是东京八十万教头林冲和御前金枪班徐教师？”

    两人都是一笑，起身邀凌振入座，道：“既是东京故人，何不坐下一叙？”

    见他们在这济州城外村野酒店里见了自己毫不吃惊，气定神闲，凌振也不是不经事的人。此时心中早猜到什么，叹了口气，道：“林教头和徐教师当年在东京那是光明磊落的好汉，说起大名，天下谁不景仰？凌某能在此地遇上，便是缘分，两位相邀，怎敢不从！”话虽如此说，凌振心中仍然担心那位命悬一线的老军安危，生怕去晚了见不到他最后一面。可是眼前的形势又叫他身不由己。当下心中很是纠结。

    见凌振一开口就先给自己两人带上高帽，徐宁莞尔一笑，和林冲对视一眼，出言道：“凌副使莫要误会，我等没有歹意，就是想请你去见一人，待见完之后，绝不强留！”

    “我一个给官家制造烟花爆竹的，也能入你们山寨王头领之眼？”凌振苦笑一声。道：“敢是要过年了，山寨也要添些气氛么？”

    林冲和徐宁闻言大笑，只听徐宁道：“昔日在东京，多闻凌副使大名。不想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幽默！”

    “哪里哪里……实不相瞒两位仁兄，我此番来京东，是为了见一位……”凌振略有删节的将自己来意禀明。并没有明说是为去求一份开山裂石的火药配方，只是特别强调了时间的紧迫性。

    “凌副使莫要紧张，只是请你上山一叙。我林冲在此担保，绝不会耽误你见那位老军的！”林冲笑了笑，出言安抚他道。

    “林教头和徐教师的为人，小弟还是信得过的！去便去一遭，只是我还有同来的几个伙伴，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叫他们在此相候便是！”凌振这才放了心，起身道。

    正在这时，门外走进一条面皮上老大一搭青记的大汉，正听到凌振言语，只听他道：“凌副使，何不请那几位一同前去？”

    凌振闻言，望着这汉面上那块青记看了半晌，叹了口气，道：“凌某何德何能，能叫林教头、徐教师、杨制使三位下山，贵寨寨主真是高看小弟了！”

    想这三人当年在东京都是颇有名头的人物，王伦此时居然派他们三位下来“邀请”自己，无论最终其用意如何，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强人还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毕竟要硬请的话，这三人中任意一人出手，自己都不是对手。想清此节，凌振不禁对这个素未谋面之人泛起一丝好奇。

    “鄙寨寨主一片诚心，凌副使上山便知！”杨志见他认出自己来，也不惊讶，毕竟自己这块胎记太过明显。

    凌振点点头，正要去征询老焦他们意见，哪知此时焦挺正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望，见状出言道：“我送你一路，总不能半途而废！”

    “那走罢，还有一位凌副使的故人在山寨相候，莫叫他等久了！”这时杨志出言道。

    凌振一愣，问道：“杨制使，你说的是哪位？”

    “见了面便知！”杨志一笑，接过凌振包袱，背在身上，当先出门去了。林冲和徐宁怕凌振拘谨，上前相伴而行。

    这三人都是禁军军官，多有共同话题，说起东京事来，凌振心情平静不少，问徐宁道：“林教头、杨制使的旧事我都知道。只是徐教师当初为王都尉和高俅陷害，在孟州遇难，怎地此时……”

    徐宁摇了摇头，便把当初自己如何上梁山的事迹说了出来，凌振听得唏嘘不已，叹道：“为一件宝甲，便陷得一员国家上将几近性命不保，这也只有高太尉做得出来！”

    不过凌振随即精神一振，对徐宁道：“不过王都尉害人也得不到好，到头来还是空忙一场！小弟出京之前，便听官场上都传他强取豪夺徐教师和杨制使的宝甲、宝刀，一夜之间全部失窃，也不知是何方高人所为！”

    徐宁见说，“啊呀”一声，不禁跌脚道：“我家传宝甲在王都尉府上，将来总有个寻处！此时失窃了，却是再去哪里找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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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四章 意想不到的故人

﻿    得知宝刀一起失窃，杨志的反应相比徐宁来说，要平静多了。

    虽然这同时亦是他一生的憾事，只不过憾就憾在他是主动献的刀，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怨不得谁。而徐宁则是被动叫人家夺的甲，还差点被人害得家破人亡，是以杨志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过多的感伤，有的只是深深的耻辱。

    “徐教师，这件事始终是我杨志牵连了你，我不会逃避责任，将来就是找遍天涯海角，我杨志不管付出甚么代价，都要替你找回这套甲！”杨志郑重向徐宁拜了一拜，目光中饱含坚毅。

    林冲见状一叹，过重的名利心虽然一时蒙蔽过杨志的双眼，但这份赤子底蕴始终不曾被他抛弃，难怪王伦曾说，就是这种敢作敢当的精神，才彻底没有让他沦为陆谦那样为一心往上爬，而能放弃所有底线的小人。

    “跟你有甚么关系？杨兄多虑了！咱们活在这个浊世之中，想干点事，真的不容易！”徐宁感慨的摇了摇头，道：“小弟一时失态，叫两位哥哥见笑了！”

    “两位放心，哥哥眼下就在山寨，我回去请他发动所有在山下的弟兄，打探此事消息！我还就不信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一点消息都不漏！？”林冲也发狠道。这时一旁的焦挺见说跃跃欲试，却被林冲目光所阻，现在还不到他在凌振面前现身的时候。

    “好！”、“好！”徐宁和杨志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一来是确实相信如今山寨的势力与实力，二来林冲对于他俩来说，乃是各自在山寨里最亲近的弟兄，自己再做小儿女状，徒然叫这个兄弟揪心。

    林冲豪爽一笑，道：“既如此。莫叫凌副使久等，还是速速回山罢！”

    凌振还沉浸在徐宁无意中所言的那句话中，是啊！活在这浊世之中，想干点事情，真的很难。自己千辛万苦来到京东，却被强人所阻，就是侥幸下山，得了那份火药方子，真能叫上面重视，而顺利用于实战吗？

    他心里没有底。

    就这么糊里糊涂跟林冲上了船。又下了船，凌振才发觉自己已经踏上传说中神秘的梁山巨岛之上。

    时下虽是寒冬，可是这岛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火热一片。

    凌振目带歉意的望了老焦一眼，正好焦挺也在看他，见状笑道：“看甚么。似我这样的人，到了这里，感觉像回了家哩！你莫怕，谁还能吃了你不曾？”

    凌振苦笑一声。感觉这老焦的气质还真配得上此地氛围，当即摇摇头，暗道：“惭愧，这汉子莫因我送到贼窝了！”

    “这里是山前三关。过了三关，就到了聚义厅，有一位东京故人。正在上面等着凌副使！”杨志回头介绍道。

    “杨制使，到底哪位故人？”凌振想破头来，也想不出自己有哪位故交在山寨落了草，说实话他在东京属于默默无闻的人物，社交圈子极窄，昔日在东京连有名的豹子头林冲和青面兽杨志都没见过，徐宁虽然见过几面，但是毫无交道可言。

    “上去就知道了！”杨志还是那句话，丝毫不肯透露。

    凌振没法，自己好赖是落到对方手上，对方能以礼相待、不动刀枪就算是礼数周全了，还能指望百问百答？

    三人中领头的林冲见状，当即加快脚下步伐，带着这位满心疑惑的炮手急匆匆的往山寨赶去，这几人都不是爱说话的类型，故而一路上再没有人说话。

    “凌副使，请进！”到了聚义厅前，林冲将门打开，请凌振入内。

    “你们不进去？”凌振意外道。

    “故人相见，我们就不打搅了！”林冲笑着点点头，朝徐宁和杨志做了个手势，三人转身退去。这时背后传来杨志不解的声音道：“闹不明白，哥哥真要请他过来做些烟花爆竹？”

    “哥哥自有他的考量，咱们趁着有时间，还是多操练操练弟兄们，这个年过完了，只怕朝廷的大军就到了！”林冲出言道。

    徐宁和杨志都是点头，徐宁道：“既是关君侯之后，唐斌和郝思文以及卢员外都是盛夸此人，定然有些本事！”

    “再硬的骨头硬得过牙去？那便看是咱们牙硬，还是这蒲东关胜的骨头硬！”杨志笑道。

    “走罢，凌副使！他们都走远了，咱们也该进去了！”焦挺提醒怔怔发呆的凌振道。

    “老焦，你没有必要过来趟这趟浑水！杨志的话你也听了，他们这是存心要留我落草，不然怎么会派鼎鼎有名的林冲、徐宁、杨志来接我？听我的，你还是下山去吧，这事跟你没关系！”凌振突然道。

    焦挺瞪大眼睛，看了凌振一回，忽然摇了摇头，伸手将他一推，凌振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踉踉跄跄撞入屋内，正猜不出焦挺的用意时，忽听厅中传来一个声音道：“凌副使，咱们又见面了！”

    凌振闻言一怔，旋即望向厅中头把交椅上那人，懊恼道：“我怎地猜不出来？你那日一袭白衣，袭庆府又在梁山左近，这老焦又一身的江湖气……”

    王伦起身，走到凌振身旁，拱手道：“凌副使，还请恕罪！”

    “那老军的事情都是假的了？”凌振苦笑道。

    王伦摇头道：“亦假，亦不假！人虽没这个人，但事却有这个事！开山裂石还是小样，等你真正看到此物的威力时，定然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配方你知道？”凌振失惊道。

    “知道，就在这里！”王伦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凌振，我看你这人心思不坏，实话与你说了！我家哥哥乃是真心诚意邀请你上山坐一把交椅，我老焦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上山，那劳什子你要的配方，哥哥绝对会告诉你的！”焦挺在后面叫道。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上山落草是罢？”凌振苦笑连连，对方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无非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王伦，这个火药方子既然你自己知道，为什么还要拉上我这个闲人？如果我说我不愿落草，宁愿守在我那个甲仗库里终老，你还敢把你那个开山裂石的火药方子告诉我么？”

    凌振说完，昂头望向王伦，不想对方笑了笑，回道：“我做的一切，经得起时间的检验，也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凌振哂笑一声。道：“阁下在东京诓我，叫我来到这梁山水泊，还能心安理得，说甚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小可真算是开眼了！”

    “你是为火药方子而来，对吧？”王伦肃然道。

    “怎么？你敢告诉我么？”凌振颇为玩味的望着王伦，回道。“我若不是为方子而来，怎会站在此处？一路上还像个傻子……”

    凌振还没说完，只见王伦上前两步。在他耳边飞快的说出了硫黄、硝石、木炭的配药比例，凌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这个梁山匪首，心乱如麻。以他对火药的了解。此时听到的这个比例，叫他似乎抓到甚么，却又屡不清头绪。

    “既然我当初以方子请动阁下，如今方子已然告知于你。我该算有心安理得的权利了罢！”王伦语气平淡道。

    “这……这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到底要做甚么？”凌振此时已经彻底搞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甚么药了，如果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的话，那么到了此时。还虚构这么一个不存在的方子还有甚么意义？假使自己因此而留下，日后真相大白，说明这个方子是假的，那对方这种手段岂不太过拙劣？若自己最终还是要走，他为全自己脸面，肯放自己走了，这岂不是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圆阁下一个夙愿！同时也想看看，有没有机缘圆在下一个夙愿！”王伦望着凌振眼睛道。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给官家制造烟花炮竹添些喧闹气氛的闲人，一个丢在甲仗库里无所事事混沌度日的混子，你从哪里知道有我这个人？又为何将我拖到这漩涡之中？”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凌振想象，不得不叫他微微失控。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没人赏识也罢了，对这世道我也认了！王首领，我多谢、感谢、感激你对我的坦诚，我也愿意相信你告诉我的这个火药方子是真的，只是我的心真的寒了，如果你还是我印象中那个可以沟通的坦率书生，那我告诉你我心中真实的想法，我累了，真的累了！我只想平静的度过这一生，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我回东京去罢！你的这个方子，承蒙你的信赖告之于我，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一生便烂在我心里了！”

    见这个性格内敛的汉子突然发狂，焦挺楞了半晌，急得想要说些甚么挽留这个心道很好的汉子，却又不知说甚么，只是频频回头看向王伦，哪知自家哥哥只是面色肃穆的望着凌振，目光中包含的那种理解和体谅，连他都看得出来。

    “若不信我，王首领只管在我背后放支冷箭，希望射得准一些，叫我没时间作出丑态！”凌振咬咬牙，朝王伦鞠了一躬，起身时说了最后一句话：“谢了，故人！”随即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坚定而沉稳。

    “哥哥，这就叫他走了？”焦挺焦急的回头望向王伦道，话说忙活了这么久，又是自己带他过来，又是林冲等人下山迎接，难道就换来这个结局？

    “我不是他的故人！”王伦没头脑的说了一句，只是望着凌振的背影，不再说话。

    凌振闻言一怔，心道终于是图穷匕见了，嘴角边露出一丝凄凉的苦笑，只是脚步不停，朝着门外那一抹生命中最后的光明走去。

    忽然间这抹光亮叫一个高大身影挡住，凌振望着那人，原本凄然赴死的神情变作惊骇，浑身肌肉因为激动而颤颤发抖，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这时只听一个浑厚而熟悉的男声道，“凌振，是甚么，让你这么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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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五章 凌振落草

﻿    “恩、恩官！？”

    凌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向这位在军中一力提携自己的恩人，对他此时现身在这梁山泊上，实在深感意外。在愣了半晌之后，凌振急忙向此人行礼，最后道出心中疑惑：

    “当年恩官被高俅所害，不是去了老种经略相公处投军？怎会在这梁山上！”

    “我就是别人巴结高俅的垫脚石，天下虽大，却无我容身之处。沙门岛上我挨了数年，幸亏……”这大汉指着凌振身后之人，道：“幸亏得他搭救，侥幸捡回这条性命，如今母子团圆，人伦之大幸！”

    凌振不可思议的回头望向王伦，只听那大汉又道：“凌振，到底是甚么让你心都寒了？当年的你可不是这般模样！”

    “恩官知道的，小人祖籍燕陵，常为人所疑，又不知变通，不肯曲意逢迎，以至在军中无人赏识，若不是恩官提携，哪里有今日地位！自恩官得罪奸人，去职戍边，小人便冷了心肠，绝了上进的心思，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在这大汉面前，凌振身上倔强之意顿时化作无形，坦然道：

    “我初时还给禁军配置火药火器，供给各州禁军，后来他们说我监工时，大手大脚，太过靡费材料，连这个差事都不让我做了。如今我每天饱食终日，只有过年时才给官家配些烟花爆竹，添增些盛世气象，只有这个的分量他们不敢减少克扣，才敢放心让我配置！”

    凌振说话的语气虽是淡淡，但眼前大汉听得出他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只见那大汉叹了口气，道：“我此时若叫你留下，你留吗？”

    “留！”凌振毫不犹豫道。自打见了此人起，迷茫中的凌振就如看到一盏明灯，似恩官那般英雄的人物尚且在此间落脚。自己再回那个尔虞我诈的东京官场，还能心静如水的混日子吗？

    见此离奇的转折就发生在顷刻之间，焦挺心中有气，暗道：“干！我哥哥叫你留你不留，王教头问你一句你便留，直把我山寨当成甚么地方了！”原本就要发作，只是碍于王伦没有说话，是以只有兀自忍耐。

    殊不知此时王伦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此时已经远不是两年前，任何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由他一手缔造的新梁山早已根基稳固。无论凌振是看在谁的面上留在山寨，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能心甘情愿的留在山寨，并能在将来积极的发挥自己的作用，王伦的目的就达到了。毕竟作为一寨之主，用人不能只局限于自己的小圈子，眼光要放在五湖四海。

    王进叹了口气，拍拍凌振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不知道此时让你留下是对是错。但是我想，将来你至少不会怨我！”

    “恩官落脚处，便是小人落脚处！”凌振抱拳道，“朝廷大军不日即将征伐梁山泊。还请恩官早作准备！”

    王进点了点头，将凌振拉到王伦面前，道：“我这个兄弟深通武艺，弓马熟娴。更兼深悉火器使用，刚才对哥哥有冒犯处，还请见谅！不过他为人最有义气。此时说定，绝不会再三心二意，哥哥尽情放心！”

    王伦闻言朝王进微微颔首，王进此时话里虽说的是凌振，何尝又不是说的自己？这位教头现在是一次比一次热心，看来是真把自己彻底融入山寨了。想起当日王进上山的情景，两相对比下来，直让王伦有些感慨。只是此时凌振还在跟前，王伦收回思绪，对凌振道：

    “这方子确是真的，你若要试验，一定少配些分量，我总不能将你家眷请来，却见不上你一面！”

    凌振慨然一叹，此时不提家小私事，只是剖白道：“寨主肯以真方示人，足见坦荡，小人无话可说，将来若有用小人处，定不敢懈怠！”

    凌振不说不代表他心里不在意，只见王伦并不答话，只是回顾焦挺道：“待会请凌兄弟写一份家书，飞鸽送至京城，叫乐和派得力人手沿途护送上山，来日转送济州岛安置！”

    焦挺点点头，却望着凌振哼了一声，凌振正想着济州岛是何处，忽见焦挺情状，叹了口气，心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怕是得罪了这个人，当下却也并不解释。王进见状打起圆场道：“这位焦头领最是性直，你一路与他同行怕也有些了解，日后大家都是兄弟，大家把话说开就好！都莫见怪！”

    “哥哥叫你留你不留，王教头叫你留你便留，这叫甚么？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心里不爽利，你须陪我喝一顿酒再说！”焦挺想了想，出言相激道。他不是不明理的人，凌振此时已经上山，自己对他再有气，好歹也属山寨内部矛盾，若靠拳脚解决太不现实，只有在酒桌上出气了。

    “喝酒！？”凌振一愣，旋即道：“喝便喝，都是一张嘴，谁怕谁？”

    “喝酒？那哪里能少得了俺！”这时门外探出一个黑头来，人还未至声音先至。

    “这是咱们山寨步军头领黑旋风李逵！”王进给凌振介绍来人道，旋即想起一事，问王伦道：“哥哥，若是我这兄弟没好去处，不如便去小徒处相帮协助？”

    “教头，凌振是你发掘的人才，总不会不知他的长处罢？”王伦望着王进笑道。

    王进脸庞浮现一丝微笑，拱手道：“那便听哥哥安排！”

    “山寨新设一个火药局，日后就由凌振兄弟主管，若缺工匠，可去汤隆兄弟处调人。至于这火药局将来具体做甚么，我这两日会抽时间和凌振兄弟谈谈的！今晚大摆筵席，给凌振兄弟接风，凌头领也可借这个机会也跟大家熟悉熟悉！看看咱们山寨气象比那死气沉沉的朝廷如何！”王伦对凌振道。

    “恭敬不如从命！”凌振拱手谢道。

    “凌兄弟初来乍到，万事都不熟悉，有劳王教头陪他一陪，顺便找一找杜迁兄弟！”王伦点点头，对王进道。

    “分内之事，哥哥勿忧！”王进自然明白王伦叫自己带凌振去找杜迁是甚么意思。当下跟焦挺以及一边探头探脑的李逵点点头，就要带凌振下去。

    “凌振。你刚才倒有胆气，真不怕背后挨上一箭？”焦挺忽然叫道。

    凌振站定，望了王进一眼，回头道：“能叫左近百姓倾心，以及林、徐、杨三条好汉拥戴，我赌寨主不会做这等事！至于老焦你，我和你走了一路，虽谈不上是朋友，但也知你不是背后放冷箭之人！”

    王进闻言呵呵大笑，拉着凌振出厅而去。李逵不明道：“这厮是甚么来头，好像很拽的样子？”

    王伦哪里会跟李逵谈这些，只是望着他道：“铁牛，你回去跟老娘说了没有，你兄长要接她去济州岛，她意下如何？”

    “济州岛是要去的，不过得等俺去了岛上再说！俺娘说了，只跟着俺享福！俺那哥子，还是叫他自己讨房媳妇。自己过活罢！”李逵嘿嘿笑道。

    王伦估计事情也只会是这么个结果，没赡养老娘一天的小儿子偏得老娘喜爱，辛辛苦苦奉养老娘的大儿子，只落得两耳埋怨。满腹辛酸，唯独这事还真没地方说理。王伦望着得意忘形的李逵，想了想，道：“你没事到处跑。是不是很闲？山寨晚上大摆筵席，你给我一个头领一个头领去通知，亲自去。不得叫人代劳！”

    李逵闻言一愣，道：“俺山上山下一个一个去说？”

    王伦很是严肃的点点头，表示此事不是开玩笑。李逵见此番不比往常，心想说也白说，只是嘟哝一句“就会欺负老实人，一回来就捉弄俺！”

    “铁牛，你咧咧啥，怎不大点声音！”焦挺较真道。

    “俺说……俺这便去……”李逵咧着嘴，怏怏而去。

    这厮小声埋怨着焦挺，低着头往山下走去，一不留神，和一个迎面而来的男子撞了个满怀，李逵皮糙肉厚，倒是没事，只是和他撞到一起那人却就惨了，后退三五步还打不住，结果被石头一绊，顿时倒在地上，手上书卷文书散落一地。

    李逵一见这人，顿时乐了，叫道：“萧大相公，怎地走路不带眼睛，直往俺铁牛身上撞！”

    被撞到在地的正是萧让，见说一肚子气，不禁回道：“李大哥，怎是我撞你？明明是你撞我！还有甚么大相公，切莫乱叫！叫弟兄们听到，还不笑死去？”

    李逵嘿嘿一笑，上前把他扯起，道：“哥哥叫你去济州岛上做大官儿，怎不是相公？俺们从前的县官，都是相公相公的叫，也没见谁笑他们！”

    萧让急了，生怕这大嘴巴到处嚷嚷，只是作揖道：“李大哥，李大哥，打住打住！我去是帮闻军师、仇县令处理一些杂事，哪里是去做大官！”

    “仇悆算个毛，山寨里谁识得他！你放心，你自打劫生辰纲时便上了山，当初还是俺劫的你囚车，也就比俺晚那么一会儿上山，迟早做大相公！”李逵振振有词道。

    见李逵说出当初的事情来，萧让有些意动，当初还真是他一马当先，拦住将自己押往大名府的囚车，当即拱手道：“李大哥救命之恩，小弟铭记在心……”

    李逵一听，颇不耐烦道：“得得得，搞得像俺要你报恩一般！得了，晚上山寨大摆筵席，庆祝山寨又得了一个头领，记得准时去啊！莫来晚了，叫哥哥怨俺不会办事！”

    萧让闻言一怔，这些天他一直和手下书吏在办理交接，忙得脚不沾地，哪里知道这个消息？只是有新头领加入可是大事，萧让当即朝李逵问道：“李大哥，不知是哪位头领上山了？”

    “俺也识不得他，听说是给官家造爆竹的鸟人，甚么东京甲仗库副使的便是！”李逵大大咧咧道。

    “李大哥，不管是谁，上山了便是自家兄弟，你这话传出去不好！”萧让左右看了看，幸亏没人，出言规劝道。

    李逵哼了一声，转身要走，被萧让叫住问道：“不知哥哥现在何处？小弟有事禀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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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六章 寒窗苦读终为何

﻿    从鸭步鹅行下山而去的李逵身上收回目光。想着这憨人刚才说过的那句“迟早做大相公”的言语，萧让摇了摇头，忽然长吸了一口气，将手上书卷放下，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这才转身望三关行去。

    过关的时候，正巧遇上云里金刚宋万带着手下头目周直下山而去，此人是山寨元老，萧让不敢怠慢，退让一边，让宋万先行，宋万见状停下脚步，道：“老萧，上山多久了，还是这般客气！怪不得人家都说，读书人礼多哩！”

    绿林豪强看不起读书人那是常态，但是在梁山泊，却没有这个传统。萧让自然知道对方并无恶意，当下点头笑道，“礼多人不怪！宋头领这是去……”

    “哥哥不是吩咐晚上摆宴麽，伙房鲜鱼不多了，这不去王老六那里催催！你知道这事吧？”宋万开口道。

    “是，是，刚才李大哥已经知会我了，这不，正满山通报消息哩！”萧让笑道。

    宋万哈哈一笑，回头望了周直一眼，四目相对，都是会心一笑，显然两人是知道王伦整李逵这事的内情，只听宋万开口笑道：“叫这黑厮跑跑腿也好，免得闲下来就生事！不说了，一会还一大堆事情呢！”

    萧让拱手道：“那不打搅宋头领了，我去聚义厅找哥哥有点事！”

    “去吧，去吧，哥哥正好还在聚义厅！”宋万挥挥手，和周直下去了，只是等两人离开，萧让才起步上山。

    “咱们山寨的头领，只怕就这位哥哥最谦和，见谁都客气！”周直回头望了萧让一眼，感叹道。

    周直不是外人，宋万也不是藏话的人。有些感慨道：“有人客气是本性如此，有人客气是没有底气，我看萧让怕是两者兼有罢！”

    周直一点就透，他是山寨老人，也可以说是看着萧让上山的，这位头领除了和金大坚交好以外，山寨里面就没有其他特别关系了。不过可能因其和寨主出身相同，寨主一直对他也比较照顾。但是后来山寨大了，寨主事情也多了，两人的接触无可避免的少了。萧让虽然没有甚么异常处，但是其行为却是越来越低调了，不说和其他头领打交道了，就是自己这样资深的头目，他都不敢怠慢。

    “哥哥将他外放了，起步虽然只是区区县丞，但咱们山寨似他这样出身的人少，数来数去也就闻军师了，只要他不出大错。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呐！”宋万回身朝聚义厅方向望了一眼，感慨道。

    “区区县丞？哥哥吔！人常言灭门的府尹，破家的县令！这县丞也就只差县令一步！我看你的气势如今也是吓死个人！”周直咋舌道。

    宋万哈哈大笑，指着周直道：“你知甚么。如今欧鹏和縻貹都是堂堂都监了，就是解氏哥俩，也是团练使了，我说一个区区县丞咋啦？”

    笑了一阵。见周直还沉浸在惊讶中回不过神来，宋万又道：“我说你，整天待在伙房里。跟外面都隔绝了，连这些消息都不知道！现在这些事情在马步水军里的头领中都传遍了，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亢奋，把手下弟兄们操练得叫苦连天，还不是指望来日在疆场上立功，叫哥哥高看他们一眼！顺带连从前伙食标准都不够用了，三番五次跟我申请，说是训练苦，每日要多调些肉食过去！”

    “不会吧？马军的哥哥们都是朝廷军官出身，秦头领还做到了大州兵马总管，难道就稀罕这一个都监、团练使的名头，再说水军的阮氏三雄，出了名的不稀罕这些所谓名位，怎可能跟着他们凑热闹？”周直有些想不明白。

    “说你傻，你还真傻！秦明当年做的谁的官？那是朝廷的官！上面都是些贪官污吏，若想往上爬，还不得出卖做人的尊严？这些头领都是有本事，有脾气的人，谁没事愿意作践自己？秦明算是对得住那慕容了罢，可是慕容呢，怎么对秦明的，你不知道？”宋万一面举着例子，一面继续“教训”着周直：

    “现在欧鹏、縻貹他们做着谁的官？咱哥哥的！咱山寨的！哥哥是甚么样人不必说了罢！跟着哥哥干，谁心里不敞亮，用得着成天搞关系卖脸子么？大家把手上事情干好，叫山寨弄红火了，其他的事情哥哥早就替弟兄们考虑好了！这辈子好不容易遇上这样的人，能不叫弟兄们下死力么？你说的阮氏三雄，那明摆着是信不过当今朝廷，不愿替昏君奸臣卖命，但你说他们还能信不过哥哥？说句糙话，谁不愿意将来临终时，顶着一大串显赫头衔入土为安，告慰先祖，荫护子孙？不然当年十节度干嘛消尖了脑袋，也要受招安，还不是图个封妻荫子？”

    周直豁然开朗，道：“怪不得，我说哥哥们精气神怎么都不一样了，特别是那杨……唉，总之跟着哥哥干，没得说！”

    宋万哈哈一笑，道：“你想说杨志是吧？他也是苦，顶着他祖上的名头，若不混出个名堂来，死也不会安心的！”

    周直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却听宋万又说道：“你也不是不识字，若是有些想法，你不好意思跟哥哥说，我去说！如今咱们山寨现在到处要用人，济州岛上又缺乏干才，以你的能耐，我相信你能把事情干好！”说到这里，宋万神色一凛，认真道：“此时起步还不晚，你若真过去了，将来保证如我此时口气一般，说不定手下便管上大把的县丞！”

    周直忙摇了摇头，摇手不迭，满面窘色道：“我是个甚么样的人，我心里明白！每日里跟油盐酱醋打交道，还能周全过来，若是换了其他环境，还真是心里没底！只要你不赶我走，咱就打定主意在伙房扎根了！”

    “你小子！”宋万不知是赞赏还是埋怨，只是瞪了周直一回，复叹了口气道：“既如此，咱伙房也亏不了你！”

    周直连连点头，正要说些甚么。却见下面走上三个人来，忙把话咽了回去。宋万拍了拍周直肩膀，朝来人招呼道：“老朱，小朱，晚上摆宴的事儿知道了罢？偷儿，可是好几月没见你了，怎么上次就见你高唐州的亲戚上山了，却不见你？你去哪户土财主家踩点去了？”

    朱贵和朱富都是笑而不语，回头望着时迁，只见时迁笑道：“上次取了家眷回来。路上遇上哥哥，咱就跟他一同去了东京，这次我踩的这家土财主，可了不得，直要挨上一顿军棍哩！得，我还要见哥哥，见完得去军法司报道哩！”

    宋万闻言一怔，道：“怎么回事，弄得要吃军棍？”

    时迁笑着摇摇头。嘴巴却是闭得天紧，宋万纳闷不已，还要再问，却见朱贵微微摇头。宋万见状，明白这事一定不简单，想了想，才道：“还好裴铁面正在沂州还没回。现在是孙佛儿主事，或许能少打几棍？”

    “孙佛儿虽是心善，但不是没原则。这次确是我孟浪了，该怎么地就怎么地，我也认了！”时迁正色道。

    “罢罢罢，哥哥正在聚义厅跟萧让谈话哩，你们先去见见，我去王定六那里一趟，待会就去军法司，看看能不能求求情！”宋万拱手道。说是这么说，但是军法司的人平时倒是亲热，一但执起法来，却是六亲不认，宋万也没有把握就能影响孙定，但是去替兄弟说几句话，起码心里也能安稳。

    宋万的顾虑，时迁心中明镜一般，但对方有这份心意，足慰心肺了，当即拱手道：“有劳！”说完见气氛有些凝重，开玩笑道：“我当初年幼不成器时，哪天不挨几顿打，如今是自己犯了错，交给自家兄弟处置，身上疼心里却不屈！金刚哥哥，小弟就爱吃你们伙房做的鸡，万要给我留些则个！”

    “叫老赵专门给时迁兄弟做只鸡！”宋万闻言，回头对周直道，周直点头应了。

    “走了，正好去听听哥哥跟萧县丞交待甚么，咱们山寨的弟兄，可不能做那营私舞弊、贪污受贿的昏官儿！”时迁笑道。

    众人闻言都是会心一笑，周直暗叹一声，看来萧让现在成了山寨里的话题人物。大家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见朱贵朝宋万点点头，带着时迁上去了。不多时，过了三关，这三人来到聚义厅前，只见大厅中萧让正神色紧张的跟王伦说着甚么，许贯忠、萧嘉穗、朱武也都在此间。王伦见了这三人过来，示意他们先进来坐等，三人便各自寻位置坐了，饶有兴致的听着萧让讲话。

    “小弟寒窗苦读这些年，只因屡试不中，原本冷了这份心思，在济州城里卖字为生，后来被吴学究拉上这条道，屡次冒犯哥哥，却得哥哥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请上山寨，愧领头领之位。如今哥哥给小弟这个机会，小弟是如履薄冰，诚惶诚恐……”

    时迁听了一回，有些坐不住，小声跟朱贵道：“这圣手书生上山这么久，加起来也没说过这么些话罢？”

    朱贵扯住时迁，低声道：“说得轻巧，若换成你，只怕此时还不知道说些甚么哩！”

    时迁摇头一笑，拉着朱富嘀嘀咕咕，不知说些甚么。这时忽听许贯忠咳嗽一声，萧让停住话头，王伦也看了过来，三人连忙坐正，不敢再有动作。

    “十数载寒窗苦读，其间所受的苦，咱们都是深有体会！”王伦示意有些紧张的萧让坐下，接着道：“如何处理政务，这个自有闻军师和仇县令做你榜样，我就不多说甚么了，我现在要说的，就是你要好好想想咱们寒窗苦读到底为了甚么，若是只为一己之私，争名夺利，这跟咱们山寨天天唾弃的贪官污吏就没有了区别。那咱们另辟蹊径，移民海外就成了一出滑稽的闹剧，不过把鱼肉百姓的人换成了咱们自己。萧学兄，如今咱们有了一个好的开端，想想自己这十几年所费的心血，切莫辜负了自己！”

    王伦的一声称谓，叫萧让感慨不已，连忙起身，道：“哥哥教诲，萧让谨记在心，定不敢忘了自己的出身！”

    王伦点点头，回头望着三位军师道：“诸位还有甚么补充？”三人都是笑而不语，或许他们有话要跟萧让交待，但绝不是在这种场合。

    王伦见他们都不说话，便站起身来，为这场正式的谈话划上一个句号。萧让见状也急忙起身，王伦见他还是有些拘谨，想了想，开口道：“你的路还很长，比山寨许多弟兄都要长得多，我希望，这只是个良好的开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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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七章 席间百态

﻿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萧让有些醉了。原本这场属于轰天雷凌振的接风宴，却不经意间让这位圣手书生成为了酒席上另外一个焦点。

    也不知是谁嘴快，把寨主最后勉励自己的那句“你的路还很长，比山寨许多弟兄都要长得多”的话给泄露出去，搞得弟兄们过来敬酒时，真诚的祝贺中难免揶揄两句，叫城府还未曾修炼到家的萧让双颊通红，这时叫外人看来，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给酒催的。

    “萧兄弟，咱刚来，你就要走，真是……唉，罢了，这酒算是离别的酒，我干了，你随意！”喝得一步三晃的山士奇走到萧让跟前，刚把话一说完，仰头便将手上的酒干了，随即将碗翻下，望着萧让呵呵直笑。

    坐在萧让身旁的金大坚见挚友满面通红，哪里还像能喝得下去的模样，劝道：“士奇哥哥也说了，你表示一下心意就好了，再喝就得去安神医那里报到了！”

    萧让进退两难，前面他已经喝了好些弟兄的敬酒，此时若只意思意思一下，只怕便有看不起人之嫌，飞快在心中权衡一番后，当下把牙一咬，端起桌上的酒碗，就要一饮而尽，正在这时忽听一个声音道：“萧先生喝得太急了，先吃口菜罢！”

    三人回头去看时，原来是铁棒栾廷玉也端了一碗酒过来，山士奇醉醺醺打招呼道：“师父……回去再跟你喝啊！这酒是告别的酒，也是祝贺的酒，祝贺萧兄弟高升！乖乖，从前真是不敢想，我山士奇如今也有做官的弟兄了，真是高……高兴，将来师父也和萧兄弟一般，给王伦哥哥做大将军。小弟我给你做先锋，横……横扫千军，马……马革裹尸还，将来墓碑上写着，梁山泊征东将军山士奇之墓，也……也算祖坟上冒青烟了！”

    到底是大户子弟出身，山士奇居然知晓曹孟德当初的轶事，可惜栾廷玉没有丝毫骄傲，当下直听得眉头直皱，顿时将山士奇手上酒碗夺下。顺手把他按在萧让旁边的长椅之上，训道：“不能喝就别喝，这大好的日子，说甚么胡话呢！还不醒醒？”

    “今儿小弟高兴，师父就让我好好喝一回！眼前这么多兄弟，比我那冷冷清清的破寨子强太多了！幸亏没去投那劳什子田虎，卞祥哥哥那般英雄人物，居然只能跑跑腿儿，真是冷了我的心肠！师父。喝……”山士奇一把夺过萧让手上的酒碗，一口饮尽，还意犹未尽的望着栾廷玉眨巴嘴道：“我干了，你随意……”

    栾廷玉有些无奈。对萧让和金大坚拱手道：“我这徒儿平时都好，就是喝醉了爱耍酒疯，两位包涵则个！”

    “哪里，哪里！”萧让和金大坚连忙拱手回礼。栾廷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道：“祝萧先生一展宏图。前程似锦！”

    栾廷玉气势不比旁人，萧让见状忙起身倒酒回敬，哪知栾廷玉按住酒碗道：“这里六十多个弟兄，一人来一次，你能喝多少？少喝一碗是一碗，我和士奇的就免了！大家心意到了便好！”说完不等萧让回话，架起山士奇便走，迷糊中的山士奇突然惊醒，叫道：“还没喝哩，我还要跟萧兄弟喝酒哩！”

    他这一嚷惊动了旁边走来的一个胖大和尚，那和尚道：“没喝够？那好，洒家跟你喝！”

    山士奇一见此人，不禁大喜，叫道：“提辖哥，打不过你咱还喝不过你？走走走！师父作个见证！”

    “你先去倒酒，洒家就来！”鲁智深颇为大气的甩甩手，跟一脸苦笑的栾廷玉点了点头，便坐在萧让身边，“咚”的一声，放下一坛子酒，道：“哥哥特意关照你的好酒，省着点喝！去了济州岛，莫作贪官！不然兄弟也没得做！”说完也是把自己手上的一碗酒饮尽，把碗朝萧让一亮，随即起身，回头叫道：“来来来，洒家叫你心服口服，包管你打也打不过，喝也喝不赢！”

    萧让和金大坚四目相对，面面相觑，这时朱贵和朱富两人一起过来，笑着祝贺萧让，萧让慌忙起身，顺手提起刚才鲁智深放下的那坛酒，就往碗里倾倒，朱富是内行人，一看这酒坛里冲出的旋子有些不对，不禁道：“这是甚……”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朱贵在后面暗地里一扯，朱富是个伶俐人，旋即会意，忙道：“来来，喝酒喝酒！”

    萧让也觉手上的酒有些不太对劲，只是朱贵一直说话，他也不好走神，三人对敬过后，都是仰头便喝，只是这酒一入口，萧让眼圈就有些湿润了，这水一般的酒便如一个引子，将他发酵好些时日的情绪全然勾出。

    “鲁提辖还真是……”朱富和朱贵敬完酒后走到一边，朱富小声感叹道。

    “就你聪明！萧让是能喝酒的人么？灌他个半死好耍不曾？这坛酒虽是鲁提辖放下的，却八成是哥哥体谅他，以水代酒，不然这厅里的人一人一碗，萧让今晚还出得了门？”朱贵低声教着弟弟道。

    朱富感慨的摇了摇头，道：“亏得这位新上山的凌头领能喝，不然哥哥就要准备两坛水了！”

    “王教头到底是东京官面上的人物，你看他带着凌振，事先便一桌一桌的敬酒，礼数已然提前尽到了。等弟兄们回敬的时候，又是王教头出面，他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霹雳火秦总管在他面前都规规矩矩的，谁好在他面前耍蛮？再加上史进、陈达和杨春在一旁相帮，就这么推一推，让一让，代一代，便过去了，哪似萧让一个人在那里硬抗！”朱贵摇头道。

    朱富仔细一想，暗道还真是这么回事，凌振那边虽闹得热闹，实际并没有喝太多酒。由此情况看，这位王教头对凌振还真是颇为看重，连带徒弟都看出来了，带着两个铁杆兄弟过来救场。跟这几位重量级人物相比，萧让挚友金大坚的气场就弱了些。

    两兄弟随口感慨了几句。便听朱贵言归正传道：“哥哥前些时日在东京采买的物资，一旦到了济州酒店，立马运回山寨跟杜头领交接了！今时不比往日，朝廷两路兵马已经在路上了，凌州一路倒不影响什么，但是关胜这一路却会取道济州，倒时候多留些心，须知哥哥在东京买的这些东西可是花好几万贯银钱的，切记不可出任何岔子！”

    朱富点头道：“这个我晓得，早已吩咐下去了！”回复完兄长。朱富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唐斌和郝思文的踪迹，只见这两人和卢俊义、马灵、燕青等人坐在一起，两人都是一番郁郁寡欢的模样，和眼下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二位不必忧愁，事到跟前总有解决的办法！”卢俊义端起酒杯，劝说着这身边这两位愁眉将军道。

    唐斌和郝思文默默无言，只是举起酒杯相和，卢俊义见状叹了口气。喝干杯中残酒。

    “卢员外说的正是，两位急是急不出甚么结果来的，将来擒了关胜，咳！将来平了朝廷的征剿兵马。咱们在哥哥面前求求情，请这关胜上山坐一把交椅便是！”马灵也出言劝道，这一次京西之行，无意间叫这四人的感情亲近了许多。

    两人又是机械的朝马灵拱拱手。还是不发一言，这时忽听燕青在一旁出言道：“朝廷出兵乃是大事，可你看寨主此时和三位军师谈笑风生。应该是成竹在胸，两位就是不信自己，总不能对寨主没有信心罢？”

    唐斌和郝思文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一边是结义兄弟，一边是更多的结义兄弟，此时两边做了对头，两人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王伦的身上。

    “今天凌副使上山，萧头领调往济州岛，都是大好的喜事，咱们老是自己喝算怎么回事，走走，敬一圈！”此时在另一桌上，杨志对着郁郁寡欢的徐宁道。

    “教师随杨制使去，我去跟哥哥聊聊！”林冲笑道。

    徐宁怎么不明白林冲的心意，拍了拍这个兄弟的肩膀，道：“大喜的日子，说这些怕不好，不急！”

    “早点说早点有结果，也不用你如此揪心了！”林冲起身道，刚走出两步，忽又折回来道：“兄弟，我想来想去，还是劝你一句，身外之物莫要太过放在心上，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才是千金不换的福气。我林冲若如你一般，甚么物事都可抛却！”

    徐宁一怔，正要回话，不想林冲已经大踏步走了，徐宁无奈的望向杨志，杨志把手一摊，道：“他的心病，不比你我要轻呐！”徐宁见说，望着林冲的背景若有所思。

    “林教头，来来，小弟敬你一碗！”林冲走到半路，却叫时迁笑嘻嘻的拉住，主动要跟他干杯。

    “听宋万说你怎么要去军法司，我问他为何，他也说不上来，到底出甚么事了？”林冲见是时迁，停下脚步道。

    “别提了，在东京做了件糊涂事，如此也该我去军法司走一遭！不过哥哥体谅人，叫我好歹歇息一晚，明日再受罚！”时迁摇头道。

    “你跟哥哥去了东京？”林冲心中一动，不由问道。

    “可不是怎地，哥哥当日在孟州没见到关胜，临时改变主意要去东京，两地隔着又不远，我自然跟去了！这不，奉哥哥军令，把徐教师的宝甲和杨制使的宝刀从那王都尉的府上都给取了回来，正好可以物归原主了！只是林教头你那把宝刀，不知去向，一时没有头绪，小弟这碗酒给你赔罪！”时迁歉然道，说完不待林冲答话，一口喝尽碗中之酒。

    “啊呀！”冷静如林冲此时也不禁大喜，原来此事一直在哥哥心上，还叫徐宁白白担心一场，当即回头寻着徐宁身影，此时厅中头领你来我往，传杯弄盏，哪里还找得到徐宁和杨志人影？

    “教头哥哥真要怪我？”时迁见他反应如此之大，楞道。

    “怪你甚么？我替徐教师和杨制使谢你还来不及！至于我那把刀，莫要再提！走，随我谢哥哥去！对了，你立下这等功劳，哥哥怎么还要罚你？”手持利刃擅入白虎节堂的往事，永远是他心中一块疤痕，林冲不愿再去想它。

    时迁见问摇头不迭，林冲见状心知有异，也不再逼问，当下拉着他去寻王伦，两人一路哼哈穿过人群，来到王伦跟前，只见阮小二和阮小五捷足先登，正在此间闹酒，只听阮小五道：“哥哥，甚么时候轮到小弟出海？咱们营换船也有好些时日了，一直窝在在水泊里，憋气啊！”

    王伦莞尔一笑，道：“当年大家都在泊里，怎不说憋气？”

    “正因为大家都在，所以还没甚特别感觉！现在好了，李俊和七哥都往来于海上，连费保他们都出去好几个月了，直叫小弟看得心焦！”阮小五郁闷道。

    “你们营现在有多少船只了？”王伦沉吟片刻，问道。

    “两千料三艘，一千料八艘，不比李俊兄弟和七哥他们差哩，都是咱们孟康兄弟造的新船！”阮小五见王伦口气松动了，喜道。

    “也好，等李俊和小七回来，五哥就跟他们一起行动罢！大战在即，山寨百姓转移也是大事！五哥做好准备，把人员和他们两营调配一下，做到以熟带生为好！”王伦拍板道，无论关胜这一路，还是凌州单廷珪、魏定国那一路，都是旱鸭子，此时山寨留下阮小二一营和张顺的水鬼营足以应付场面了。

    阮小五大喜，就要给王伦斟酒，王伦笑着回应着，思绪却渐渐飘远，现在山寨虽有三支大型近海船队，但是在运力上还略显不足，特别是将来要给高丽国一番惩戒，那么对远程投送能力就有更高的需求，看来自己除了要解决眼前的难题，还要为将来提前做好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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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八章 东京来的包裹

﻿    山寨头领如今各管一摊，平日都忙，能全伙聚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太少，如今借着凌振入伙的接风宴，不好好热闹一番，也对不起这良辰美景。

    两个时辰就在弹指一挥间逝去，只见饭饱酒足、情绪高涨的大汉们三三两两出了聚义厅大门，厅外的家属宴早已散去，只剩下伙房的弟兄们穿插在残席间忙碌的身影。

    “可惜邹润、邹渊叔侄俩在那冷冷清清的青云山，哪知山寨的热闹！”被孟康搀扶着出了聚义厅的邓飞瞪着血眼瞄向天际那轮圆月，冷不丁的发起感叹来。

    “他们有他们的大事，咱们也有咱们担子，若是大伙都窝在这山寨里，平日里快活是快活了，但终究没个发展，不是长久之计！”杨林接口道：“我看这样好，眼见咱们山寨越来越红火，咱们将来也都能有个出息不是？”

    邓飞酒醉心里明，知道这个兄弟说的是正理，只是一想起邹氏叔侄和裴孔目远在沂州，孤零零的，心中就有些不得劲，只听他埋怨杨林道：“都说商人重利轻离别，你倒不是商人，咋也轻起离别来？”

    杨林拍了拍邓飞肩膀，笑笑不语，此时见着孟康在一旁偷笑，问道：“孟哥，刚才看你苦着脸跟哥哥说了半天，不知聊些甚么哩！”

    “哥哥问我造船的进度，我照实说了，看哥哥样子，好像有些不满意，咱也没办法，只好解释一通！”孟康见问，回道。

    “兄弟，你是咱饮马川出来的，比我有本事，咱们那点颜面，都靠你抻着！俗话说‘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哥哥面前，你可千万不能泄气！”邓飞挣脱孟康的搀扶，十分认真道，话一说完，站立不住，就朝一边歪去。

    孟康和杨林见状，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把邓飞搀住，邓飞还要说。只听孟康拍着他后背道：“我知道，我知道！不敢泄气，就是有些压力而已！”

    “我听说咱们山寨可能要对高丽国用兵，隔海用兵当然少不了战船运送兵马辎重，哥哥急自有哥哥考量，但他不是那种不顾实际情况的人，你不要太有压力！”杨林劝道。

    “就是哥哥不曾给我压力，我才有压力！”孟康苦着脸道：“他一句重话都不曾说，只说要人有人。要料有料，要钱有钱，如此支持，我才有些后怕。就怕完不成任务，没脸相见！”

    “没脸和谁相见？”这时一个快活不过的黑厮赶上前来，接口道。

    “没脸跟黑哥你相见！”杨林笑道“你想啊，你一个人辛辛苦苦的通知咱们全山寨的人过来吃酒。结果咱们没跟你喝好，你还能轻轻巧巧走出厅来，自然没脸相见了！”

    “说起喝酒。俺铁牛怕过谁！等俺去出个恭，还能喝一回！”李逵会错意，拍着胸脯道。

    杨林三人摇头苦笑，指着李逵不知说甚么好，李逵正得意间，忽感觉肩膀上被人大力一拍，李逵回头去看时，只闻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纵是李逵也叫他熏得不行，只听来人笑道：“铁牛，没喝好？走，上我家喝去！”

    “不去不去，你家……你家金莲嫌俺……反正俺不去！”李逵知道武松的酒量，估计自己搞不过他，随便扯个由头，就想脚底抹油。

    “我说你这人就没劲了！刚才还说能喝，现在却又作怪，还怨我家娘子，好没道理！”武松却是不依了，上前拖过李逵，扯着便走。

    杨林等三人见状大笑，看来李逵这回是遇上狠人了，果然只听远处传来李逵的喊声：“二郎，关……关胜兵马就要来了，俺……俺明日还要操练弟兄们，俺要回去困觉！”

    “就是关云长来了，咱兄弟一场，必定出头给你顶着！别扯没用的，今晚这顿是喝定了！喝完再去挺尸不迟！”武松知道这回不治治李逵，他这大嘴巴将来还不知怎么编排自家娘子。

    这条路上前前后后回家属院去的头领不少，眼见这一幕，不禁都乐了，一个个抚掌大笑，捧腹不已。

    “孩啊，这是……”和时迁走在一起的老汉见状有些不安，小声问道。

    “阿舅，这是山寨头领们闹着玩！恁放宽心，在我那里好生住着，等下一批船来了，便送恁一家去济州岛！”时迁宽慰着舅父道，这位舅父从小就对他不错，就是胆子有些小。

    “这里的大王怎么对咱们这么好，该不会看上你妹子……”那老汉还是有些担心道。

    “阿舅你这说的是哪门子话？只管放一万个心！咱家妹子到了这里，那就是进了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你不知道，咱这山寨虽然多是粗豪大汉，但各个都是正人君子！高唐州那些鸟人做的事，他们提都羞于提起，你和舅娘只管放心！”时迁知道舅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下宽着他心道。

    “唉，要不是你还记得咱这一家子，回去看我们，只怕你这妹子就没了，那挨千刀的恶人，仗着知州的势力，居然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时迁的舅父一想起当日受的冤屈，直到此时仍然气得直发抖。

    “怎么回事？”

    林冲原本走在前面，听到这老汉的言语，回过身来，问道。同行的徐宁和杨志也站定了，望着时迁的舅父。

    那老汉见这三人气势不凡，顿时有些缩头，时迁见状笑道：“阿舅莫怕，这是外甥山寨里的兄弟，这位是林教头、这位徐教师、那位是杨制使，对了，杨制使还是杨老令公嫡孙哩！”

    那老汉大惊，连称见了贵人，杨志苦笑连连，和林冲、徐宁跟这老汉见了礼，林冲又问道：“时迁兄弟，到底怎么一回事？”

    “没事儿，一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见我表妹貌美，强来抢亲，被我撞上，救了舅父一家出来！这事过去好些时日了。我舅父犹自伤心哩！”时迁摆摆手道，“那厮已经叫我惩戒一番，至于此时是生是死，得看他的造化了！”

    三人见说，这才放心了，一路说些闲话，这时大家正走到大院之前，忽然门卫把徐宁和杨志叫住，两人不解的走向门房，时迁嘿嘿一笑。朝众人拱拱手，带着舅父径直入内去了。

    “两位头领，有自东京来的包裹，还请接收！”门口这小头目是林冲岳父张教头的编外弟子，当下很是亲近的朝林冲拱拱手，便入内去取包裹去了。

    “甚么东西？”杨志纳闷道：“东京也没个亲眷在了，还带甚么包裹？徐教师你呢？”

    徐宁也是一头雾水，天下都传自己叫高俅这厮害死了，平日他下个山也会带个面罩。以瞒住世人，哪里会有什么东京的人知道自己眼下在梁山落草，还把包裹送上山来？！当下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诧异的望向挚友林冲。只见林冲耸耸肩，道：“看看不就知道了！”

    还好没叫杨志和徐宁疑惑太久，不多时，便见这小头目吃力的抱着两件物事出来。杨志眼尖，一见那熟悉的刀鞘，失声大叫：“我家祖传宝刀！？”

    徐宁被杨志这声喊惊得心中狂跳。下意识就联想到自己那件赛唐倪来，脚步不听使唤就往前迈去，只因神情太过激动，不防叫脚下门槛一绊，差点摔个趔趄，还好林冲赶忙赶上，上前将他搀住，徐宁回过神来，望着满脸喜容的林冲苦笑一声，道：“好你个林教头，你和哥哥瞒得我苦也！”

    杨志见说甚么都明白了，当下叹了口气，并没急着上前，此时他只感觉到内心里是五味杂陈。这把刀是他奔前程的最后依仗，却没换来金光大道，反而是一辈子的耻辱，眼下再见这把刀，他竟然有些迈不出步伐的感觉。

    “我比你二位早知道此事也就一个时辰，反正东西也不在聚义厅，早说了二位只怕就坐不住了！”林冲摇头一笑，把事情的经过都讲述出来。

    “不想哥哥还把小弟的心事记在心里……”朝思暮想的宝贝就在眼前，徐宁反而并不再上前一步，只是浑身激动得微微发颤。

    见他们两位都没有取回宝物的意思，想是心情太过激荡，林冲朝小头目使了个眼色，那小头目连忙会意，回头叫过一人，自把宝物送到这两家去。

    “兄长，怎么了，怎不进去？”独臂汤隆这时经过大院门口，见徐宁还在门房内，主动过来打招呼。

    “兄弟，咱……咱家的雁翎金圈甲找着了！”徐宁见了汤隆，一把扑了过去。

    “啊！？”汤隆见说也是一惊，他从来没有见过徐宁这般失态，喃喃道：“找回来便好，找回来便好！”

    徐宁突然想起甚么，放开汤隆，就往聚义厅方向跑去，杨志见状，也跟了上去，这时散席归来的头领们不少，大家都是醉醺醺的，差点叫两人撞到，秦明见状酒醒了一半，还以为出了甚么大事，推开一旁扶着自己的黄信，雷鸣一般的声音回荡在家属院上空：

    “关大刀来了不曾！？黄信，取……取我狼牙棒来！”

    这一声喊，只把进屋的、还没进屋的头领都给吸引过来，众人一听，群情激奋，有性子急的便喊道：“趁着酒性，活捉这厮去！”

    李逵好不容易借着由头从武松家里抢了出来，一见这场面，欢喜得大喊鲍旭、项充、李衮的名字。

    只是不少精细的头领暗暗纳闷，今晚是亲军的韩世忠以及水军的张顺和步军的袁朗执勤，若有敌军情报，怎么不见这三人的影子，况且哥哥和三位军师也没现身呐！

    见现场闹成一团，不成样子，林冲走进人群之中，一声豹喝，“都住了！是徐教师和杨制使的宝甲和宝刀找回来了！他俩急着去寻哥哥哩！”

    众人一阵哗然，唐斌和郝思文这才松了口气，大家都嚷着要去见识见识这两件宝物。只因徐宁不在，又不好冷了大家的兴致，汤隆便做主请大家都去观摩。大失所望的李逵实在不想回武松家，装傻充愣道：“一件宝刀，一件宝甲，都是天下少有的宝贝，只是不知道拿杨志的刀，砍徐宁的甲，会是甚么结果！哈哈，俺得去看看，武二郎你莫在蛮缠俺！”

    众人闻言大笑，扯着李逵一起往徐宁家去了，只有凌振站在原地，失惊的望着王进道：“东京王都尉府上失窃，原来是咱们山寨的手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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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 把水搅浑

﻿    等徐宁和杨志赶到聚义厅时，只剩下一屋残席和收拾房间的伙房人众，哪里还有王伦影子？两人问起王伦去处，众人都不知晓，正无计之时，这时宋万从门外跨入，徐宁心中大喜，连忙上前打听王伦的去处。

    “你们来时没看见？哥哥就在东边耳房和三位军师商议大事哩，我看要是事情不急的话，还是明早再来罢！”宋万劝道。

    “大事？”徐宁一怔，此前山寨虽有大事，却从不避人，此时听宋万的语气，似乎今夜所议之事不同往日。徐宁当即谢过宋万，嘱咐他早些弄完回去休息，便和杨志告辞去了。

    两人出了大门，果然见东边耳房内灯火通明，两人此时心急，径直过来，走到跟前，刚要敲门，忽听后面一人叫道：“两位哥哥，哥哥和军师们正在里间商议大事，有甚么急事，小弟代为通报！”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吕方和郭盛一左一右从两边黑影处现出身来，这两人好生纳闷，这已是短时间内第二次听人说有“大事”发生了。两人不禁对视一眼，一五一十把情况说了出来，吕方见说却先恭喜了两人，然后请二人稍等，要进去通报，徐宁和杨志四目相对，都是一脸惊讶。

    就在吕方敲门之时，门突然被打开，王伦的身影落在来访二人眼里，疑虑尽去，此时只是倍感亲切，当下恭敬行礼，口称哥哥。

    王伦一见这两位，便知他们来意，原本准备回后山时，再叫上时迁，和他们碰碰，只是没想到这两位如此心急，当下略想了想。道：“两位兄弟请进！”说完跟吕方郭盛点点头，两人会意，又转身隐匿于黑暗之中。

    这时许贯忠、萧嘉穗、朱武正围着桌上一件物事细细考究着，屋里来人了也没人回头。徐宁和杨志见他们这般出神，颇有些意外，连原本到了嗓子眼的话都憋住没说。

    “哥哥，这是？”杨志忍不住问道。

    “三位军师正在鉴定一件物事，若此物是真品的话，对咱们梁山泊来说意义十分重大！”

    这两位是山寨重要成员，王伦在请他们进来那一刻。就没打算将此事瞒着他们。

    杨志见说，面露疑惑之色，和徐宁一起凑上前去，只见灯火下一个古朴而庄重的大印，正被三位军师围着研究鉴赏。

    杨志到底是将门后裔，也曾见过世面，一见此物，心中激荡，失口叫道：“传国……”只他却是个精细人。叫出二字，便将后面话语咽了回去。这个东西意义太重大了，重大到稍有不慎，便会给山寨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

    徐宁上前拍了拍杨志肩膀。平复着这个兄弟激动的情绪，忽然想到某些关联，问道：“莫非也是时迁头领……”

    王伦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一句。“禁宫里面带出来的！”

    徐宁点点头，不再说话，此时神色变得极为慎重。此物既然是皇宫里面带出来的，十之七八就是当年先帝时，咸阳县民段义掘地而得献之朝廷的古玉印，当时满朝饱学之士被召集起来鉴定此宝，都认为是真品，是以先帝大喜，号为“天授传国受命宝”，还将年号改为元符。

    只是没想到，此物居然到了梁山泊！？徐宁感慨不已，当初太祖登基之时，就是因为没有得到这枚传国重宝，自刻受命玄玺，被天下人笑称为“白版皇帝”，由此可知此物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此时官家失了此宝，再被人讥讽事小，若被人疯传为国运转移、气数已尽，那才是塌天的大事。

    “烫手的山芋啊！”这时却听杨志叹了口气，他虽热衷名利，终未到那种猪油蒙心的程度，此时全然没有那种自得天命般的喜色，反而一脸忧色。

    王伦见说回过头来，心中对杨志暗赞了一番，朝他点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哥哥，此事万不可泄露出去！哥哥替小弟找回的那把刀，回去就埋在地下，再不敢示人！”杨志毫不犹豫道。

    徐宁暂时还未想到这一节，不想叫杨志一语道破，恍然大悟，道：“是极！是极！小弟那套甲，也照杨制使的法子办！”

    到底是心细如发的青面兽，这么短时间内能想透此节，算是颇为难得了，王伦上前拍拍两人肩膀，道：“且听三位军师如何说！”

    “假的！”许贯忠最先坐回木椅之上，很是淡定的下了结论。

    王伦心里倒是有些准备，是以情绪上并没有多大的波动，但是徐宁和杨志的反应不小，两人失惊道：“不可能！当年李公麟等一十三位博古通今之士一致鉴定为真，军师怎么一口咬定它是假的？”

    许贯忠笑而不语，示意他们等剩下两位军师的结论，徐宁和杨志迫切的望向萧嘉穗和朱武，只听这时萧嘉穗出言表态道：“我虽难以断定此宝真假，但可断言，天下暂无比此宝更真之秦玺！”

    徐宁和杨志一头雾水，听不明白萧嘉穗到底是甚么意思，只好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位军师，却听朱武笑了笑，道：“鉴定真假我不擅长，但是综合目前局势看，说它是真的绝不为过！”

    王伦笑了笑，这三位军师虽然各执一词，但是言辞之间又有斩不断的联系，当下出言道：“三位还是说细一些罢！”

    “秦玺当年于始皇帝南巡之时，便被掷于洞庭之底，此事司马迁老先生早有记载。沉玺八年之后，假托水神进献那方物事，十有**是李斯伪制的！若真论其真假，我认为秦后流传之玺，都是伪造之物！”许贯忠笑道，

    “再说此物就算当年真被打捞起来，千百年里几经沉浮，也难辨真假了。最近一回失踪，要算百十年前李从珂怀此玺登玄武楼**，故而此宝来历就更显可疑！当然，这只是纯粹从玉玺的本身真假来看，至于其他意义。就不是简单一句真假可以囊括的！”

    说到最后，许贯忠笑望着萧嘉穗道：“萧军师是皇族后裔，这个事情上说话比小弟有分量！”

    萧嘉穗闻言一叹，摇头道：“贵如柴大官人也只能结庐草莽间，我身上这点故事，不值一提！不过就事论事，此宝玉色正青，以龙蚓鸟鱼为文，著‘帝王受命之符’，玉质坚甚。非昆吾刀、蟾肪不可治，琱法中绝，真不似当今之物，若言今人仿制，小可不敢苟同。”

    听到这里，王伦有些惊讶，后世许多专家学者都认定这枚哲宗时发现的玉玺，其实是蔡京等人作假，讨好皇帝的举动。没想到萧嘉穗却断定并非本朝之物。这便有些意思了。

    当然，此玺在东京城破之时，被金人掠夺而去，就此失踪。后世之人认为此物为假的主要原因。大部分是建立在蔡京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的基础上（人品不好）。

    此时唯独朱武没有说话，王伦示意他说出自己见解，只见朱武沉吟片刻，出言道：“此事非我擅长。故而只能说些题外话，说出来供大家一笑！目前从官家失玺，在东京城内大动干戈来看。此宝的意义非同小可！官家代表朝廷的态度，就如哥哥先前所言，朝廷认为它是真玺，天下舆论也认为它是真玺，那么它便是真玺！咱们就是告诉所有人它是假货，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朝廷征讨的兵马怕会从此源源不断！这与蔡京报私仇派兵征讨截然不同，乃是你死我活的存亡之事！我想若是泄露出去，咱们山寨日后可就热闹了！”

    许贯忠抚掌而笑，道：“所以我说的不作数，萧军师说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怎么看，朱武兄弟说到正题上，此物到我梁山之手，焉知祸福！”

    “官家失玺，绝对是祸，哥哥得玺，却难说是祸！不管怎么说，这玉玺已经到了山寨，咱们总不能避之如蛇蝎，收都不敢收着，将来传出去，岂不叫天下好汉所轻？”萧嘉穗接言道。

    徐宁和杨志此时已没有了初见玉玺时的紧张，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山寨的主心骨，想听他有甚么高见。只听王伦出言道：“当年袁术得玺，迫不及待登基称帝，结果四面楚歌，郁郁而亡，咱们不可学他！先贤有言‘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这方宝物既然到了山寨，便如冥冥中自有天意，也不可妄自菲薄。此事暂且保密，不可外传。东京城里知道此事的弟兄，我都调回来了，下一批船，调拨他们去济州岛闻军师麾下。”

    乐和是个例外，他当时正在城外，虽不知晓此事，不过以他的悟性，不难猜出此事首尾。但这个兄弟可以交心，是以王伦倒还不大担心。

    “哥哥英明，小弟等出了这门，此事便烂在心里，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绝不给山寨招祸，给哥哥添乱！”在场诸人在萧嘉穗的领头下，一一表态，就连憨直如焦挺，也出言自表剖白。

    “不必草木皆兵，大家放在心上便行！”王伦望着眼前一班兄弟道。此时能在梁山上坐一把交椅之人，那都是他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过滤了无数遍可以托付重担的好汉，自己若是对他们还不放心，那就太对不起自己这个穿越者的身份了。

    “哥哥，东京王太尉和大内禁宫连番失窃，难保不叫人怀疑到我梁山泊头上，依小弟看，此事还须从长计议！”许贯忠出言道。

    “此事我也有所考虑，只是暂时还没拿定主意！我已经吩咐朱贵暗地里收买宝玉，到时候叫金大坚照着此宝，仿制一颗玺印，将来合适的时候，或许可以放出去转移一下视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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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前世宿仇今生劫

﻿    风色恶，衣裘薄，路长甲冷人难忍。

    话说冬天历来不是个行军的好日子。更何况眼下已近年关，这些在东京清闲惯了的京师禁军，被蔡京差遣出来，跟随一个素不相识领军指挥使，行进在这茫茫平原上，此时无论是身上还是心里，都是寒意逼人，自认倒霉到家了。

    一路上真病的、装病的、偷懒的、慵散的情况屡见不鲜，直叫这只还没有遇上敌人的大军减员不断，好在关胜抱定破釜沉舟的念头，不在乎得罪任何人，最后严厉处治了几个冒头带刺的指挥使，情况这才略有改观。

    “兄弟，此番叫你做我的副手，委屈你了！”一路多得宣赞这位京师宿将尽心辅佐，不然单凭自己一个偏州巡检的资历，要让这一群骄兵惰将令行禁止、真心配合，无疑痴人说梦。

    宣赞摇了摇头，捋了捋爱马的鬃毛，道：“兄长说哪里话？若论武艺、谋略这些实实在在的，小弟我是拍马也赶不上你的！真要论虚的，小弟也不趟这趟浑水了！”

    当初他在蔡京面前举荐关胜，主要是不忍心看这位兄弟一直郁郁不得志，屈居在下僚。至于名位高低，谁主谁从，他还真没放在心上。不然叫他一个衙门防御使，给一个下面州府里上来的巡检做副手，无论如何也不合常理。

    宣赞说完又自嘲的笑了笑，道：“我虽做兄长副手，绝无二话，但到头来却叫兄长做那劳什子刘知州的副手，却是委屈兄长了！”宣赞太知道关胜心中那股傲气了，颇似他先祖关云长的风骨。

    关胜摆摆手，道：“我还没有那么娇贵，忍不得气！只是这刘知州是何许人也，兄弟可知端倪？”

    宣赞想了想道：“没打过交道。只知他倒并非草包。听说这人滑不粘手，最善揣摩上意，不然蔡相也不会点他为帅！”

    关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继续寻问此人消息，只是道：“他带来的两位团练使，倒与我相识。当年多曾相会，都是有真材实料的人物，一位人称圣水将军单廷珪，善能用水浸兵之法，另外一位名曰魏定国。人称神火将军，精熟火攻兵法，这两人带来的兵马，都是自己练熟了的，倒是意料之外的助力！”

    说到单廷珪和魏定国自带的兵马，关胜面上不禁露一丝憾色，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未曾独领一军，即手下没有直属于他的野战队伍。直叫他满腔抱负无施展之地。

    宣赞叹了口气，听出关胜语气中颇有些信不过身边这队人马的意思，感慨道：“西边还打着仗，京城里的禁军却糜烂到这种地步。说来叫人汗颜！兄长不知，这些年奸臣当道，连带东京左近的禁军也是十分懈怠，不修兵甲。不事操练不说，你道他们平日都做些什么？不是给主官高俅修私宅，便是为官家做苦力。建园圃，真要上阵时，还不如调些边军靠得住！”

    “我当时跟蔡相要求的是三万精兵，他最终只给了一万五千，还都是京师禁军。梁山泊有打破大名府的实力，后又屡破数州追兵，连骁将辛从忠都死在他们手上，我估计眼下他们人马应该至少不下三万，且这些喽啰们多是身经百战的勇悍之辈，这个仗，怕是有些难打了！”关胜长叹一声，道。

    对于梁山他并不陌生，毕竟两位结义兄弟唐斌、郝思文不时有书信寄来，虽然他们不曾泄露梁山机密，但他们字里行间那种骄傲的语气，还是叫关胜颇为动容。毕竟能叫这两位眼界甚高的英雄都信心满满，梁山士卒能弱到哪里去？

    “兄长，说实话，一万五千人不算少了！”宣赞这时说了一句内行话。

    以关胜的资历，初次出征就带上万人作战，算是破了惯例了。这还是蔡京报复心切，这才容忍了关胜主动“要官”的举动，毕竟不是甚么人都能随便带三十多营禁军出战的，而关胜从前主管捕盗的地方巡检司，才有几百军丁？首先得你有那个品级加资历，不然惹来非议，都是主张者的责任。

    “对关某来说，确实不少。但是对梁山来说，却是太少！”关胜知道自身资历的不足，也知道蔡京如此“优容”自己，都是因为一个目的，那就是踏平梁山，擒获匪首王伦，但是这个打了折扣的兵力配置，让关胜在还没有面对梁山泊时，已经处于大大的劣势。

    “报！两位将军，凌州刘知州军马已经驻扎在郓州境内，命我军速速前去回合！”这时探子来报，带来了最新军情。

    关胜闻言沉思片刻，下令道：“命全军改道，火速前往郓州！”

    左右这十数人都是关胜的体己人，闻言连忙下去传令去了，宣赞在一旁问道：“不去济州了？”

    “济州张叔夜虽然贤良，但济州是个小州，兵甲不齐，钱粮不济，咱们去对他对百姓来说都是莫大的负担。郓州是个大州，下辖七县，起码粮草供应上压力不大！再说上官已经在郓州，咱们没有还没见面就闪他一回的道理！”关胜解释道。

    “嗯，反正水泊虽属济州，但梁山岛反而靠郓州一些，便去郓州也无妨！”

    宣赞没有异议，两人略说了几句，就带着队伍往郓州进发而去，这万余人马又在天寒地冻的齐鲁大地行进了三五日，终于顺利的到达郓州州治所在地须城，两人扎住兵马，赶到凌州军营地之中，面见此番征讨主帅。

    一进营帐，关胜和宣赞便见一个白面文官端坐在营帐正中，面前摆着一个书案，上面放着几卷文书，而单廷珪和魏定国则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后，见了关胜，两人没有特别动作，只是站得笔直，唯在关胜目光扫来之时，眼睛略眨了几下。

    关胜见状略略沉吟，便和宣赞上前与刘知州见礼，刘知州放下手中书卷，笑眯眯的站起身来，上前扶起两人，道：“本官姓刘名豫，不才蒙恩相简拔，与关将军、宣将军一同征讨梁山贼寇，说来倒也是一场缘分！本官愿与两位将军精诚合作，还望两位莫要辜负这份良缘哦！”

    关胜和宣赞对视一眼，都是口称不敢，他们对这个名字已经烂熟于心了，此时并无特别的感觉，只是对这刘豫的第一感觉还好，不过他们也不是不经事的少年人，当然不会靠第一印象识人。

    这时刘豫笑把身后的魏定国与单廷珪介绍给两人，关胜见他们刚才行为有异，当下也不作声，只当初见，好在宣赞也是精细人，倒是没有说破，便见这四人当着刘豫的面，重新见了礼。

    礼毕，众人分坐，便听刘豫开口道：“本官虽为主帅，但是关将军和宣将军都是军中宿将，此次征讨梁山泊，不知二位有何妙计？”

    关胜见问，沉吟片刻，不答反问道：“敢问相公带来多少人马？”

    刘豫呵呵一笑，道：“马军二千，步军三千，怎么，关将军有何高见？”

    “小将奉命带来马步军一万四千余，和相公合兵一处，不及两万人，据小将这些时日的打探，梁山军马不下四万，两倍于我……”关胜回禀道，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豫打断。

    “这些我都知晓，不过梁山乌合之众，岂是我天兵对手？有关将军虎威，加上宣将军智勇，何愁贼寇不平？”刘豫呵呵笑道，“我这两员团练使也不是等闲之辈，定能助两位将军一臂之力！所以贼人如何不足多虑，还请关将军说说剿贼方略罢！”

    “相公既然不耻下问，小将便把心中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供大家一笑！”关胜面上没有甚么异常，但是宣赞已经从他话语中听出一丝不耐。

    “据我所知，梁山战兵不下四万，但大名府一役，梁山泊从该处带走百姓近十万人！这样算下来，可以说，这四面临水的岛屿上聚集着十四五万人，每日消耗的粮食便是个巨大的负担。我的意思，就近联络水泊左右的郓州、济州、袭庆府、濮州，请这三州一府小心保守各自地域，莫让梁山伯轻易得到补给。如有小部分梁山军下来借粮，咱们便一口把他吃掉，若是大股人马下山，咱们袭扰为主，主要是不能叫他们顺利搬运粮食上山。久而久之，梁山泊必然支撑不住，到时候他们求战心切，攻守易势，咱们便可依托有利地形，比如城池、村落、庄园将其耗死！”

    关胜娓娓道来，直听得宣赞眉头舒展，单廷珪、魏定国点头连连，唯独刘豫眉头皱成一个川字，问道：“将军不曾打算和梁山泊一决雌雄？”

    “我手下若都如相公麾下精兵，关某愿与梁山决战！但是……”关胜刚才丝毫不提野战之事，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

    “关将军，你的办法好是好，可是太缓！太消极！须知此番恩相叫我们过来，可不是叫我们与梁山泊对耗的！到时候时间拖久了，恩相那边怕等不及，而朝中必起非议，咱们这不是置恩相于火上烤麽？”

    刘豫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尽管他此时心中极其不悦。大军都开到梁山泊跟前了，只是一味的消极怠战，这算哪门子报仇出气？自己此时若没个坚决的态度，将来消息传到东京，自己还要不要在蔡京面前混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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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一章 蒲东三杰岂能自相残杀

﻿    “甚么，统兵的那厮叫刘豫？哪个刘豫？可有字号？”听到朱贵报上的这个名字，王伦不由一怔，心中暗想没这么巧的事情吧！？

    “都打探清楚了，此人字彦游，永静军阜城人氏，元符时进士及第！”朱贵见王伦反应有些异常，小心问道：“哥哥识得此人？”

    何止识得，王伦实在是太知道此人了！

    当年关胜便是给分配到此人手下，后来这厮欲要降金，结果招到关胜的竭力反对，最终死在刘豫手上。刘豫杀关胜之后，做了金国所立的伪齐皇帝，成为金人以汉制汉的一张王牌，在金人稳固后方胜利果实的同时，这条疯狗竭尽全力对着南宋朝廷张牙舞爪，发挥着走狗的最大功能。

    只是这厮在北宋末年并不活跃，史料上对他此时的活动轨迹记载得很少，不想此时居然叫蔡京派来统帅征讨大军，又做了关胜的上司，真是孽缘。

    “这厮万死不足惜！”王伦骂了一句道。

    朱贵见说也不知道这厮怎么就得罪了极少骂人的哥哥，当下也不再问，只是把打探来的消息全盘托出，“前番郓州乡绅前去劳军，无意中得来的消息，关胜和刘豫意见有所分歧，关胜认为我山寨势大，不可强取，欲要缓缓图之，想封锁水泊，逼得我军粮草不济，军心大乱。刘豫则较为轻视我山寨实力，一力主张要速战速决，好向东京报捷！这些都是比较亲近咱们梁山的大户得来的消息，消息来源的渠道不止一处，应该可靠！”

    “云长后人摊上这么一位顾大局的上司，还真是天助我也！”这时只听朱武笑道。

    “刘豫这厮急着在蔡京面前表现一番，此时别说是关胜了，纵然是关云长再世，估计也无计可施。总不能弑上司而独行罢？”萧嘉穗摇头叹道。他此时心态有些复杂，既有些为山寨遇上这样一个私心过重的对手而欣喜，又有些替名列蒲东三杰之首的大刀关胜所不值。

    “封锁水泊倒不失为一条妙计，但问题是，他有那个能力麽？”许贯忠也笑道，“朱头领，这次朝廷所派遣队伍番号，都打探清楚了？”

    “都打探清楚了，京师兵马和凌州兵马营号名单在此，请哥哥和各位头领过目！”朱贵从身上掏出名录。就要递上。

    “请林教头、王教头、徐教师先看看！”王伦摆摆手，叫朱贵直接递给林冲、徐宁以及王进，他三位乃是东京老军伍了，这些队伍的底细，都在他们肚里装着。

    三人一同看了这名单一阵，都是摇头而笑，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林冲和徐宁都笑望着王进，最后王进摇摇头。起身禀道：“有十多营是东京郊县尉氏、陈留、阳武的驻军，战力勉强过得去，其他均是东京驻军中地位比较低的下军，连中军都少见。捧日、天武、龙卫和神卫这些三衙下辖的上军更是一营未见。不过凌州兵马的情况，小弟却是不甚了解，还请哥哥责罚！”

    王伦见说摆摆手，示意王进坐下。开言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何罪之有？若这也要怪罪。林、徐二位兄弟也不会把你这位老大哥往火坑里推了！”

    众人闻言大笑，连王进脸上都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只见史进笑呵呵的望向师父，心中十分畅快，毕竟还有甚么事比王进心结打开、融入山寨还要喜人？

    “单廷珪、魏定国我还是听过他们大名的，听说两人跟关胜交好，本事也不差，估计带出来的兵马也不至于太过脓包……”

    王伦正说间，忽见在外值守的王定六赶上厅来，禀报道：“山下来了一个下战书的，说是要约哥哥明日决战！”

    话说这还是王伦第一次收到战书，而送战书的对象还是一个卖国求荣的汉奸，王伦背靠交椅，冷笑一声，道：“叫这厮进来！”

    众头领早就不耐，一听王伦态度，如开了闸的洪水，都是大骂起来，只听李逵起身大叫道：“要不是看那鸟人是唐斌、郝思文的结义兄弟，俺们山寨早杀将去了，还容这厮们大模大样的过来下甚么鸟战书！？”李逵骂完，起身就往门外张去，似要寻那下战书的晦气，却被樊瑞死死拉住。

    见李逵无端把唐斌、郝思文扯了进来，直叫这两位十分难堪，王伦起身喝道：“干自家兄弟何事？你这厮胡乱攀扯，闭了嘴去！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王伦都发了话，鲍旭、李衮、项充等三人连忙起身，帮着樊瑞拖住李逵，都道：“黑哥，少说两句，没看到这几日唐斌、郝思文两位哥哥话都没几句了！脸上比你还黑！”

    李逵闻言一愣，停住挣扎，望向唐斌、郝思文道：“俺是粗人，哪有哥哥想得周全，俺可不是冲你们！”

    唐斌、郝思文一脸苦笑，都朝李逵拱了拱手，道：“铁牛言重了！”

    正在这时，王定六带着使者上来，李逵原本要坐下的人，一见使者，回头跟身边三个死党道：“这厮长得比俺还丑陋，居然敢做使者！官军真不要脸吔！”周围头领闻言都低头暗笑，憋得十分辛苦。

    其他头领见了使者，都是纳闷朝廷怎么拍这么个人过来下战书，唯独马灵见到此人，望了卢俊义一眼，叫道：“下个战书，也要派个郡马过来，这刘豫谱倒不小！”

    王伦见说，心中有了数，气也略消了些，总归此人算是梁山有缘人，当下回头跟三位军师提醒道：“关胜副将，丑郡马宣赞！”三人见说，都打起十分精神，打量起这位丑郡马来。

    “本将宣赞，奉朝廷刘相公之命，特来下此战书，望与贵寨明日一战，还请王首领示下！”宣赞心中再是鄙视刘豫，但此时身为朝廷使者，言语间却对刘豫没有丝毫不敬，只是不亢不卑的照本宣科着。

    王伦回头看了焦挺一眼。焦挺会意，上前从宣赞手上拿了战书，王伦接过战书略看了几眼，总共也没几行字，当下取过朱红，如小学老师判卷一般画了个叉，对宣赞道：“回去告诉刘豫，明日北岸决战！”

    “那本将就如实传达，还望王首领信守承诺，莫要毁约！”宣赞朗声道。

    “毁你娘的约。我家哥哥说明日决战便明日决战，你聒噪个鸟！你当都是你朝中奸臣，说话当放屁不曾！”阮小二见不得宣赞大模大样，当即起身骂道。

    “言语没个争头，还是真刀真枪上见输赢来得爽利！”宣赞对着童贯也是这般说话，此时哪里肯在气势上输人，当下嘴不饶人道。

    阮小二一听，这还了得，顿时火被激起来。当即要出来和宣赞厮并，阮小五拉住兄长，低声道：“哥哥还没发话！”

    阮小二见说，忍住心中火气。瞪着宣赞道：“敢在俺梁山泊聚义厅耍横，你这厮是被派来送死的不曾？”

    宣赞冷笑一声，也不回言，卢俊义见宣赞太过强项。转眼望了王伦一眼，见他没有动静，正琢磨时。忽听燕青附耳道：“寨主没有态度，便是他的态度！”

    卢俊义见说一笑，起身对宣赞道：“将军不服，厅外一叙！”

    宣赞闻言黑脸涨红，当日在孟州城外的情形浮上心头，只是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高声叫道：“卢员外，我虽不是你的对手，但蒙你相邀，宣赞愿再受赐教！”

    这时坐在下首的韩世忠见说，笑道：“卢员外，他说你欺负人哩！罢了，不如小弟陪他玩玩？”

    见是王伦亲随头领出言，卢俊义点头道：“世忠有兴，我便不凑热闹了！”

    韩世忠嘿嘿一笑，变魔术似得找出一张弓来，指着厅外远处一个全身甲胄的军汉道：“宣郡马，我哥哥说你最擅长的不是刀枪功夫，扬名立万靠的是一手好箭法，你看我这几箭，入得你眼不？”

    韩世忠话没说完，利箭已出，只见这一箭正好穿过那名宣赞随从的帽缨，那汉乍逢袭击，却不去摸头发愣，良好的意识让他顷刻间猛往地上扑去，准备躲闪避箭，哪知这时又一箭射来，在他躲避的空当，直从他右臂护肩出射入。那汉冷汗淋漓，生怕箭已入骨，不敢在地上翻滚导致伤势加重，随即一个原地侧空翻避箭，哪知第三箭接连而来，这回却是在他悬空的途中，被射中了左肩。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等三箭射完，宣赞其他随从这才反应过来，随即都是抽刀上前，要与梁山人众厮并。哪知眼前这些人都是杜迁、宋万的心头肉，乃是万千人中挑选出来守护聚义厅的五百精锐中的一份子，饶是宣赞这伙人身手不凡，没过多久，都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韩世忠饶有兴趣的望着厅外平地上的打斗，头也不回的笑道：“若是伤了他分毫，算我输了，如何？”

    宣赞是使箭的内行，不然当初也不可能以连珠箭胜过渔猎为生的番人。刚才一见韩世忠出手，他便猜到他的分量，那份神箭手的自信与感觉直叫他望而生敬。这时宣赞下意识回头望向厅内五七十位豪气逼人的梁山头领，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悲观起来，难道……自己这回真的将挚友关胜拖到浑水之中？

    “怎么样，验验？”韩世忠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又在宣赞耳边响起。

    “不必了，我输了！”宣赞摇摇头，自己这位随从的武艺他心里有数，若是换成自己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这个水准，此时输在自己最拿手的武艺上，他实在不想再丢人现眼。

    “老六，送宣将军下山！”王伦将战书递还给宣赞，回头对王定六道。王定六并不多话，只是朝王伦用力的点点头。

    “你……就这样放我走？”宣赞万分惊讶道。自己这一会功夫，得罪的山寨头领不在少数，对方居然这么轻易便放自己走了，心中万难相信。

    “你要想留下来过年，我是很乐意的，只怕关将军却是要替你担惊受怕！”王伦揶揄了这倔强将军一句，对此人王伦并无恶感，刚才放手让弟兄们“收拾”他一回，是不愿折了弟兄们的锐气，此时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屑于以多欺少，扣留于他。

    见宣赞居然踌躇起来，韩世忠只觉好笑，在一旁道：“我哥哥叫你走，你还舍不得走？不如便上来坐一把交椅如何？”

    “谢……战场见！”宣赞收回战书，朝王伦一抱拳，转身大踏步离开。守护聚义厅的军士们见状放了宣赞的随从，众人扶着韩世忠的活靶子追着主将，下山而去。

    “就这么放他走了？哥哥怎不杀了这厮！”李逵赶出厅来，见宣赞越走越远，急得跳脚道。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铁牛你再闹，我等弟兄下山时，你便留在家守寨！”王伦回头告诫这黑厮道。

    一听赶不上厮杀了，李逵连忙摇手，叫道：“罢罢罢，遇上俺们这般仁慈的强盗，算他命好！”

    众人一听笑的笑，骂的骂，朱贵无可奈何的望了自家兄弟一眼，此时真不想承认有这么个沂水同乡，哪有自骂自是强盗的，这厮也算是让人开眼了。

    王伦盯着宣赞的背影看了一阵，带着弟兄们回到厅中，坐定后，开言道：“明日马军第二营、第五营守备山寨，其他马、步军随我出战！”

    众人见说大喜，都是高声领喏，唯有唐斌、郝思文面面相觑，这马军第二营和第五营正是他们的队伍。文仲容和崔野见状也是相顾无言，不约而同关切的望向唐斌。

    等厅中静了下来，只听唐斌高声道：“哥哥怎不叫小弟出战，可是不信……小弟！”唐斌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后面那句话他自己都不信。

    “一日为兄弟，终身是兄弟！蒲东三杰岂能自相残杀？好生守护山寨，莫叫他人浑水摸鱼！大家记住了，除了刘豫这厮，其他有名有姓的将官，都给我捉活的！”王伦斩钉截铁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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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二章 梁山何止一个卢俊义

﻿    “画个叉是甚么意思？莫非梁山贼寇不肯出战？！”刘豫一掌拍到书案之上，大怒道。

    “王伦答应了明日决战，至于在战书上画的甚么，小将却是不知！”宣赞回禀道。

    “答应决战？”刘豫面色缓和了些，确认道：“可是他亲口说的？”

    “他当着梁山五七十个头领亲口所言，小将敢担保他明日必会出战！”宣赞点头道，王伦这样的人，除了身份上不得台面，其他一些做人的品质，简直比朝廷里某些位高权重之辈不知强了多少倍去。

    “你替他担保？”这时刘豫没头脑的说了一句，单廷珪和魏定国忽然紧张起来，有些担心的望向宣赞，哪知宣赞浑然不觉的模样，一点上前解释的**都没有，两人心中不禁大急。

    一声突兀的笑声打破场面的沉闷，只见刘豫将战书一丢，故作轻松的笑道：“听说这厮是个落第书生，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居然在战书上画个不伦不类的红叉，传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刘豫说完，却无人接口，气氛一时有些冷场。关胜眼睛眯成一条缝，似老僧入定一般，而宣赞则入神的望着一处，不知在想些甚么。单廷珪和魏定国对视一眼，怕上官脸面挂不住，急忙出言救场。

    刘豫为官这许多年，岂能看不出关胜和宣赞两人表面上恭恭敬敬，实则心中不服。但他此时也不把话挑破，毕竟明日大战还要用到这两人头上，待日后剿匪成功，胜券在握之时，再叫他们知道甚么叫做规矩！

    “关将军，宣将军，如无大事，各位便请自便。明日一早，整军决战！”

    关胜闻言睁开虎眼，诧异道：“宣将军虎口一行，相公怎不问问他梁山虚实？”

    刘豫见说心中不禁温怒，暗骂道：“还用你来教我做事？”只是他城府极深，当下叫人看不出喜怒道：“既然关将军关注草寇情形，如此便请宣将军说说贼寇内部虚实罢！”

    “梁山眼下估计有五七十位头领，若说各个武艺高强怕是虚言，但多有本领高强的朝廷军官、江湖豪杰位列席间，比如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宣赞说了一半。突然被魏定国打断，只见他失惊道：“王进？殿帅府里的王教头？”

    “正是此人！看他面黄肌瘦，似乎大病未愈的模样，比当年在东京消瘦了许多！”宣赞因为关胜的缘故，跟单廷珪、魏定国一见如故，此时见他相问，便详细介绍着。

    魏定国和单廷珪四目相对，感慨一声，面露沧桑。便不再言。只听宣赞继续道：“还有豹子头林冲、青面兽杨志，都是当年东京风云一时的人物。我军既要决战，必不能小看这些禁军宿将！”其实当时在聚义厅上，宣赞已经认出徐宁。只是此时有意识的没有说出他的名字来。这人身世可悲可叹，他还活着的秘密，不该由自己嘴中说出来。

    “小将上山后，曾激怒了山寨几位头领。但王伦一言而决之，轻描淡写的放小将下山，当先发难几人。都无话敢言，由此可推知王伦在敌军中的威信！而且头领中有三人与众不同，与王伦一同坐北向南，傲视群雄，应该地位非凡！是以小将认为，即便王伦失手被擒，还有这三人可支撑大局。擒贼先擒王之计，此时用在梁山身上不妥！”

    宣赞说完人事，又说起梁山地形，言语间十分详尽，听得单廷珪、魏定国二人眉头直皱的同时，心中愈发佩服起此人来。到底是东京枢密院出来的人物，虽是郡马身份，但无论如何也难以掩盖其人之才华。

    宣赞这一番连见闻带分析的言语说下来，不单内行人听得点头连连，就是外行如刘豫，都是听出攻取梁山的不易来，当下不禁出言打断宣赞道：“正因为梁山泊不易攻取，是以我等务必要于明日一战而定乾坤！关将军、宣将军，这一战多要依仗两位勇力，今日且好好歇着，待平了梁山贼寇，我必上书褒奖二位功劳！”

    关胜见说眼都不睁，只是点了点头，不发一言，宣赞被他打断，也懒得再言，拱了拱手，侍立不语，刘豫也没了再夸夸其谈的兴趣，草草说了几句，便遣散众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发闷。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朝廷征讨大军准备妥当，当下朝水泊进发，路上刘豫对手下二将道：“你等不比关胜、宣赞，都是我心腹人，这一战务必倾力助我，咱们凌州都监之位空缺久矣，若是此番得胜，蔡相公面前我也好替二位请功！”

    单廷珪、魏定国二人见说，心中忽起一番腻味，似关胜、宣赞这样的良将，本该是朝廷倚重的对象，如今却被顶头上司处处见疑，这仗还未开打，便显现一丝不和谐的裂缝，直叫两人心中耿耿。无奈刘豫是该管的上官，三人好歹合作数年，也还算和睦，当下只好含混过去。

    话说两万人马走了一上午，丝毫没见到梁山贼寇的影子，刘豫大怒，刚要传宣赞过来问罪，忽见一骑飞奔而来，惊惶不定的叫道：“前面发现梁山贼……贼兵踪迹，人数不下三……三三万人！”

    “甚么三三三万人，难不成王伦那厮能撒豆成兵，变出九万人来不曾！你这没脑子的东西！朝廷平日养你们干甚么吃的，遇上一伙乌合之众，便吓成这般！”刘豫见左右诸将都露出惊骇神色，暗道不妙。只觉临阵之时，岂能露怯？当下环顾众将，故意破口大骂，贬低起敌军来。

    这招竟然颇有成效，反正在刘豫目光到处，众人无不挺胸抬头，刘豫这才微微安心，当下抽出佩剑，下令道：“传令关胜、宣赞先行迎敌，其余众将，随我上前杀贼！”

    单廷珪暗道刘豫鼓气倒是颇有一套，但是眼下士卒走了大半日，正是饥渴难耐之时。绝不是对阵的最佳时机，奈何梁山人马已在近前，也别无他法，只好随着刘豫上前，又走了两三里路，只见友军和梁山人马已经射开阵脚，各自做着临战前最后的部署。

    刘豫带着单、魏两将，赶到中军位置和关胜、宣赞会合了，出言道：“本官听闻关将军乃汉末关云长之后，有万夫不当之勇。还望将军就在阵前斩杀一二贼将，挫败对手士气，并扬我军威，到时候本官再挥军掩杀，大事济矣！”

    宣赞心知梁山泊摆出如此阵仗，那玉麒麟卢俊义必来，当夜孟州十字坡胜负已分，关胜难有取胜之机，何况关胜的义兄弟唐斌、郝思文都是敌阵大将。若是战场相见，情何以堪？乃当下出言道：“关将军深谙战阵谋略，叫他阵前斗将，岂不大材小用。依小将之见，不如……”

    “宣将军，本官一心为国，尔等怎总有唱不完的反调？此时敌众我寡。敌逸我疲，此时正需要借重关将军虎威，挽回这一颓势！若是以寻常战法。你敢担保我军必胜？”刘豫拉下脸来道。

    “这……”宣赞一时叫刘豫拿言语挤兑住，又不好说出那晚事实，正迟疑间，只听关胜叹了口气，道：“相公之法，并无不妥，小将愿往！”

    “关将军深明大义，吾心甚慰！祝关将军旗开得胜，斩将之后不可缠战，速速归位，这临阵指挥大权，依旧拜托于你！”刘豫笑道。

    刘豫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就是关胜挚友单廷珪、魏定国都觉无有不妥，关胜闻言更是无话可说，他是高傲的性子，从来不识一个“软”字，当下倒提青龙偃月刀，催着赤兔宝马，来到阵中，将刀一横，高声道：“蒲东关胜，愿领教卢员外高招！”

    这边卢俊义果然如宣赞所料，正在阵中，听到关胜叫战，催马上前，对王伦道：“贵人偏偏贱用，一个统帅三军的将才，却拿来做一勇之夫！”

    王伦望着千军万马前关胜那孤寂的身影，叹了口气，对卢俊义道：“员外那日胜了他，我若再请你出阵，未免叫英豪蹉叹。”

    卢俊义闻言一怔，旋即一叹，朝王伦抱了抱拳，赶马回了本阵，燕青见状上前关切道：“主人，怎么不出阵？”

    “你也知道，我当日胜了他，哥哥不愿欺负人，自有林教头、鲁提辖他们上阵！”卢俊义感喟道，“关胜能遇上哥哥这般重他的对手，却是他的造化！”

    不说卢俊义在本阵中和燕青说着小话，只闻这时王伦高声道：“有那位兄弟，肯与蒲东关胜一战！”

    众人闻言，都是战意高昂，纷纷请战，只见索超舔着嘴唇，迫切的望着林冲道：“大哥，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看好队伍，此人武艺不在唐斌之下！”林冲一句话语打消了索超上前一战的想法，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跟唐斌单挑时虽未有败绩，但人家那是看着兄弟情分上留了手的，自己再要去跟关胜一战，输了是小事，折了自家人马锐气可不是好耍的。

    “林教头，你去还是洒家去？”正在林冲欲上前请战之时，但听鲁智深的爆喝声响起，躁得众将耳膜嗡嗡作响。

    鲁智深这话明显表明他想去斗一斗关胜的态度，林冲是个万事不争的人，哪里会跟生死之交鲁智深抢这风头，当下叫道：“师兄小心！只管放开手脚，莫跟他耗！”

    鲁智深哈哈大笑，道：“晓得，晓得！”说完志得意满，正欲提马上阵，前去会那关云长之后大刀关胜。哪知这时忽听一个委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大叫道：“两位哥哥好生欺负人，这关胜只你们斗得，偏我斗不得？咱新来的连个阵都上不成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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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三章 一战成名猛卞祥

﻿    望着对方阵营里跑出的一个面方肩阔，眉竖眼圆的九尺巨汉，正在中军观战的刘豫吃惊道：“这厮倒是好卖相，是王进还是卢俊义那厮？”

    魏定国摇摇头道：“不是王教头！”

    刘豫见说又望向单廷珪，单廷珪赧颜道：“身材倒是差不离，但不敢断定便是威震河北的玉麒麟卢俊义！”

    刘豫颇不满意的巡睃了魏、单二人一眼，道，“既然都威震河北了，你二位竟然不知？”两人正尴尬间，忽听宣赞替他们解围道：“这人不是卢员外！”

    刘豫“哦”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卢员外……”

    宣赞心中冷笑一声，只做未闻，两眼目视前方，十分关切的望向阵前的关胜。这时官军阵中，唯有他才独有体会，为何梁山泊并不派遣卢俊义出阵。

    关胜初见卢俊义请战未遂，深忧会与义兄弟唐斌在战场相见，这时梁山阵前跑出一条大汉，直叫他心下一松，暗道声“惭愧”，出言道：“吾乃蒲东关胜，来将通名！”

    “梁山泊步军头领卞祥！特来领教关君候后裔的本事，看你配不配得起这个姓氏！”那大汉高声道。

    关胜闻言，不怒反笑，道：“敢抢在林冲、鲁达之前出来挑战，看来阁下胆气不俗！”

    “没有三两三，谁敢上梁山？林教头和鲁提辖都是我山寨栋梁，这种阵仗，也配惊动他们大驾？我卞祥最不成器，所以特来挑战阁下！”卞祥亦笑道。

    “好！”关胜一直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当下挥起青龙偃月刀，催开嘶风赤兔马，大喝道：“既如此，手上见真招罢！”

    卞祥既然出阵，心里自然有数。此时哪里惧他？当下猛夹千里白骦马，抡起开山斧，和这位传说中蒲东三杰之首战在一处。

    但见刀斧相撞，地裂山崩，两人都觉虎口巨震，双臂发麻，都在心中暗赞起对方来。两人各展神威，各逞本领，来来往往，翻翻滚滚。不觉斗到五十回合，胜负不分。关胜见对方阵中一个无名之将，居然也有这等本事，不禁眉头紧锁，对今日之战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只见两人又斗了一二十合，关胜拔马便走，卞祥哪里肯舍，直奋力追赶，忽听林冲大叫道：“卞兄小心拖刀计！”

    关胜见对方喝破自己图谋。当下不再踌躇，只见青龙偃月刀寒光一闪，忽地由下而上斫出，欲将卞祥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只可惜卞祥既然敢追赶关胜。必定有他的打算，何况又得林冲喝破，当下双手运力于斧上，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刀锋芒逼人之时，只见卞祥奋力将开山大斧往下一压，两刃相接。顿时火光四射，碎石乱飞，一时间关胜这招绝技竟然叫人挡下！此时不说梁山阵上见天价的叫好，就是官军中的宣、单、魏三将都不禁大为扼腕，叹为观止。

    关胜见一计不成，丝毫不乱，旋即调转马头，又和卞祥战在一处，只见他暗暗发狠，一刀险似一刀，毕竟此番若是不能得胜而归，只怕身后这一万多人马中的多数人，再也见不到明日初升的艳阳了。

    卞祥见状不惊反喜，怪叫着挥斧迎敌，直使出压箱绝学，和这不可多得的敌手斗得是酣畅淋漓。

    “大哥，怪不得哥哥如此器重老卞，看他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把斧头在他手里，竟然有如此威力！”同样使斧的索超此时已是看得呆了，卞祥上山之后他曾数次挑战，都被此人借故推却了。当初还以为他是怕输了失了面子，哪知他反而是在为自己考量。

    “我等都小看了这位兄弟！”林冲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形势，感叹道。刚才王伦准许卞祥出战，大伙儿还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不想此人竟有如此本领，不得不叫人暗叹王伦识人之准。毕竟这卞祥在山寨颇为低调，并未曾如何施展武艺，而王伦竟然能一眼看出他的实力不在关胜之下，这份眼光只怕连王进都有所不及。当下颇为感喟，道：“这一战下来，天下人都会知道这二位的武勇了！”

    索超颇以为然的点着头，忽然间只见对方阵中骚动，顿时眼神变得极其凌厉，怒喝道：“匹夫欺我梁山无人呼！”

    见林冲并未出言阻止，索超大喜，当即飞马而出，迎着对方阵中欲要助战者冲去，那人见索超来势凶猛，略略沉吟，暗道：“关将军素来性高，此番他虽不能取胜，也不至落败，我上前助战，纵然得胜，他也会引以为憾！不如这阵前斩将之事，就由我来代劳！”

    想到这里，只见他急忙调转马头，朝索超迎了过来，索超大喜，连名字都不问，一斧砍过，那将急忙使刀挡住，索超识了这将斤两，大笑道：“比我大哥差得远了，且吃我一斧再说！”

    且不说阵中四将战成一团，只说官军阵上刘豫看得心惊肉颤，有名的关胜难得胜过那巨汉不说，上前助战的心腹也没见得占了那恶汉上风，当下对宣赞道：“宣将军不出，更待何时？”

    宣赞不知为何，听到刘豫之言后仍在踌躇，只听单廷珪道：“小将愿往！”

    刘豫狠狠瞪了单廷珪一眼，复望向宣赞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宣将军若是临阵怯战……”

    宣赞再忍不住，他若是怕死，当初也不会去梁山下战书了，当下一言不发，舞动钢刀，杀入阵中，单廷珪见状道：“相公为何不叫小将助阵？”

    刘豫有话不好明说，只道：“等下混战起来，你务必守护好中军！”

    单廷珪闻言愕然，什么叫守护中军，不就是守护于你？眼见魏定国似有不敌，心中又恼又忧，只是军令在身，无奈兀自忍耐。

    宣赞冲入阵中，对关胜倒不担心，只是看出魏定国怕不是那使斧的对手，踌躇是否要上前夹攻，忽听阵中刘豫大骂，没奈何取出弓箭，大叫道：“贼将看箭！”朝着索超射出一箭，索超当年在大名府和杨志没少较量，知道神箭手的厉害，急忙避闪，只见一箭飞速从肩头掠过，惊起一身冷汗，暗暗咋舌道：“乖乖，若是再略偏几分，这九斤半岂不成了箭靶？”

    宣赞见魏定国得此一缓，使刀连攻，略略安心，哪知此时忽闻对方阵中弓弦响声，心中大惊，急忙低头，幸好这一动作，叫他只是头皮发凉，原来头盔已经叫人射飞。宣赞慌乱中急看那人时，只见其面皮上好大一块青印，暗道好个青面兽。当下急取弓箭，和杨志对射起来。

    索超见放明箭的那人叫杨志缠住，心中大喜。话说这人虽然手下似有容情，但有他在一旁总归不是耍处，此时得了解脱，更是朝敌将猛逼上来，魏定国顿时压力巨增，但此危急关头，生怕自己一退陷关胜于夹击之中，当下使出吃奶的劲头，苦力支撑。单廷珪再也看不下去，回头对刘豫道：“魏团练若是战死，小将也不愿独活！”

    单廷珪说完，飞骑出阵，梁山阵中一将见状，大骂道：“贼子敢尔！”上前截住单廷珪，眼见此人头顶熟铜盔，身穿团花绣罗袍，乌油对嵌铠甲，骑一匹卷毛乌马骓，赤脸黄须，手掿两个水磨炼钢挝，朝自己逼来，单廷珪大叫一声：“兄弟撑住，我捉了这厮，便来助你！”

    话说单廷珪对自己武艺十分自信，就是勇如大刀关胜，五十回合之内也别想分出胜负，当下猛的送出黑杆枪，并使出十分力气，想速战速决，解决此人，哪知这汉举起双挝一挡，就势化解这一枪，反而欺身近前，单廷珪大惊，暗道区区梁山泊，怎么可能有如此多的猛将？

    话说阵中八将斗得如火如荼，这时官军背后忽然响起数十支响箭，梁山阵上军师许贯忠见状大喜，对王伦道：“哥哥，必然是我军伏兵已然准备好了！”

    此番梁山军除了两支马军外，其余马、步、亲军全伙下山，秦明、徐宁、栾廷玉、武松、李逵、史进这六营上万人马并没有随王伦一起，而是趁两军对垒之机，悄然潜入官军背后左右翼，进入了伏击圈。

    王伦点点头，阵中这四场决斗，梁山泊可谓是占了绝对优势，卞祥对关胜不敢说一定胜，但也不至于落败，而袁朗对单廷珪，索超对魏定国，杨志对宣赞都是上马与中马之决，十有**不会有失，当下回头道：“再等等，若官军有一二将坠马失陷，便是出击的好时机！”

    许贯忠点点头，目光不离战场，只是突然有些好奇道：“卞祥兄弟的真实本领连小弟都不敢肯定，哥哥又是怎么得知他不下于那大刀关胜？”

    王伦莞尔一笑，摇头不语，正在这时，忽见阵中八人折了一人，一员大将坠下马来，王伦见状将令旗一举，当即下令道：“擂鼓，放号箭，全军出击，务必击杀刘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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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四章 施虞候月下追关胜

﻿    “吾头还在否？”从坐骑上摔落在地的刘豫止不住怦怦狂跳的心脏，惶恐四顾道。此时天色已暗，怪鸟乱飞，直叫这一伙慌不择路，逃了半日的溃兵失魂落魄，神不守舍。

    左右体己、苍头见状顾不得自家惊悸，忙下马扶起跌落泥泞之中的主人，劝道：“相公，前面不远便是郓州城池，咱们到了那里，便算得安全了！还请主人暂忍一时之辱，咱们速速赶路才好！不然叫梁山贼寇追上，顷刻间咱们都没了性命啊！”

    “咱……本官身边还有几许人马？”刘豫定了定神，略略恢复了一丝神智，连忙抓着心腹问道。

    “刚逃出来时，还有三五百人马，此时估计只剩不到百人了！”被刘豫抓住的那人回禀道。

    “单廷珪、单团练他跟上没有？我记得是他保本官杀出重围，对了，关胜这厮人在何处？”

    刘豫一听身边才一百人马都不到，一颗心又掉到冰窟里，这要是被梁山人马撞上，岂不休矣？那狗贼王伦太过离谱，不知跟自己前世今生结了甚么仇，非要至自己于死地，只听得那遍野贼寇嘴中都喊弃械不杀，唯独强调一个诛杀刘豫！好歹自己也是奉命行事，从前根本识都不识得这厮，居然初次见面就要下此狠手，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单团练救过我等出来之后，见魏团练失落敌阵，复又带兵杀回去了！关胜这厮初时还见与贼人搏斗，后来亦踪迹不见！”有个熟知内情的苍头出言回道。这主仆二人一问一答，都没有提到宣赞，只因这场泰山压卵式的厮杀，就是始于丑郡马宣赞中箭落马的那一刻。

    “甚么丑郡马，还连珠箭赢了番人，娶了郡王的郡主，居然比箭输在区区一个贼人手上。那番人敢是个打渔种田的？还有那甚么大刀关胜，处处跟人说是甚么关云长的后裔，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结果呢？我呸！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强盗他都拿不下，还害得我手下单、魏两员大将齐出，直叫贼人乘虚而入，导致这场大败！来日东京蔡相公驾前，本官定要辩个明白！”

    刘豫到底宦海沉浮近二十年，此时神智稍安，已经想到怎么收拾这场乱摊子了。并做着舆论准备。

    “要是相公独自领兵，不作那两个脓包指望，凭着单、魏两位团练的本事，何至此番大败？”

    “是是是！东京来的兵马就是不靠谱，哪里及得上咱们州里两位团练练下的精兵？”左右纷纷顺着刘豫的言语道。

    刘豫听得眉头直皱，这厮们敢是无脑么，当即喝道：“关胜宣赞是关胜宣赞，东京兵马是东京兵马，扯到一起做甚么？嫌本官立敌太少麽？到时候得罪了童贯、高俅。本官岂不是自找苦吃？记住了，关……”

    刘豫话还没说完，只见斜刺里撞出一彪人马，此时天色已晚。难以分辨敌友，直唬得刘豫这一伙人心惊胆战，寒毛直炸。刘豫刚刚稳住的三魂顿时去了两魂，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只见他就近抢了一匹马，也不问是谁的，翻身便上。落荒而逃。

    有了主子作出的表率，其他亲随也是飞也似抢着上马，亡命价的跑去，那个被刘豫抢了马匹的苍头急得汗如雨下，正束手待毙之时，忽听来人大喊道：“可是刘相公，小将单廷珪、关胜呐！”

    刘豫听出是本州团练使的声音，又喜又惊，哭也似的喊道：“单将军救命！”

    “相公勿慌，小将来迟，还请相公责罚！”魏定国赶上前道。

    “关……关将军也和你一起杀出来了？”刘豫心怀鬼胎道。

    单廷珪见说，连忙回头招手，只见衣甲残破的关胜行至跟前，叹了口气道：“刘知州，宣将军和魏将军失落敌手，请问知州准备如何处置？”

    单廷珪见说也是一脸期盼的望向刘豫，他的好兄弟魏定国此时已经失手被擒，如果不去救援，若是被梁山贼人斩首，悔之晚矣。

    “你们收拢了多少人马？”单廷珪到底是自己部下，刘豫不好便说出退兵打算，反问道。

    “不到千人！不过多是咱们凌州骑兵！相公，还请速作决定，魏兄弟和宣将军还在贼人手上！”单廷珪拱手求道。

    刘豫哪里不明白单廷珪的意思，可他实在不敢再面对那噩梦一般的情景，当下道：“咱们两万大军，此时只剩千余人马，十停去了九停！原先兵强马壮之时，尚且不是梁山对手，难道凭这一股溃兵，反有取胜之机？”

    见单廷珪和关胜均是一脸悲愤之色，刘豫暗道不好，忙缓和了一下语气道：“当然，两位将军失陷贼手，本官也是痛心之至！这样，咱们先去郓州城中整顿人马，然后本官豁出去这张脸，求候知州派兵相助，解救二位将军如何？”

    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靠这一千溃兵是绝对无法张本的，关胜和单廷珪两人无奈，只好保着刘豫往郓州城池而去，一路还好，没有遇上梁山追兵，众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郓州城下，单廷珪表明来意，大叫开门，上面守城官兵不敢擅自作主，飞速派人通报了一城之主太守候发，候发见事情重大，叫上幕僚黄文炳，带着几个从人，急匆匆赶至南门。

    “本州知州相公至此，城下何人喧哗！？“黄文炳得了候发示意，出言问道。

    “候知州，是本官，凌州刘豫！此番征剿梁山泊不利，退兵至此，还望候兄开门收留！”刘豫这时也顾不得大员的矜持，高声大喊道。

    候发见状，猜到刘豫来意，和黄文炳商议道：“这刘豫定然是吃了败仗到此，他虽是蔡京钦点之人，不过他手下终是朝廷人马，我看还是速速开门，不然梁山军马赶上，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矣！”

    黄文炳连忙拉住候发，出言道：“相公。你说梁山泊是打不下咱们郓州，还是不敢打咱们郓州？”

    候发闻言诧异道：“那王伦连大名府都敢打，蔡京的女婿都叫他赶绝了，怎可能不敢打咱们郓州？”

    “这便是了！他梁山泊与咱们郓州一直相安无事，不是他不敢打咱们，而是没有想打咱们！若是开门放这伙人进来，转眼梁山大军兵临城下，咱们不是自作自受么？前次祝家庄之战，咱们得罪了梁山泊不说，城中兵马也损失大半。就连张都监都反了，现在城中并无良将，冲突起来靠谁守城？且城里剩下这点人马够用么？还请相公三思啊！”黄文炳苦劝道。

    说完见候发一脸沉重，显然是在做思想斗争，黄文炳又道：“相公，咱在这郓州也没几天了，等新任陈知州一过来，咱们便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若是在这几日被梁山破了城，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倒时候只怕连候尚书也不好再替相公说话了！”

    候发叫黄文炳这一席话点中死穴，当即头也不回的下城而去，只是嘱咐守城将领“一切听黄先生吩咐！”

    黄文炳心神领会，当即吩咐道：“通知四门。速速派兵上城守护，没有相公鈞旨，谁敢开门放人进来，按通贼处治！”

    那裨将见说。急忙派人去四门传报，黄文炳听到城下开始乱骂起来，当即对城池下高叫道：“刘知州也是一州父母。自然知道时辰太晚，城门不可擅开的道理！等明日天明，分辨清楚，小可当面向刘知州请罪！”

    刘豫见说，不禁火冒三丈，从来只有自己糊弄人的，哪知在此生死关头，被人糊弄，当即大怒道：“还请甚么罪，明日天明你直接给本官收尸罢！”

    “若是贵军是梁山泊假扮的，又或刘知州被梁山胁迫，咱们开了门，便是玉石俱焚，悔之晚矣！还请诸位见谅，莫叫我家相公难做！他老人家既然是一州牧守，必然首先要对朝廷对百姓负责！”

    黄文炳说完，再也不理会城下叫骂之声，走进城楼，静坐喝茶。等了一会儿，听不见下面动静了，这才出来观望一番，见刘豫已退，摇了摇头，下城而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见城池角落走出三五人，都牵着马，为首的是一个白面后生，顿时被守城军士拦住，这后生掏出腰上铜牌道：“本人乃是东京蔡相公府上虞候，寻你们管事的说话！”

    那兵士查验过腰牌，急忙请过上官，这后生不待来人说话，丢出一锭金子，道：“开门，放我出去，这钱就是你的。若不开门，这钱也是你的，只是用途比较单一，只能给你买副上好的棺材！”

    那军官已知此人身份，乃是东京蔡京府上虞候，自己万惹不起，此时又有金子开路，心道“黄先生只是说不能开门放人进来，却没说不能开门放人出去，何况又是官差为了公事，也不算我徇私，罢了，两害相权取其轻罢！”当即不敢迟疑，偷偷把城门开了个缝儿，漏了这几人出去。

    话说这蔡京府上虞候出了城池，取了打火之物点起火把，朝刘豫撤离方向追去，路上有新招的随从不解，出言问道：“大人，咱们这是干甚么？冒这么大风险，值么？”

    “少废话！小爷头一次替相爷办差，能办砸了么？再说富贵险中求，我如果没有估计错的话，这刘豫正是落难之时，如果我等替他挡了这一灾，少得了好处？”那虞候骂道。

    身边从人唯唯连声，这虞候虽然是小地方孟州人，但是手段十分老辣不说，又舍得花钱，直叫蔡府上下都十分喜欢他，是以这几个从人叫他管得服服帖帖，再不敢多言。

    这三五骑疾奔一阵，终于在一座破庙之前，赶上那队溃兵，原来这伙人只早晨吃了一餐，在经历一场生死大逃亡后，此时人困马乏，再也跑不动路了，遇上这座败落的山神庙，都进来喘息，正好便被这东京来的虞候赶上。

    “小人乃是东京相爷府上虞候施恩，见过刘知州！”那白面后生又递上自己腰牌，表明身份道。

    “施恩？施虞候……”刘豫验过腰牌，又盯着施恩看了许久，不确定道：“恩相有何鈞旨？”

    “那蒲东关胜可在此间？此人勾结梁山贼寇，坏我官军征剿大事，就是奸细一个，还请相公速速将他拿下！”施恩边说眼神边巡睃着众人，说完笑咪咪的望着刘豫，暗道我今日给你送上这份大礼，且看你拿甚么来回报于我。蔡京虽是大树，但是抱的人太多，还是多趁机惠而不费的多结识一些眼前这种实权官员来得实惠。

    哪知刘豫闻言脸色变得十分奇特，只见他犹豫片刻，当即大喊道：“来人！把这冒充恩相府上虞候的贼子给我抓起来！”

    惯会施恩于人的施恩闻言大惊，万分不敢相信的望向刘豫，似这般施恩卖好之后受惠人的异常反应，叫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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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五章 不害关胜非刘豫

﻿    “刘豫！你疯了！我乃蔡相公府上虞候，你胆敢谋反不曾！”施恩原本是街市恶霸出身，终究有些胆色，此番又有蔡京的大光环罩在头上，岂容人轻易侵犯自己，当即抽出佩刀，要作困兽之斗。

    “关将军一心为国，在阵前殊死搏杀，岂容你这梁山泊奸细挑拨离间，都傻站着作甚，还不活捉这厮，押解东京受刑！”刘豫勃然大怒道。

    这时单廷珪在庙外安顿好溃兵，正踏步进来，遇上这一幕，抽刀上前，缉拿施恩。施恩一边痛骂刘豫，一边负隅顽抗，可惜终不是单廷珪对手，不到五七合，单刀落地，被一拥而上的军士绑缚了，他的从人压根就不曾反抗，此时和他串成一串，拖出厅外。

    “关将军！你放心，有本官在，就不会叫你含冤受辱，即便他真是蔡相公府上虞候，本官也会替你据理力争！终不能凭这小人言语，无端折我大将！”刘豫语态激昂道。

    “有劳相公！”刘豫这般坚决的姿态，倒是关胜不曾料到的事情，毕竟大家萍水相逢，想法又存在分歧，不想他此时居然肯为自己出头，说的话又颇暖人心，直叫关胜颇觉意外，当下起身施礼，拱手相谢。站在一旁的单廷珪眼见这一幕，心中略感慰藉。

    刘豫呵呵一笑，语气关切的跟关胜小聊了一阵，问单廷珪道：“这庙里可有出恭之所？”

    单廷珪想了想，回道：“此庙破败至此，纵然有，也是脏乱不堪……”

    刘豫见说摆了摆手，打断单廷珪言语道：“罢了，掌灯，就寻一处荒地，随便将就一下！”说完朝关胜一笑。关胜随即抱以理解的表情。

    见主帅吩咐，单廷珪亲自点起火把，在前面带路，请刘豫出去了，这几人走出十几丈，刘豫忽回头道：“单团练，我这几年待你如何？”

    单廷珪一怔，实在不明白此话何意，只不过一时叫刘豫这句话逼住，略略沉吟。便道：“恩重如山！”

    只可惜这稍微迟疑之态落在刘豫眼中，叫他品出一丝不一般的意味来，当下笑道：“遭遇如此大难，还能有单将军不离不弃，实在叫老夫感概！此番若是保我平安出去，刘豫就是倒了霉，也能助你荣升都监之职！”

    单廷珪闻言这才放了心，原来对方只是为了逃命之事，忙道：“都是份内之事。恩相不必挂怀！”

    “好好好！”刘豫感慨的点着头，寻了一处空地，蹲了下去，回头道：“还有劳将军。带人出去巡视一番，若无追兵，我们就在此间过夜罢！”

    这是分内之事，单廷珪也没有起疑。当即将火把交给刘豫从人，出去点兵去了，等单廷珪的身影消失不见。刘豫随即起身，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低声道：“那晚是你亲眼所见，单、魏二将与关胜相谈甚欢？”

    “除非小人眼瞎了，耳聋了，当晚这三人不知多亲热，原来他们是多年的故交！”那举着火把的苍头信誓旦旦道。

    “故交？还装得真像回事儿，在我面前半字不漏！”刘豫冷冷一笑，“走，带我去见见施恩！”

    从人一惊，道：“恁不出恭了？”

    刘豫冷笑一声，道：“这事若是办成了，本官今天不出恭，明天不出恭，十天不出恭也心甘情愿！”

    从人略微猜到主人的用意，忙在前面带路，将刘豫引到一间偏房之内，只听施恩犹在里面骂人，骂完刘豫骂关胜，骂完关胜骂从人，只怨他们太过脓包，就是带两条狗，关键时候也能助威叫两声。

    “施虞候，得罪，得罪！”刘豫换了一副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嘴脸，顿时笑得阳光灿烂，亲自去解施恩身上绳索。

    施恩是个精细人，见状猜出情况有异，只是刚才的气还没消，讥讽一句道：“这会儿，我又是虞候了？”

    “施虞候莫怪，刚才若是喝破关胜那厮图谋，你我性命不保也！”刘豫没功夫跟施恩久耗，当下道出实情道。

    施恩见他说出正事，也不再出言讥讽，只是有些诧异道：“刘知州处境如此艰难？我观庙中好歹也有二三十人，那关胜只一人，还怕他反水？”

    “这关胜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从前只是听说，今日阵前才是真正见识到了，他若发作起来，一时间无人是他对手！所以不得不委屈施虞候了，不然你我就没机会在此相见了！”刘豫躬身致歉道。虽然眼前这人是个芝麻绿豆大的人物，但在此时，无疑是自己的救星，许多事情，还需要他的倾力配合，所以刘豫此时方肯放下身段。

    “刚才擒我那厮，看着有些武力，怎不叫他……”施恩此时仿佛已经完全不计前嫌，十分入戏的向刘豫寻问道。

    “那厮是我手上团练，却是关胜多年故交，此人武艺高强，又爱讲甚么莽夫义气，说来惭愧，咱们若真和关胜冲突起来，还不知他会站在哪边！”刘豫摇头道。

    “唉，没想到刘知州处境如此险恶！”施恩很是感叹道。

    刘豫配合着叹了口气，问出心中一直拿不准的事情道：“对了，施虞候，恩相那边到底怎么说的？”

    “相爷的意思，关胜与梁山上某些人有些牵扯，对他不可不留心，但不到最后关头，不可轻易换将！”施恩毫不隐瞒道，“总之要用他，还不能叫他捅出甚么篓子来！反正我是这么理解的！”

    刘豫感叹一声，蔡京的意思他算是明白了，关胜到底是他亲点的将，又超拔于州府，若是这一仗途中出了甚么丑闻，会让人说闲话的。

    这时刘豫忽然想到一事，问道：“那施虞候怎么一现身，便要捉拿关胜？”

    施恩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只是回头望了望还被绑缚在墙角的几个亲随，刘豫会意，急忙叫人将他们都放了出来，连出好言宽慰，施恩在一旁略听了会儿。出言道：“下去先歇着，我跟刘知州有大事商议！”

    刘豫见说心神领会，当即吩咐左右道：“都下去，我和施虞候有体己话说！记着带施虞候的随从好生款待，只是避着关胜那厮些！”众人领命，带着东京来人下去不提。

    施恩见这破屋里只剩他和刘豫两人，暗道此人也是个晓事的，怪不得不惑之年便能执掌一州，此番倒是值得卖他个好，当下接着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道：“所以说。我是来帮相公你的！”

    “愿闻其详！”刘豫满脸堆满感激的神色，拱手请道。

    “想我只是一个传信的，大军胜负和我关系不大。若是胜了，我或许有些许功劳，可惜此时已是大败，我若保持高调，在相爷面前上蹿下跳，那便是不晓事了，也没甚么好果子吃！所以。既然无功无过，此时倒不如助刘相公一臂之力……”施恩表现得极为坦然，只跟刘豫分析着自己的得失。

    刘豫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此时此刻在施恩面前。自然保持着千恩万谢的态度，果然只听施恩又道：“这关胜正是相公脱罪的关键，相公或许不知，此人在江湖上。被人称之为蒲东三杰之首，而蒲东三杰中另外两人，相公可知是谁？”

    刘豫纳闷的摇摇头。好言请施恩解惑，施恩笑了笑，道：“中间那个姓唐名斌，排尾那厮唤作井木犴郝思文，这两个，现如今都是那梁山泊的头领！这事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算不得冤枉他！”

    刘豫恍然大悟，惊喜异常，原来这关胜身上还有这等干系，说他勾结梁山贼寇那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当下感激道：“施虞候，大恩不言谢，刘豫若有东山再起之时，定不敢忘怀足下救命大恩！”

    施恩嘿嘿一笑，道：“所以一切的关键，都在这关胜身上，就看相公是要走寻常路子，还是来个绝的了！”

    刘豫盯着施恩看了半响，忽然长躬及地，道：“苟富贵，刘某绝不敢相忘虞候恩情！”

    施恩见状，暗叹一声“干大事的人，果然都是无毒不丈夫！”，当下故作惊讶道：“相公是要……”

    “留他活口，带回京师必然麻烦不断！若杀了他，倒显得我心虚，故意栽赃陷害！”刘豫此时全部希望都在施恩身上，再在他面前玩小把戏得不偿失，为求得此人支持，当下全盘托出道：“不如逼这厮……”

    施恩见说会心一笑，接着刘豫言语道：“逼他倦鸟归林，让世人看清这厮真面目，胜过相公日后辩上千百句！”

    刘豫见此人如此灵醒，心中不禁大喜，只是想到一事，不安道：“蔡相公那里……”把此番大败的罪过推到关胜身上不免就要得罪蔡京，可是不拿关胜做替罪羊，自己便将成为朝中诸公的替罪羊。这般纠结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直叫刘豫的面色变得狰狞起来。

    “我听说关胜是宣赞当着有司诸官的面举荐的，与蔡相素无瓜葛，更是不曾相识，蔡相公只是从谏如流，一片公心。且这宣赞本身是枢密院童大人的手下，背后还站着一位郡王，真打起官司来，怎能说都是蔡相干系？还不知该谁负责！”施恩卖好卖到底，一言道破此事要害。言下之意，实际就是这事在你刘相公身上是天大的失职，但是在蔡相公眼里，终究不过一个面子问题。

    刘豫闻言陷入沉思，他虽巴结蔡京，但背后真正的大树却不是蔡京，此时自保为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把自己摘干净才是正经事，最多对质之时多替蔡京遮掩便是，争取将他对自己恶感降到最低。将来再拿银子开路，还怕没有东山再起之机会？

    刘豫想通此节，心中一片豁亮，只觉今夜在这破庙中遇上施恩真乃是不幸中的万幸，两人在这屋中掏心窝子的交流一阵，小半个时辰后，只见精神焕发的刘豫和一脸微笑的施恩推开破门，刘豫对外面候着的亲信下令道：

    “刘三，带五十名的军士，杀进大堂，捉拿关胜那厮！记住，定要捉活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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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六章 既遇君候，岂敢负义

﻿    冷森森的煞气在漆黑的天地间弥漫，将这个多事的冬夜衬托得无比凄凉。

    五七条喘着寒气的大汉举步维艰，天幕上若隐若现的微弱星光根本不足以照亮他们前进的方向，纵然脚下的沃野宽广无际，四通八达，可被这重重黑幕笼罩，除了心头无尽的惶恐与失落，没有一个人看得清未来它在何方。

    包括这位汉末名将关云长嫡派子孙，大刀关胜。

    此时的他，已从初遭陷害后的震惊、悔恨、愤怒等情绪中走出，独独萦绕在心头的，唯有深深的自责与迷茫。

    十多个从蒲东跟随自己出来的弟兄，原本抱着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哪知功业未成，大半兄弟反而死在“自己人”手上，怎不叫壮士寒心，英雄销志。

    这时一场应景的冬雨，悄无声息的从天而至，其间似雪非雪对冰滴，打在劫后余生的关胜脸上，那种有如刀割般的疼痛，从其脸庞一路蔓延到心灵。

    “关某无能，叫你们跟我一路受苦！如今落到这份田地，关某愧……对诸君！”关胜素来话少，此时字字泣血，当下一躬及地，久不起身，直叫从没见他有如此举动的亲随们大吃一惊，旋即一片心酸，如今到了这山穷水尽的地步，自己这样的人或许还能隐姓埋名、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可自家主将何许人也，与朝廷为敌便是绝了他复兴祖业的夙愿，而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我在蒲东的故宅，还略有些财物，朝廷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到那里，我等今晚就在此分别了你们且去取了，待来日有缘，却再相聚！”关胜已经明白自己无法给身边这些弟兄一个未来。与其叫他们再跟着自己受苦，还不如让他们各奔前程。

    “既遇君候，岂敢负义！”黑暗中响起的五个异口同声的回声，叫这个寒夜多了一丝暖意。

    “糊涂！”关胜气道，“世不容我，难道我再拉着你们垫背不曾？”

    沉寂代表着一种态度，黑暗中再无人说话，关胜和五个关西大汉就这般无声的“对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撞出一彪人马。发现这边情状，为首一员大将惊诧道：“关将军，为何至此？可是庙中遇袭？”

    关胜一见来人，叹了口气，道：“单将军勿忧，庙中确实遇袭，只是刘知州安好，我等仓皇至此！”

    那人正是单廷珪，闻言下马道：“我这一路往南。倒是没有发现梁山人马踪迹，难道他们飞过来的不曾？”

    关胜是个性矜的人，挚友面前也不屑于说假话骗人，更不忍见廷珪蒙在鼓里。开言道：“兄弟，江湖上的好汉曾送关某等三人一个绰号，名曰蒲东三杰，这里面除了关某之外。另外两人都在梁山泊落草……”

    “将军你曾说起过，这些我都知道！”单廷珪诧异道，旋即神色一变。道：“刘豫放了那甚么施虞候？！”这时他越想越不对劲，怪不得刘豫曾单独把他叫出来问话，他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不想这人城府太深，在把自己支开以后，还是对关胜下了毒手！

    “关某是他脱罪的最佳人选，纵然没有唐、郝两位兄弟的事，他一样会在我身上做文章！”对于官场的险恶关胜早有心理准备，此时整个人身上透着一种看破世事后的坦然。

    “今天开口要决战，明天闭口要决战，好了，如意了，落得一个大败亏输的下场，两位将军失陷敌营，他不操心，居然开始找替罪羊了！”

    只见单廷珪激愤不平的来回走动着，想他跟这刘豫共事两年，初时感觉还好，只是后来慢慢感觉这人有些不正，是以他和魏定国始终和刘豫保持着一定距离，公事上尽量配合，私下里保持距离，刘豫可能也有感觉，但文武之间倒也从未红过脸，一直相安无事这么过来了。哪知此番一遇到大事，刘豫这厮本性就暴露出来。

    眼见火光下关胜的从人只剩下区区五个人，且都是一身血迹，显然之前经过一番恶战，单廷珪心中愤怒，翻身上马，就要往破庙而去。

    关胜叫住他道：“你这里上百人，都看到你我相遇，回头刘豫问起来，你也没法交代！”

    “他都不给你交代，我给他甚么鸟交代！关将军，实不相瞒，小弟忍这厮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碍着头上这顶乌纱帽，用得着一天到晚给这个交代给那个交代？现在倒好，一个兄弟失陷贼营，一个兄弟被奸人所害，怎么他娘没个人给我一个交代！？”单廷珪多年的积怨一时迸发出来，只见窃窃私语的百人队伍顿时安静下来。

    就在众人在想如何相劝之时，忽听不远处火光一闪，一个声音道：“单廷珪是罢？我来给你一个交代！”

    单廷珪见说，下意识抽出佩刀，回身大叫道：“遇袭，列队迎敌！”众人闻言后虽有一阵慌乱，但都是纷纷上马，欲做殊死搏斗，并无一个逃兵。

    关胜见状，心中掠过一丝羡慕之情，还是各人一手带出来的兵，关键时刻才靠得住啊！可惜此时说这些都没有甚么意思了，只见关胜抬手示意单廷珪不要紧张，自嘲道：“唐兄，来取关胜首级？”

    “我倒是想，可惜打不过你，若反被你取了去，岂不糟糕？”来人果然是一直没有露面的唐斌，只见火光下还有一人，正是关胜义兄郝思文。

    关胜摇头一叹，在这种时刻和两位割袍断义的义兄弟见面，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忽见这时唐斌伸手一抛，一团物事朝自己飞来，恍惚中看不起端倪，关胜下意识伸手一抓，只觉入手丝滑无比，拿到火把下一照，却是一件上好的丝质绿袍，此情此景之下，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咱们三人的情义，岂是一件衣服能坏得掉的？若真如此，蒲东三杰岂不成了天大笑话？”唐斌走到关胜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关胜感概无言，只是摩挲着手上这件绿袍，当晚在孟州十字坡前的那一幕全部浮现在眼前，一时直叫他说不出话来，唐斌见状叹了口气，也不说话，这时郝思文打破沉寂，朝单廷珪拱手道：“就我二人，单将军不必紧张！”

    “魏定国、宣赞此时人在何处？”单廷珪见是梁山头领，当即下马问道。

    “两位将军现在小寨聚义厅治伤，鄙寨寨主相邀两位将军上山一叙，怕带大军前来引起误会，特令我二人出面相请！”郝思文回道。

    单廷珪打量了一番蒲东三杰中的另外两位人物，忽然出言道：“两位将军好胆识，我这里数百人马，你也敢现身出来，不怕我等绑了你俩，跟那王伦换人？”

    “这点险都不敢冒，还敢叫甚么兄弟？单将军，你我虽是初见，但是多听关大哥和我家哥哥说起，这世上能叫关大哥和我家哥哥同时高看的人，你算一个！”唐斌回道。

    “不敢当，我一个手下败将，当不得贵寨如此高看！”单廷珪摇摇头，道：“你们要我和关将军上山，无非想要我等落草！我单廷珪一介武夫，无非是替人卖命的命，但是对不住，除了朝廷，我还不想给其他人卖命！哪怕是你家梁山王伦！”

    唐斌闻言一阵大笑，对单廷珪道：“我若自说自话，你定然不信，如此还是叫你信服之人发句话罢！”当即望着关胜道：“兄长，你且做个证，你说我这梁山泊，干过逼良为娼、逼人上山的事情么？”

    见众人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关胜朝单廷珪点点头，坦然道：“王伦虽是盗贼出身，但是行事手法却比咱们朝廷大员光棍太多！其实当日在赴京途中，关某便输给了梁山玉麒麟卢俊义，若是他们用强，我也到不了京城！”

    单廷珪闻言怔住，原来河北玉麒麟早和关胜交过手，那为何在阵前，王伦不派他出阵？他不是傻子，从中领悟出了一点道理。当即开口道：“上山无妨，只是我上去了，你保证我下得来？”

    “强扭的瓜不甜，我家哥哥再是重你，也不可能监押你一世！此番只是尽尽地主之谊。单将军明日愿留则留，愿走则走！”唐斌傲气道。

    唐斌越是如此硬气，单廷珪越是吃他这套，当即道：“弟兄们，魏将军阵前失手被擒，此时正在梁山之上，我欲上山接他，你等敢不敢与我同去？”

    这些人都是单廷珪一手带出来的，当下并无一个孬种，都是高声大叫愿意同去，唐斌和郝思文想起王伦对此人评价，说其甚得军心，此时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下两人朝单廷珪点点头，只见唐斌望着关胜道：

    “兄长，我们三个，弄成今日光景值得么？人终归一死，咱们都不怕死，但怕就怕兄弟成敌国，死在自己人手上，直让天下豪杰所耻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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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七章 这厮说客做得也太煽情了

﻿    当唐斌和郝思文带着特殊的客人们回到水泊北岸的酒店时，天已灰灰亮了，单廷珪一见岸边数千人马枕戈待旦，当即有些警惕，回头道：“唐将军，就我们这几百溃兵，也用得着这般大阵势？”

    “昨天战场上咱们梁山泊还不够威风八面？用得着此时再示威！不过，你虽想错了，却是说对了，他们是在示威，不过不是对你，却是跟我！”唐斌听出单廷珪话中意思，回道。

    “跟你示威？”单廷珪闻言一阵大笑，笑得快岔气时，忽然脸色一沉，望着唐斌道：“你跟他们一伙的，他们跟你示威？这却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理由！唐斌，我本敬你是条汉子，才跟你至此！若你以为梁山泊摆出如此阵势，我单廷珪就怕了、就怂了、就降了，对不起，奉劝你一句，不要白费功夫！”

    这都哪跟哪儿，没想到这单廷珪吃了败仗之后竟然这般敏感，唐斌都有些后悔把手下兵马摆在北岸了，若是摆在东岸、西岸，却就没这一码事了。

    就在唐斌啼笑皆非之时，守在酒店的曹正和文仲容、崔野迎了上来，此时唐斌营中一个姓高的指挥使也跟在后面，唐斌出言问道：“两位老弟，队伍士气怎么样？”

    两人见说苦笑一声，回道：“还是很高涨哩！”

    “高涨？高涨好！那就继续给我站军姿，午时之前，都不许回山！”唐斌说完，将马一拍，竟先走了，文仲容和崔野被唐斌这副甩手掌柜的架势惊得面面相觑，只好跟郝思文拱拱手，回头招呼队伍去了。

    单廷珪感到莫名其妙，听他们对话，难道说还真跟自己无关。那自己刚才岂不是自作多情，反应过度？

    郝思文见气氛有些尴尬，主动给客人介绍道：“这位姓曹名正，是我山寨探视、迎宾头领，奉我家寨主之令，在此恭迎二位，对了，忘了说了，他还是豹子头林冲昔日在东京收的徒弟！”

    “记名徒弟，记名徒弟！”曹正连忙道：“惭愧！我师父一身本事。我连一成都没学到！”

    郝思文有心要调节一下气氛，回头望着关胜等人笑道：“林教头最让人服气的，就是他的谦逊，曹正兄弟看来是得了林教头真传了，怎说一成都没学到！”

    “名师出高徒啊！”单廷珪见说附和了一句，目光落在曹正身后的一个武人身上，见他仪表堂堂，一表人才，不禁暗想。一个主管迎来送往的头领身后跟着的都是这般角色，这梁山泊到底有甚么本事，能叫天下豪杰都能竞相投靠？

    这座一天以前还是死敌的山寨，渐渐引起单廷珪的好奇。

    “老高。你们三人在此间，都还习惯罢？”一直沉默寡言的关胜，出声跟曹正身后那人打起招呼来。

    “我可当不起‘你们三人’，除了大刀关胜。蒲东出来的，还有谁能与唐斌、郝思文并列？我倒希望你们三个能聚在一起，一起干一番大事业！”这高指挥使也是蒲东军官出身。与唐斌最好，跟关胜说来也算熟识，而且当初两人并不互相统属，故而地位有些超然，说话也少了一分客套感，多了一丝人情味。

    关胜在心中苦笑一声，目光转向酒店前的这队人马，扯开话题道：“听唐斌说，大家对他有意见，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你关巡检？昨天梁山泊全伙下山，就是唐斌、郝思文麾下两营人马按兵不动，镇守山寨，直叫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后来老唐发了脾气，把大家都拉下山来，在这里罚站！这不，我也一宿没睡！”高指挥使打了个哈欠道。

    “这些都是你们两位的队伍？”关胜回头望向郝思文问道。眼前人马怕不有两千余人，马匹几乎和人的数目一般，直抵得上朝廷四个满员指挥的兵力了。

    “我的兵才没有那么多的话，对于山寨的命令，向来都是想得通，服从，想不通，先服从再想！”郝思文笑着答道。

    “王伦别的不说，倒是能识人！”关胜叹了口气道。唐斌还好，武艺超群，锋芒毕露，到哪里都是那么显眼，但凡不是瞎子，都能识得他去。唯独自己这位义兄郝思文，却就比较内秀了，没有一定眼力，根本难以识得他。毕竟他的武艺没有唐斌那般耀眼，不过兵书谋略都在他胸中装着，如有好的机遇，绝对是一个良将的坯子。只可惜这三十年来，难有识得他才华之人，不想好不容易遇上一位伯乐，竟然是个占山为王的书生，真是造化弄人！

    “何止能识人！你道你为何没在战场跟你那两位兄弟兵戈相见？就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蒲东三杰岂能互相残杀’，你们三个才避免一场厮杀！老关我说句良心话，我那寨主替唐、郝两位着想，那是本份，但是替你这个对手着想，那就是情分了！”高指挥使苦口婆心道。

    见关胜闻言有些震惊之色，郝思文道：“好了老高，该见的故人也见了，该说的话也说了，你也该回去安抚安抚你那伙骄兵悍将了！”

    高指挥使摇头一笑，跟众人拱拱手，告辞去了。曹正邀请众人先去店里稍座片刻，哪知高指挥使又折返回来，拉住关胜道：“你们三个不聚在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太可惜了！你且记住，这天下甚么都有卖的，就是没有后悔药卖！”

    单廷珪望着高指挥使远去的背影，诧异道：“这厮说客做得也太煽情了罢？”

    “这我得跟老高证明一下清白，怎么说，做说客也得是我和唐斌不是？毕竟我们三人情分在那里摆着，怎么轮也轮不到老高头上！”郝思文笑着提出异议道。

    关胜这时开口，叹了口气道：“这个兄弟倒不是说违心话的人！他原是本州驻军的一位提辖官，只因性子太直，不见容于上官！他若肯见风使舵时，也不至于千里来投奔唐斌了！”关胜点头道。

    “得，又是我多心了！”单廷珪自嘲道。

    “多甚么心，我们能吃了你不曾？”唐斌从酒店走出，叫道：“船已经准备好了，咱们速速上山！”

    “你们是不会吃我，但是我手下弟兄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又困又饿，怎么样，敢不敢管个饭？”单廷珪接言道，一路上和唐斌两人倒是顶嘴顶上瘾了。

    唐斌一笑，道：“曹兄，怎么样？看我面子，给这几百个弟兄管一顿饭？”

    “没得说！不过说好了，饭咱们请，可不能端起碗吃饭，吃完饭摔碗！”曹正笑道。

    “他们谁要是吃中了这碗饭，要留在此间，你就把他们留下罢！”单廷珪叹了口气，有些黯然道。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单廷珪这个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吧，毕竟刚才不降叫得最大声的正是他，唐斌诧异道：“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单廷珪摇摇头，不再说话，此时只有关胜能体会到他心中想法，其实这和他半夜遣散亲随都是一个想法，自己倒霉了，何必再牵扯到身边人？看来单廷珪也明白了自身的处境，对未来心灰意冷了。

    唐斌伸出手，在单廷珪肩膀前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拍了下去，道：“你我虽是初识，我说几句话，你莫见怪！”

    “说罢！”单廷珪没有挣开唐斌的手，说道。

    “你这人嘴巴臭不说，脾气也犟，那些大头巾岂容得下你？整日里勾心斗角，这种日子是你想要的吗？我算是过来人，你听我一句，天底下没有比我们山寨更适合你的地方了！”唐斌出言相劝道。

    说实话，这单廷珪一路上虽和自己总是针锋相对，语带机锋，但是唐斌有种感觉，那就是单廷珪口中说得虽凶，但是心里却不一定真的就把落草视为不可接受之事。毕竟他还有力气跟你辩，就代表他对你并没有太多私仇恶感，也不是不可以成为朋友乃至兄弟。

    反观一直沉默寡言的关胜，这才是最让唐斌揪心的人。从头到尾，一晚上下来，你说好他也不支声，你说差他也就那样，这足矣证明此时外界的东西已经很难进入到他内心，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知在逃避什么。

    “我是来接魏定国下山的，你这说客做得，比刚才那位还要煽情，我若再年轻几岁，说不定就叫你蒙上山了！”用沉重的语气说出一番本该轻快的言语后，单廷珪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唐斌见说，摇了摇头，这时众人已经来到酒店后的水亭间，郝思文请两位“客人”上船，只见单廷珪一马当先上了船，关胜也没有丝毫犹豫，紧跟其后，郝思文正要上船之时，唐斌伸手将他拉住，只因心中实在没有把握，彷徨道：“他该不会真要下山去罢？”

    “他心事重重，愁肠百结，若不治好他这场心病，还真保不齐他便要带着宣赞下山！”郝思文颇为认真的看了唐斌一眼，道：“你我治不了他的心病，不代表没人能治他心病。其实，这山寨里除了我俩，你不觉得，还有一个人更了解他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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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八章 西出梁山无故人

﻿    “闹了半天不叫俺睡觉，就是为了等这大红脸、戴绿帽的败将？”载着关胜、唐斌等四人的船只还没有靠岸，人群中等得不耐烦的李逵已经嚷开。

    见众人闻言回过头来，鲍旭忙拉了李逵一下，低声道：“这几人都是有大本事的，你不看卞祥哥哥百十回合战那关胜不下？还有那单廷珪、魏定国，都是凌州有名的将军，小弟在枯树山落草时，多闻这两个有好名声！”

    “甚么大本事，打起仗来还不是稀里哗啦的？打仗打仗，不打叫甚么阵仗？还名将，俺们一杀出来，那鸟将的怂兵恨不得都降了！昨儿一中午，尽忙着捉俘虏了，俺的的斧头还没沾血哩！大郎也是个贼精的，立功的事情便抢着上，反把俺们撇在一边看他热闹！”李逵显然是对昨天中午一战没有尽兴而耿耿于怀，加上喝了一宿的庆功酒，酒气上头，嘴巴便没了遮拦。

    史进见说不依了，拉着李逵道：“铁牛哥哥，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当初埋伏时，是你说东京来的人多，要杀个痛快，把凌州军马让给我，现在又看我立功眼红，你怎不问我手下弟兄伤亡多少？”

    李逵叫史进说破，一时有些心虚，嘟哝道：“凌州军马便了不起了？比起辛从忠那厮的部下，这厮们不知差到哪里去了！”

    “行行行，你牛你牛！一战歼敌数倍，叫人家檀州精锐吃了包子，我对你是心服口服行了吧！好，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莫在寻我说话！三个字，没商量！”史进把头一扭，隔空抱拳道。

    李逵一愣，旋即挠头不已。回头望着自己三个死党，发现他们都在背地里捂着嘴笑，好似生怕惊动了王伦一般，这时只见樊瑞等了李逵一眼，上前打着圆场，史进气不过，跟他讲着道理，樊瑞无法，又拉上陈达、杨春，一起说好话。不住的给李逵擦着屁股。

    众人笑闹之间，船只靠了岸，唐斌当先跳下，对王伦拱手道：“哥哥要请的关胜、单廷珪至此，小弟交令！”

    王伦见他一脸忧色，心知怕是路上没有说拢，当下也没细问，只是拍拍唐斌肩膀，又对郝思文点了点头。当即道：“两位好汉远道而来，也该由我梁山泊尽尽地主之谊，酒筵已经排好，两位随我上山去吧？”

    关胜对王伦是早有耳闻。此时在这种情况下相见，反而一时不知说甚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单廷珪却是头一次与王伦面对面接触。此时打量了王伦半晌，出声道：“都是书生，怎么梁中书和刘豫拿你没有办法。反次次叫你占了上风？敢是年纪越长，胆识越少么！”

    王伦莞尔一笑，回身一指，道：“无它，只是我比他们多了这一班兄弟！”众人见说，纷纷叫道：

    “哥哥指哪，咱们便打哪！”

    “休提那梁中书那厮来羞人！”

    “刘豫甚么货色，能跟俺哥哥相提并论！？”

    “这厮还没死麽，秦总管敢是放水去了？”

    “单廷珪、关胜快降，俺还要回去困觉！”

    最后不知谁嚷了一句，顿时在人群引起一阵轰然大笑，见唐斌、郝思文面色难堪，王伦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顿时挺直腰板，表情严肃，都要把自己跟那喝醉酒说胡话的某人撇清干系。

    关胜面色如常，好似和眼前这一切毫无瓜葛，只是单廷珪此时感慨颇深，沉浸在震撼之中。眼见王伦在这座山寨的影响力，看来是根深蒂固了，这和刘豫浮在面上，不得军心想比，高下立判，如此两人对决，己方焉能不败？

    “敢问王首领，魏定国、宣赞两位将军现在何处？”单廷珪略微在心中犹豫了下，还是出言问道，只是语气和缓了许多。

    “就在聚义厅上，静候两位将军！”王伦侧过身子，将手一伸，“请！”身后几十条大汉顿时分出一条道来，单廷珪还在犹豫，却见关胜一马当先，往关前走去。单廷珪见状，旋即跟上。

    这时众头领都望向王伦，等他先走，只是这时郝思文、唐斌走到王伦身边，似有话说，王伦见状将手一摆，萧嘉穗和朱武会意，带着众头领先行而去。

    “单廷珪倒是问题不大，只是关胜……小弟全无把握！”郝思文赧颜而痛心道，不说三人结义的情分，只说王伦在关胜身上花费那么多心血，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全是看在自己两人脸面上，若是今日之事没个交代，就是王伦最终不说甚么，他心中也过意不去。

    “他现在下山去，就是个死字！哥哥，无论如何，要留住他啊！”唐斌也急道。打仗他在行，杀敌他不惧，唯独在如何劝转心如死灰的兄弟上，他实在没辙了。

    王伦颇能理解这两位此时心情，也能体会关胜此时心中纠结，看来他们三人已经僵住，当下点点头，道：“且上去喝酒，这回千万沉住气，不可轻举妄动！”

    郝思文和唐斌对视一眼，王伦虽然没有说甚么具体的办法，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丝毫泄气模样，这两人上山时日不浅了，自然知道这代表甚么，当下倍受鼓舞，拥着王伦往聚义厅而去。

    紧走慢走，三人一进门，发现单廷珪和魏定国正神色激动的和王进说着什么，关胜则在查探宣赞伤势，这时一班头领都已经就位，只想看王伦上前如何招降这四人。

    哪知王伦只是简略的做了一回开场白，便宣布宴会开始，众头领吃了半夜酒，此时哪里还吃得下，故而这回都吃得比较斯文，而关胜等四人都是心中有事，自然不可能放开吃，没有小半个时辰，大家多已放下筷子，静候事态后续发展。

    可是王伦好似没事人一般，眼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宣布散席，让劳累了一天一夜的弟兄们回去歇息。众人还指望看山寨添新人，哪知被王伦这么一说，不禁都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就在大家不知所措之时，王进最先起身，朝王伦拱手而别，路过“俘虏”席时，不忘在单廷珪和魏定国肩上拍了拍。

    王进带头一走，史进便也起身。带着陈达和杨春和王伦拱手而别，有这四人带动，头领们纷纷起身告辞，没多久，厅中只剩王伦、焦挺外加三位军师，以及手足无措的关胜四人，而唐斌和郝思文见事情没有解决，自然不肯轻去。

    这时只见关胜叹了口气，起身道：“蒙王首领既往不咎。盛情款待，关某十分感激，只是还请王首领兑现诺言，放我四人下山而去！”

    “我说过的话。我自然认账！”王伦坦然道，说完回头朝焦挺点了点头，便见焦挺起身，朝后厅叫了一声“出来！”话音未落。只见四个大汉各托了一盘金银，走至关胜等人跟前，关胜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冷笑一声，暗道我等几人岂是金银可以买下的？

    关胜正想间，只听王伦又道：“四位将军都是当世良将，我梁山泊求贤若渴，恨不得四位上山聚义……”

    “我四人岂是金银可买之人？王首领口口声声说看重我等，又何必拿此举羞辱于我？”单廷珪瞟了一眼盘中金银，打断王伦话语，气愤道。

    “这些俗物不是给四位将军备下的，乃是给贪图此物之人准备的！”许贯忠这时起身道：“四位遇此大败，回到东京必然要受奸臣攻讦，这些财物，在四位好汉心中不值几许，可是却是奸臣们最爱之物，我梁山泊既然坏了各位前程，这些权当是小小补偿罢！”

    单廷珪闻言怔住，愣在当场，却听关胜叫了一声好，道：“多谢王首领好意！”当即接下金银，就要出门，哪知刚走几步，就叫唐斌拦住，只见唐斌二话不说，一脚便踢飞关胜手上托盘，漫天黄金飞舞之下，只见唐斌气得浑身打颤，指着关胜道：

    “这些东西，在你眼中屁都不值，你居然接下，生怕王伦哥哥挽留于你，摆明了就是视我和郝思文结义之情不顾！关胜，你说，有甚么比弟兄们聚在一起还要重要？你下山还有地方可去吗！？你但凡跟我说句兄弟义气不及你的前程重要，我唐斌绝不强留于你！”

    关胜惨然一笑，并没作声，躬身钻桌，将金锭一枚一枚捡回盘中，众人就这么看他忙活半晌，竟无一人说话，就连宣赞都是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关胜，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我再回朝廷，不过一死，我若留在此间，生不如死！我祖上一世英名，岂能因我一时贪生惜命，而就此毁于一旦！”两行浊泪出现在这硬汉脸颊，只见他朝唐斌深深鞠了一躬，复对郝思文亦是长拜一回，泣泪道：“兄弟，我关胜一生，从不曾负义，但今天却要对不住你二位了！”

    谁道男儿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时。唐斌和郝思文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忍不住冲上前来，和关胜抱在一起嚎嚎大哭，关胜把牙一咬，从二人手中挣脱出来，轻轻把托盘放到桌上，朝王伦鞠了一躬，回身便走。此情此景，直叫宣赞和单、魏二将泪流两行，心痛难忍。

    “关将军！纵然要走，也不急于这一时，我心中有一惑，还请将军教我！”王伦的声音落到关胜耳中，叫他心头一颤，这位江湖传名的人物，自从自己踏上梁山泊起，一直隐忍不发，此番真要发力了么？

    关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停住脚步，只是并没回身，保持着面朝厅外，出声道：“不敢，王首领有话，但讲不妨！”

    “我闻昔日令祖万不得已之时曾降曹，日后偶得刘玄德之消息，千里走单骑，也要重归麾下，你还记得吗？”王伦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王首领意思，是我可以暂投梁山，日后朝廷军马再来，我再反复？”听到千里走单骑之时，关胜心中略略感激，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般形容自家先人，说来栩栩如生，尽显英雄豪气，可惜对方的论点未免有些滑稽，叫他实难接受。

    尽管关胜看不到王伦的动作，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道：“人一死，万事皆休。你去东京，蔡京定然饶你不过。就算最好结果，世人都传你为国战死，于事何补？令祖先留下有用之身，才有日后流芳百世的美名，你若就这么死了，倒是没有给关家抹黑，可谁替你关家争誉扬名？”

    “我虽郁郁不得志，好歹食禄十数载。难道今日反水，便随你打到东京，拉官家下马，你做皇帝，我是功臣，我就替关家扬名了？”关胜素来见事极明，只是性高寡言，少有表达口才的机会，此时叫王伦拿话逼住。不得不将话说得极白。

    忽听王伦一阵大笑，笑得关胜莫名其妙，良久之后，方才停住。只听他道：“男儿立大志，当提三尺剑，开疆万里，为我亿万族人打下一片可以休养生息的沃土！若是只会窝里斗。叫强邻觊觎，坐收渔翁之利，陷黎民百姓于异族铁蹄之下。乃图一己之私的蠢人也！我王伦若要大动干戈，只看海外沃土万里，我且说句不自量力的话，我要打下一片与大宋疆土相当的土地，也只是等闲。你关家世代忠良，为天下百姓敬仰，难不成传到你关胜这里，志气就消亡了，偏要守着昏君奸臣不撒手，宁死也不敢与我携手，为千百万家无恒产，身无分文的百姓豁出这一百几十斤去？千古万世之后，就算你关胜称不上赵家的忠臣，也逃不掉华夏黎民功臣的美名！你说，这算不算替关君候扬名！？”

    关胜一时叫王伦的话所震住，脑子里乱麻也似一团，忽见这时唐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大声道：“高丽、大理、西夏、交趾，都是我汉唐故土，赵宋无能，坐视其自立而不举，咱们这批朝廷弃子，就不能复我国威，替百姓们打出一片天地来？”

    “你……当真的？”关胜只觉不可思议，这数十年的耳濡目染，他看到的只是一块块土地从这个偌大的国家的肢体上分割出去，就是大宋永远不曾痊愈的伤疤：燕云十六州，在太祖太宗之后，就鲜有人再踏踏实实的做着复土的指望与准备了。

    “当真？我们已经开始做了！眼下跟高丽都干了几仗了，迁出去的百姓都小十万人了！就在高丽左近的一座方圆四百里的大岛上，这岛就是原来的耽罗国，几年前被高丽强占了，现如今改叫济州岛，上面有我梁山五千壮士驻守！你来不来？到底是回去做官家的窝囊忠臣，还是跟着我们，一起收复华夏故土，创万世基业！？”唐斌高声道。

    其实唐斌嘴上叫得凶，心里却是脆得很，生怕关胜还要执迷不悟，十分紧张的朝他望去。

    这时一抹清晨的阳光，透过门窗洒在关胜身上，为他镀上一层神圣的金黄，关胜迎着阳光，闭上双眼，沉浸在这抹晨曦中，仿佛与它融为一体。

    不过这番用来劝慰关胜的言语，正主儿还没反应，却叫旁人激动起来，只见单廷珪把桌子一拍，大叫道：“干，要知道有这样的事，还征甚么讨啊，这劳什子团练使不做了，早上梁山泊入伙了！反正如今王教头也在此间，老子懒得回去整天提心吊胆做替罪羊了！”

    魏定国和单廷珪人称水火二将，感情不比等闲，闻言惊诧道：“甚么替罪羊？谁拿你做替罪羊？”

    单廷珪哼了一声，道：“刘豫起先将我支开，后来下毒手要捉拿关将军，把兵败之罪都推到他身上，这厮口蜜腹剑，今次的替罪羊落在关将军头上，保不齐哪天就轮到咱们俩个了！”

    魏定国见说，嘴巴张得天大，半晌才道：“早知道这厮心思不正，没想到无耻到这个地步，他刘豫身为万人统帅，竟然一点担当也无，有功是他的，有过难道就是我们的？罢罢罢，这白道看来是混不下去了……”

    关胜好像还沉浸在遐思之中，单、魏两人不禁把目光投向宣赞，宣赞叹了口气，也在心中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只是他和梁山泊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和王伦也算熟人了，当下起身行礼道：

    “王首领，之前蒙山寨数次手下留情，小弟万分感激，此番兵败，无颜回得东京，厚颜请王首领收留！”

    “三位愿意留在小寨，王某荣幸之至！”王伦颇为欣慰，上前扶起宣赞，见单廷珪、魏定国也要起身行礼，直朝关胜处努了努嘴，水火二将会意，四目相对，都点了点头，欲上前相劝关胜，哪知这时一直沉默的郝思文突然起身，望着关胜道：

    “兄弟，人这一生面临的选择很多，你尽可以仔细思考，这里在座的不是你的兄弟，就是欣赏你懂你的人，无论你做出甚么选择，事到如今，大家都能理解，但是出了这个门……罢了，不说了，再敬你最后一杯罢！”郝思文主动端起一杯残酒，朝着关胜的背影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忍不住改了一句唐诗道：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梁山无故人！”

    唐斌见说，也拎起一坛子酒，道：“我也敬你最后一回，不过我要改个字，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梁山无好人！”

    唐斌说完将酒坛一举，丢开心中所有烦闷，劈头盖脸的一阵痛饮，哪知喝到一半，这时突然冒出一只大手，握住坛口，夺过酒坛，随即关胜的声音传到唐斌耳边：“既然你们敬我的都敬完了，那么以后，只能是我多敬敬你们两位兄弟了！”

    “这……是我欠你们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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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九章 板凳深度

﻿    卞祥一觉睡得迷迷糊糊，醒来时午时早过，只听得门外一阵喧闹，顾不得洗漱，出门查探。只见军师朱武笑着对一群人说着甚么，而昨日与自己鏖战百十回合不分胜负的红脸大汉则正在门外，上下端详着自家隔壁的空房。

    “关巡检，幸会幸会，没想到我们倒是做了邻居！”卞祥一见这般情形，便猜到是怎么回事，当下笑着迎了上去。

    “听说昨日两位阵前大战，数万人马齐声喝彩？可惜小弟驻守山寨，错过了这一盛况，可惜，可惜！”朱武摇头叹道。

    “关将军的武艺，是这个！”卞祥伸出大拇指道，望向关胜的目光，友善而钦佩。

    “惭愧！天下豪杰多矣，关某实在不值一提！”关胜黯然一叹，拱手回礼。这倒不是他太过谦虚，实在是自他离开蒲东以来，两战一负一平，又遭遇了这么多的坎坷，实在高调不起来

    “之前卞兄是最后一位上的山，故而关巡检和三位将军的新居挨着他的住所，日后有甚么不适应的，可以多问问卞兄，当然，有甚么事情，也十分欢迎诸位新头领来找小弟，我能解决的，我尽量解决！我不能解决的，我带诸位寻哥哥解决！”

    朱武见关胜气色不佳，心知这四人刚刚上山，不可能那么快适应新环境，当下岔开话题道。

    “军师说的正是！日后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了，有甚么事情只管找我！你们不知，我也没有家眷，一个人住着这间空房子，冷火秋烟的，有个人过来说话是最好的！”卞祥热情道。

    关胜等人都被卞祥的热诚所感染，口中都道“一定一定”，卞祥哈哈大笑。对昨日还是劲敌的关胜笑道：“江湖上都传咱们梁山好汉，是不打不相识，现在看来，还真他娘的有理！”

    卞祥身材高大，嗓子也不小，叫他这么一喊，不少睡眼惺忪的好汉都推开自家大门，出来查探。一见关胜、宣赞他们都开始选房子了，都是笑呵呵的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候着。还有好热闹的头领询问朱武，何时给关胜等人摆接风宴。

    “好事不怕迟，但也晚不得！哥哥说了，就在今晚，聚义厅摆宴！”朱武笑着宣布道。

    “后天就是除夕了，是该热闹热闹！”这时人群中一个老者附和着笑道。

    “张教头，你家锦儿甚么时候出嫁，也好叫我们大家沾沾喜气，讨杯喜酒喝喝？”马麟见说。凑趣道。

    “这你要问我家贤侄和贤婿了！”张教头笑，“焦挺这后生人实诚，我很喜欢，我这一关早就过了！”

    “人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你家怎么成了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你这老头太没底线，搞不好还要倒贴嫁妆哩！”李逵来得最晚。一听他们聊的这个就来劲，连忙参与道。

    众人见说大笑，随即你一言我一语。气氛一下就起来了，张教头是个随和的人，陪着这一班后辈玩笑耍闹。

    “这位教头是林教头的岳父，这院子都归他管，挺热心的一个老人家！”唐斌见一直绷着弦的关胜居然放松下来，会心一笑，介绍道。

    宣赞见说插嘴道：“怪不得，我看着是有些面善哩！”

    索性无事，唐斌便把林冲一家上山的经历说了一遍，关胜等人听罢唏嘘不已，郝思文又说起徐宁和王进的旧事来，把这关胜听得是火气直冒，水火二将直接问候起高俅全家来。

    众人说了一阵，朱武朝众人拱拱手，要带关胜等人参观新居，关胜拉住朱武，请求道：“蒙寨主关照，小弟和宣赞不日就要去济州岛上，这房子还是算了罢！不如就叫单、魏两位兄弟住在此间！”

    朱武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何事，早晨在聚义厅时，王伦已经任命关胜为梁山马军第八营正将，宣赞为其助手，就任该营副将一职。这两人都是将才，这个任命本不为奇，奇的是这第八营的驻地并不在大宋境内，直接被定在济州岛，受闻焕章节制。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王伦维护关胜的名声，不让他背负与宋朝为敌的名声。

    “既然是山寨头领，在这院子里都有一席之地，济州岛上的头领在这里都有住所，岂可叫你二位没有？关将军不必客气，且安心住下便是！单廷珪和魏定国两位头领，他们的住所也准备好了！”朱武笑了笑，又望着关胜补充了一句道：“将来回家这院里若是没有家，岂非来做客？”

    关胜是个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的人，之前突然听到自己被王伦派往济州岛时，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当着王伦的面，虽因性矜而讷于言，却想通过行动来报答于他，此时生怕浪费山寨资源，故而出言推却。只是听到朱武说得入情入理，一时不好再推，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宣赞见关胜都接受了，自然没有再多言，就这般朱武带着四位新人参观完各自住所，又坐下闲聊，关胜等人知道朱武一宿没睡，千恩万谢把他请回去了，唐斌、郝思文无事，留下陪四人说话。

    “去取三位的家小的笑面虎朱富、锦豹子杨林都是老江湖了，胆大心细，由他们亲赴蒲东、凌州，那是万无一失，几位兄弟只管把心放肚里。”唐斌反客为主，提起茶壶给大家倒着茶。

    “没人住怎地有热水？”宣赞惊讶道。

    “估计张教头得了哥哥消息，提前叫人打扫过，顺便烧的水罢！”唐斌笑了一声，想起这四人就宣赞没提家小，关切道：“老宣，你在东京或家乡就没有要取的人？”

    宣赞面色一黯，摇了摇头，道：“我走到哪里都是一人，身边几个心腹兄弟此番也随我来了，东京再无牵挂。唐兄，务必把我战死的消息散播出去，莫要害了我那丈人……”

    “放心，你想不到的事情。咱家哥哥都能替你想到，何况你亲口跟他提了！”唐斌递上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到宣赞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听说郡王深恶于你，你还替他着想？”

    “终归是我对不住他，当初是他爱我武艺，简拔我于行伍之中，又将女儿下嫁我，弄到后来那个样子，我脱不开干系！”宣赞长叹了口气。盯着手中热茶上浮起的雾气发呆。

    “好汉子，做人就当知恩图报！不过这郡王能识人，偏识不得自家女儿，这拉郎配真是害……”唐斌感叹一声，见宣赞模样，连忙停下，道：“对不住，对不住！”

    “没事，都过去好多年了！”宣赞抿了一口热茶。脑海中显现出郡主临终含恨而死的画面，面色尽显沧桑。

    郝思文和关胜对视一眼，都是摇头蹉叹，郝思文想了想。岔开话题道：“明日林教头和王教头会陪贤弟和宣将军去遴选降卒，不过东京来的这批人素质太差，你那营人马要是凑不够人手，可以跟林教头说。多从山寨守备军中选些好苗子罢！”

    “没被选上的人会怎么样？”这伙人再不济，也是自己临时的部下，关胜此时不由关心起降兵的前程来。

    “送到济州岛。编入九尾龟陶宗旺的工程营，参与岛上建设，只要表现良好，过个三五年不等，发给一百亩生地，作个地主过活！”郝思文实话实说道。

    关胜听到后来暗暗放心，点头道：“苦个三五年，也能换来百亩田地，就算是未开荒的，那也算因祸得福了。要是我中原之地，哪里有百亩之地给他们分！”

    “要我说，就是窝囊！当兵天生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整天扛个锄头，也配叫兵？”单廷珪对这批东京友军很是不屑，他们战场上猪一般的表现可把自己害苦了，当下茶也不喝了，起身望郝思文行礼道：

    “郝兄，你既是关将军的义兄，兵书战策又自幼熟读，本事那是比我要强，王首领这回叫小弟做你副将，我没二话，我单廷珪是个武夫，就不耍嘴皮了，看日后行动罢！”

    郝思文忙起身回礼，道：“大家相遇便是缘分，再说日后既是同袍又是兄弟，切莫多礼，咱们商量着来，把这一营兵马带好，回馈哥哥便是！”

    “正是如此！”单廷珪笑道：“凌州人马不用选了，没几个孬种，咱们这营要补充多少人马，你说个数，我便去提来！”

    “你都提完了，我这个新上任的副手，怎么跟徐教师交代？”魏定国闻言，在一旁笑道，“难道说火给水浇灭了，人都给你老单抢跑了？”

    “徐教师是什么人？他可是御前金枪班教师，梁山泊马军创始人，带兵的本事那是没得说，随便甚么人，教到他手上，绝对有个兵样，这回就不好跟我们争了罢！”单廷珪和魏定国不是一般的熟，说起话来也很随便。

    唐斌在一旁听得直笑，起身道：“哥哥昨晚不是说了，如今马军每营战兵要扩充到两千人，就算马不够，人也要到位，加上伙夫、马夫一类辅兵，每营是两千五百人的编制，我这里还差些人马，有好苗子，给我留几百！”

    单、魏两人都笑他狮子大开口，唐斌笑了笑，道：“我那营人马还在北岸罚站，我得去看看，你们好生休息，等哥哥摆完接风宴，明日我做东，都到我家来，叫我浑家弄桌好菜，好生招呼大家！”

    关胜见说，起身道：“失礼了，确实忙糊涂了，还没拜见过弟妹！”

    单廷珪和魏定国都好奇问是哪家姑娘，唐斌笑道：“什么拜不拜的，过了过了！就是青州小李广花荣的妹子！”说完跟大家拱了拱手，众人都起身，送了唐斌出来。

    这时有家眷的头领多在家用饭，单身的都去了伙房安抚五脏府去了，唐斌一路也没见几人，只是路过聚义厅时，隐隐听到里面还有人说话，唐斌摇了摇头，暗道王伦都快两天一夜没睡了，他身边也没个人管着他，回去得叫自己内人多替他留意留意合适的压寨夫人人选了。

    人想着事情，路途就不再漫长，不知不觉中，唐斌下了三关，来到金沙滩前，正要寻王定六派船接应自己人马回山，忽见这时岸边一艘小船靠岸，上面走下个人来，唐斌大喜，上前打招呼道：“我道是谁，叫那一大早上鹊儿叫了一回又一回，真是回的早不如回得巧呐，正好今晚就有一场接风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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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明天补上

﻿抱歉，去医院复查一天，回来已经很晚了，坐在电脑前头痛欲裂，好久写不出来，实在熬不住了，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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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零章 柳暗花明

﻿    “郓州境内残敌基本肃清，俘敌千余，马匹六百余，具体数目还在清点中，不久黄信应该会报上来！”负责清扫溃兵的秦明忙活了一宿，终于为梁山此役反围剿之战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唯独美中不足的，就是刘豫没有抓到。只见马灵上前请罪道：“小弟和秦总管赶到破庙之时，刘豫的残兵就在那里。因哥哥说要对刘豫那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故而秦总管事先并没有打草惊蛇，先分派人马四处守定了，这才动的手，哪知刘豫这厮太过奸猾，竟然事先便撇下自家兵马溜了，连俘虏们都不知他去往何处！”

    此时这位神驹子满面愧意，说来也是憋气，自他进入大宋境内以来，无论是在大名府义愤除出手，还是孟州奉命除害，他都还从未失过手，没想到在自家家门口，对付这名不见经传的刘豫，居然阴沟翻船了，怎不叫他又气又愧？

    王伦此时略微走神，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叫这个乘风便起势的儿皇帝成功逃亡，看来这厮倒还真有些本事？

    见王伦陷入沉思之中，萧嘉穗出言问道：“他一个人走的，还是几个人？”

    “听俘虏说，他身边的亲随都在庙里，唯独一个东京来的施虞候跟他一起消失了！”马灵据实答道。

    “施虞候？”王伦出言问道。

    马灵把从俘虏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告知王伦：“叫甚么施恩的，听过从前是个孟州土霸王，家道中落后不知怎么混到蔡京身边，还当上了虞候！”

    “金眼彪施恩！”王伦见说把桌子一拍，冷笑一声道：“怪不得当晚没有找到他的尸首，原来是鱼升龙门，跑去东京了！这么说来，京郊冒充我杀人的。必然是他了！”

    吕方见说，脸上一红，自乐和的消息传来，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此时见王伦提起，上前请罪道：“都是小弟办事不牢，居然没看出张干办是装死，还请哥哥责罚！”

    这事王伦已经告知了关胜，好在关胜是个明事理的人，不相信当事人唐斌和郝思文这两位义兄弟会做出这等事来。是以也没往心里去。不过当事人虽不追究，终归这事出了岔子！常言道“责人先责己！”，这吕方是自己亲随头领，在别人眼里跟自己没甚么区别，这么明显的过失，放纵便是枉法，只见王伦沉吟片刻，目带深意的朝吕方点了点头。

    吕方心中有愧，自责不已。再三叩拜，转头自往军法司而去，马灵见状，也要跟上伏法请罪。哪知王伦却叫住他道：“人是先跑的，不是在你手上跑的，跟你没有关系！他虽然跑了，天下虽大。将来总有相遇之时！不过你再亲自下山一趟，带着弟兄们再搜寻一番，我叫朱贵兄弟协助于你！”

    马灵虽出身在辽国。但也是个有相当责任感的好汉，一想到连吕方都脱不了军法，当即道：“那小弟这顿棒暂且记住，这便下山，营中兄弟们还没有撤回来哩！”

    王伦点点头，随即回头望了焦挺一眼，说道：“你带我口讯与朱贵，叫他发动郓州以及四面州府的全部力量，协助谛听营捉拿刘豫和施恩！”

    焦挺闻言怒道：“驴日的施恩！当日收了我们一千两黄金黑钱不说，此时又陷害哥哥，真是寿星上吊，嫌命长了！”说完气愤愤的去了，马灵见状，朝王伦等人行了一礼，随他去了。

    “京城徐宁、杨志家传宝物失窃，京郊又被施恩冒充哥哥名头杀人，两件事很容易被人联想到一起，难保京师内外的目光不聚集到咱梁山泊头上！这个施恩，马灵兄弟给他报了杀父之仇，他倒陷我们于火上！”许贯忠摇头叹道。

    萧嘉穗点点头，出言附和道：“这烫手的山芋放在山寨，怕是迟早要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这次征讨军全军覆没，蔡京的脸面也挂不住，若再遇有心人煽风点火，官家要是忿怒，朝廷的兵马怕是没完没了！”

    秦明这时还没出厅，正坐在交椅上等黄信消息，闻言道：“似这等东京草包，一万来，一万死，怕他个鸟！”

    “怕是不怕，就是麻烦！济州岛上移民太多，土地已不够分了，我们山寨还想去高丽兴师问罪，恢复故唐旧土哩！若是叫失了宝贝的官家缠住，大军何日剑指半岛？”萧嘉穗摇头道。

    “东京直接差来兵马倒不要紧，就是捧日、龙卫等上军前来，我等也不惧他，防就防他调精锐西军前来，到时候拿弟兄们的性命进去填，这种仗划不来！哥哥，还是能避免则避免之！”许贯忠出言道。

    王伦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道传国玉玺对于朝廷来说是何等重要，问题的关键是，纵然他想使出李代桃僵之计，这伪造的玉玺一时半会暂时还没影，倒不是说金大坚没这个本事，实在是一玉难求，总不能随便取块底料去冒充那大名鼎鼎的和氏璧罢。

    众人正集思广益之时，忽听厅外传来动静，秦明还以为是黄信来了，笑着起身相迎，哪知进来的两条大汉叫众人吃了一惊，王伦起身笑道：“这回算是能过上半个团圆年了，可惜了邹渊兄弟，一个人在沂水挖山！”

    来者正是青云山的头领，邹润笑呵呵上前见礼道：“一别半年，哥哥那是风采依旧啊！大名府的事情俺们都听说了，说打便打下了，真是畅快！”

    王伦莞尔一笑，道：“跟着裴孔目一路，用词亦讲究多了！”

    “小弟学几个词倒是小事，咱们青云小寨如今军纪一新，那才是大事，要不，裴孔目怎会放心回山？”邹润豪气不减，朝在座诸人抱拳道。

    裴宣亦上前行礼，道：“青云山军纪业已整顿完毕，裴宣交令！”

    “好好好！”王伦起身赞道，只因此时不是谈细务之时，只是给这两位引荐在他们之后上山的许贯忠。裴宣闻言拱手道：“哥哥多曾提起许壮士大名，说来当年裴某也是在河北与哥哥相遇。只是当时无缘识得阁下，不想今日能在咱山寨聚义厅相见，幸会，幸会！”

    许贯忠谦虚一下，同两人见着礼，萧嘉穗抱胸望着邹润笑道，“怎么样，这半年，炼得多少银矿！”

    邹润见说有些丧气，摇头道：“莫提了！夏天去的。冬天回来，才炼了十多万两银子，每月均算下来，才二三万两！”

    萧嘉穗“唔”了一声，对这个数字倒不灰心，笑道：“算不错了，你不知我大宋每年在矿山里炼出的银子，也就只一两百万两上下，你半年就有十多万两。看来这青云山还算是个富矿！”

    “再富的矿，一个月的收成，还不如俺们下山一趟来得实在哩！”邹润摇头道。

    “话不是这般说！银子少一点没关系，关键是你得给我训练出一批熟练的矿工来。说不定将来便用得上！”王伦突然插言道。

    “咱们哪里还有矿山？”邹润诧异道。

    王伦伸手指了指东边，道：“海外多的是金山银山，将来就怕没人去挖，你这青云山就当练手。多给我培养些熟手来，就是大功一件！”其实青云山对于王伦来说，只是一个矿工培训基地。眼下对它根本没有产量要求。

    “得勒！哥哥这般说，小弟心里就有数了！”邹润点头笑道，“这次小弟点了八百兵，护送九百余户、近六千多百姓过来，另有这半年铲除青云山周边为非作歹之人的收益约莫五十七万贯，以及自家炼制的银子，都堆放在山下，还没入库！”

    “辛苦了，你且去跟杜迁交接了，便先下去歇息。晚上有替四位新上山的接风宴，正好替你二位洗尘！”王伦对这青云山的收获颇为满意，没想到小半年打家劫舍外加炼矿的收获加起来倒有七十多万贯的收获，效果抵得上打下两三家县城的收获了。

    邹润嘿嘿一笑，却不忙着走，神秘道：“最近都在传东京赵官家丢了宝贝，同时那鸟太尉家丢了宝刀和宝甲，哥哥，是不是咱家时迁兄弟办的？”

    王伦见说，回头和萧嘉穗、许贯忠交换了一下眼色，仔细问道：“江湖都这么传？”

    “说甚么的都有，也有说是我梁山的手笔，只是没甚么确凿的证据！”邹润见王伦和两位军师都是凝眉深思，猜到肯定是出了甚么大事，关切道：“偷儿拿了赵官家甚么？难不成还真是那甚么传国玉玺？”

    时迁顺走官家玉玺这事，山寨仅限于头领一级的人物知道，其他人包括头领家属，也是一概保密，眼前两位也是上山很早的兄弟，王伦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邹润大惊，道：“那这鸟朝廷还不跟咱们拼命！”

    王伦摇了摇头道：“所以要脱手出去！现如今放着玉臂匠在山寨，不仿造一枚太过可惜，只是暂时还没有找到代替和氏璧的材料，故而……”

    但见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宣心中一跳，此时话都到了嗓子眼，一想不妥，当即强忍住了，只等大家说完正事，急匆匆告辞王伦，直接回了后院，快过年了，山寨也没甚么事，两位舅哥孟大、孟二正在家里闲聊，裴宣一进门，两人十分惊讶，连忙起身相迎，喜道：“刚才妹子还念叨你哩！”

    裴宣心中有事，执住两人手道：“舅哥祖上久为长安望族，闻在汉朝之时，还出过三公级的高官，是不是有这回事？”

    两兄弟见说，纳闷的对视一眼，道：“确有其事，有家谱为证！不过妹夫，这都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咱家早就败了，现在也就是个小商贾而已！”

    “素我冒昧，敢问二位舅哥，家里可有一块祖传的千年璞玉？”裴宣此时也顾不上忌讳了，开门见山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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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一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聚义厅中，王伦和两位军师听完匆匆赶来黄信的汇报，等马军第一营的两位头领告辞而去，萧嘉穗笑着起身对王伦道：“哥哥，又有六千百姓上山，小弟也坐不住了，这便看看去！”

    王伦点点头道：“马上过年了，大官人去跟宋万兄弟说一声，叫他多准备些好吃的，再叫杜迁拨一批冬装，这些百姓携儿带女长途跋涉数百里，能上得山来，太不容易！”

    萧嘉穗会心一笑，道：“就是哥哥不说，小弟也要找哥哥打回秋风！”山寨的百姓事务王伦一直交给萧嘉穗负责，事实证明，这位有心又有能力的军师总能把事情做得很好，替王伦分担了不少压力。

    当然所谓的压力，只表现在事务性上。王伦知道梁山泊日后欲要在海外有一番作为，人口基数是一个很重要的指标，对于移民，王伦的态度是多多益善。等这些国人落地生根，这些土地才真正算是握在族人手上。只是现在济州岛怕是没有太多的土地可以分给举家投靠的百姓，这倒是个问题，只见他微微沉吟，叫住萧嘉穗，出言咨询许贯忠道：“辽国称呼大名府为绢绫州，咱们这批百姓里面，有没有种桑养蚕出身之人？”

    “应该有，估计还不少！桑农虽富，但自家有桑田者还是少数，多数无地者和耕农一般，多与大户做佃户，我想上山的百姓中，桑农人数应该不少！”许贯忠若有所思道：“哥哥的意思是？”

    “贯忠未曾去过济州岛，故而有些情况你不知道！这岛中间有一座大山，占地甚广，许多山地不能农耕，但是可以利用起来！”王伦笑了笑，据他所知，与济州岛一海之隔的倭国都能发展出成规模的桑植业。而济州岛和它距离不远，气候相类，应该问题不大，当下道：“咱们可以先试试，看适不适合大规模种植桑树！”

    “那倒是可以试试，岛上原有树木，也可以砍伐下来建城造船，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萧嘉穗抚掌笑道，“小弟这便下去甄别一番，把桑农挑选出来。也能替闻先生省事！”

    “大过年的，闻先生他们身在海外，也不知过得怎么样！”王伦发着感叹道。

    “有许多兄弟在那边，想必他也不会寂寞！”萧嘉穗宽慰一声，劝道：“哥哥快两天一宿没休息了，还是先回去歇息罢！”

    不说王伦还没感觉，此时听了萧嘉穗的话，只觉一股倦意袭来，王伦伸了一个懒腰。道：“我便先回去打个盹，诸位也不要熬太久了，万事不急于一时，大过年的先休息好！”

    萧嘉穗和许贯忠见说都是笑着起身。道：“哥哥放心，我们把手头上的事情弄完，便下去歇息！毕竟晚上还有给六位头领的接风宴，咱们酒量又不好。来晚了可是要被罚酒的！”

    两位军师为了宽慰王伦，口中说得很是轻松，但其实心里还是装着不少事。毕竟眼前的困境虽然解了，如果卸不下传国玉玺这个包袱，山寨日后的麻烦绝小不了。

    王伦见自己两位肱骨言不由心，也没有说破，大家都在为这个山寨的未来禅精竭虑，让他心底颇觉欣慰，觉得自己的一番努力没有白费，当下道：“最多半个时辰，都去睡觉，我可要叫人盯着二位！”

    萧嘉穗和许贯忠闻言呵呵大笑，直道“不敢违令”，王伦颔首一笑，同三人就要出门，这时忽见裴宣急匆匆带着他的两位妻舅前来，一进门就道：“哥哥，不用朱贵头领四处打听了，那话儿有眉目了，我两位舅哥有家传宝物献上！”

    一想到孟家两位当家的都是京兆府人氏，王伦一听便联想到古玉头上，心中大喜，只见孟大小心翼翼的托着一个红绸包着的物事，递上前来，道：“这是小人先祖传下来的家传宝物，未经雕琢，闻得山寨正在寻找千年古玉，小人特来献宝！”

    说完只见孟二将带红绸拉开，露出一块宽大的古玉来，萧嘉穗眼尖，见那古玉成色像极了时迁盗来的传国玉玺，心中狂喜，赞道：“好一块蓝田古玉，成色如此难得，世面上哪里见得到？！”

    孟二闻言，面有喜色，介绍道：“这玉是我祖上所得，传到我和兄长这一辈，已经有千年之久，一直没有舍得雕琢成型！不想此时能够派上用场，也算它的福分！故而刚才听得妹夫一说，我兄弟二人心中欢喜，情愿将它献与山寨！”

    孟二到底是生意人出身，话说得极为漂亮，王伦笑着朝他兄弟两个点了点头，道：“如此隗宝，山寨不能白拿！照我说，此物对我山寨意义重大，价值万金都是少的……”

    孟大闻言，忙剖白道：“我兄弟两个，还有我妹夫一家，都是王首领救下的性命，当初若是死了，这玉也就埋在家中无人知晓，几与废石无异！王首领若是看得起我兄弟两个，这玉就奉送与山寨了，且再莫题半个钱字！”

    裴宣面色感慨的望着自己的两位妻舅，颇为赞叹他们这事做得漂亮，毕竟知恩图报乃是人最基本的品质，当下出言道：“哥哥，两位军师，这是我两位妻舅一番心意，还请山寨笑纳！若说这块玉纵然金贵，但是总及不上我们这一家子的性命贵重罢！”

    没想到这位铁面孔目这张方正的嘴中，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王伦颇为感喟的回头看了两位军师一眼，两人知道王伦心意，不肯叫身边人吃亏，只听萧嘉穗出言道：“裴孔目是自家兄弟，兄弟有难，两肋插刀是常事，一码归一码，此物咱们山寨必不能白取！”

    孟二见状急了，道：“我哥俩也是山寨之人啊，萧大官人分明是见外了！”

    王伦摆了摆手，当下肯定了萧嘉穗的说法，只是不肯白受。孟二一急，还要说甚么，这时孟大出言道：“也罢！便卖给山寨，小人索金一两。多分文不卖！”

    许贯忠一直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这时一时没忍住，不禁笑得眼眶湿润来，摇头叹道：“两位的生意经，叫我是大开眼界啊！”

    孟二嘿嘿一笑，道：“许军师发话了，我就当成交了！”说完将那尊玉石抱到许贯忠手上，许贯忠哭笑不得，道：“我可做不了主！”

    这时众人目光都集中在王伦身上，王伦见状。叹道：“也罢，一两便一两，我在送一幅字与二位，如何？”

    二孟大喜，都笑道：“能得寨主一副字，这一金我们都不想要了！”

    王伦笑道：“我这字还就写在金子上，不要可不成！”当下回身摊开纸笔，许贯忠见状在一旁亲自研磨，只见王伦饱蘸墨汁。在宣纸上写道：“一金抵万金，仗义长安孟！”

    两兄弟见状喜不自禁，等王伦用了印，上前小心的吹着墨迹。裴宣也是在一旁笑着点头，由衷赞道：“单凭寨主这手字，就是不凡，莫非当年考官都瞎了眼么？”

    王伦虽然没有接受“前任”的半点记忆。但是这手字，还是传承了下来了。平心而论，裴宣倒是谈不上拍马屁。这位被林冲火并了的“王伦”，一手字还是颇能见人的。虽比不得奸臣蔡京的功底，但也别有一番韵味。

    众人闲话一阵，等墨迹干了，孟家兄弟和裴宣便提出告辞，王伦亲自送他们到了门口，三人喜滋滋的回去了，倒不像舍掉一尊宝玉的模样，反倒像得了价值连城的宝物一般。

    王伦唏嘘一叹，见三人走远，吩咐门口的军士道：“速传金大坚来见！”

    萧嘉穗见有大事，暂时也留了下来，三人返回厅中，这时心中去了一件大事，都是春风满面，许贯忠开着玩笑道：“看来哥哥这一觉，得晚一个半个时辰睡了！”

    “只要山寨没有麻烦事，我一天不睡觉，两天不睡觉，又算得甚么！”王伦摇头笑道，三人笑谈一阵，只见金大坚急急赶来，一见王伦便上前行礼，问道：“哥哥如此着急，唤小弟来何事？可是玉石有着落了？”

    王伦笑问道：“这几日观摩玉玺，有甚么心得？”

    “小弟观那玉玺的工艺，虽可谓巧夺天工，却也并非不能仿制，主要是料子难遇，小弟就算做得一模一样，料子上差别太大，还是容易叫人识破！”金大坚实话实说道。

    许贯忠呵呵一笑，朝桌上伸手一指，道：“你看看这块玉料，可还中意？”

    金大坚暗想不可能这么快便找到好料子罢？当下半信半疑的上前揭开红绸，只见一尊未经雕琢的璞玉呈现在这个当世少有的良匠面前，见它玉色正青，金大坚一眼便看中此料，心中大喜，上前用手抚摸，触指温润，又检查一番，心中大喜，赞道：“好宝贝，好宝贝！此料玉质坚甚，非昆吾刀、蟾肪不可治也！”

    王伦见他也不问来处，满嘴都是专业术语，点头笑道：“那我便将它交给你了！这两天过年，你也不必赶工，年后开始着手仿制罢！”

    金大坚躬身领命，心中却下定决心回头便去治玺，说实话他在山寨较为轻松，除了带着十数个徒弟给各位头领刻印之外，至多仿制些各地州官印章，活儿没多少，倒也颇为惬意，只是身边挚友萧让的际遇叫他颇为惊羡，当下不愿再太过安逸，当下道：“哥哥放心，小弟必然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把这事办好！”

    王伦笑着点头，目送金大坚去了，叹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呐！咱们这个假玺，怎么送出去，送给谁为好呢？”

    许贯忠和萧嘉穗虽都是饱学之士，却也弄不明白这个只欠东风的来历和典故，不过却是听懂了王伦意思，这个李代桃僵之计，谁来做那株李树好呢？

    只见萧嘉穗沉吟片刻，道：“这假玺万不能直接送给朝廷，赵官家虽万事不行，却是个鉴赏金石的顶尖行家，若是落到他手里，怕有穿帮之嫌！我想天下绿林之中，除了我梁山泊，还有三大势力隐然崛起，乃是河东田虎，京西王庆，江南方腊！这三家都是颇有野心之人，对于这传国玉玺的渴望，绝对超过凡人！也就是吞进去绝不肯撒手的对象，若是能将假玺‘赠’给这三家中的任何一家，咱们梁山泊的危机就算解了！”

    王伦和许贯忠笑呵呵的望着萧嘉穗，要听他下文，只见萧嘉穗喝了一口茶水，开言道：

    “王庆之前虽与我山寨有些龌蹉，只是他那军师，跟哥哥有些渊源，何况我们两寨又有些生意来往，算是化敌为友了，他便可以排除了！河东田虎，是个志大才疏之徒，现在在河北、河东两地，颇有声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还有江南方腊，此人和咱们山寨虽然没有打过甚么交道，但是闻他在江南颇有声望，专一靠宗教教义笼络人心，此时虽未占山为王，但是其在民间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倒也是个很不错的下家！”

    许贯忠闻言笑道：“王庆要是知道咱们这玉玺宁愿给比尔，也不肯给他，还不知怎么生气呢！”

    王伦莞尔一笑，接口道：“咱们萧大官人可是一番好意！”萧嘉穗提出的田虎和方腊的确都是合适的人选，论两家实力来说，方腊此时虽未举事，但实力明显高了田虎不止一个档次，毕竟后者几个有数的大将，此时都自称梁山好汉了。

    就在王伦和许贯忠都按着萧嘉穗提供的思路冥思苦想之时，忽见王伦笑了一声，道：“咱们在这里苦想，却不是徒劳？实际上还是要看有甚么合适的际遇，叫这玉玺能够不引起怀疑的落到这个下家手上！至于是将来谁接了假玺，还得看个人的造化！”

    王伦说完，许贯忠和萧嘉穗都笑了起来，叹道：“咱们却不是痴了，自己算盘再精，却不知还得看人家配不配合！”

    王伦笑了笑，正色道：“贯忠等下跟朱贵说，叫他密切注意河北、江南两地的动静，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个‘等’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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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二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

﻿    就在金大坚在聚义厅中鉴宝的同时，唐斌站在阮小二的旗舰之上，晃晃悠悠往水泊北岸而来，这时阮小二从甲板上来，手上端着一坛酒，便递给唐斌，唐斌见状道：“二哥，怎没拿碗？”

    “你一个人喝，拿甚么碗！”阮小二将酒坛朝唐斌一抛，后者稳稳接住，初时一愣，随即恍然，果然听阮小二笑着解释道：“俺们水军上下这都执勤呢，不敢擅饮！你不一样，哥哥不都给弟兄们放假休整了？”

    “大过年的，你看这……”唐斌赧颜道。

    “没事，只要你们没事不笑话俺们水军没用便成！”阮小二把手一摆，道。

    唐斌仰头喝了一口酒，道：“谁敢笑话你们水军？下次谁说，叫他自己游回山寨去，对了，游回济州岛去！”

    阮小二闻言大笑，道：“兄弟，俺喜欢你这脾气，接地气！俺就看不上那你那甚么关云长之后的朋友，兵败上山，居然还敢给哥哥脸色看！”

    “哪里哪里，我这兄长打在蒲东时便一直这样，为人比较严肃，不苟言笑。不过现在好了，他听了哥哥劝，现在是山寨头领，自家兄弟了。二哥，有甚么不是的，我替他陪个不是，还望多担待！”唐斌见说拱手致歉道，“这不，哥哥将他派到济州岛，下次还要坐五郎、七郎的船哩！”

    阮小二见说，面色这才缓和了些，道：“既然是自家兄弟了，哪里还斤斤计较？不过我看他面相，不像便降之人，怎地便降了？他那三个副将呢？”

    “人这一辈子，终是会转弯的，哪有可能那么顺顺当当的一条路走到头？”望着远处水雾联天之处，唐斌心有所感的叹了一声。

    阮小二笑了笑。自嘲道：“看来也就俺的消息最是闭塞，连关胜坐了一把交椅都不知道，铁牛这大嘴巴子也不满山寨喊了？”

    “都在后院睡觉哩，毕竟昨日厮杀一场，晚上熬了一宿！”唐斌仰头喝了一碗酒，笑道。

    “这样一来，你们三个算是团聚了，提前恭喜了！”阮小二抱拳道。

    “同喜，同喜！”唐斌递上酒坛，道：“来一口？”

    “慎独啊！”

    阮小二突然说出一句很有内涵的话来。听得唐斌会心而笑，原来是军法司的孙佛儿平时一见了山寨头领，就念叨这个词，外加一句解释“大家这么熟了，你们若是到军法司我面前，我是打你不打？打你你疼，可不打你，寨主就要打我了！我倒是想替你们挨打，但你看我这身板。能挡几棍？所以你们独处的时候切莫放纵，权当是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这话流传甚广，故而山寨里的大老粗们基本都记住这个词，时不时见人就来一句。除了调侃，还可以显得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

    两人正聊着，船只已经靠岸了，阮小二带着手下水手在船上等着。唐斌则一人下船招呼队伍，文仲容和崔野见了唐斌，如同见了亲人。叫道：“哥哥你再不来，就得给我们收尸了！这大冷天的，姜汤都不知喝了多少，楞把人家朱头领酒店里的姜都给用光了！”

    “军人，就得服从命令！若是命令来时，你一句我一句的，那还不乱套了？这回的事，给大家长个记性！”唐斌嘴上虽然严厉，不过对文、崔二人擅自煮汤避寒之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都是自己手下的兵，若是冻死一个两个的，还不心疼死。

    文仲容和崔野冻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哪里还敢跟他辩论，得了解散的命令后，欢天喜地的去了，唐斌背着手站在路边，静静看麾下登船。

    “哥哥，差不多了，咱也走罢！”没多久，只见崔野来报。

    唐斌点点头，就要上船，这时路边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此时眉头都皱成一团，死命的赶着马车，不是回头喊道：“丫头，坐稳了！老婆子，千万忍忍，咱到了，前面就到了！”

    唐斌见状，略一沉吟，回头道：“我等下坐小船回去，你跟二哥说一声！你和文兄弟带人马先上山，看咱们伙夫一起都冻得僵了，就不弄饭了，直接去伙房吃宋万一顿大户，然后都去睡觉。这两天过年，咱们营没甚么执勤任务，大家就在山上自由活动，好好过个年！”

    崔野也看到那辆马车，怕有什么情况，开口道：“要不我跟你一起留下，有甚么事也有照应！”

    唐斌爽声一笑，道：“你还怕这车上藏了甚么高手不曾？敢到梁山泊下讨死！”说完拍拍崔野肩膀，道：“放心，我理会得！”

    崔野见状，迟疑了会，暗想以唐斌本事，奈何得了他的人还真是不多，何况还有一座酒店在此，里面暗藏着近百个弟兄哩，当下安了心，嘱咐了主将一声小心，回头上船去了。

    唐斌送走崔野，直往酒店前面的大路上走去，那赶车的老汉见状急道：“借过、借过！”

    唐斌闪到一边，只见大车停在酒店门口，那老汉连忙跳下车来，拉开车帘，一个苗条的身影顾不得斯文，赶慌跳下，和老汉伸手接着车门，随即一个老妇在车上人协助下，连推带拉被抬下车来，唐斌见状上前帮他们稳住马，那当先跳下的女子伸手擦了擦额头，朝唐斌赧颜一笑，表示感谢。

    唐斌好歹也算见过美女的人，自己便有一个清丽脱俗的浑家在家养着，此时见此女蛾眉螓首、柳眉星眼，未施粉泽，颜如渥丹，心中只觉她容貌还要压过花姿一头，心中大喜，暗道天下居然还有这般的女子，却不是和自家哥哥天生绝配？当下暗暗留了心。

    “请问后生，此处是不是梁山泊义诊酒店？”那赶车的老汉见唐斌甚为热心，上前行了个礼，求问道。

    “此处正是！不过因近年关，咱们提前都跟前来求诊的百姓打了招呼，过年这几天停诊了，姑娘不知？”唐斌连忙回礼，告知实情道。

    那老汉大惊。一屁股坐到地上，竟失语道：“完了，完了，老婆子你命苦啊，这回真是菩萨也救不了了！”那貌美女子见状把病人交到同车最后下来的一个同龄丫鬟手上，上前行了个万福，道：“敢问大哥，可是这酒店之人？”

    “算是吧，姑娘有话但说无妨！在下能帮的忙尽量帮！”唐斌见这女子礼仪得体，似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这一对老夫妻虽是衣装华丽，看气质却不像是她父母。倒是最后那个丫鬟，眉宇间和那婆婆很是神似，只怕便是他们的闺女。

    那妙曼女子见唐斌说话有股子底气，当下也不踌躇，软言相告道：“我嬭嬭突发急症，全袭庆府的名医都素手无策，后来有幸请到左近最有名的神医齐州赵大夫，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最后抵不住我们万般请求，才告知这病症只有梁山泊安太医能治，我们好不容易打听到安太医今日在此义诊，哪知……哪知……停诊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女子忍不住明眸微红，悲泣起来，断断续续道：“常言道医者父母心，安太医既然肯在这水泊周围悬壶济世。慷慨义诊，必有一颗仁慈之心，小女子万求大哥带句话。看安太医能不能破例一次？救我家嬭嬭一回？”

    唐斌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这袭庆府哪户大户人家求诊来了，低头想了想，道：“也不必带甚么话了，姑娘直接跟我上山去罢！”

    那妙曼女子一听大喜过望，忙扶起失措的老汉，道：“恁老不必惊慌，嬭嬭有救了！幸亏这位大哥是个热心肠，咱们听他的，赶快上山寻安太医治病罢！”这女子话中只有一个意思，就是夸赞唐斌，直叫当事人听来十分舒服。

    那老汉见状回过神来，对唐斌千恩万谢，就要去扶浑家上山，那老妇虽然疼得挣不开眼了，此时却大叫道：“你个老鬼东西糊涂虫，咱家丫头能上山吗？我这条贱命就是不要，也不能害了她啊！”

    老汉闻言如醍醐灌顶，当下踌躇半晌，对那女子道：“丫头，不如你就在此间等着，我同小环带你嬭嬭上山，啊不，叫小环陪你一起在此，也好有个照应！”

    “怎地不能上山？山上都是豺狼虎豹不曾？实话跟你说，若是我有歹心，你们一家子现在就走不了，信不信？”唐斌不乐意道，哪有求诊的嫌大夫的道理，若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过来气人来了？

    那妙曼女子见唐斌动怒，生怕他不肯带路，耽误嬭嬭病情，忙道：“这位大哥是个好人，我又听闻梁山泊从不害无辜之人，咱们求人不疑人，嬭嬭莫再说话，蓄些气力。”说完又对唐斌道：“大哥，莫要见怪，安太医一定肯医我家嬭嬭，啊？”

    唐斌见这女子一个劲把自己往好人堆里推，不禁失笑道：“安太医与我最熟，放心，一定叫你嬭嬭见到他！”

    那妙曼女子大喜，谢过唐斌，那老妇死命不去，嘴中大喊莫要害了丫头，唐斌只是哂笑，却不再说话，那丫鬟也劝那女子不要上山，可那女子心忧自家嬭嬭病情，此时人命关天，也顾不得其他了，道：“嬭嬭，我虽叫你嬭嬭，可恁在我心里就跟亲娘无异，恁说亲娘病了，做女儿的能不管吗？”

    那老妇人满面泪流，强忍着病痛的折磨，握着那女子的手道：“这里……这里是甚么地方？你还小，不知厉害，你说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爹爹交待？”

    说实话，唐斌还没有见过水泊周边如此敌视梁山泊的百姓，当下抱胸道：“你们莫不是那袭庆府官员的家眷？”

    “不是，不是！”那老妇人见说，连忙叫道：“我们就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

    “听你口音，像是东京来的？”唐斌笑了笑，又道。

    “我家原是东京人氏，老早便迁居在袭庆府！”那老汉小心翼翼道，此时在这严寒之中，背上已是冷汗淋漓。

    唐斌点点头，心知兖州建府不久，这附近但凡上了年纪的人，还是习惯把袭庆府称呼为兖州，如此看来。这老汉应在说谎。

    这时酒店中走出一个妇人来，见状叫道：“大兄弟，人家就是找安神医看个病，这老弱妇孺的，能是探子？看你心细得！”

    唐斌回头一看，见是曹正浑家，笑道：“嫂嫂发话了，我就不多说了，愿意随我上山看病，这便走罢！”

    曹正浑家一笑。上前帮忙搀着那病重的老妇人，回身对店中小二道：“都看啥，还不抬一副担架来，看人病成甚么样了！”

    几个小二连忙回头寻担架去了，曹正浑家安慰这一家人道：“我家男人就是东京的，所以我看着你们就亲近，别怕，别听我这大兄弟吓唬你们，咱们山寨从不坏百姓。不信你们四处打听打听！那口碑，官府都赶不上！”

    “大姐，恁是好人，我总在家里。很少出门，所以有些怯场，不过有你在我就好多了，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不能劳烦大姐陪我们一起去！”那老妇人见眼前人比刚才那汉子亲切多了，长了个心眼，求道。

    “成啊！俺正要回山哩！走。同去便同去，若是俺家大兄弟不带你们去，俺直接带你找安神医去！”曹正浑家是个热心快肠的泼辣人，点头笑道。

    唐斌嘿嘿一笑，在一旁并不说话，这时担架过来，曹正浑家帮着老汉将病人抬到担架上，那妙曼女子心细，连忙从马车上抱了一条被子下来，盖在嬭嬭身上，那老汉见状，对自己女儿道：“我和你娘就只配生下你来，你看看姐姐！”

    小环见状脸羞得通红，上前抓着那女子衣摆，那女子十分默契的捏着小环的手，宽慰于她，唐斌见状一笑，道：“我是恶人，我嫂嫂是善人，现在安心了罢？走，上山！”

    这一家人都不敢说话，战战兢兢的跟在唐斌后面，大家上了小船，唐斌和曹正浑家闲聊，问她怎么下山来了，曹正浑家道：“不是朱、杨两位伯伯下山了么，我当家的忙不过来，就差我下来帮他跑跑腿！”

    “敢指使嫂嫂下来跑腿，曹正兄弟胆量见涨啊！”唐斌玩笑道，只听得几个抬担架的小二捂嘴直笑。

    曹正浑家也是笑，道：“就我这样的，脸长胳膊粗，不就是跑腿的材料？倒是大兄弟你家花姿妹子，那小模样，那小身段，可得好好哄着！”

    话一说完，只见她下意识的看了病人的家眷一眼，不说男人爱看美貌的女子，就是女人遇上美女，不管出于甚么心态，那也绝不会忽视的，只见眼前这个小娘子也是美得没话说的，若真论起来，就是花姿和金莲这等绝色女子，跟她一比，怕是也要略输一筹。

    水路之上，众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不多时，船儿已经已经到了山寨正南的金沙滩上，众人下得船来，只见曹正媳妇果然信守承诺，随着担架一起上山而去，刚到头关，只见宋万带着守备军的弟兄们正在那里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唐斌笑道：“这几天的活计，都压到一天，忙不忙得过来？要不一会儿我带人过来帮忙？”

    宋万亦笑道：“我们守备军连这点事都做不来了，干脆都给你们战营当马夫算了！”

    “这话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唐斌拱手笑道。

    宋万摆了摆手，道，“咱们亲归亲，话得说明白了，现在分开在各营开伙了，你们到我这里吃没关系，但是耗材咱得报上去！”

    “成，成！”唐斌笑着应道。宋万见说点点头，跟曹正浑家也打了个招呼，看到他们身边这几个百姓，问道：“花知寨家亲戚？”

    宋万这话倒是问得怪，唐斌一怔，还没说话，却听曹正浑家笑道：“山下求医的百姓，看人家小娘子长得多俊，跟花姿妹子似的，是不是？”

    “就是！不说我还以为是唐斌兄弟他亲家来人了哩！”宋万又盯着那女子看了一回，颇为赞成曹正浑家的观点，其实他还想说这姑娘比花姿还要好看，但是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唐斌见这一家子被宋万看得毛骨悚然，叫道：“甚么乱七八糟的，对了老宋，哥哥现在在哪里？这事得跟他知会一声！”

    “在家属院里罢，这回多半休息了！”宋万回道，“看个病人你找安神医不就成了，寻哥哥作甚，这点事也是事？”

    唐斌在心里暗道一声“你不懂”，当即回了一句：“山寨甚么事不得知会哥哥？”

    唐斌说完朝宋万点点头，带着莫名其妙的曹正浑家和懵懵懂懂的病人家属一起过关而去。只有那妙曼女子听说要先去见甚么寨主时，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去年大年三十那天，在黄州境内发生的那一幕，又浮上心头。

    五千字大章补更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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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三章 惊变

﻿    路过聚义厅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唐斌特意拐进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值守头领朱贵和邓飞在交椅上闲聊，两人见唐斌探出头来，都起身打了招呼，在得知唐斌要找王伦之后，都说哥哥现在在后院休息。

    等唐斌出厅之时，发现一个喽啰在和曹正浑家说着甚么，之后曹正媳妇面露愧色，对上山看病的这一家人道：“实在抱歉，我家男人找我有点事情，现在马上要过去，这样吧，待会我忙完了，去安神医府上找你们！”

    那老汉闻言，顿时脸色就苍白起来，上山这一路遇到的都是粗犷卤莽的强人，好不容易身边个面善的，万事还指望她能帮忙说句话，哪知这时却要撇开，心中惶恐万分，嘴中嗫嚅道：“大……大姐，这……”

    曹正媳妇知道他们顾虑甚么，笑道：“俺这山寨又没老虎，叔叔婶子放心跟我大兄弟去，他是个善人，吃不了你们的！”

    说完见这老汉还是一脸恐惧的表情，曹正媳妇故意大声对唐斌道：“大兄弟，看你一开始凶得，吓得人家还以为进了狼窝虎穴了，这一路不许再吓唬人了，啊！”

    唐斌呵呵一笑，道：“嫂嫂发话，小弟不敢有违！”

    曹正媳妇闻言一笑，对唐斌使了个眼色，叫他莫要在意自己刚才言语，当下又对那老汉道：“大叔，快跟俺大兄弟过去，婶子的病耽误不得，恁看他疼得都睁不开眼了！”

    老汉急得没法，只好谢过眼前这大姐，无可奈何的跟在唐斌屁股后面，忐忑不安的朝前而去，这个就叫“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好在唐斌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路上也没碰到别的大王，众人顺顺当当来到后院门口，这时事情又来了。

    “唐头领，按规定，外人不得擅入山寨家属院！”门口值守的头目出来拦住那老汉一家道。

    唐斌知道这个事情，也能理解这条由林冲岳父张教头定下的规矩。毕竟梁山每次出征，都会带上几千上万不等的百姓回来，为防止有细作混入其中，而这家属院里又多有老弱妇孺，故而张教头特意定下这条规矩。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但是一来这老妇确实病得很重，二来唐斌还有别的打算，自然不能叫他们被拦在门口，当下出言和门口这头目商量道：“我来替这家人作保，行不？”

    那头目见状，拱手道：“唐头领作保，自然可以，还请登记一下！不过……头领莫要见怪，小人职责在身。不能叫他们带利器入内，这个还得搜搜他们的身！”

    唐斌见说笑了出来，道：“兄弟，搜是没问题。可问题是有女眷，你们怎么搜？！”

    那头目也笑道：“头领少待片刻，小人这就去请林家嫂嫂帮忙！”

    唐斌哈哈一笑，伸手指了指这头目。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张教头几十年端的不是白熬的啊！看把你们教的一个个聪明伶俐的，罢了！不劳烦我嫂嫂了。我把我浑家请出来帮忙搜搜便是！”

    “那敢情好！”那头目拱手笑道。

    “等着！”唐斌回头跟那老汉一家交待一句，便入里去了。唐斌不在，那头目也不敢擅自搜身，只是看似随意，实则警惕的站在门口，这时门外走入一个绰约多姿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簸箕，见了门口一家人，不觉站住，上下打量起其中一个不施粉黛、却明艳照人的女子来。

    那头目见状，忙上前接过这妇人手上簸箕，一看这簸箕中的物事，笑道：“武家嫂嫂，怎么淘换这么些小米来？一个人拿多吃劲啊，下次有事直接跟我们门房说一声，我派弟兄们跟恁一起去！”

    家属院的士卒在张教头教导下，早由最初的警卫职能发展到后来的多种职能共举，并深得家属们的一致好评。金莲这会儿自然知道他们不是说的虚话，笑道：

    “你二哥这几天老是腹泻，我这不寻思着给他弄些小米粥养养胃，便去伙房要了些。这大过年的，劳烦你们不好，再说我也是苦出身，哪有那么娇贵，当初作丫鬟的时候，甚么脏活累活没做过？”

    金莲是苦出身，包括这头目在内的大多数守卫也是苦出身，双方不存在甚么隔阂，是以平时关系比较融洽，那小头目听说武松病了，忙道：“那不得去请安神医给看看？”

    “外面不是打仗吗，山寨好多人都受了伤，安神医这两天累得够呛，二哥说这点小事也去劳烦人神医，这不裹乱么！”金莲一说起武松犯起犟来，脸上神色又是心疼又是爱怜。

    “是是是，二哥就是这样的人，甚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麻烦人！”头目闻言感叹道。

    金莲附和着笑了笑，这时病中的老妇忍不住疼，痛得哼了一声，金莲见状，忙走到担架便蹲下，抬担架的小二们原本不认识金莲，刚才听他们说话，方才知道了她是武松浑家，连忙恭敬退到一边，金莲见这老妇人疼得冷汗淋漓，回头问抬担架的人道：“这婆婆看来病得不轻，怎么不请安神医给瞧瞧？”

    那四个小二不敢说是头目不让进，毕竟能值守家属院的人，在普通士卒的潜意识中，地位是极为崇高的，故而只是嗫嚅不语，金莲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疑惑的望向守卫头目，那人忙道：“按规定外人不得擅入家属院，这不唐斌头领作保，咱们才能放他们进去，只是进去之前，得搜身，这又都是女眷，唐头领进去请他浑家去了！”

    金莲原本是个守规矩的人，在没有受到命运的折磨和刺激时，性子并不偏激，当下顺着守卫的思路想了想，道：“我来成不成？你看这婆婆都疼成这样了，得快些请安神医给瞧瞧！”

    “那是再好不过！”头目连忙上前，护着金莲，生怕对方不怀好意，暴起伤人。

    金莲感激一笑，先给小环轻手轻脚的检查了，一切正常，又来到那个貌美女子身边，那女子见状，颇为配合的点点头，金莲见状叹了句：“我现在才知道，天上仙女长得甚么模样！”

    那貌美女子赧颜一笑，只因心中太苦，脸上的笑中难免又带着另外一番韵味，饶是金莲是个女子，还是个美貌倾城的女子，此时不禁也有些看得入神，那貌美女子见她半晌没有动作，轻声叫了一声道：“姐姐！”

    金莲“噢”了一声，回过神来，忙道：“妹子，不必心急，你这亲戚，只要见了安神医，必定能治好的！”她是大户人家丫鬟出身，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绝非母女，实在是气质上差太多了。

    那貌美女子面现感激之色，道：“多劳姐姐一片热心！”

    金莲一笑，手上加快速度，也检查过了，没甚么问题，当下回头问道：“病人也要搜？”

    小头目面带歉意的点了点头，金莲也不多说甚么，又去担架前检查起来，那貌美女子见状，忙上前帮着掀开被子，金莲朝她展颜一笑，赞道：“大户人家的闺女，你这样的倒是少见！”

    那小头目见金莲帮着检查了三人，用眼神示意手下上前去老汉那里，以便节约时间，手下人见状，忙上前搜起老汉身来，那老汉初时眼神有些躲闪，被头目捕捉到了，老汉连忙低头，那头目心疑起来，护在金莲身边，并朝自己人使了个眼色，顿时五七个人上前将老汉围住，老汉见状忙从后腰上掏出一个物事来，急忙道：“我……我身上是有一把匕首，但是防身用的，绝无它意啊！”

    众人一见利器，下意识一拥而上，将老汉按在地上，小环和那貌美女子都惊恐万分，只见小环已经急哭了，叫道：“莫要伤我爹爹啊！”

    那貌美女子连忙拉住金莲的手，急道：“姐姐！我们真不是歹人，一路上就怕遇上歹人，才带一把匕首防身……”小头目一见那女子的反应，生怕金莲被她抢为人质，急忙上前拿人，哪知小环突然嘶声利叫，拼死护在自家小娘子身前，那小头目还要上前拿人，忽然被身后金莲扯住。

    此时金莲也是左右为难，一面她对这女子确有好感，一面这老汉身上确实带着利刃，叫她不知该怎么办，在心中激烈斗争一番后，替那女子求情道：“寻常百姓就是带把匕首防身，也是常事，并不一定就是心怀不轨啊！”

    小头目正要说话，只听一声大喊“住手！”，众人见是唐斌带着他那位娇妻赶来，头目上前禀告道：“这老汉身上发现一把短刀！”

    唐斌见状也有些吃惊，喝问道：“你到底是谁？再不说实话，我也帮不了你！”

    只见此时那担架上的老妇人要挣扎起身，哭道：“我不看病了，不看了，叫我死了算了，我不能害了你们啊！”

    正闹成一团乱麻之时，忽见唐斌抢上身去，顺手抽出小头目的佩刀，大喊一声，“都让开！”众人见唐斌气势汹汹提刀上前，连忙都抽身退出，唐斌冷笑一声，在四个女子的尖叫声中，一刀朝地上老汉身上砍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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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四章 一人不急万人急

﻿    刀口在离老汉脑门还有一指之长处停住，老汉却已被吓晕过去，唐斌俯下身子查探一番，忽然起身，将刀一收，丢还给小头目，道：“甚么歹人，半点武艺不会！”

    “可他身上带着利刃，小人不敢放这伙人进去！”小头目活泛归活泛，在这当口却坚守原则。

    两人对话时，小环和那小娘子已经抢上前去，托着老汉身体哭天喊地的叫着，那小娘子一边抹泪，一边掐着老汉人中，可惜毫无反应。这时门口的吵闹声，引得院内几家人出来查探，武松最先出来，而林冲家也开了门，只见张教头快步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唐斌和小头目把来龙去脉说了，金莲也在一旁央自家丈夫说情，张教头很是为难，这老妇人的病情看来不是装的，但是这老汉身怀利器，其他人虽然看来都像是弱女子一般，谁知有没有武艺在身，实在无法断定这伙人就没有其他意图，故而一时踌躇起来。

    人越来越多，众多纷纭，这时一个壮汉分开人群，将身子一让，露出一个睡眼惺忪的书生来，众人一见此人，都叫道：“哥哥！”“哥哥！”

    来人正是王伦，当下出言问道：“老唐，怎么了？”

    “一家百姓，要上山求医，我便把他们带上来了，哪知这老汉身上带着一把短刀，是以出了误会，我方才试了试他，竟然吓晕过去，以小弟之见，这种反应反正是装不出来！”唐斌正和关胜等人站在一起说着甚么，闻言望了小头目一眼，一五一十答道。那小头目低着头，心中暗想，这回怕是把唐斌得罪了个透彻。

    “去请安神医过来！”王伦低头沉吟片刻道。焦挺此时不愿离开。只是朝郭盛使了个眼色，郭盛见状转身跑去。

    “哥哥，就怕虚晃一枪，老汉是假，这两个女子……”萧让这时上前示警道，此时山寨正是多事之时，光一个玉玺便能让野心勃勃之人垂涎三尺。

    “小妹来看看，若真是病人，莫耽误人家看病！”这时人群中一个女子走出来道，正是回天营女将扈三娘。

    王伦点点头。同扈三娘一起上前，焦挺赶忙跟上，那小娘子见有人上来，方才抬头，打量一圈众人后，一双泪眼最后直望着王伦，目光中满是委屈。

    王伦见状一怔，一来是这女子姿色过人，饶是来自后世见识过海量美女的王伦也不禁动容。二来这女子给他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就好像她早就认识自己一般。可王伦脑海中根本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忆，就在百般摸不着头脑之际，他突然心念一闪。不会吧！？难不成是那位“王伦”的旧识，一想到此，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扈三娘看看那姑娘，又看看王伦。发现这两人初次见面的感觉很不一般，女人一般都心思细腻，只听她揶揄道：“哥哥。哥哥！醒醒！你这样看着，小妹可不敢上前！”

    扈三娘言语一出，王伦就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嗯啊了两声，直叫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一向镇定的哥哥何时露出过这番小儿女神态，当即有好事者躲在后面起哄，武松见状轻拍妻子的手背，低声道：“放心，没事了！”唐斌则是欣喜万分，暗道带他们上来看来到底是做对了。

    王伦干咳一声，刚想说点什么，来应付这帮由警惕之心转为看热闹心态的兄弟们，正好这时，郭盛带着安道全赶来，王伦见状大喜，见此时慌忙起床的安道全衣服还没穿整齐，带着转移视线的目的上前帮他捋顺衣角。

    安道全受宠若惊，忙道：“自己来，自己来！”众人随即又是一阵哄笑，连蛮汉焦挺此时也不禁满面憨笑。

    王伦见笑得最大声的莫过于韩世忠和李逵，心道擒贼先擒王，当即叫道：“李逵、韩世忠，晚上酒席之前，你俩把这院子里的花灯都扎起来！”

    两人闻言一愣，顿时傻了眼了，其他头领都是大笑不已，李逵见势头不好，把头一低，就要溜走，却被韩世忠扯住，叫道：“都是兄弟，有难同当，你还讲不讲义气了！”

    李逵拉过韩世忠，小声道：“还不快走，现在只是扎花灯，你再捱一会，只怕还要俺们给那女子抬花轿哩！”

    韩世忠闻言忍俊不禁，忙回应道：“扎花灯，这就去扎花灯！”

    这两个带头起哄的叫王伦赶跑了，其他头领却还想看热闹，这时王进扯过史进道：“走，回去说说棒法去！”

    史进却不想走，央求道：“小弟都使枪了，师父还教我甚么棒法？”

    “教你甚么叫当头棒喝，走！”王进说完，背着手走了，史进懊恼一声，依依不舍的跟着王进去了。史进一走，陈达和杨春也不好再留，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跟了上去，林冲和徐宁对视一笑，也都转身回去了。剩下鲁智深看看王伦，又看了看离开的林冲，忽喊道：“都睡觉去，只顾看鸟！”

    众人大笑，三五成群的各归各家，没多久，现场的人终于是散得七七八八，王伦算是安生了，暗道这个误会怕是解释不清了，下意识的看了那姑娘一眼，却见她已低了头，鬓下两颊微红。

    “哥哥，小妹也告退了？”扈三娘见人走得差不多了，笑道。

    现在局势明朗了，这女子要是刺客，只怕也是个害羞的刺客，王伦点了点头，扈三娘一笑而过。

    这时安道全衣服也整理好了，连忙上前察看病人，王伦出言道：“先看担架上的！”

    安道全会意，上前替那老妇人拿脉，那女子顾不上想别的，只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安道全，生怕他摇头，说这病治不了。

    安道全拿了半天脉象，终于收手，转而上前替老汉拿脉，那女子和小环不知所措。又不敢打搅大夫，只是祈祷各自的神灵护佑这对苦命夫妻。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只见安道全起身对王伦道：“老汉无碍，睡上一阵自然便醒，只是这妇人……”

    那女子和小环赶忙问道：“我娘（我嬭嬭）怎么样！”

    “这病很重，但不也不是不能治！”安道全安抚两个病人家属道，两个女子见说如听到天下最好听的言语，一个劲的感谢安道全，安道全摇头道：“还是有一定危险，她这病例我虽遇上近百例。并不敢保证万无一失！”说完回头对王伦道：“巧了，跟我浑家一般的病情，只是比她要略轻些！”

    王伦一听就知道安道全顾虑甚么，道：“跟家属说清楚罢，她们同意，咱们就做！”

    安道全点点头，起身对两个揪心的姑娘道：“简单点说，她肚里一处肠子烂了，要将烂肠取出。但这病肠并不好找，这是难点之一，等肠子取出之后，人最好不要移动。还要留在山寨观察三五天到十多天不等，护理不好，还是很容易有生命危险，这是难点之二。你们家属若是同意。我现在便着手治疗！”

    小环一听说还要开肠破肚，而且还有性命之忧，当场就吓得六神无主。只是捏着那女子的手，满脸焦急的看着现在身为唯一可以信赖的人，那女子也是心如乱麻，她对这妇人的感情不比小环差多少，当下软语相求道：“太医，只有这个办法吗？不能用针诊治？”

    “若是来得早，我还可以用针灸法控制病情，乃至痊愈，但是她现在已经拖得久了，肠子都烂了，也只有此法可依！”安道全回道。

    “我们请了好多良医，先也用了针灸，哪知完全不敢用，我们是听了齐州赵大夫的建议，这才来求恁，神医，求恁救救我嬭嬭吧！”那女子说完，同小环一起拜下。

    安道全请两人起身，说道：“赵大夫我也知道，他当初倒是见我使过一回刀！”

    那女子见说，犹豫半天，才赧颜问道：“神医，恁说遇上近百这样的病人，请恕奴家无礼，他们……他们……最后……”

    安道全笑了笑，道：“侥幸最后都治愈了！但是风险较大，所以医治之前我一定要提醒你们！”

    那女子见说喜上心头，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可惜她还是不敢替自己母亲做这个决定，那女子只好蹲下，在半晕半醒间的老妇耳边轻言细语说了一阵，只听那老妇哼道：“不治是个死，治了说不定就不死了，治罢……治罢，若是死了，也不怨谁！也不拖累你们两个苦命的女娃！”

    那女子眼中噙着泪，朝安道全点点头，从身上掏出一块随身佩玉，递给安道全道：“还望太医施以神技，救我嬭嬭一命！”

    安道全看也不看那玉，只是对四个抬担架的小二道：“抬我营里……算了，抬我屋里去罢！”说完望向王伦，见他点头，便当先回去，在前面领路。

    四人闻言连忙抬起担架，跟着安道全去了，武松扛起地上老汉，带着金莲也跟随上去，花姿心怜这两个女子，上前劝道：“安神医肯治，问题就不大！二位到我屋里歇着罢，不久应该就会有消息的！”

    两女别无他法，只得随花姿去了，只是那女子走前，不禁又看了王伦一眼，发现王伦察觉时，目光飞也似的收回，红着脸跟在花姿身后去了。

    “哥哥，怎么样？”唐斌凑到王伦身边道。

    “甚么怎么样？”王伦反问道。

    唐斌嘿嘿一笑，说道：“这姑娘大户出身，一看就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不说，那模样放在东京也是绝色，倒也配得上哥哥，我说……”

    “兄弟！”王伦打断唐斌言语，他总感觉这女子好像认识自己一般，这种感觉让他心中有些怪异，但这话一时又不知怎么跟唐斌说，干脆一言不发的往前走去。

    王伦越是这般，唐斌越是觉得有戏，迈开大步，赶上王伦，自顾自道：“不过这女子来历有些特别，不像是寻常人家，就怕是哪户官员家的小娘子，这么一来，事情就弄拧了！”

    “拧不拧的。人救了再说！”王伦摆摆手道，想了一阵，又道：“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有些事情是要讲缘分的，这姑娘孝顺，懂事，模样也美，但咱们之前认都不认识她，此时说其他的，有些早罢？”

    “成成成！我明白了。明白了！”唐斌举双手投降道，“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王伦有些无可奈何，下意识看了唐斌家一眼，摇了摇头，推开屋门，安道全见王伦进来，笑道：“哥哥要不放心，再指导小弟一回如何？”

    “你都经手上百例了。早便是当今此术造诣最高之人了，我还能指导你甚么？”王伦摇头一笑，对一旁忙着收拾屋子的安道全浑家道：“嫂嫂，搅到你过年了！”

    “叔叔怎么说的。都说医者父母心，我嫁个大夫，这些年怎么着也得熏陶得有些善心了罢！”安道全浑家是个麻利人，手上收捡不停。边做边笑道。

    “嫂嫂心态好啊！”王伦亦笑道，跟他们两夫妻说了一回闲话，王伦把屋里的人都清了出去。自己也随后出门而来，见到韩世忠和李逵装模作样的在那里搬梯子，挂彩绸，王伦不觉好笑，抱胸看了半天，道：“加紧干，不到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那甚么，俺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李逵想到练兵守则上的话，在梯子上背书道。

    韩世忠见这话从他嘴里冒出来，不伦不类的，顿时笑得浑身打颤，随即便见梯子也晃了起来，李逵重心不稳，在上面大骂道：“泼韩五，俺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哄俺上梯子，你好害俺……”

    见两人又骂起来，王伦摇头走了，走到自家门口之时，忽回头对焦挺道：“叫几个人，把魏定国旁边那间空屋子打扫干净，等病人出来了，就安顿到那里！”

    焦挺见说嘿嘿一笑，道：“我带人亲自去干！”

    “你去干甚么？”王伦诧异道。

    “反正我在家待不住，就想帮着去打扫那屋子，心里舒坦！”焦挺憨憨道。

    “你心里不舒坦去林教头家不行，为什么非要去打扫屋子？”王伦纳闷道。

    “总之心里舒坦，哥哥你别管了！”焦挺说完便径直跑开，王伦看得目瞪口呆，今儿这些人都怎么了，一个二个的便如打了鸡血一般，异常亢奋。

    王伦无可奈何的站在家属院内，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此时院内诡异异常，除了韩世忠和李逵，以及跑进林冲家便不出来的焦挺，偌大的院子里再没有别人，各家各户都把门关得天紧，也不知是天气严寒所致，还是因为其他甚么。

    “锦儿，走，跟我打扫屋子去！”焦挺跟这家张教头夫妇还有林冲、林娘子打了声招呼，便表明来意，原来他说要带人，就是带锦儿。

    “寨主家很脏么？”小锦儿正坐在火盆边上烤火，有些不明白道。

    “是打扫空屋子，新头领家隔壁那套房子，哥哥说要给上山求医的那个女子住！”焦挺解释道。

    锦儿刚才并没出屋，林冲和张教头又是嘴紧的人，是以她根本不知道刚才院子外发生了甚么事，故而完全听不明白，当下十分好奇的问焦挺道：“什么女子？”焦挺见说抓了抓头，不知从何说起，林冲见状笑道：“你这孩子，叫你去你就去，我们这里人多，他不方便说！”

    焦挺嘿嘿一笑，朝林冲拱了拱手，随即又不停朝小锦儿招手。没办法，主人都发话了，小锦儿搓搓手，去后面取了扫帚、抹布等打扫屋子的工具，纳闷的跟着焦挺出了门，后面传来林冲和张教头爽朗的笑声。

    这路上听焦挺杂七杂八的说了许多，锦儿方才恍然大悟，笑嘻嘻道：“噢！原来你们要跟寨主说亲啊！”

    “就是！”焦挺笑道，“还是你聪明！一听就知道了！”

    “那女子是甚么样的人呢？”锦儿好奇道。

    “我不会形容，对了，金莲嫂嫂说她是天上仙女哩！”焦挺憨笑道，又把刚才自己见到的情形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最后道：“我发现那女子总偷偷看哥哥哩！哥哥一抬头她就低了头！”

    锦儿吃吃笑道：“一个女子若对一个男子产生了好奇，那她就惨了！”

    焦挺有些听不明白，忙问道：“会有多惨？”

    “比人家还惨，大冷天的跟你去打扫大屋子！”锦儿说完，笑着跑开，焦挺摸了摸脑袋，傻傻的笑了起来。

    “好一对狗男女！”对面不远处梯子上的李逵见了这一幕，愤愤道。

    “平时叫你多读书，长点内涵！你就是不听，现在说话这么难听，直叫我羞与你为伍！甚么叫狗男女？”韩世忠瞟了李逵一眼，十分不屑道。

    “你又识得几个字？那你说，他们这不叫狗男女，叫甚么？”李逵不忿道。

    “奸夫淫妇！”韩世忠坏笑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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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五章 我准备拿她做人质

﻿    “谢谢神医……谢谢神医救了奴家父母的性命！谢谢神医……”小环泣不成声的跪倒在地上，对着安道全表达心中的喜悦之情。

    这场手术历时一个多时辰，算是安道全进行此类手术中耗时较长的一个病例了，安道全甩了甩酸麻的手臂，道：“快请起，暂时莫要搬动她，且让她在我这里先休息一两个时辰，再看情况！”

    那貌美女子此时正搀着醒来不久的老汉，两人也是一个劲的感谢这位救了至亲性命的救命恩人，安道全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道：“让她好好睡一觉！”

    三人连忙点头，那貌美女子询问道：“我们可不可以留下来？”

    “最好不要，我会留一位徒弟在此，有他照看，不会有问题的！”安道全想了想道。

    现在安道全在病人家属面前无异于神一般的存在，此时还不是说甚么便是甚么，三人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正撞上一个无须无眉的汉子和一个可爱少女，那汉子悄悄指了指那三人中的貌美女子，那少女会心一笑，上前道：“姐姐，我家寨主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房子，好叫婶子养病，随我来罢！”

    其实王伦是个这一家四人安排的屋子，到了锦儿嘴里，便成了给这女子一人安排的，这女子在经历生离死别的大悲大喜之后，不免情绪有些激动，此时听了这话，那张俏脸红到耳根后面。

    锦儿嘻嘻一笑，拍了焦挺一下，焦挺见状笑呵呵道：“随我们来，就在前面不远！”

    老汉又是一番感激，一路只是自责，小环也是不停感谢两人，唯有那女子微微走神，一言不发。

    锦儿和小环年龄没差几岁。又都是丫鬟出身，更重要都是东京人氏，此时老乡遇到老乡，顿时熟络起来，两人一路叽叽喳喳的，好不亲热。

    “锦儿妹妹，你是怎么到了这里来的？”小环好奇道，这座男人气太重的山寨，居然有这个一个和自己各方面都差不多的小姑娘，直让她觉得反差太大。

    “大叔。恁是东京人氏，不知听说过我家官人的名字么？”锦儿知道说出林冲来，小环估计也不会知道，但她爹就不一样了。

    “敢问你家官人尊姓大名？”老汉此时心中无事，心情十分放松，对这个和自家女儿差不多的女孩也十分喜欢。

    “我家主人便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锦儿骄傲道。

    “啊呀！便是叫高俅陷害的好汉林冲？”老汉此时倒是真吃了一惊，去年在黄州境内还是得亏他认识王禀将军，他们才脱离险境。不想这姑娘竟然是他家丫鬟。

    “哼！高俅老贼！”锦儿啐了一口，道：“不过那高俅贼子暂时得到报应了，我家官人在这里过得也十分舒坦！有时候想想挺怪的，高俅若不害我家官人。我家官人在京城能有今日际遇，能过得这么开心麽？”

    这话不好接，老汉只是呵呵陪笑，小环却想也不想的接道：“为甚么这里比东京还好？”

    “因为这里有我家寨主啊！”锦儿认真道。“这漫山遍野的人，谁不说他好？就是水泊四周的百姓，也都很尊敬他哩！”

    “听……听说你家寨主是个书生？”一直没说话的貌美女子下了很大一番决心。出言问道。

    “是哩，我家官人说朝廷无眼，这样有才的人都把他排挤在仕途以外，真是最大的失策！”锦儿点点头，笑道，“还说他们将来后悔也来不及哩！”

    锦儿说完，见那女子低头不说话了，主动道：“不知姐姐贵姓？”

    “免贵姓程，程门立雪的程！”那貌美女子据实答道。

    老汉一听心里吃了一吓，之前不是嘱咐过这位小主人不要透漏自家的真实姓名么，怎么这会儿连姓氏都说了出来。哪知他一惊未平，一乍又起，只听锦儿又道：“那我怎么称呼姐姐？”

    “我小名婉儿，妹妹直接叫我小名吧！”程婉儿展颜笑道。

    “那我可不敢，姐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闺女！”锦儿笑道，见快要到地方了，便指着前面道：“那里就是我家寨主给姐姐准备的房子，里面都是新的，还没人住过哩，原本是预备给新上山的头领安家的，姐姐既然来了，就先住下罢！”

    程婉儿掩嘴一笑，道：“我们倒住了原本该头领住的屋子，岂不是也占山为……”

    老汉听到差点没晕过去，程婉儿见状伸了伸舌头，连忙收了言语，不敢再刺激自己的奶公，不防这时身边的屋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巨汉走出屋来，吓了程婉儿一跳，这巨汉一见是刚才大家在院前起哄的那个女子，原本严肃的表情和缓了许多，微微对程婉儿点点头，之后连焦挺都没交流，径直昂首离去。

    “这人是谁啊，好大的威势，吓得我心直跳，姐姐你没事吧！”小环拍着胸口道。

    锦儿也不认识此人，回头问焦挺实情，只听焦挺道：“他是汉末关云长的嫡派子孙，蒲东大刀关胜，上山还没几个时辰哩，所以你不认得他！”

    锦儿对这些人没甚么兴趣，只是“哦”了一声，这时左近屋内又有人出来，跟焦挺打招呼道：“聚义厅摆宴哩，焦兄你还不去？”

    焦挺见是魏定国，小声跟锦儿道：“我要去聚义厅了，不如你带着他们进去？”新居外有士卒站岗，是以焦挺倒也放心。

    “成，你去罢！你是我官人那样的男人，这些小事我来做就好啦！”小锦儿笑道。

    焦挺嘿嘿一笑，赶上魏定国，背后传来小锦儿的声音：“姐姐，我跟你说说我家寨主的事情好不好！”

    魏定国闻言会心一笑，回头叫道：“老单、关兄、宣兄，走了走了！”

    没多久两扇门打开，单廷珪和宣赞收拾完了出门，宣赞见状问道：“老关人呢。说好了叫我一起走的！”

    “焦兄说他先走了，我们跟上便是！”魏定国道。

    两人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只是见焦挺正等着在，也没再问，四人一起朝门口走去，等到了大院门口时，发现关胜又在那里等着，宣赞道：“兄长，你直接叫我一声就是了，还劳你在这里等！”

    关胜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招呼大家一起往聚义厅而去，关胜和焦挺都是话不多的，只见宣赞和单廷珪、魏定国路上天南海北的侃了一阵，不多时便到了聚义厅。关胜一进门，便见唐斌郝思文过来恭喜道：“恭喜关都监荣升，今晚不醉不休！”

    众人顿时哄闹起来，关胜还不大适应这种场合，一时有些拘束。宣赞替他解围道：“怎地只恭喜关将军，却不恭喜小弟！”

    这时王伦走了下来，道：“兄弟郡马出身，又是枢密院防御保义使。屈居这团练使，却是委屈你了！”

    “寨主说得哪里话来，小弟既然已经上山，就不是计较名位的人。再说这是去济州岛才安的官职，意在震慑番人，山寨好多比小弟强的兄长们。还都是白身哩，小弟又甚么不能理解的，寨主……啊不是，大元帅且宽心！”宣赞十分诚恳的吐露出心声，最后一句却把大家都说得笑了起来，众人纷纷上前跟他敬酒。

    这时焦挺来到王伦身前，道：“程婉儿已经安排妥当了，锦儿带着他们去新居……”

    “程甚么？”厅中一时太吵，王伦没听清楚，出言问道。

    “程婉儿已经安顿好了——”焦挺大喊一声，顿时聚义厅陷入一种异样的安静之中，众人不约而同都回头望向王伦和焦挺，片刻间又恢复喧闹，只是众头领脸上都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叫你大声点，你就用吼的！？”王伦恨铁不成钢道。

    焦挺无辜的挠了挠头，王伦瞪了他一眼，旋即道：“她说她叫陈婉儿？”

    焦挺吃了一回亏，此番变精了，只是点了点头，王伦又问道：“哪个陈？”

    此番点头也没法应付眼前的局面了，焦挺干脆附耳道：“我也不知道哪个陈，好像她说甚么程门立雪的程！”

    是她？！王伦暗暗惊讶，又想起唐斌说他们是从袭庆府过来的，顿时猜到程婉儿的真实身份。

    此时王伦只是点点头，没有声张，想了想道：“她不是刺客，把她屋外的门岗撤了罢！”

    这时许贯忠听到此言，问道：“哥哥怎么看出来她没有威胁？”下午的好戏没有赶到，直叫许贯忠颇为遗憾，听说当时王伦表现得和平常十分反常，想想就觉得好奇。

    王伦把许贯忠拉到一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袭庆府程万里的闺女！”

    许贯忠吃了一惊道：“程知府够下血本的啊，把闺女都派到我们山寨来了！也不怕有来无回！”

    “他当然不怕，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王伦十分肯定道：“这几人手无缚鸡之力，派来做细作性价比太低，他也犯不着这么做！”

    许贯忠又没听懂到底甚么是性价比，只是却也没问，道：“那哥哥准备拿她怎么办？”

    “我准备拿她做人质，威胁她当太守的爹献城投降！”王伦一本正经的望着许贯忠道。

    许贯忠噗嗤一笑，道：“哥哥今天开心，却拿小弟耍子！”

    “那你还正儿八经的问我！”王伦亦笑道：“她也就上山替亲眷求医，我也就当做甚么都不知道，拿人家小姑娘做人质，我王伦还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罢！这事就到这里打住了！”

    “成！打住了！”许贯忠点头道，随即跟王伦把酒碗一撞，两人仰头干了，许贯忠刚走出一步，忽又折了回来，神秘道：“小弟耍一回赖，我这还没走，不算！这个，哥哥对她有别的想法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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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六章 我不晓得甚么叫做前程

﻿    这晚一场酩酊大醉之后，梁山泊在除夕夜之前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情便是前去济州岛的两只船队返回山寨，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王伦不久之前的收的那位徒弟身体渐渐康复，昭示着事情往好的方向在发展。

    第二件事情便是王庆的使者马勥又再一次来到山寨，难免又是一场招待宴，好在此时恰逢过年，不怕热闹，怕的就是不热闹。

    还有一件不算事的事儿，便是阮氏三雄的老娘听说山寨来了这么一位标致的姑娘，又从小二、小五嘴里听说王伦在她面前失态的故事，连续两晚都打着探望程婉儿奶娘病情的由头，进行着旁敲侧击的打探。

    王伦算是怕了，基本在屋里不露头，就是这样，一拨一拨的头领还是络绎不绝的前来说项，可惜王伦就是不松嘴，其实他心里明镜一般，这事不靠谱。

    以他来自现代人的思维，两个人结合的前提是需要有感情，而不是这个时代所流行的媒妁之言，两个人面都不曾见，就要生活在一起，再慢慢培养感情。这种模式是王伦难以接受的。也许熬啊熬，熬到将来的某一天他会妥协，但是现在的他，还打算坚持一阵。

    另外两个人的身份也是一个巨大的鸿沟，一个是知府家的宝贝闺女，一个是占山为王的山大王，即便相爱，怎么看都是一段惊世骇俗的恋情。程万里除非头壳坏了，才会开开心心把自己宝贝闺女嫁给一个草寇。当然，王伦铁了心要让程婉儿家破人亡除外，而且他现在也有这个实力，纵然袭庆府里有个名将王禀。可惜抢钱抢粮王伦都不忌讳，就是干不出抢女人的事情来。

    想明白这些以后，王伦也算踏实了，既然没有了明显的目的性。行为就显得真诚、坦白多了，三不知和安道全去看看病人的病情，不时和程婉儿攀谈几句，有时候他还真被眼前这个绝色丽人的许多方面吸引，引得自己说出之前从不会对人吐露的心声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至少是王伦这么觉得。

    “你个不成器的败家儿，我生你作甚啊你说！你气死我了！”门外传来的叫骂声叫王伦收回思绪，独自一人推开门出去了，焦挺没事又跑去了林冲家，王伦突然觉得能够相遇、相爱、相守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所以对走完前两个步骤的焦挺，他是提供全方位无条件的支持，并鼓励他没事就过去找锦儿。

    当王伦走出屋子，外面的叫骂已经升级成打骂，王伦一看连忙上前劝阻，原来是马勥留在山寨的老爹正在教训儿子，马勥在外面半点气也不能忍，此时在老爹面前，温顺得像只绵羊。

    “恁消消气。消消气，大过年的，别气坏身子！”王伦连忙同出门查看的其他头领一起拉住马勥老父，好言相劝。

    “哥哥。你叫他打，他不打心里不舒服，心里不舒服就要得病，还是叫他打我一顿顺了气。就好了！”马勥跪在地上也不起身，反而劝王伦道。

    “打你他不会心疼，你又不是捡回来的！说混话。来，我屋子里坐着说！”王伦是主人，这两位是客人，总不能看他们大年三十父子相残而不管，索性无事，况且离晚上的团圆饭还有段时间，问问清楚也好。

    马勥老父在王伦面前倒是没有脾气，一个劲的跟王伦告状，说儿子怎么怎么不好，王伦好说歹说把这父子俩劝了进来，许贯忠和萧嘉穗两人也跟了进来，五人坐在火盆边，马勥老父就开始数落起儿子来：

    “从小就没出息，叫他读书他不读，给他请先生，他把别个骂起跑了，说教不了勒样的学生，后来大一点，偷了屋里前跑外面克不晓得搞么斯，最后把弟弟也带出克了，学了一身武艺回来，我说好，这些年担惊受怕我也忍了，我就叫他上进，克考武举，也算是对得起这身本事吧！哪知这两个不成器的趾高气扬的去了，灰头土脸的回来，老子，老子恨不得……”

    王伦听了半天，发现这些事情都是陈年往事了，照说都到现在了，老人心中应该也已经接受了现实，怎么会突然又在大年夜打骂起儿子来？

    马勥一言不发，也不辩解，那老人越看越气，骂了小半个时辰还不停嘴，王伦和萧嘉穗、许贯忠三人面面相觑，原本想等他出口气再劝的，哪里知道这老人家越骂越来劲了，中途水也不喝，气也不喘，看来安道全这回真是彻底治好他身上的病了。

    “老人家，恁先喝口水，歇歇气，毕竟病才刚养好，又刚出去散了散心……”许贯忠端起一杯热茶递给老人道。

    这老汉在山寨住了大半年了，可以说是看着许贯忠上山，又看着他在山寨地位与日俱增的，当下不敢托大，连忙谢着接过水杯，道：“军师，我这也是恨铁不成钢啊！”

    “怎么就恨铁不成钢了？我兄弟两个就这么不招你老人家待见？”马勥被骂了半天，头一次出言顶道。

    老人一听就来气，道：“你说你，文不成，武不就，将来图个甚么？老子眼睛一闭，死了干净，甚么都不用你操心，但是你们兄弟两个要叫我操心到甚么时候？你娘走得又早，我有话都不晓得跟谁说！”老人一抹眼睛，泪水便顺着手指缝留了出来。

    马勥一见心又软了，求道：“恁有话就直接说，我都不晓得哪里忤逆你老人家了！”

    “是你要我说的？”老人望着儿子道。

    “是我说滴！你只管说，我说话算数！”马勥拍着胸脯道。

    “好，把你弟弟叫过来，老子舍了这张老脸，跟王寨主求个情，收留你两个不成器的！”老人突然站起道。

    老者话音一落，满座皆惊，王伦心道这马氏兄弟确实是难得的好汉，梁山对他们的加入也十分欢迎。但自己没有使出曲线救国的招式啊，是谁跟他在耳朵边上吹的风，难不成是自己三位军师？

    许贯忠和萧嘉穗也是一脸惊讶，暗想难不成是哥哥使了甚么法子不成，三人相互对视，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种表情：莫名其妙。

    马勥外表鲁莽，却有一股荆湖男儿的内秀，第一反应也有怀疑是不是梁山泊做了工作的原因，眼睛不觉往王伦身上瞄去。

    “看么斯看，还怀疑老子跟别个传话不曾？你现在搞清楚。是我求王寨主收下你两个不成器的，不是王寨主叫我让你们上山，当初老子病得那样，别个也没乘人之危，逼你们上山，你心里冒得数？你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老子骂儿子，言辞极端犀利，心情却是极端舔犊。

    马勥把头一低，心想确实如此。自己武艺虽然比较自负，但是在梁山上如自己一般的头领板着两个手都数不过来，而且王伦若要自己上山，方法有千万种。用不着这样。再说老爹刚才骂了半个时辰，原来只是铺垫而已，就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看来还真不像受人指使。

    “爹。我跟王盟主都说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怎么可以说变就变。你这样叫孩儿以后在江湖上怎么立足！别个说起马家的两个伢，还不唾弃死！”马勥苦着脸道。

    “我不管那些，我只问你，王盟主好，还是王寨主好？”老人质问道。

    这个问题叫马勥怎么回答，说王寨主好那不成当面拍马屁的小人，说王盟主好老爹只怕要气死，当下只好和稀泥道：“都……好！”

    “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我也不跟你计较，我再问你，是王盟主对人真，还是王寨主对人真？”老人这回站了起来，直瞪着儿子道。

    马勥左右为难，王伦看不下去了，起身道：“老爹，我叫你一声老爹啊，恁老莫嫌弃！”

    “王寨主哪里话，我老头子在这里快一年了，吃你的，喝你的，还叫神医看病，我恨不得真有你这样一个儿子就好！”说到这里，老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呜咽道：“他两个不成器的，就是落了草，也跟不对人，跟那王庆，迟早是家破人亡的下场，我没几年活头了，不在乎这些，他们两个却还小啊，家都没成，将来跟着王庆……”

    老者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拉着马勥道：“儿啊，我叫你投梁山，不是别的，你们兄弟跟着王寨主起码有个善终，我就是死了也能闭眼！我不图你跟着王庆有前程，只是怕你们给人家卖了，还替别个数钱。王庆这个人，那次我也见过，只是卖嘴皮的，偏你两个吃这一套，还把他当菩萨供着，我跟你说，这样的人，跟王寨主比起来……”

    “喝口水，喝口水！”王伦连忙递上一杯茶，这老人再说下去，不光马勥受不了，就是自己也听不下去了，连忙打断老人的话道。

    那老人接了水，却不喝，只是拉着王伦道：“王寨主，你跟我说句实话，我这两个儿子行不行！”

    “行行，当初我跟他们算是不打不相识，恁两个儿子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王伦照实说道，心里确实也是这般想的。

    “那好，我这两个儿子投山，你要不要！”老人不依不饶道。

    “他们自愿过来，那还有甚么说的？关键是……”王伦还没说完，就被老人打断，只见他拉着儿子道：“跪下！”

    马勥无法，只好要对着王伦下跪，王伦两位军师连忙上前拦住，都道：“有话坐着说，好好说！”

    老人见状，也不坚持，道：“你给个明白话，来是不来！要是不来，我也没甚么想头，就跳到这八百里水泊里，喂鱼去！”

    马勥被他老爹逼得没法，激动道：“我不晓得王寨主比王盟主好，我不晓得梁山比房山好，我不晓得甚么叫做前程？偏我就是个勺货？但是在有些事上，人就不能太聪明，说过的话泼出去的水，就不能收回来！恁老今天要我投梁山，保不齐日后又要我投甚么山，到时候我成甚么人了我！恁勒样逼我，就是逼我不义，儿子要是不义。还有甚么脸面活在世上！”

    听得马勥说出这番话来，王伦在心里暗暗赞叹，没想到这汉子见事到也明白，实在与他那粗犷的外表很不相符。

    “老子生出你们两个来，难道还不如你们两个？甚么今天叫你投这个，明天叫你投哪个？王庆是我叫你们投的？当初老子就看他不是踏实人，当时说你们两个，你们还不听！你说是不是！王寨主这样的人，天下找的出第二个来？就是找得出，老子也不会再开这个口！”老人大怒道。

    马勥又叫他骂得说不出话来。直低着头不再说话，那老人心里有气，就拿手取抓盆中烧红了的木炭，王伦眼尖，急忙把老人扯了回来，马勥见状，大叫道：“爹，你到底要怎么样！”

    “老子抓把碳，把自己眼睛烫瞎它。免得看到你们日后的下场！”老人大口喘着粗气，握住王伦手道：“我……我不管他了，不管他了，他爱去哪里去哪里。我是死也要死在梁山，你……你莫嫌弃我！”

    “没这话，恁想住多久住多久！”王伦拍着老人后背道。老人见说，重重的点了点头。指着马勥道：“你克，你克，滚回王庆那里克！我冒得你两个这样的儿子。叫我客死异乡！”

    马勥颓然坐到地上，半晌不语，王伦和萧嘉穗、许贯忠夹在这两父子中间，怎么劝都不是，只好捡些不相干的话说，这时焦挺回来了，进门道：“哥哥，该去吃团圆饭了哩！”

    马勥听到团圆这两个字，八尺来高的汉子，眼泪就像水一般流出来，哭得撕心裂肺道：“老子若是没了老子，活着还有甚么意思，老子两边都不投了，就带你赖在梁山上！”

    那老人差点没气背过去，幸好叫王伦一把扶住，想骂马勥一时又骂不出来，只是拿手指着马勥，浑身打颤，王伦忙起和道：“恁随我吃团圆饭去，儿子就让他在这里缓一回！”

    “王寨主，你不管我，别因为我耽误你山寨喜事，我就在这里，跟他好好说说！”老人最后憋了半天，哀求道。

    到底是两父子，王伦也没别的法子，只好劝道：“好生说，不管马勥将来如何，你老想在我山寨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

    老人只是点头，王伦又劝马勥几句，这才带着焦挺跟两位军师出门而去，老人目送王伦他们走远了，关起门来，语重心长道：“伢啊！听我一句劝，我不会害你，你不晓得，我在这山寨住了大半年，见的东西不比你多，王寨主人没话说，跟着他你不会吃亏，王庆是个甚么人，耍嘴皮的把式，从前没人比时，还人模狗样的，可是真人面相，他就露相了！”

    “爹，你说的我都知道，你为么厮非要我上梁山？”马勥万分不解道。

    刚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老人也没劲折腾了，靠在椅子上，缓缓道：

    “前些时，我闲得慌，一个人在岸边走，见这水泊里大船进进出出，我就问人，这是去哪里，一开始别个还不说，我就找到安神医，他是个实在人，也不瞒我，就说是去海外一个岛，我这一把年纪了，甚么没见过？可还没见过海外是甚么样，也不知有没有神仙，我就央求他让我出海看看，随船去，随船回，安神医真是个好人，这事也没惊动旁人，他去跟他们水军头领一说，还真叫我搭了船！”

    老人说了半天，马勥没听懂甚么意思，纳闷道：“这有关系么？”

    “你莫吵，听我说完！”老人喝了一声，又接着道：“我在海上待了快十天吧，还真到了一个地方，那叫阮小七的水军头领还真照顾我，叫手下带我到处转，不转不知道，一转把我心都转开了，我这辈子最担心的是甚么，就是你们两个的前程，我一直觉得这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到抓不着，但老子那天亲眼见了啊！”

    “你到底见甚么了？”马勥不解道。

    “老子见了么斯？老子见了好几万百姓在那里讨生活，每家每户都有一百亩田地，对了还有牛！老子还见了两个山里猎户，跟你们一样都是亲兄弟两个，现在都是堂堂团练使了，你说，我这一辈子图的是甚么，还不是看你们两个伢有出息。怎么偏偏说不醒呢你说……”老人说完，抱头痛哭。

    马勥亦掩泪道：“爹，有些事我真不能做，今天我负人，明天就是人负我了，我真的反水了，王寨主也会看我不起的，这事，我真不能依你！”

    老人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他越是说得语气平淡。那就表示越没有商量，当即没了办法，痛哭道：“你怎么勒蠢啊伢啊……”

    “爹，我们还是回去罢！”马勥求道。

    “你走罢，我说了，我死也要死在这里！”老人心也死了，脸色极其苍白，好像一时之间苍老了几岁。

    马勥看得肝胆俱裂，往后一仰。躺在冰冷的石砖上，望着屋顶道：“那只有按刚才我说的，我两边都不投，我这回回去。就跟王盟主辞行，过来照顾你，我的山寨不要了，我甚么也不要了……”

    ……

    王伦和两位军师走在路上。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有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但不提并不代表大家没有在心中没有想法。

    起码萧嘉穗此时便在心中默想，此事还真不是刚才马勥老父想得那么简单，只是为儿子的前途考虑。起码此事便涉及到两大势力的关系。当初自家山寨为了縻貹跟王庆亮肌肉，自己是亲身参与了的，当时的局势是何等紧张，差点两边就干了起来。这回马勥兄弟两个要是过来，两边关系变成甚么样子，还真难说清楚。何况以马勥的那种性格，就是过来了，心中只怕也会一直想不开，估计这是王伦态度不明确的主要原因。毕竟这山寨都是斩头沥血，心甘情愿上山的兄弟，还从没逼迫一个不愿上山的人上山，哪怕逼人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人家老爹。

    “哥哥，等等小弟！”这时杜迁从小路赶来，叫道。

    “你浑家呢？”王伦见杜迁一人而来，出言问道。这团圆饭不比其他，家属是一定要参加的。

    “老娘们磨磨唧唧，待会自己过来！”杜迁笑道。

    “当着我们那小嫂子的面，你敢说再说一遍不？”许贯忠打趣道。

    “她不是不在这里么！”杜迁笑道。

    王伦摇头笑了笑，望着天上那轮圆月，叹道：“还有好多兄弟在外面没有回来，不然一起吃个饭，多么热闹！”

    “是啊！邹渊在沂州，守着咱们的银矿，乐和在东京，给咱们当眼睛，盯着朝廷的一举一动，朱富和杨林下山去了，接关胜、单廷珪、魏定国他们的家眷去了，还有闻先生带着好些兄弟在济州岛，一分就这么远！”萧嘉穗把思绪从别人的家事中抽回，叹道。

    “他们起码有个信儿，分别也是暂时的，我现在想的是广惠大师，去了西夏这么久了，整整两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希望他不要出甚么事！”王伦叹道，因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广惠脱离了成为人肉馒头馅的命运，可是这么久不露面，不禁让王伦又担心起来，他不会被命运强大的惯性给拉了回去罢？

    “吉人自有天相，天叫他遇上哥哥，躲过这一劫，必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咱们再等等，说不定就能等到他了！”萧嘉穗出言劝道。

    “嗯，大过年，咱们说些吉利的话，希望明年再过年，广惠大师便能跟咱们一起喝酒吃肉！”王伦点头道。

    “你们都忘了还有四个弟兄哩！”杜迁卖关子道。“，赤须龙费保，卷毛虎倪云，扬子蛟卜青，瘦脸熊狄成，这四个好汉要是知道我们没良心，少不得要叫他们灌酒哩！”杜迁笑道。

    “不是我忘了他们，而是他们快回了，山寨已经收到他们的书信了，估计没个三五天，倪云就会提前回来！”王伦笑道。

    “哥哥，我说你到底差他们干什么去了，神神秘秘的，也不说个痛快！”杜迁埋怨道。

    “倪云回来了，就知道我叫他们办的事情有没有眉目，若是成功了，对我山寨来说必然是一大飞跃，若是不成功，说也无益！”王伦摇头笑道。

    “罢了，我也不问了，还是盼他们早些回来罢！”杜迁叹气道，顿了一阵，又有忍不住道：“哥哥，咱们现在家大业大，山寨花钱如流水，你得给小弟再想想办法！”

    “你就知道逼我！”王伦把手一摊，道：“大年三十晚上逼债，恁还是行行好吧！”

    杜迁哈哈大笑，道：“谁有能耐我逼谁！再说了，我若不逼哥哥你，天天找我要钱的弟兄们能把我逼死！钱给他们了，没准还在背后说我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能省的地方，就省着点用，不能省的地方，一定省不得！比如弟兄们的抚恤金，山寨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拖欠他们的，这是咱们山寨的根基，万万不可动摇”王伦闻言认真道。

    “知道，知道，这点事情小弟还是心里有数的，比如这回山寨在郓州大战，财务上完全是谈不上缴获，除了马匹、盔甲、刀枪等实物，银钱加起来才几万贯，我说皇帝还不差饿兵了，怎么咱们关老爷出征，才带这么点钱！”杜迁说来语气颇为苦闷。

    “野战就是这样，你以为次次都是攻城战，能有大把的收获！”王伦没好气道：“关胜都是山寨弟兄了，你们说话都注意点，不要伤了自家人和气！”

    “没别的意思，开个小玩笑罢了！不过哥哥，说句实话，这样的仗还是少打为妙，这回山寨损失也是不小，抚恤金还没缴获多！”杜迁点头道。

    “不是我想不想打的问题，是朝廷逼上来，叫你不得不打！”王伦叹了口气，道：“所以那个东西必须尽快脱手了，不然一批又一批的人马过来，耗也能耗烦咱们！”

    许贯忠和萧嘉穗都是深以为然，只是现在河东、江南两地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过来，就是发现急机会，这两地隔着太远，一时能不能把握住，还真是个大难题。相信王伦也一直在为这个事情操心，两人不忍再把话点明，叫王伦心焦。

    五人站在聚义厅前说了一阵，王伦进去看了看，见还有少部分人没来，从人群中找到宋万，吩咐他道：“程婉儿一家好不容易找到咱们山寨，又留在此间过年，你给做顿好的，给人家送去，也算是咱们山寨的一点心意！”

    “得勒，知道了，绝对少不了他们的！哥哥放心，我亲自送过去便去，一定把哥哥的心意带到！”宋万笑道。

    “是山寨的心意！”王伦纠正道。

    宋万哈哈一笑，跟王伦告辞了，哪知走出三两步，却又折回来道：“原本那老汉要送程小娘子回家，不知为甚么程小娘子不走，我看哥哥还是要把握这个机会啊！”

    “这事我知道，哪里像你说的那般，老汉要送程小娘子，心里又担心小环一个人在山寨照顾不好她娘，程小娘子要是一个人回去，路上又不安全……”王伦说着说着感觉不对，道：“我用得着跟你解释么，去！”

    宋万哈哈一笑，溜得比耗子还快，当即叫了几个往聚义厅送菜的汉子，选了几样好菜，便叫上他们跟自己一同往后院而去，不多时，这行人径直来到程婉儿的屋外，宋万敲门道：“团年饭到了，几位开个门！”

    没过多久，便见程小娘子打开们，宋万一张马脸凑了上来，道：“小娘子，咱们见过，还记得我把，当日在山下挂花灯的！这不，你们到了我们山寨，就是缘分，今日大年三十，咱们做主人的不能慢待了客人，这些酒菜都是我们家寨主的一番心意，还望姑娘笑纳！”宋万果然言出必行，开口闭口只说是王伦的心意，半点不提山寨。

    一万八千字暴更，回馈好汉们！也许对别人不算甚么，江湖已经是筋疲力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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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七章 女儿去哪了？

﻿    大年初三，袭庆府奉符县那场从年尾下到年头的暴雪终于停了，一大早，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到城门口，跟亲自过来参与救灾的知府大人送行。

    程万里看起来有些疲倦，加上思念女儿心切，也就跟那知县没有太多虚文，只是再次嘱咐他，要把府里此番带来的救灾物质妥善安排了，并安顿好灾民，务必不能叫百姓生活没有着落，因而集聚成寇，为害乡里。

    知县唯唯诺诺，唯独在顶头上司临走时，却着重强调，此番没让相公过好年，心里愧疚难安。

    程万里对这些倒是不太计较，宽慰手下几句后，和众人告辞，带着一同运送赈灾物资而来厢兵望南面回府而去。

    只因天气严寒，积雪未化，一路走得甚慢，回到袭庆府时，已经是两天以后的夜晚了，袭庆府观察使，兵马总管王禀出城二十里迎接，两人相见，年还未曾来得及拜，王禀就给老相识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侄女不见了。

    程万里大惊，忙问详情，王禀说出实情道：“大年三十，小弟想着侄女一个人在家也不热闹，准备叫她过来一起吃团圆饭，哪知兄长家门房说她腊月底就出去了，好像带着奶娘四处寻医去了，奶公和丫鬟也跟在身边！”

    程万里见是这么个情况，倒是镇定下来，道：“既然是求医，十有**在这左近州府名医府上，咱们按图索骥便是！贤弟，说没说我家奶娘是何病症？”

    “好像病的不轻！照说咱们州府里也还有几个名气不小的大夫，如果是一般病症，也不会素手无策，导致丫头她带着奶娘四处求医！”王禀想了想道，“奶娘病了，她还这般用心。倒是个性情中人，看来这丫头性子倒是随兄长你！”

    程万里摆摆手，道：“当年若没有这位奶娘，便没有我家闺女。如今奶娘生病，她尽尽心也是应该，只是却不该不辞而别！”

    王禀点点头，叹道：“说这丫头懂事，她也懂事，总怕麻烦别人！说她不懂事，确实也有些鲁莽了。他们三个人，带着一个病人，路上遇到歹人怎么办？”

    程万里低头想了想，道：“这个我倒是不担心，也不知这山东是民风淳朴还是怎么着，我来快一年了，很少有恶行案件告到府衙，就是下面属县，知县们都说告状的人越来越少了。境内基本没有蟊贼抢劫和盗窃的事情发生！我做了半辈子亲民官，这袭庆府的情况是最怪的！”

    王禀闻言，苦笑一声，道：“小贼是没有。大贼恨不得把天翻过来！”说完不禁看了一眼自己胯下的宝马，感喟的摇了摇头。准确说来这也算是“贼赃”罢，不过王禀就是舍不得换，一来是林冲亲手所赠。二来纵然少见，也值不了大钱。三来将来驰骋沙场，有它能帮上很大忙。

    “我倒觉得。可能正是因为梁山泊的存在，包括他们所实施的所谓的纲领，在某种意义上，影响了水泊周边府县的治安以及风气！叫富户不敢欺压佃户，强盗不敢在此作案，贪官收敛不敢贪婪，所在在我大宋其他地方显得很尖锐的矛盾，在我们这几个州府里，仿佛消失了一般！”程万里说到这里，苦笑一声，

    “一个占山为王的山寨，居然可以影响到他力所能及之地的社会风气，真是讽刺！”

    王禀摇了摇头，没有附和也没有反对程知府的看法，只是禀告道：“就在前几日，朝廷的征剿大军全军覆没，领兵的凌州知州刘豫兵败逃亡，不知所踪。副将关云长嫡派子孙大刀关胜、郡王驸马宣赞双双战死，凌州那两个团练使单廷珪、魏定国都降了！这一战，梁山又多了万余俘虏，这伙人的势力看来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将来怕是朝廷的心腹之患！”

    程万里点点头，叹道：“所以咱们在他边上，也不知是福，也不知是祸！”

    “这梁山泊崛起也没有两三年，前任济州知州简直是养虎为患，当初他们只有几百人时，都干甚么去了！还有郓州也是一般，梁山泊离他只在咫尺，他却如没事人一般，坐视不管，现在好了？两个州府成了梁山泊后院，朝廷大军前来征讨时，竟然就地得不到补给，百姓多给梁山通风报信，真不知到底谁是王师，这两处还是不是我大宋疆域！”

    王禀气愤道，他与林冲有旧不假，也能理解他的选择，但就是无法叫他认同武装割据的梁山泊，哪怕王伦也算对他有救命之恩。

    “蔡相公此番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岂能容一个草寇在他跟前耀武扬威？我想过不了多久，战火怕是又要再起！贤弟还是多多操练士卒，说不定哪天助战的旨意就下下来了！”程万里说道。

    “这是小弟分内之事，兄长放心！”王禀点头应道。

    程万里“嗯”了一声，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突然没头脑的问了一句，“董平这个人，你怎么看？”

    “武艺出众，本领高强，我若出阵，必使他为先锋！”王禀想都不想，直言道。

    “他累使人过来求亲，欲要我把小女许配给他！婉儿喊你叔父，你这个叔父的意思呢？”程万里问道。

    “不可！”王禀同样语气坚定。

    程万里示意王禀有话直说，只听王禀道：“此人风流成性，生性轻佻，不值托付终身。丫头嫁给他，算是毁了！”

    程万里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此时已经可以看得到城墙上燃起的火把，程万里吩咐裨将把厢军带回去安顿他，他和王禀飞马入城，急急往府邸而去。

    两人刚到衙门前，只见一员骁将甲胄在身，正在门口徘徊，一见两人，忙上前见礼，程万里和王禀对视一眼，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当下下马回礼，问道：“董都监有事？”

    “闻得婉儿不见了，小将心中着急，特来……”董平开门见山道。

    听他无礼直呼侄女闺名，王禀眉头微皱，程万里心中也是一般不舒服，只是觉得对方也是一片好意，也不跟他计较，当下带着两人走入后堂，门房老程出来道：“老爷你可回来了，小娘子她现在还没回！”

    “说没说去了哪里？”董平抢着问道。

    老程知道自家老爷不怎么喜欢这人，只是望着程知府不答他话，董平又旁若无人的只顾催问老程，王禀见他目中无人，突道：“好了，这里是知府相公府上！”

    董平讪讪无言，程万里这才开言，问家人道：“到底怎么回事？”

    “老刘浑家突发肠痈，本府大夫都是束手无策，恰逢齐州有名的赵大夫正在此地，老刘请得他来，他也是说治不了，后来小娘子苦苦求他，他才说天底下只有梁山泊一个叫安道全的人治得……”老程头还没说完，又被董平喝断，叫骂道：

    “甚么齐州赵大夫，就是梁山泊派来的奸细，特意来哄骗婉儿！我这就点兵，捉了这厮回来拷问！”

    “董都监！程小娘子的事情，且听知府相公决断！”王禀加重语气道。

    “相公，我这就去……”董平还不死心，转而跟程万里道。

    程万里一言不发进了内堂，王禀并不理睬董平，大步跟了上去，董平心中暗骂了一声，相跟上去又嫌王禀碍事，一跺脚，调头往军营而去。

    程万里和王禀并未把董平放在心上，两人坐定，只听王禀道：“齐州确实有赵大夫这个人，兄长可以把本州杏林头面人物请来问话，就知道给丫头指路的人是不是他了！”

    “是不是他，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估计丫头现在已经去了梁山！”程万里叹了口气道：“她和老刘浑家亲如母女，无论如何不会看着她病重不管的！”

    “那兄长打算如何处置？”王禀握了握腰间的佩剑，目光坚毅的望着程万里道。

    “坐，坐！贤弟，那王伦在水泊四周义诊，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也没有听闻他害过求诊的百姓。另外老刘不是不懂事的人，不会对着强人暴露自己身份，那么他们四人，在梁山眼里，就只是寻常去梁山求助的普通百姓，以他们往常的行为判断，就算不肯医治，也不至于伤及他们性命，咱们此时此刻没有动作，其实是对婉儿她们四人的最大保护！”程万里目光深邃的望着跳动的烛火，缓缓道。

    “话虽这么说，但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小弟想亲往梁山一次，兄长走时把家眷托付与我，现在女儿出走几天了，我这个做叔父的责无旁贷！”王禀起身道：

    “我也不惊动山上之人，只是暗地里打探消息，若真是他们识破婉儿身份，当初在黄州的事情兄长你也知道，我跟那王伦有过一面之缘，另外还认得山寨里前禁军教头林冲，我身边这匹宝马就是林冲所赠，此人可以信赖，遇事倒是可托他转圜！能不兵戈相见最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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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八章 施主，你这是为情所困呐

﻿    当锦儿笑嘻嘻来找婉儿和小环说话时，在屋子外面，她见到了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只见病人家属老刘正拉着安道全强烈要求下山。

    “大叔，这山上住得不好吗？不愁吃不愁喝的，我家寨主又这般照顾你们，婶子住得也开心，怎么就要急着走呢！？”锦儿十分想不通道。

    老刘见说叹了口气，梁山的救命之恩是难以言报，就是要他拿命来偿还，他也没有二话。

    可问题的关键是，主人家的闺女可不能一直陪着自己一家人陷在此地，这姑娘一出身便命苦，没了娘亲，故而程知府把她看得比命还重要，平时养在深闺，陌生男人的面都不轻易让她见的，这几年东京多少达官贵人前来求亲，都叫她爹给回了，为的就是想给真正她找个好的归宿。

    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千金闺女，长期在这强人窝里待着，日后传出去，能有好听的话吗？到时候闲话一传，名节岂不全毁了？老刘觉得自己的事情，怎么报恩都不为过，可是不能害了主人家的闺女。

    是以此时任锦儿如何挽留，他就是一心要走，生怕再拖延，拖出个三长两短来，到时候赔上他夫妻身家性命，也无法挽回。

    寨主跟这家闺女的事情，山寨都传了个遍，安道全岂能不知，他也想多留这家人几天，可是这老刘隔三差五的要下山，今天甚至说动病人，两人一致强烈要求下山，叫他有些左右为难的意思。

    “病情倒是稳定住了，主要控制伤口不受感染，我给你们开点药带上，回去之后休养为主，适量活动！”安道全眼见这人带病也要下山，看来留是留不住了。也不再做徒劳的举动了。

    老刘见安道全语气有些淡，也意识到自己这事做得太不地道，当下在安道全面前跪下道：“小人活一把年纪，也不是不晓事的人，山寨和神医这么不计代价，尽心尽力的救我浑家性命，小人难报大恩，将来如有能报效之处，绝不敢推诿！”

    安道全淡淡一笑，没有接他言语。只是道：“你收拾一下，我一会派人来带你下山！”说完转身离去，不过也没回家，也没去营中，只是先在王伦门口张望了一回，对面阮氏三雄的老娘正推门出来，见状叫道：“太医，那丫头她奶娘病情怎么样了？”

    “闹着要下山哩！大娘，恁可曾见过寨主？”安道全问道。

    “啊！？”阮家老娘大吃一惊。旋即道：“那可不成！这两个孩儿看着这般登对，散伙了可不成！不行，我得去问问这丫头家在哪里！对了，我那大侄子好像去了聚义厅哩！”

    安道全谢过阮家老娘。急匆匆往聚义厅而来，忽见聚义厅前明哨突然增加了许多，常年敞开的大门也是紧闭的，安道全暗暗纳闷。这种情况倒是少见，直上前问守备军的小头目道：“怎么了这是？”

    “寨主和三位军师在里面商议大事，除了山寨头领。其他人等一概不得入内！神医要进去，小人便去开门！”那小头目十分恭敬的禀告道。

    开玩笑，若要问山寨最不能得罪的人是谁，包管十人有九人会说是安道全，谁还能担保自己不生病。

    安道全见说点点头，小头目殷勤请他入内，等安道全进去了，看也不敢往里面看一眼，随即把门关上了。

    “哥哥，诸位军师，甚么事情神神秘秘！”安道全招呼道。

    “太医，你来看看！”王伦见说跟三位军师使了个眼色，把手上的宝物递给安道全观摩。

    安道全见是玉玺，道：“上次小弟也开过一回眼了，这种惊天骇世的宝物还是不要露脸的好！”

    话虽如此说，安道全还是上前接了他嘴中这个惊世的宝物，略带敬畏的打量一番，感叹道：“你看这上面光滑得毫无瑕疵，这千年里，也不知被多少双帝王手鉴赏过！”

    萧嘉穗忍不住大笑，道：“据我所知，也就四双手把玩过，你这是第五双手！”

    安道全闻言一怔，不过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不然也不会取得今日的成就，旋即领悟过来，只是翻来覆去的把那玉玺往眼前凑，半晌才道：“金大坚这手本事，真是天下少见！这么新一个东西，居然能叫他做出了千年的沧桑味儿来，我算是服气了！”

    “千年的沧桑感？”许贯忠闻言一笑，道：“太医还真是说准了，他这手艺，千金难换！真可谓是术业有专攻！”许贯忠说完不禁望了王伦一眼，暗想道似金大坚、安道全、皇甫端、汤隆、孟康、候健这一系列各个领域的专业人才，到底是怎么在短短两年时间里收罗上山的，这让他困惑难解之时，有突然感到万分幸运。

    安道全附和着笑了一声，把假玺递给王伦，摇头道：“三十六计之李代桃僵，也不知是谁来做这个李，莫不是那王庆？”

    王伦莞尔一笑，道：“太医怎么会觉得是那王庆？”

    “三十那晚，听说荆湖马勥的老爹在哥哥屋里痛骂了儿子一场，要他加入我们山寨，哥哥没准备拿这玉玺，和王庆交换马氏兄弟上山？”安道全笑道。

    “玉玺这个东西，若是别人自愿拿出来给，谁都不敢接，定会暗疑会有甚么阴谋！唯独自己偷来，自己抢来，才能踏实，才会心安理得！我即便是拿这玉玺跟王庆换，十有**他不敢接！太医，我这话你信不信！”王伦摇头一笑，问道。

    “罢了！这里道道太深，就不是小弟操心的事儿！”安道全感喟一声，道：“就不打搅哥哥和三位军师商议大事了，只是有个事我跟哥哥说知一声，咱们后院养病的一家人急着要下山，看哥哥还有甚么指示没！”

    萧嘉穗闻言笑着望向王伦，想看王伦是什么反应。许贯忠倒是听王伦说过真心话的，也觉得他们两人要结合太难，除非将她父女掠上山来，如此，却真成无赖了。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算算也该到日子了！走罢，我送她下山！”王伦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在场之人都听得出他言语中淡淡的不舍，不然就算是程万里的闺女，用得着寨主他亲自去送么。

    “那好吧，反正玉玺的事情也没个头绪，哥哥下山去散散心也好！”男女感情的事上，萧嘉穗不好说甚么，只是顺着王伦的话道。

    “两位好好想想怎么办吧，年过完了，朝廷迟早会有动作，咱们得提前想好应对之策！”王伦把玉玺交给萧嘉穗，又跟安道全道：“我在金沙滩等她们一家！”

    焦挺让他在家休息了，也没带在身边，王伦一个人漫步在宛子城中，此时凉风入骨，吹得他格外清醒。对于这个女孩，说真的他很有感觉，人漂亮且不说，性格就十分的好，奶娘病了，能偷跑出来到处延请名医救命。奶公怕事，她便处处出头，事后却又隐之不见。怪不得这夫妻俩人病都不治了，非要下山，恐怕不单是怕难跟程万里交待，实则上，他们也是深爱着她的。

    可王伦却清醒的知道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很难，不是说没有机会，但确实确实太过艰难。后世恋爱结婚，特别是女方，十分在意父母的祝福，此时不说程万里了，只怕眼前这奶公奶娘就是十万个对不起，即便梁山泊还是奶娘的救命恩人。

    毕竟这是立场上不可调和的矛盾，而不是靠沟通就可以软化的坚冰。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有余了，除夕夜也过了三个，看着身边的人慢慢找到自己的归宿，从最先的杜迁，到后来的唐斌，乃至身边的焦挺，王伦要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可惜唯一遇上这个叫他心动的姑娘，却是被命运带上太重的枷锁，也许现在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可作为男人的王伦，不可避免的要为这位自己很有好感的她多着想一点。

    “风大伤身，雪大晃眼！施主，你这是为情所困呐！”一个庄严宏亮的声音在王伦背后响起，一时直叫他大为惊讶，顿时哭笑不得的回过头道：“大师，你也和他们一般，拿我耍子？”

    “有时候这个好事会变成坏事，有时候这个坏事又会变成好事，比如你现在看着无比艰难的事情，将来或许会迎刃而解！所以施主莫要介怀，总会有拨云见日那一天的！”鲁智深一本正经的说完，忽爽声一笑，道：

    “这是洒家师兄智真长老当年劝一对年轻男女时所说的，原话洒家记不得，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当然洒家也听不大明白，但是觉得很有禅理的样子，说来与哥哥共勉罢！”

    “五台山智真长老乃当世高僧，也懂男女之情？”王伦问道。

    “不懂男女之情，怎看破红尘，做一代高僧？”鲁智深将袖摆一甩，道：“洒家便不懂，是以洒家便成不了佛，还是和你们吃肉喝酒，替天行道来得痛快！”

    “成佛成圣，道路各不相同，师兄心底无私，必成正果！”王伦觉得和鲁智深聊些闲话，驱除心中郁闷，也是很舒畅的，欢笑间，他忽然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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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九章 半路杀出个搅局人

﻿    本来离开这座传说中的虎狼之地就有些失望与不舍，现在看到原本说要来亲自相送的白衣书生变成一个胖大和尚，程婉儿心中的失意已经达到一个临界点。

    只见她此时直接低头猫腰钻入船舱之中，微缩在一角，要不是奶娘一家人随后也进来了，只怕眼泪都要出来了。

    老刘和担架上的浑家对视一眼，都是默默摇头，两人心里倍感惊讶，这才几天功夫，这丫头明显对那人有了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愫，若是再留下来，却是真要对不住自家主人了。

    奶娘在心中暗暗庆幸，幸亏老刘这个窝囊男人此番难得坚持一回，快刀斩乱麻的结束了这一段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等到了袭庆府中，那人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自家小娘子了。

    且说众人各怀心思，下了梁山，两只小船一前一后，离了金沙滩码头，朝东岸慢慢划去。送行的两条大汉站在船头，望着冬日的湖景默默不言，最后林冲忍不住问道：“师兄，你到底说了什么，叫哥哥他没来相送？”

    “洒家能说甚么？这男女之事，又不是洒家能够够置喙的，不过说了几句师兄智真长老曾说过的话，哥哥好像悟出甚么似得，便安排洒家过来了！”鲁智深叫起冤枉来。林冲心想也是如此，岔开话题，说起别的事情来。

    可船中间的程婉儿此时听见两人对话，心中愈发难过起来，不禁紧咬朱唇，连带看这和尚的眼神，都有些复杂起来。

    “丫头，这回千错万错，都是奶娘的错！若不是我这病症，岂能害你偷跑出来？回去之后。我们夫妻自去你爹跟前请罪！”奶娘见这个一直视若己出的闺女闷闷不乐，心中也是难受，挣扎起身坐好，轻拍着她的膝盖，压着声音道：

    “要说，这个人其实也好，文质彬彬的，待人真诚大方，心地也不坏，倒像我们夫妻当年刚看到你爹时给人的感觉。若不是占山为王，他就算是个穷困潦倒的穷书生，你爹他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说不定还有机会，可是……”

    说到这里，奶娘颇为沧桑的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变得柔和而清澈，轻声道：“我似你这般大小的时候，曾看着街市上高头大马、披红戴花的状元郎暗自动心。可是最终还不是嫁给了这窝囊汉子！丫头，听我一句话，你跟他不可能……”

    奶娘说到后来，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因程婉儿的眼角，已经挂上晶莹剔透的泪滴。

    两条小船就这般划过宽广无际的湖面，停靠在东岸的酒店后面，林冲和鲁智深跳下船来。对撑杆的汉子道：“老六，你先回去，大过年的好生陪你爹说说话！”

    原来王定六见程婉儿要走。无论如何不肯叫别人来送，硬是要尽尽心意，亲自在船尾撑杆。

    “没得事，他老人家现在忙得很哩，哪家有事他都闲不住！”王定六笑道，“山寨现在也没甚事，我就在酒店里坐等两位哥哥回来！”

    林冲见说也没有多说，只是跳下船来，叫酒店小二迁出事先备好的马车，见马蹄之上都扎好了稻草，夸赞了小二几句，叫人把病人抬上了马车，刘老汉依旧坐在赶车人的位置上，林冲和鲁智深只是步行，带着三二十军汉，不紧不慢的跟在马车后面。

    一行人走出一二十里地，刘老汉停住马车，跳下来谢道：“感谢两位头领盛情，前面离郓州中都县的县城也不远了，小老儿自理会得，还请两位转回罢！”

    林冲和鲁智深对视一眼，道：“我等既然替哥哥代送阁下一家人，便不可怠慢，再走一程吧！”

    刘老汉见说不敢多言，又重新上了马车，往前又行了十多里路，只见路上积雪未化，天上鹅毛般的大雪又飘了下来，林冲只觉此情此景很像当初走投无路，初投梁山时的情景，心中颇为感概。

    “这大泊西边还是晴空万里，东边却已是下了几场雪了！真是一年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呐！”鲁智深感叹道。

    “可不是？此地离京城也不过三五百里，对我来说，一个是人间地狱，一个却是世外桃源！”林冲闻言，心有戚戚道。

    刘老汉见说右眼直跳，忍不住又跳下马车，便请两人回去，鲁智深见前面不远就是中都县了，心想他们也没甚么危险了，当下对林冲道：“兄弟，咱们便回去罢！”

    林冲想了想，对刘老汉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刘老哥，带着你浑家女儿，还有程小娘子，咱们就此别过罢！”

    刘老汉闻言如释重负，上前千恩万谢，林冲望着车上喊了一声：“欢迎诸位没事到山寨作客！”便立住脚朝前挥手，示意马车先走。

    得了林冲的话，刘老汉这时心才算落在肚子里，这一趟心惊肉颤的行程，此时才算是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直让他稍许有了些安全感。此时正要上车离去，哪知前面树林中忽然钻出一伙人来，气势汹汹朝这边而来。

    刘老汉定睛一看，心跳到嗓子眼，暗道“遭了遭了！”，自己这都下山的人了，哪知此时撞出这一伙人来，早不早晚不晚的，在这当口撞见，若是两厢照面，道破自家身份，岂不是功败垂成，落得个冤枉！？

    “师兄，看好了，他便是那不成器的袭庆府双枪将董平！当初要强抢扈家妹子的便是这厮！”林冲抱胸望着来人，冷冷道。

    鲁智深见说，定睛一看，只见此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当即把手一伸，道：“整日酒肉，不得消食，这厮倒是知趣，送到洒家月牙铲底下！兄弟看着，看洒家不打他三百杖！也替三娘出口气！”

    江志鹏连忙递上鲁智深的月牙铲，鲁智深接过兵器，随手将月牙铲挥舞几下，活动了下筋骨，哪知对方围住车仗，居然不跑，那董平仗着人多，反大喇喇冲到跟前，叫嚣道：“梁山小贼，今日撞上本将，叫你们有来无回！”

    “常言道败军之将，何敢言勇！董平，你当初从我枪下逃出性命，此时有甚么脸面，敢在此处放肆！”林冲是个好脾气的人，可是见了董平这种有才无德的无赖，心头气便不打一出来，当下将长枪一插，喝问道。

    董平脸上一阵红烫，不过一见林冲等不过三二十人，自己身边却有七八十人，暗道这积雪之地随不能骑马，但是步战也足够了，正好生擒这厮一雪前耻，当下心底那点若有若无的羞耻立马被得意覆盖，望着林冲高叫道：“尔等水洼小寇，藐视朝廷，合该万死！”此时只见他挥枪指着马车道：

    “亏尔等平素自夸甚么‘替天行道’，今日为非作歹，强掠女子，被我撞到，还有甚么面目见人？还是自己绑缚了，本将在朝廷面前，也替你们说两句好话！”

    林冲和鲁智深冷笑一声，也懒得答话，正要杀了这个穿着官衣的贼，忽见此时马车车帘被一只芊芊玉手拉开，一个哭腔道：“这位将军！我可以作证，他们不是贼人，也没有劫掠我等，你定是看错了！”

    董平一听程婉儿的声音，三魂飞掉两魂，当即拍着胸脯道：“本将身居袭庆府兵马都监一职，人称双枪将董平的便是，小娘子不识得本将，本将却识得你，你放心，待本将杀了贼人，救你回去与知府相公团聚！”

    董平说完，哈哈一笑，任凭她怎么解释，董平都抛诸脑后，程婉儿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般自以为事的人，气的蛾眉倒蹙，老刘见小主急的没法，当即下车拉住董平道：“董都监，我识得你！眼前确实是一场误会，他们是一番好意，送别我等回袭庆府，这不眼下都已经两两分别了，你们这个当口冲杀出来，是甚么意思？”

    此时小环也忍不住叫道：“我们自己都回家了，哪里要你们救！”

    董平平日唯独忌着一个王禀，连性子有些软的程知府都不怎么放在眼中，此时哪里把老刘放在眼里，董平一想他问的这话心中便想笑，还问自己甚么意思？即便他们说的是真的，若是两队人马交接一般接了知府千金回去，那还有甚么功劳？

    还是血战之下，杀他几个梁山贼人，最好捉到林冲，再把小娘子带回去，这便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一来再请媒人上门提那求亲的事情，程知府也没话推脱了。二来可以接上高俅这根线，况且当日败在林冲手下，也算是奇耻大辱了，此番占着优势，若不找回这个场子，徒费人称风流双枪将了。

    “老都管，等会冲杀起来，刀枪无眼，恁还是顾好自己一家人的性命罢！”董平冷冷说了一声，大叫道：“弟兄们，撇开林冲，对方也就三二十人，林冲便交给我了，其他贼子无足轻重，大家随本将奋力杀贼，回去以后统统重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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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零章 故伎重演

﻿    “林冲，咱们来作个决断罢！”董平很快兴奋起来，双手将两把短枪舞得风车一般的转，在老刘一家和程婉儿的哭喊声中，带着他的手下，蜂拥而上。

    “师兄，你上我上？”林冲拔起面前插在铁板一般冻土中的长枪，冷静道。

    “江志鹏，带着大家听林教头号令！”鲁智深显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放手一搏的机会。虽然在山寨和众高手过招次数是不少，可惜都是自家兄弟，放不开手脚，此时遇上这么个在心中列为该杀之人，斗志怎能不激昂。

    “师兄，此人武艺和袁朗兄弟不分上下，招式套路也很相近！”林冲在集结士卒前，不忘提醒鲁智深道。他心中十分清楚，以鲁智深外粗内细的性子，以及在武艺上的造诣，自然懂得这场厮杀中该注意什么。

    “小崽子们就交给你了！兄弟，你得把弟兄们都好生带回去！”

    鲁智深大喝一声，舞起月牙铲，直朝董平杀去，这时有几个不开眼的还要来阻拦鲁智深，哪知这柄重大八十八斤的神兵利器所到之处，抢迎枪断，刀挡刀飞，三五具热气腾腾的尸体横空飞起之后，官军闻之丧胆，队列中很是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这莽和尚实在太猛了，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还是交给主将罢。

    董平见状吃了一惊，暗道当初祝家庄时，怎不闻有这么个胖大和尚，还以为林冲是自己现在的最大敌人。现在看来，这厮本事，完全不在林冲之下啊！？

    “看仗！”鲁智深爆喝一声，一招力劈华山直朝董平的天灵盖落下，董平刚才见识过这胖大和尚将人掀在半空的神力，当下不敢硬接，一个急闪，避过这致命一击。刚刚喘息略定，哪知这和尚攻势又起，董平心中一沉。看来遇上生平劲敌了。

    鲁智深此时已经进入状态。但见双眼血红，额前青筋暴起，那柄月牙铲被他水桶般的两只胳膊舞得虎虎生威，董平一直在退。迫不得已才硬接鲁智深一仗。那种感觉让他叫苦不迭。仿佛就像被飞驰的烈马撞上，两臂肌肉颤抖不已。董平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咬牙暗骂一声。脑袋里急思破敌办法。

    说实话，他原本是最愿意跟这等身大力沉的对手对决的。毕竟这样的人纵然攻势极其猛烈，但其缺点都很明显，头一个便是反应慢，而反应慢则必定会导致防御出现漏洞。董平往常就是一次又一次在这样的猛人身上捞到战功的。

    可是这和尚的力量绝对是他所遇见过的敌手中最为强悍的，而且反应极为灵敏，董平自己是使双枪的，本来对自己力气有着明显自信，再者使双枪很需要技巧，不然相对于使用单枪来说，便是画蛇添足了。可是眼下在这和尚面前，力量被压制了，导致技巧也发挥不回来，双枪原有的优势全然失去，这样下去结局危矣！

    董平不敢再退，当即把牙一咬，极其惊险的避过鲁智深致命一招，不退反进，欺身而上，使出双枪绝技，往鲁智深要害处刺来。

    鲁智深爆喝一声：“来得好！”及时将月牙铲收回，枪仗相撞，火星四溅，鲁智深那种尸山血海中锤炼出来的直觉，往往在关键时刻弥补了守势的相对不足，而与袁朗切磋武艺时的经验此时彰显弥足珍贵，故而董平此时就算欺身鲁智深近前，拿这般强得离谱的对手，也没太多办法。

    两人你来我往，渐渐厮杀至五十余合，董平和鲁智深性命相搏，丝毫不敢松神，这时忽然发现身旁喊杀声渐小，不停有人鬼哭狼嚎般从自己身边掠过，董平察觉不对，飞快用余光四处扫视一番，心下不禁张皇失措，地上除了留下三四十具尸体，自己带来的人全部逃散而走。

    董平在心中大骂这厮们太不讲义气，又生怕林冲上前来夹攻自己，此时一心要走，可惜这莽和尚那根怪异兵器丝毫不离自己左右，此时直陷入战无战心，退无把握的尴尬境地。

    “十三个兄弟挂彩，并无致命伤，其他无一伤亡！”江志鹏收了双刀，上前跟林冲道，这时看到场上两人搏杀，道：“这厮大言不惭，以为凭着人多便可取胜，真是幼稚！”

    “他哪里是幼稚？他是太过自负！以为凭自己本事可以拖住我，其他人先解决你们，再图扭转战局。可惜此人太过可笑，身为梁山周边府城都监，居然不知我山寨内情，居然连我师兄都没认出来，岂不是自讨欺辱？”林冲冷笑道。

    江志鹏闻言怒气升腾，两手握住直刀，盯着董平道：“这厮既然如此龌蹉，咱们便让他尝尝不讲道义，被人夹攻的滋味！”

    正和鲁智深缠斗的董平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恰好这时鲁智深一铲杀过，董平就势一滚，起身后单手掷枪，直朝鲁智深掼去，随即也不问结果，转身便逃，鲁智深侧身躲过这一掷，哪里肯舍这董平，当即收了月牙铲，紧追不舍，董平见林冲等人也追了上来，心中大急，心知自己此番怕是真落入死地了，懊悔起初时的鲁莽来，暗道：“董一撞啊董一撞，今日莫非你的死期到了？”

    “自作自受！”看着狼狈至极的董平朝自己这边奔来，老刘不禁骂一声，这时他突然想到董平刚才言语间只怕泄露了自家人的身份，只如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呆若木鸡，又气又怕，暗道：“梁山泊之所以替自己浑家治病，是因为把自己当成普通百姓，若是叫他们知道自家小娘子是袭庆府知府的宝贝闺女，那还不被他们掠上山去！？”

    一想到此节，老刘后背心都被冷汗凉透了，下意识爬上马车，死命催那马儿向前，哪知这一幕落在死命逃亡的董平眼里，却是全部变了味儿，他愤懑不平的想道：“老爷拼了性命来救你一家人，你现在看老爷性命不保，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只顾自己逃命，还是个人吗！”

    悲愤在瞬间触发了董平的潜能，只见他双腿如飞，朝那马车追赶而去，看着渐渐近了，死命一蹬腿，连手上唯一一把短枪都丢了，便见他整个人飞扑到马车后厢之上，掉在后面直摆。

    其实这时他要什么事也不做，什么话也不说，也许这个大难就解了，毕竟鲁智深、林冲他们都是步行，并未带马，可是他偏偏压不住心中火气，怒气道：“老猪狗！老爷带人来救你一家性命，你关键时刻丢下我就跑，这笔账，我跟你慢慢算！”

    老刘一听，心中一慌，暗道自己甚么时候惹了这么个瘟神？这一路走下去是能够避开梁山泊的人马，但董平这个人是个疯子，整天在马上插两个旗帜全城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甚么双枪将，要做万户侯似的，在自家相公面前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不懂得甚么叫做文尊武卑、上下有别的体统，这样的人你跟他完全无法交流，若要是路上发作起来，没人能制得住他，可又如何是好？

    老刘心中有事儿，手上便慢了一着，这冰天雪地的，乘马本来不便，何况又是这么一路疾驰，在他还没有想好万全之策时，忽听右边马儿一声惨叫，原来是马失前蹄，整个栽倒在地上，连带身边那匹同类也受了鱼池之殃，两马摔倒在地，那后面的车厢因为惯性，直直从两匹马身上轧了过去，车辕在冻土之上划出两条深深的印迹。

    老刘顾不上眼前朦胧一片的血红之色，直朝飞出的车架上跑去，此时他的浑家、女儿、小主全都在车上，而且浑家开肠破肚这才几天，遇上这么一出，任谁不揪心？老刘哭喊着接近车厢，却不防身上受了一记重击，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几丈之外，原来是鼻青脸肿的董平含愤出手，痛骂道：“你个老猪狗，你说你有甚么用，驾个车都不会！”

    “董平，是好汉过来再战一百回合，你动个老人，算甚么本事？”匆匆赶上的鲁智深见他动手打老汉，大怒道。

    “我董平未及三旬，已经是堂堂大府的兵马都监，当今天子授下的将印，憋在腰间，谁见了不伸出大拇指来，说一声‘好’！你区区一个草寇，也配开口闭口说甚么谁是好汉？”董平满面是血，一摇一晃的走出来，狂笑道。

    除了马儿的哀鸣，和风雪之声，周围再无其他响动，此时根本没人理会董平，只听鲁智深冷笑一声，“这厮疯了，让洒家来送他一程！”

    董平怪笑一声，抽出身上佩刀，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要和鲁智深做殊死搏斗时，哪知他转身撞向残破的车厢，持刀指向里间，朝鲁智深喊道：“来啊，过来啊！老爷死也不孤单，还有知府家的小娘子陪我下地狱！”

    见鲁智深、林冲等人叫自己唬住，董平放声大笑，道：“你那王伦真是个蠢货，装甚么正人君子，这等绝色美女居然放她下山了，打的甚么主意怕我不知道！？还想放长线钓大鱼，告诉你，白日做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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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一章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    董平此时疯狂的举动，还真叫林冲和鲁智深有些投鼠忌器，原本一个知府的闺女被知府所节制的武将拿来做人质，跟他们丝毫也牵扯不上关系。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却不一样，因为这个女子和自家哥哥有些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愫，那么在这两条好汉心中，她就是必保的。

    “董平，你还要脸不要！？当初便杀人父亲，夺人女儿，现在又拿个弱女子做挡箭牌，亏你还披着这身官皮！你心里可有‘廉耻’二字？你这厮往日自诩英雄，却屡屡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你这样的败类，怎还能活得心安理得！？”鲁智深怒不可遏，怒斥道。

    董平两耳不闻，只是发出疯狂的怪笑，近乎丧家之犬临死前的哀嚎，丝毫不理会鲁智深的大骂，林冲见他神智已近癫狂状态，咬牙道：“放下刀有多远走多远！我饶你今日不死！”

    如果这时有三甲医院的话，林冲一定够格去心理科作个主任医师，只见原本几乎发疯的董平顿时正常起来，刀柄在手掌中划了个圈，十分完美的插入刀鞘，做完这套花哨动作，董平也不看林冲，只是望着鲁智深道：“秃驴，说句人话！”他刚才便是吃了漏人的大亏，在此性命攸关的时刻，怎会再重蹈覆辙。

    还从来没有活人在鲁智深面前这般放肆过，只见他怒气冲顶，猛起月牙铲，一仗直打到路边大石之上，只听一声爆响，顿见巨石爆裂，石屑四溅。林冲见状叹了口气，心知师兄为了程婉儿安危，算是暂时忍下这一时之气。当即喝道：“我师兄也放过你了，你快滚罢！”

    董平冷笑一声，非要鲁智深亲口承诺。当下把手放在佩刀把手之上，戏谑道：“你这秃驴力气再大，本事再高强，可奈何得了我？”

    林冲望着暴怒的鲁智深，生怕他一时忍不住气，关切中带着一丝规劝道：“师兄……”

    鲁智深将手一抬，只见他朝林冲点点头，随即长吸一口气，盯着董平，语态变得冷静而低沉：“洒家此生。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董平放声大笑，忽又戛然而止，忽地脸色一沉，阴冷的望着鲁智深和林冲道：“这辈子，我与尔等梁山贼寇，不死不休！”说完探身破裂的车厢，意图捉个人质，护送自己一程。林冲和鲁智深见状大怒，正待怒喝，哪知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喝斥道：“住手！”

    董平一听这声音，心中不禁一抖。饶是他平日里巧舌如簧，此时也不知该说些甚么，只是一时语塞的回头望着来人，那喝斥董平的汉子。孤身一人急急奔至跟前，望了一眼咬牙切齿指着董平说不出话来的程府老刘，怒道：“你不尊军令。私自出城，此番却又作甚么怪！”

    “姓王的，你是不是来接程府家眷？怎么偏我就来不得？”董平算是个聪明人，知道今天的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了，毕竟拿知府的女儿做人质，回去也是难以交待，此时索性撕开脸面，将一年来心中憋下的火气借机发泄出来，盯着此人道：“你有何德何能，不过溜须拍马，与程万里那厮做狗，老子早看你这厮不顺了！”

    “王观察，这厮疯了，刚才还要拿小娘子做人质，他疯了，完全疯了！”老刘重重这抚着胸口，等稍微缓过气来，便大声提醒道，生怕王禀上当受骗，叫这厮瞒过了。

    王禀朝老刘点点头，示意他心里有数，当下盯着董平，冷笑道：“你现在一口一个程万里，好大的怨气！当初知府跟前求亲的那厮是谁？又是谁死乞白赖求人做爹？你还别急着否认，你敢说泰山不是爹！？天下人若都如你这般，求亲不成，便含愤辱人，你说这样的人算个甚么东西！？亏你还做到一府兵马都监，统领万千人马，竟是如此德性，简直是我大宋禁军的耻辱！”

    王禀骂完，尤不解恨，刚才溃兵已经招出实情，老刘此时又出言提醒，董平的心思他都已经看破，似眼前这种有才无德的人最让有着切身体会的他痛恨不过，如果这样的人上了战场，必定是坑害身边友军的祸害，王禀对此人彻底失望，当下大喝道：“你这厮还不下来，与我回去在知府面前见个分明！”

    “你这嫉贤妒能的贼，少痴心妄想诓我回去！老子这个鸟都监不做了，少拿上官的威风在老子面前显！”董平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个童贯走狗，狼狈为奸，老子一时糊涂，今天才算看破，老子不伺候了！”

    王禀怒急反笑，指着董平道：“我若不是穿着这身衣服，今天便杀了你这畜生！我一生与人不结私仇，但在你身上破个例！我王禀放一句话，从今往后，大宋禁军绝无你这厮立足之地！”

    董平脸上不禁火辣辣的发烫，倒不是为了别的，王禀这厮简直是釜底抽薪，断人前程！以他在童贯跟前得势的程度，再加上一个程万里，估计军中只怕还真是没有自己一席之地，想清此节，董平心中忽然慌了起来，手不觉又握在了刀柄之上。

    王禀冷笑一声，仿佛看清了董平的心肝脾肺肾，骂道：“我就不信，似你这般无耻之人，舍得与人同归于尽！”

    “你还别逼我！老子若无路可走，也要找几个垫背的！”董平语气虽硬，但是话里已经有些求软的意味了。

    “滚！”王禀怒喝道。

    也不知是王禀积威所致，还是董平心底也承认王禀是个说一不二的君子，当下把牙一咬，朝那荒野中没命价的逃去。鲁智深“呸”了一口，望着那个狼狈的身影大喝道：“狗贼听仔细了，洒家只是今天不杀你！”

    林冲朝王禀拱拱手，一言不发的转身而去，老刘心中过意不去，爬起来便朝着林冲等人背影磕头，只听冻土上传来“梆梆”的闷响。鲁智深看不过去，把手一抬，道：“走罢，回去好生照顾婆娘！”

    老刘面上露出一丝愧意，忍不住道：“不是小人不愿告知实情，实在是……”说到这里，只见这个五十多岁的人竟然哭了出来。

    王禀叹了口气，上前扶起老刘，指着断裂的马车道：“速去看看大家伤势，我有几句话跟他们说！”王禀初见车厢大体还好，应该不会有甚么致命伤，无非是些外伤之类，对他这种尸山血海中下来的人来说，这些都不值一提，是以此时倒还冷静。

    老刘一惊，想起浑家伤势，赶忙往车厢跑去。王禀望着林冲背影道：“林兄，谢了……”

    林冲闻言站住，并未回头，道：“王兄，保着知府家的小娘子回去罢！”

    王禀见他说得轻松，心中忽然一紧，道：“你就这么放人，怎么跟王伦交待！”

    “当初在黄州，又不是没放过！”林冲叹了一声，仍未回身，道：“趁你属下未至，我们还是在此分别的好，免得到时候风言风语，于我虽是无碍，却叫你为难！”

    “你早知道婉儿身份！？”王禀十分惊讶道。若说董平这厮坏事，叫林冲知道了侄女身份，这还说得过去，若说他早便知道此事，却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毕竟程知府视这女儿如性命一般，养在深闺几无人识，若不是身边之人，谁能知晓？

    林冲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追赶鲁智深等人而去。

    “等等！”程婉儿捂着头从车厢中钻了出来，正好听到两人对话，一时间心脏跳得极快，喉间发出一股颤音：“你们……你们……书生，早就知晓我是……谁？”

    “袭庆府里官户子女，姓程，小名婉儿的姑娘，除了程知府的千金，还能有谁？”林冲这回倒是转回身，望着程婉儿道。

    “他……打听过我？为何却没有扣下……扣下我？”程婉儿紧紧盯住林冲，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只是满心期待从他嘴里多得一丝消息也好。

    “姑娘肯实言相告名姓，便没有欺我家寨主之心，既如此，我家寨主又怎会相欺于姑娘？”林冲叹了口气，说实话他对这两人的恋情也持悲观态度，毕竟身份相差太过悬殊，当下摇摇头，道：“世道太乱，姑娘还是和王将军转去为好！”说完又对王禀道了句“后会有期”，便大踏步离去。

    程婉儿一时泪流满面，泪眼婆娑的望向王禀，王禀也是快四十的人了，有什么事情是没经历过的？当下叹了口气，道：“丫头，走罢！”

    “叔父！”程婉儿初时不知实情还好，还能默默将那个书生放在心底，期望时间来治愈心中的遗憾，可此时知晓事情的经过后，分毫都待不下去，只是觉得心中一股一股的痛意袭来，叫她感觉酸楚无比。

    程婉儿猛地拉着王禀衣袖，想说些甚么，只是那满腹辛酸却又无从说起。这时寒风劲扫，万物萧瑟，一个柔弱的身躯在由内而外，再由外而内的双重凉意侵袭下，伤心欲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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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二章 太岁头上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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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月之夜，严寒依旧。

    寂静的北清河畔，夜泊着一艘小型海船。此时风停了，而雪却铺天盖地的下着，这艘孤零零的小船停泊在东逝的河水之中，悄无声息，给人一种孤寂而冷清的感觉。

    船舱中两人睡不着觉，围坐在火炉前喝酒取暖，只听其中一条脸瘦的大汉道：“俗话说端月破五，过了正月初五，咱们要是还赶不回去，这年也拜不成了，不知道弟兄们怎么埋汰咱们呢！”

    另一条毛发微卷的大汉喝了一口葫芦中的酒，回道：“这不是有事耽搁了么？再说晚上行船不安全，又是逆水，又无风力，忙活半宿也走不了多远！还是叫弟兄们好生睡一觉，明日一早，等风起了，再回去不迟！哥哥也不是怪人的人，你瞎操个甚么心！”

    “我这不心急么！我们四个这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山寨如今怎么样也不知道！听说接连打了几次大仗，好多新弟兄上了山，咱也不认识，咱也没功劳……”那瘦脸汉子摇头道。

    “敢情你还没闹明白咱们这几个月忙活甚么？”卷毛大汉把酒壶递给对面兄弟，摇头道：“就凭哥哥教给咱们四个这个法子，用不了多久，咱们山寨不用打家劫舍，也能财源广进，你说你呀！”

    “就我们这点规模，能给山寨多大利润？兄弟，咱们可是水军，乃是刀口上舔血的战兵，老是晒啊收的，好没意思！”瘦脸大汉不同意同伴的意见，发起牢骚道。

    “你有想法，可以跟哥哥提。不过咱们哥仨，却是做得快活不过！能在这大海里捞钱，虽然苦点累点，也没甚么刺激，但是想想将来前景，却不比两军对战要有意义？只要人手足够，凭着咱们这几月寻到的够条件的岛屿，嘿嘿，日进斗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卷毛大汉收回酒葫芦，美美的灌了一大口，那一双小眼睛眯着，满心憧憬着将来。

    “你说得倒是也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向往一刀一枪挣出个前程的日子！这般平平淡淡，耐不住啊兄弟！”瘦脸汉子摇头道。

    “耐不住？好吧，你直接去跟哥哥说，他可是个不勉强自家弟兄的人，十有八九派你去其他营里帮衬，好嘛，咱们扬子四杰就变三杰了，跟唐斌、郝思文他们一般了！”卷毛汉子这回终于正视起兄弟的意见，瞪着他道。

    “这……”瘦脸汉子一时语塞，卷毛汉子又追问道：“你说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想咱们四个一起去跟哥哥说！哥哥交待这事是有前途，对山寨也重要，可山寨好多弟兄，说不定就有喜欢安逸的，咱不是还有商量？”瘦脸汉子无奈道。

    “兄弟，哥哥把这份关系到未来山寨财源的大事交给咱们，这是多么重的信任，你说咱们谁张得出这口？闻先生说得好，只有耐得住寂寞，才能干得了大事！何况咱们也不寂寞，老大、老三，包括我都还很兴奋哩，老四啊，你这……唉！”

    瘦脸汉子一听，急忙起身剖白道：“我这就说说，二哥咋还发挥了哩？罢罢罢，你们干啥我干啥……”

    只是瘦脸汉子话还没说完，忽见卷毛大汉猛然站起，一手快速抽刀，并随即捂住他的嘴巴，瘦脸汉子大惊，不知二哥葫芦里卖的甚么药，那卷毛大汉拿着酒葫芦的手轻轻往甲板上指了指，随即去拍打其他弟兄，瘦脸汉子顿时会意，也是急忙寻了单刀，利刃出鞘，背贴隔板，守在舱门口。

    没一会工夫，这舱内的五七人都叫卷毛大汉叫起，众人各寻兵器，屏住呼吸，只等那卷毛大汉的命令。

    卷毛大汉当机立断，低声吩咐其中两人去叫醒其他沉睡的兄弟，他和瘦脸大汉则带着剩余三四人出门查探，只见这几人上到楼梯边上，只听有人低声道：“甲板上甚么都没有，哥哥要不要下去看看！”

    “这船有些邪门，那两个放哨的临死还拉咱们两个弟兄垫背，怕是有些来历！”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这河上除了梁山泊出海的船队，都是落单的民船。咱们平时陆上没了生意，不都在此间讨生活？我说哥哥忒小心了！”那人又道。

    这人说完话，好一阵没了动静，打劫的头目似乎正在思考，就在甲板下两条大汉等得快没有耐心时，忽听那个沙哑的声音又道：“你去，叫岸边弟兄们都泅水过来，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还是稳妥些好！”

    随即“咚咚咚”的一阵脚步声远去，上面又没了动静，下面两人哪里肯等他从容搬兵，那瘦脸大汉闻言就要窜上去，忽然觉得自己肩上被人使大力按住，正当他纳闷的回头要探个究竟时，哪知一条身影已经抢在他前面，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窜上木梯，廋脸汉子心中一热，生怕二哥一人上去吃亏，此时什么都不想了，把刀往口中一衔，紧跟上去。

    卷毛大汉在快要露头时，双脚死命一蹬，同时伸手取下嘴中利刃，凭空一划，顿时两声闷响，两个人惨叫着摔倒在甲板之上，顿时直叫劫船的盗贼有些猝不及防。那卷毛大汉趁势挥舞单刀，抢出一片空地，好叫自己弟兄安全上板。

    “狗日的！都瞎了你们的狗眼，劫船劫到你梁山爷爷们头上，一个个的都嫌命长了不是！”卷毛大汉舞刀的同时，嘴也没闲着，直厉声喝道。

    梁山泊的名头不说在京东，就是在河北、淮南，乃至京师周边，那都是能止小儿啼哭的所在，眼前这伙青州强人怎能不为所动？当下众人一阵惊呼，顿时有人丧胆道：“完了完了，这回完了，惹上贼祖宗了！”

    在这空当，瘦脸汉子已经上了甲板，持刀护在二哥身旁，这时心中略定，放眼朝贼众望去，只见甲板上约有二三十人，都是劲装打扮，为首一个贼头子，甚为显眼，居然身高一丈以上，高出身边贼人一头来都不止，倒是生得一副好身板。

    “何处蟊贼，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杀无名贼人！”这时瘦脸汉子心中已经有些怀疑这些人身份，是以出言喝问道。

    “报名何用，今日这事能够善了么！”那声音沙哑的大汉漠然道。

    “嘴还挺硬！就是不知骨头硬不硬！爷爷也不欺你，便先报名，我身边这位乃是梁山泊水军头领卷毛虎倪云，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上人称瘦脸熊狄成的便是，你等何人，跟二龙山有甚么干系！？”狄成喝问道。

    那巨汉还未答话，只见他身边一个瘦弱汉子抢着答道：“不愧是梁山巨寇，倒是有些眼力！实话与你说了，俺们山寨宋大头领早就看你们不顺眼，只是碍着晁盖哥哥面子，所以平时也不沾惹你们，此番遇上，若没报名还好，报了名号，那就别怪我们对不住了！”

    倪云和狄成见说放声大笑，这伙劫船的贼人也没忙着上前厮杀，只是警惕的盯着眼前这五六个人，只见狄成笑声突然停止，眼中透着嘲弄的目光，望着来人道：

    “你那宋江，早知不是好货，若不是咱家哥哥看在晁天王面上，早送他投胎八回了！你们这伙瞎了眼的贼，投了他也就算了，居然把主意打到咱们梁山身上，还口出狂言，想杀人灭口，如此就莫怪老爷手上这把刀不认人了！”

    要说宋江那点事，梁山上谁人不知晓，而且此处便是青州地界，除了二龙山一个大寨，哪里还有别的势力敢跟梁山作对，是以两人这眼前这伙人的来历深信不疑。

    “老子当年在绿林营生时，你们这伙人还在娘胎里！如今世道真是变了，几个不知所谓的蟊贼，投靠了甚么鸟宋江，就抖起来了，居然敢跟老爷呲牙咧嘴！如此不教训教训你等，老爷明日便找鲁提辖皈依了，整日里吃斋念佛算了！”倪云也动了怒，此时听到甲板下面想起密集的脚步声，当下将刀一挥，率先杀入人群。

    狄成和二哥关系最好，这时哪里迟疑，怪叫着冲向敌阵，后面三四个水手，也都奋勇上前，顿时五七个贼人被砍翻在地，哀号不断，那声音沙哑的巨汉见状眼珠充血，杀意浓烈，正要挺刀上前，却被刚才抢着自报家门的瘦小汉子死命拉住，那巨汉把手一甩，怒道：“做甚么？”

    那人不敢大声说话，只顾拼命把巨汉往船边拽，巨汉平时多倚重身边这位白纸扇，知道他做事并非无的放矢，当下实在是没办法，直大喝一声，“风紧，扯呼！”

    群盗总算是盼来这句话，见喊纷纷往船边退去，也不顾水中寒冷，只如下饺子一般往水中跳下，那巨汉和白纸扇跳入冰寒刺骨的水中，狄成也要跟着跳下杀敌，却被倪云扯住，狄成叫道：“二哥，难不成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倪云没有回话，只是把手往前方一指，狄成借着月光，瞧见岸边约莫百余人正做着下水的准备，水里还有五七十人正往这边游来，倪云道：“咱们船上弟兄不过三四十人，硬拼不智！这厮既然老窝在此，回去禀明哥哥，来日定荡他个片甲不留！”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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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三章 你为何要在背后下黑手

﻿    readx();    对于情绪有些异常的王伦来说，有时候工作真的可以填满人生暂时性的缺憾，这两日山寨的各个场合，无论是汤隆的将作监，还是皇甫端的马场，以及十分冷门的候健的制衣制甲间，都可以看到他忙碌的身影。、ybdu、

    直到这一日二龙山寨主晁盖携军师吴用前来拜年，才能够看到王伦暂时消停一阵。

    “贤弟，你这梁山泊真是一天一个样啊！”晁盖望着眼前如此红火的山寨，由衷赞叹着。时不时和吴用低头耳语，相视感叹一番，眉宇间流露出的神色颇为惊羡，反倒叫王伦有些赧颜。

    “二龙山现在也不错啊！听说人马将近四五千，头领也有好几十人，那慕容彦达整日龟缩在青州城中惶惶不可终日，听说还请妹子在官家跟前吹耳边风，想活动活动调出青州哩！”王伦看来对二龙山的情况了如指掌，即便是随口闲聊的言语也叫晁盖有些惊讶。

    “还有这事！？”晁盖纳闷道。

    “王寨主的消息，定然差不了！朱贵头领这么能干，只怕店子都开到官家眼皮底下去喽！”吴用在一旁笑道，说完小心翼翼观察着王伦的眼色。

    王伦知道吴用此时在观察自己，也知道他这段时日对晁盖那是绝对支持，衷心拥护，跟以前朝三暮四的表现有着天壤之别，当下不介意给他一个好脸，淡淡道：“军师一会有空，去跟卢员外拜个年！”

    吴用是个闻弦而知意的聪明人，从王伦的话中听出他对自己已经没有初时那种浓浓的排斥味道，心中大喜，连忙道：“是是是，小生是要当面跟卢员外请个罪，多谢寨主提醒！”

    王伦点点头，没再多言。只是跟晁盖道了声“请”，带着他在三关前漫步起来，晁盖指着山下沙滩上扎着的一座大营，见里面人员不少，出言问道：“那些都是贤弟擒获的东京官军？”

    “正是，心诚体壮者都编入山寨三军之中，剩下这些人，准备编入工程营里，做些修修城寨之类的活计！”王伦点头道。

    “要不说怎么咱们小寨跟梁山难比呢！”晁盖叹了口气，俘虏都是宝贵的人力资源。完全可以直接补充到喽啰的行列之中。没想到梁山泊只是精挑细选，到头来放着这么多人儿不用，只派他们作些粗活，也不知道是梁山泊要求太高，还是这些人真的不堪一用，总之这种做法透着一股浓烈的财大气粗的味道，叫他羡慕的同时，却又痛心不已。

    王伦呵呵一笑，看出晁盖欲说赧颜的腼腆姿态。当下笑道：“这样罢，晁天王要是觉得有需要，走时带上千名俘虏，也算我这个小老弟对老大哥的回礼！”

    晁盖这次来拜年。不是空手而来，身上还带着三千两黄金，以及其他一些好奇古玩之物，王伦正想怎么回礼。一看他对俘虏上了心，干脆便投其所好罢了。反正山寨能够从这些俘虏中吸取的生力军，都叫王进、林冲、徐宁、关胜等几位眼毒的头领遴选出来。剩下的就梁山泊的标准来说，只配编入陶宗旺的工程营了。此时作个顺水人情，两便的事儿。

    晁盖闻言大喜，双颊通红，也不知是给兴奋的，还是天气太冷给冻的，总之只见他十分亢奋的搓着手望向吴用，俩人脸上笑意盎然。

    “天王不如此时便派人回山寨，到时候去北清河边接人，我叫二郎把人送到岸边，另外配套的盔甲、兵器，也一并送上，也算小弟一份心意！”想到文仲容和崔野带着弟兄过来投山，王伦觉得起码应该给晁盖一些补偿，也叫这位老大哥心里好想。

    “每次过来，这又吃又拿的，搞得愚兄真是不好意思，下次都不敢上山了！”晁盖在王伦面前倒是放得开，两人从前那些往事现在想起来，晁盖都能处之泰然，甚至会心一笑，此时连连拱手道。

    “自家兄弟，这点事情，值甚么？”王伦笑了笑，回头对跟着自己的吕方道：“叫老六安排好船只，送天王的弟兄回寨报讯！”

    “不急，不急！”晁盖满脸喜庆，朝吕方拱手道，顺便跟他也拜了年，吴用见状不甘落后，也是笑呵呵的跟这位王伦的身边人道了好。

    吕方热情的回了礼，但是心中却是异常清醒，若是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落魄药商，这两位也算得上绿林大寨的寨主和军师，就算晁盖是个招贤纳才的豪杰，也不会有如此灿烂的笑容奉上，当下面上光鲜，内中感概的下山而去。

    “怎么焦挺兄弟今儿不在？”晁盖知道焦挺跟王伦最久，他也不是外人，故而出言关心道。

    “他去他未来丈人家了，晚上一起去见见！”王伦笑着把实情道出，晁盖直呼美事，回望吴用道：“这等喜事，我们是要来讨一碗喜酒喝喝的”。

    吴用连声附和，晁盖又问到王伦头上，道：“贤弟，你年纪也算不小了，怎么还没个信儿，叫愚兄我是盼着喝你的喜酒盼得是头发都快白了！”

    晁盖一句无心之言，叫王伦却是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般的含糊过去，晁盖却待还要问个仔细，却被吴用在私底下拉了拉衣摆，晁盖望了望王伦，也知有异，不好再问，这才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

    “对了，贤弟！公孙道长和刘唐兄弟，还有公明贤弟等山寨头领都托我跟你带个好，拜个年，花贤弟也是这般说，只是还叫我一定要去他妹夫那里坐坐！”

    吴用的小动作没有逃过王伦的眼睛，或许根本就没打算避开王伦，只见王伦朝他点头一笑，对晁盖道：“这几个兄弟还这么客气！天王回去一定带上我的谢意和礼物！”

    公孙胜和刘唐、花荣对自己问好那是没得说，王伦心知肚明，但这宋江，估计恨得自己牙根痒痒，王伦一笑带过，道：“晚上天王下榻小寨时，我带你去走走亲戚，文仲容和崔野两位兄弟也想你得紧，没少跟我念叨你这位老哥哥！”

    晁盖一听这两人名字，感喟颇深，只是叹了口气，摇头不已，这时又道：“乐和的姐姐，也托我跟他问个好！晚上我也顺便去跟他拜个年！”

    “乐和兄弟有事外出，暂不在山寨，请他姐姐放心，这个兄弟在我这里，一定不叫他吃亏！”王伦想了想，还是决定暂不透露这个兄弟的去处，因为他现在做的事情属于在敌占区卧底，知道的人越少他越安全。虽然晁盖是绝对可以相信的，但是以吴用以往摇摆不定的历史，这话还真不好当着他的面说。

    “愚兄听说乐和也上山坐了一把交椅？”晁盖随口问道。

    “确实如此！”王伦点头证实道。

    “我这辈子看人，怕是及不上贤弟半分了。此时在你面前，我就说个实话，其实当初我遇到这个兄弟，实在看不出他有甚么特别能耐，腼腆不说，话还少，作个头目便差不多了！还是贤弟识人，一上山就能付之以重任！”晁盖吐露心声道。

    吴用见说暗暗嘀咕，心道：“哥哥你只要识得一个宋江，这辈子就不会吃亏！还好你虽不识人，却能被人赏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见吴用低了头，王伦却猜不到他此时心中所想，他也没工夫去琢磨吴用的心思，只要自己摆明车马，吴用这个人就会自动选择强势一方的阵营。晁盖虽然比宋江棋差一着，但是天平之上若再加上自己的倾向，傻子都看得出孰强孰弱。

    放下吴用不提，王伦又颇为隐晦的跟晁盖提了提天王李成的问题，晁盖竟是满脸喜色，满口不尽的说着这位来头极大的都监好处。王伦见跟晁盖说不通，别有意味的望了吴用一眼，吴用竟然读懂王伦意思，悄无声息的点了点头，搞得王伦一时啼笑皆非，好像两人很有默契似的。

    晁盖还在兴致勃勃的说着李成、孙立加入所带来的好处，这时王定六和吕方突然跑上山来，一见眉飞色舞的晁盖，两人当即面呈异色，却叫心细的吴用感觉莫名其妙，吕方刚下山时还没有异状，怎么一去一来，好像对晁盖很大意见似得，吴用正疑惑不定间，这时只见王定六禀报道：“哥哥，倪云兄弟和狄成兄弟回山了，不过他们昨夜遇袭，哥哥还是去看看罢！”

    王伦朝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晁盖一听，道：“还有人敢袭击梁山人马！？贤弟，走，愚兄也得看看去！”王定六见说一肚子气，腹诽道：“就怕你不去！”

    王伦没有多说甚么，叫王定六在前面带路，他陪着晁盖，带着吴用下三关而去，五人来到金沙滩前，倪云和狄成正在指挥水手卸货，狄成一见晁盖，怒意升腾，“唰”的一下拔出长刀，望着这个冤家大叫道：“晁盖，我哥哥这般敬你，你却为何要背后下黑手！”

    身体现在好多了，感谢好汉们一直以来的关心！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下午还有一章。以后争取不定期爆发，补上欠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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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四章 锁定疑犯

﻿    晁盖一听，条件反射似的“噌”的一下弹了起来，指着自己脑门道：“我对王伦贤弟下毒手！？”

    “不是你是谁！贼人打着你的旗号，说是二龙山寨之人，奉你那好兄弟鸟宋江的命令，专门在北清河上打劫过往船只。往常虽不敢惹我梁山船队，但是此时撞到我们船上，一时撕破脸了，居然舌头一伸，说要灭我们的口！？我就不明白了，他们这狗胆是怎么长的，谁给了他这个胆！”狄成怒气冲天，质问晁盖道。

    “狄成兄弟！”王伦加重语气喊了一声，止住了愤怒中的狄成。他相信自家兄弟所说的话，但他也明白，以晁盖的秉性和为人，若说阴自己，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据王伦所知，晁盖这辈子，唯一只阴过一回人。那还是临死前对架空他数年之久的宋江一次绝地逆袭，最后叫宋江不得不付出极大的代价，在地图上绕了一大圈，转战四城一镇不说，在为了名正言顺的坐上头把交椅的过程中，更是彻底暴露了他虚伪丑陋的本性。

    这时狄成见王伦发话了，强压住心中怒火，只是怒视着晁盖，恨不得吃了生吞了他一般。晁盖原本信心满满，只当是个误会，这时听他言语中漏出宋江来，心中忽然间又有些没底了，只好回头问吴用道：“咱们山寨有人专门打劫北清河上过往的商船！？”

    “没有哇！”此时吴用也是一头雾水，急忙对着众人剖白道：“咱们山寨学着梁山泊，但凡出兵，必须晁盖哥哥亲自下令，或者宋公明以及我和公孙道长联合下令，才能调兵！实在是不可能有人专门在北清河上打劫，而我和晁盖哥哥却蒙在鼓里的事情！”

    “放屁！吴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做的那些龌蹉事，此时却在我面前演戏！我问你，我昨晚便泊在青州境内，贼人不下二百人，你说，青州除了你们二龙山，还有谁有这等势力一而再再而三在北清河边劫船！你可别拿甚么清风山、桃花山这等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搪塞与我！”

    狄成见吴用一副无辜模样便来气，昨晚那般离谱的事情，都是这二龙山惹出来的。晁盖那人因为哥哥的关系，一时奈他不何，可是吴用便不存在这个顾虑，当下狄成准备绕到吴用身后，照着他不时往前送的屁股上来一脚解气。

    倪云和狄成结拜这么些年，此时怎不知这个兄弟心里是怎么想的？当下连忙抱住他道：“哥哥还没发话，显得你能是不？”

    吴用被骂得一肚子委屈，恨不得指天为誓，哭丧脸道：“小生往年是做了不少糊涂事，可是自江州回来，便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不曾失足，王伦哥哥，晁盖哥哥，小弟冤枉啊！”人一心急，便露出真言来，看来在他心中，求得王伦原谅的心情远比晁盖要来的强烈。

    “不关军师的事儿！贤弟，你且信我一回，这事我都不知道，军师又怎可能提前知晓？”晁盖和吴用自幼相识，从没见过他这副姿态对人，心知他这回是真急了，当下十分决绝的替他着作证。

    王伦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沉吟片刻，问晁盖和吴用道：“青州境内还有别的势力？”

    “有山有寨的只有我们二龙山啊！桃花山叫秦总管当年带兵平了，清风山也……”吴用摊着手道。

    “这事主要怪我！连自己家里那点事情都没闹明白，搞得谁冒充自己心里都没个底！”晁盖语气惭愧道，要不是自家里那点事情总纠缠不清，怎会遮掩住扩张的视线。

    “咱们在北清河南边，也有家酒店，只是后来交给宋公明管辖了，这事会不会？”吴用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也越来越虚，这事要说真是宋江做的，说实话，他也不会太过惊讶。

    倪云到底老成一些，此时见晁盖和吴用的模样不似作伪，心中也察觉到事情有些反常，当下想了想昨晚的情形，出言道：“那伙人中，为首之人身高一丈，很是好认！晁寨主和吴军师若是回去用心打听打听，即便不是山寨之人，也很容易打探到此人身份！”

    须知这个时代身高一丈的人可谓万众难有其一，比如眼下梁山泊便聚集了天南海北这般多好汉，但是最高者也不过九尺出头。这么个高人，只要混迹在绿林之中，绝对不难打探出来他的身份。

    “还打听甚么，定是宋江那厮作下的！他早便对哥哥揭露他丑恶嘴脸心怀怨恨，下黑手也不是不可能！”狄成不满道。

    “等等！”王伦听到这个细节，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来，当下确认道：“真是身高一丈？”

    “火把下照的清清楚楚，他身边手下人已经不算矮了，可他明显要高过其他人一截，我当时就感觉，咱们山寨的弟兄还没有一个高过他的！”倪云十分肯定道。

    “不可能！我们二龙山就没有身材这么高大的头领，喽啰也不可能！如此显眼，我和晁天王就不可能没有印象！”吴用见说忙辩解道。

    王伦点了点头，沉吟道：“京东地界上，身高一丈，且吃江湖这碗饭的有两个人！”晁盖等人见说，都是聚精会神望向王伦，只听他接着道：

    “头一个，人称擎天柱任原，这人偏向于市井之中混饭吃，喜欢和官府勾结，一身相扑功夫倒还过得去。另外一个，姓郁，双名保四，只因其身长一丈，膀大腰圆，当道一站，万夫莫开。故而人送绰号险道神。他倒是个胆大之人，也长期在河北凌州和京东青州活动，若说是他劫了咱们梁山的船，我倒是信他有这个胆子！”

    这个郁保四在原本轨迹中，便是从段景住、杨林、石勇三人手上抢夺了梁山从北地购买的好马，当时的梁山已经离招安不远了，山寨就是没有十万兵马（招安时的数字），五七万估计还是有的，郁保四凭着二百来人便敢下手劫胡，可知其胆子有多粗。

    “哎呀！”吴用把额头一拍，惊道：“我怎么忘了这么一个人！是是是，王伦哥哥说的是，是有这么一个流寇，只因其多在凌州境内活动，是以小生一急，却是没有想到他的头上！”

    “兄弟，还是你见识广博，不然这个屎盆子，就扣在愚兄头上了！”晁盖老脸红得发烫，这家门口的事情还得别人来告诉自己，晁盖突然心中生出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来。看来，自己的掌控力是真的出问题了。

    “贤弟，我这就回去！点起全寨兵马，就是把青州翻个遍，也得替这位兄弟，替梁山泊，还有我自己出一口气！”晁盖说走就要走，一刻都不肯停留，只要立马洗刷干净别人往自己身上泼的脏水。

    正在晁盖请求王伦给他派船时，王伦心念一闪，忽然捕捉到一丝从前一直琢磨不定的东西。他突然发现这件事情里面蕴涵着一个天大的契机，他还需要和手下三位军师参详参详，而且同样也少不了晁盖的紧密配合。

    同时他也十分清楚，也许这事不一定成，但是尝试一下，也不吃亏。就算失手，也损失不了甚么。但若是成功，绝对能够解了自己眼下的燃眉之急。

    “万事不急于一时！”王伦出言挽留着晁盖，同时替狄成致歉道：“天王，我这兄弟一时心急……”

    晁盖一听，就知道王伦要说什么，当下拱手道：“咱们之间，那是割头不换的交情！那狗贼既然自称我山寨之人，狄成兄弟骂几句也没错，而且这事发生在我青州地界，我往日常说梁山的事便是我二龙山的事，哪知就在我家门口上，被人冒充我的人劫了兄弟的船，这回真是没脸了，甚么都不说了，不说了……”

    这时狄成见王伦目光望来，还要解释甚么，突然被倪云从后面一推，一时不防，打了个趔趄，这时见众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低着头道：“若真不是二龙山的人干的这件事，我任晁天王处置，绝无二话！”

    “不敢不敢，我家寨主也说了，这事我们有责任，有很大责任！”吴用忙起和道。

    倪云见状望了王伦一眼，随即责备狄成几句，好让晁盖好下台，在场都是直性汉子，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赖人，几句话说得清清楚楚，都是自说自的错处，最后把误会化解开来，王伦挽留晁盖道：“天王且留一留，咱们把这个事情弄个清楚！”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都依贤弟的！”晁盖依言道。

    王伦瞟了一眼正在卸货的水手，见了他们肩上沉甸甸的货物，心中有了数，当下笑着请晁盖先去后面家属院唐斌、文仲容、崔野处稍坐，见见朋友，平复一下心态，又对吕方吩咐道：

    “你这便去告知三位军师，一个时辰后在聚义厅商议大事。他们要问起所谓何事，你就说咱们一直没有头绪的事情，此时有些许眉目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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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五章 神秘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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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险道神郁保四在这几天里，算是体会到什么叫惹了不该惹的人了。正主儿梁山泊还没有出手，光一个发了疯似的二龙山已经叫他吃不消了，打劫那天手下还有两百来弟兄，现在已经不到五十来人了，说是折损了大半都不止。

    在追兵锲而不舍的剿杀下，这伙人大路小路统统都不敢走了，只好往密林深处钻，此时天寒地冻，林子中猎物稀少，众人已经饿了一整日没有进食了，又要时刻防备二龙山喽啰们的偷袭，日子过得实在艰难。

    “杀人不过头点地，二龙山的贼子看来这是要把俺们往死里逼啊！”郁保四吐出嘴中的树枝，望着身边歪七倒八的残兵败将，愤慨道。

    “估计是晁盖背后之人发了话，不然他不会拼了命的非要拿咱们，我看他是要捉哥哥的活口，不然好几次咱们不可能这么轻易逃出。哥哥，他们留你活口怕是没安甚么好心思，依小弟看，这京东之地怕是待不住了。”当晚在船上自作主张的白纸扇又发表高论道。

    “在这京东地界上，梁山泊发的一纸江湖追杀令比官家的圣旨还有效，咱们还留在这里，却不是个死？”郁保四自嘲道，“至于去哪里，还是走一步算一步罢！”

    在他心中，原本有个可以相投的去处，只可惜自己此时身上除了背负着江湖第一大势力和青州绿林首寨的仇恨不说，却是要钱没钱，要物没物，连人手也不到五十来人，并不能给那处地方带来多少好处，是以一时有些踌躇。

    白纸扇自然猜得到老大心中这个唯一的去处，可是他比郁保四的担心跟加深一层，比如若是去了人家不纳倒是其次，要是把自己这伙人捉了，给梁山换人情，那才是真冤。

    腹间发出的怪叫声，让郁保四生出一股走投无路时的悲哀来，他弯下腰，在雪地上捧了两把雪，塞到嘴里充饥，白纸扇见状，不禁潸然泪下，暗想平日里虽然大伙儿也是饥一餐饱一餐的，却从来没混到这种地步，惶惶如丧家之犬不说，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串追兵，最可恨自家不过刚刚轻触一下马蜂窝，哪知道报应这么快便显了出来。

    且说两人正各自在心中诠释悲催的涵义时，忽然只见不远处雪地上一个汉子急急忙忙跑来，嘴中大叫道：“哥哥……哥哥……”

    众人大惊，生怕二龙山的追兵又至，郁保四被惊得打了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可惜饿的浑身乏力，晃了两步这才站稳，那小喽啰跑到跟前，大叫道：“哥哥，有救了！”

    “怎么回事，说！”郁保四神色一变，揪住这喽啰问道。

    “这林边有条小径，往北走上不到三五里地处，有座村店，冒着炊烟，显是有人哩！小弟也看了，左近没有埋伏，不如弟兄们去那酒店，饱餐一顿也好，却不是有救了？”这喽啰报喜道。

    郁保四已经是被二龙山赶得天南海北，跑得双腿麻木不说，肚子里一点板脂都熬光了，当下如逆水之人抓到一个救命稻草，当即招呼了群盗，大家一起往那生机之处赶去。

    路上赶了半个时辰，好死不死终于看到一家村店，店子规模虽然不大，却也不算小，门口一个院子，边上就是马厩，里面有两匹好马正在大嚼草料，群盗见那马儿吃得香，都是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恨不得立刻变成那马，放开肚子大快朵颐一顿。

    这时店内小二听到外面动静，连忙出来迎接客人，众人此时饿得眼睛都绿了，正要上前行凶，白纸扇丢出一块银子，抢着道：“好酒好肉只管端上来，一并算钱与你！”

    那小二见了这一大帮人，破衣烂衫又都拿着兵刃，原本心下有些害怕，此时得了银子，心中略定，无可奈何的把这伙人迎了进去，郁保四一进屋，便见门口坐着一个劲装大汉，浑身打扮看似正常，却又让人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人知道许多人进来，也不抬眼，只是自顾自的吃肉喝酒，只是趁大家都不注意时，悄悄把脚下的两个箱笼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白纸扇在郁保四前面附耳道：“看地上印迹，箱子甚是沉重，咱们要不要就势劫些路费？”

    “外面两匹马，说明这人不是独身，等人到齐了再说罢！”郁保四抓起一块熟牛肉便往嘴中塞去，又把军师拉下，含糊不清道：“先垫垫肚子，这厮跑不脱的！”

    白纸扇见说坐下，也是饥不择食的填补着空虚了一日的肠胃，其他人都是低头猛吃，只是门口那客人焦急的往外探了探头，似乎正在等人，白纸扇看在眼里，放在心里，暗道：“等你那旁人过来，便是你的好日子！”

    众匪盗此时都是吃得半饱，这才有心思抬起头来四处闲看，忽见军师不时望向门口那人，此时不禁都是猫戏老鼠一般的心态，不怀好意的望向此人。

    话说还真叫郁保四这伙人等着了，没多久，只见屋外急急忙忙进来一个彪壮的黄须汉，见了满屋子人倒是一阵惊讶，随即坐到之前那个汉子对面，道：“船已经……”

    只是这黄须汉还没说几个字，便被劲装汉子打断，用一种众人都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那黄须汉见状，急忙改口，也用起跟这汉一般的语言应答起来。

    郁保四闻言一凛，暗道原来是辽国番子，怪不得一进门就感觉有些不对，这厮们衣服领子和汉人不同，都是左衽，和汉人的右衽恰恰相反，刚才一时大意，倒是没有察觉出来，此时见他们用辽语小声交谈着，郁保四不禁竖起耳朵，细听他们说着甚么。

    断断续续中，郁保四隐隐约约只听到这两人在青州花三百两黄金联系了一条海船，专程连夜渡他两人去往辽国，其他也没甚么，只是说自己一伙人不怀好意，要多加提防，万不能叫煮熟的鸭子飞了。

    听到这里，郁保四和同样听得懂辽语的白纸扇对视一眼，两人都已经下了决心准备做上这一笔买卖，一来劫个过路之人比劫一家路边酒店动静要小多了，起码不会引来二龙山的追兵。二来看这两人气派，未必身上的钱就比这店子少了。

    既然此时没有劫店的打算，郁保四叫白纸扇起身，在群盗中收罗身上值钱的物事抵账，当那小二看着杂七杂八的物事时，嘴巴张得恨不得能吞下整个的馒头，最后还是掌柜的出来，不敢和这伙人争执，笑得比哭还苦的收下了。

    就在群盗笑看白纸扇和掌柜的讨价还价之时，两个辽人趁乱出门去了，郁保四一口将手上残酒喝了个干净，当先起身，跟了出去，群盗见状也都纷纷起身，跟着大当家的出门而去。

    那两个辽人见了身后动静，不免惊慌失措，可惜此时地上冰雪未化，不能骑马，两人把牙一咬，就把箱笼往自个儿背上一背，索性连马儿都弃了，便往路边密林中逃去。

    郁保四见状暗惊，同时也深深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倒是想知道这两人身上到底有甚么宝贝，需要这般花高价逃离大宋境内，越想心里越痒痒，当下带着群盗往密林中呼啸追去。

    不过这两个辽人倒是强悍，背着箱笼走在密林中速度竟然不慢，比起这些积年匪盗的脚力都不遑多让，郁保四带着手下追了小半个时辰，才把这两人逼到一个土坡旁边。

    “辽狗！若是识相的，把背上箱笼留下，还能苟活！不然的话，爷爷送你去见阎王！”群盗喝斥这两人道。

    “你等是甚么人，活得不耐烦了，连我们你也敢打劫！我主人是上国贵人，若是敢动他半根毫毛，将来大兵压境，叫你们顷刻都死！”那黄须汉用汉话大叫，警告着众人，同时抽出佩刀，胡乱飞舞着。

    众人穷途末路，管他甚么大兵压不压境，自己又不是大宋朝廷，才懒得瞎操心，纷纷拔刀，在郁保四的带领下，冲杀上前，只是那黄须汉甚是勇猛，一把单刀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性命不保。众人见不是头，和郁保四围攻起那上国贵人来，那人武艺却是不济，但是脚步甚是灵活，郁保四一见，便知此人只怕轻功过人。

    慌乱之中，这贵人肩上箱笼的背带崩断，沉沉落到地上，那贵人连忙要去抢回，哪里抵得上这边数十把刀枪杀来，只好就势往边上一滚，那黄须汉见这边危急，大叫一声：“休伤吾主！”便急急冲杀过来，群盗此时哪里肯放过对方漏洞，只是围着那贵人穷追猛打，那黄须汉实在没了办法，大吼一声，抱住那贵人，往土坡下跳去。

    郁保四带着人连忙到坡前张望，却哪里还有二人踪迹，正犹豫要不要下去搜索时，忽听正在地上检查箱笼的白纸扇忽然怪叫一声，十分失态的坐到地上，双眼失神的望着箱笼里的两件物事，半响回不过神来。

    中秋佳节，祝福好汉们万事如意，幸福美满！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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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六章 唱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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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的一声，白纸扇惊慌失措的把箱笼盖上，慌忙左右查探了一番，见此时众人都在郁保四身旁，注意力都集中在山坡之下，暗道庆幸，连忙起身，大叫道：“万不能叫这两个辽狗走脱了！哥哥说了，斩下一人狗头，赏金百两！斩下一双，赏金二百两！”

    众人见说一阵欢呼，纷纷下坡追杀而去，郁保四见白纸扇非要置人于死地，心里感到纳闷，当下一个人折返回来，不解道：“跑就跑了，有甚么大不了，难不成这辽人还去二龙山告俺们不成？”

    白纸扇哪里解释，连忙把郁保四拉下，悄悄打开箱笼，道：“哥哥，你自己看看！俺们这回还真不知是福是祸！”

    郁保四见他神秘兮兮的，纳闷的望向他说得那两件物事，只见一件很是特别的盔甲，和一个普通的印把子。当下无视后者，只是把那件盔甲拿起，顿觉和其轻盈无比，质地精良，更加编扎奇特，妙不可言，当下无不遗憾道：“端的好甲，箭矢哪里能入？可惜我却穿不下！”

    亲眼见了郁保四买椟还珠的行为，白纸扇差点吐血，当下提醒道：“哥哥，这甲虽然宝贵，却不及那玉印毫毛啊！”

    “印章有毛么！”郁保四嘟哝一句，见军师说得十分认真，当下拿起这印章，见它四角缺了一块，用黄金补上，纳闷道：“甚么宝贝，要用黄金补缺？再说这么点金子，也没几钱重！”

    白纸扇左右望了望，从郁保四手上夺下玉印，低声道：“哥哥，实话说与你知了，千万莫声张，这东西便是传国玉玺！”

    郁保四闻言一愣，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笑道：“兄弟，咱们刚才是多喝了一点，你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吧？”

    “生死攸关的当口，谁敢耍笑！”白纸扇避过郁保四伸来摸向自己额头的糙手，跺脚道：“哥哥，你不闻年前东京发生两件大案！”

    “记得啊！当时那甚么花儿王太尉家和皇宫大院同时失窃，王太尉家丢了一把刀和一件宝甲，皇宫丢了甚么大家却说不准……”说到这里，郁保四猛然醒悟，失惊道：“难不成赵官家真丢了传国玉玺！？”

    白纸扇没有回答郁保四，只是自顾自道：“当时王太尉家丢的宝刀是青面兽杨志的家传宝刀，宝甲是豹子头林冲昔日故旧徐宁的家传宝甲，随即没多久皇宫中又走了贼，眼下这杨志和林冲都在梁山之上，故而当时江湖上都在传，是梁山泊干下的这两桩案子。好巧不巧的是，这两件事过去没几天，王伦又在东京城外杀了蔡京府上干办，更给了大家无限的联想！”

    说到这里，白纸扇感慨一叹，望着郁保四笑道：“没想到堂堂的梁山泊，也给人摆了一道！而且还是给辽人耍弄一回！这哑巴亏算是吃定了！我看这梁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有猛将撑门面，却始终没有智者居其中呐！”

    此时眼前铁一般的事实，直叫郁保四也不得不相信军师的结论，当下道：“梁山泊树大招风，此时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看他还能盯我们到几时！”

    这时郁保四才眼中带笑的打开箱笼，小心捧起传国玉玺细细摩挲，白纸扇止不住心中欢喜，在一旁得意笑道：“那两个辽狗真是命中无福，机关算尽，反把宝贝送到俺们手上来了！这甲儿哥哥虽然用不上，但如果小弟没有猜错的话，那黄须儿身上背着的便是杨家的宝刀，到时候哥哥便可随身佩带了！”

    听到这句话，郁保四叹了口气，取出箱中的黄金，丢了两锭到军师手上，略带些失意道：“只有这些才是属于咱们的！传国玉玺呵，不是你我玩得起的！”

    “哥哥说得是，还是黄金来得实在！至于其他么，真不是咱们可以瞎参合的！”白纸扇闻言也是一阵黯然，默默看了一眼手上黄金，摇头道：

    “当今天下，有实力玩得起传国玉玺的，无非京东王伦、河东田虎、江南方腊、京西王庆四人而已，余外沧州柴进，凌州曾弄，青州宋江，勉强也有些资格，咱们去投哪一家？”

    “军师，你却忘了，咱们可以把它还给朝廷！”哪知郁保四沉思良久后，却给出一个叫白纸扇十分诧异的答案。

    “先帝时咸阳人段义献此物于朝廷，结果赐绢两百匹，且只封了个九品散官，咱们……”白纸扇迟疑道，“曾头市的曾弄，和哥哥也算熟识，不如咱们投他，便将此物做投效之资？”

    “弟兄们跟着我，图个什么？投效曾头市财物必然丰厚，但是难有个出身！兖州兵马都监董平，是我故交，咱们可以通过他，将玉玺还与朝廷，弟兄们也好有个出头之日！”郁保四想了想道。

    白纸扇心中有些不相信朝廷，且嫌赏赐太少，但是此时老大看重的东西说来冠冕堂皇，是为了大家洗白着想，他此时有话也不好多说，当下默然无语，郁保四只当他是默认了，当下取出箱中黄金，交给军师收好了，自己则提上箱笼，寻了一处空地坐下，等追杀辽人的弟兄们回来。

    两人等了一回，见众人爬上土坡，失落而还，猜到结果，果然来人禀报道：“两人逃得不知踪迹！”郁保四心想自己总是要将玉玺献给朝廷的，兖州又在青州左近，也无所谓走不走漏消息了，当下把决定告知众人，大家闻言喜怨不一，只是大多数人喜形于色，出言赞成，少数人也不好阻挠。郁保四当即带队开拔，往兖州方向而去。

    这时不远处一株大树后闪出一个瘦小的人影来，看着他们大队人马往西南而去，吐了口唾沫道：“狗日的，这厮们还真是去投董平！”只是忍不住纳闷，实在不明白王伦是怎么知道这两人私下关系的。

    且说他朝土坡下张望一阵，留了个记号，便远远的监视起这伙人来。

    郁保四往西南方走了两日，路上碰到一队二龙山巡山小队，你死我活的冲杀一阵，最终逃了出来，撞到兖州东北角的莱芜县，众人都是溃兵模样，当下不敢进城，只是绕城而走，且说众人走到城东十里处，此处有座古亭，郁保四吩咐众人稍歇片刻，却再赶路。哪知白纸扇望着亭柱上贴着的一张告示，明明大喜过望，却装作大吃一惊，叫道：“哥哥，不好了，董平犯下罪过，做了逃兵，被知府下文通缉哩！”

    郁保四大惊，可惜不识字，只是望着那告示发呆，白纸扇凑上来道：“咱们随便找一处官府献宝？”

    郁保四心中叫苦，望着军师诉苦道：“若不是熟识的，没点交情在，只怕叫这帮人生吞了都不一定吐出骨头来！”

    白纸扇心中暗喜，明劝实谏道：“哥哥说得是，这官场比咱江湖还要险恶，咱们江湖上虽然明刀明枪，却还要讲些道义。可这伙人却是杀人不见血，要是借机把咱办了，说宝贝是缴获的，到时候咱们顶着屎盆子，上哪儿哭去？”

    众人听到对话，都是唉声叹气，眼看洗白做官的机会没有了，谁能高兴得了？白纸扇装作沉重道：“哥哥，那咱们再怎么办？”

    郁保四咬咬牙，吐出一口浊气，回头道：“董平这条线断了，只好去曾头市了！”

    这伙人休息半晌，全伙北返，在他们走后不久，一高一矮两个汉子走进古亭之中，只见其中一人揭下柱子上的告示，对另一人笑道：“他们要再是那般眼瞎，看不到这通缉布告，只怕马道长这一路便要贴到程知府眼皮底下去了！”

    “总算是不负哥哥重托，只要这伙儿不投官府，咱就算大功告成了！”马道长摇头而笑，“时兄，贫道露面叫他见着了，这一路多要辛苦你了！”

    却问这两人是谁？原来正是梁山谛听营的两位正将鼓上蚤时迁和神驹子马灵，当日马灵在密林中“遗失”了传国玉玺后，避开追兵，最后寻着时迁留下的记号，一路寻了过来。

    两人正说话间，只见这时亭外又走进一个黄须大汉，正是那日马灵身边伴当，这黄须汉见了两人，笑道：“活这般大，却没想到还有装番子的一日！若是叫縻貹兄弟知晓，还不笑话我一世？”

    “却叫袁兄做我的伴当，真是折了贫道的草料，回山寨之后，一定当面赔酒！”马灵望着他笑道。

    那黄须汉摇了摇头，叹道：“咱们山寨，就我长得最像辽人，且在江湖上也没甚么名气，我不来谁来？”

    “袁朗兄弟一身好武艺，日后早晚名震江湖！”时迁在一旁笑道。

    原来这黄须汉便是来自荆湖的赤面虎袁朗，他上山之后十分低调，极少在外界露面不说，连大名府之战都没有参加，属于山寨里曝光率极低的头领，加上十分出众的武艺和十分适合的外貌，此番便由他配合正宗辽人马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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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七章 献宝曾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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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避开二龙山的围追堵截，保住三十几个手下的性命，郁保四这回没有再返回青州，而是从淄州借道，前往凌州。

    有从辽人手上劫来的黄金打底，这伙人也没有再生事端，规规矩矩的住店打尖，倒也一路安生。经过十多日的长途跋涉，郁保四进入凌州，直奔此行的目的地：凌州西南的曾头市而去。

    话说这凌州的曾头市，却与其他大宋的城镇大为不同，只因此地居民都是女真人，乃是当年宋朝立国初期，远航去黑水白山间买马时带回来的番人后裔。经过一百多年的繁衍生息，久而久之成了一个市集，此时约有三千余户，皆以养马为生。

    常言道“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这曾头市上，也有一家领头之人，唤作曾家府，这老子姓曾名弄，人称曾长者。生下五个儿子，号为曾家五虎，大的儿子唤做曾涂，第二个唤做曾密，第三个唤做曾索，第四个唤做曾魁，第五个唤做曾升。又有一个教师史文恭，一个副教师苏定，都是武艺高强之辈。

    这曾家府世代为此地之主，统辖同族。只因大宋缺马，专一靠给朝廷卖马为生。是以此时曾家虽然聚起五七千人马，但官府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他渐渐养成气势。

    郁保四来此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管是曾弄还是他五个儿子，也都能说得上话。此时带着手下亡命之徒，也顾不得看甚么春花秋月，轻车熟路的直奔曾家府而去。

    远远跟在后面的时迁却对这险隘去处赞叹不已，但见周回一遭野水，四围三面高岗。堑边河港似蛇盘，濠下柳林如雨。凭高远望，绿阴浓不见人家。附近潜窥，青影乱深藏寨栅。村中壮汉，出来的勇似金刚。田野小儿。生下地便如鬼子。僧道能输棍棒，妇人惯使刀枪。果然是铁壁铜墙，端的尽人强马壮。

    时迁暗叫了一声好，想道：“我昔日行走江湖时。也听得江湖上的好汉尽小心避着此处，连史文恭这等好手，也甘愿在此间作个教师，那东边法华佛寺，也肯听他调遣，想必那姓曾的却也有些道行，只是不知敢不敢接下这烫手的山芋！”当下时迁怀着警惕之心，小心翼翼潜入市间打探消息。

    却说这日曾长者正在暖阳下瞌睡，忽闻得大儿子进院子来禀报，说是郁保四带人相投。曾长者对曾涂抱怨道：“我等平时没少招揽于他，他却不肯来。听闻近日京东梁山、二龙山两寨倾力剿他，他倒是跑来投效。此时我们若收了他，平白惹得两寨仇视，殊为不智！我儿。你难道还不知晓咱们眼前的大事？咱们现在要的就是低调，怎可因这一个强盗，坏了大计？”

    “爹爹说的是，儿子初时也嘲弄了那厮一番，但他说有惊天宝物作为投效之礼，我问他是甚么东西，他死也不肯说。只说见了爹爹自然献上！”曾涂回禀道。

    “惊天宝物？”曾长者眼皮抬了抬，身子却是不动，对儿子道：“他一介匪盗，靠劫掠而生，能有甚么宝物？无非是些俗物，我庄上岂缺黄白之物？你直接打发他走罢！”

    见老父发下话来。曾涂点头而去，到了大厅，对苦等的郁保四道：“家父身子不适，不能相见。这儿有一盘金银，也算我等相识一场的情分！”

    郁保四见说心急。他所结识能通官府的两条路，一面董平已成死路，只剩曾头市这一条独木桥了，当下看也不看金银，只是对曾涂苦求道：“只求一见，若是令尊还是见了我这宝物后还是这话，我郁保四二话不说，带着弟兄们这便告辞！”

    曾涂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一时起了好奇之心，问道：“到底甚么稀罕东西？”

    白纸扇怕老大还是拿他，当即凑上前道：“年前赵官家丢了一件宝贝……”

    曾涂眼神一闪，顿时目光变得炽烈起来，盯着郁保四道：“难道是因你劫了梁山的胡，才被他们追杀？”

    曾涂这话问得含糊，郁保四想了想，道：“也可以这么说！”

    曾涂闻言二话不说便把郁保四往后院引，白纸扇还要跟着一同前去，却被府上仆役拦下，只好忐忑不安的坐在厅中喝茶。

    “爹爹，他说他劫了梁山泊从皇宫中盗出来的宝贝，这才被梁山追杀！”曾涂见了老爹，抢着说道。

    曾长者闻言手颤了颤，盯着郁保四打量起来，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结果看了半晌，忽道：“我儿糊涂！梁山泊祸水东流之计，难道你看不出来！？”

    曾涂叫老爹一言点醒，揪住郁保四道：“你说，我曾头市哪里对不住你，你要配合梁山泊如此祸害我曾家？”

    郁保四面对气势汹汹的曾家大虎不为所动，冷冷道：“我有一百多兄弟死在他们手上，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和他联合框你，有甚么好处？既然二位疑我，多言无益，我这便去沧州柴大官人府上献宝！”

    曾长者闻言眼珠一转，暗想这厮虽是个盗贼出身，却有些义气，量不至于做出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来，当即喊住他道：“就算阁下未曾参与，若是无意中被梁山利用，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我这宝贝，根本不是从梁山手上得来！”郁保四冷笑一声道，随即把辽人盗宝，嫁祸梁山，在青州联系船只和自家偶遇等事和盘托出，此时见曾弄听得目瞪口呆，曾涂不时幸灾乐祸，嘲笑王伦命蹇，郁保四又道：“那两个辽人货真价实，我行走江湖这么些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再说，长者若是将宝物献给朝廷，到时候天下皆知，为何还怕梁山泊所谓的祸水东引之计？”

    曾长者听他说得丝丝入扣，不似杜撰，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当下干笑一声，道：“适才多有无礼，郁家好汉莫要见怪！这个，如果真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我家自然会进献朝廷，只是不知东西现在何处？”

    郁保四将背上箱笼取下，当着两人的面打开，曾弄见了那玉玺，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曾涂到底年轻，反而对那盔甲更感兴趣，当下取甲在手，左右摆弄，一时忍耐不住，惊喜异常道：“这莫不是就是那甚么金枪手徐宁的雁翎金圈甲，真个儿好货！”

    “对了，那口刀呢？”曾涂忽然想起一事，贪心不足道。

    “叫那两个辽人跑了，杨志的家传宝刀估计在另一口箱子里！”郁保四如实答道。

    曾涂见说万分惋惜，原想埋怨郁保四两句，可是话到嘴边总算憋了回去，只是叫骂道：“这对辽狗，腿生得倒长！”

    曾长者翻来覆去的把弄那颗玉玺，饶是他老成精明，此时也不禁红光满面。原本还怀疑此事暗藏蹊跷，但是自打见了这玉玺起，倒是把心放下九成。毕竟他也算是大富大贵之人，见识不差，一眼便看出此玉绝对不是凡品，绝非本朝本代所产之物，当下压住心中喜意，问郁保四道：“壮士有甚么想法，尽管开口！”

    “听闻长者与凌州官府素来交厚，小弟还请长者代小弟将它还给朝廷，换我身边三十三个弟兄一场富贵前程！”郁保四抱拳道。

    “这个简单！举手之劳而已，老夫绝不会抹杀诸位功劳！只是近日凌州刘知州外出征伐梁山泊未归，郁家好汉就在我府上住些日子，等知州回来如何？”曾弄笑道。

    郁保四知道他所言乃是实情，当下点头应允，曾弄一改初时冷漠，十分热情的和郁保四攀谈起来，良久之后才命人送郁保四下去歇息，这时曾涂凑上来道：“我师父英雄无敌，这件甲若是穿在他身上，定然如虎添翼！”

    “你就是一生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命，这宝贝在手，不曾说自己留下，更不曾说留给弟弟们，偏偏惦记你的师父！”曾长者望着儿子，表情复杂道。

    曾涂不乐意了，争辩道：“我们五个以前小打小闹，还以为自己有天大本事，若不是师父前来，几成笑柄！再说了，难道天下只我是为他人作嫁衣的命？此时莫说我手上宝贝了，就是爹爹你手上的宝贝，你难道会自己留下？”

    此时院内也无旁人，只听曾弄笑道：“你这五个孩儿，脾气如此之倔，也不知学的谁，说都说不得！我手上的传国玉玺，跟你手上的宝甲，直有天渊之别，怎可一概而论？留下宝甲无非几个盗贼觊觎，若是留下玉玺，只怕我曾家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矣！”

    “郁保四不是说了，玉玺还给朝廷便是！宝甲咱们便留下了，就说和刀一起下落不明！”曾涂漫不经心道。

    曾长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毫无政治天赋的儿子，有意识点拨他道：“献给朝廷是必须的！只不过问题的关窍是，这枚关系国运的传国重宝，到底是献给宋人的朝廷，还是咱们女真人的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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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八章 躁动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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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下典型苍头打扮的老仆在府里迈着小步，满世界的寻着曾弄的小儿子曾升。从他的举止打扮上来看，完全看不出他身上有任何的女真人特征，其实这也算是曾头市里的一个微小缩影的真实写照。除了骨子里蕴涵的某种特质，从他们外貌和语言上，很难找出他们和一般大宋百姓的区别。

    “五爷，老爷和大爷在后院商议大事，喊你去哩！”终于在练武场上寻着曾长者最为喜爱的小儿子，老仆长喘一口气，急忙通报道。

    那曾升见说，也不问是甚么事，将手上长枪往帮闲陪练跟前一扔，独自一人往后院去了，刚到地方，只见父亲和大兄正争执着甚么，曾升急忙迎了上去，跟两人分别打了招呼，只见曾弄朝小儿子一指，对大儿子道：“有甚么不明白的，问你兄弟罢！”

    曾涂疑惑的望向曾升，问道：“老五，你上回乘船去北地购买种马，如此跟我实话实说，你到底是不是去的辽地？”

    “是啊！怎么了？”曾升脱口而出回复兄长质问的同时，下意识的望了曾长者一眼，见他面色从容，迎着自己的目光微微颔首，曾升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低头沉思片刻，这才迎着大兄困惑的目光，平静道：“当时确实还是辽地，只是现在嘛，估计已经是我女真人渔猎放牧之地了！”

    曾涂闻言大惊，不可思议道：“辽国地域广阔，人口千万，上百年里压得大宋喘不过气来，进贡求软，咱们女真能有多少口，敢和大辽相争！？”

    曾升轻蔑一笑，慷慨激昂的指着北边道：

    “大兄，你久居中原，自然不知外面发生了甚么！此时我族人中出了一个盖世豪杰，名唤完颜阿骨打，在政和三年时接任都勃极烈（女真大酋长），从此辽狗的苦日子和咱们女真人扬眉吐气的日子就来了！第二年，咱们族人便在宁江州大破辽军，这是我女真人第一次起兵反辽，首战告捷，野战中射杀辽国大将耶律谢十，攻城时又俘获防御使大药师奴，并击退萧挞不野！从此江宁州不属辽也！”

    “攻破边陲小州便是崛起？”曾涂瞪大眼睛道：“前不久梁山泊攻破大宋陪都北京大名府，你敢说那王伦就有取代赵宋的实力？大宋便要崩坏了？”

    见五弟望着自己不说话，曾涂觉得自己刚才言语有些太过了，毕竟是自己那遥远而飘渺的族人的一场大胜，当即缓和语气道：

    “老五你冷静冷静，你不记得师父曾说过，一时小胜未必能够改变大局，我族人加起来还不及辽国一个州府人众，就是人人上阵厮杀，也未见得便真是辽国对手。眼前就有个极好的例子，你不闻梁山泊得城之后，迅速撤退，师父还说那王伦算是头脑清醒的，若是等得宋朝把他当一回事之时，那便悔之晚矣！”

    曾升闻言，放声大笑起来，直笑得曾涂一阵莫名其妙，疑惑的望向父亲，只见曾弄摇头叹道：“咱们在宋国待久了，身上的血性都给消磨掉了，我这五个儿子，只有老五最像女真人啊！”

    曾涂听父亲这话，心里只觉得憋得慌，正要出言辩解，只听曾升道：“大兄，咱们生在宋国，难道便被绵羊般的宋人同化了麽！若都似宋人这般怯懦，咱们族人何时才能出头？”

    “一时小胜确实不能决定大局，但是关键性一场大胜，却叫辽狗丧胆，从此不敢正眼小瞧我女真族人！”曾升说到这里，一股自豪感由心而生，继续道：“宁江州之战后，辽狗重视起咱们族人来，于数月后起大军报复，最终仍是以失败告终！”说到这里，曾升见兄长又要说话，哪里不明白他心里想的是什么？须知师父史文恭闲暇时没少跟他们五个兄弟谈起大名府一役的详情，当下抬手打断他道：

    “我知道兄长又拿梁山泊来打比方！是，我族人在这两战中歼敌不过两三万，根本伤不到辽国元气！但你且听我把话说完！”

    曾涂叫曾升一拦，索性不说了，负气道：“你说你说！”

    曾升一笑，当下也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道：“事后辽主起尽国内七十万精兵御驾亲征，结果呢！却在护步达岗全军覆没，而我军当时不到两万人！大兄，听到这个事情，你身为女真后裔，不高兴么？”

    望着张大嘴巴的兄长，曾升得意非凡，漫不经心道：“对了，方才忘了说了，就在护步达岗之战前，完颜阿骨打已经正式建国称帝，国号大金！”

    “镔铁虽坚，已然腐朽，唯金长存，永世不坏！”曾长者高亢的声音响起在两人耳膜处，为这场谈话做了最好的注脚。

    “真……真有七十万辽军？”曾涂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消息中无法自拔，此时望着虽然狂妄却从不打诳语的小弟弟求证道。说实话建不建国在他心里不算甚么，也没有那么震撼，毕竟转眼灭亡的新兴势力在历史上不计其数。最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守护这个新建之国的实力。

    “也不全是辽军吧，估计番汉附庸军也有不少！但无论如何，辽国的野战精锐在此役中损失殆尽是毋庸置疑的！从此他们便如宋人餐桌上的一道道精美的菜式，甚么时候吃，怎么吃，就得看咱家皇帝的心意了！自此北女直、南女直、长白山女直、鸭绿江女直、濒海女直，黄龙府女真，曷苏馆女真，顺化国女真，回跋女真算是有了自己真正的主人了！”

    曾升笑意盎然的望着自家大兄，此时他嘴中的咱家皇帝，任谁听来，都不会想到宋朝那个玩家皇帝身上。

    曾长者笑呵呵的朝小儿子点点头，出言道：“咱们族人生存不易，且散落在黑水白山之间的广阔地域，即便全加起来也抵不上辽人十一，更遑论汉人，所以咱们要抱团取暖，才能走得更远！老大，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曾涂从初时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听到父亲的问话，楞道：“咱们隔着那边十万八千里，怎么个取暖法？咱出来都一百多年了，他们还认不认咱们还是一回事哩！”

    “咱们先祖怎么来的，咱们便能怎么去！这都是小事！且说我这市集上三千来户，人口不下两万，从来不与汉人通婚，身上流着的都是女真人的血！而且兵马也聚了五七千人，完颜阿骨打既然是一代枭雄，自然能掂量得清咱们的分量！接洽的由头原本我一直没想好，现如今却不是叫那郁保四送了上来？”

    曾长者呵呵一笑，淡定的把玉玺的来历给小儿子说知了，曾升大喜过望，拉着父亲手道：“爹爹，这东西可保真？”

    曾涂忽道：“要不去请几个学究鉴定鉴定？”

    “学究知道甚么，反而走漏消息！”曾升摇头否决道。

    曾长者摆了摆手，出言道：“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断定此物真伪，却也不相信它是伪造的！但这个事不能以我一个外行人的判断来做标准，毕竟是要进献给咱们大金国皇帝的，弄不好一个差错，便断送了我们一家前程！”

    “那怎么办？老五，师父说你想法最多，比我们几个都有本事，快快想个办法出来呐！”曾涂急道。

    曾升哪里不想有条妙计解决眼前困境，但是一时确实没有头绪，只是默不作声，曾涂是个急性子，见不是头，不禁出言埋怨道：“咱们世代给大宋养马卖马，日子过得倒舒坦，你偏要自作聪明，跑去北地买马，现在好了，眼界开了，事情也多了，叫我们成了狗吃刺猬，无从下口！要我说，还给宋朝皇帝罢了！咱们还养马，操那么多闲心做甚么，等完颜阿骨打打到宋国来了再说！”

    “要不是梁山这两年大肆收马，又席卷大名府几处马监，咱们能缺良马配种么？我发了疯了，泛海千里去那不毛之地？再者说了，咱们既有回归之心，你说是锦上添花好，还是雪中送炭好？哪怕退一万步讲，就按你说的，咱把玉玺还给宋朝皇帝，不也先得辩个真伪？宋人法理太多，送个假的上去，叫做欺君之罪！”

    曾升还兀自一肚子委屈没处说哩，听得大兄站着说话不嫌腰疼，顿时忍不住了。

    曾弄见状连骂老大不懂事，安抚小儿子情绪，曾涂无可奈何道：“我是个粗人，没有老五想得长远，算是我的不是行不？但关键现在要想出个办法来呐，这郁保四就在咱家住下了，此事也瞒不太长久！”

    “郁保四这伙人先好吃好喝招呼着，就说刘知州没回，先拖延着！另外这事谁都不要说，包括你们那师父和苏定！”曾长者定调子道。

    “师父也瞒着？”曾涂一愣，这些年来史文恭和曾家关系处的很是不错，父亲还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其事的下令对他封口，顿时不解道。

    “汉人有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们以前是靠宋国过活，没有甚么根本性的冲突，他自然安安稳稳，但是如果……”曾长者说到一半，叹了口气，没有把话说完。

    两个儿子见说，反应不一，和曾涂的难以接受相比，曾升却是显得淡定得多，显得若有所思。曾长者亲自收了箱子，抱回屋里去了，两个儿子也跟着离去。这时屋顶上一个身影立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讥笑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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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九章 李代桃僵

﻿    时间的流逝并没有给为玉玺真假急得焦头烂额的曾家府带来丝毫转圜的余地，反而一向冷清的曾头市在这段时日可谓是re nao非凡。蜂拥而至的各路好汉齐聚这处从前的江湖死角，光失手被擒的探子就不下四批，此时的曾长者，这才清醒的意识到危机的来临。

    “真他娘的，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望着跟前一筹莫展的五个儿子，一向老成的曾长者不禁爆出粗口，发泄着心中忿怒。

    “你说大宋朝廷不怎么样，怎地民间这么多异人？这东西真假还不知哩，这么些人就都闻着味来了！”二儿子曾密接口道。

    “就是，咱们家快成菜园子了，谁想来都能来！爹爹，咱们已经杀了四批人了，可是杀不绝啊，一个个前赴后继的，甚么时候是个头？若是将来这玉玺是假的，咱们羊肉没吃着，只怕落得一身骚啊！你想想，倒头来咱们会得罪多少势力啊！”

    老四曾魁惴惴不安的望着曾长者，此时在这个从来不知“怕”为何物的女真人脸上，显露出一股深深的忧愁。

    “不如大家走他娘的，fan zheng 完颜家已经在北面称帝了，咱们女真人也算插旗亮刀子了，还呆在宋国作甚？老大，你说是不是？”三儿子曾索和大儿子脾气最像，都是极其火爆的性格。

    “我说有甚么用？还不得爹爹拿主意？”曾涂不满的嘟哝了一声。

    曾索见说望向曾长者，道：“爹，别的不说，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起了疑心了！再瞒怕是瞒不下去了，这事还是敞开说罢，他又不是外人！”

    曾弄见五个儿子有四个开了口，一点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全都是发泄不满的情绪。当下又郁闷又欣慰，郁闷自不必说，欣慰的却是最疼爱且足智多谋的小儿子还没开口，当下望着他道：“老五，事到如今，你有甚么好办法！”

    “把郁保四和玉玺一起交给朝廷！”曾升简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只把在场四个兄弟弄得是面面相觑，纷纷质疑道：“老五，你疯了？早知道拖到现在要交给朝廷。你当初神神秘秘留下它作甚？”

    曾升不慌不忙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时咱们怎么知道事情会弄得沸沸扬扬，搞得天下人都知我家得了玉玺一般！”

    曾涂把腿一拍，道：“我当时就说，不要惹出这么些事情来！大宋国又不曾亏了我等，咱们在此做着土皇帝，哪里不舒坦？可是谁听我的，现在搞得两位师父跟咱们也起了隔阂！”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曾密没头脑的说了一句。

    “要么问题是出在郁保四身上，要么问题是出在他所劫辽人身上，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有人借郁保四之手故意陷害我曾家！但现在问这个有甚么用？”曾升说完站起身来，环视众兄弟道：“当务之急，便是要解了眼前这个困境，我们如今成了众矢之的。再没些动作，将来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众人虽然口出埋怨，此时要吐出吃到嘴里的肥肉，又都有些不舍。曾密不满道：“甚么下场？当初都传玉玺被梁山王伦盗了去，他还不是稳如泰山？也没见谁起兵去抢！”

    “起兵攻他？江湖上如今谁有这个实力！去年梁山攻破大名府，又连破诸州追兵。死在他手上的官军不下两三万！还有年前朝廷两万大军征伐于他，是咱们凌州刘知州为帅，结果呢？全军覆没不说，手下四个大将两死两降！你说现在mei shi 谁敢触他霉头？也就郁保四这个愣头青了罢！再说他那地势奇特，八百里水泊中一个孤岛，别说千军万马了，就连探子想混到他山寨去，也是个难！不比咱们这里是处市集，四处漏风，防不胜防！”

    曾升舌战群兄，qi shi 丝毫不弱，说来也是他族中特色，别说兄弟之间了，就是父子君臣之间，礼数意识也很薄弱。就因如此，日后在一国之主金太宗身上，便曾发生被群臣从龙椅上“扶”起，痛打一顿后，复又扶上龙椅，继续议事的奇谈怪事。

    “那你说，这事怎么弄？咱们便跟个傻子似得，白忙一场？”几个哥哥说不赢弟弟，都没好气道。

    “我说了，把郁保四和玉玺一起交给凌州官府，先洗清咱们身上的污点，两位师父那里也好解释清楚，不叫他们心生芥蒂！然后……”曾升冷冷一笑，道：“凌州官府得了玉玺，在送上朝廷前，必然会鉴定一番！到时候若这玉玺是假货，自有郁保四顶罪，这厮不是故意陷害我等，就是被人利用，到时候追查元凶，必出心头这口恶气！”

    曾长者听到此处，已经猜到儿子心中所想，不禁欣慰异常，唯独曾涂还傻里傻气的追问道：“若玉玺是真的呢？”

    “咱们再暗地里抢回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咱们便把zi摘出来了！”曾升淡淡道。

    等他把话说完，其他四虎都是默默无言，曾长者哈哈大笑，道：“曾家有儿如此，家门大幸也！你们几个做兄长的，要是有弟弟一半聪慧，我这把老骨头就能……”

    “老……老爷……”一个老仆慌忙间闯了进来，曾长者被他打断言语，眉头皱起，问道：“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那老仆抹了头上一把冷汗，回道：“史教师传来消息，说打西面来了一支军马，数量不明，好像是冲着咱们曾头市来的，他带人核实去了，说是叫老爷早作准备！”

    “欺人太甚！江湖都传玉玺在梁山泊时，偏就风平浪静。传落到咱们庄上，便敢兴师来抢，真当咱们曾家五虎便是泥捏的不成！”曾索拍案而起道。

    “师父就是心细，还核实甚么，西边来的还能有谁，不就是田虎那厮？来我庄上就属他的探子最多！”曾涂大骂道。

    “不管这只军马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必须先把玉玺送到凌州，咱们先洗白了再说！这伙人若真是冲着玉玺来的，必然攻打凌州，到时候咱们再出师救援朝廷，大功一件是跑不脱的！”见堂上乱成一团，曾升建议道。

    曾长者点点头，显然是赞成儿子的意见，忙道：“速带郁保四上来！”

    ……

    和笼罩在曾头市上空的一片愁云截然不同，此时近千里之外的梁山泊聚义厅中却是喜气盎然，笑声连连，只见许贯忠手上拿着信鸽送回的一长串布条笑道：“这厮倒是有些急智，晓得把玉玺拿到官府去洗白一遭，可惜啊可惜……”

    萧嘉穗亦笑道：“凌州那些老学究若是一时眼花，鉴定出玉玺为真品还好说，若是真有能人，认出此物是假的，曾头市此举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谁都会认为他是故意留着真品不肯上交！”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有些感慨，均猜不透王伦是怎么知晓郁保四和董平、曾弄两边关系的。

    见两位军师情绪不错，王伦摇头一笑，道：“朱贵兄弟传来消息，此时田虎、王庆都有了动作，江南那边咱们消息弱些，估计方腊也不会毫无动静，这回曾老头怕是消停不了了！”

    连曾家人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王伦又怎会对这伙人手下留情，唯独可惜了史文恭这个惯会使计的猛将，王伦此时只能寄希望于继续潜伏的时迁能给zi带来一点好消息。

    “要说王庆算是给面子，当初江湖传闻玉玺在咱们山寨时，他硬是能坐得住！”朱武笑道。

    “前年便见了分晓，他不服也不行呐！再说大家一起合伙赚钱，跟咱们闹起来，他也没那么多便宜不是？”萧嘉穗莞尔一笑，突然想起当时情形，要不是那场厮杀，他也不一定能上梁山，当下不禁有些唏嘘。

    众人又说笑一阵，只听王伦道：“下家已经zi撞出来了，咱们就不替他们操这个冤枉心了，就看金兄的手艺能不能蒙过凌州那帮老学究了！”

    众人见说都望向金大坚，只见这位玉臂匠赧颜道：“没想到小弟头一回仿制的玉玺却落到这伙女真人手上，早知也不必那么熬油点灯哩！”

    “曾头市确实不算甚么，但是北边兴起的女真人，只怕将来便是咱们的劲敌！”时迁送回的消息虽然是只言片语，但是以王伦对历史熟知的程度，不难感受到这个劲敌崛起所带来的威胁。

    “留给咱们从容发展的时间怕是不多了！”王伦心有所感，脱口而出，道：“高丽那边的事情要摆上日程了！”

    三位军师都是点头称是，不想这次事件意外带出一个惊天消息，谁知一个偏僻地方竟有这么一股势力，居然以不到两万兵力，全歼了辽国七十万大军，就是换成眼下的梁山泊，也未见得能做到，是以大家都很理解王伦话语中所带的那份急切心理。

    不过眼前也有好事，起码玉玺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此时曾头市再乱，也跟梁山泊没有干系了。正当王伦把目光投向高丽半岛之时，这当口突然发生的一件事，却突然打乱了他的计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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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零章 这一个又奢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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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头市虽然是时下绿林头号热点所在，但对于梁山泊来说，此处已经不需要倾注太多的关注了。原本事先说好时迁留下继续监视的，但马灵因这位搭档自身武艺的短板，担心他的安危，好多歹说，请他和袁朗带着弟兄们先行回山，自己则领着五七人留在此间，继续观察事态发展。

    且说时迁和袁朗带着谛听营的弟兄，一路夜住晓行，往回疾驰。这天午时，已经进入郓州境内，眼看艳阳高照，春风袭人，时迁道：“我记得朱贵哥哥在这平阴县内开了好几家酒店，咱们干脆再寻一寻。等回了自家酒店，叫店里伙计们飞鸽回山，也叫哥哥们放心，咱们也不必这般急着赶路！”

    袁朗点点头，道：“说得甚是！时兄弟，你这营里弟兄还真不是盖的，咱们这短短时间辗转青、兖、淄、凌、齐、郓等七八个州府，大伙儿硬是无一人掉队，光是这份耐力，我营中弟兄便多有不及！若有甚么诀窍，回去得跟咱说一说！”

    “过奖，过奖！”时迁难得谦虚一回，心情颇为愉悦，于路上和袁朗有说有笑，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叫他们在路边寻着一处梁山分店，两人颇为欢喜，忙招呼众人进店休息，这时门口小二发现是自家人马，十分殷勤的出来迎接。

    这处酒店算不上什么显要大店，自然没有头领值守，平日也极少有直管上司以外的头领入店，此时店里负责的小头目见了步营和谛听营的两位正将光临，自然不敢怠慢，上前嘘寒问暖，服务十分周到。

    时迁见此处酒店生意还不错，院内的牲口栏里放养着不少骡马，当下拉过小头目道：“你自做你的生意，不必为这些小事泄露身份，咱们歇息半日便走！你且把我们回来的消息报回山寨！”

    听到时迁这话。小头目心头一松，忙道：“按两位哥哥说的办！”

    “忙去吧，我等自己捡坐头吃饭！”袁朗点头道。

    小头目闻言进去准备酒肉去了，时迁和袁朗带着弟兄们拉开门帘入内。只见酒店生意确实不错，大堂中十余个大座头都坐了人，其余小座头虽有空余的，但是时迁这伙三十多人肯定是坐不下的。

    店中小二见状，忙上前跟有空余座位的客人协商，大多数人见了这伙人彪悍异常，霸气外泄，都是很好说话，纷纷起身让座，袁朗见状叫大家上前就座。顺便跟人家道谢，自己和时迁则走向一个小座头，准备歇歇腿，哪知这时忽然一个暴躁的声音响起，道：“也有个先来后到。甚么官人的伴当，要换座头？老爷不换！”

    袁朗和时迁闻言朝那人望去，只见那汉裹一顶猪嘴头巾，脑后两个太原府金不换扭丝铜环；上穿一领皂衫，腰系一条白搭膊；下面腿护膝，八搭麻鞋；桌子边倚着短棒；横头上放着个衣包，生得八尺来长。淡黄骨查脸，一双鲜眼，没根髭髯。时迁笑道：“倒是个好汉的身板儿！”

    袁朗闻言点了点头，到底他两个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这点争执哪里放在眼里，当下叫道：“不换便不换。小二哥，寻其他客人问问便是！”

    那小二没有袁朗的气量，却一心要在两位哥哥面前挣个脸面，免得叫人说自己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当下赔着笑脸道：“上下。周全小人的买卖，换一换又有何妨？”

    那汉见人家客人都罢休了，哪有店家还一味要换的道理，拍着桌子道：“你这鸟男女，好不识人！上下上下，谁是上下？老爷瞎了眼，才去投官府，你偏当我是公人！实话跟你说了，老爷天下只让得两个人，其余的都把来做脚底下的泥！”

    时迁听得有趣，笑道：“汉子，你天下只让得哪两个人？”

    那汉对这两人倒是有些好感，毕竟这一伙三十多人，都是气势凌人的江湖汉，却并未仗势欺人，当下点点头，回道：“一个是沧州横海郡柴世宗的孙子，唤作小旋风柴进的柴大官人！”

    时迁和袁朗对视一眼，都是点头，齐声道：“这个人确实要让！”

    那汉见他俩赞同自己的观点，心中颇喜，道：“原来是江湖上的朋友，来来来，过来坐！”

    时迁和袁朗哈哈一笑，觉得此人倒是有些意思，当即起身，坐到他座头上，笑问道：“那一个要让的是谁？”

    这汉把桌子一拍，道：“这一个又奢遮，乃是山东济州梁山泊白衣王秀士！”

    时迁和袁朗不禁哑然失笑，谛听营的弟兄也都关注着这边，闻言亦是一阵大笑，那汉子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有些恼怒道：“怎地，这一个不该让？”

    众人还是笑，此时连其他客人也加入其中，不禁都笑得前仰后合，那汉忍不住一掌又拍到桌子上，怒道：“白衣王秀士昔日虽然得柴大官人资助起家，但如今梁山泊如日中天，却怎地不能跟他齐名并列？”

    袁朗摇摇头，起身回望众人道：“该吃吃，该喝喝！”说完一手抓住那汉手腕，将他往店内拉去，那汉乍然叫人抓住，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要挣脱出来，哪知对方这五个指头仿佛铁箍一般，哪里挣脱得去？那汉向来以力气大而自豪，此时遇上强手，顿时脸涨得通红，就要伸手去取桌边短棒，哪知已被时迁抢在手上，望着那汉发笑。

    那汉正要发怒，忽然手上一松，原来那黄须汉放了手，反而递上一碗酒道：“可敢去后堂一叙？”

    “怕你吃了我！？”那汉揉揉手腕，接过酒碗道。

    袁朗呵呵一笑，跟时迁两人入内而去，那汉一口把碗中之酒喝尽，行李也不管了，直接跟着这两人入内去了，袁朗到得后面，发现这酒家后面是座矮山，其间有座方圆十数丈的大平地，中间一口水井，旁边搭着架子，上面枝枝蔓蔓，下面则有个石桌，四周摆着几个石凳，袁朗见状想起自己在荆南的旧居，不禁叹道：“此间虽然简陋，却也别有一番景致！”

    “兀那汉子，叫我来此作甚？”跟着两人后面进来那汉却有些煞风景道。

    时迁嘿嘿一笑，道：“前面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你且住了，我问你，你既说起这两个人，我却都认得，你在哪里和他两个厮会？”

    那汉闻言一怔，想了想道：“你既认得，我不说谎！我才从柴大官人府上出来，只不曾见得王秀士！”

    “这里离梁山泊近在咫尺，你来此所谓何事？为了见王寨主，还是过路？”袁朗坐在石凳上，出言问道。

    “我身上系着天大干系，便要上山寻王寨主一见！”那汉盯着时迁和袁朗打量一番，吐露实情道。

    时迁和袁朗对视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便听时迁道：“我乃是梁山泊上鼓上蚤时迁，这位也是我山寨头领赤面虎袁朗！好汉，你有何事要见我哥哥！”

    那汉一听，大喜道：“哥哥听禀，小人姓石，名勇。诨号石将军，原是大名府人氏。因素来仰慕柴大官人威名，年前去他庄上投靠，得他厚看，十分快活。哪知不久前他家出了一件大事，他在高唐州的叔叔被无赖勒索，小人白吃白住了许久，想跟柴大官人尽一份心意，便随他同去，哪知那无赖仗着姐夫是高唐州知州，根本不把柴大官人放在眼里，柴大官人说他家有丹书铁劵，那无赖初时被吓住了，柴大官人还当他是知难而退，也没放在心上，哪知没过多久，那知州突然带兵将府宅围住，只要捉拿柴大官人，小人当时杀出重围，特来梁山泊报讯，请王伦哥哥看在义气份上，万要相救大官人！”

    时迁听得越来越不对劲，当下拉着石勇问道：“那无赖可是叫殷天锡，人称殷直阁的？”

    “正是这个鸟人，哥哥怎么知晓？”石勇跳起来道。

    时迁按住石勇，又问道：“那殷天锡作甚勒索柴大官人叔叔？”

    “听说是前不久这无赖的宅子给人一把火给烧了，他索性也不修补了，只是住进了姐姐家，后来看中了柴大官人亲叔叔柴皇城的宅院，便要强索！”石勇一五一十道。

    “真是见了鬼了，这么一来，竟是我害了柴大官人？”时迁摸着头道。

    袁朗脑子转得快，一拍腿道：“兄弟你前几个月倒是回过一趟高唐州，莫不是便是你烧了这无赖的宅院？”

    时迁哭笑不得道：“这狗日的当日要强纳我妹子为妾，我岂肯跟他干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烧了这厮宅院，哪知却祸害了柴大官人！”

    石勇听得呆了，一时不知说甚么好，却见时迁一个劲自责道：“柴大官人是哥哥的贵人，当初便是他在哥哥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我这一不小心，把哥哥贵人给送了，这……”

    见两人都乱了，袁朗“嚯”的起身，拉着两人就往外走，边走边道：“事不宜迟，还等甚么？咱们三个快马赶回山寨，且叫哥哥知晓此事，再作计较！”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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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一章 剑指高唐州

﻿    在石勇他们还没有上山之前，王伦便已经接到朱贵的消息。经过较长时间的实践，眼下信鸽已经不需要如从前那般在皇甫端那边汇总，而是通过大规模培训饲鸽人员的方式，十分普遍的运用于山寨各个部门之间。

    石勇带来的这个消息让王伦大为吃惊，本以为没有了朱仝的发配，以及李逵的添乱，柴进会躲过命中这一劫数，哪知命运的巨大惯性还是把他搅到这场漩涡之中，白白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真可谓是躺着也中枪。

    而柴进对于王伦来说，可谓起步阶段的最大贵人。没有他在财力物力上的大力资助，当初那个落魄书生会不会来到梁山泊落草，还是个未知之数。而且当王伦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可谓自一睁眼起，就有意无意的享受着柴进慷慨解囊后的好处与红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常言道“饮水思源”，对于眼下的王伦来说，这个好，他认。

    更不谈此时柴进还是名满天下孟尝君一类的人物，是以王伦无论从甚么方面去考量，柴进都是必救之人。

    原本梁山泊这架巨大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动，正做着剑指高丽番国前的准备，哪知高廉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可谓正撞到枪口之上，也不知日后高丽王会不会因为高俅的叔伯兄弟在异国他乡的壮举，而感恩戴德。

    在家的头领们三三两两往聚义厅而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多数人还以为是曾头市方面又有甚么情况，但从各人轻松自如的神态上来看，显然没有把这个凌州土豪放在眼里。

    许贯忠在门口拿起一大张宣纸，见上面头领名单后大多被本人划上勾勾，当下点点头，把纸张交还给门口值守的小头目，往王伦身边走去。如今梁山泊在家的头领靠认脸是完全认不过来了，通过这种程序化的法子，倒也一目了然，同时也从侧面反映了如今山寨的红火程度。

    得了许贯忠的提醒，王伦咳嗽一声，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王伦也无赘言，开门见山的把柴进遇险的大概情况通报诸位头领，顿时聚义厅里议论纷纷，喧闹起来。

    原本很少主动发言的林冲一反常态，今天头一个站起，沉声道：“柴大官人于小弟有救命之恩，这高唐州知州高廉又是狗贼高俅的叔伯兄弟，他今日陷入绝境，无论如何，此战哥哥务必带上小弟！”

    他的发言比较有特点，不是请求王伦出战，而是请王伦出战时一定要带上他。估计他此时破例，一来是出于对王伦的信赖，二来也是出于对王伦的了解。

    王伦望了林冲一眼，示意他先坐下，听听其他头领的意见。杜迁当年和王伦落魄时，一同到的柴进庄上，等林冲说完，也是起身，一力支持出兵，王伦点点头，叫大家继续发表意见。

    这时忽见武松起身道：“武松当年在沧州受过柴大官人收留之恩，此次愿为先锋，报了他的恩德！”

    武松没有林冲那么慷慨激昂，但是几句话说得很是决绝。厅中有几个头领是知晓武松和柴进那段说感人不感人，说平淡也平淡的交往经历的，当下都在心里暗叹二郎到底是个性情中人。

    这三人说完，聚义厅里一阵安静，只见这时徐宁和汤隆对视一眼，旋即起身，朝王伦拱手道：“哥哥若是起兵，小弟只求同去！杀不得高俅老贼，还杀不得他那鱼肉百姓的兄弟？”

    徐宁算是起了个头，只见鲁智深、杨志等和高俅有仇的头领纷纷表态，唯独王进额头上青筋爆出，双手死命的捏着交椅边上扶手，似要将这木质家具挤出水来。

    史进看不下去了，起身道：“哥哥，小弟愿替师父走这一遭！高家贼子，害得我师父成这个模样，一定叫高廉那贼拿命来还！”

    王进的遭遇山寨谁人不晓，这位教头素来德高望重，平日教授大家武艺，都是诚心实意，并无半点藏私，大家谁不感他恩情，此时见他激愤成这个模样，厅中头领们都是大骂起高俅无德来，直到三位军师都交换了意见，朱武代表三人道：

    “柴大官人天下闻名，又于我山寨有恩，此时被奸臣之弟陷害，不可不救。且高丽战事并无此事紧迫，还请哥哥示下！当然了，咱们山寨如今这般红火，如能得柴大官人加盟，更是锦上添花！”

    说到锦山添花时，朱武特意加重了语气。他对救柴进一事并没有异议，相信王伦此时也是打定了出师的主意。但作为军师，他不得不比寻常头领要考虑得更长远一些。毕竟王伦和柴进的关系天下皆知，可以说柴进对于梁山渊源甚深。在救得这位小旋风上山之后，怎么安排他，这却是个大问题。

    故而出师之前，他要未雨绸缪，事先点明一下柴进未来的定位，无论是对群雄，还是对寨主王伦都提个醒，以避免将来柴进喧宾夺主又或王伦主动让位的事情发生。

    可惜大多数好汉并没有领会他话里的深意，纷纷不明所以的叫着好，这时黄信望了望秦明，见恩官也是跟着众人叫好，当下起身道：“柴大官人名满江湖，此番山寨出兵救出他来，将来协助哥哥，咱们梁山泊却不更加兴旺？”

    张清闻言，听出一丝端倪来，当即回顾龚旺和丁得孙一眼，三人起身道：“愿出兵高唐州，救出柴大官人，请他上山辅佐哥哥！”

    众人还是没想那么多，不过都顺着黄信、张清的言语各自延伸着，朱武此时不知该苦笑还是该苦笑，从他们的表现来看，众头领对王伦算是死心塌地了，跟他们说这个完全是多余的，他们压根没有别的心思！若是将来在这聚义厅上有甚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他们绝对都是值得信赖的对象。

    不过此时他还有别的一丝感触，那就是禁军出身的头领，想法比绿林好汉都要深一些，也比较容易沟通，看来弟兄们这里算是没问题了，怕就怕王伦到时候有甚么惊人之举，只可惜有些话又不好明说，只能寄希望于众弟兄们立场的坚定了。

    朱武和萧嘉穗、许贯忠交换了一下眼色，三人不禁都望向山寨的主心骨王伦，只是很难从他面上瞧出一丝端倪来，王伦发现三人都朝自己看来，忽莞尔一笑，道：“我脸上又没花，点兵罢，明日出师！”

    三人无可奈何，只好开始点兵，最终议定了马军徐宁、杨志、郝思文、卢俊义四营，步军鲁智深、史进、李逵、武松四营，守备军磐石和亲卫两营，拢共十营兵马，战辅兵员二万五千余人，外加安道全的回天营、时迁的谛听营，明日四更随王伦、许贯忠出师，兵发高唐州。

    众人议定，王伦叫出战各营抓紧休整，其余没有点到名的各营随萧嘉穗和朱武保守山寨，防止朝廷趁火打劫。众人正要散场，只见在岸边值守的王定六带着袁朗、时迁以及一个八尺大汉进得厅来，那汉子一见主座中穿白衣者，急忙上前跪倒，哭拜道：“还请王伦哥哥救我柴大官人性命！”

    石勇这个人，典型的对你服气了，把命给你都不眨眼，若是看不顺眼，浑身都是刺。王伦见他这等暴脾气的汉子肯为柴进屈身求拜，暗暗点头，起身扶起他道：“邹润、邹渊叔侄多与我说起你的好处，当日攻打大名府时，我也托人寻你的住处，哪知你外出未归，原来是到了柴大官人庄上！”

    “王伦哥哥曾托人寻我？”石勇喜形于色道。

    王伦点点头，只见这时焦挺上前道：“邹润说你与人看场子，多不得意，我家哥哥还说请你上山，哪知根本寻不见人影！”

    石勇大为感慨，望着王伦道：“邹氏叔侄真兄弟也！却还念着我这么个闲人！实话说与哥哥知道，我当初在大名府是东一耙子西一扫帚，也没个安身处，这才去到沧州柴大官人庄上，哪知出了这等事，江湖上再也无人可托，只好求拜与王伦哥哥座前！”

    杨林和邹氏叔侄最好，此时已经返回山寨，当下笑道：“邹渊说你最爱宋江，怎地说江湖上再无人可托！”

    哪知杨林不说宋江还好，一说起宋江，石勇寒毛直炸，大叫道：“当初是我瞎了狗眼，把他当做义薄云天的好汉子！哪知这厮是个欺世盗名的虚伪小人，当初害人家破人亡在前，又对结义大哥心怀不轨在后，似这样的人，这位哥哥你提他作甚？”

    杨林哈哈大笑，道：“邹氏叔侄是我结拜兄弟，也多曾说起你的名姓，今儿哥哥面前，我便多句嘴，便请兄弟上山聚义如何？”杨林性子谨慎，当下只是拉人上山，却不敢擅自许人头领之位。

    石勇大喜，盯着杨林看了半天，问王伦道：“这位哥哥莫不是江湖上人称锦豹子的杨林哥哥？”

    “却不正是他？杨林兄弟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石勇兄弟可愿上山坐一把交椅？”王伦点点头，望着石勇道。

    王伦知道在原本轨迹中，石勇在行走江湖时，常常放在嘴边的，便是当年一拳打死一个赌徒的往事。这事说来似乎比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还要威风，可是此时他却一直只字未提，应该是还没有发生。赌徒或者老千和镇关西相比，没有必死的罪过，而这石勇脾气太爆，一点就着，跟李逵一般，看来日后还要多加管教才好。

    石勇听到王伦亲口邀请自己上山，欣喜若狂，急忙拜下，道：“若能上得梁山，便叫小弟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站在一边的杨林见说，也是颇为振奋，江湖人图甚么，不就是个脸面吗？而此时寨主在新人面前，可谓给足了自己脸面，让他觉得自己在这山寨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王伦呵呵一笑，道：“邹氏叔侄现在在青云山小寨，将来总有机会见到，一会我先让宋万、杨林带你去熟悉一下山寨！”

    石勇闻言犹豫一阵，当下下了很大勇气，对王伦道：“还请哥哥发兵，营救柴大官人要紧！”

    众人见说一阵大笑，只听杨林道：“兄弟莫急，哥哥刚才便下了令，明日四更三军齐出，就是为了去高唐州营救柴大官人！”

    王伦点头笑了笑，也道：“柴大官人还在牢狱中受苦，咱们大操大办也不合适！兄弟你的接风宴便要押后一些，待咱们打破高唐州，救得柴大官人上山，再一并补上，你意下如何？

    石勇听到两人说辞，顿时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王伦，他倒不是为办不办酒失落，只是为对方立场的坚定而深深钦服，二来也有些不明白王伦是怎么知道此事的，明明自己一伙才刚刚上山。袁朗对这个汉子很有好感，看出他的疑虑，笑了一声，道：“有些东西，可比马快！有些人物，见义必为！”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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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二章 大官人，这便随我上路罢！

﻿    黎明的晨曦，散发着万道霞光，弥漫在初春的齐鲁大地上，无比醉人。

    一支齐装满员的威武之师行进在梁山泊北岸的郓州境内，但见锃亮的盔甲，锋利的兵刃，雄壮的坐骑，高昂的士气，无不展现着这只队伍求胜的决心。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迎着曙光，踏向征途。

    仔细看去，除去“河北玉麒麟”旗帜下这营兵马略显稚嫩，其他队伍大多由梁山老牌劲旅组成。士卒们不说身经百战，起码也都经历过恶战、苦战，甚至绝境中的死战，宝贵的人生经历在这些斗志昂扬的青年男子身上悄然积淀，让他们有足够的信心面对一切艰难困境。

    更何况，此次的目标算不上有多强大。所谓的高唐州，不过驻扎着五营步司辖些指挥，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五百人，更不及梁山救援军的十分之一。

    此番王伦之所以摆出一副狮子搏兔的姿态，跟上次大名府之战有着很大的关系。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很是相似，都是目标并不强大，但是可能会随之而来的后援力量，却是不容小觑。而且这两州牧守，背景也极其相似，梁中书背后的蔡京把持朝政多年，可谓当朝文官之首，而高廉背后的高俅，也不是吃素的，乃是官家最为倚重的统兵大臣。

    高俅如今的地位，类似于首都军区头面人物，但是宋朝奉行强干弱枝的军事政策，全国禁军至少有三到五成都集中在京师地面之上，均由这位官家未登基时的心腹掌管（枢密院不统兵，管调兵）。而且高俅对地方上的禁、厢兵，也有名义上的控制权（被各州牧守分权不少），这样一个深受官家信赖的人物，对各州府军政主官的影响力不可小觑，王伦没理由选择忽视。

    好在此次的目标离梁山泊并不遥远，中间只隔着一个郓州，位于梁山泊的正北面，距离也只有四百来里，而且高唐州在政治上的影响力，要远远小于大名府。种种因素综合起来，叫这支准备充足的梁山大军张弛有度，警惕而不紧张。

    新上山的头领石勇颇为好奇的观察着这支“自己”的队伍，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身为土生土长的大名府人氏，他自认也见过些世面，但是眼前这支队伍，给他的感觉无疑是震撼的。

    “许兄，听说哥哥落草不过三四年，初时梁山才不过一个数百人的小山头，到底怎么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拼出这么一份家业的？”对王伦的发家史，石勇无疑十分感兴趣，不禁向同乡许贯忠询问道。

    许贯忠笑了笑，望了一眼身边的精神饱满的披甲勇士，道：“这个问题人人心里都有一份答案，无论问谁只怕结果都不一样！等你在山寨待久了，应该就会明白的！”

    见许贯忠言语间颇多感概，石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忽又有些担心道：“咱们这二三十个头领把人马全伙带出来，山寨怎么办？”

    “这才哪跟哪？咱们这回下山的人马还不到山寨马、步军的一半，且水军一人未出，家里又有萧嘉穗、朱武两位军师居中照应，朝廷就是再派一支两三万人规模的征讨军过来，山寨的弟兄们也能狠狠咬下他们一口肉来！”许贯忠自豪的笑了一声，回道。

    “乖乖！从前只听江湖上传甚么夤夜破登州，千里退王庆，大破河北数州联军，原来这些都是真的，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石勇摇头感叹道。

    “邹氏叔侄领着数千人马驻扎在沂州，这你是知道的！估计你还不知，咱们还有三营近万人马部署在高丽国左近，前些时日打得他们溃不成军，这次要不是去高唐州救柴大官人，只怕这高丽国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许贯忠一向相信王伦看人的眼光，此时见他超拔自己这位同乡为山寨头领，相信他肯定不是两面三刀之人，故而言语之间对这些山寨基本情况，于他也无隐瞒。

    “咱们还干到番国去了！？”石勇这次是彻底惊到了，无论是在江湖上，还是柴进庄上，事先他都根本没有收到一丝风。

    “这才不过刚刚开始！”许贯忠抬头望了一眼冉冉升起的旭日，若有所思道。

    石勇努力消化着从许贯忠那里得来的信息，望着周遭叫他感觉新鲜的各种元素，当下只觉两只眼睛完全不够用。

    不过和初来乍到的石勇不同，郓州百姓理应是见惯了梁山军马进进出出，可此时大家依旧兴趣高昂，纷纷驻足观看。因为是乍然间遭遇，大家都有些措不及防，不然面对亲如一家人的梁山子弟兵，食箪浆壶的场面必不会少。

    “嚣张，太过嚣张了！”只见路边两个中年文士带着三个伴当，五人独立一边，其中一人低声感叹道，“老爷，咱们这回怕是跳进火坑了！”

    年纪看着略微年轻一些的中年文士却不置可否的叹了一声，沉吟道：“也不尽然！你看梁山离着郓州城池咫尺之遥，却从无破城举动，就是年前朝廷大军讨伐失利，他也没有趁机夺城。此时他们大军北去，看来是往河北境内，也是与我郓州秋毫无犯！他若是为了借粮，何必舍近求远？看来这些强人行事倒有规律可循，咱们尽量摸透他们的想法，对咱们日后保境安民，大有裨益！”

    “老爷，你看此地百姓，哪里用得着咱们保境安民？”旁边那位中年男子显然有些不同意见，此时哭笑不得道：“妇人抱着孩子也敢在路边观看，居然毫无一丝惧怕，你看你看，还招手哩！真是见了强人比见了朝廷还亲，你说这样的百姓……”

    “古人有云，‘虐我则仇，抚我则后！’百姓无错，却是错在我们这些亲民官员身上！”那中年文士摇摇头，纠正着身边之人。

    中年男子没有争辩，只是左右望了望，小心提醒道：“老爷，咱们还是赶快进城罢，这梁山强人对百姓是一个样，但对朝廷官员只怕又一个样，此地多留无益啊！”

    中年文士闻言点了点头，不禁又回头朝这种队伍望了一眼，叹了口气，背着手，投东面大路而去。

    只因路边围观百姓甚众，倒也没人注意到这身份较为特殊的五个人。且说梁山救援军在路上行了十多日，离着高唐州城池还有二十里地时，大军安营扎寨，这时时迁带人回来禀报道：

    “这高廉倒是个精怪，好几天前便关闭了城门，每日只开门一个时辰，且只许出不许进，城上禁、厢军日夜守护，一时倒寻不到他破绽！”

    王伦和许贯忠商议一番，吩咐众人道：“明日一早，大军开到城下，且看他应不应战，若是一味龟缩不出，咱们再想办法！”

    众人见说，都告辞下去准备去了，许贯忠见王伦低头沉思，问道：“若是谛听营的弟兄混不进去，哥哥莫非要请凌振头领和工程营的弟兄下山？”

    “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若是叫朝廷知道咱们有掀翻巨城，如揭纸片的利器，就算官家再是昏庸，也必会倾尽全国之力，除我梁山泊而后快！再者说，咱们按照新方子配出来的火药，如要炸塌城墙，每次也得耗费千、万斤之数，且要挖地道到城墙下面，十分费力，此时原料的来路没有保障，不宜慌着自掀底牌！依我看，现在时机还是不成熟！”

    王伦摇摇头，他此次出山，就没有带凌振和工程营一起下山的打算，目前山寨也就攒了千把来斤新方子造出来的黑火药，还是准备攒起来用在异国战场上，若此时便曝光在宋朝君臣面前，无异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只怕一手好牌便自己先放冲了。

    许贯忠闻言仔细思索片刻，深为赞同王伦的观点，道：“既如此，若是参透不行，咱们不如强攻，眼下梁山泊诸营步军还没有正面攻城的实战经验，此时正好拿这城小兵寡的高唐州练练手！”

    两人商量定了，许贯忠连夜叫人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为来日攻城做着准备。

    ……

    围城里的高唐州，被一股紧张不安的情绪所笼罩。此时州狱里的气氛更甚于此，小牢子们各个如热锅上的蚂蚁，惴惴不安。虽说梁山泊秋毫无犯，但那是对普通百姓而言，他们这些人身为牢子，因为职业的关系，本来就口碑不好，更何况现在牢里又住了一个大神，毕竟谁都知道，这城外的兵马到底是为何而来。

    但见此时一个人影，从知州府上出来，径回州狱而去，途中有识得他的人，都是表情玩味的称呼一声“蔺节级”，这蔺节级面上倒是看不出喜怒，只是一路点着头，最终七弯八拐，来到监押着前朝皇孙沧州柴进的死囚牢前，眼见犯人正闭目养神，蔺节级望里面道：“大官人，歇息好了麽？这便随我上路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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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三章 可怜柴氏失国人

﻿    柴进闻言并没有张开双眼，只是身子微微抖了一抖，缓缓道：“高廉此贼凭何罪过杀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得罪了他，便是罪过！”在这黑牢之中，蔺节级见过无数的罪恶，短短十几个字，便道尽了人性的阴暗。

    柴进猛的睁开双眼，咬牙道：“他区区一个知州，也敢玷污皇家的脸面？就不怕当今官家灭他的门，治他的罪！”

    “他都不承认你是柴氏后人，大官人说这些又有何用？”蔺仁叹了口气，又道：“说到灭门，那时大官人只怕已是冢中枯骨，他却还有官家的心腹高俅做主，官家会替大官人讨个公道吗？恁在沧州做的那些事儿，官家当真一点风声都未曾闻知？”

    “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连坐支属！”柴进怒吼着，四溅的唾沫脱口而出，依附在腮边杂乱的胡须之上，直如陷入绝境的狮王，对世人展示着他最后一丝尊严。

    “我家里便供奉着太祖皇帝赐下的丹书铁劵！”

    “太祖今何在？当今官家是谁后人？”

    事情早过去百十年，当初那个或许还心怀愧疚的篡位者，连自己直系子孙的皇位都保不住，还谈甚么当初的誓言，保甚么柴氏之后？

    此时的蔺仁依旧是不怒不惊，仿佛一个冷静的智者，一点一点拨开柴进心头最后的幻想。

    柴进被击败了，如斗败的公鸡，垂下了从不曾低过的头颅。

    在这山穷水尽的最后时刻，他才忽然醒悟过来，他之所以能有如今宠物一般的生活，所依仗的对象不过是他一直所唾弃的赵氏子孙。然而这个事实对于骄傲的小旋风来说，无疑是人生最大的悲哀所在。

    “拿水来，本皇孙要沐浴更衣！”在人生的最后关头，这位在锦衣玉食下成长起来的公子哥儿，决定选择体面的赴死。他心中也怕，他心中也慌，可是他丢不起那个人，更丢不起柴氏子孙早已无从拾取的那份尊严。

    蔺仁叹了口气，打开牢门，上前将虚弱的柴进背到背上，说道：“这监牢后面，有一口井，我送大官人过去罢！”

    “蔺仁，我这条性命虽然要结果在你手里，但是我不恨你！我自打进了这大牢里，多得你悉心照顾，也是你叫我人生的最后时刻，活得比谁都明白！”

    柴进此前早叫高廉打得皮开肉绽，眼下也无力动弹，只是把头垂在蔺仁肩上，和这位在人生最后时刻所交到的特殊朋友叙说着心里话。

    蔺仁并不回话，只是独自一人将柴进背到后牢，柴进借着月光，看到果然有一口井，便挣扎着要下来，蔺仁见状，把柴进背到井边，慢慢放下。柴进往井边一望，却不见有水桶，只有一个大篾箩，顿时明白了蔺仁的用意，失声笑道：

    “可怜柴氏失国人，一遭横尸枯井底。妙啊！倒也叫后人茶余饭后多了一件谈资，且看这大宋国的赵官家将来能有个甚么好下场！我那王伦贤弟一定不要叫我失望！”

    柴进大笑一场，见蔺仁没甚么反应，望着他道：“蔺兄，你是准备放活的柴进下去，还是准备放死的柴进下去？”

    “这枯井下，不才曾侥幸救过几条不该死的性命，至于大官人，能不能熬过这几日，只能听天由命了！”蔺仁上前扶起柴进，请他进篾箩，柴进见里面鼓鼓囊囊的，又听蔺仁好像话里有话，问道：“蔺兄，甚么意思？”

    “梁山泊白衣王伦亲自领兵，此时三万大军已经在城外二十里处下寨，不知大官人这一身伤，能不能坚持到他破城之日！”蔺仁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好像并不是在向一个人示好，反而像是说着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柴进一听到王伦的名字，原本决绝的求死之意顿时土崩瓦解，只听他狂笑道：“我柴进广交天下英豪，只为和那姓赵的憋一口气，原本也没想有多少人记我的好，我也从不曾想过要靠谁！哪知今日，柴氏先祖显灵，终叫这么一个人，拼了性命去，也必不能看我冤死在此间！”

    柴进好一阵激动，当即自己挣扎着进了篾箩，对蔺仁道：“蔺兄恩德，不可不报！”当即吃力的撕下外衣，就沾着自己身上的血，在上面写了两行字，交给蔺仁道：“无论柴进是死是活，你把这件血衣交给我王伦贤弟，定可保你一生富贵！”

    蔺仁却没有接柴进的血衣，摇头道：“我只是作些该做的事，救些不该死的人，若是真图甚么，那么跟那些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同行们有甚么区别？若是没有分别，我何不早蹚这滩浑水？大官人好生保重，莫为我分心，每晚此时，我会送下清水和饭食！大官人忍耐些个！”

    蔺仁说完，小心把篾箩放入井中，轻轻摇了下去，柴进坐在筐中，感觉自己缓缓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此时身上的伤痛和幽闭的环境让他头一次感觉死亡如此之近，在这个缓慢的过程中，往日种种如倒影一般都浮现在心头，柴进那颗忐忑的心，渐渐静如止水。

    此时蔺仁见绳子已经放到了头，正要叫柴进先把身子挪出来，哪知枯井底部传出一个声音道：“造化弄人，直叫我柴进今日，方才知道甚么叫做坐井观天！蔺兄，收了筐子去罢，我便好好在此观一回天！”

    ……

    高唐州衙门之中。

    高廉愤愤不平的来回走动，心道这回真是为了拍官家的马屁把自己送入绝境了。说来都怪柴进这厮，明明是前朝遗脉，却不懂得收敛低调，整日里趾高气扬，开口大周柴世宗，闭口太祖赐下的丹书铁劵，激得好脾气的官家都忍不住生气，多次在非正式场合与自家兄长抱怨过。

    高廉与高俅闲谈时，不经意得到这个消息，当时便暗暗放在心上，正好这次小舅子惹上柴进的叔叔柴皇城，他原以为这是巴结圣上的好机会，能把柴氏家族好好收拾一通，哪知惹上王伦这个毫不相干的煞星，好好的不在梁山泊里窝着，偏偏为着一个柴进，居然领大军杀上前来，真是匪夷所思。

    这书生十几年寒窗真是虚度了，连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都不懂，屁颠的把自己恩人接回山寨去，将来谁大谁小，且到底谁说了算，都是麻烦事，却不是自找麻烦么！

    亏得他番番落第，一生难中，该着的！

    高廉烦闷的在府上渡步，此时早把柴进之事抛之脑后，只等兄长高俅放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心腹统制于直和温文宝前来商议军机大事。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只见两员大将赶到府衙之中，跟高廉见了礼，道：“禀恩相，小将们巡城归来，发现梁山军暂无异动，估计是不会连夜攻城了！”

    高廉一听，放心大半，道：“两位将军都是我哥子心腹，如今贼兵临城，两位有何妙计？”

    “当今之计，无非困守待援，和出城突围两条路可选！”于直当先开言道。其实还有第三条路，便是当初在梁山泊大军还没有过来时，便弃城而逃，但是高廉不愿意背上那种敌未至，先弃城的骂名，不然就是逃得性命，日后圣驾面前难得交待不说，搞不好还会连累兄长高俅。

    “怎么个固守待援法，又怎么个出城突围法？”高廉语气有轻有重道。

    “咱们高唐州西有恩州，东有德州，南有博州，北有翼州，这四州恩相不久前都派人快马前去求援，咱们如果困守待援，撑过前面几日，等援军到来，便算安稳了！”于直禀道。

    高廉眉头一皱，对两人道：“博州和恩州，年前为着大名府之事，叫梁山把他两州追兵杀了个人仰马翻，早已丧胆，就是来人，不过添菜而已。那德州更是下辖不到两营一千禁军，叫他援我？他还恨不得我去援他哩！说是有甚么两支来历不明的军马过境，吓得城门都不敢开！翼州倒是兵强马壮，但是知州跟我没甚交情，领兵的又不是我兄长的人……”

    于直和温文宝见高廉喋喋不休，无非是想为开溜找理由，当下俩人都不敢再要求高廉固守待援，对视一眼，只听温文宝出言道：“梁山泊此番来势汹汹，听闻前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也在其中，此人对太尉心怀怨恨，恩相不可不防！况且强人不下三万，是我城中官军十倍不止，恩相能困守至今，也算对得起朝廷厚恩了！”

    “对不对得起官家，本官心里明镜一般，此时我心中有一计谋，可保我等无虑，只是此事还得请两位将军鼎力配合！”高廉神秘兮兮道，两人见说，忙问高廉计策，只见他低声在两人耳边说了一阵，听得两人面面相觑，高廉拍着两人肩膀道：“速去点百姓上城守护，叫咱们儿郎好生休息一夜，明日还要派上大用场！”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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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四章 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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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唐州敢在城池前面和梁山军对垒，这是林冲和徐宁实在没有想到的事情，但确实就发生眼前，不由他俩不信，当下林冲跃马出阵，厉声高叫：“姓高的贼，快快出来！”

    对方阵中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男子把马一纵，引着一二十个军官都出到门旗下，勒住马，指着林冲，骂道：“你这伙不知死的叛贼，怎敢直犯俺的城池！”

    林冲喝道：“你这个害民强盗，我早晚杀到京师，把你那高俅狗贼碎尸万段！”

    那中年文官闻言大怒，叫道：“谁人出马先捉此贼去！”

    但见官军阵中两将飞出，来并林冲。林冲见了，将长枪一横，直奔出来，接着两将，斗无数合，只见一将腾空而起，原来心窝里早中一枪，连护心镜都叫长枪戳穿了，整个人被林冲挑了起了。这边梁山诸将见了，都是大声叫好，许贯忠望着王伦道：“林教头如今不跟人耗了，一上来便使出杀招，看来是动了真怒！”

    城下中年文官见林冲这般勇猛，心中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望向于直和温文宝道：“两位统制，贼人这般勇猛，如何是好？”

    于直和温文宝对视一眼，大叫道：“两个不济，再添两个！若是捉得林冲，高太尉那里重重有赏！”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便见官军阵中，又飞出两将，口中怪叫连连，直逼林冲而来。这时梁山阵上却不依了，只见杨志和郝思文弯弓搭箭，望着出阵二人射去，但听“嗖嗖”两箭，官军中又有两将落马，顿时引得官军出离愤怒，破口大骂：“梁山反贼，还讲不讲规矩了？”

    原来倒地的两人，一人是冲向林冲的裨将，而另一人，却是正在阵中观战的裨将。原本两阵距离是靠强弓射定，而两阵主将也都在安全距离以外，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幕，直叫官军众将觉得观战也不安全，几成对方的活靶子，当然心生愤怒，不骂不快。当然也有人想着回射报复，可惜本事不济，射不了那么远不说，又惧怕对方还击，实在没了办法，此时手上办不了的事情只好靠嘴出气。

    魏定国见状，问主将郝思文道：“郝兄，你射那厮有个甚么讲究？他莫不是与你往日有隙？”

    郝思文见问脸上一红，可他是个实诚人，又不愿说谎遮掩，只好实话实说：“我是瞄着出阵那厮的，一时……失手了！”

    魏定国闻言哭笑不得，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道：“射的远，也是真本事！”

    此时阵中那个从郝思文手上捡了一条性命的裨将，见了同伴遭遇，刚才出阵时的锐气早泄了大半，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忽见这时梁山阵中一个金盔将军飞马出阵，直迎着他而来，这裨将无法，只好勉强上前，与这金盔将厮杀起来。

    两人才斗了十余合，只见金盔将奋起神威，一枪刺中对方咽喉，血溅当场。只听这边林冲也是大喝一声，又是一枪，将对手挑到半空之中，官军见自家连折了五将，人人胆颤，各个心惊，这边阵上却是爆喝连声，鼓声雷动，直叫官军阵脚都有些动摇了。

    “两……两位将军，这该如何是好？”中年文官早无方才和林冲对骂的勇悍，毫无主见道。

    于直和温文宝对视一眼，把牙一咬，道：“鸣金收兵！”

    王伦和许贯忠哪里能叫官军从容退去，当下中军里旌旗摇动，鼓声大作，顿见阵前六个骑兵方阵往前压来，顿时万马扬尘，壮士齐喝，惊天动地，夺人心魂，这时骑兵身后的步军也在各自正副将的率领下，兴奋异常的扛着攻城器械，杀入漫天的尘土中去。

    “不对啊！”正在中军观战的许贯忠摇摇头，对王伦道：“纵然再不知兵，也不可能傻到认为自己可以一敌十！到底这高廉是出于甚么心态，才会做出这毫无意义的举动？”

    王伦确实也是有些怀疑高廉有甚么诡计。原本轨迹中，据说他有妖术自持，可是自打王伦来到这个时代，就没有遇上一个真正身有法术的异人。

    连公孙胜也只是对占卜星相有些研究而已，王伦曾经还旁敲侧击的跟他求证过，都被他当场否定了。而据王伦自己的观察，传说会神行法的马灵和戴宗不过是轻功过人，而自家徒弟樊瑞和便宜师兄李助更是一身道家剑术，或许也有别的旁门手段，但都不是甚么难以解释的异象，除了给人比较神秘的感觉，也没有撒豆成兵，呼风唤雨之类的异能。

    也是，如果民间真有这般能人，那么开封城破之时，那卖弄六丁六甲之法的郭京也不会背负宋朝君臣的期望，在两军阵前出这么大一个国丑了。

    可此时高廉这厮弄甚么？王伦此时也有些头疼，正困惑时，战场之上突然发生一件异事，只见高唐州东门突然关闭，一哄而散的官军顿时断了退路，被自家人挡在城门外头。

    于直和温文宝见状面面相觑，他们预先商议好的事情可不是这般模样，难不成被自己人摆了一道！？两人心中顿起一阵绝望，温文宝还不死心，望城上大喊，“本将温文宝，尔等还不速速开……”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城楼上老大的石块便砸了下来，城上之人大喊道：“你们当兵吃粮，老子们便当兵吃屎！你们半夜睡觉，偏叫老子们半夜守城，使唤起来没完没了，稍不如意，非打即骂！如今总算盼得梁山泊打来了，老子们不伺候了！”

    城下两个统制官这才幡然醒悟，原来是城楼上的厢军和百姓一起反了！两人此时如哑巴吃黄连一般，直是有苦说不出来，要不是高廉要把城里禁军带出来，怎会出这种情况？原本计划是把梁山军马拖入城中巷战，耗他一天半天的，哪知临时冒出这一出来，直打了他俩一个措手不及。

    “对不住了恩相，卑职已经尽力了！”于直和温文宝此时在心头默念一句，当下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心意，同时点了点头，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招呼身边亲军，沿着城脚，往北逃逸而去。

    那中年文官也想步他们后尘，正要招呼部下跟上，好巧不巧城头上落下的一个石块砸到他天灵盖之上，顿时血流满面，掉下马来，生死不明。其他人此时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管他死活。

    正在这两千多禁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时，梁山泊呼啸而来的骑兵前军已经和最外围的官军撞到一处，但见枪、矛、大刀等各式各样的兵器收割着对手的性命，更多的人亡命与马蹄之下，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瞬间便被踩成了肉泥。

    逝者逝矣，活人还要继续遭受恐惧的折磨。纵然此时官军手上都拿着优质的兵刃，身上穿着高水准的单兵甲胄，但他们已经忘了自己军人的本份，原本叫骑兵望而却步的利器神臂弓，此时在他们心里，还不如一只白旗来得实在。

    “降者免死，弃械不杀！”对方阵中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叫喊声，直叫高唐官军耳膜隐隐作痛，此时也不知是谁带头丢下手上的兵器，只见成片成片的禁军跪倒在地，在这性命攸关的最后时刻，军人的尊严始终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兵不成兵，将不成将！”许贯忠感叹一声，很是失望的摇了摇头。眼下北边出了一个隐隐有实力取代辽国的新邻居，而大宋还兀自酣睡不醒，也不知养了多少眼前这些弃兵而逃的将官和不抵抗便降的士卒。这样的朝廷将来终究有梦醒的一刻，只是不知要付出甚么样的沉重代价。

    许贯忠只是触景生情，王伦却是时时心有所感，刚才劝降的命令便是他下令所发的，眼前这些人或许恇怯或许懦弱，但始终是自己的族人，战败也并不代表就要横尸沙场。也许战场并不能让他们发挥自身最大的价值，那么就让他们远离战争，好在梁山泊有着数不胜数的机会，让他们去改变自己的人生。

    城上的厢兵和百姓见梁山军马已经开到城门之前，欢天喜地的打开城门，骑兵们在各自头领的率领下，快速通过城门，进城控制局势去了，步军则在后面打扫战场，清点俘虏。

    王伦和许贯忠来到城门之前，和起义厢军以及百姓带头者接洽，这时史进扛着一个文官来到王伦跟前，随即往地上一扔，道：“刚才便是这厮跟林教头对骂！人还有口气，只是晕过去了！”

    王伦便请厢军和百姓前来辨认此人，哪知众人都十分肯定的摇头道：“这人不是高廉！”

    押着于直和温文宝回来的林冲正撞见这一幕，大怒道：“狗贼现在哪里？”

    这两人落在苦大仇深的林冲手上，哪里还敢有丝毫隐瞒，两股战战道：“恩相……啊不，高廉这贼叫我们全伙出城吸引你们，他……他趁机遁出西门去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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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一天

﻿随着故事慢慢深入，后面情节人物都更加复杂起来，有一个小情节还没有捋顺，一时卡文了，因此请假一天，明天补上，望好汉们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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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五章 高廉的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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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选择向北逃窜，高廉是有他的考量的。

    如果往西面或者南面突围，虽然离京师距离最近，但同时这两个方向离梁山泊势力范围也更近，且一路上也没有甚么强有力的大城可以栖身，以前或许还有一个大名府，现在却是想也不要想，这座大宋最大的陪都，此时能自保就算不错了。

    但往北就不同了，近在咫尺的恩州有重兵驻扎不说，再往北一点，还有一座边防重镇翼州可以借势。虽然很早便送去了求援文书，而对方一直没甚么动静，但自己逃到跟前，他们总不可能对一个现任知州的生死不管不顾罢。

    高廉虽然是个破落户出身，但起码智商还是够用的，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他倒也能对眼前的局势有个清醒的判断。

    和叔伯兄弟高俅一样，他也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傍身，虽然没甚么大成就，但在这亡命逃窜之时，倒也能扛得住。可他那些家眷就不一样了，一部分没有分到马匹、马车的亲戚们，各个都是叫苦不迭，掉到队伍的最后面，哭天喊地。

    “姐……姐夫……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殷天锡追上高廉，叫苦道，“咱们干么亡命的跑，当初梁中书不也弃城而走，现在仍好好做他的北京留守？”

    “你知道甚么！？还梁中书！眼下我跟他能比吗？林冲和我家太尉有不共戴天之仇，这厮在梁山泊极为受宠，恨不得除我而后快！你说他能不来追我？”高廉没好气道，要说事情都是这厮惹出来的，要不是因为强纳民女，被人家把房子烧了，能看上柴皇城的宅子吗？

    一般依人成事者最善察言观色，此时殷天锡见高廉变脸，很敏感的猜到他心中想法，当下心慌起来，忙出言讨好道：“姐夫，凭日里小弟多得你照顾，只恨无以为报！在这关头，我也愿意为你出一把力！”

    高廉见说，一时啼笑皆非，问道：“你怎么出力？”

    “咱们兵分两路，我带着家眷们装作路人，往东京去投太尉，那梁山上又没人识得咱们，所以姐夫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而且正好我们这些老弱妇孺也不再用姐夫的后腿！”殷天锡恬着脸，望着高廉献媚道。

    高廉一听小舅子的话，哪里猜不到这厮打的甚么算盘，不就是怕自己目标大反拖累了他么！只是这厮说得也算有些道理，高廉眼下生死不保，也不敢拿家眷冒险，当即道：“算我没看错你，我派三十心腹护着你们走，务必保护好你姐姐！”

    “那是，那是，毕竟是我亲姐姐啊！我就是再不成器，总不能害了溺爱我的姐姐不是？”殷天锡谄谀道，眼神不自觉的往姐姐马车上沉重的箱笼处瞟去，心道姐夫攒下的这么些金银，却无儿无女的，将来要怎么花啊？这个忙，自己还真要帮帮他。

    高廉主意已定，当下也不迟疑，吩咐身边心腹，去前队叫指挥使过来有要事吩咐，不多时只见一个彪壮大汉急急赶来，高廉脸上挤出一丝不多见的笑容来，望着来人道：“老李，本官……”

    哪知高廉话还没出口，便被这人打断，一口关西腔脱口而出，道：“二爷，打东面撞出一伙来历不明的人，人数和咱们差不多，虽然都是禁军打扮，但绝不是咱们城里兵马，还请二爷早做准备！”

    殷天锡见说差点摊在地上，此时高廉倒还稳得住，开言道：“老李，你是从西边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往日可没少跟我夸口，说要是拉出来比试，咱这大宋任何一营人马，你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说到这里，高廉忽然停嘴不言，只是盯着这指挥使看。

    “恩官看咱的罢！”那指挥使受不得激，把胸脯一拍，随即行了个礼，回头布置去了。

    殷天锡腿肚子不住的打颤，拉着高廉道：“姐夫，这……这老李到底靠不靠得住？”

    “靠靠靠，整日只知靠别人！你要是懂得靠自己，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高廉没好气的教训小舅子几句，见他一副烂泥样，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不禁叹了口气，又道：

    “他是我兄长昔日在西边建功时的亲兵，后来一步步提拔上来的。去年我上任时，兄长见我身边没人使唤，便派他带着手下来帮衬我，不光他，他手下五百多汉子，都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比咱们城里那些脓包不知强却多少倍！”

    “我说这伙人整日拽兮兮的，然来是手上都有人命的，姐夫你早点说就是，却吓得小弟差点尿了裤子！”

    殷天锡望着高廉，故作埋怨道。他这人在外面生就一张狗脸，唯独在高廉面前，惯会摇头摆尾，看来不知多温顺，也总能挠到高廉心中痒处，是以高廉对他倒不全是看在浑家面上，还夹杂着那么一点欣赏的味道在其中。不然原本轨迹里高廉听到殷天锡叫李逵打死的消息，顿时怒不可遏，倒不像是完全装出来的。

    且不说这对郎舅在此自说自话，只说那老李回到前队，见己方斥候已经回来，此时肩上被一支小箭射穿，正噗噗往外冒血，老李仔细看了伤口，怒道：“居然有神臂弓，这伙人到底甚么来路，是不是梁山贼寇？”

    “一伙四五百人的样子，队伍中高挂的一面旗帜上写着甚么伏虎，不知是不是梁山人马，不过三儿和小刘都没能回来！”那汉子脸上疼得都扭曲了，却仍毫不含糊的汇报着军情。

    那指挥使叫人把受伤的斥候带下去包扎，召集身边军官道：“我闻梁山泊有个甚么打虎武松，手下带一伙贼众，甚得贼首王伦看重，赐予伏虎营号，怕是就是咱们撞上这伙人！”

    “我却也听说了，一个小小都头，带着几个不成气的捕快，再加上些闲汉游民、长工佃户的，就敢自称降龙伏虎，却不可笑！”只见一个军官抽出佩刀，冷笑不已。

    “这伙儿也是见过血的，好像前次侵入大名府，便有这些人在其中，咱们不可小瞧，尤其是那打虎的武松！”又一个提辖出言提醒道。

    “大名府那些鸟兵，若是拉到西北边上，只怕连民壮都干不过！这厮们只是命生得好，不用如我们这般跟人搏命！”一个络腮胡子闻言不忿道。

    “好了！都别说了，咱们这回是保护相公安然撤到恩州，只是遇上这伙人既然是梁山人马，却不能叫他们回去送信！老黄，带五十人留下保护相公，其他人先跟我去结果了这伙！”那指挥使说话间脸色丝毫不变，语态仿佛杀只鸡那么简单。

    ……

    “你姿势倒是标准，跟泼韩五学的罢？但是你心不稳，手便不稳，难免弩就有些飘了！”

    郓哥儿低头听着武松的训，不敢还嘴，毕竟其他弟兄瞄准的对象都是一箭躺下了，而唯一一个逃走的斥候却是自己失手放走的。

    “我说你跟着哥哥多好，再不济带你老爹一起去济州岛也好，偏偏要到我营里来！郓哥儿，说实话罢，你真不适合干这个！今儿回去，自己还是好生想想！”武松因为对方是阳谷故人，当下便多说了几句，这时手下指挥使上前问道：“哥哥，要不要放号箭，通知其他弟兄过来增援？”

    “眼下大军都在攻城，只有我和卢员外在城外巡城，各人都有各人的差事，咱就不劳烦人家了！”武松是个好强的人，此时听到“增援”两个字不禁有些想笑，又不是遇上朝廷大军，三万五万的，就凭眼前这伙漏网之鱼，也用得着大动干戈？

    “那要不要把咱们自己马队叫来？”指挥使又问道。

    武松下意识里便要拒绝，忽然看到一旁的郓哥，想了想道：“郓哥儿，你带十个弟兄，去通知我营马队来此！”

    郓哥儿求道：“都头哥哥，我自上山以来，寸功未立，你就让我真刀真枪干一回罢，不然见了寨主哪有脸面？”

    武松闻言心中一软，不禁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靠一个怯弱的兄长（父亲）带大，也是养成这般好强的性格，当下叹了口气，不再迟疑，道：“罢了！便另差两个弟兄过去！其他人准备，跟我上前将这伙漏网之鱼一网打尽！”

    郓哥儿闻言欢呼雀跃，连忙将手上神臂弓倒置，吃力的用脚踩着弓弦，武松见状上前拿过弩架，双手微微用力一拉，弓弦便已复位，武松将神臂弓丢给郓哥，只是等着大家整顿装备，做好厮杀前的准备。

    哪知这时前方树林边缘处，忽然冒出一队人马，气势汹汹，直往这边杀来。武松见状一怔，暗想这倒是个稀罕事，这伙人不但不逃反迎了上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当即下令道：“列乙种阵，迎敌！”

    当即只见三十人一排的弩手，手持神臂弓，分为数排，排到队伍最前，随后又有两百弓手，隔着弩手不到数丈远近，开始站位，其余枪手分立队伍两翼，用盾牌护住前方，只等弩手退后之时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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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六章 武松的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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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眼见敌人越来越近，已经迈入神臂弓的最大射程，而武松此时还没动静，郓哥儿急得跳脚，迫不及待的催促道：“二哥，怎地还不放箭？”

    武松不为所动，摇头道：“距离太远，连盾牌都射不穿！”他心中始终牢记着昔日山寨试验时神臂弓对禁军制式盾牌的有效射距，最后等对方前队踏入这个距离之时，武松才大吼一声：“射！”

    只见三十支利箭划破冰冷的空气，穿透坚固的盾牌，一头扎入官军的坚甲之中，但听“噗噗”钝响，前面五七个持盾的关西大汉顿时失去知觉，歪倒在地。

    李指挥使见状心头大怒，暗骂着内地同袍太过无能，居然连神臂弓这等攻防利器都陷落敌手，以至于叫他们今日吃这种哑巴亏！好在他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此时见机得快，当即大喝一声暗语，只见冲锋的官军连忙收缩阵型，尽量在横截面上减少暴露的士卒人数。

    武松对敌方的反应早有预案，毕竟山寨里几个八十万禁军前教头不是的拿来做摆设的，平日里大家多在一起研究战法，用以丰富各营非军班出身的主、副将临战时的选择。

    故而此时武松丝毫不显慌乱，忽地一声令下，便见大路之上的梁山弩手一分为三，除了中间十余人以及他们后续的战友继续保持轮换射击以外，左右两边的弩手都分散开去，从两翼侧面继续猎杀对手。当然了，这样的战法用来对付高速冲锋的骑兵效果不大，但是对付靠两条腿奔命的步军，起码每组弩手可以多射一到两轮，这个效果就比较可观了。

    梁山泊这种间歇极短的无死角射击，直叫李指挥使心中大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区区草寇对神臂弓的运用，反而远远在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职业军人之上。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李指挥使心里滴着血，恨不得瞬间冲到敌人面前与其进行肉搏，可惜这个世界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只能回到现实，苦苦在这条死亡小道上亡命突击。

    好在四周敢于自我牺牲的盾手给了身边弟兄一丝安全感，他们倾尽全力想把这支队伍照顾得周全一点，可惜神臂弓的巨大威力还是让他们美好的想法大打折扣，看着身边的同伴不停的中箭倒下，有人怒了，恨不得冲出保护圈取弩还击，有人怕了，担心自己这回怕是走不到终点了，但最终却没有一个人退缩，这算是眼下唯一能让李指挥使欣慰的事情了。

    “弓手准备，自由射击！”武松随之而来的命令，叫这支饱受摧残的队伍又吃了一回苦头。在箭雨的侵袭下，盾牌成了最好的雨伞，可惜的是，从没哪个打伞的人，能在暴雨之中毫不湿身的。

    “狗日的，这还是一般强盗吗！”无数人的心底同时涌上这个质问之声，他们的憋屈是有道理的，确实还没有听说哪处山贼的战术比官军还官军的。

    就这么一路跑，一路丢。丢下的不只是同伴的性命，还有他们不可一世的傲气，这营实打实的西军算是彻底见识了对方的手段。好在仍然不曾破胆，只因他们心中都憋着一股怒气，毕竟见真章的时候还未到来，他们都在心里暗下决心，等到面对面的时候，他们一定要叫对方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弩手后退，枪手补位！弓手退二十步继续射击！”

    在奔跑着后退的郓哥儿眼里，站在指挥位上的武松越来越像一位将军，一位统帅，而不光是从前那个景阳冈上单打独斗的打虎好汉了。这五百人在他的调度下，进退有度，配合默契，丝毫不显慌乱，这时他不禁想起刚才武松跟他说过的话，暗暗有些哀伤，这时他扪心自问着自己，难道我真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吗？

    且说梁山弩手和弓手的后撤，直叫官军如释重负，这时李指挥使脸上露出一丝之前从不曾有过的狞笑，怒吼道：“破阵！”

    西军的枪手顿时上前，隔着数丈远近，和同样严阵以待的伏虎营枪手面对面的对峙着。官军的老油子们从对方脸上的稚气可以轻松推断出这些人没经历过多少实战。

    一个军人，若没打过仗，没见过血，是会被老兵藐视的。果然，不怀好意的笑容浮现在官军脸上，在他们心中，只觉和这样的对手对决，无疑屠杀。

    “上！”

    愤怒的李指挥使见梁山军没有主动上前的趋势，心想落个后手便后手，也没把对方这个阵势放在眼里，毕竟排个队谁都能做到，但是见了血，见识了身边弟兄的倒下，还能这么整齐，这么镇定，那才是真本事，显然这种定性，只存在于自己身边这些从尸山血海上下来的弟兄身上。

    李指挥使当即一声令下，只见官军挺枪上前，果然落了后手便要吃亏，只见官军刚刚到达最佳刺杀位时，便被对方一阵整齐的直刺杀了个人仰马翻。亲眼看到又有二十多个弟兄在自己面前倒下，后面的官军都急红眼了，趁梁山军收枪之时，抢占位置，并回刺过来。

    长枪和长枪的对戳是残酷的，不断有人按压着胸腹倒下，满脸关切的同袍却不能在这个时候对他们伸以援手，因为那样的举动无疑自杀。但见殷红的鲜血从还有热气的尸体上流出，渐渐浸湿战士的脚板，顺着土壤慢慢渗入，化作大地的养分。可是此时双方都没人退缩，大家都把心中的愤怒化作手中的力量，一波一波的往对方身上刺去。

    李指挥使简直要出离愤怒了，这还是一伙占山为王的匪盗吗？似这样的山寨，大宋境内何止百千处，为何这处便与其他不同！？为什么这些面带滞涩的后生可以突然变成勇猛的战士，面对鲜血的洗礼他们依然能坚守岗位？

    李指挥使此时突然显现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置身于西线战场上，和最精锐的西夏横山步拔子进行着对抗。

    不对，这伙人的单兵技巧不如精锐夏贼那般娴熟，但兵种间的配合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种战斗意志更是强过他们太多。李指挥使突然发现，这伙人比来比去，却是最像自己，眼下更像是一场西军和西军的决斗。

    “将军，快让开，我来也！”背后传来的马蹄声叫李指挥使精神一振，当他回头看去时，只见二三十匹眼睛被蒙上大半，只能够看到跟前一点点距离的马儿飞驰过来，李指挥使心中大喜，这是他们当年最擅长破阵的绝招，基本小规模的战阵之上，是无往不利的。只要冲破这薄薄的枪阵，后面的弓兵和弩兵便都成待宰羔羊了。

    官军恰到好处的让开战场，避免成为友军蹄下冤魂，可梁山军退无可退，年轻士卒的脸庞上流下汗水与血水的混合物，落入眼中时如针刺一般的疼，可谁也顾不上擦拭一下，因为这时迎面而来的数十匹奔驰的大马，让他们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可是纵然此时大家心中悲观，可脚下依旧如钉了钉子一般，不敢擅离岗位半步。

    “死就死罢，反正从前活得也没个人样！这样死了，起码家里这辈子是不用愁了！却也算对得起寨主的再造之恩了！”

    虽然握着长枪的双手有着不同程度的颤抖，但大家还能将枪头对着马颈处伸出，正当有人已经闭眼之时，忽听武松大叫，“枪手往两翼退开！”

    众人连死里逃生的欣喜都来不及表达，便条件反射的朝两边退去，只见这时先前退下的弩手用利箭补上缺口，不到两轮射击，已经没有一匹可以完整站起来的马匹了。

    不过官军的目的此时也已经达到，毕竟梁山军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一个口子，好几匹战马因为惯性的原因，还撞向梁山军弩手和枪手的阵列，引起不少骚乱。

    官军的枪手已经在破阵中损失殆尽，他们最后的生力军挺身而出，望着暴露在视线中的大批弓手和弩手，官军仅存的这些刀手们在他们的指挥使亲自率领下，直杀向武松的软肋。

    见对方孤注一掷的冲锋，武松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忍耐多时的他突然抽出双刀，朝弓手高声下令道：“弃弓，拔刀！摆鸳鸯小阵！”

    众弓手见状，都将手上良弓，身上箭壶弃之于地，一个个面露桀骜之色，拔出背上所背双刀，按武松独创的混战阵型，或三人或五人合为一组，朝单个的目标冲去。

    这时边上的郓哥儿一边费力的上着神臂弓，一边替官军惋惜着，这伙人虽然强悍，但此番还真是打错算盘了。这一拳只怕真要捶到铁墙上了。毕竟连他这个来到伏虎营没几天的外行人都知道，这营人马最精锐的所在，便是弓手了。

    因为武松的弓手只在刀手中招，不会使双刀者，不配用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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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七章 这些人死在这里，不值！

﻿    所谓鸳鸯小阵，乃是王伦下发给全寨头领的兵书中，所列鸳鸯阵的一个变种。由武松独创，并经过王进、林冲等内行人的验证，后在山寨各军中推广的一个小阵。

    这个小阵主要应用于街头巷尾、城墙争夺等狭小地域中用于混战状态下的一种阵型，同样讲究协调与合作。一般当面之敌人多势众时，小阵着重强调对成员的保护，以求做到以守为主，守中有攻。在保持自己的同时，消耗敌人有生力量，并等待援军支援。

    当然了，当小阵面临少部分或单个的对手时，自然强调对敌方的有效杀伤。

    官军吃亏便吃亏在小瞧了对方这种一反常态的部署上，话说弓手这等公认在肉搏战中属于鱼腩之师的队伍居然反是对方精锐所在，完全颠覆了他们脑海中的陈旧印象。当官军们醒悟过来时，已经为时过晚了，因为愤怒和自信而导致的松散队列，在对方或三人，或五人的小组面前，再想集结起来，不知要拿多少人命来教上这笔昂贵的学费。

    李指挥使双眼已经血红，眼前炼狱般的情景叫他心里一万个不服，身边这些弟兄都是他从前线死人堆里带回来的好汉，此时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身上，不说跟别人交待了，就是对他自己也无法交待。

    “武松，纳命来！”只见他爆喝一声，直朝着武松这边三人杀来，武松此时何尝不是杀红了眼，自己这一个五百人的整编营，乃是整个伏虎营中最为精锐的一营，而此番损失居然在四成以上，自家枪手明显已经残了，眼下以无再战之力，也不知日后得花费多少力气才能恢复元气。这种结果叫他如何不怒，当即大喝一声：“掠阵！”

    左右两员裨将随即会意，知道主将这回是动了真怒，明显一副要亲手解决对方指挥官的架势，两人当即对视一眼，都持刀退到两旁，防止其他杂兵打搅到主帅的对决。

    李指挥使狂喊一声，挺起兵刃便向武松杀来。武松冷冷一笑，紧握手上鸳鸯刀，迎风而上。有道是单刀左臂难防，双刀两耳难防。刚打照面，李指挥使头盔便叫武松一个劲扫掀落在地，满头乱发的李指挥使就地打了个滚，狼狈的避开了去。

    西军单兵的素质纵然无疑可以傲视大宋禁军，但是在打虎英雄武松面前，论起单打独斗却还差了点火候，眼前这场意气之争，在不到二十合时。已经见了分晓，只见武松欺身上前，将单刀抵在对手脖子上，沉声道：“你等到底是何人？”

    “无名无号。高家护院忠犬也！”那指挥使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也不知是出于自傲，还是出于自羞，只是趁着武松微微发愣之时。忽然将脖子往刀刃上一送，顿时血溅三尺，命丧高唐城郊。

    武松看了看自裁于自己刀下的敌方主将。又看到这伙犹在坚持的士卒，铁汉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之色，忽然厉声大叫道：“汝将身死，若一意孤行，为高家贼子陪葬，对得起谁？”

    众西军已经杀到这个程度，勇悍之性早被激发出来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投降，只见仅剩的百余人都是狂喊着冲向伏虎营刀手，武松见状将脸上血水一抹，一言不发的奔向杀场。

    两边正杀成一团之时，场外奔来近百骑快马，两边都紧张的往那伙人来处张望，对于西军来说，这伙人若是自己城中溃兵，也不指望他们搭把手，只求他们能念在友军的情分上，随便往贼人中一冲，他们借势便可翻身，可惜想法是好的，只是当人孤注一掷时，大多事与愿违。

    “都住了！”只见这马队中，当先一个胖大和尚雷鸣一般的大喝道。

    众西军正翘首以盼，乞求上苍保佑，忽然闻得这个声音，有不少之前曾在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服役的军士顿时认出这和尚来，不禁惊呼道：“鲁……鲁提辖！？”

    “亏你们还识得洒家！都给洒家住手！”鲁智深飞身下马，冲到阵中，伏虎营将士见是步军大头领发话了，渐持防守阵型，鲁智深眼见还有好多西军兀自不肯罢手，连扯数人，拔葱一般抛到半空，落下时“铛铛”乱响，被砸得是眼冒金星，动弹不得。

    “好男儿，好汉子！一个个视死如归，把性命当成别人的！”鲁智深伸出大拇指，高声一喝，忽然虎脸一拉，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你们他娘的吃狗食吃傻了，一个个争着给高廉贼子殉葬，说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还是西军出来的，我呸！”

    “鲁提辖，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为国搏命，却不应该？”这营高阶军官都死得差不多了，唯剩一个浑身是血的都头昂首道。

    “少跟洒家说这些大话，还甚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们若真是这般想，就该去东京城，把那些误国害民的奸臣贼子杀了干净，还天下一个清平！说一套做一套，投到高俅门下不说，还替他看门护院，为虎作伥，算哪门子忠了？”鲁智深犹气愤不平，骂道：

    “高廉小儿在高唐州里无恶不作，无人不怨，你们眼瞎了还是耳聋了，难道就是这般忠心为国的？”

    不管认识不认识鲁智深的人都被他这番话骂得抬不起头来，刚才还发指眦裂的汉子此时都不敢抬头看人，那都头此时也是语塞，半晌才嗫嚅道：“吃人二两食，替人出份力，却不是应该的……”

    “洒家不会讲大道理，洒家那里多的是兄弟会讲，你们且把受伤的弟兄扛起来，跟洒家治伤去要紧！”鲁智深喝了一声，见这伙人终于开始行动起来，才转头对武松道：“兄弟，这些人一时鬼迷心窍，但都不是甚么该死的人，还望你能谅解！”

    武松把手上鸳鸯刀插回刀鞘，不置可否，只是问鲁智深道：“他们都是西军出身？”

    鲁智深点点头，道：“问过俘虏才知道，这些人是高俅在西军的旧部，特派在高廉身边护卫于他，哥哥怕你有失，唤洒家和泼韩五分头带人过来，若能劝降就劝降了，毕竟这些人都是在西边为国家流过血的！”

    “郓哥儿，挑五十人跟我去捉高廉小儿，你留下救护受伤弟兄，听提辖哥哥号令！”武松高声下令道。

    鲁智深见武松没有回话，知他心里难受，也陪着他在此相候，不多时郓哥儿带着五十刀手，集结完毕，武松朝鲁智深丢下一句话来，便带着弟兄们搜索高廉去了。

    听得武松这句话，鲁智深心有感慨，忽望向身边发愣的郓哥儿，十分认真的问道：“郓小哥儿，你也觉得，这伙人不该死在这里？”

    “既然是军人，要死也该死在拓土开疆的征途上，在窝里斗得再狠，也算不得英雄！”郓哥儿抬起头，想也没想便回道，“是以武都头说得对，他们死在这里不值！”

    鲁智深能体会到武松此时复杂的心态，长叹了一声，见郓哥儿一直望着自己，摇了摇头，叹道：“到底是亲卫营出来的，说话的口气倒像是跟哥哥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郓哥儿赧颜的笑了笑，忽然好奇道：“大师，咱们刚才生生打垮了一营西军？”

    鲁智深看了一眼血流成河的战场，尸骸满地的景象对于老军伍来说，不难推断出之前这里所上演的一场血战，鲁智深叹了口气，答非所问道：“真委屈了洒家这个兄弟！”

    其实武松并不是对山寨要收降这伙人有意见，他刚才在厮杀中也起过这个念头，只是不知为什么，当这伙人真有可能被收服时，他眼下又有些不愿意去面对他们，去捉拿高廉并不是和鲁智深抢功劳，而是不想再待在现场，免得触景伤情。

    跟随武松前来的四十多人都不知主将此时心里想的甚么，但是看他脸一直沉着，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血战余生无疑是让人愉悦的，特别是打着打着，突然发现自己打败的是一营西军——大宋军中当之无愧的强者！这种发至内心的骄傲绝对是难以言喻的。毕竟这伙人这可不是东京那帮混日子的禁军。刚才要不是鲁头领一声大喝制止了战斗，一口啃掉这个硬骨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如今有了这样一场血战打底，伏虎营在山寨步军中的地位，将再也没人敢小觑。

    众人正各自想着心事，这时忽听前面某处响起一支响箭，大家精神一禀，应该是探路的弟兄发出的信号，当即都跟随主将往那个方向奔去，一路上遇上被舍弃掉的大车小车十多辆，上面还有许多大箱来不及搬走，武松留了五七人在此照看，又叫一人回去报信，便领着剩下人，往分岔小路上追击而去。

    不多时，只见视线之中，出现三四十人背着大包小包慌忙逃窜的一幕，武松冷笑一声，道：“林教头和王教头他们的血债，可以先收笔利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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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八章 枯井下的秘密

﻿    高唐州狱，枯井底。

    孤寂的夜晚，柴进倚靠在阴冷黑暗的枯井之下，强忍着浑身的伤痛，对着狭小井口所能窥见的几颗孤星，不时低吟浅唱几句小苏学士的水调歌头：“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被词曲之意和自己凄厉歌声的所染，矜贵落魄的柴氏皇孙，脑中的思维渐渐发散，体会着此生从未有过的孤独和苍凉。

    甚么荣华富贵，甚么王图霸业，俱往矣！如今的柴氏，不过赵家脸上的一块遮羞布，当喧宾夺主的主人家不再以此事为羞时，这块布的命运，便早已注定。

    是甚么让眼眶湿润不堪，是甚么让心中酸楚难忍，柴进在这道无解的难题中，悄然昏死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之时，天已大亮。远处井口那抹触不可及的白光，竟让柴进心底生出无限的希望，他费力的长吸了一口大地深处污浊的空气，不过扯得生疼的五脏六腑，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纵天下人皆弃我也，唯白衣贤弟虽艰必来！”

    高唐州狱，枯井口。

    “哥哥，还是让小弟下去罢！这井下黑咕隆咚的，哥哥万金之躯，不可亲身犯险！”石勇十分怀疑蔺仁的居心，抢在王伦身前道。

    “蔺节级绝非妄言之人！”王伦望了一眼柴进的命中贵人，见他不卑不亢，表情淡然沉着，不由暗暗惊讶，这个原本轨迹中不折不扣的酱油郎，居然倒像个人物。

    “准备篾箩！”王伦不容置疑的吩咐一声，哪知焦挺居然直挺挺站着不动，王伦问他一句，他反把头一扭，直叫王伦哭笑不得，道：“你们不去，我自己去寻！”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黑凛凛的大汉往后跑开，没过多久，也不知他从哪里寻来一个结实的大篾箩，亲自把索子络了，又接长索头，扎起一个架子，把索挂在上面，王伦讶异的盯着这汉看了一回，点了点头，就要进那篾箩中去。哪知胳膊突然被一股巨力向后扳去，王伦一时不防，差点被拉个趔趄，好在这两年习武有些小成，不至于当场出丑。

    “铁牛，又闹甚么？”王伦一看正是李逵，恼道。

    一向喜欢唧唧歪歪的李逵此时却是简洁异常，上下嘴唇一碰，只蹦出两个字来：“俺去！”

    王伦心下突然有些感动。当初也是这汉下去救的柴进，只不过当时却是牢骚不断，又怕井底有鬼，又怕宋江不拉他上来。

    王伦心中感慨。只是拍了拍腰间佩剑，环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停在蔺仁身上，重复道：“蔺节级绝非妄言之人！”

    蔺仁还真有些宠辱不惊的范儿。闻言只是朝王伦拱拱手，并没有多说甚么，这时李逵突然欺身而上。揪住蔺仁道：“你敢捣鬼，俺必杀你全家！”

    王伦喝退李逵，朝蔺仁抱了抱拳，道：“没有柴大官人，便没有今日之梁山泊！而没有蔺节级，便没有柴大官人！”说完抬脚迈入框内，扶定了，叫道：“放筐！”

    众人无奈，只好小心翼翼的放王伦下去，李逵、石勇等人都趴在井边探头观看，王伦对大家做了个手势，随着慢慢放下的篾箩，消失在黑暗中。

    此时箩筐放得异常缓慢，想是焦挺赔尽小心。可依旧摇摇晃晃，吱吱作响，四周又是越来越暗，和后世的电梯完全不可比拟。也不怪众兄弟担心，在这黑暗幽闭的环境，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心底起毛，难怪当时李逵下到井底，摸到柴进的身子，吓得大喊“爷娘！”

    还好王伦没有幽闭恐惧症，只是屏着气，随着下降的箩筐沉入井底，也不知过了多久，王伦觉得脚下一颠，想是落地了，伸手在黑暗中一摸，只觉四周湿漉漉的没下脚处，王伦也顾不上其他的，离筐下水，边寻边喊道：“柴大官人！”

    柴进正半醒半迷之中，闻得这一声叫喊，如闻天籁，喉间发出嘶嘶的声音道：“可是我……白衣贤弟！”

    王伦闻言一喜，寻着声音处摸去，一摸摸着一个人，做一堆儿墩在水坑里。王伦发现柴进居然在这半寒天里在水中泡了整整一夜，心下骇然，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道：“大官人，都怪小弟来迟也！”

    “我命里该有此一着！有此一着啊……”柴进沙哑着嗓子道，“贤弟，我就知道，柴进若能避过此难，唯有靠你！”

    此时王伦手就放在柴进额头之上，只觉烫得吓人，忙道：“安神医就在井边，大官人上去再说！”说完不等柴进说话，将他从湿漉漉的水中抱起，小心放在篾箩之上，急扯索子，上面会意，慌忙拉着篾箩上去。

    柴进感觉王伦的气息越来越远，用力叫道：“贤……弟，我若活不下去，墙上……墙上所刻都是我柴家宝藏所在，尽数、尽数与你……与你……”

    此事大出王伦意料之外，根本是闻所未闻之事，当下不由得让他大为惊异，见柴进语态仿佛交待后事一般，声音变得越来越虚弱，王伦眼眶不觉湿润，上前轻拍着筐栏，道：“安神医妙手回天，大官人定然无碍，将来把身子将息好了，还做天下闻名的孟尝君！”

    “与你……与你……”柴进此时迷迷瞪瞪，已经听不出王伦说的甚么了，只是重复着这两个字眼，渐渐距离王伦越来越远。

    “上来了，上来了！”井口边上的众人一阵惊呼，石勇见柴进三魂去了两魂，七魄只剩一魄，不禁抱着柴进大哭起来，李逵见状焦躁道：“要哭抱一边去哭，俺哥哥还在井底哈出不弃哩！”

    石勇一怔，旋即醒悟，连忙去抱柴进，安道全上前协助，让柴进平躺在地上，就开始拿脉，李逵迫不及待便把篾箩丢到井中，下意识便要跟着下去，众人急忙拦住他道：“你这厮下去却作鸟怪，还要我们再拉你上来！”

    李逵无奈，只好跟在焦挺后面放框，不多时，众人感觉井底有人拉绳，连忙齐心协力将筐子往上拉来。王伦此时坐个箩筐，直坐出火箭一般的感觉，“噌噌”的往上飞，王伦生怕这筐子扛不住众人蛮力，自己掉到井下那才是冤枉，嘴里不住叫道：“慢些，慢些！”

    好容易渐渐看清众人憨笑的面孔，这段惊心动魄的篾箩之旅终于要告一段落，哪知忽听“嘎吱”一声，那索架看着要断，王伦心中只感觉万千只草泥马呼啸而过，真是怕甚么来甚么，情急之下抽出宝剑，连剑带鞘猛地插入井沿上的石头缝中，借力往上猛的一跳，抓住一只垂到井中的粗黑手臂。

    话说那伸手之人正要大笑，哪知突然被王伦下沉之力扯到，重心一时不稳，一头就要往井中栽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焦挺见机得快，死死抱住这汉腰盘，旁边众人发了死力，终于将这两人扯了上来。

    众人连忙过来围住寨主，只见王伦抹了抹一头的冷汗，当下是谢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好摇手，表示无碍，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忽然人群中爆出一阵哄笑，原来李逵的裤腰被焦挺刚才不小心扯下，驴大的蠢物暴露在众人面前，这厮尤不自知，只是无辜的望着众人道：“只顾笑甚鸟！？”

    众人都是抚胸捶地，狂笑不止，连安道全也被这边出的状况吸引，望了李逵一眼，自言自语道：“不入药可惜了！”

    李逵这才发觉情形有些不对，一阵风吹来，身下凉凉的，不禁低头一看，脸红得炭烧一般，伸手大骂道：“焦挺你个亡八，拉俺便拉俺，这他娘的是干甚么！”

    见李逵叉着腰与众人对骂，王伦喝了一声：“还不把裤子穿好了，要晒明日城头上去晒，好叫官军都羞愧死！”李逵见说，这才避开众人，慌乱的提着裤头。

    这边柴进得了安道全临时救治，神智恢复了许多，见王伦快步过来，挣扎着便要起身，嘴中道：“看到井底留的字了么，没看到趁我清醒便再说一遍，东西全都在沧州……”

    “大官人！”王伦打断他的话道：“好生养病，眼下有安神医在此，阎王爷也得避一避！”柴家宝藏想来虽丰，却不一定比河北第一财主卢俊义的家财要多多少，当初王伦连卢俊义的都不肯收，此时又岂会对柴家宝藏动心？何况山寨已经开辟了一个取之不尽的财源，将来铺开之时，必然能解山寨钱粮之急。

    “不行，我若不说，死不瞑目！”柴进犹自坚持。王伦见状对安道全使了个眼色，安道全会意，道：“皮肉之伤，虽侵入脏腑，却非不能救也，大官人安心养病，旬月之间，便可初见成效！”

    柴进此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要去感激一个人，当下不吐不快，非要表明自己心意，两人正推让间，这时只见许贯忠和武松押着两个俘虏往这边过来，柴进一见这两人，顿时悲愤填膺、目眦尽裂，激愤道：

    “高廉，纳命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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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九章 泼贼，竟然专门收留我家仇人

﻿    readx();    对高廉来说，世上最滑稽的事情，无疑是昨日还能主宰对方性命，而今时今日，却调了个儿，反落到对方手上。!ybdu!

    只他是泼皮出身，倒有些认赌服输的狠气，当下丝毫不理会柴进，只是凶狠狠的瞪着手下两院节级蔺仁大骂：“蔺仁！你这厮昨夜是怎么跟本官说的？”如果眼神能化作利刃的话，这个明显已经背叛的部下已经被高廉刺得四分五裂了。

    “善有善因，恶有恶报。天理循环，天公地道！高知州，平生不休善因，岂能怪恶报来得太急？”蔺仁毫无愧色的面对着高廉恶毒的眼神，坦然道。

    “好好好！是我自己瞎了眼了，误听了前任知州的屁话，留你至今！今日你这厮占了上风，老爷认栽！但是蔺仁，你此番负我，将来我兄必杀你全家雪恨！”高廉失态大骂，殷天锡闻言打了个寒颤，暗道姐夫真是气糊涂了，人家全家此时安然无恙，可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可还在对方手里攥着呢！

    蔺仁冷笑一声，正要和高廉辩个分明，忽听这时王伦道：“你死了，倒是有高俅替你报仇！但若是高俅贼子死了，谁给他报仇？劳你给他托个梦，就说我王伦在梁山泊等着他！”

    高廉怪笑一声，道：“王伦，凭你一个落第书生，也敢擅杀朝廷命官！你把招子放亮一点，前翻打破大名府便是得罪蔡家，今日来我高唐州便是得罪我高家！如今大宋朝堂上最受官家信赖的一文一武都叫你得罪了，你这厮蠢到极点，简直是自掘坟墓！将来你比我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自掘坟墓？”王伦放声大笑，盯着高廉道：“你不觉得你现在便是应了这句话？”

    高廉闻言咬牙切齿，一时无言以对，只顾乱骂，直将把他泼皮的本性都暴露出来。这里李逵、石勇两个，都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岂容高廉在此放肆？只见一人提着双斧，一人拿着短棒，就要上前教训这厮，众好汉都是喜闻乐见，抱着胸在一旁观看，王伦却是走到柴进跟前，道：“大官人放心，这厮活不过今日！”

    柴进咬着牙。重重的点着头，想起高廉刚才说的得罪高家的话，却也不无道理，当下凝噎道：“贤弟，你为我得罪朝廷……”

    王伦见说打断柴进的言语，宽慰他道：“大官人说得甚么话，咱们跟朝廷早就明刀明枪的干起来了，还在乎他这一个小小高廉？就是高俅本人，落到我山寨手里。也是照杀不误的！”

    柴进只是握着王伦的手，不住哽咽，忽然想起一事，惊道：“我叔父叫殷天锡这厮殴死。他那一家人还关在大牢里！还有我几个心腹庄客，也被……”

    王伦点点头，心想这事还要问蔺仁，当即回头看了本州两院节级一眼。蔺仁却显得有些犹犹豫豫，柴进一见急了，道：“莫不是他们出了甚么事故？”

    “令叔父一家虽是吃了些苦头。却无大碍，只是大官人身边的几个庄客……”说到这里蔺仁有些吞吞吐吐，只是抵不住王伦和柴进两人的催促，终于还是吐露实情道：

    “他们起先倒是硬朗，不肯攀诬大官人，后来发现高廉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态度，有证词便做有证词的害法，没证词便做没证词的害法，最终不知为何服了软，高廉以他们告首有功，已经把他们都放了，只是监在高唐州，不许擅自出城，以备来日复查！”

    蔺仁原以为告知柴进实情，会引起他情绪上的极大波动，哪知柴进只是叹了口气，道：“人各有志，强求无益！劳烦蔺节级，还是放他们出城去！”

    蔺仁颇为惊讶，不觉望向王伦，却听王伦道：“有劳蔺节级，按大官人说的办罢！”

    蔺仁见状，拱拱手，起身去了。却听柴进淡淡道：“我知道江湖上不少人笑话我，说我是个没眼力价的小孟尝，庄上养的闲人虽多，关键时候却没一个派得上用场！”

    这话王伦一时不好接，只是替他掖了掖衣角，却见柴进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又继续道：“但我要说，我这辈子，只识得一个人，便足矣！”

    安道全原本在一旁替柴进清着伤口，乍然听到这句话，便知道柴进跟王伦怕是有心腹言语要说，当即麻利的往要紧处抹了药，起身欲走，忽见焦挺还站在王伦身后，道：“老焦，我观你鼻翼发红，怕是脾胃阳气虚衰，随我过来，我给你拿拿脉！”

    焦挺一愣，旋即道：“神了，怪不得今日我腹中一直不适！”边说边摸着鼻头，追问安道全去了。

    王伦看了安道全和焦挺一眼，没有作声，只是对柴进道：“大官人言重了！”此时柴进明显在说自己，这时还装作不知，太过伤感情了，倒不如坦然一些。

    果然见柴进双手一撑，坐起道：“贤弟，我本就不是孟尝君，也没有他的抱负！我这一生一直重复的事情，就是跟人置气，我偏要揭揭他们心上这块伤疤，可事到如今，我才明白，他们心上根本没有这块疤！”

    “喧宾夺主，谋朝篡位，本就是大逆不道的罪过，大官人心中不忿，人之常情！”王伦劝慰他道。

    “好！”哪知柴进面色一变，不负刚才黯淡之色，精神奕奕的望着王伦道：“贤弟，莫忘了你今日说的话来！”

    王伦闻言一怔，一时不明白柴进的意思，哪知柴进把眼一闭，不再言语，王伦倒叫他此举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只好自嘲的笑了笑，见那边李逵和石勇打得性起，叫道：“好了，咱们且去府衙安顿了！”

    安道全这时才带着担架过来，叫人把柴进搬了上来，焦挺一个劲追在安道全屁股后面问：“太医，你说我有病，怎地药也不开？”

    安道全头也不回道：“等回山寨了，饮食协调，作息规律，不药自愈！”

    焦挺闻言郁闷道：“那你煞有介事叫我过去！”安道全摇头一笑。只是拿他出口成章来耍笑。

    见王伦起了身，许贯忠和武松这才过来，跟柴进见了礼。柴进瞧见武松，唏嘘的叫了一声：“二郎！”

    武松拱了拱手，不骄不诌道：“大官人好生养病！”

    柴进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闭眼睡去，王伦拉过武松道：“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总放在心上，不然却叫人瞧小了！”

    武松看了一眼走远的担架。坦然对王伦道：“从前那大汉，那汉子，今时二郎……哥哥，武松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只是大官人素不喜我，小弟往前凑也没意思。不过他的好我一直念着，当初走投无路也多得大官人收留，武二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只是恩情和交情无关！”

    王伦知道武松是个自尊心极强的汉子。人敬他一尺，他恨不得还人一丈，可是唯独受不得别人的轻视，若叫他发自内心接受一个曾经十分轻视他的人。却也极难。不过好在这汉心里分得出轻重，所谓响鼓不用重锤，王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你也知道从前大汉。今日二郎，说明今日大官人已经不是往日的大官人，隔膜太深。若是放任不理，伤的终归是自己！”

    武松点点头，不再说话，王伦拍拍他的肩膀，道：“且去府衙坐定，说说怎么捉到高廉这厮的！”

    武松“嗯”了一声，跟着王伦往外走去，这时忽听前面骚动起来，王伦和武松对视一眼，连忙赶上前去，等到了现场，两人一看，原来是林冲和徐宁、史进，手持利刃，挡在队伍前面，定要取高廉性命。亲卫营将士没有得王伦的军令，不敢叫高廉死在此处，都是上前好言相劝。

    王伦见林冲等人眼色血红，额头边青筋暴起，拿刀逼着高廉，却又强忍住不曾下手，王伦当然不会如当初宋江那般，当着林冲的面放走高俅，当即道：“三位，此人便交给你们处置了！”

    林冲和徐宁朝王伦一躬到底，久久不肯起身，直到最后被王伦、武松扶起，这时史进早忍耐不住，已经上前拎住叫李逵和石勇打成猪头样的高廉，连扇了几个耳光，道：“便拿你这厮给高俅作个样儿，叫他知道甚么叫做‘怕’！”

    “林冲，给老子来个痛快的！”高廉到底比吓晕过去的殷天锡要有些胆量，心知求饶也换不回一条性命，索性求个痛快。

    “你哥子欠下血债，岂止我一人耳！这里三人，各个与你那高俅有不共戴天之仇，正好报在你这害民贪官身上！”林冲怒喝道。

    “还真是墙倒众人推！你说，除了你和柴进，还有谁跟我高家不共戴天！”高廉怒道。

    以好脾气著称的徐宁此时也忍耐不住了，揭开脸上面罩道：“狗贼，识得东京御前金枪班徐宁否！”

    高廉一听不禁骇然，失声道：“你……你不是死在孟州？”

    “老天有眼，叫徐家哥哥活着来收你的尸！”史进又是一个耳光扇在高廉脸上。

    史进这一手甚重，直打得高廉七荤八素，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只见高廉咬牙道：“徐宁这笔账老爷认了，你这狗日的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我哥子又挖了你家祖坟不曾！”

    史进见他死到临头，兀自嘴硬，反手又是一巴掌，直叫高廉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有几颗白牙，高廉生平何尝受过这样的罪，当即怒道：“要杀便杀，装甚么深仇大恨！”

    史进呸了一口，道：“这一巴掌，是替八十万禁军教头……”

    高廉不听还好，一听猛的挣扎起来，骂道：“林冲断手断脚，要你来献殷勤！”

    “林教头自然不用我代劳！但是我师父……”说到这里史进一膝盖顶到高廉胸腹部，痛得高廉面目扭曲、狰狞不堪，史进这才接着把话说完，“八十万禁军王进教头，叫我问候你！”

    高廉闻言一呆，不再理会史进，只是冲着王伦嘶喊道：“王伦！你这泼强盗！我家的仇人都叫你暗地里收留至今，我高家誓不与你干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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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零章 江湖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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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伦是个一言九鼎的人，既然答应了高廉要替他给高俅报信，便一定会做到。于是乎这厮的首级便被高挂在高唐州的南门楼上，供往来进出的四方商旅瞻仰传颂。

    不过为了减小打击面的范围，随军军师许贯忠亲自作了一篇声讨高氏兄弟的檄文。通篇慷慨激昂的文字背后，主要是告诉其他州府的主官，梁山泊不是不分青红皂白见太守便杀的极端势力，将来兵临城下，大家该降的时候还是可以降的。”“章节更新最快

    这篇檄文，便张贴在南门之下，由几个梁山士卒，不停轮流朗诵。只因这篇文章写得文采斐然，同时骂得大快人心，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倾听。据说还有几个学子趁着夜深人静，在火把下偷偷过来将文章临摹一遍，也不知是出于一种甚么样的打算。

    当然了，听众和观众不仅仅只是本城百姓和过往商旅，还包括了高唐州的一千多俘虏兵，这几日他们的临时关押处，便设在此间。

    被鲁智深骂回的那一百多西军也不例外，除了重伤员被送往回天营诊治，剩余的人也被安置在此处，只是他们待遇要比城内禁军要稍微好一点，起码可以梁山军待在一起，而不必如其他俘虏一般，享受本城百姓烂菜叶子外加臭鸡蛋的待遇。

    “雷都头，咱们就这般遭恨么？怎么这三天来，感觉梁山军反而更像我大宋禁军，此时如规复了边境城寨一般，直叫百姓夹道欢迎，反搞得我等众人越来越像西夏蛮子哩？”

    心怀庆幸的同时，这些在战场上死都不眨眼的汉子，都是被这几日里所见所闻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好在梁山军并不禁止他们说话，是以在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你问我？我他娘去问谁？”这营西军硕果仅存的一个都头忿忿回道。“老子们在西边虽然也流血，却是过得快活，从没哪个不说我们haode，现在好了，成过街老鼠了，就差人人喊打了！”

    “百姓能不说梁山好么？你们没看见进进出出的百姓，身上背的，肩上扛的，车上载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粮食！我昨儿偷偷问了。原来梁山泊大开粮仓，正给本城百姓发粮食哩！”一个年级有些大的底层军官插嘴道。

    “贼寇打劫，居然肯把粮草分肥给百姓，那他们还是贼寇么？自古只有王师才这么干呐！”有人惊叹道。

    “那贼头子不是姓王？叫王师勉强也说得过去！”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句，引起一阵低笑。

    “去你娘的，姓王的带一伙人就叫王师？装甚么书呆子！”雷都头出声喝了一句，又望大伙道：“梁山泊分粮应该不假，我听说他们打破大名府的时候，也是给全城百姓分过粮。但是这两天进城的比出城的人多，还都是拖家带口的，却不知甚么原因，而且他们都在此延误了三日了。难道是这伙人要坚壁清野，占着城池不走了？”

    众人一听，还真发觉是这么一回事，不禁议论纷纷。道：“咱这高唐州原本就是河北京东商旅重地，我看现在城里比往日还热闹一些，直多了不少往来商客。他们也不怕打起仗来血本无归？”

    “那咱们还跟不跟鲁提辖，若是跟了他，只怕不久就要跟朝廷大干一场，那就成货真价实的反贼了，这……”有人为难道。

    众人见说一阵默然，原本热烈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冷场，这时城内出来好些百姓，都是挽着篮子，手捧面饼，见了梁山士卒就发：“大王们辛苦了，咱们这小地方也没甚么特产，就是这煎饼卷大葱，我们往日自己吃的，大家将就吃些则个，万勿嫌弃！”

    众人不敢随便拿百姓的馈赠，百姓见状面面相觑，有性急的人立马纷纷拿起自己跟前的煎饼便吃了起来，边嚼边道：“大王们这般待我们小民，岂敢起歹心加害！”

    梁山士卒见状，忙解释一番，马上便有小头目去找到守护南城的头领鲁智深请示，鲁智深得到消息，亲自出来，见状道：“咱们替天行道，和百姓亲如一家，自己亲人给的吃食，不接生分了！中午叫火头军都歇着，不弄了，整些猪、羊、马肉给百姓们送家里去！”

    众百姓见说你望着我，我望着他，都说不出话来。说实话，这些煎饼就是领的梁山所发的粮食烙的，大葱和酱虽是自备的，却值不了几个钱，最多也就是鸡蛋贵一点，不想对方却要还以猪、羊、马肉，叫大家感喟的同时，又是一阵感动。

    厚道人大多嘴拙，只见这些百姓也不知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感激，只好把卷haode煎饼往士卒们手上塞，此时有了鲁智深发话，大家也都不推了，接过这熟悉的美食，大口吃着。百姓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不少人递上水壶，劝着身边人道：“慢些吃，喝口水！对了，还有酱，来来，沾着吃！”

    这时一只孤雁掠过城头，只见门楼上高悬的高廉闭着眼，似是对这种生前从未曾经历的场面依旧不屑一顾。

    “大兄弟，来，多吃点，将来跟这些贪官干，也有力气不是！”送煎饼的队伍来到这伙西军面前，把他们当成了梁山子弟兵，一个劲的往他们手上塞着鸡蛋等物。

    此时虽是初春天气，但是还有些凉气，可这队西军脸上全都红似火烤，当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江志鹏带队看守他们，此时见状打趣道：“刚才你们鲁提辖不是都说了，中午不开伙了，不接就没得吃了！”

    众西军此时是真不想接手上的吃食，也不怕挨一顿饿，实在是没脸伸手，当初他们名正言顺的驻扎在此时，从不曾享受到这种待遇，哪知跟梁山军站在一起，反倒成了食箪浆壶的对象，这才是他们心中最大的坎。

    可他们不接，百姓却都不依了，十分热情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意，终于一阵僵持下，雷都头扛不住率先伸了手，手下人渐渐也都红着脸，纷纷接受着百姓的心意。

    众高唐百姓热情高涨的将煎饼、鸡蛋等物分发了一遍，此时还有大几百斤煎饼剩下，没有分发出去。可就在旁边一伙饥肠辘辘的降兵眼巴巴的等着他们过来时，百姓们好像商量好了似的，看都不看这伙人一眼，竟又重新给梁山人马分发起来，这种举动更叫这一队西军灰头土脸，五味杂陈。

    “干，这兵当得窝囊，老子跟鲁提辖干了！”雷都头到底是个有血性的人，此时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当即把头盔摔到地上，坐到一边大口啃起煎饼来。

    众人见说一愣，顿时有十几人走到雷都头身边，一言不发的吃起手上午餐，剩下几个军官相互对视了一眼，道：“本来前几天差点死在城外，全赖鲁提辖救下的性命，还不计前嫌给我们疗伤，这份粮，我们吃了！”说完纷纷往雷都头那边走去，这几人是直接带兵的头领，顿时手下弟兄呼啦啦的跟过来一大片，只是还剩十几个人在哪里犹豫不决。

    雷都头见状啐了一口，起身道：“吃狗粮吃得习惯，吃人饭就犯难？”

    这十几人闻言，再受不了刺激，低着头跟了过来，江志鹏在一旁瞧得分明，不禁摇头而笑。

    另一边俘虏中的于直和温文宝两位统制官却没有西军这么好命，他们是一心想要投降，毫无拖延，当初在阵前便表明了意愿。毕竟眼下已经落到对方手上，走是走不了了，若要活下去，只能选择投降，他们俩又觉自己是统制官的身份，好歹也能混个头领当当吧！

    可惜不知为何，那白衣王伦正眼也不瞧他们俩个一眼，连他们手下禁军投降都不禁止，陆陆续续被选走了大几百人，可偏偏就不愿收他们两个，弄得他们好不烦闷。

    “老哥，你说他这山上渔夫、闲汉都能坐一把交椅，凭着咱们堂堂两个统制官，怎么就辱没他们了？那林冲、杨志从前混得还不如我们，你说那王伦凭甚么看咱们不起？”温文宝郁闷道。

    “祸从口出啊兄弟，咱们有那两人的本事么？”于直急忙摆手道。

    “没本事归没本事，可咱们听话呐！那高廉叫我们去送死，我们还不是去了？他怎么就不识得我们的好处呢你说！”温文宝无比痛心道。

    “其实收不收咱们的，还是次要！可千万莫叫他们把咱们当猪养着，保不齐什么时候，便把咱们推出去祭旗，那才是最糟糕的！”于直苦着脸道。

    温文宝闻言大骇，惊恐的望向同僚，那于直也不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愁眉不展的蹲在地上，也不知想着什么。

    话说这两人正煎熬之时，忽见城外十几匹快马飞奔而来，那当头之人做道装打扮，看到城墙上替天行道的旗帜和高廉的首级，心中顿时大喜，也不顾矜持，望着城门口的军士便大叫道：“师弟，师弟，江湖救急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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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一章 命在旦夕的王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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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道全精心医治下，柴进的伤势渐渐有了好转的趋势。

    这日王伦在外面跑了一上午，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先回府衙探望柴进。一进门发现蔺仁也在此间，王伦朝他点点头，问安道全道：“大官人怎么样，受得了一路颠簸么？”

    柴进见说，拉着王伦手道：“贤弟，我的命哪有那般金贵，倒是把大军拖在此间三日，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看还是收拾一下，这便启程回梁山罢！”

    “大官人说哪里话，就是你无伤无痛，咱们大军也是要在这城中停留几日的。毕竟开仓放粮，再把余下库粮、库银等物资装车，外加招揽高唐百姓，这都不是一两天做得完的！”王伦朝柴进笑了笑，劝慰他道。

    柴进“哦”了一声，这才释然，只是心中又有些不解，问道：“每闻梁山泊打破城池便招揽百姓，若是招其少壮还好理解，怎么连家带口都往山寨搬去？梁山泊我虽没有去过，也知岛上位置有限。再说山寨还有这般多人马，贤弟到底是何考究？”

    王伦哈哈一笑，道：“大官人不知，咱们梁山泊在海外另有基业，正需要海量百姓前去开拓，不然打下来的江山沃土，把与谁居？光只我们山寨这些弟兄的话，一两代后，又成番人天下也！”

    柴进闻言一怔，一瞬间面色变得有些复杂。一旁蔺仁却是颇为动容，大吃一惊的同时心中有些意动，暗想道：“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不瞒我？”

    从来投山的好汉乍然闻知梁山这一后手，匪夷所思的同时心里也多了个盼头，不说各个欢欣鼓舞，却从无如柴进这般反应者。

    王伦沉吟片刻，想到柴进心中纠结之处，劝道：“若世宗在天有灵，不知是希望大官人这一生过得好，将柴氏血脉延续下去，还是希望大官人一辈子活在仇恨当中，时时想着一雪前耻？”

    柴进闻言良久不语，最后朝王伦望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贤弟说得有理，来日我便迁居海外，坐看赵宋败国的下场！”

    “咱们先把自己发展壮大，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定呢？”王伦随了一句，复望向蔺仁道：“蔺节级，怎么样，可否愿意上山坐一把交椅！”这蔺仁是个人物，更是柴进的救命恩人，只凭这一点，梁山泊也该给他留一席之地。

    蔺仁自嘲的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两天算是把这高唐州的贪官污吏得罪惨了，留下必然没个好下场，当即拱手道：“我文不能提笔，武不能提枪，寨主若是不弃，小弟情愿上山！”

    “我梁山在海外新建了一处州府，军民百姓不下十余万，一切都可谓是百端待举，如今正差个两院节级，蔺节级若是不弃，可以前去那里重温旧业，如何？”

    王伦征求着蔺仁的意见。原本轨迹中的梁山大寨倒是有几个节级出身的头领，可是大多品行不端，此时都叫王伦有意无意踢到二龙山去了，眼下的蔺仁，算是独一份了。

    “那是再好不过，小弟还怕上山吃白食过活！”蔺仁大喜过望，又道：“寨主替天行道，手下都是磊落豪杰，咱也不必担心上面再有人乱打招呼，可以凭良心干事了！”

    王伦笑着点点头，道：“自古狱不透风，但这句话，希望自蔺节级这里有所改变！”

    “只要寨主给我足够的支持，我想问题不大！”蔺仁见王伦对自己提出要求，也趁便亮明自己的条件。

    “没得说！无论有甚么压力，只要是正当的理由，只管来找我！”王伦郑重承诺道。从安平寨到沙门岛，再到大名府，大宋各地州狱、牢城营的丑闻，王伦也算是亲历不少，他决不能容忍自己的旗下，也是一般的藏污纳垢，暗无天日。

    蔺仁喜出望外，不光是为自己有了安身立命处而欢欣鼓舞，更重要的是觉得终于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了，当即谢道：“既如此，小弟敢不领命！”

    王伦朝他点点头，又问起安道全：“大官人现在的状况，明日可以启程么？”

    “没甚么大碍，马车里面垫厚些便是！”安道全首肯道。

    “那就好！”王伦对蔺仁道：“节级回去收拾一番，带齐家小，明日跟着大官人的车马回山！”

    蔺仁点头领命，与之前较为随意不同，此番多了些严肃和拘谨，当下一一跟在场的头领都告了别，又特意关照柴进几句，这才转身出门，哪知正打开门，差点与推门进来之人撞了个满怀，来人一见是蔺仁，不禁笑道：“蔺节级在此正好，今番要不是多亏你，事情也不可能办得这般顺利，咱们山寨无论如何也要酬功给效，表示一下心意！”

    蔺仁认得来人，乃是梁山白纸扇许贯忠，当下拱手道：“这些贪赃枉法的贼官，也该知道甚么叫做报应了！”

    “贯忠，且和蔺节级进来说，他如今也坐了咱们山寨一把交椅，不日就要上任济州岛两院节级哩！”王伦在里间笑道。

    许贯忠闻言也是一脸笑容，拱手道：“恭喜恭喜！闻先生总是跟哥哥抱怨，说他州里缺乏人才，如今有蔺节级前去相帮，必能助他一臂之力！”

    蔺仁为吏这许多年，自然看得出别人是真情还是假意，当下被许贯忠拥着，赧颜道：“我是文也不行，武也不会，才干这差事，日后军师还要多教小弟！”

    许贯忠见他进入状态倒是不慢，哈哈一笑，拉他入内，给王伦报喜道：“一共抄了二十三个贪官污吏的家，总计抄得金银现钱不下百万贯文，另有高廉和他小舅子两家，亦有四十来万贯，其他贵重物品另计，这二十五家赃款加上府库存银，堪堪二百万贯，现在都在打包装车，预计天黑之前都能办妥！此事多得蔺节级指点，不然不可能一抓一个准，还不必骚扰良善。”

    蔺仁见许贯忠给自己请功，忙推却道：“都是小弟应该做的，算不得甚么功劳！”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我梁山的规矩，节级莫要谦虚，待回了山寨，叫军政司按章程办！”王伦摆了摆手，止住蔺仁，又道：“这城里既有良吏，还要多劳节级辛苦辛苦，务必前去走访一番，若有愿意上山者，统统请来，我那里正是用人之际！”

    “既然有寨主这句话，小弟愿亲去一一游说！”蔺仁拱手道。

    王伦点点头，又示意许贯忠继续说下去，只听他道：“这高唐州不大，下去派粮的各营马军业已返回，带回愿意上山的百姓，初略估计有三千多户，约有一万多人，具体数目还得上山之后详加清点。另外这城里发卖的耕牛、马匹全部收购下来，牛约有五百多头，可用战马二百来匹，劣马、骡子之类拉车的牲口六百来匹！”

    经历过大名府的大丰收，王伦对眼前这些缴获已经有些免疫了，当下泰然自若的叫许贯忠自行处置，并告知明日可以启程回山。

    病床上的柴进见这些兄弟说起正事来专注入神、井井有条，想起自己从前在庄上飞鹰走狗的日子，暗自羞愧，只觉自己这半辈子，活得算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明日一早启程回山！还是老规矩，贯忠你和步军押送货物、带着百姓先行，我带马军断后！”王伦说道此处，望着众人道：“大家先去用饭，我有点事情要跟柴大官人说，焦挺也跟大家先去！”

    许贯忠不知怎地，闻言心里突突起来，正要出言，却被王伦摇头阻住，许贯忠无奈，只好先招呼大家出去。安道全是个明白人，当下很有主人范儿的邀请诸人前去用饭。焦挺是个诨汉，自然不知有甚么大事发生，唯独蔺仁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一眼。

    许贯忠最后一个出来，掩上房门后，久久不愿离去，无意中听见里面一个声音道：“再大的恩情，你下井救时我差点遇险，都已经报了！此时不要跟我说旁的，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喧宾夺主，谋朝篡位，都是大逆不道，你莫不是要逼我喧宾夺主……”

    许贯忠听到这句话，只觉有力使不上来，一向淡定的他此时居然有些惶恐，当下咬了咬牙，破天荒的打破做人准则，下定决心要在门口再听一回。哪知正在这时，衙门外一个道人急匆匆的闯入，值守在外围的亲军连忙上前阻拦此人，哪知拉扯间都叫这道士三推两撞全逼开了去，众亲军见这来历不明的道人武艺高超，都高声示警，许贯忠叹了口气，此生头一次做小人看来是做不成了，当下出面，拦住那道人：“尊驾何许人也？此处不可擅闯！”

    “他……他说他是寨主的师兄，鲁提辖叫小弟带他至此！”江志鹏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赶到，鲁智深扣了这道人的马匹并随从，只叫江志鹏带这道人独自前来觐见，只是这道人轻功了得，一路上却累得他苦。

    “敢问阁下可是金剑李先生？”许贯忠会意，拱手道。

    “没时间了！”那道人急得不行，就要往里冲去，许贯忠没问清楚，哪里肯叫他乱窜，当即伸手一扯，那道人感觉一股大力袭来，当下把手一甩，指望轻松摆脱此人，哪知许贯忠并没有被甩掉，反而欺身近前，那道人微微变色，暗道这人看着像个公子哥儿，不想竟是个有真功夫的。只这片刻间，亲军已经涌上前来，封锁了这道人四窜的方向，这道人若再要出去，只怕就要见血。

    那道人见状猛一跺脚，倒也没有再乱来，只是道：“你拦着我作甚？我见了我王伦师弟，甚么事不都明白了！”

    “我家哥哥正在与贵人相商大事，若真是金剑先生，必然体谅我家寨主，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许贯忠刚才被这道士出手一带，顿时胸中一阵气血翻涌，此时仍未平复，暗道这人只怕是当世少有的高手，愈加肯定了他的身份。

    “已经晚了，再晚半分，说不定我家盟主性命就没了！”那道人面色极苦，道。

    “道长，这是我家军师许先生，你有何事，尽可以跟他说！”江志鹏在一旁喊道。

    “大名许贯忠？田虎数次三番拉你拉不动，却甘愿到我师弟身边，真是个有眼力的！”那道人见说利落的朝许贯忠拱了拱手，不等对方还礼，只听他又语速极快的介绍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家盟主和田虎结盟，合攻曾头市，哪知我家盟主受了埋伏，咽喉上中了那狗贼史文恭一箭，命在旦夕，贫道闻得我师弟带大军攻打高唐州，身边又带着神医安道全，这才赶来求助！许先生，还望叫我见师弟一面，不然我家盟主便没了！”

    许贯忠见状吃了一惊，沉吟片刻，面有难色道：“道长，不是小可不去通报！你那盟主没了的确是大事，只是我家哥哥这场谈话亦是非同小可，一个不好，我家哥哥寨主之位便没了！”

    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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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二章 偏室密约

﻿    readx();    那道人闻言一凛，抬头往那偏房处望了一眼，问许贯忠道：“沧州柴进？”

    许贯忠微微颔首，表情十分凝重，那道人也不急了，叹了口气，面上显露出一股沧桑之色，摇头道：“师弟这是何必呢，无端给自己背个大包袱！”

    “义之所在，虽万千人必往矣！”许贯忠不赞同李助的说法，道：“我山寨大小八十多个头领，里外五七万人马，能有今天团结如一的局面，别的原因我不敢说，和哥哥这一点却有很大关系！”

    那道人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当初王伦千里救縻貹的一幕浮现在脑海之中，又联想到这一年多来，自己特意收集的关于王伦的消息，当下默默的点了点头，出人意料的盘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大吵大闹。。ybdu。

    见这道人突然规矩起来，许贯忠暗暗有些意动，看来自家哥哥在这位师兄心中，还真是颇有地位，此时连王庆的事都得往下压一压了，当下吩咐道：“道长远来劳顿，想来还未用饭，速速去取些酒食来，与道长垫饥！”

    那道人见说，朝许贯忠颔首致谢，道：“一顿两顿不吃，饿不死人！但是我师弟梁山泊主之位有甚么变故，只怕就要死人了！”

    “道长切勿心急！”许贯忠生怕这道人做出甚么过激的事情来，不但丝毫帮不到王伦半点忙，反而还会害了他。当然，也不排除这道人嘴上“师弟”“师弟”叫得亲热，心中却是另有想法。

    “柴进一介纨绔，作个公子哥儿倒还胜任，统领群雄简直笑话！若是把我师弟一片好心当做好欺，我手上这把剑却不饶他！”那道人说话间不禁面带狰狞。

    许贯忠闻言不禁暗暗戒备，趁李助不备，回身对左右道：“去请卢员外来此！”

    “河北玉麒麟？”李助眼睛忽然睁开，面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道：“两军阵前，斩将夺旗，贫道或许不如这卢俊义。但这平地之上，我要杀柴进，只怕还没有人阻得了我！”

    “道长若是一意孤行，持强妄为，许某只得无礼了！”许贯忠面色一沉，警告李助道。

    “我师弟得你襄助，还真是福缘深厚！”那道人忽然一笑，道：“放心。贫道杀他也不会在此地动手，叫我师弟脱不开干系！”

    许贯忠眯着眼瞧了李助一回，默然不语，江志鹏见气氛有些异常，出言道：“你不怕我家寨主怪罪于你？”

    “师兄为师弟做点事，哪里图他感激与否？纵然将来他要怪罪于我，贫道也是问心无愧！”李助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这道人，好生不通情理。不解前因，不顾后果，一味……”江志鹏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只见偏厅大门打开，王伦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喜怒，那道人猛然窜起。奔到王伦身前，比梁山嫡系人马还要急切的问道：“师弟，和那小旋风谈得怎样？”

    王伦刚才在房中便听到这道人动静。当下也不吃惊，只是问道：“师……兄亲至，可是王盟主那边，有甚么紧要军情？”

    “这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事情，师兄且问你，到底跟柴进谈得怎样？”李助紧紧盯着王伦，右手突然搭在宝剑把手之上。

    王伦知道李助和柴进向来素无瓜葛，反而对自己一口一个师弟，往常但凡王庆处来人，必有他的一封“家书”同至，王伦望着这个老天爷赐予自己的“师兄”，感情一时有些复杂，不由吐露了一句实情，“一寨之主不在大官人眼下！”

    “那他要甚么？”李助一怔，连忙又问道。

    “我只要一声赔罪！一个家族的悔过！这个事，凭我是做不到的，只有贤弟可以帮我实现！”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只见柴进扶门而立，望着众人道。

    李助从未见过柴进，闻言打量了他一番，忽道：“官家？”

    柴进也不问这道人是谁，只是点了点头，对在场诸人道：“柴某不才，日后愿为梁山一小卒，与王贤……哥哥齐心协力，共襄盛举，还请诸位多多包涵！”柴进说完，和王伦目光一撞，两人相顾颔首，意味深长。

    江志鹏刚才听到军师和这道士的谈话，原本还揪着心，听到这句话算是心里石头落了地，直长出了一口气。一直警惕的盯着李助的许贯忠从柴进的表态中隐隐猜到一些甚么，当下道：“梁山泊若得柴大官人上山，如虎添翼，更可谓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也！可喜可贺！”

    李助握在剑柄之上的右手收了回去，摇了摇头，忽然望着前去搀扶柴进的王伦背影，道：“师弟，江湖救急！”

    “这位道长的大事要紧，咱们自家的事，且先搁下！”柴进阻住王伦，执意不让他再送，王伦却是硬将他送到屋内，安顿好后，道：“梁山上弟兄都叫得小弟哥哥，偏大官人叫不得，等我和大官人的约定实现了之后再议罢！”

    柴进想了想，也不强求，道：“既如此，贤弟保重，愚兄等着那一天！”

    王伦郑重的朝柴进点了点头，这才回身出来，再见李助时，感觉少了三分陌生，多了一丝亲近，开口问道：“到底甚么事，师兄慢慢说来！”

    “这事说来话长！”李助叹了口气，就往地上一坐，打开话题道：“年前不是传说东京皇宫大内中的传国玉玺失窃了么？江湖上都传说是梁山泊神偷时迁所为，当时我家盟主虽是心痒，却还能忍耐得住，毕竟我们两家不打不相识，能有今日局面来之不易！”

    说到此处，李助话锋一转，道：“哪知结果竟然是辽贼出手，嫁祸与梁山泊身上，我家盟主当时就坐不住了！听闻玉玺和那赛唐倪意外叫一小贼郁保四所截，献给那甚么凌州曾头市的一伙番人，我家大官人立马点兵，千里迢迢往那凌州而去，毕竟这传国玉玺乃我大宋重宝，岂能落入番邦之手？正好路上遇上河东田虎，双方协商好了，一起打破曾头市再说，谁功劳大，玉玺便归谁，日后也不得来抢，假使有第三方相逼，另一方将来也得起兵协助，等于说就此立下了盟约！”

    “师弟你也知道，我家盟主虽然夸张了些，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当即和田虎合兵一处，径往曾头市，哪知那史文恭甚是奸猾，居然叫法华寺的秃驴过来诈降，将盟主兵马引入埋伏之中，盟主他刚跟史文恭打了个照面，结果就中了这厮暗箭，射中咽喉，我等死命保他杀出重围，随即抓了无数郎中，对此伤都是束手无策，愚兄实在无法，打听到师弟正在攻打高唐州，这才死马当活马医，过来求救！”

    王伦闻言无比纳闷，这不是原本轨迹中气急败坏的晁盖中伏情状的翻版么，还是法华寺的和尚诱大兵前往埋伏圈，然后射杀其统帅，趁其大乱而掩杀，唯独不同的是晁盖面部中箭，而王庆是咽喉中箭，看来他比晁盖还要惨一些。晁盖好歹坚持到梁山大寨报复了宋江一把，这才咽气，眼下王庆怕是凶多吉少。

    王伦低头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只是兹事体大，不能轻率便下决断，当即王伦许贯忠一眼，只听这位唯一的随军军师道：“既然寨主师兄金剑先生亲来，此番无论如何也要伸一把援手！”

    李助闻言大喜，忙行礼道：“军师大人不记小人过，小道这厢有礼了！”

    许贯忠拱手回礼，道：“道长义气过人，江湖罕见！不过有些事，事先还是问问当事人的意见为好！”

    李助哈哈一笑，也不说自己是对，也不说对方是错，只是拱手不迭。

    就在两位白纸扇相互行礼的过往，王伦头脑中略略有了一个计划，当下道：“师兄亲来，不可不至！如此集结队伍，由我亲自往凌州一行，命林教头、卢员外、郝兄弟三营外加亲卫营同行，一个时辰之后启程！剩余兵马，交由贯忠调度，按照原定计划返回。另外传令山寨，调秦明、唐斌、袁朗、卞祥四营前往高唐州，接应大军还山！”

    李助见王伦十分干脆便答应在一个时辰后出兵，心中大喜，忽然想起一事，道：“师弟切莫忘了神医安道全！”

    王伦点了点头，当着李助的面，叫人把正在用饭的安道全请了过来，当即问道：“柴大官人伤势离得开你否？”

    安道全闻言想了想，回道：“我交待一下手下郎中，再留个方子，应该问题不大！”

    王伦见状点点头，请安道全抓紧时间，一个时辰后随大军出发，安道全也不问是甚么事情，随即准备去了，李助见状感慨道：“我们山寨要是有这么个人，事到临头，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了！还是师弟手段高啊！”

    王伦笑了笑，道：“师兄先去歇息片刻，一个时辰之后准时出发！”

    李助知道集结人马需要时间，更何况此事又是突发事件，可谓打断了梁山泊的正常部署，一个时辰已经是够讲人情的了，当即也不耽误王伦布置军机，和江志鹏一起退了下去。

    临时换大夫是个大事，王伦要当面告知柴进，许贯忠自然同行，只是频频回头顾盼，望着李助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意味深长道：“忠到尽头见亲情！哥哥这位师兄心中所想的，怕不仅仅只有一手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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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三章 三雄会凌州（一）

﻿    有道是“要么不表态，要么够坦率！”王伦作为江湖上有名有姓、屈指可数的人物，言出必行是必备的条件之一。

    故而答应李助前去救王庆的急，梁山大军并未做出那种出工不出力的敷衍事来。王伦事先将四营骑兵中尚未分配坐骑的辅兵集中起来，命吕方和郭盛带着一千亲卫营骑兵沿途护送，让他们慢慢赶路，而其他头领们，则带着其余的战兵外加配有坐骑的辅兵轻装上阵，全军在官道上疾驰了两日一夜后，终于在这一日夜幕降临之前，赶到凌州城池边上。”“章节更新最快

    见王伦这么下力气，李助感怀无比，主动道：“已经到了凌州境内，算是进入交战之地，大军还是歇歇马力，以备不虞。不如让愚兄的随从替师弟带路，愚兄则先带安神医去盟主身边诊治，师弟看如何？”

    王伦对这个建议倒是没有甚么意见。李助这个人，办事的套路虽然野了点，但他既然敢提出把安道全从自己身边请走，必然会完好无损的将他带回来，王伦觉得这一点还是有保障的。主要是看安道全此时扛不扛得住。

    王伦活动了一下被颠得腰酸背痛的身子，望向身边同样呈现出一脸疲态的安道全，道：“太医感觉如何，身子骨还受得了么？”

    李助紧张的望向安道全，哀求道：“只三十里了，神医吃点亏，万乞怜悯则个！”

    安道全看看李助，又看看王伦，道：“道长既然是我家寨主的师兄，扛不住也得扛呐！”

    李助大喜，下马拜谢道：“如此厚恩，将来必不敢忘！”

    安道全拱拱手，却没有下马，道：“道长快上马罢。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

    “好好！”李助见状飞身上马，又跟王伦道谢，只这回却是随意得多，只道：“师弟，大恩不言谢，愚兄记在心里了！”

    “师兄且去，一路顺风！”王伦点点头，回头对焦挺道：“带二百精骑，沿途护送安神医和我师兄！”

    “吕方、郭盛也不在。我再一走，哥哥身边就没人了哩！”焦挺为难道。

    韩世忠赶马上前，闻言道：“端的我不是人？前面林教头，后面卢员外和井木犴都是摆设不成？焦哥你也忒看不起弟兄了！”

    “你要带兵，哪里照顾得了哥哥周全？”焦挺瞪眼道。

    “那不还有我们么！”过街老鼠和青草蛇不满道。

    “不说了，耽误事儿！你和张三且随我师兄去，务必护得安神医周全！”王伦把手一摆，对焦挺下令道。

    见王伦意志坚决，焦挺不好再说。只得拱手领命，李助看了看焦挺，对安道全道：“神医真是梁山之宝，这不我师弟连贴身护卫都派上了！神医你放心。无论遇上甚么情况，我李助拼了性命不要，也得护你回我师弟身边来！”

    安道全闻言感慨的望了王伦一点，朝他点头致意。当下催马便行。李助长啸一声，道：“师弟保重，愚兄先行一步！”说完便追赶安道全去了。焦挺伸手捏住下唇，吹了两声响哨，顿时只见两小队骑兵，闻声而动。

    见众人走远，韩世忠问王伦道：“哥哥，作甚这般辛苦来救王庆那厮？当初咱们不是和这厮还有间隙？”

    “此一时彼一时也！”王伦摇头笑了笑，道：“先不说旁的，只说当天下人皆为玉玺而疯狂之时，唯独我梁山泊不为所动，迟早会被明眼人看破其中的关窍！”

    韩世忠见说点了点头，道：“听说史文恭那厮惯会用兵，此番倒可近前观摩一番了！”

    王伦点头一笑，望着西南方向看了一回，叫道：“传令全军，歇息半个时辰，再继续赶路！”

    且说李助带着安道全紧赶慢赶，好容易赶到王庆军扎营之所，哪知遍地废墟，尸骸遍野，全无人气，李助急得不行，失声道：“啊也，老子来晚一步也！”

    焦挺是个闷葫芦，此时关心的只是安道全的安危，自然不会接李助的话，当下只是派出斥候，四处搜索，怕有伏兵埋伏。

    安道全为人却是老成一些，劝李助道：“道长莫要惊慌，咱们寻些本地百姓打听一番便是！”

    李助强敛心神，道：“神医说得是，贫道失态了！”说完借着月光四处张望，暗暗回忆哪个方向有百姓村落。

    “报！捉了两个装死的！”正在李助一筹莫展之时，数骑梁山侦骑飞奔回来，将马上俘虏推到地上，那两人被捆得严严实实，顿时跌了个七荤八素，破口大骂道：“狗番子，爷爷只是睡着了，哪里是装死！”

    李助听他两个说话语气不像曾头市之人，当即问道：“你们是谁？跟的田大王，还是我家盟主？”

    李助不认得这两个，这两个却认识李助，当即哭道：“军师，小的们是房山人马啊，咱们被史文恭狗贼劫了营，刘头领怕军师寻不见大军，特派我们在这里等军师归来！”

    “刘智仁？”李助忽道。

    “刘智伯刘敏头领啊！”两人面面相觑，道：“军师敢是疑心我俩是探子，我俩哪里长得像女直番子？”

    李助还不放心，又问了几句只有自己山寨人才zhidao的旧事，两人对答如流，李助终于放下心来，急问道：“咱们盟主现在怎么样？”

    “昨日我俩出来时，盟主还有气息，现在却不zhidao了！”两人急忙回禀道。

    “焦头领，这两个是我山寨之人，且解了绳索罢，叫他们前面带路如何？”李助对焦挺说话十分客气，毕竟是师弟的心腹人。

    焦挺点点头，叫人解开绳索，又留下五骑和其中一人在此等候大军，让出一匹马给另外一人，大伙儿便往王庆军的新宿营地而去。

    众人在路上一阵疾驰，不多时来到一处寨子前面，李助见寨中灯火黯淡，满目萧瑟，急忙跳下马来，揪住守门对喽啰问道：“盟主他怎么样了！”

    “郎中都说快不行了，怕熬不过今晚！”喽啰被李助狰狞的模样吓到，急忙回道。

    李助急忙回头望向请来的救兵，火把下面呈哀色，安道全也不多言，直道：“先见了病人再说！”

    李助连连点头，带着这一小队骑兵进去，赶到中军帐前之时，请焦挺把人马扎住，只因暂时无力安排众人，又说了好多声对不住，焦挺点头道：“老三带弟兄们留在此间，我随太医进账！”

    过街老鼠张三应了一声，目送三人入帐而去，四顾道：“人不下马，械不离手！等咱们大军来了再说！”众人闻言齐声领喏。

    只是齐如一人的大喝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突兀，有一伙人正从不远处的帐篷里出来，听到这边动静，好奇的过来查探。

    只见这伙人中，当先一条大汉走在正中，周围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他，闪烁的火光下虽然看不太清楚此人长相，但是给人一种彪悍的感觉，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出一种强烈的煞气。

    且说这人自打见到梁山泊那两百骑兵，便转不开眼了，不住的上下打量着，只见火把下的骑士表情严肃，甲胄齐整，持戈试马，好不精神。这人越看越爱，口中啧啧称奇，问道：

    “咦！你们王盟主手下哪里来的这一支精壮人马？可是当初护着他杀出重围的那队好汉？”

    这气势不凡的汉子说完，望向身边两人，这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不解，其中一人纳闷道：“不是啊！盟主嫡系也未曾见过这等精锐人马，莫不是杜头领的手下？”

    另外一个却是拍了拍头，笑道：“却不是呆了，上去问问不是？”只见他说走便走，上前喝道：“兀那汉子，你等是哪个山头的？跟的哪个头领？”

    众骑士哪里屑于理他，一个个目不斜视，只作未闻，这汉见状怒了，道：“老子是红桃山柳元，问你们话呢，喘气的答一声！”

    “答你老母！滚一边去！”张三虽不曾晋级梁山头领之位，却是王伦亲卫营副将。平时对江湖上其他山头的头领，自有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当下见这厮人五人六的，哪里赖烦，只如赶苍蝇一般甩了甩手。

    柳元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二当家的潘忠一眼，自想他们平日见了王庆，对方都是客客气气的，怎么也想象不到，在这营寨之中，居然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俩人顿觉在客人面前失了面子，面皮涨得通红，破口大骂道：“你这大胆的泼溅贼，大晚上的装甚么眼瞎，老爷是红桃山的大当家柳元！”

    “红桃山？”张三故作震惊，连忙捂起了嘴。

    他是东京泼皮出身，脸上表情极为生动，装害怕装得跟真的似的，柳元和潘忠见了，心中不知多爽快，心道晓得怕了罢？老爷今晚若不教训教训你这厮，岂不是在贵人面前落了脸面！日后还怎么厮混？当下自我感觉极haode指着张三，心中酝酿haode言语还没倒出一个字来，忽见对方把手一放，露出一脸讥讽，道：

    “从京西到河北，大老远也怪不容易的！我说大当家的，捡好桃儿给爷秤几斤罢！要红的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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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四章 三雄会凌州（二）

﻿    “大哥！他说咱们是卖桃的！”潘忠见柳元闻言无动于衷，生怕他没听懂对方的意思，好心提醒道。

    柳元哪里是无动于衷，实在是被对方气得浑身打颤，那话梗在喉间就是出不来，哪知被猪队友潘忠一激，怒道：“老子耳朵没聋！”

    “他是在算账，准备坐地起价哩！小潘莫急，等你们老大好好想想，报个价目出来，若是便宜我就多买几斤！”张三一脸灿烂，望着潘忠招手道。

    “小你老母！老子跟你很熟吗？！”潘忠怒视张三道。

    “你他娘的既然跟老爷不熟，冲上来装甚么大头？老子不鸟你，你还炸毛？”张三脸色一沉，指着潘忠鼻子道。

    潘忠从未被人指着鼻子这样耍弄，肺都快气炸了，当即就要拔刀，正在这时，只听“唰”的一声，身边的柳元已经抽刀在手，十分阴鸷的望着张三道：“不管你是谁的属下，你这条命，我要定了！”

    “就算是木兰山杜壆的面子老子们也不给了！”见大哥发了话，潘忠也在一旁鼓噪道。

    张三闻言，放声大笑，正在对方众人都不赖烦时，笑声戛然而止，只听张三下令道：“全队调头，呈冲锋队形！”

    一百九十五匹战马齐齐转向的架势还是很震慑的，特别是骑士们齐刷刷的抽刀之声，除了叫人耳膜难受以外，此时此刻，众人的心脏不禁赛起心跳频率来。

    柳元和潘忠也不例外，一时间冷汗淋漓，若是自己全副武装骑在马上还好说，关键是现在除了手上的那一把腰刀，再无依仗，若是真叫这两百来骑兵一冲，不说别的，踩也踩死了。

    柳元和潘忠身边众人见了这阵势，吃了一吓的同时，不禁都是表情复杂的望向这俩人，自家大王明明是一句出于欣赏的话，居然可以被这两个曲解到这个地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此时在大家心里还有更接受不了的事情，那便是自家大王跟他们，还没正式成为一家人呢，却要被他们拖累至此。

    眼前的局势不禁叫人作难，当然还有一条路，便是大喊大叫，引得巡夜的喽啰过来，大伙趁乱躲到安全地带，毕竟这寨子里营帐又多，可以用来暂避锋芒，可是唯一的障碍是，大王他丢不起这个脸。

    那浑身煞气的大汉心中何尝不是如此考量，在友军阵营里被个愣头青逼得抱头鼠窜，传出去干脆不要混了，当下在众人均暗暗后退的大前提下，往前挺身三步，望着张三，气势凌人道：“我就不相信你敢在这里动我！我田虎要是出不了这座营盘，这里的人没一个能活着离开凌州！”

    “这里的人离不离得开凌州关我甚么鸟事？！”张三揶揄道，“河东田虎是罢？事情虽然是你引起的，但念你未出恶言，这里没你的事了，带着人走罢！我和这两位红桃山的老大有点私人恩怨要解决！”

    田虎见说彻底放心了，刚才他还有些怀疑，这伙人是不是王庆手下死忠派来对付自己的，原来只是几句言语不对路引起的矛盾而已，当即恢复大哥风范，出头做和事佬，道：“两位头领言语上有不对的地方，我田虎替他给好汉道歉了！”

    田虎心想自己的名头在河东、河北算是响当当的，刚才这领头的汉子一听自己报出大名就改了口风，便是明证，当下信心满满的望着张三。

    “这可不是一句两句话不对路子惹出来的！”张三摇摇头，道：“田大王你不知实情，还是不要蹚浑水的好！”

    “老子们明明头一次见你，若是识得你，还问你甚鸟来历？”潘忠有些色厉内荏，实在是怕田虎撇开自己两人。这时柳元忽然叫道：“杜壆，你不管管你的手下，都跟我们两个亮刀子了！”

    原来是王庆联盟中头一号大将，木兰山大头领杜壆，听到外面吵闹，带着酆泰和卫鹤出来查探，此时听到柳元无端指责自己，皱了皱眉，道：“盟主生死未卜，你两位大吵大闹做甚么？”

    “这不替盟主送客么？哪知遇上这伙人！”潘忠急忙回道，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杜壆冷哼一声，哪里不知道他们这点鬼事，转而对田虎道：“田大王还没归寨？”

    “杜大当家的这是赶我走哇！”田虎粗豪一笑，话里有话道。

    “不敢！田大王关心我家盟主安危，无微不至，一日三探，杜某心中十分感动，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大王解惑！”杜壆望着田虎道。

    田虎哈哈一笑，道：“请讲！”

    “田大王也是江湖上成名的好汉了！须知越过我家盟主，私下与其他头领接触多有忌讳，杜某曾提醒过阁下，可是大王置若罔闻，不得不让杜某心中起惑！”杜壆说完，卫鹤与酆泰狠狠将兵器往地上一磕，都是怒视田虎。

    田虎此时却是脸不红，心不跳，道：“贵军乃是我田虎的友军，王盟主又性命不保，此时你们军心不稳，我替王盟主稳一稳手下各寨人马的士气，都是理所应当的，杜大当家的不必谢我！也莫要太过敏感！”

    杜壆再有肚量，此时也不禁叫田虎的无耻恶心到了，挖角便挖角，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偏还要强词夺理。但杜壆是个顾大局的人，只是心中念着王庆的安危和大军的稳定，这才隐忍住没有发作，当即道：“天色已晚，恭送阁下还寨罢！”

    田虎笑了一声，道：“红桃山两位头领，和这位骑马的好汉有些过节，本人调解好了，便回寨去，不劳杜大当家的挂念！”

    杜壆早就暗暗关注这队人不卸甲，马不卸鞍的骑兵了，他们给杜壆的第一印象，就像是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猛虎，安静得可怕。现在对于这队人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首先不是敌人，不然不会放着联军首领之一的田虎无动于衷，其次也不是田虎的人，因为……他明显不买田虎的账。

    “往常乡间村民争吵，的确会找个德高望重的老头子出来调解。可是请问田大王，恁觉得恁是德高呢，还是望重呢？”张三静静听他们说完，将内情猜了个七七八八，自己总归是王庆搬来的救兵，说甚么感情上也要偏向于王庆一边，当下出言嘲讽田虎道。

    “咱们都是吃江湖这碗饭的，做着刀口上舔血的买卖，要甚么德高望重？不如趁着我和木兰山两家外人在此，大家四四六六把话摆清楚，谁对谁不对自有公断！”夜幕的笼罩下，众人都看不清田虎的脸色，只是从其言语给人的感觉，倒还从容。

    “讲道理我是极赞成的，就怕有些人有理的时候打着讲理的幌子，无理的时候却是胡搅蛮缠，搞双重标准！”张三冷笑一声，田虎这厮居然说甚么话都可以理直气壮，真是心态好得可以。

    田虎大笑了一声，道：“请讲！正好我和杜大当家作个见证！”

    “说来也巧，这事杜大当家当时却也在场！那是去年，哦！应该是前年三十当天……”

    张三说到这里，杜壆心头松了一口气，不禁回头往王庆的帐篷方向张望了一眼，回头跟卫鹤耳语了几句，卫鹤连连点头，随即往王庆养伤之处走去。张三心知木兰山的三位头领在王伦心中印象不错，当下也没有出言喝止。这时柳元和潘忠却站不住了，跳起来大叫冤枉道：“当时事情不都了了么，咱们盟主还跟你们结了盟，怎么还能旧事重提！？”

    “我家哥哥跟王庆确实是化干戈为玉帛了！但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事，你两个忘了之前，曾拦过一辆马车？”张三冷笑道。

    柳元和潘忠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道：“那是官员家眷，关你们甚么事？”

    “马车上的女子，乃是我家哥哥未来的压寨夫人，你说关我们甚么事！”张三傲视两人道。

    两人顿时感觉头大如斗，兀自强辩道：“我等怎知那女子和你等关系？再说谁能证明你们之间有关系？我们红桃山半世打劫的人多了去了，你干脆说人人都是你梁山泊的亲戚好了，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不是这么说的，两位当家的？”

    两人虽然伶牙俐齿，但是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虚，不禁偷眼看向杜壆与田虎，杜壆一言不发他们明显是心里有准备的，不想这个时候田虎居然也似入定一般，直叫两人心里凉了半截。

    好在田虎没有盘算多久，只听他咳嗽一声，朝张三笑了笑，复望向柳元和潘忠道：“咱们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站正！一味这般混淆视听，岂不是把事情越搅越大，落个不死不休的结局？良言一句，听不听的，反正我都说了，两位好自为之！”田虎说完，不容这两人再说出甚么话来叫自己难堪，当即把手一挥，对手下道：“咱们走！”

    看着曾经信誓旦旦好言笼络自己的田虎头也不回的走掉，柳元和潘忠算是彻底傻了眼了，一时万念俱灰，禁不住双腿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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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五章 三雄会凌州（三）

﻿    readx();    “妹夫，咱们就这么走了？”田虎一行人取了长兵器和马匹，出了王庆的营帐，这时他身边一个员外模样中年男子十分郁闷，很不甘心的问道。,ybdu

    要知道这两日大家没少在柳元和潘忠身上花力气，就这么前功尽弃，叫他一时难以接受。更何况对方只不过报了一下王伦的字号，又不是王伦亲至，就这么走了，实在很没面子。

    “不走留下来看戏？你当王庆这处勾栏是不收钱的？到时候把命抵在那里，万事皆休！”田虎瞪了大舅子一眼，全无刚才大义凛然的范儿，此时回头对一个打扮不文不武的汉子道：“房军师，跟大家说道说道，免得大家想不通！”

    那房军师拱了拱手，摇头晃脑道：“圣人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又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众人都是大老粗，纵有富户出身者，也是不习文墨，闻言不禁都道：“老房，说人话！”

    那军师干笑一声，道：“我家大王何等身份的人，和一个二愣子强辩甚么？赢了显不得体面，输了可就亏大发了！”

    众人一想张三刚才那副二愣子样，简直像个泼皮，当下都是点头，纷纷附和道：“咱好汉不跟愣子斗！”

    “这就是了！这厮是个二愣子，做事哪里计后果？还好我家大王有急智，几句话把这厮绕进去了，叫他没机会发癫！”房先生轻轻拍了田虎一记马屁，随后又道：

    “还有杜壆那个死心眼，对我们这几日在众头领那里走访的行为早就心生怨恨，但外有曾头市大敌，内又王庆病危，一时不敢跟我们翻脸！但如今不一样了，有梁山泊跟他们撑腰，保不齐这厮做出甚么事来。大王千金之躯。岂可置身险地？大家都是大王身边心腹，将来的栋梁之才，不要整天喊打喊杀，要学会随机应变！多用用脑子！”

    那中年员外听了军师这番言语，拍了拍头，悔恨道：“还是妹夫脑子好使！我等只为一时之气，险些坏了大事！”

    田虎满意的看了自己的白纸扇一眼，扶髯大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达到目的便好了，若为几句言语置气。与一般草寇何异？”

    “大王说得甚是，但咱们这几天联络的头领怎么办！”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出言问道。

    田虎不用回头便知是谁说话，此人乃是自己手下一员猛将，为人甚是忠心，当下好言道：“老董，急甚么？该怎么办，还怎么办！王庆那厮活不了几天了，他手下这十几处寨子，早晚散伙！咱们不趁机搂草打兔子。难道留给王伦那书生不曾？”

    房军师忽然插嘴道：“大王，我听说梁山泊有个甚么神医安道全，号称杏林第一神医，若是他过来。会不会叫事情再起变故？”

    田虎见说，面露沉思之色，想了想道：“学度，那王庆的伤势你也亲眼见了。史文恭这厮手毒啊，简直一箭封喉！王庆能苟延残喘到今天，完全算是他的运气。终不能这世上真有人能起死回生罢？”

    “是我想多了！”房学度点点头道，“王庆死期不远，咱们回去好生合计合计，看接下来该怎么办！王伦这厮说来与我们还有些过节，但是眼下还不宜闹翻，这厮不是兵强马壮？如果此番他会过来，我想，尽量利用这厮一把！”

    众人闻言十分崇拜的望向军师，见他面色笃定，都是暗暗兴奋：利用王伦啊！天下敢说这话的绝没有几个！这可不是一般的气魄！只听田虎哈哈一笑，笑容可掬的望着房学度，道：“一切便托付军师了！”

    谈话进行到这里，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欢快起来，众人正有说有笑，忽然土坡后面撞出一队骑兵来，陆陆续续出来的人马不少于五百骑，众人脸上笑容顿时凝固起来，这明显不是自家人马，王庆手下各寨更不可能有这样一支建制骑兵，田虎咬了咬牙，嘴里迸出几个字来：“娘的，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常言道主辱臣死，田虎身边几条大汉都是怒了，好在此时不比刚才在王庆营中，大家都取了兵器在手，胯下又有宝马，顿时纷纷叫道：“大王，怕他甚鸟，咱们保大王杀出去！”

    房学度显然不赞成众人这个观点，摇了摇头道：“大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田虎不愧是能屈能伸的典范，闻言欣赏的看了军师一眼，立马点头道：“你们都是我的生死弟兄，怎能无端送在这里？人少遇上人多，撤退不算丢脸，都跟我撤！”

    众人无奈，只好听从田虎的吩咐，都是调转马头，亡命价的跟着田虎往来路奔去。后面这一队人马原本是寻常过路，见了这伙人发现自己掉头便跑，哪里有不追的道理？只见一员头带熟钢狮子盔的大将，骑着一匹浑身似雪、毫无一丝杂毛的大白马，高举金蘸斧，便往前面追去，手下军士见惯了，都不用主将吩咐，都是十分默契的催着身下坐骑，追随而去。

    “前面的人听着，再跑本将就要放箭了！”那抡着金蘸斧的大将喊道。

    田虎和众心腹心中大急，暗暗懊恼出来时没有叫大军跟着，都怪这军师房学度，说甚么怕王庆军中头领敏感，不能过度刺激他们，现在好了，被人赶得好不狼狈。

    “索……索头领，他们好像是我们隔壁友军的头领！”刘智伯留下带路的小喽啰发觉不对，于是奋力追着索超，哪知就是没他马快，只好在后面大喊道。

    索超闻言一怔，忽大叫道：“你这厮们见了我跑甚么？住了住了！我们是王庆请来的救兵！”

    房学度生怕有诈，急道：“大王不可大意，咱们先走脱再说！”

    田虎心中也有些拿不准，暗道这伙人要是敌军，自家跑了倒是不怕人说甚么。可若是王庆请来的梁山军，将来传出去被援军赶得狼狈，那还怎么混？

    只见他万忙之间，回头望了一望，见对方都停马没追了，反而在后面放肆大笑，田虎黑脸一红，爆喝道：“停！”

    众人都是桀骜的汉子，有刀有枪，宁愿死拼也不想跑，这时闻言都急忙调转马头，唯独显出房学度来，冲出马队十几丈来，才慢慢调转马头，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下，脸烫而归。

    田虎倒是没有苛责手下这位白纸扇，只是望着那队人马，反客为主道：“某还以为是官军，这位兄弟也不打个招呼，害得我们这一顿好跑！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你一见我便跑，想打招呼也来不及！我是梁山索超，援军前队！你是田虎军中头领？”索超收了金蘸斧，大声道。

    “原来是大名府赫赫有名的急先锋，怪不得疾如闪电，哈哈！某便是田虎，有礼了！”田虎礼数不缺，便在马上跟索超见了礼。

    “既是友军首领，不知此番何往？我家哥哥便在后面，一起回寨如何？”索超是个直汉，见是友军，便出言相邀道。

    “不想梁山泊王首领亲至，那是一定要见一见的！”田虎豪爽一笑，仿佛和索超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索超也不迟疑，吩咐快马回去禀报，不多时，一队浩浩荡荡的骑兵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那不可胜数的火把将漆黑的天际烧得通红，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直叫田虎众人心里嫉妒得冒血。

    “乖乖，这不得四五千骑兵？”田虎的大舅子是富户出身，对数字比较敏感，见状很有感触。

    “值甚么？才不过我梁山偏师而已！”索超嫌他少见多怪，故意道。

    “那是！梁山泊威震绿林，天下闻名！此番肯起兵来援，我等来日多要仰仗诸位豪杰了！”房学度眼珠一转，脸上笑得十分灿烂。众人对军师的表现深感丢脸，唯独田虎浑不在意，任房学度发挥。

    “这事那是我等能参与的？还是等三位大佬商议后，再说罢！”索超虽是个急性子，但不代表没见识。这等哄友军做填旋（炮灰）的事情，他在禁军中实在见得太多了。

    房学度见状一怔，暗道这厮传说就是个没脑子的，怎么今日这般警惕？莫不是他们山寨平日就对我方很轻视？怪不得前后遇到的两个头领都是一而再的对自家持这种态度，看来接下来的事儿不大好弄。

    久等之下，只见一个白衣书生骑着高头白马，出现在田虎的视线之中，同时左边跟着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大将，右边却又是一个相貌不凡，眉分八字的员外。田虎回头一看，自己身边头领虽多，尽上不得台面，更无一个能及得上这两人卖相的，不由有些泄气。

    “不想田首领亲自相迎，王某实在愧不敢当呐！”见这伙人中为首一个彪壮大汉只顾盯着林冲和卢俊义看，王伦笑了笑，拱手道。

    “应该的，应该的！”王伦一开口，田虎便回过神来，暗暗懊恼自己失态，当即笑了一声，调整了一下状态，道：“王首领念着江湖同道的义气，远道驰援，田某佩服，出来迎一迎，也是应该的！”

    王伦笑了笑，感觉眼前田虎的形象跟自己的印象稍稍有些出入，少了一分霸气，却多了一分圆滑。当然，这只是第一印象，也许将来有的是时间了解他，也许日后再也不必了解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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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六章 三雄会凌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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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怎么好客，也掩盖不了身为一寨之主的矜持，何况还是装出来的热情，势必难以持久。

    若是王伦和王庆一般，此番带来的都是七拼八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田虎因为自身的优越感，或许还能跟王伦虚与委蛇并乐在其中，可惜对方不是王庆这样的“盟主”，手下实打实的八千铁杆骑兵，叫田虎心里非常的不适应。

    刚才索超无意中的一句话，更是叫田虎一直耿耿于怀。”“章节更新最快

    甚么叫做梁山偏师？放眼天下绿林，谁都单独凑不起来的八千骑兵，再加上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河北枪棒第一卢俊义、大名府猛将索超的组合，这能叫偏师？炫耀也不是这般炫法罢！

    由于心中憋气，这一路自然也没有甚么好聊的了，田虎只是低着头想自己所想，不知是身下马儿体谅主人心意，还是田虎手上的动作影响，只见那匹马儿脱群而出，走在最前。乍一看，仿佛孤独的斥候，给大军带路一般。

    房学度猜到自家大王心情不佳的大概原因，毕竟之前他在王庆面前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又是口头结拜，又是提出结盟，两人虽是初见，却能在表面上好似一人。可是到了这谦和书生面前，明显就变了一个人。

    房学度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望向那位江湖上风头极盛的人物，却发现他竟也正在打量自己，房学度心中一窒，下意识道：“就快到了！没三五里路了！”

    王伦闻言朝他点头致意，回身和卢俊义说着甚么，房学度见状催马上前，逃也似脱离此处，成为最后一个追上田虎的头领。

    见大伙异常沉闷，田虎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只他到底是个枭雄。轻易不肯回头，只是声音异常低沉道：“今日带路之辱，将来必叫你跪于座前，俯首称臣！”

    见大王发下宏愿，众头领都是暗暗兴奋，如众星拱月一般，围着田虎往前行去。

    王伦倒是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刺激到了田虎，他此番带四营骑兵过来，一是因为曾头市本身就有五七千人马，又有名将史文恭居中调度。不能轻敌。二是因为防着田虎，说到底这人算是个没有底线的人。原本轨迹中被招安后的宋江带兵赶得急了，竟要投降番邦。连官迷心窍的宋江都不如，起码黑三郎费尽心机，却也只想当大宋朝的官儿。若等田虎成了气候，只怕又是一个石敬瑭式的人物。

    而且在两人谋面之前，也多有矛盾。比如田虎怎么拉都拉不拢去的许贯忠上了梁山，还顺带挖走一个五虎级的猛将卞祥。更有钮文忠在大名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往事，而这田虎见面只字不提。可知这事在外表粗豪的大汉心底藏得有多深。

    “那个房学度，员外以前可曾闻之？”王伦对田虎的这一位军师印象不深，只是记得田虎称王后，他位居太尉。和位居右丞相太师的卞祥地位相若，只是后来还没来得及有什么表现，便在关胜和索超的夹击中战死。

    卢俊义摇了摇头，道：“恕小弟孤陋寡闻。却是从未听得这个人物！”

    “别说员外了，我还不是也不识得他！”王伦摇头一笑，又和卢俊义于路说了些闲话。行不多时，一座营寨出现在眼前。

    杜壆这时代表东道主，亲自在寨门口迎接王伦，一见田虎又转来了，心中纳闷，只是没有表现出来，面不改色的请他进去。

    “一别年余，杜寨主却是消瘦了些！”王伦握着杜壆的手道。

    杜壆是个内敛的人，不会轻易表达自己情感，是以好多话一直装在肚子里，往常也憋习惯了，可是这回真遇上大事了，欲吐个痛快时，却发现无人可以倾诉，此时见了王伦，不知为何，内心中竟然感觉十分亲切，长叹一声道：“那次木兰山下一别之后，多听马家兄弟说起王首领的壮举，多有一晤的冲动，只因俗务缠身，不得成行。哪知造化弄人，不想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王伦见杜壆变得“主动”起来，言语也多了，想是这段时日受到压力不小，正要问他几句，不想杜壆身旁那个长得像地府判官的酆泰叫道：“上回你去救人，这回你又来救人！我生平只见你两回，你都是在救人，我看这及时雨的名号，安在你身上最好不过！”

    “跟你说！我哥哥没来你这寨子之前，正在高唐州营救柴进柴大官人！”张三冒了出来，拉着酆泰道，“那甚么及时雨，是宋江这厮的丑号，别乱往我哥哥头上安！”

    酆泰见说惊讶的望向张三，他和杜壆一样，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不过他却喜欢听人说话，刚才张三把田虎、柳元、潘忠等人说得一愣一愣的一幕还没忘怀，是以对张三很有好感，道：“听你口音是东京大地方来的人，必定见多识广！走，找个地方好好跟我说说！”

    张三笑嘻嘻的望向王伦，目光中带着请示，王伦叫这厮弄得没了脾气，摆了摆手，杜壆也没拦酆泰，放手让他两人去了。

    经过这一打岔，王伦想问的话也没问出口，只是和杜壆对视一笑，摇了摇头，问道：“王盟主现在怎么样？”

    杜壆叹了口气，摇头道：“贵寨安神医进去一个多时辰了，还没消息出来，只是不让人进！”

    安道全的医术就像篮筐上蹦跶的篮球，弹跳的时间越长，最终进网的几率就越大。王伦心想安道全来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判王庆的死刑，那么意思是王庆还有救？

    想到这里，王伦心中竟还有些庆幸，常言道无欲者无求，他对王庆的地盘，兵马还真没有多大兴趣。虽然荆湖是王伦前世的家乡，但眼下还不到衣锦还乡的时候，且王庆手下人马鱼蛇混杂，远不如自己从百姓中招募的青壮要单纯可靠。

    说实话，此时王庆手下倒是有几个头领是王伦比较欣赏的，但是仅仅因为这一点。就希望王庆死的话，王伦自觉自己还没有这么阴毒和肤浅，是以安道全此时才能够放手救人。

    毕竟，王庆的存在对梁山泊来说，利大于弊。一来可以共同分担来自朝廷的压力，二来也是个极haode生意伙伴。王伦此时手上握有一笔大生意，暂时还没来得及跟王庆谈呢。

    “看看去！”王伦也不敢事先打包票，在叫韩世忠、郝思文、单廷珪、燕青、索超五人看守大军后，王伦提议前去看看王庆，杜壆点点头。请王伦和田虎入寨。

    杜壆的举动落在田虎眼里，却又有一番滋味。这人武艺高超不说，更是当世难得的可以独当一面的一员大将，偏偏跟自己的关系就像是一张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完全一点都不上道。还以为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哪知见了王伦这厮，居然热情起来，看他们十分熟络的模样。田虎就觉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大王！”房学度一声提醒，惊醒了频频走神的田虎，见王伦和杜壆都在前面等着自己，田虎脸上忙挤出一丝干笑。道：“王庆贤弟这伤势，唉……”

    “吉人自有天相！”王伦有意无意回了一句，眼下这群人里，最希望王庆死的。应该便是这位了。

    “是是！借王首领吉言，保王盟主平安！”田虎呵呵笑道。

    王伦没再说甚么，只是朝林冲、卢俊义点点头。三人跟着杜壆入内而去。田虎见王伦只带了两个头领在身边，也不好带太多人，只带着军师房学度、心腹猛将董澄、大舅子邬梨三人，跟了上去。

    这一行八人于路都无闲话，就在快要走到王庆的营帐之前时，王伦突然回头问田虎道：“跟田首领打探个人，不知江湖上人称魔幻君的乔道长，田首领识得他否？”

    田虎盯着王伦看了一回，火光下脸上肌肉有些抖动，半晌才道：“乔道清与我家房军师同掌军机，王首领识得他？”董澄和邬梨闻言十分纳闷，心道什么时候乔道清晋位军师了？只有房学度颇为配合，微笑着朝王伦点着头。

    “我识得他，他却不识得我！”王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中却有些失落。如此倒不是因为乔道清，而是因为乔道清的关系而前来田虎处避难的屠龙手孙安。而这位屠龙手更是能与杜壆相提并论的少见帅才。王伦刚才不过虚晃一枪，没想到扎实了，心中不免难受。

    田虎见王伦这番模样，心中暗暗警惕的同时，不觉有些畅快，和房学度对视一眼，两人闷声而笑。哪知正在这当口，两声凄厉的惨叫声自远处黑暗处响起，众人都停下脚步，朝那声音来处张望。只见林冲将手上火把往那处一抛，但见火把腾空时，照出两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被捆在两根圆木柱子上，可惜火把很快掉到地上，这两人也随即消失在黑暗之中，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呻吟声回荡在营寨之中。

    火把一起一落的短短时间里，王伦根本没有看清这两人正脸，当下问杜壆道：“这是在曾头市捉到的俘虏？”

    杜壆还没说话，只见田虎等四人脸色都是沉了下来，田虎抢在杜壆前道：“就因为他们无意中得罪了梁山泊，你们便这样对待自己人？做得太过了罢！”

    王伦见说，疑忌的望向田虎，暗想这人这么快便忍不住挑拨离间了么？

    “田大王，你是没走近看，他们的罪过都已经写在了身上，就四个字，吃里扒外！”这时主帐中出来一个人，正是金剑先生李助。

    “李道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红桃山的两位头领怎么扒外了，又是扒的谁？”田虎遭人如此抢白，再不发作，只怕人人都上来踩一脚了。

    李助不禁冷笑，心道见过做贼的，却没见过做贼还这么招摇的。简直无耻！只他也不愿跟田虎为此等小事纠缠，短短一句话便叫田虎一颗心如掉进冰窟里，瓦凉瓦凉的：

    “我家盟主得天之助，伤势无碍了！”

    补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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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七章 三雄会凌州（五）

﻿    “不……不可能！”田虎变颜失色道，一时乱了阵脚。

    李助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望了一眼红桃山头领示众之所，对田虎道：“安神医神鬼莫测之医术，大宋杏林莫不俯首。田大王要不要进去见见我家盟主！一见便可知晓是不是可能！”

    田虎此时还不死心，一定要探个究竟，只见他踏步就往主帐而去，房学度见李助手不离剑柄，急忙赶上田虎，小声道：“大王小心有诈！”

    田虎叫他一言点醒，猛然间止住步伐，头脑中飞速运转起来，暗道：“此时情状，如箭在弦上。双方翻脸只在顷刻之间。我想吞他，他又何尝不想吞我？这厮们若是用强，我身边只有三人，岂不叫他连根拔起？”

    想清此节，田虎反而变得镇定起来，头脑异常清醒，暗道此时能救命者唯有一人，当下满脸堆笑，朝王伦施礼道：

    “梁山神医果然是名不虚传！王首领出人出力，义气无双，当是我辈楷模！只是梁山大军尚歇于露天之下，小弟这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这样，我回去撤开军马，将营寨让与梁山，也算尽尽小弟一份心意！”

    王伦笑望着田虎，道：“听说田首领和王盟主交情莫逆，怎么不进去看看义兄弟？”

    “箭中咽喉，不是耍处，我那义弟休养要紧，今晚小弟就不凑热闹了！明日等他伤势稍好一些，再来探望！”田虎一口一个小弟自居，毫无羞涩，只是拉着王伦手道：“兄长带着梁山的弟兄们千里驰援，光是这份心意，就叫小弟万难释怀。说甚么咱们也要做好接待，不能叫江湖上的同道笑话我田虎一把年纪活在猪狗身上，恁地不懂规矩！”

    狐狸尾巴露出来就想溜？也亏他长得五大三粗，却是属猴的！不过此人还真是拜对庙门了。王伦心中哪里肯叫他便损命此处。日后有的是用处，当即道：“贤弟！咱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都有两条腿，是不是？”

    这一声贤弟，只叫田虎心中那个屈辱顿时涌到脸上，一张圆脸上黑里透红。红中发紫，无奈眼下形势逼人，不得不装聋作哑，啊不是，不得不迎合王伦，当下重重点着头道：“兄长说的是！人人都有两条腿！”

    “腿上无心，人却有脑！若总是习惯把脚踏过界。人家岂能愿意？若闹起来，轻则被人打断腿，重则叫人敲了头，岂不自己找罪受？”望着咧嘴干笑的田虎。王伦讥讽道。

    “是是是！小弟平日最是痛恨不讲规矩的人！今日听了兄长一席话，直叫小弟茅舍顿开，还从没听过这么生动的比方！兄长放心，我田虎日后遇上这样的人，一定跟他好好讲讲兄长这番道理！”田虎把牙一咬，索性豁出去了，当下擂着胸脯道。

    王伦呵呵一笑，望着李助说出了一句田虎装了半天丑最想换来的话，“师兄，我田贤弟要帮我腾地方，我看就叫他先回去罢！”

    “地方愚兄这里有的事，就不劳田大王了罢！”李助盯着田虎，不阴不阳的来了一句。

    “不碍事，不碍事，主要是表示一下心意！”田虎心中把李助和王伦骂了个遍，嘴里却是恭顺异常。

    “毕竟田贤弟一番心意，却之不恭呐！”王伦笑道。

    李助见状，手从剑柄上移开，摆手道：“如此就由田大王代劳了！”

    田虎听得这句，心中五味杂陈，忍住羞辱，抱拳道：“都是应该的！”

    王伦笑了笑，对林冲和卢俊义道：“大晚上的叫友军尽数腾出营寨，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看在田贤弟如此坚持，咱们不受也不好，这个情分咱们一定得记住，两位带大军前去宿营，就叫亲卫营留下便可！”在绝对实力面前，田虎就算临时有些甚么小伎俩，也无足轻重。不过王伦出于稳妥，还是着重强调了一句，“尽数腾出营寨”。

    在场之人都是人精，没谁听不出来王伦言下之意，田虎装到这个份上，绝不肯蛇尾，当下强撑道：“必须全部腾出来，就怕寨子小，大军住不下哩！”

    “住不下我们自己想办法，这个再劳烦田贤弟，就太过意不去了！”王伦呵呵一笑，朝林冲和卢俊义使了个眼色，两人心想焦挺便带着人马驻扎营中，杜壆是个正人，李助又是寨主的师兄，都放了心，一左一右夹着寒毛都快炸起来的田虎等四人去了。

    等田虎走远，李助上前拉着王伦手，长叹一声，道：“师弟你多有不知，这田虎狗贼，趁盟主病危，打着过来探望的幌子，这两日把咱们营盘走了个遍，到处拉拢头领，搞得人心思变！这不刚刚惩戒了两个露头的，也好杀鸡骇猴，以儆效尤！”

    “师兄刚才可是准备杀了他？”王伦问道。

    “杀他不要紧，何时何地都行！唯独你在场不行，本来是我们俩家的矛盾，没来由坏了你的名声！”李助叹道。

    王伦见李助神色不似作伪，心中还是有些感动，当下摇了摇头，问道：“王盟主真的无碍了？”

    李助见说神色一禀，道：“神医就是神医！那些庸医连箭杆都不敢剪断，还是安神医上手便显出不凡来，此时箭头已经取出，只是盟主还没有醒来，神医说他能做的都做了，就看盟主的命硬不硬了！”

    杜壆心切，闻言道：“此时能不能进去看看盟主？”

    李助点点头，邀两人入内一观，杜壆急切之中不忘细节，直对卫鹤吩咐道：“给王首领的亲卫腾位置！”王伦见说拱手为谢，杜壆直道惭愧，两人推让着进了主帐篷，只见安道全正趴在桌上小歇，焦挺则是一丝不苟的站在他身边，帐内除了王庆外，还有一个面生的汉子，这人见李助领着一个书生进来，连忙起身见礼，轻声道：“小弟刘敏，见过王伦哥哥！”

    病人在侧，王伦不好跟他寒酸，只是问道：“盟主还行罢？”

    刘敏眼圈红肿，下拜道：“多亏王伦哥哥施以援手，安神医妙手回天，箭头已经取出来了！”

    见他和李助说的没甚么分别，王伦望向安道全，这时焦挺已经把他摇醒，两人都迎了上来，王伦见安道全睡眼惺忪，道：“太医辛苦了！”

    杜壆等人已经见识了安道全的医术，又联想到他是赶了两日一夜的路过来抢救自家盟主，心中都是颇有感触，一时都是感激的望着这位杏林神医。

    “不碍事，既是咱们梁山友军，理应效劳！”安道全至始至终没有一丝骄色，一一回着礼道。

    王伦朝他点了点头，看了昏迷中的田虎一眼，问道：“有几成把握？”

    安道全到底不比李助和刘敏，回答得十分专业，“伤口比较好，没有大规模溃烂。取了箭头后的这半个时辰，脉搏虽然还是微弱，但是有好转的趋势，应该是药物起了效果。只是小弟手边还差几味稀罕药物，得就近看看凌州城里有没有！”

    刘敏面上露出一丝忧色，道：“凌州城门紧闭多日了，这样，我派人趁夜混进去，神医把方子写给我便是！”

    “师兄，你军中粮草还能撑多久？”王伦忽然问道。

    李助想起王伦大军快马而来，身上只带了三日粮食，当即一拍腿道：“老刘，我师弟轻装来此，不能叫援军无粮，咱们粮食还有多少？”

    刘敏脸上有些微红，道：“这几日盟主病危，军心也不稳，一时顾不上筹粮……不过王伦哥哥放心，小弟连夜点兵去附近村庄征粮！”

    李助一听，连忙道：“我师弟跟咱们不一样！若是吃了咱们抢来的粮食，那名声岂不全毁了！老刘，出钱买，咱们跟百姓买粮食去！”

    刘敏满脸通红，嗫嚅道：“不知道出门还要花钱，是以盟主出门时没有多带，前几天被史文恭劫营，又花去好多银钱稳定军心，现在手头上……”

    李助觉得太没面子，请来援军却请不起饭，真叫他老脸熬不住，正要发作，只听王伦道：“没药不要紧，缺粮也不要紧，这些凌州城里都有，明日我去看看，若是能一鼓作气，便打下城池来休整！”

    “好好，梁山军掠阵即可，小弟带人攻城！另外还可以请田虎协助，毕竟咱们步军占多，总不能叫梁山骑兵攻城吧！”刘敏终于找到挽回颜面的机会，当即拍着胸脯道。

    “明日小弟也去！”杜壆轻轻说了一句，便不再做声。

    李助点点头，又说了几句，便请王伦下去休息，王伦腰酸背痛，也是有些熬不住了，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随李助往外走去，这时忽然心头猛的浮现出一件事来，急忙回身问道：“王盟主是叫史文恭亲自射伤的？”

    “小弟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是他！”刘敏证实道。

    王伦来不及跟他寒暄，问安道全道：“太医取出来的箭杆在何处？”焦挺，急忙去盘中取了那杆血淋淋的废箭递给王伦，王伦接过那箭，在灯火下翻转一周，仔细看了个遍，不禁心中发冷！原来，此箭之上，却哪里有“史文恭”三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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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八章 三雄会凌州（六）

﻿    虽然感觉浑身疲惫不堪，但是王伦就是难以入眠，倒不是认床的原因，而是脑海中关于前世晁盖之死的谜团渐渐清晰。

    当时晁盖和宋江的路线之争，确实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一方要继续聚啸山林，而另一方铁了心要招安，这在山寨里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但是宋江在内部斗争中，使用暗杀这种伎俩来做掉老大以求解决矛盾，已经突破了内斗的底线，无疑是极其卑劣和下三滥的。

    怪不得宋江第二次打曾头市时，跟曾家人打照面时极少提起此番是为晁盖报仇而来（仗义黑三郎突然不仗义了？），居然从始至终只是逼曾头市交还两次掠夺的马匹和郁保四，这种举动简直莫名其妙，把好好一场出师有名的哀兵之态，却生生降低成两股地方势力讨价还价、黑吃黑的低级层次。

    更离谱的是，曾头市方面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射死了对方老大，还应对方要求，干净利落的出卖了郁保四，并傻乎乎的期望跟宋江讲和。

    杀人老大无疑结下血仇，就算宋江无心给晁盖报仇，但是坚决的态度是要有的，不然靠名声吃饭的宋三郎怎么能有脸立足于江湖？好歹在大宋繁衍生息了百十年的曾头市怎么会犯这等幼稚病？

    原本王伦就有些疑惑，如果真是史文恭这等高手射杀的晁盖，自己岂会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反而一味纠结着到底还不还一匹宝马的末枝细节，他若是知道自己杀了对方老大，宋江若是也能够对晁盖的死问心无愧，那这两拨人岂不是一边在装傻，而另一边则在演戏？

    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宋氏梁山在第二次征讨曾头市时，无疑显得有些鬼祟，放着大将林冲在山寨雪藏，带一个刚上山不久的河北首富出阵。却又不给他表现的机会，故意只让他走个过场跑个龙套，哪知卢俊义最后抢戏成功，活捉了史文恭，当着众头领的面完成惊天逆转，这才又一次让宋江没有得逞，无奈想出比赛攻打水泊周围两座城池的损招。

    是该给晁盖打个预防针了！

    王伦翻了个身子，此时不远处焦挺如雷鼾声好不宏亮，王伦将头捂到被子里，在这个难以入眠的时刻。闷闷想着：这一箭到底是谁射的？

    那时节，梁山上箭法好的头领，首推小李广花荣，其次便是十八般武艺打小练起的青面兽杨志。这两人一个是宋江心腹，一个是被晁盖劫了生辰纲的冤大头。故而晁盖在点将之时，这两个一个都没带。这样问题就出来了，且不说这两人的秉性适不适合搞暗杀活动，即便宋江派他们偷偷潜入，以这两人在山寨的知名度。保不齐便会叫喽啰们认出来，一个不慎便会引火烧身，难度系数太大，也太冒失。

    那么。到底会是谁下的黑手呢？

    王伦越想越觉得随军头领的嫌疑最大，何况其中有五人身份比较特殊，那就是当初刚一上山，便差点吃了晁盖一顿打的杨雄、石秀。以及宋江的铁杆心腹穆弘、燕顺，外加一个弓马娴熟的孙立。不过孙立基本可以排除，毕竟从其后来一直被宋江打压的情况看。似乎此事又跟他没有关系。不然宋江不可能不向其酬功，怎么也得让他进天罡三十六人圈子。

    难道是他？

    最后在王伦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来，可是细细一着，有觉得有些对不上号。而且也不能排除一般的喽啰和小头目们，难保里面就没有几个箭法出众的。想了半天，没些头绪，王伦只感觉眼皮变得很重很重，随着困意的侵袭，头脑中那个反骨仔的形象也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天渐渐亮了，却没人敢来催促刚刚经历了数百里急行军的王伦起床，等王伦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三竿，焦挺已经起来了，坐在帐口打发时间，王伦问了一声：“睡得可好？”

    “好着哩！”焦挺就答了三个字，便没了言语，还是那么简单明了。

    “你当然睡得好！”王伦在肚里腹诽了一句，李助这个营帐是个小包，没占多少地方，是以焦挺那张临时搭起的铺位隔得并不远。

    “等你成了家，看那小锦儿怎么睡！”

    王伦摇摇头，起身洗漱了。带着焦挺出门时，只见青草蛇李四带着人笔挺挺守在门口。王伦见状问道：“一宿没睡？”

    “前半夜是张三，后半夜才换的小弟，睡了哩！”李四嘿嘿笑道，“焦哥鼾声不小，我们在帐子外面倒不寂寞！”

    王伦摇头一笑，交待众人稍等，回身入帐去了笔墨纸张，研开墨，挥毫而就，等笔迹干透，将信叠了，出来对李四道：“等张三醒了，叫他跑一趟腿，前去二龙山，请晁天王发三千石粮食并马料，再派一位军师过来襄助！”凌州虽属河北，但是挨着京东的青州，实际相隔却也不远。是以郁保四能长期在这两地流窜。

    “哥哥放信鸽回山寨不就成了，萧大官人和朱军师不都在？要那吴用个半调子来有啥用处？”李四不解道。

    “半调子有半调子的好处，有时候他还真能办成事！别问了，去罢！”王伦将信交给李四，摆了摆手。

    李四懵懵懂懂的去了，王伦举步往主帐而去，焦挺带着一小队亲卫紧随在后，这一路上遇到的喽啰不少，却没人上前查问，想是李助已经有过吩咐，这些人虽不敢上前，却都是偷眼打量当先那个穿白衣的书生，眼神中饱含敬畏与欣喜，好像有了依仗一般。也难怪，连打两场败仗，连老大都快折了，还能有高涨的士气才怪。

    王伦来到大帐，见柳元和潘忠还在那里示众，不禁摇了摇头，这时有个汉子正特意等在门口，一见王伦，十分热情道：“恩人，昨晚小弟睡死了，个板马滴也没哪个克叫我一声，搞得没能过来迎接，实在太过失礼！”

    王伦见是马勥的弟弟马劲，摆手笑道：“马叔两个儿子，都是知冷热的人，他老人家有福气了！”

    马劲闻言满脸是笑，拱手道：“我家老头劳烦了恩人一年多，小弟想起来就惭愧！几次想专程到梁山致谢，可惜一直走不开，恩人切莫见怪！”

    “这也要怪，岂不累死！走，兄弟跟我进去看看王盟主！”王伦拍拍马劲肩膀，笑道。

    “盟主他换了地方，李军师和刘头领带着大家伙正在里面相候！”马劲忙道。

    “人现在怎么样？”王伦问了一声。

    “神医说盟主现在情况越来越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醒来！”马劲此时露出一脸的钦佩，道：“喉咙中箭都能治好，怪不得我老头那点事，到神医手上就不算事了！”

    王伦哈哈一笑，其实安道全治愈咽喉中箭是有“先例”的，当年张清征辽时，喉咙上中了天山勇一箭，也是叫安道全救回来的。王庆还是命好，要是没有柴进这回事，安道全若是要从梁山赶来，只怕他熬也熬死了。

    王伦又跟马劲寒暄了几句，正要入帐，这时从里面走出两个人，正是李助和刘敏，一见王伦便嘘寒问暖，两人说了几句，便邀请王伦进帐，王伦欣然入内，焦挺把亲卫留在门口，随王伦一起进去了。

    一进大帐，只见里面挨挨挤挤站着二三十个京西、荆湖的绿林豪杰，见王伦进来，齐声道：“见过梁山泊王伦哥哥！”

    “有礼了！”王伦拱手朝四周敬了一回，又朝杜壆点了点头，李助和刘敏便请王伦上座，王伦不是田虎，坚持坐在一边，李助和刘敏无奈，只得空出上座，陪王伦座下，又叫众人都坐。

    “跟田虎那厮知会了，可惜这厮太没义气，只推营寨还没扎好，不能来助！”李助言归正传，说起正事。

    王伦还没发话，只听众人都是大骂起田虎来，场面十分火爆，倒是一时分不清谁是真心唾骂，谁是为了掩饰自己身上那点事而假意为之。

    王伦等众人骂声渐止，摆手道：“来不来随他，凌州不过一座中州而已，前番刘豫犯我梁山，已经带走五千人马，现在城中能剩多少人马？”

    众豪闻言都是点头称是，有人说起刘豫自不量力，引得大家哄堂而笑，忽听杜壆道：“小弟愿为前驱，破那凌州！”

    马劲也道：“量此孤城，打它有甚么难的？也算小弟一份！”

    这两人表态之后，其他人都无人说话，一时冷了场，和刚才颇为主动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滕戣冷哼一声，瞪了众人一眼，昂首道：“如此我房山人马，必不能落后！”

    王伦见状暗道王庆手下这一大摊子真成了有肉大家吃，骨头嫡系上，只是笑了笑，也不说破，对焦挺道：“传我的令，命林教头和卢员外、郝头领起兵过来会合！”焦挺闻声去了，营帐中又活跃起来，王伦见怪不怪，提议去看看王庆，顿得大家响应。

    等王伦看过王庆，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和众人一道出来，这时自己兵马已经开来，林冲和卢俊义都在营外领兵，只有郝思文领着单廷珪进来，单廷珪一见王伦便道：“哥哥，小弟在山寨饱食终日，未建寸功，一直心中有愧。若要取凌州城池，无论如何，且让小弟先去试一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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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九章 三雄会凌州（七）

﻿    望着独自奔向凌州城池的单廷珪，王庆手下众头领们都觉此事太过异想天开。连杜壆和马劲都不看好这个友军的前团练能有什么办法叫城上官兵自己打开城门，更何况此时其他人心中的想法？因为王伦不在眼前，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跟身边亲信说起怪话了，就等着看梁山泊的笑话。

    刘敏也是一脸的不理解，对李助道：“若是劝降失败，难免激起守军逆反之心，再攻城也就难了！”

    “我师弟南征北战，攻破城池不止一两座了罢！他岂不知此事？你没见他劝那单廷珪不住，最后还是让他放手一行？”李助却是一脸笃定，对王伦抱有极大的信心。

    “都说梁山号令森严，怎么还有人敢不听王首领的？”刘敏闻言不置可否，只是说出心中诧异。

    “我这师弟，向来以德服人，从来不屑于强压手下，反而叫他山寨异常团结。你看这梁山上下，没一个不服他的，便可窥知端倪了！”李助摇头一叹，道：“反观咱们，就差得远了！此番若单凭自愿，只有杜头领和马家兄弟，还能指望！”

    “是啊！等盟主好了，咱们得好好说说这个事了！”刘敏叫李助的话带出共鸣，亦是长叹一声，“待会叫红桃山人马打头阵，叫众人好好看看这厮们三心二意的下场！”

    “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李助回头望了一眼载着王庆的马车，目光转而停留在城下的单廷珪身上。

    “我是单廷珪！开门！”单廷珪骑马来到城下，连兵器都不愿带，望着城上便自报家门，十分自信大喊开门。

    其实也不用他说，城上士卒谁人不识得他来？他和魏定国两人或许武艺只算中流，但是善于带兵，又肯善待普通士卒，故而一直甚得军心，也叫他此时有孤身叫城的这份自信。

    哪知单廷珪话音未落，城上一只冷箭已经射下，只是离着单廷珪有个十来丈的距离，单廷珪冷笑一声，只是冷眼瞧那射箭的将官。

    “反……反贼，你还有脸回来！”新任凌州团练使是从邻州调派过来的，是以顶缺倒是颇为及时。只见他骂完，又是一箭射下，这次比上次稍好，好歹离单廷珪近了几丈远近。只不过带来一个极大的副作用，此时除了他身边亲兵以外，其他士卒都是怒目望来。

    此时的单廷珪，依旧是不动如山，还是两个字：“开门！”

    那新任团练使见他这般藐视自己，气得火冒三丈，也不顾自己本事低微，一箭接一箭的朝单廷珪射来，周围士卒的怒火已经是越来越盛，有人忍不住朝城下大叫道：“单团练快避啊！”“避你老母，你敢投敌！”新任团练身边的亲信已经开始弹压焦躁起来的众军。

    单廷珪傲然而立，冷眼望上看着，连“开门”都不叫了，只是任那庸将漫射。

    王庆军中头领不禁骇然，相顾惊叹道：“原以为单廷珪只是个蠢的，却不道他还是个疯的！”

    那新任团练五七箭都射不到单廷珪分毫，心下已经慌了，取箭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这时城下忽然一箭飞上，正中他的铁盔上的红缨，慌得他狼狈避箭，趴在地上。

    单廷珪往马蹄声来处张望，原来是搭档郝思文看不下去了，飞马前来相助，单廷珪赞道：“郝兄神箭！”

    郝思文御马之间，收还弓箭，懊恼道：“神甚么箭，我是瞄他那颗狗头射的！”

    单廷珪彻底服了气了，朝郝思文拱了拱手，却仍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望城头上大喊，“无能鸟将再再来过！”

    那新任团练大怒，弯腰大吼道：“叵耐这厮可恶，都看甚么，还不乱箭射死此僚！”

    众军巍然不动，唯有身边十数个亲信弯弓搭箭，要射单廷珪，那团练大骂众军道：“阵前违抗军令，尔等要谋反不曾！”

    “你说我们反，那便反他娘的！反正退了敌，这厮也要跟我们算账！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们射杀了单团练！”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群情激奋起来，朝城楼处涌了过来，那团练使和身边亲信哪里顾得上城下的单廷珪，纷纷抽刀弹压。

    可怜将官失了威严，跟小卒没了区别，任意一人即可擒之。在亲信一一毙命之后，这屁股下面官椅都还没坐热的，便被人从城楼上丢了下来，顿时七窍出血，一命呜呼。此时城上还有监战的文官，见状抱头鼠窜，城头上高声欢呼起来。不多时城门大开，单廷珪和郝思文对视一眼，相顾颔首。

    “**娘的！这样便下了一座城池！？”王庆阵中房山陈贇一脸不可思议，回顾同寨的骁将郭矸道。

    “真他娘的邪门！”郭矸骂了一句，望向领兵的滕戣，连珠炮一般道：“这算哪门子事！不是说好了咱们攻城么？现在城池算谁打下来的？钱粮缴获还怎么分？咱们还进不进城了？”

    滕戣也是一脸复杂，吐了口唾沫道：“都这样了，你还有脸分钱？还不回去护着盟主车仗？”郭矸和陈贇相顾无言，只好领着嫡系兵马，往中军李助处去了。

    “哈哈，我这师弟，手下多有奇才！往日只是耳闻，不想今日却是开了眼了！”李助却是心情大好，毫不掩饰的对着刘敏笑道。

    刘敏表情复杂，正要回话，却见王伦已经赶马过来，忙上前见礼道：“久闻梁山泊甚得人心，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刘头领过誉了，多亏单兄弟治军有方，直避免了一场厮杀！”王伦下马笑道。

    李助觉得自己和王伦关系不一样，也不说那些虚话，只是道：“师弟，咱这便入城？”

    “就借凌州城池暂住！所得钱粮，咱们两家一人一半，如何？”王伦点点头，却望着刘敏道。

    “这……”刘敏一愣，颇有愧色道：“小弟们多赖王伦哥哥照应，怎么好再占梁山便宜？”

    王伦摆了摆手，笑道：“不过我梁山是有条件的！”

    刘敏一怔，下意识和李助对视一眼，拱手道：“王伦哥哥请说！”

    “贵军入城，得按我梁山标准，不得侵犯百姓，也不得扰乱地方，刘头领依得么？”王伦正色道。

    刘敏还当王伦有甚么图谋，原来是怕自家人马坏了他梁山泊的名声，当即松了一口气道：“等各寨分了营盘，没有军令，不得上街。分拨的守城兵马，不得离开城池，王头领满意否？”

    “当真？”王伦笑道。

    “当真！”刘敏拍着胸脯道。

    “既如此，我梁山照例有兵马在街市上巡视，若有不法之徒，最重或会当场格杀！刘头领依得否？”王伦又道。说实话他对这帮友军“出门不带钱，吃饭全靠抢”的强人本色还真不放心，此时两军在一起，难免累及自家，当即有话说在前面，免得日后打嘴巴官司。

    “依得！若有作奸犯科者，任梁山军处置！我们绝无二话！”刘敏知道两家合兵一处，自然会有颇多摩擦，当初和田虎合兵时还不是龌蹉不断？只是这梁山泊做事光明正大，并未因为救治王庆而居功自傲，反肯把到手的粮草分一半出来，单凭这一点，就叫刘敏心中敞亮，无话可说。

    “好！刘头领是个爽快人，这便派些人手，跟我军去清点钱粮缴获！”王伦笑道。

    刘敏点点头，跟李固打了个招呼，安排人手去了，正好这时滕戣带着陈贇和郭矸过来，刘敏接住三人，吩咐道：“老滕兄弟两个，去传令全军，进了城都给我规矩点，谁要手脚不干净，撞到梁山泊巡视人马的手上，砍了头去也是白砍！”

    三人闻言大惊，陈贇和郭矸不禁发起牢骚来，“我呸，他梁山泊爱民如子，自己爱去！可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作甚要我们按他们的规矩来！”

    “看盟主份上，将就一回罢！”滕戣叹了口气，道：“要不是因为李军师的面子，你以为人家愿意和我们为伍？当初在黄陂县内还差点干起来，你们忘了？”

    陈贇和郭矸默默无言，一时没有话说，刘敏见状安抚两人道：“梁山泊处事还是很讲胃口的，王首领自己提出把此次缴获分给咱们一半，老滕待会要给各寨说清楚，该分给他们的一分不少，莫在这个时候给咱们添乱子！”

    三人见说，面色这才好了不少，陈贇和郭矸都道：“他们规矩，我们就规矩！”滕戣也道：“跟梁山泊打交道舒服多了，哪像那鸟田虎？若是叫他们知道今番不来的损失，只怕这帮龟孙们肠子也要悔青了！”

    四人感触良深，说了一阵，滕戣带着陈贇、郭矸就要下去布置，哪知刘敏拦住陈贇、郭矸二人，道：“你们二位等一等，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们！”

    陈贇、郭矸对视一眼，都道：“请说！”

    “传言传国玉玺叫曾头市献给凌州了，此时定然还在城中！你二人莫声张，选一二十靠得住的弟兄，悄悄去给我把那话儿取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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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零章 三雄会凌州（八）

﻿    陈贇和郭矸得了刘敏密令，哪里敢怠慢？回去叫上二十来个身手矫健的喽啰，趁乱混入城门之中，往凌州府衙杀去。

    “你说军师知不知道这个事儿？”陈贇漫不经心的望着街边忙着上板关门的商家，问郭矸道。

    “刘智伯不是说先不告诉他么？咱们这位军师，现在脚可是踩得有些歪！”郭矸哂笑一声，见路上逃荒的人群中有一两个颇有姿色的女子，调笑道：“小娘子，慢些跑，一会爷来找你耍啊！”

    有郭矸做样，他手下这二十几个喽啰都是污言秽语，脱口而出。

    “办事呢！”陈贇回头喝了一句，对郭矸道：“再说咱们答应了梁山泊，到时候遇上他们管闲事，脑袋掉了都没地哭去！”

    “干！他们不是还没入城么？”郭矸咧了咧嘴，十分不满道。不过倒是老实了许多，想来心中对王伦还是有一定的畏惧。

    “交情归交情，利益还是归利益啊！”陈贇不知为何，叹了一句。

    郭矸看怪物一般看向陈贇，理直气壮道：“无利不起早，不然咱们从京西赶来这鸟地方？两仗折了两千多弟兄，盟主都生死未明，不找补找补，怎么对得起自己！”

    陈贇抿了抿嘴，不再说这个，只是问抓来带路的百姓道：“还有多远？”

    “就……就前面拐个弯儿便是了！”那百姓是个中年汉子，吓得发抖道。

    “谢了！”郭矸挥手一刀，看在这人颈间，顿时一股血水**而出，飚了陈贇一脸。

    “你干甚么！”陈贇大惊道，连忙四顾，生怕撞上梁山骑兵。

    “不干什么，杀了干净！不然将来抖出我们来怎么办？”郭矸不以为意道。

    “尽添乱！”陈贇急道：“他知道我们是干嘛的？”

    “他知道我们是打破城池的强人，也知道我们打听州府的位置，还知道我说军师脚踩得歪！这就够了！好了，别顾着说了，办大事要紧！”郭矸扯着陈贇，匆匆离开现场。

    哪知这两人举动，都落在一个胖大和尚眼中，却说此时城中人心惶惶的，这人正在三楼客栈上观察环境，正好撞见这杀人一幕，却见这和尚脸上露出一丝恼怒之色，回身对房里两个壮汉道：“城门开了，应该是王庆那厮和京东那位破了城，咱们可以趁乱出去了！”

    “白衣书生王伦也来插一脚？”其中一个汉子大惊道。

    “天下至宝，谁不眼红？”那胖大和尚叹了一句，只听另外一个汉子道：“教主吩咐咱们的事情还没办呢！”

    “这便去办！有伙小贼偷偷往府衙去了，咱们这便下去等他们！希望他们不要叫我们失望！”那和尚冷笑一声，取了兵器，自言自语道：“禅杖啊禅杖，且随我超度几个恶徒！”

    那和尚下楼之后，先探了探倒在郭矸刀下那个百姓的声息，眼见不可救了，那和尚双手合一，道了声：“阿弥陀佛”，随即跟身边人众吩咐道：“待会遇上这伙人，都记住了，格杀勿论，不可拖延，估计大军就要开来了！”

    众人都是躬身领命，看来这和尚在他们心目中地位不低。

    和尚点了点头，吩咐人手去府衙四周埋伏了，回头对身边两人道：“老刘、老徐，咱们等等罢！”

    这两人闻言点头，跟和尚隐于暗处。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见陈贇和郭矸带着一伙人出来，陈贇身上抱了个匣子，十分警惕的四顾张望。郭矸表情却是十分轻松，笑道：“照你那般问，问到何时？等王伦那厮的兵马来了，咱们还弄个屁啊！还是我的法子快，就在那狗官面前杀个人，还不是甚么都招了！”

    “兄弟，你这乱杀一气的毛病，甚么时候能改改？”陈贇皱眉道。

    “改不了了，打娘胎里就是这样！王盟主都不说，你操甚么心！”郭矸满不在乎道，话刚说完，只听背后一个声音道：

    “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

    郭矸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胖大和尚，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禅杖，架势颇为不凡，郭矸是老江湖了，一见这和尚便警惕起来，嘴中回道：“留你老母！老爷没钱打发你，化缘找大善人王伦去！”

    “我要的东西不在梁山，却在你手！若肯留下两样东西，你们便走！若不肯留，那么便都留下！”

    郭矸哪里受得这个气，还待再骂，却被陈贇拦住，问道：“大师要留那两样东西！”

    “玉玺，还有你身边这人的一条性命！”那胖大和尚道。

    “**母亲的！老爷就站在这里，你过来取罢！”郭矸将刀“唰”的一声抽出，大骂道。他身后的喽啰们见状，也都是兵刃出鞘。

    “大师可是梁山泊花和尚鲁提辖？”陈贇到底老成一些，虽知道一场厮杀难以避免，但起码得弄清对手是谁。

    那和尚闻言想了想，还是觉得栽赃太过下作，最终道：“贫僧无号！”话一说完，只见这和尚胖大身躯极为迅猛，抡起禅杖欺身便上，陈贇见他来势凶猛，将匣子往后一抛，抽刀迎敌。

    话说陈贇和郭矸虽然在江湖上没甚么名气，却也是房山中坚。武艺虽及不上杜壆、马勥、滕戣等一线头领，但是也能在他们跟前走上三五十合，此时两人联手，虽未使用趁手兵器，却也没把这和尚放在眼中，陈贇大叫一声：“带东西走，交到刘智伯手上！”

    众喽啰领命便走，只见一伙人护着中间抱着玉玺的小头目，往外跑去，哪知这时前面拐弯处撞出一队人来，为首两个壮汉，面色深沉，一打照面，便道：“大师有令，格杀勿论！”

    这两人话语一落，带着人便冲杀过来，王庆这伙喽啰也不是善类，都是怪叫长刀，和他们杀到一处。可是等他们接手之后，才尝到苦果，且不说为首两人勇猛异常，就是寻常人众，点子也极硬，再加上人数上又略处于下风，不一会儿功夫，已经有近半喽啰，伏尸当场。

    剩下喽啰心中大骇，只好边应付，边往两位头领处靠拢，可惜陈贇和郭矸此时也是吃力得紧，这和尚一根禅杖舞得出神入化，两人攻不进去不说，还有几次差点着了对方的道，要不是相互扶持，只怕就要落败。此时两人不禁暗悔，这次入城却没有把趁手的兵器带上。

    那和尚见喽啰们已经给逼回来了，己方占了上风，直放声大笑，在陈贇和郭矸听来，感觉甚是刺耳，郭矸破口大骂：“秃驴无礼，等我大军过来，叫你死无全……”

    那和尚闻言跳起，一禅杖打在分神的郭矸头上，郭矸顿时如破裂的西瓜，脑浆四溅，那和尚冷冷道：“多谢提醒，这便超度了你！”

    陈贇大怒，奋不顾身的舞刀朝那和尚砍去，可惜差距就是差距，不是一时血气之勇可以弥补的，这和尚面对两人夹攻尚且不怕，此时单对单，更是游刃有余。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再如刚才对付郭矸那般下狠手。

    “大师，得手了！”老刘结果了最后一人，直将手里匣子一举，对和尚叫道。

    “知道了！”那和尚弯腰躲过单刀，回手一仗打在陈贇手臂之上，只听“咔嚓”一声，显然断了。陈贇被这一丈击飞数丈之远，剧痛袭来，叫他痛不欲生。

    那和尚看了陈贇一眼，最终没有动作，只是接过匣子，打开简单看了看，合上便招呼众人走，这时忽听一个声音喝道：“甚么人在此厮杀！？”

    那和尚回头一看，见是一队马军路过，当下指着前面围墙道：“翻墙！”

    陈贇见来人不识这个和尚，大叫道：“神箭将军，这秃驴杀了我军头领，且不可放过他！”

    来人正是方才战场显威的郝思文，王庆军中喽啰皆以为他是故意显手段而只射帽缨的，故而都山呼他为神箭将军。此时见了一地尸骸，停下问话。

    此时郝思文见这人自称我军，又说死了头领，估计是王庆军中之人，当下要捉催马上前那和尚，可惜对方已经在上墙，也来不及。

    没奈何，郝思文只好心情复杂的再次弯弓搭箭，瞧准那和尚背心，一箭飞去。只听“噗”的一声，箭矢入肉，却是正中这和尚右臂，一时拿捏不住，禅杖掉在墙下，人却翻过墙去了。

    陈贇见状，心头涌起一股怒气，暗道：“好啊好！只在我跟前演戏，帽缨都能射到，偏偏射不死这和尚！”当即强忍着身体和心灵双重痛苦，起身对郝思文道：“神箭将军，速去捉这贼，这秃驴杀了我房山郭矸头领，又杀了二十多个兄弟，我要去报王伦哥哥知道！”

    郝思文心中无私，陈贇又没有发作，谁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见郝思文点了点头，告知他王伦的位置，陈贇扶着手，咬牙去了。

    等陈贇找到王伦时，王伦正和李助、杜壆在城门口商议事情，见他这个样子，李助惊讶道：“陈头领，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问你的好师弟！”陈贇见自家头领有不少在此，杜壆也在，放开胆子道。

    王伦却是感觉莫名其妙，不过秉承“林子大了甚么鸟都有”的想法，也不急着开言，只是盯着这人打量，只听焦挺喝道：“你这厮好好说话！有事说事！再对我家哥哥不敬，老爷不客气了！”

    “不客气？！你们梁山的鲁智深在城里杀我兄弟郭矸时，客气过！？有本事当着众人面，把我也杀了罢！”陈贇怒道。

    “等等！”李助突然站到陈贇和摩拳擦掌的焦挺中间，问陈贇道：“你说郭矸死在城里，你们干甚么去了？我已经下令大军暂缓入城，你们没接到军令？”郭矸的为人李助最清楚不过，吊儿郎当，最喜惹事，李助只怕他是犯了甚么事儿，被梁山军格杀了，这事王伦事先已经跟大家约法三章了，说来说去，还是属于自己这一边没理。

    “军师，你是我家王庆哥哥的军师，不能老是踩错边！”陈贇死了兄弟，心里正悲痛不已，偏偏李助好像处处维护梁山人马，找自己人的错误一般，此时也不顾了，直嚷开道。

    “我问你郭矸怎么死的，你扯甚么我站哪边？一边是我哥哥，一边是我师弟，都是我至亲的人，老子站那边谁都说不出一个‘错’字！再说了，老子站哪边关你鸟事！”李助火冒三丈道。

    王伦闻言有些动容，直感觉自己这位师兄的脾气真不是太适合做军师，反倒那个刘智伯性子平和，软中带硬，反要更像白纸扇一些。

    这时两人吵闹声引来不少王庆军在门口等候的头领的关注，纷纷跑来看戏，杜壆见闹得不像话，出言道：“老陈，有甚么话直接说，拐弯抹角做甚么？”

    “是啊，弯弯绕绕的，你要考状元么？”酆泰嚷了一句。

    酆泰好不容易从张三那里传染了一点幽默感，可惜说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但是即便如此，还是引得赶来的众人一阵大笑。看来郭矸人缘不怎么样，就是死了，也没几个人放在心上。

    陈贇憋得不行，到处找刘敏却又找不到，玉玺又叫王伦的人抢了去，索性把话说开，道：“我等奉命去府衙搜寻传国玉玺下落，一开始还比较顺利，从通判那里索得玉玺，可惜出门之时，被梁山泊花和尚鲁智深带人所抢，并杀死我寨头领郭矸，这话说得够明白罢？”

    众人闻言一阵骇然，原来还有这等隐情，不禁都望向王伦，连李助也是失惊，道：“鲁提辖我见过，此事绝不是他干的，我可以保证！他本人此时正在高唐州，怎可能杀得郭矸？飞过来的不曾？”

    众头领闻言都是十分玩味的望向李助，陈贇更忍不住，骂道：“军师你胳膊肘往……”

    “住嘴！”杜壆一声大喝，道：“乱甚么乱，听王伦哥哥怎么说！”

    “全城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伦只撂下一句狠话，便亲自去布置去了。这冒充鲁智深的和尚必须捉到，不然假玉玺好不容易送出去，结果传来传去还是叫自己得了，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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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一章 三雄会凌州（九）

﻿    readx();    且说那中箭在身的胖大和尚忍痛越过石墙，立刻被同行众人接应下来。老刘一看和尚手臂上插着一根箭矢，心中大急，忙过来给他处理伤口。哪知和尚伸手将他推开，道：“管它作甚！”，说完紧咬牙关，左手缓缓握住箭杆，突然生生往外一扯，将箭杆弃之于地，喘着粗气道：

    “带着这个太过惹眼，我看大家都莫耽误事儿，眼下出城要紧，房山和梁山两路人马已经入城了！”

    老刘和老徐叫和尚举动惊住，不禁面面相觑。愣了一回，老徐回过神来，见老刘此时惊呆了，忙上前给和尚包扎，这回和尚倒是没有拒绝，任他包扎的同时，四顾道：“大家把兵器都弃了，且装作逃难的百姓混出城去！老刘和老徐带弟兄们先走，到咱们来的地方会合，如果我没及时过来，你们赶去海边，坐船先回江南！还有，取件僧衣与我！”

    和尚一发话，众人顿时将兵器弃了，只是领队的刘、徐二人还有话说的样子，却被和尚摇头止住了，最后在众人协助下换好新衣之后，和尚出人意料道：“咱们再翻回去！”

    众人闻言一愣，有个最后翻墙见过梁山马队的教徒赞道：“那伙人都是骑兵，不大可能弃马步行来追我等，只怕绕路包抄去了。咱们杀个回马枪，不是正好？”只见此时老刘已经翻身上墙，往外探视，发现刚才被和尚一丈击飞的汉子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消失在街尾，回头到了声：“安全！”

    众人一一翻过石墙，那和尚又道一声：“莫走大路，都进府衙！再从后院找个地方翻出去，咱们就可以分开了！记住，你们越收敛，越像百姓，梁山泊就越不会为难你们！”和尚嘱咐完众人。颇为不舍的望了一眼掉在墙根处的禅杖，忍住没有去取。

    众人都是点头，随着和尚行动起来。只见这伙人窜入府衙，这时府衙已经叫陈贇和郭矸翻了个底朝天，搞得人心惶惶，里面的官吏衙役都从侧门跑光了。

    和尚轻车熟路的带着十多教众穿过空荡荡的前衙，闯入州官居住的后院。一些丫鬟奴仆见状吓得魂不守舍。尖叫着四散溃逃，这伙人一路频频回顾，只听老刘愤愤道：“这厮们都是贪官的家眷，若是老爷稍微有些工夫，定然叫他好看！”

    “将来我教起事，天下贪官尽你去杀。只是眼下大事要紧。哥子莫急！”老徐劝道。

    老刘冷哼了一声，叫道：“老子眼不见为净！”说完加快步伐，熟门熟路的跑到后院一处做了记号的围墙之下。

    原来，这伙人早在这凌州城里潜伏多日了，连杀官夺玺后的退路都选好了。只因这几日田虎和王庆的两支兵马犯境，是以城门一直不敢打开。这伙人才兀自忍耐，没急着下手。

    这时老刘和老徐帮着受伤的和尚翻过墙。随即自己也越过墙去，众人都到了一条偏僻小巷。老徐想起刚才和尚的话，劝道：“大师，何必要分两路，一起走不好？”

    “我一个出家人，和你们十多条大汉走在一起，如何不引人怀疑？那梁山和房山不比官府庸人，多有江湖草莽伏在里面。眼睛毒辣得狠！若是识破我等，我们这十来条性命不打紧，误了方教主的大事，才是糟糕！”那和尚坚持道。

    “也罢，我陪在大师身边！老刘，你带弟兄们先出城！”老徐朝那和尚将手一摊，坚定道：“教主吩咐。就是舍掉我两个的性命，也不能叫大师有失！”

    和尚闻言有些意动，暗道此处也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开口道：“恁地！你们大队走前面。我和老徐走后面，隔上十来丈远近，有事也有照应！咱们速速出城，去城外取了马匹，远走高飞也！”

    众人大喜，便依了和尚，一前一后，穿街过巷，走的尽是些偏僻小巷。说来也是这伙人运气好，若是单廷珪在此，凭他对本州的了解，倒是很有可能捉到这些地老鼠。唯独可惜了郝思文是头一回来凌州，完全不识路径，是以最后叫这伙人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西门楼处。

    此时城池被田虎、王庆这些强人打破的消息，已经是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挤在门口，跪地恳求把守城门的军官行行好，放他们出城逃命。

    正好这守西门的军官乃是魏定国的老部下，此人倒也不是那种不接地气的庸将，当即应百姓的请求，开门放行。眼看越来越多的百姓逃出城去，这军官和手下渐渐惶恐起来，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该守还是该弃城，正没个头绪之时，忽然远处轰鸣声大盛，原来是一队两千来骑规模的马军从城内驶来，万蹄扬尘，声势震天，更引得百姓胆战心惊，死命往城门口挤去。

    那和尚暗道一声糟糕，心想都到这当口了，若是出不去，真是天亡我也！可惜当下形势已经由不得他，心中再急也没有用，只是眼巴巴寄希望于刘瓒安全出城。

    “马指挥使，是咱们单廷珪单团练回来了，他和魏定国魏团练都上了梁山，单团练叫我跟你说一句：无论你心意如何，决不强求，放下兵器，来去由君！单团练还说了：甚么都及不上弟兄们聚在一起！”给梁山卢俊义、燕青带路的一个军官站在城下喊话道。

    那马指挥使回顾左右军官，大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马指挥使叹了口气，道：“咱们出身行伍，最怕什么？还不是就怕跟错人！好不容易遇上魏团练这样的人，咱跟着他，不吃亏！当然了，要走也不勉强，大家好歹一场情分，好合好散！”

    众人有要走的，有要留的，唯独没有要跟梁山军死磕的。马指挥使当即站在城头，亮明自己态度，卢俊义点了点头，道：“关城门！”

    和尚和老徐站在人群边缘上，只因和尚身上有伤，不能跟人挤碰。这时听到梁山泊发话要关门，老徐还以为事情发了，惊骇的望向和尚，和尚面呈思索神色，忽道：“不对！梁山泊和田虎、王庆不同，不肯残害百姓，倒是跟我们教义里善待百姓有些类似！不要惊慌。看看再说！”

    老徐见和尚在这个时候还能如此镇定，心道教主看人眼光着实不同。当初大家对和尚还有些偏见，毕竟他是信佛的，哪知还是教主慧眼识珠，对他甚是客气，故而这和尚也肯为教主效死力。

    老徐当下镇定许多。只是观望梁山人马对眼前局面怎么处置，只见一个英俊男子从马背上跃起，攀到一处高地之上，大喊道：“大家不要乱，我等是济州梁山泊人马，向来替天行道，并不戕害百姓！之所以关门。是怕有贪官污吏、不法之徒趁乱混出城外。大家要是一乱，救下这些人，将来我们走了，岂不是留下他们继续为害一方？”

    燕青口才很好，中气也足，一番话打消了不少人心中顾虑。吸引了大家注意力的同时，还让大家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顿时把双方原本对立的关系拉近不少。许多血气方刚的后生忍不住在人群中大叫。“把狗日的揪出来，交给梁山泊严办！”

    有人用嘴巴喊，有人却是身体力行，只见一个浑身破衣烂衫的男子被大家揪了出来，指着他道：“这厮是州牢里的节级，手上不知害了多少人命，梁山泊且不可饶恕他！”

    “他是故意穿成这样。想溜！”

    卢俊义是受过牢狱之苦的人，发至内心的痛恨这些蠹虫，当即冷喝一声：“绑了！带回去发落！”

    顿时有小校下马，上前拿人。原本挤作一团的百姓自觉让出一条路来，等梁山泊真拿了他，人群顿时兴奋起来，不少人连出城都忘了，十分配合的帮着梁山泊辨起民愤极大的民贼来。

    “怪不得梁山泊甚得民心！原来百姓痛恨的，他们出手剪除，百姓期待的，他们给个盼头！我看眼前的很多东西都值得我们借鉴，可惜方教主不在此间啊！”那和尚长叹道。

    “若是都由着百姓，若百姓因私仇胡指一通怎么办？”老徐看着眼前场面，摇头道。

    “这就是他们高明之处，只当街抓人，并未当街杀人，这样便留有转圜的余地！我听说王伦在梁山泊周围私设公堂，但最终判死刑的并不多，便可知这位书生并不是个蛮干的人，处事颇有分寸啊！”那和尚笑了笑，道：“要不是先遇上教主，我还准备去梁山泊看一看，看他们为甚么能在短短时间内便崛起于江湖，顺便会会他山寨那个秃厮！”

    老徐闻言有些复杂的看了这和尚一眼。这位和教主的关系，同他不一样，自己和刘瓒那是视教主如主公、主人，说是主仆关系也不为过。而这位的地位却是有些超然，用宾主关系来形容最恰当不过。眼下这位教主甚是尊重的座上宾，却这样称赞别人，直叫老徐心中有点不得劲。

    和尚没有察觉到身边之人的细微改变，只是接着道：“你看这队骑兵，有多少人！”

    “少说两千骑罢！”老徐虚应道。

    “河北玉麒麟，呵呵！这老卢一上梁山，手下便统帅两千骑兵，王书生还真够看重他的。徐方，你说咱们手上，攒了多少战马？”和尚见他心不在焉，笑了笑，问道。

    “江南向来马少，咱们也没地大规模放养，倒是不及这玉麒麟手下马多！”徐方有些脸红道。

    “你说咱们向王伦买马，你说他会不会卖？”和尚异想天开道。

    “这……谁都不愿意卖罢！他连大名府都打下了，应该不差钱粮罢？”徐方回道。

    和尚摇头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指着前面道：“看，开始放行了！”

    徐方一见，果然有人开始出城，但更多的人选择返回家中，既然是梁山泊破了城，而不是王庆、田虎那些强盗，那还有甚么好跑的？指不定梁山泊还要开仓放粮，这个时候若还坚持要走，那真成傻子了。

    “主人，这和尚看着好生威猛！那气势倒是蛮像咱们山寨的花和尚！”燕青指着远处一人，望卢俊义笑道。

    卢俊义闻言朝燕青手指的方向看去，看了片刻道：“这和尚右臂有伤，颇不自然，身旁那个汉子孔武有力，倒像是江湖人士。只是没有百姓指认他们，马指挥使也没动静，说明是外来的！”

    燕青一惊，道：“为那事儿来的？”

    “凌州偏僻小郡，哪里有那么多江湖人士？十有**是这回事！”卢俊义微微颔首道，目光变得深邃而悠长，“前面还有一伙十多人，怕也有古怪！那和尚身边的汉子眼神一直不离这伙人，不是仇家，就是同伙的！”

    “闲着也是闲着，不管他们身上有没有货，小弟这就去让他们安个心！”燕青闻言一笑，赶马上前。

    ……

    “天佑我教！就这么混出来了，梁山泊真是稀松平常，还说甚么天下第一寨！那个小子就是大名府的甚么浪子燕青罢，真是个公子哥儿！虽说眼力倒是不错，能够发现咱们有些古怪，可惜啊可惜，就是太过娇滴滴了！小四这个响屁来得及时啊，当时老子都快急疯了，没想到这粉雕的娃子居然叫个屁给臭走了！”

    跟胖大和尚在寄养马匹的村店会合之后，刘瓒忍不住心中喜意，得意洋洋道。

    和尚摇摇头，道：“侥幸罢了！幸亏是遇上这富贵人家出来的，要是换个绿林出身的，管你放屁还是拉屎，照搜不误！”

    徐方闻言大笑，出言道：“大师，老刘，咱们在此还不安全，不如且先赶回海边，再聊如何？”

    那和尚“嗯”了一声，当先上马，刘瓒和徐方带人紧跟在后，众人疾驰了数十里，正有一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感觉时，忽然那和尚急停住马，回头大叫道：“糟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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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二章 三雄会凌州（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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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这和尚好好的为何突然脸色大变？原来在官道之上，忽从斜刺里撞出一队溃兵来。为何说是溃兵？只见这伙人旗帜倒拖，衣甲不整，全不是正常行军的模样。

    这和尚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见状暗暗叫苦道：若是遇上正常行进的军伍还好，起码还有纪律官长能够约束着。可这溃兵，哪里能用常理来推断他们的行为？分明是理也说不通，打也不好打。

    和尚心知这点，当机立断，叫道：“回头！”

    除了看守马匹的三五教众有几把刀枪外，其余众人手上都无兵器，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当下跟着和尚齐齐调头，往来处奔去。

    “董头领，有个秃驴带着十来鸟汉，见了我们便调头，追不追？”前队小头目见状，连忙回头禀报了带队的头领。

    “**娘，老子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出来行走江湖，最重要是要给人面子！这秃驴既然要跑，咱们若是不追，岂不是不给他面子？一个字，给我追！”这位董头领将手上三十斤重的泼风刀一撇，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赶马便走。

    董头领身边一个头领见他冲了出去，也要催马赶上，却被另一头领拉住他的马缰，劝道：“沈骥！沈兄！咱们刚叫史文恭这疯狗咬了一口，队伍犹自心寒，莫要再生事端了！”

    “耿恭！亏得军师说你和个甚么大汉将军重名叠姓，怎么生就一副鼠胆？这几个鸟人，算是生啥事端？再说董澄哥哥都上去了，咱们不跟着，叫甚么兄弟？”沈骥鄙视的瞪了耿恭一眼，将对方手臂猛的一扯，夺回马缰，兀自走了。

    耿恭无奈，只得吩咐左右道：“我去禀报大王知晓！你们继续赶路！”

    徐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追来大概二百余骑，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大声道：“大师，叵耐这厮们咬着不放，怎么办？”

    “把金银财物都弃了！我就不信，一江水都喝了，最后噎死在这一口水之上！”那和尚下令道。

    众人虽是江南水乡过来的，却是教中少有的马术高手，一边驭马飞奔，一边解下身上所带盘缠，顿时一阵钱雨袭来，直叫董澄手下的喽啰惊呼连连。沈骥大叫道：“哥哥，这厮们还真有钱哩！看他们身上包袱都丢了，咱们就算了罢？”

    “俗话不是说，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这厮们正往凌州而去，咱们不正好也要过去？只当咱们打个前站罢！再说了，老子不光要钱，连他们的马也要！”董澄回头大叫道：“后面的弟兄留几个把钱给捡了，其他的给我追！沈骥，眼下这不现成的活靶子，就当练练箭法，没人笑你的！”

    “大师，这伙太不讲规矩，得了钱还不退！”刘瓒见这伙人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的放起箭来，不由大怒。

    “长枪与我！你们先走！”和尚见这般下去不是头，忍痛用右手控马，换出左手来，朝身边带枪的教众叫道。

    得了和尚吩咐，教众不敢怠慢，连忙将武器抛给了他。那和尚接了枪，招呼也不再打，只是调转马头，反往追兵阵中反冲锋起来。

    “大师！”刘瓒和徐方大急，回头叫道。这时和尚已经冲入敌阵，下意识避开两个敌将，只是拿那杆长枪做长棍来使，左右横扫，等他冲破敌阵时，已有五七骑摔下马来。

    董澄见状大怒，道：“沈骥，你带人上去，一个不留！老子亲自会会这秃厮！”

    沈骥连忙应了，带着百余骑继续追赶刘瓒、徐方，董澄带着剩下之人，都调转马头，指着和尚骂道：“秃驴，老子今天便送你去见如来佛祖！”

    一个反冲锋下来，这和尚虽未受伤，可是右臂箭伤处开始渗血。只是他毫不在意，把枪一横，喝道：“狗贼，爷爷当年劫道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个狗窝里窝着！江湖规矩，劫财不要命，要命不劫财，你懂不懂？”

    董澄见状大笑，道：“哟，还是个同道！那好，秃驴，你且说你是哪里的？”

    和尚冷冷一笑，沉声报出自家字号道：“我乃江南摩尼教方教主手下护教法王邓元觉！”

    “方腊？老子好害怕啊！”董澄阴阳怪气的叫了一声，很有优越感的嘲笑和尚道：“方腊怎么了？老子连梁山泊王伦都见过！你家方腊很有档次吗？”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兄弟，你悠着点，玩笑是不能乱开的！”邓元觉长吸了一口气，杀意渐浓。

    “你他娘的这么喜欢吟诗作对，当甚么和尚，考状元去啊！哼哼，江南方腊，只知道糊弄些无知小民，搞甚么吃菜事魔，我看你这秃驴一身横肉，都是吃菜长出来的？呵呵，护教法王！你若再跟老子有一句不敬，叫你做护教阴王！”

    董澄对方腊显然不是一无所知，这摩尼教虽然没有占山为王，但是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影响的，只可惜方腊的老巢在江南，到了这河北，也只剩一个名字了，最多供人在茶前饭后闲聊时说出来彰显自己很有见识，仅此而已。

    邓元觉叹了口气，终于体会到甚么叫做鞭长莫及，当下不再迟疑，举枪冲了过来，董澄见状兴奋道：“都别动，看我来跟这鸟法王厮并！”说完倒提着手上泼风刀，大喊一声，“叫你死个明白，老子是河东田虎手下头领董澄是也！”，通报完名号，纵马与邓元觉战在一处。

    邓元觉右臂有伤，疼痛就不说了，关键是使不出力气来，控马只能依靠双腿。手上这杆普通长枪，又不是惯用的兵刃，加之又是左臂来使，让他在单挑中很是吃亏，一时跟董澄斗了三十余合，竟没能占据上风，心下颇为懊恼。

    邓元觉感觉郁闷，董澄比他更郁闷。话说他今儿阵前十合败在史文恭枪下，叫自诩猛将的他完全没有脸面，原想找个鸟人出口气，不想这秃驴倒是真有些本事，半天硬是占不得他半分便宜，不由得面红耳赤，直奋力挥刀，往对方身上招呼去，恨不得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只见这两人又斗了十余合，董澄仍然没有取胜的迹象，沈骥却已经带着俘虏回来了，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刘瓒、徐方两人被沈骥带人在地上拖行了一路，已经奄奄一息，只是嘴中仍道：“狗……贼，有本事跟我们单对单！”

    “你脑子不清醒，你们是两个人哎，单对单，笑话！”沈骥回了一句，见董澄和和尚战到一起，四顾骂道：“都是死人，叫我哥哥一人出死力！”

    董澄还是要脸的，当即道：“都不许上来，老子要活捉这秃驴！”

    沈骥急道：“哥哥，这厮们是江南方腊的手下，是过来抢传国玉玺的，那东西居然叫他们得手了，就带着身上，叫小弟搜出来了！”

    邓元觉闻言气血翻腾，不顾伤痛，爆喝一声，双手拿枪，猛的朝董澄刺来，董澄拿刀一挡，顿时冷汗直冒，原来这和尚一直单手相争，他看出和尚另一只手带伤，还准备耗死他，哪知对方雷霆一击，顿叫他虎口发麻，咬着牙挡开这一枪。正待松一口气，哪知这和尚的坐骑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四肢支持不住，居然被这和尚下蹲之力踩趴了，董澄惊骇的同时，再看这和尚，已经高高跃起，长枪变棒，已经狠狠砸下，只听“咔嚓”一声，长枪折了，董澄连人带马已被打翻在地。

    邓元觉稳稳落在地上，将木刺抵住董澄的咽喉，叫道：“谁敢轻举妄动，我立刻取他性命！”

    “住手！”队伍后面涌来数十骑骑兵，原来耿恭好说歹说拖来心情不好的田虎，一见这一幕，田虎大惊，急忙叫道。

    沈骥也是吓得不轻，连忙道：“这是我家田大王，和尚你且放了董头领，有事好商量！”

    “我叫你还我传国玉玺，再把我两个兄弟放了，你肯吗！”邓元觉怒道。

    “甚么！？传国玉玺！”后来的田虎大惊道，连忙问道：“和尚，你是甚么人？”

    邓元觉见是田虎亲至，也不咄咄逼人，给他三分薄面，道：“我乃江南方腊手下邓元觉，从凌州城中杀了王庆手下一伙人，又骗过梁山王伦，才得的这枚传国玉玺，你们这样半路拦截，不怕跟我家教主结了死仇？”

    田虎一颗心呼之欲出，当即强稳住心绪道：“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邓元觉看了身下的董澄一眼，道：“在你心里，这人再重也抵不上这枚玉玺！如今我豁出去了，只要你放我两个兄弟！如何？”

    田虎想都不想，叫道：“放人！”

    沈骥不敢违令，连忙解开徐方、刘瓒，其他人都叫他们当场杀了，只留了这两个俘虏。

    “大师，不可如此！我俩个就是死了，也没这颗玉玺重要啊！”刘瓒和徐方喊道。这两人被拖行了一路，都不曾流泪，此时却忍不住趴在地上哭喊了出来。

    “玉玺总归是身外之物！”邓元觉将木刺一抛，起身道：“我既然带你们过来，就要带你们活着回去！教主那里，我来解释！”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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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三章 虎死狗口，壮士之辱

﻿    readx();    田虎见到眼前方腊这伙人生离死别的，愈加对这枚素未谋面的传国玉玺信心大增，当下强压住心中狂喜，道：“大师不愧得道高僧，甚识时务！不过本人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大师能否替鄙人解惑！”

    邓元觉朝徐方和刘瓒的方向望了一眼，冷冷道：“田大王请说！”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得到这枚玉玺的！到底怎么杀了王庆的头领，又怎么骗过王伦，能否告知与我，说完我便带人离开！”田虎却不介意邓元觉这个态度，反而笑吟吟道。。ybdu。

    玉玺既然已经丢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两个弟兄的性命，邓元觉此时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将怎么在凌州埋伏，怎么得到宝物，怎么骗出城门，都说了出来，田虎听完大笑，环顾左右道：“郭矸这厮嘴巴最臭了，能死在明教四大护法之一邓禅师的禅杖之下，倒是他的福气！”

    邓元觉鼻腔中发出一个声音，也不知是在附和田虎还是在嘲笑他，反正没有再说话。只是田虎好像有话不说出来，偏不痛快似的，意犹未足道：“我看王伦这厮，平日里大模大样的，明明一介草寇，偏学人家装甚么王师！打破了城池，还开仓放粮，还假模假式善待那伙百姓！也不知是不是脑子烧坏了，真把自己当朝廷了？我还当他手下如何了得，甚么河北玉麒麟，甚么豹子头，我看都是些银样镴枪头罢！”

    田虎说完，众人捧场似的大笑起来，这时只听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问道：“大王，那咱们还去凌州分肥麽？”

    田虎回头一看，正是耿恭，怒道：“我就不信我堂堂几千兵马，没了王伦能饿死！咱们都是有骨气的人，今儿不去了。都跟我回河东！来啊，先把宝贝拿过来我瞧瞧！”

    沈骥闻言，连忙快步上前，双手将匣子递上，田虎接开一看，一张嘴顿时笑得没边了，倒也不怪他没城府，实在是金大坚的手艺硬是要得，外加田虎不久前刚吃了一大亏，此时意外走了个狗屎运。自觉得甚么都找补回来了，焉能不喜？只听他昂首道：“甚么王伦，甚么王庆，甚么方腊，还不是我田虎笑到最后？等老子登基称帝了，看这三个还敢不敢与我齐名！”

    “大王，恕我直言！与大王齐名的三人中，咱们实力并不算最强……”耿恭是个瞒不住话的人，此时觉得田虎有些得意忘形。下意识出言规劝道。

    “有了这个，想不当最强的也难了！到时候三山五岳的好汉竞相来投，还愁大业不成？到时候你们都是开国功臣，好好做！”田虎将传国玉玺一举。环顾众人，鼓舞军心道。

    董澄和沈骥见状连忙伏下行礼，口称陛下，这时耿恭见田虎朝自己望来。叹了口气，也是下马跪拜，田虎得意大笑。对邓元觉道：“闻你教众之中，也有三叩九拜之礼，今日田某方才尝到你家教主往日的滋味了！”

    邓元觉只是冷眼望着田虎，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疯了。

    他着实想不通小小一个玉玺，怎么能有那么大的魔力，能将一个人心中的**无限制的放大，并使其膨胀到一个无可附加的可怕地步。可是事实就是这么滑稽，历史上数不清的跳梁小丑处心积虑得到这枚玉玺，便以为天命所归，猪油蒙心的做出正常人所无法理解的蠢事来。

    想到这里，邓元觉叹了口气，其实纵然贤明如教主，闻得玉玺下落，还不是迫不及待的派出自己一伙弟兄千里迢迢过来抢夺？更有王庆为了此物连性命都快不保，王伦为此丢下有知遇之恩的柴进，转战凌州，这些都叫他感觉到人性的贪婪。

    邓元觉正唏嘘感概间，忽闻一个声音道：“邓大师！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如今天命都应在我田虎身上，你和你这两位兄弟，不如跟我回河东去，我敢保证，绝不会让诸位比在方腊那里要差！”原来是田虎又开口了，这回倒是说的正事，他想劝降邓元觉。

    可惜他低估了摩尼教对教众的吸引力，只见邓元觉冷笑一声，“多谢厚爱，邓某没这个福分！”

    田虎见他想都没想，就出言拒绝，态度十分的坚定，当下也不恼怒，将马鞭一甩，大声道：“回河东！”

    邓元觉见他真的要走了，心中暗道此人倒还像是个一方霸主。当下摇了摇头，往徐方和刘瓒处走去，哪知沈骥拦住田虎的马道：“大王，就这么放这秃厮走了？”

    “我说到做到，岂能失信？这不正带人离开？至于你们离不离开，就不关我事了！”田虎哈哈一笑，马鞭在沈骥手上一敲，等他让开了路，飞马而去。耿恭复杂的看了一眼邓元觉，眼中满是怜悯，可惜他说话不管用，一咬牙，也催马走了。

    “大师！这厮是个无赖啊！你怎能信他！”徐方和刘瓒哭喊道。

    邓元觉双手合一，道：“阿弥陀佛！看来贫僧的路，已经走到尽头！”

    “你娘的，嘴巴那么长！”董澄突然一声爆喝，对沈骥骂道：“要杀刚才怎么不杀？现在答应了这秃厮不杀他三个，你偏又要搓火！老子丢不起这个脸，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绝骑而去，只留下现场这两百多喽啰，左顾右盼，不知所措。

    “功夫厉害又不能吃一辈子？我的董哥哥，你得学会体察大王的心意！”沈骥并未恼火，望着董澄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翻身上马，下令道：“都别磨蹭，踩死这厮们！”

    “大师快走，别管我俩！”徐方和刘瓒用最后的力气嘶喊道。这时马队已经开动，沈骥一马当先，从徐方和刘瓒身上踏过，后面的喽啰有样学样，不到一会功夫，这两百余骑兵已经从方腊手下两员大将身上碾过，地上只见一摊碎肉和血迹，连两个人谁是谁都分不清了。

    邓元觉眼红似血，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手提两截断木，面朝马队，避也不避，只是盯着沈骥，杀气弥漫。

    沈骥察觉到这和尚身上杀意，没来由心中一寒，快要冲到这和尚跟前时犹豫了一阵，放弃了亲手格杀他的念头，出人意料的岔开了去。

    哪知道邓元觉突然暴起，拼着把背部暴露给后面喽啰的风险，攀住沈骥的马鞍，当下用受伤的右臂，猛的将手上断杆捅到沈骥腰间，只听沈骥痛得大叫，脸上表情变得狰狞而可怖，沈骥身后紧跟上来的喽啰见状，都是拿长枪往邓元觉身上捅去，邓元觉此时抱着和沈骥同归于尽的想法，左右攀着马鞍，受伤的右手死命将断杆往沈骥身上猛捅，哪里顾得到后面，顿时身中三枪，血流如注，一时支撑不住，摔落在地。

    “教主，其实这玉玺，不要也罢，得来终成祸害！”邓元觉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道。这时时间好像暂停一般，变得缓慢而悠长，轰鸣而来的马蹄声在耳边无限放大，邓元觉脸上露出一丝淡然从容的笑容。

    “都避开，老子要亲手杀了这和尚！”沈骥脸色苍白如纸，腰间伤口处不断涌出的血液从他手指间渗出，身下一匹白马被他染红了半边，他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眼下发起狠来，命也不顾了，非要亲手解决邓元觉不可。

    可惜这伙人马术欠佳，有几骑避让不急，还是踩到了邓元觉身上，邓元觉极其强悍，一声不哼，倒让驭马从他身上践踏而过的喽啰吓得不轻，暗道这和尚不会叫自己踩死了罢！？到时候叫沈头领迁怒于自己身上，可不是耍子。

    沈骥咬着牙看手下人马掠过，只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腰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已经再没有耐心，当即不管不顾，望自家队尾便冲去，边冲边喊道：“老子就是做鬼，黄泉路上也咬着你……”

    “教主，邓某无能，只能这样交令了！”邓元觉忽然咳出一口血水，厉声大叫道。沈骥见他没死，心中大喜，大骂道：“秃驴，纳命来！”

    眼看伏在马上的沈骥就要碾过邓元觉，忽听这时群盗一阵惊呼，然来远处飞来一支利箭，“嗖”的一声正中那匹坐骑的脖子处。沈骥连喊都来不及喊一声，便被坐骑掀翻在地，半边身子压在马下，动弹不得。

    群盗见状一阵慌乱，等发现远处只不过杀来一骑时，心下稍安，好几骑下去救那沈骥，哪知对方又是弯弓搭箭，连珠箭射向下马之人，顿时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众人见状大骇，死命叫道：

    “捉了这厮，替哥哥报仇！”只是大家喊归喊，却无人带头上前。开玩笑！这么远都能一箭毙命，眼下必定是谁出头谁先死。

    那飞奔而来的大汉来回奔马，却不停下，双眼冷静的打量着阵前形势，同时嘴中警示这伙人道：“虎死狗口，壮士之辱！梁山泊主要活捉的人，凭你们这些宵小也配害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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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四章 戏中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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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闻言一阵气恼，均想自己这两百多骑，难道眼睁睁受这汉子一人数落？王伦新近窜起来是了不起，可是眼下又不在跟前！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关自己这些喽啰何事？于是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纷纷弯弓搭箭，望这汉子射来。

    可惜的是，似乎这汉子早有准备，坐骑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箭雨纷纷落在马尾巴后面。这还不是最可气的，最可气的是这厮奔跑中还不停回射，那准头实在可怕，但闻弓弦响时，这伙人中必有一人落马。马队外面的喽啰不愿意了，纷纷要往里面避箭，里面的又不傻，哪里肯让外面的挤进来？就这样，在这个无法调和的矛盾催化下，马队逐渐骚乱起来。

    “二百来人无一人会骑射，反傻站着叫人家拿来做靶子。看来这河东、河北绿林马匪的素质，也不怎么样啊！”倒在地上的邓元觉伸着头，静静看着眼前一人打一群的罕见一幕，暗暗想道：

    “先前在府衙门口遇上一个甚么神箭将军，明显可以要自己性命，却只射了自己手臂。这里又碰上一个箭法了得的，若不是这人关键一箭，自己只怕早就见了如来佛祖了……不对，自己乃是摩尼教新晋的护教法王，要见怕也是大明尊和佛祖一起见了……”

    邓元觉头脑中思绪渐渐发散，眼中那大汉矫健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眼皮再也抬不起来，顿时一片黑暗。

    “弟兄们，带上沈头领撤！”忍受不了光挨打而不能还击的局面，一个小头目也顾不上脸面了，发号施令道。

    众人早就想逃了，闻言如蒙大赦，顿见三五人往沈骥处飞奔而来，哪知这时前面撞出两伙人来，为何说是两伙人呢？因为一队人人高马大，盔甲鲜明，而另一伙，身上穿什么的都有，就是难得找见一件盔甲。有人眼尖，认出来人，大叫道：“王庆的马军！还有梁山人马，快走！”

    其实江湖就是这样，昨日还把酒言欢，今日却说不定便要刀兵相见了。自家大王抢了这两拨人的心头肉，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刺。再加上外面有个煞星正拿自己当活靶子，此时照面也没甚么好打了的。只见众喽啰此时连沈骥都顾不上了，一哄而散，往北逃窜。

    “就是这和尚，就是这和尚杀了郭矸！”此时陈贇赶在队伍的最前面，发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邓元觉，回头大叫道。

    陈贇背后是梁山和房山的联合搜捕队伍。自打卢俊义和燕青报上消息，两方都动了起来，一共派出了三支搜捕队伍，另外两支队伍分别由卢俊义和滕戣、燕小乙和滕戡混编组成。之所以这般，刘敏自然是怕梁山独得玉玺，而王伦就是不能叫刘敏怀疑自己抢回了玉玺。所以当刘敏一提出这个建议，王伦便叫韩世忠带着李四，跟他们一同过来了。

    见后队赶来，韩世忠也不追了，当下把弓收了，回来和众人会合，陈贇跳下马，将刀一横，要上前替郭矸报仇，却见这时一杆铁枪横在自己面前，陈贇抬头望去，一见这人，怒道：“韩头领，你这是甚么意思？”

    原来这人便是王伦亲卫营正将韩世忠，闻言不冷不淡道：“我哥哥说，要留活口！”

    “他杀了郭矸！”陈贇跳起来道。

    “他为甚么杀郭矸？”韩世忠直直望着陈贇，话里有话道。

    陈贇叫韩世忠一句话问到了，下意识的避开韩世忠的目光。是啊！为甚么死在这和尚手上？确实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到底是因为郭矸滥杀无辜，还是两人偷偷去取玉玺？可惜无论哪个原因，都见不得光。此时在友军面前，明显己方无理。

    陈贇理屈词穷，脸上涨红，道：“总得追问玉玺的下落罢？”

    “那边还有个活口，便是抢玉玺的一伙人！”见陈贇还能知丑，韩世忠倒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朝沈骥那边努了努嘴。

    陈贇逃也似的离开现场，眼前这人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心思却不简单，显然是看破了己方的用意，却又能收放自如，隐忍不发，直叫陈贇感受到莫大的压力。他暗暗叹了口气，望韩世忠给出的线索望去，哪知一见此人面容，不禁失惊道：“是你！？”

    “是谁？”这时刘敏顾不上跟李四说甚么，抢先下马，来到陈贇身边，朝压在马下那人一看，怒道：“田虎狗贼手下沈骥！”

    沈骥这时还有知觉，听人骂起大王，十分虚弱道：“你家王伦才是狗贼，还有王庆，怎不死在史文恭手上！”

    刘敏心底感到一片冰凉，倒不是因为沈骥几句言语，而是感觉玉玺彻底和己方无缘了。毕竟田虎手下好几千人马，明抢怕是难了！何况王伦只怕也是眼睛盯着玉玺的，不然不会把自己的亲军都派了出来。自家主帅生死不明，还得依仗对方，希望更是渺茫。当下在心中不由暗恨陈贇、郭矸办事不力，惹出这么些事来，把十拿九稳一件事给生生搞砸了。

    沈骥见刘敏吃瘪，心中不提有多开心，火上浇油道：“我家大王不日登基，你那两个姓王的若是识相，日后投了我家大王，还能分一碗肉吃，如若不然……咳咳……对了，还要多谢方腊那厮，千里迢迢派这和尚来帮我大王，这鸟教主还真不是唬人的，果是一片菩萨心肠啊……”

    陈贇大怒道：“就你那田虎鸟样，像个成事之人么？叫他一起攻城他不来，专门在背后捅刀子，这样的痞子，若要能成事，我陈贇将来跟他姓！”

    “放屁！我们忙活半宿重新安营扎寨，白日里哪有力气攻城？你们都拔营走了，这狗日的史文恭看我们势单，过来偷袭，我等拔营而走，碰上这邓和尚一伙，怎么叫背后捅刀子，我家大王杀了你们的人了？还想给我家大王当干儿子，你是没这个福分了！”沈骥大怒道，此时只见他脸上现出一圈异样的红晕，说话也不结巴了。

    陈贇大怒，指着沈骥说不出话来，这时只听刘敏叹了口气，走到沈骥跟面，拔出佩刀，手心挨着刀柄，刀尖朝下，正要解决沈骥，发现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正是韩世忠，摇头道：“看这样子，只怕玉玺落在田虎手上！”说话间，动作不停，一刀插入沈骥心脏，送他上了路。

    韩世忠见刘敏当着自己面杀人，一个招呼也不打，想是乱了分寸，眼珠一转，望着李四大怒道：“弟兄们，上马，给我把玉玺抢回来！”

    李四读懂了韩世忠的意思，连忙扯住韩世忠道：“韩家兄弟，不能轻举妄动呐，咱们就这二百来人，怎么跟田虎这厮厮并？还是回去报给哥哥知晓，再做计较罢！”

    韩世忠伸手把李四推了个趔趄，怒道：“都似你这般慢吞吞，田虎早跑了，你以为他乖乖等我们去追他？别以为你靠拍马屁上位，我便不敢动你！”

    “麻痹的泼韩五，你不过延安府出来的泼皮，老子当年在东京街头上厮混的时候，你毛还没长齐哩！现在当这么多人的面不给我面子，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李四十分入戏，上去便抱着韩世忠厮打起来。刘敏和陈贇面面相觑，站着干看又过不去，只好上前相劝。李四还好说，只是这韩世忠太过生猛，刘敏和陈贇一人抱他一个胳膊还遮拦不住，不由叫苦道：

    “李四兄弟说的是正理！田虎手上几千人马，兄弟你冲上去不是送死麽？还是回去听王伦哥哥吩咐罢，就是要追，也得点齐人马不是？”

    “我要是田虎，得了玉玺还不事先派人送到安全的地方，难道放在身上叫你们点齐人马去抢？你们这般拖延我，到底安的甚么心！”韩世忠大骂道。

    刘敏原本还没想到别的地方去，哪知被韩世忠一喊，反倒是提醒了他。眼下这两家谁都没有得到玉玺是最好不过的结局。毕竟梁山泊这两年已经够耀眼了，要是再得了玉玺，岂不是如虎添翼？日后两家打交道时，还不更被他们压了一头？纵然房山再没出息，也不会如二龙山那般，死心塌地的给梁山当使唤小弟。

    想到这里，刘敏把牙一咬，死命拦着韩世忠，嘴中却道：“梁山与我们有大恩，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

    韩世忠兀自挣扎，只是又不敢使出真本事，若是真把这两人甩开，岂不是穿帮了？可是一时又不好转弯，只好跟他们纠缠在一起，好在李四是个机灵人，看出韩世忠的无奈，回头大叫道：“韩世忠这厮为了一己之私，不把弟兄们的性命当一回事，你们谁要是跟他去，就是不尊哥哥号令！后果你们自己掂量罢！”

    韩世忠只觉瞌睡遇上枕头，猛地将刘敏和陈贇甩开在地，指着李四道：“你一个副将，敢这么跟我说话，懂不懂甚么叫做规矩？玉玺老子不抢了，走！哥哥面前见个分明！”

    刘敏叫韩世忠摔得灰头土脸，正要发作，忽见他要去找王伦评理，也不去追玉玺了，顿时转怒为喜，反上前劝起和来，扶着骂骂咧咧的李四和韩世忠上了马。见他们上路之后犹自骂个不休，刘敏面上露出一丝哂笑，朝陈贇递了个眼色，两人跟在后面看着好戏。

    只是他们没有发现，其实前面两人，也在看他们的好戏。

    感谢T俊宇好汉的万赏！留言收到，多谢鼓励！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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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五章 梁山泊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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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弟，你跟我说句实话！这伙抢玉玺的人，到底跟你……”人前李助表现得十分维护王伦，但是眼下只剩两人面对面时，他却忽然发问道。

    不对，准确的说，此时郭矸的尸体前有三人：王伦、李助、焦挺。此时凌州府衙前的整条街都被王伦的亲卫封锁了，再看不到一个闲人。只因李助一直把焦挺当成王伦的影子，倒也对他不加提防。

    “师兄，你也跟我说句实话！若是这伙人就是我派的，你打算怎么办？”王伦没有回答李助的问题，反而迎着李助闪烁而又复杂的目光，反问他道。

    这种相互试探对方底线的举动，在两个发问者之间倒是没引起多大反应，但焦挺不觉浑身绷紧，警惕的望向李助。

    他这个下意识的反应自然逃不过李助的眼睛，只见这位金剑先生望了焦挺一眼，认真道：“焦挺！我腰间这把剑，可以对着天下任何一个人，就是不会指向我师门中人！你大可放心，不必紧张！”

    李助说完朝焦挺笑了笑，转向着王伦道：“罢了！你敢问这句话，我就敢相信你跟这伙人无关！既然如此，愚兄回去就好做多了！”

    王伦双目如炬，望向眼前这位开口不离“师弟”的道人，一直弄不明白他为何对自己有这么强烈的善意或者说好感，当此时发现他说出“师门”二字来时，那种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神圣而又庄重的神情，不由豁然开悟。

    其实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情愫，比如梁山好汉最为看重的义字，又比如其芸芸众生看得很重的利字。或者李助看重的，正是一个亲字，正如他嘴中所说的师门情怀。

    原本这趟过来驰援王庆，其他方面的考量比较多一些，可以很坦白的说，其实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看在这位天上掉下来的“师兄”的面子，而是他要在玉玺这件事上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为梁山泊争取发展壮大的关键时间。

    虽然暂时救活了在别人眼中必死的王庆，但是对于王伦来说，并未曾有特别感觉。王庆活着，好处确实有一些，但即使他死了，对梁山泊来说也不存在所谓的损失。毕竟大家只是因冲突结识，又临时凑合而成的生意伙伴，远谈不上是类似晁盖那样的生死联盟。

    但不知道是不是正因为这种无欲无求却又倾力相救的姿态引起了对方心理上的认同感，总之无意中能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收获一份来之不易的亲情，还是叫王伦有些感触的，起码让他有一种意外收获的感觉。

    这些虽然不是王伦转战凌州的全部意义所在，至少昭示着开了一个好头。此时被半路杀出来这伙来历不明的人所扰乱了全盘大计的焦虑感，也减轻许多。

    “师兄，这伙人跟我无关！”迎着李助的目光，王伦坦然道。

    “师弟你做事，我还是心里有底的！我只是要你一句实话，现在得到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李助摆摆手，道：“这和尚到底是甚么来头，竟然让人误会是鲁提辖，想来威猛不凡！”他在去高唐州求救之时，头一个打交道的便是鲁智深，是以印象比较深刻。

    “天下能跟鲁提辖齐名的和尚，倒也确有一人！”王伦朝李助默契的点点头，当下收回思绪，把思路集中在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身上。

    其实当陈赟说起这和尚来时，王伦第一反应便想到了，那个原本轨迹中与鲁智深在杭州大战五十回合不分胜负的宝光如来邓元觉。只是没有太多的证据支撑自己的直觉，故而王伦说来也不大肯定，“江南方腊手下有一个和尚，姓邓，双名元觉，人称宝光如来，一根禅杖使得神出鬼没，不知此番跟他有没有关系！”

    “方腊！？”李助闻言一惊，望着王伦道：“真是一个棍子搅到底，甚么乌龟王八都出来了！”

    “师兄，你骂人可以，不要连自己也一起骂了！”王伦苦笑一声，心中暗暗感觉有些麻烦，据他所知，这方腊可谓忍性极强的一个人，在江南潜伏十几年一直没有大的举动，要不是被乡间里正告发，他只怕还要等到时机更加成熟之时才会举旗。眼下玉玺要是真是他取了，十有八九会继续韬光养晦。

    这样一来，将来关于玉玺的下落传闻，还会在江湖上乱传一阵，说不定转来转去，嫌疑最大的还是自己，毕竟凌州是自己打破的。

    想到关键之处，王伦头脑飞速运作起来，此时凌州境内除了自己之外，加官府共有四方人马，而自己现在要做的，一定要想尽一切方法，通过这四方人马的口径，把梁山泊从这趟浑水中洗净再摘出来。

    李助见王伦开了一句玩笑，便陷入沉思之中，知他万事缠身，也不打搅，提出告辞，王伦回过神来，建议道：“师兄，三路人马还没有消息，不如咱们两边再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师弟，此事易办！愚兄这就去安排人手！”李助总算是明白王伦为甚么事情发愁了，当即应允道。

    王伦点头谢了，亲自送他到街口，两人拱手而别，王伦驻足看了一阵，见街头百姓稀少，吩咐焦挺道：“速去请单将军到府衙来！”

    焦挺点头，命两个亲卫传令去了，这时正要赶上王伦，忽听街边意动，回头一看，大叫道：“哥哥，咱们出去的弟兄回来了！”

    王伦忙回头赶了过来，往焦挺伸手处一看，只见斗鸡一般的韩世忠和李四边走边掐，兴致不错的刘敏和陈赟在旁边劝着。

    “哥哥，你可要跟小弟作主啊！”李四一上前，就扑到王伦脚边，无比委屈的哭道：“韩世忠这泼皮，说我靠拍马屁上位，我要是拍马屁起来的，那哥哥算啥人了！”

    “哥哥休听他胡言乱语，且听小弟如实禀来！今日我等奉命追拿盗走玉玺一伙人，途中遇上这和尚被田虎手下杀了个罄尽，原来是田虎从这伙人手上抢走玉玺，我当时就要带着弟兄们去追，哪知这青草蛇李四是个鼠胆，偏偏怕死，拼命阻拦，此时还要恶人先告状！”韩世忠手舞足蹈，十分愤慨。

    李四等韩世忠说完，恰到好处的大叫道：“明明是你不自量力，要带大伙儿去送死，我这里还有友军的刘头领和陈头领作证，看当时的情况是追好，还是回来请兵的好！”

    刘敏和陈赟这时却变得十分缄默，只是李四朝他们望来时，才十分坚定的给予眼神鼓励。

    “请请请，人家站在那里等我们追不曾？说不定早派了快马，把玉玺转移了，我现在就是带十万兵，也不知去哪里寻去！”韩世忠大怒道。

    这两位争吵之声，在王伦听来，只觉美妙无比。不想这个接力棒竟然就这样被田虎愉快的接了过去，真是叫他大喜过望！这厮实乃三大寇中最为高调的一家，为人既无远见，野心又大，玉玺到了他的手上，即便没有别人推波助澜，这厮估计也忍不住要昭告天下。如此一个活靶子竖了起来，若是能把朝廷拖上个一年半载，便是生生为梁山泊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啊！

    此时对于恨不得授予田虎“梁山泊的老朋友”称号的王伦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想大笑一场还要装作异常愤怒，真是憋死人了。

    算了，还是回去笑吧。

    王伦脸上还算绷得住，但是一开口就怕走调了，索性一言不发的扭头进了府衙，丢下面面相觑的刘敏和陈赟，其实他们对王伦这个反应是既有数又吃惊，有数是因为丢了玉玺这么大的事情，他心里不发毛才怪，吃惊的却是没有想到王伦也有这般失态的时候，心里恨得连句话都懒得说了。

    两人当下也不敢上前搅虎须，只是同情的看了李四一眼，便告辞了。韩世忠和李四见他们消失在街角，十分默契的相视而笑，鬼亏狼嚎的往府衙跑去道：“哥哥替我作主啊……”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王伦弯着腰不知在干嘛，两人要凑上前看时，却被焦挺拦住，两人心感惊异，都不做声了，半晌才能王伦直起腰来，搓了搓脸道：“好了，这个事情你们办得着实不错，回山之后必当论功行赏。另外，先把事情经过详细与我说一遍！”

    “你会拍马屁，你先说！”韩世忠踢了李四一脚道。李四嘿嘿一笑，把事情经历娓娓道来，王伦此时平静了许多，心平气和的听完李四的诉说，道：“宝光如来现在何处？”

    “已经叫人送到安神医那里了！”韩世忠回道。

    “转移到我这府衙里来，命人不分日夜看守。他手上有郭矸这条人命，王庆的人此时是没会过神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找麻烦的！”王伦吩咐道。

    韩世忠心神领会，知道王伦是爱才，当即出门去了，哪知他走到半路，却又折返回来，只是盯着李四看，把李四看得颇不自在，只听韩世忠道：“这出戏要是李四兄弟能再牺牲一下，就更完美了！”

    “周瑜打黄盖么？”王伦摇头一笑，哪知这时身边三个大老粗一点反应都没有，更遑论共鸣了，只听李四纳闷道：“周鱼？那是甚么鱼？作甚要打黄盖？”

    王伦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个超前的典故，但是坐了梁山泊头把交椅的好处就是不必解释那么多，当下咳嗽一声，道：“就是我恼羞成怒迁怒于你，给天下人看！”

    “要打军棍么？”李四下意识摸着屁股道，要是张三在此一定抢着上了，毕竟哥哥的棍子，绝不会白挨的。

    “首先，这不是命令，你完全可以拒绝，这个事也不是必须要做的，你不必有负担！”王伦想了想，跟李四道。

    “反正现在这天也不冷不热的，这样，不如把小弟押在衙门门口示众罢，就像高唐州高廉那厮一般！”李四忽道。

    韩世忠看怪物似的看着李四，道：“牺牲太大了罢？剁了你这厮的蛇头，我还怪舍不得的！”

    “呸呸呸！谁说砍了示众来着！活人戴枷示众！”青草蛇李四忿忿道。

    这两人又闹了起来，气氛倒是轻松起来，这时单廷珪走了进来，见大家都是一脸喜气，笑道：“甚么事情这么喜庆？”

    王伦笑着把大家请到正厅，等众人都坐定了，便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单廷珪大喜道：“田虎这厮，关键时刻还真叫人另眼相看！只是李四兄弟吃亏了些！”

    “不吃亏，就当守门了，也不用做事！”李四笑道，泼皮出身有个好处，就是不怕丢脸，若要是换成焦挺这样的，宁愿挨上几十棍军棍，叫屁股遭殃，也不愿那张脸挂不住。

    王伦见他浑不在意，没有勉强不适的感觉，便拍板了，叫焦挺先带李四下去吃顿好的补补，说不定这一示众就是几天，想补都来不及。韩世忠拍了拍李四的肩膀，也起身告辞，要去转移邓元觉。送走他们，王伦请单廷珪坐下，问道：“王庆手下还规矩罢？”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街上出了七起事故，王庆手下这伙人在城外看着还好，一进了城，简直都现了原形！”单廷珪激动道，他算是凌州的地主，故而和郝思文带队巡城。

    “处置了吗？”王伦问道。

    “暂时把人扣了，特来请示哥哥意见！”单廷珪回道。

    “对这伙扰民的人，该杀的杀，该办的办！要是掌握不好分寸，叫韩世忠陪你们去，他干这个都干熟了！”王伦沉声道。

    “虽是哥哥有言在先，若是杀多了王庆的人，两边怕起摩擦！”单廷珪说出心中顾虑道。

    “既然有言在先，就该坚定不移。若稍微有些让步，人家只当我们梁山泊是动嘴皮的！戕害百姓的情况只会愈演愈烈，你不要担心，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王伦道：“再说了，我总不能只迁怒自家人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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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六章 规矩和军援（上）

﻿    readx();    当死在梁山刀下的为非作歹之徒超过三位数时，来自京西、荆湖的江湖同道们才知道王伦所下的禁令并不是随口说说的。

    郭矸滥杀无辜的事情被百姓揭露出来，而王伦也没有顾忌任何人的面子，街市上拿来斩首示众的尸体中，少不了他的一席之地。

    有管制必然有反弹，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王庆军也不是没有怨恨。

    但是王庆军中高层基本在这件事上没有态度。刘敏在梁山军的绝对实力面前，明智的选择了遵守承诺。李助更不用说，两边对他来说都是自己人，王伦这头还占着理，他不站在王伦这边说两句就是好的了，岂会为那些咎由自取者出头？还有两个**在房山以外的大寨头领态度鲜明，杜壆因钦佩而仗义执言，马劲因感恩而倾力支持。

    如此一来，其他小山头的头领们有苦也说不出，毕竟梁山泊近万骑兵，不出营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拉出来在凌州城里来回晃悠时，却还是很吓人的。就算王庆军全部联合起来反水，也不够看。何况联军三大寨已经明确表明了态度。

    看着花花世界近在咫尺，却不能染指，只能守在城门口干看着，不禁叫王庆手下各寨这几天里怨声载道，度日如年。

    “诸头领，咱家军师和刘敏头领下令，让你们派人去城里粮仓领粮食哩！”一个房山传令的小喽啰飞马来到南门，前来给分派驻扎在此间的几个山寨头领传信，正好遇上汉水中的一个水匪，此人姓诸名能，手下带着二百来人，投了王庆一年多了。

    诸能此时正在靠椅上躺着晒太阳，闻言一怔，道：“咱们不做苦行僧了？这梁山泊还知道自己是吃哪碗饭的？”

    周围几个小头目闻言跟着起哄，诸能见那传令的喽啰要走。忙叫道：“怕甚么，咱们说几句又不至于！对了，怎么个分法？咱们占了多少？”

    “咱们军师跟他们大头领谈好了，一人一半，咱们总共分得十七万石粮食！”那传令的小喽啰回了一句，便赶马跑远了，梁山泊是不会因为别人说几句而动干戈。但是李军师可不这样，听到谁说他师弟的坏话，少不了挨一顿训。

    “干！十七万石啊！够咱们弟兄吃上几十年了！”诸能顿时精神来了，当即把腿一拍，道：“都有了，跟老子领粮食去！”

    众头目闻言都招呼手下喽啰同行。只见大家都畏畏缩缩的，不大敢入城，诸能大骂：“瞧你们一个个这点出息，咱们是去领粮食，又不是去干甚么，怕谁吃了你！”

    小头目此时也在一边附和诸能，哪知诸能突然破口大骂：“带兵器干甚么？咱们是去领粮食！拿着刀枪到时候磕着哪个百姓。被梁山那伙凶煞撞上，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

    众人闻言急忙把手中兵器丢下，仿佛它们会反噬自己一般，诸能啐了一口，当先走出，这时驻扎在此的其他山寨也有动静，诸能跟相熟的几个头领打了招呼，几个人边走边聊。打发时间。

    强盗聚在一起，当然三句离不开钱粮，只听诸能道：“白学究，往日就属你跟房山刘智伯走得近，给我们说说，这粮食到底怎么分的？”

    这个被称作白学究的人，并不姓白。乃姓左名谋，倒是一副儒生打扮，算是眼下王庆军里独一份了。要说李助和刘敏虽是智囊人物，但一个穿道装。一个穿盔甲，故而这老左甚是显眼，特别是大家见过王伦后，都拿穿着来取笑这位左谋，称他作白衣学究。

    “你们笑我也就罢了，莫把自己陷进去了，到时候叫顺了口，叫咱们军师听见，看你们怎么下台台！”左谋瞪着诸能道。

    “得得，不扯这个，给我们来点有用的！”诸能拱手告饶道。

    左谋见其他几个山头的头领也是一般急切的看着自己，便不卖关子了，道出实情来：“房山出来人马最多，此时分得五万石，杜壆和马劲一寨一万五千石，其他九万石，还是老规矩，按咱们出力多寡来分！”

    “这次连打两个败仗，怎么算出力多寡？要我看，还是按人头来分，哪个山寨人多，哪个山寨便多分！”这时说话的人，姓薛名赞，他手底下倒是有**百人，算是这几个小山头中的佼佼者。

    “哥哥说的是，我看这样公平些！”薛赞的二当家耿文出言附和道。

    “是甚么？咱们联军历来按功劳大小来分缴获！人多有甚么用？关键时候不出力，都在后面窝着，人少的扛大梁，分战利的时候还要吃亏，以后谁还上前？”诸能闻言不满道，若按人数多寡来算，他铁定是要吃亏。

    “干！你一个水匪，从不曾上阵厮杀，有他娘的甚么功劳！？”耿文见诸能唱起反调来，不由怒道。

    “你自己说说，咱们大军从京西过来，大江小河过了多少？是谁给你们摆渡撑船？现在上了岸就把我们忘一边了，日后坐船时小心一些！”诸能怎肯落下风，嘴不饶人道。

    耿文见他威胁起自己来，不禁怒了，抽出刀子就要过来砍诸能，诸能水手出身，身子最是灵巧，连忙躲到一边，耿文一刀不中，无比气恼，追着诸能就在大街上跑起来，左谋大惊，拉着薛赞道：“大当家的，这都动刀子了，你还不管管？”

    “这不没见血么？弟兄们这两日给憋得慌，闹闹怕甚么？”薛赞不以为意道。

    “在哪里闹不好，在这城里闹事上闹，若是遇上梁山人马，就地正法了，咱们上哪哭去？”左谋苦劝道。

    薛赞一惊，暗道怎么把这茬忘了，连忙谢道：“多谢学究提醒！我这就去扯架！”

    谁知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邪门，耿文追着诸能砍着砍着，忽然发现身边不对劲，不知不觉多了几匹高头大马，只听一声爆喝：“弃械跪地，双手抱头，如若顽抗，就地格杀！”

    耿文吓得一哆嗦，手上刀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十分标准的跪倒地上，双手抱头道：“兄弟，兄弟！误会，都是误会！跑的那货不是百姓，是我兄弟，我们闹着玩哩！”

    诸能见状直挺挺站在马边上，趾高气扬道：“谁跟你兄弟？大王，我就是本州百姓，这厮图我钱财，拦路抢劫啊！”

    耿文一听慌了，梁山泊处决人的场面他亲眼就见了不下三场，此时吓得话都说不连贯了，结结巴巴道：“他他他……他真不是百姓，他是我家王盟主手下一个水匪，名叫诸……诸能！兄弟，我不骗你，你们可以查啊！”

    “甚么猪猪能？”离诸能最近的那个骑士纳闷道，不由打量起这个有着奇怪名姓的人来。

    “他真是我们盟主手下头领！”左谋和惊慌失色的薛赞赶来，同时还有诸能的部下，大家一起证实了诸能的身份。

    事情算是明了了，当街拔刀嬉戏依然逃不脱惩罚，由此耿文挨了二十军棍，但他十分开心，因为诸能比自己更惨，他因为故意欺骗巡逻骑兵，加罚二十棍，四十军棍下来，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在周围百姓的鼓掌声中，梁山马队执完法走了，诸能手下的喽啰上前扶起自家头领，哭丧脸道：“哥哥，再怎办？”

    诸能愤愤朝远去的耿文望了一眼，道：“抬着我去粮仓，我不去，你们哪里争得这伙鸟人赢？”

    众头目心想也是，连忙架起诸能，追着众人去了，一路上只听百姓议论纷纷道：“堂堂的梁山泊，怎么沾上了这样一伙拖油瓶？”

    诸能又恼又怒，可惜既不敢跟梁山报复，又不敢跟百姓呲牙，只好忍着一肚子火气，来到粮仓之后，发现成群结队的喽啰往外搬着粮食，诸能傻了眼了，道：“怎地连个车都寻不着？”

    “老诸，你这是怎么了？”几个站在门口说笑的其他山寨头领过来跟诸能打招呼道。

    “能怎么，还不是叫耿文这厮给连累了！大家评评理，他当街拿刀砍我，那梁山泊倒好，打他二十军棍，打我四十军棍，天下有这样的理么？”诸能愤愤不平道。

    “真是这样么？耿文那小子可不是这样说的！”一个把弄着手上金盔的汉子出言道，只是说话时都不看人，带上金盔后又整着自己新分发的盔甲，十分认真。

    “奚胜，你这身……哪里来的？”诸能浑不在意他说的甚么，只是打量这他身上的盔甲，颇为羡慕道。

    “里面领的！咱们军师说，一人一领好甲，先到先得，若是去得晚了，就得拿人家剩下的了！”奚胜这时才抬起头，笑道：“你一个水鬼，到了船上穿起这个，完全施展不开嘛，就别凑热闹了！”

    “不可能！这凌州守军不是都投降梁山泊了，怎么可能有甲胄缴获？这都是禁军中上好的将军甲，我见刚才打我那梁山泊的小头目就是穿的这种！”诸能见众人都十分轻视自己，当即卖弄道。此时在他言语中，似乎被梁山打过，也成了一种可以炫耀的资本，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咬牙切齿的一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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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七章 规矩和军援（下）

﻿    被人打了牛逼个甚么？

    众人腹诽不已，不过此时大家已经没有初时被人管制的那种愤慨，久而久之，变成了逆来顺受的沉默。这个过程显然是痛苦的，但又极其迅速。

    短短几天，经过血水的洗礼，再硬的脖子也被泡软了。毕竟，他们只是占山为王的匪盗，又不是众志成城的烈士。

    更何况，眼前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更是软化了他们的脊梁。他们虽不至于在施威者面前摇尾乞怜，但是心中的抵触感也没有那么强烈了，不经意还会从嘴巴里冒出一两句对强者表示羡慕的言语来。

    “咱们打家劫舍，人家也是打家劫舍！怎么偏偏他们吃肉，咱们只能吃屎呢？”另外一个小山头的头领季三思泛酸道，“你看他们小头目都能穿恁好的盔甲，咱们头领都只能几人共一件，抢起来各个跟疯狗似的，还谁出阵谁穿，娘的！”

    诸能见他脚边丢了一件比奚胜看起来工艺和材料都略有不如的盔甲，苦笑道：“兄弟，我现在过去，连你脚边这等成色的，怕也抢不到了！你这么反感，不如……”

    “想都不要想！你别看就这样的，还是老子舍了面子，跟军师那里磨来的！”季三思连忙弯腰捡起这件甲胄，紧紧夹住道。

    众人闻言，脸上挂起哂笑的表情，不停在季三思和诸能面上扫视，明显抱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奚胜此时算是是志得意满，当下出言笑道：“人家衣甲鲜明，那是从登州、大名府、高唐州一城一池里抢来的，咱们盟主当初就破了一个房州，好久没有闻到腥味了！这次要不是咱们军师在王伦那里有面子！特意跟梁山的人要了几十领过来，不然咱们也没得分了，知足罢，哈！”

    诸能闻言有些迫不及待了。一副好甲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关键时刻能救回一条性命。他当即跟众人打了个马虎眼，叫手下急匆匆扶着自己进去了，正好李助和刘敏都在，诸能忙道：“两位哥哥，小弟有伤在身，多有失礼了！”

    一看诸能上下无碍，唯独屁股撅得老高，又叫身边人架着，刘敏就知道他定是吃了梁山泊的军棍。不过此时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大事都忙不过来，眼下这些小摩擦也难以入他心中去。

    毕竟梁山泊兑现了事先的诺言，比如王盟主在安道全的悉心治疗下情况是越来越好了。而且说好分下一半的粮食，共十七万石斤两不差，另外还有库房外加贪官的钱物三十三万七千多贯文，梁山泊都是爽爽快快的拨了下来。

    不过照刘敏真心想法，打破一座城池只刮出这么些油水来，实在有些太过浪费。要是换做他房山做主，似这般中等规模的城池。包管轻轻松松刮他个三五百万两银子没有问题，哪里还分什么贪官清官，富户百姓。只要是黄白之物就好了，谁有闲工夫管这钱是从谁那里得来的？

    就连李助从前也是一直抱着这个想法。哪知去他师弟那里转一圈后回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反而还教育自己，说甚么“如果破城之后夺得钱粮只是独吞。那便和土匪黑吃黑没有两样，与广大百姓全无干系，百姓顶多看个热闹。只有破城之后开仓放粮。才能把山寨和广大百姓从利益上融为一体，才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参与进来！”

    什么鸟利益，什么融为一体，刘敏当时就差点骂王伦傻来着，争天下又不是跟百姓争，而是跟赵官家争，只要最大限度让自己强大起来，等打垮了官军，这些百姓还不是任己鱼肉？

    当然，这些话刘智伯是绝对不会从自己嘴中说出口的，反而在李助说话之时表现得异常谦逊。可惜李助太了解刘智伯的为人了，他越是这般，表示他心里越是不屑，李助时常想起王伦的一句话，“世上的事，大多是知易行难，历史上那些亡国的昏君暴君，谁不知道百姓是国家的根基？可他们就是做不到。这就是所谓的知易行难！”

    每每这个时候，李助就感觉到自己这位师弟不止比盟主高了一个两个档次，心情十分复杂，可谓既开心又难过。他甚至当时便忍不住问王伦，担不担心救活王庆将来后悔，哪知王伦只说了一句私话：“我不是大宋朝廷，我不怕他坐大。而我也不是小看王庆，反就怕他撑不了几年！”

    这句话让李助这几天都一直没有睡好，终于有一天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点甚么，去请师弟调拨说好分发一般的钱粮，王伦二话不说便同意了，顺便还转手送了百来套禁军中级军官才有资格领到的制式盔甲，外加一个建议：“自己吃肉，也得给人一碗汤喝！”

    王伦的意思李助当然明白，毕竟他是局内人，对红桃山的若即若离有着切身体会，当即跟刘敏商量了，这次说什么，也要大气一回，不然这次回去之后还能不能延续眼下的局面，实在难说。

    刘敏人称刘智伯，这点事情不会看不明白，十分赞同军师加大力度拉拢各小山头的意见。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和这位军师之间越来越客气了，不知道对方是否也有这种感觉。

    “智伯，给诸能兄弟开个条，好去领钱粮！”李助一声提醒，叫刘敏回过神来，当即点头，请诸能稍等，在簿子上寻找起来，没多久，只见他拿起笔，边写边念道：“六千一百石粮草，铜钱一万两千二百贯！”

    诸能吃了一惊，还以为对方念错了，连甲胄都顾不上细看了，惊讶道：“这是分给我们二百多人的？”

    “怎么，嫌多？”李助脸上的笑容颇为玩味，没让诸能等太久，只听他玩笑一般道：“没法子，只能比田虎那厮许下的愿要高个几番！不然盟主醒来哪有面子？”

    诸能闻言脸上红得发烫，其实他也是被田虎说动的一个小山头之一，可惜红桃山那两位当家的下场，都震慑得其他山头都不敢异动。不过也幸亏没有异动。不然哪里能得这么些钱粮？在这些丰厚战利品面前，诸能顿时只觉心中那点怨气，早丢到爪哇国去了，脸上笑得花儿一般，拍起李助的马屁道：

    “要不是军师请得梁山泊来，咱们哪里有今日！不过军师这回可就是错怪小弟了，田虎这厮当日来说我，小弟当时就叫他吃了一脸唾沫星子！不信你可以去问我身边的弟兄！”

    “我就说嘛，诸头领不是这般的人！”李助望向刘敏，笑道。

    刘敏连连点头。道：“日后还指望诸头领在关键时候，多多支持咱们盟主哩！”

    “该的该的，都是小弟应该做的！”诸能拱手道，此时眼睛已经迫不及待的瞟向分发钱粮之处。

    李助和刘敏会意，也不留他，将领钱粮的条子给他，好言打发他去了，迎来后面一位小山寨的头领，又是依法从头炮制。

    纵然此时刘敏心中十分提防着王伦。也不得不说，王伦这次真是帮了大忙了。毕竟这批来得十分及时的钱粮，真算是稳住了这个濒临四分五裂的联盟，不然到时候即便王庆醒来。怕也是回天无力。

    六千多石粮食，堆在一起跟座小山似的，诸能十分明智的留下十几人看守，叫其余小喽啰们扛了铜钱。先行转回。一路上欢欣鼓舞的同时，不禁暗暗发愁，这么些粮食怎么背回荆湖呐！

    带着这个痛并快乐着的问题。诸能回到南门营地。驻守南门的主力是马氏兄弟的部属，此时马劲正在犯愁，撞见诸能回来，过来打招呼道：“诸头领，替我守半日城如何，我们山寨的钱粮还没去领哩！”

    诸能面露难色，道：“马劲哥哥！不是小弟推脱，其实小弟跟你一样，还有六千石粮食存在粮仓，我要是不去搬回来，若是叫其他山寨给抢了，哭都没地哭去！”

    马劲闻言大笑，把手一挥道：“莫怕，谁抢你粮食，我给你出头！你只帮我守上半日，来日需要搭把手时，我定然不会坐视！如何？”

    马劲手下是个大寨，喽啰也多，诸能见他开出这个条件，在心里盘算一阵，抬头道：“如此，小弟日后多要仰仗马家哥哥了！”

    “没得说！”马劲哈哈一笑，又嘱咐几句叫他莫要贪小便宜，把往日手段拿来显摆，哪知诸能苦着脸道：“哥哥你放心，我还没惹百姓哩，屁股上就挨了四十棍，怎么还敢盘剥进出城的百姓！”

    马劲也觉他怪模怪样，很是别扭，又问了他为何惹出事来，诸能都说了，马劲见怪不怪，盟主手下都是三山五岳的狠人，聚在一起没摩擦才怪，何况这位仁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出了这种事，哪里争得出个对错来？当下好言安抚了他几句，带着弟兄们领粮草去了。

    诸能一心要马劲承自己这个人情，索性叫喽啰们搬了一张长竹椅，就放在城门边上，他是个积年的水匪，喜欢脱得赤条条的，当下翻过身子，就趴在上面露出伤口，晒着太阳。

    一时间，只叫往来路人纷纷遮眼，有年长百姓实在看不过眼上前来说两句，诸能也不敢逞凶，只是耐着性子跟大家解释，一回两回还好，说多了诸能也觉得累，干脆叫识字的小喽啰写了个牌子，放在竹椅边上，曰：“有违军令，露臀示众！”

    挂牌之后，果然没有人过来谴责了，换成三五成群的百姓，站得远远的指指点点，“梁山泊的军纪比咱们朝廷还要好上百倍哩！这不府衙门口还监着一个在！不过那个穿着衣服，还要好点！只是不知这个犯了甚么事，要大庭广众露那丑物？”

    众百姓正看着热闹，忽见南门外涌来三五百匹快马，看着不像自己人，也不像梁山人马，且都带着兵器，诸能慌了，惊慌失措的叫道：“史……史文恭这狗贼来了！快关城门！速去通知梁山泊王……王伦哥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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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八章 表忠心的来了（求双倍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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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就是怪，虽然平时可以表现得爱憎分明，极有傲气，但是在关键保命时刻，还是能掂量得清自己该依靠谁，哪怕那人没少让自己恨得牙痒痒。

    不过此时大门口稀稀拉拉，加起来也不到十来个喽啰，还要分出去四人去抬诸能的竹椅，情况就更显危急了。

    虽然剩下几个喽啰动作不慢，正吃力的推着两扇厚重的城门，但是移动的速度还是太缓，眼看这伙来历不明的骑士就要冲入大门，忽然间只见好多身影附在巨大的城门之下，原来是过往的百姓加入进来，把诸能看得目瞪口呆，想起自己逃跑的行为，不禁面红耳赤，低头吼道：“还不上去帮忙！”

    水匪和百姓的通力合作，终于成功将外面那队骑兵拦住。几个心潮起伏的百姓不禁瘫坐在城门下，望着涌过来的人群大喊：“去！快去寻梁山泊的巡逻队伍，眼前这伙看着不大管用！”

    诸能羞得耳根都红透了，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这般强烈的羞辱感，当即对身边人发怒道：“把狗日的都叫起来，整天他娘吃了睡，睡了吃，一点都不给老子张张脸！叫他们都在门洞里候着，再派人去通知其他山头！你俩个把我架到门楼上，老子……老子要去守城！”

    诸能手下的水匪们还是很听话的，虽然不知道老大发了什么风，突然变得这么有责任感起来，但还是依照他说的，将他架到城门楼上。诸能气喘吁吁的指着城下人马道：“狗日的史文恭！还当我们跟从前一样好欺负？现如今梁山大军就在这凌州城池里盘着，是好汉的不要跑，等老子去喊人来收拾你！”

    说实话，对于田虎王庆的联军来说，史文恭绝对是神出鬼没的同义词。这厮好好一身武艺，却从来不肯堂堂正正跟人打照面，不是诱敌深入，就是趁乱劫营，王庆连番吃了他两次大亏，性命几近不保，要不是军中还有杜壆这样的中流砥柱支撑危局，这伙三山五岳聚起来的人，早溃散了。

    城下那伙人闻言窃窃私语一阵，忽见一个闲汉模样的人尖声大喊道：“我等是青州二龙山人马，奉王伦哥哥军令，特地前来助阵！这位是我们山寨四当家的智多星吴用，小弟白日鼠白胜，还望守城的兄弟开门放我等进去！”

    “放你母亲的屁，还敢唬我！我说史文恭你这厮使诈就不嫌烦么？能不能光明正大的打一场！你等着，梁山大军马上出来了！老子也不放箭，你有种就在这里等着！”

    此时城楼底下，一个学究模样的男子见状回应道：“莫要放箭！你请王伦哥哥过来认我一认就明白了！我等不是曾头市那伙鸟人！”

    这学究喊完，城上没了动静，不过倒还真没有放箭。只听那自称白日鼠的闲汉道：“军师，这伙人看着稀松平常，说话又不着四六，不像梁山人马啊！莫不就是那甚么绿林盟主王庆的手下？”

    “十有八九就是这伙人！听说他们跟着王伦哥哥打破凌州，看来是真的了！”那学究笑道。

    “王首领怎么叫这伙人守门，也不怕官军偷袭么？”那闲汉不解道。

    “不叫房山给梁山守门，难道还叫梁山给房山守门不曾？反了他们了！”那学究语气很是不屑一顾，顿了顿，又道：“听青草蛇李四说，王伦哥哥是从高唐州转战过来的，好像身边没有带步军同行，再说守城也不是马军该做的事儿。还有，你说这周围几个州府，哪个不长眼敢来搅虎须？梁山泊每下一城，便开仓放粮，多得百姓死命拥护，身边又有上万如狼似虎的骑兵，就算有人拿下城门，也绝不敢跟王伦哥哥打巷战！这个叫做外松内紧，你不懂的！”

    那闲汉讪讪一笑，道：“军师，你怎么跟王首领这般熟络了？一口一个王伦哥哥的？”大家都是当年一起劫生辰纲的兄弟，谁不知谁底细？这闲汉见学究连在晁盖面前都不曾喊一声哥哥，最多也只是叫声保正或者天王，很是好奇。

    “王伦哥哥肚量非常人所及，用他送给晁保正的一句诗来说，叫做‘相逢一笑泯恩仇’，那些陈子麻烂谷子的事情，现在谁还提？白日鼠，我跟你说，王伦哥哥是一心照拂咱们家保正的，关键时候，你可别站错地方！”学究脸上有些微烫，心里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反手将了闲汉一军，叫他自保无暇，无力再问。

    “小弟当年是做过错事，但是晁盖哥哥不计前嫌，还肯收留与我，我再对不起他，还是个人么？”这闲汉连忙剖白心迹道。

    学究严肃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那闲汉也不敢再多言，只是敬畏的偷瞄着同伴脸色。这学究脸上虽无表情，但是内心丰富得很，一想到要马上见到实质上老大的老大，心里有些激动。

    其实这次王伦派张三到二龙山点明要一位军师押送粮草、兼襄赞军机时，这学究就敏锐的察觉到王伦其实是在召唤自己。毕竟二龙山只有两个军师，那公孙胜和王伦关系极佳，不像自己还有些黑历史，他要想叫公孙胜来，直接说明便是，既然话语含糊，这不正是点自己的名么？

    眼见出现这种契机，他岂会坐视，当即自告奋勇要往凌州一行，公孙胜自然不会跟他抢这个机会，晁盖也乐于见到自己慢慢在王伦面前改变形象，另外那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宋黑子出门在外，更不会有人坏事了。虽然传令的过街老鼠态度有些不太友好，但这些都不在学究心上。

    不过对于这次机会，学究激动中又带着一丝忐忑。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行军布阵还真不是他的长项，若要说谋人，这才是自己最擅长的。难不成，王伦是想挖挖王庆的墙角？

    想到这里，学究咽了咽口水，心道若真是这样就好了，他也会尽全力在对方面前施展自己本事，好为将来留条后路。说实话，现在二龙山的气氛很不好，几乎成了山寨内外只闻有宋江，不知有晁盖的局面，宋江一有事，哗啦啦的一大帮子头领不用人催便站了出来，此时晁盖有事，要用信得过的人前往凌州，却只剩一个赤发鬼、一个白日鼠堪堪一用，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历来头重脚轻是会摔跟头的啊！

    话说这学究正一脸愁容，穷思极想之时，忽听城门上传来一个声音道：“城下带队的是谁？报个名来！”

    学究见状连忙抬头，一见是王伦身边亲信，不久前过年去梁山泊拜年时还见过的，当即高声道：“吕头领，小弟吴用！二龙山吴用啊！”

    城楼上正是押着后队后勤人员赶来的吕方，见状回道：“原来是吴军师，一路劳顿，还请进城歇歇脚！”说完大喊一声开门，便下了城楼。

    吕方几句客套话，在吴用听来却无比受用，毕竟这位小温侯是王伦身边的人，而王伦对某个人的态度，无疑会影响到他身边的亲信。聪明人一般都会从上位者身边人对自己的态度上，来揣摩他本人对自己的看法。

    无疑答案是让吴用十分兴奋的，等城门开了，吴用十分热情的上前拉吕方说了一通话，最后又把白胜介绍了一番，这才带着手下骑兵开进城内。诸能趴在城楼上，望着下面人群自言自语道：“都说二龙山晁盖是梁山王伦罩着的，怎么老大吩咐下去，才来这么点人马？”

    其实吕方也搞不清王伦叫吴用过来的真正意图，只好跟对方说些客套话，吴用倒是兴致勃勃，他发现一路上街市繁荣，一切如常，且有不少背粮的喽啰走过，百姓和强人互不打搅，和谐共存，实乃天下奇观，不禁好奇的对吕方发问。这些事情不涉及机密，此人又是哥哥专门要来的，故而也不隐瞒，一五一十说得十分清楚，吴用听完啧啧称赞道：“恩威并施，王伦哥哥真乃王者风范也！”

    吕方闻言一笑，心道可惜哥哥不在跟前，你隔空拍着马屁，难道要我传话不曾？

    两人正说着，路上遇到带队巡街的索超，吕方委托他带着二龙山之人下去安顿，索超见这伙人里不少熟面孔，好多都是大名府禁军旧人，顿时提出要做东，吴用笑着吩咐众人跟随旧长官去了。

    吕方带着吴用和白胜来到府衙之前，吴用见门口监着一人很是眼熟，正自纳闷时，忽听府衙里面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原来王伦正送李助出来，吴用见状急忙上前行礼，王伦笑着对李助道：“这位是智多星吴用，托塔天王晁保正的心腹弟兄，很是尽心！”

    吴用见王伦这么给自己面子，又急忙跟这道人见了礼，听说他是王伦的师兄后，嚯嚯连声，直道失敬。

    李助在门口笑谈一阵，知道王伦和客人有话要谈，便告辞走了，王伦将他送到街口，折返回来，目光停留在吴用身边的白胜身上，不禁有些感慨。连这位压箱底的白日鼠都派出来了，看来晁保正手头上真是无人可用了。

    “贵寨张三和刘唐兄弟押着粮草在后，小弟怕哥哥有甚么急务，特意和白胜兄弟事先快马赶来！”吴用十分恭敬道。

    王伦点了点头，道：“白胜兄弟还未用过酒饭罢？吕方，带这位兄弟下去好生招待！”

    吕方当即领喏，正要带白胜下去，忽见王伦回头朝监押示众了几日的李四努了努嘴。吕方顿时会意，亲自去解开了李四，李四得了自由，十分用力的捏着吕方手臂道：“还是哥哥懂我！若再晚放我半日，还不知要被那过街老鼠给笑死！”

    王伦见说摇了摇头，朝李四使了个眼色，李四连忙闭了嘴，见他们都一起下去了。王伦这才带着吴用往偏厅而去，吴用见王伦事先支开白胜，此时又不带自己去大堂，暗想对方一定有机密事要说，当下心中不禁有些激动。不过好算他没有被惊喜冲晕头脑，进门前先自觉的把随身携带的铜链交给焦挺。

    王伦面带微笑的等他表现完一切细节，朝焦挺点了点头，焦挺从外面把门关了，守在门口，这时只听里面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开门见山道：“穆弘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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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九章 报仇

﻿    作为最早便跟着王伦的亲卫头领，焦挺无疑是十分称职的。似眼下这种枯燥无味的站桩任务，他却毫无抵触，干起来依旧是精神抖擞，一丝不苟。

    吴用的铜链被他系在腰间，多看两眼都没兴趣。要不是看在王伦对这人还比较客气的份上，吴用的特殊兵器早被他弃之于地了。想起这厮刚才假模假式自解兵器的举动，焦挺心中只有冷笑，作为王伦的贴身跟班，他对王伦现在的武艺，可谓最有发言权了。这不，刚才哥哥还在金剑先生的陪练下耍了一回剑，显得十分尽兴。

    焦挺正想时，忽见郭盛急匆匆的赶来，还没打照面，便远远叫道：“焦哥，哥哥可在此间？小弟有紧急军情禀报！”

    “哥哥正在谈事哩，急不急？”焦挺见状问道。

    “十万火急！”郭盛快步赶到跟前，强调道。

    焦挺见说，也不过问细节，转身敲门，道：“郭盛兄弟过来，说有紧急军情！”焦挺话还没说完，只见大门从里面打开，吴用的身影落在两人眼中，只见他谦逊的退到一边，做了个相请的手势。

    郭盛匆匆瞥了一眼吴用，也顾不得多想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此处，只是上前朝王伦拱了拱手，禀道：“刚刚收到张三兄弟飞鸽传书，上面只有遇袭两个血字！”

    王伦闻言陡然站起，用刻不容缓的语气道：“请林教头、韩世忠带本部直接前去救援！你和吕方都跟韩世忠去，告诉他们，被袭的是二龙山的解粮队伍，十有八九是曾头市捣鬼，直接往南搜索，务必救出我刘唐兄弟和张三，一有消息，及时报回！”

    吴用见状自告奋勇道：“王伦哥哥，小弟前去带路如何？”

    王伦看了吴用一眼，见这学究顿时挺直身子，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想了想，首肯道：“你去也好，可以跟大军带路，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另外注意安全！”

    吴用现在不单代表他自己，身上还维系了晁盖的安危，特别经过刚才那番谈话，王伦觉得他要是肯下功夫，宋江在搞阴谋上，不一定就能强过这位智多星多少。

    吴用听到王伦最后说了一句注意安全，顿时觉得自己在这位老大的老大心里有了地位，不由心花怒放，忙道：“哥哥放心，我会小心跟随林教头、郭头领他们行动的，绝不添乱！”

    王伦点点头，拍了拍郭盛肩膀，道：“曾头市几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一切听林教头和韩世忠安排，不可轻敌！救援友军的同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去吧，叫林教头他们直接出发，不用过来了！”

    郭盛点头领喏，吴用见说，这时都已经出门了，哪知郭盛又道：“还有一事，王庆醒了，想要见哥哥一面！”

    “知道了，你们先去，家里事不用挂心！”王伦点点头，和焦挺把这两人送到府衙大门外，王伦回身对焦挺道：“叫人通知我师兄和刘敏，就说王庆醒了，我等他们过来，一并去看看他！”

    焦挺点头去了，王伦在门口暗想这曾头市到底甚么图谋，劫自己粮道？城里多的就是粮食，吃上几年都够了！再说自己前往凌州以来，还未跟曾头市打过交道，这伙迫不及待的冒头挑衅，到底图个甚么？

    不过他对此番林冲和韩世忠的强强组合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自己的亲卫营和林冲所领的磐石营是梁山骑兵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两支队伍。此时剩下两营中，卢俊义虽然个人武艺十分出众，但部众成军不久，未经大战，此时派他们出去野战，不大稳当。而郝思文这一营成军时间倒是不短，乃是梁山军首批成立的老牌马军战营之一，战力也颇为不俗，当初在祝家庄便立过大功，但城内也需要单廷珪这样的熟悉内情的人来坐镇，毕竟还有三千降兵在侧，一时却也走不开。

    王伦低头思索着眼下局势，来回在府衙门口渡步，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焦挺出言提醒道：“金剑先生和刘敏过来了！”

    王伦见说抬头望去，果然两人联袂而来，刘敏走至跟前，不问王庆病情，却道：“王伦哥哥，听说贵军紧急调动起四千军马，不知有何紧要军情？”

    看来两伙人住在一起，麻烦是绝对少不了，这不自己一点兵，那边就有些骚动不安了，王伦笑了笑，简单的说了一句：“二龙山押送粮草过来的队伍，被不明来路的人马袭击。”

    刘敏闻言这才放心，李助却有些担心道：“师弟，要不要愚兄派人协助？这个时候还敢大摇大摆在凌州劫道的，十有八九是那曾头市！”

    王伦见说朝李助一笑，还是自家人暖心，又看了一眼低着头不知想什么的刘敏，谢道：“如有需要，一定请师兄协助！此番是林教头和我的亲随头领韩世忠带兵亲去，师兄放心！”

    李助见说，这才释然，道：“这两位都是能打的，如此我也放心了！不过有事时，只管知会一声！”

    这时忽见一人慌慌张张的跑来，口中大叫：“军师，刘头领，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闻声望去，却是王庆手下一个头领，姓刘，双名以敬，李助见他失魂落魄的，皱眉道：“有事说事，急个甚么！”

    那刘以敬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禀道：“马家那个马劲造反了，把粮食沿街丢了一路，什么招呼也不打，带着一伙人急匆匆的反出南门去了！”

    李助闻言一怔，忽笑道：“讲义气，好汉子！”

    刘以敬还听不大明白，楞道：“军师，到底是怎么了？”

    刘敏却听明白了，当下挥了挥手，道：“下去罢，没事了！”

    刘以敬此时糊里糊涂，哪里猜得到他们打的哑谜，还站着不走，刘敏又道：“你去叫滕家兄弟带人加强南门防务！”

    这句话倒是很明白，刘以敬蒙头蒙脑的去了。王伦回头吩咐焦挺道：“叫燕小乙带着弟兄们，沿路把粮食都捡起来，给马劲兄弟送回去！再给林教头去个信，友军已经跟在他们后面去了，叫弟兄们莫要误伤！”

    焦挺自然不会跟刘以敬似的一个劲发问，当下吩咐弟兄传令去了。李助摇头笑道：“这小子！可算找到报答师弟的地方了！”

    王伦也有些感慨，点头道：“他家兄弟两个，确实不同凡响！”

    刘敏也面色平淡的附和了几句，三人说了一阵，直接往王庆养伤的地方而去。三人推门而入，只见安道全带着三五个徒弟正在王庆跟前，教他们治伤心得。这时发现王伦进来，众人都是起身问好，李助笑吟吟拉住安道全，说了许多感激的言语。

    安道全谦虚几句，叫徒弟们先出去了，对众人道：“暂时还不能说话，只能靠嘴型略猜出大意来，他一醒来，便一直要求见哥哥！”

    王伦见说，走到王庆身边，暗叹这位病人跟去年见面之时截然不同，只见那凤眼浓眉已失神采，红颜白面全剩病容，王伦回头看了李助一眼，开言道：“王盟主好生养伤，其他事不必操心，有神医安道全在此，你这病情早晚康复！”

    王庆有些激动的伸出手来，嘴中“嚯嚯”的说不出话来，李助连忙上前握住王庆的手，道：“盟主，别担心，听我师弟的话，好生静养！大军现在已然脱险，现在咱们就在凌州城中，我师弟打破城池，分了一半缴获与我军，现在军心已稳，只等盟主你康复了！”

    李助的几句话顿时起了作用，王庆相比刚才，要稍微安静了一些，那双瘦成鸡爪模样的手跟李助握了握，却又朝王伦伸来。王伦无奈，只好坐在他身边，朝他笑了笑，随便跟他掖了掖被子，直将这双瘦得脱型的手给掩了进去。

    王庆却又激动起来，上下两条嘴唇一抿一张做出几个动作，刘敏看了一回，替他道：“我家盟主说，多谢王首领的救命之恩，想不到这条性命靠你才保全下来，你是真朋友，真兄弟！当初在黄州境内对不住王首领了，他叫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替他多谢王首领的恩情……”

    王伦佩服的看了刘敏一眼，不想王庆嘴上这几个简单的动作，竟然被他发挥出这么多话来，真算是服了。此时刘敏还在滔滔不绝，配合着王庆点头眨眼的动作，直显得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王伦不知道王庆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毕竟两人根本谈不上熟络。但是看病人自然要有个看病人的样子，当下也坐在他跟前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大意是叫他好生休养，万事莫愁。只是后来说得实在没话可说了，而王庆好像意犹未尽的样子，王伦只好把话题扯到安道全身上，于是把他的辉煌往事，经典病例都拿来介绍一番，直听得安道全都有些赧颜了。

    这场实质上没甚么交流的谈话进行了大半个时辰，安道全终于看不下去了，提出要让病人休息。哪知王庆见大家都起身要走，那双露骨的手又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乱挥一通的同时，嘴唇不停重复两个动作。

    这回王伦看懂了，王庆唇语说的分明是“报仇”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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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零章 我入明教？那方腊岂不要退位！

﻿    王庆到底也算是当今世上少有的几个混世枭雄之一，醒来之后半句不问玉玺下落，只是记得要报这一箭之仇。

    不过王伦没有义务给他报仇，此番将他从鬼门关上拉回来，再把队伍给他稳定下来，已经算是天大的人情了，换成田虎、方腊，是绝不会有这般举动的，没在他闭眼之前将他的部众嚼得骨头都不剩，就算对得起他了。

    是以王庆军中那些山野粗人、桀骜之辈，无论心中对自己有多么不服气，单凭这件事，这些人见了自己，都得当面规规矩矩喊一声王伦哥哥。刘敏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人事尽到了，自然没有义务再承诺甚么。不过王伦看在李助的面子上，也没有残忍的当场无视病人情绪，只是嘱咐他好好休息，不要思虑过度。这个时代也没有静脉输液，王庆受伤的地方又是喉咙，也不知他靠甚么撑下去。好在看到安道全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王伦知道自己也不必操这份闲心了，当年张清不也是这么挺过来的么？

    刘敏出了门，跟王伦和李助客套几句，就告辞了。他要把王庆苏醒这个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播出去，好叫帐下某些蠢蠢欲动之辈收心。李助也心知肚明，跟他嘱咐几句，目送他去了。

    “真是没想到，盟主这回还能挺过来！如此都多亏了师弟，愚兄就大恩不言谢了！”李助叹了口气，朝王伦抱拳道。

    “妙手回天的是神医安道全，师兄怕是谢错人了！”王伦莞尔一笑。

    “你啊！”李助摇了摇头，喟然长叹道：“刚才盟主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不要因为你我关系，而影响你的决断。史文恭这厮不是易与之辈。田虎和我军三番两次都吃了他的大亏，是以无论你做甚么决定，师兄都支持你！毕竟我这个做师兄的，不能亏欠师弟太多！”

    李助说完。居然对王伦鞠了一躬。随即使出轻功，飘然离去。不给王伦留下反应的机会。王伦怔了半晌，感喟而叹，扭头走入另一间病房。

    王伦一进门，只觉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一个赤条条的和尚浑身缠满了布条，腿上还用竹简固定了，他却浑然不觉别扭，正侧着身子大快朵颐，津津有味的撕咬着手上一只烧鸡，汁水弄得满床都是。

    王伦见状不觉笑了出来，叹道：“不想这小小一只烧鸡。却毁了你两门戒规，你将来可莫要恨我！”

    “小僧在江南时，也是荤腥不禁的。只是吃的时候，要避开人些！”这人正是叫韩世忠救回的摩尼教护教法王邓元觉。说着便把手上残鸡朝王伦递去，眨巴嘴道：“王首领来一口？”

    “和尚你自吃，吃完随要随有。我们梁山泊供你百十来只鸡，还是供得起的！”王伦摆了摆手，做了个请他自便的动作。

    听到这句话，那只残鸡到了邓元觉嘴前，又被他挪开，很认真的对王伦道：“你又救我，又不怪罪我，还给我吃好的！王首领，咱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好，小僧是不会叛教上梁山的！”

    “好像江湖上没有传谁吃了我一口饭，就必须得上我梁山罢？”王伦见这和尚倒是十分光棍，不禁笑道。

    其实王伦心底十分清楚，方腊麾下人马不比田虎、王庆两路绿林中人，用后世的话说方腊手下那都是有“信仰”的人，先不论信的东西对不对吧，起码忠诚度都是极高的，想要从这群“志同道合”的人中挖一个组织骨干出来，无疑是在挑战难度。王伦不怕挑战难度，却怕钻牛角尖。看这和尚如此光棍，他也就释然了。

    “那你来作甚？”邓元觉问道。

    见这和尚倒是怪起自己来，王伦不觉有些好笑，寻了个地方坐下道：“好歹是探病人，总不能厚此薄彼罢！”

    “王庆醒了？”邓元觉闻言问道。他在这里躺了几日，从医士嘴中倒也听说了一些消息。

    “醒了！”王伦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手下好几千人，十几个小山头，你竟然就这样把他治好了？”邓元觉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怪异，不停打量着王伦。

    王伦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嘱咐道：“你好生养伤，伤好了就放你回江南。门口我派了双岗，没人敢来找你麻烦！”说完便起了身，准备告辞。

    邓元觉发现王伦比自己还要光棍，忽然笑了一声，道：“信了，信了！王庆这伙近在眼前你都不吞并，怎会对我一个和尚下手？看来江湖传言也有属实的时候啊！王首领，若是无事，陪我聊聊，这几日都快闲出鸟来了！”

    王伦见说，笑了笑，这回却没再坐下，只是道：“我山寨里倒也有一位大师，若他在此，你们倒可以聊聊！”

    “花和尚鲁智深？我闻他大名久矣，可惜不得一见！王庆军中小儿还把我当作了他！”邓元觉笑道，又主动邀请道：“王首领请坐，这里都是你的地盘，小僧反客为主，还望王首领莫要客气！”

    “大师是个直爽人，当初你在府衙门口要是冒了鲁提辖的名号，叫我梁山泊当大头，只怕来日你那摩尼教也坐不安稳了！此时即便我要救你，山寨弟兄也不肯，这就是所谓的福缘罢！”王伦重新坐下，淡淡道。

    这话说得平淡，但是其中蕴涵的强硬彰显无遗。邓元觉算是见识过梁山军威的人，当下叹了口气道：“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小僧不过恪守本份罢了。只是玉玺最终还是丢了，叫田虎这厮渔翁得利，我们三家都被他耍了！”

    “你也说一饮一啄，自有天定，不是他的，他拿去有甚么用？是他的，谁也抢不走，不是麽？”王伦跟他绕了起来。

    邓元觉摇头一笑。王伦发现这还是自己进来后，这和尚第一次开口发笑，只听邓元觉道：“小僧看王首领治军有方，又甚得百姓拥护。和我教方教主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王首领看过我教教义否？如果能……”

    “大师想叫我入明教？那方腊岂不是要退位？”王伦哑然失笑，这和尚也是有趣。自己不说他也罢，他倒说起自己来了。王伦可没打算成为明教张教主的前辈教主，去练甚么乾坤大挪移。

    邓元觉闻言喟然而叹，道：“当今天下风云际会。英雄辈出，王首领岂是居人下之人，倒是小僧一时唐突了！”

    邓元觉歉然一笑，没有再说甚么敏感话题，只是跟王伦说些江湖事迹，不想两人倒很聊得来，这一聊便不知时间。天都快黑了。直到焦挺进来跟王伦禀告林冲他们回来了。

    “大师稍歇，有甚么事情跟大夫说便是了！”王伦起身告辞，邓元觉不能相送，只好出言致歉。

    王伦带着焦挺快步来到正衙。只见一身血迹的林冲和韩世忠都到了，吴用也立在一旁，林冲和韩世忠一见王伦，跪地请罪道：“小弟无能，赶到现场之时，曾头市人马已经撤退。小弟带着弟兄们快马加鞭，追上曾头市人马，掩杀一阵，捉得曾家四子曾魁，并斩首九百余级，却没能救出张三兄弟和赤发鬼刘唐，只把二龙山押粮军士带回一千余人，粮草全部追回，还请哥哥责罚！”

    吴用见状也道：“小生亲眼见了，林教头和韩将军身先士卒，奋力歼灭曾头市人马，虽然未曾救得张三和刘唐，实非战之过。”

    王伦上前扶起两员大将，愤慨道：“果然是曾头市！肯定叫这厮们带着人先走了！”王伦顿了顿，缓和了一下语气道：“不过既然有曾魁在手，张三和刘唐兄弟定然无碍！此番两位斩首八百余级，又救回千余二龙山友军并粮草，有功无过，叫军政司先记下了，等回了梁山，论功行赏！今日天色已晚，且叫大军歇了，请安神医带人速去医治受伤弟兄，务必减少我军伤亡！”

    林冲和韩世忠对视一眼，心中也惦念受伤的部属，当即领命，躬身而退，吴用唏嘘道：“这曾头市虽是民壮，强悍远胜官军，两位将军一鼓作气，全歼强敌，真是叫小生大开眼界！”

    “史文恭没去？”王伦摆了摆手，止住大发感慨的吴用，想起刚才林冲只报了斩首数目，暗觉有些奇怪，道：“没抓俘虏？”。

    “没见史文恭出来，只有曾长者的两个儿子带兵截杀的我军粮队，后来只追上曾魁，另一个却跑了，估计刘唐和张三便是他带走的！”吴用忙道，“这伙女真人甚是倨傲无礼，又死战不降，结果惹恼了韩将军，故而只有斩首，没有俘虏！”

    “你先去安顿二龙山的弟兄，缺甚么告诉吕方便是！一个时辰后我会召集头领们在此商议军情，你也过来，去吧！”王伦吩咐道。

    吴用见自己有资格列席梁山议事，顿时大喜，连忙领喏而退，这时门外走来两人，却是不期而遇的单廷珪和马劲，王伦见状，出迎道：“马家兄弟，此番有劳了！”

    马劲见说连连拱手道：“我们都是两条腿的，去得慢了，一个活的番子都没见到，只见了满地尸体！哥哥，这一仗杀得解恨呐！可惜小弟没帮上忙，只拉了几千石粮食回来！”

    王伦知道这汉见梁山有事，连钱粮都不顾了，仓促间便点兵相助，这种行为实为难得，当即道：“你丢弃在街市上的粮食，我叫浪子燕青收集起来给你送过去了，另外你拉回来的三千石粮食和马料，马料我一会叫人去取，其他的便留在你那里罢！”

    “不可不可！都是小弟自愿前去的，哪能无故收哥哥粮食？”马劲连忙推辞，又道：“再说也不止三千石，小弟初略看了下，少说也有七八千石！”

    “七八千石？”王伦闻言一怔，旋即大悟，肯定是晁盖的一番心意，在自己报的数字上加了倍，王伦觉得跟这样的兄弟打交道就是舒服，不由感慨的点了点头，道：“还是按我说的，马料我派人去取，其他你便留下！”

    马劲还要推辞，却被王伦拦下，这时单廷珪也上前相劝，马劲才十分不好意思的收了，赧颜道：“原想报答王伦哥哥恩情，不想又占了梁山泊的便宜！”

    王伦笑了笑，也没再多言，只是拍了拍马劲的肩膀，扭头对单廷珪道：“此处你最熟悉，想想凌州城池和曾头市之间有甚么地方适合交换人质。你再派人连夜前去曾头市，通知那姓曾的老儿，明日换人！另外跟他说明白了，我这两个兄弟若在他那里有半点损伤，定叫我大宋再无曾头市之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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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一章 这不是内战

﻿    单廷珪不愧是凌州通，所选的交换人质的地点一马平川，毫无遮掩之处。这样一来，善使奇兵偷袭的史文恭也没有甚么好办法，谁叫曾头市的老四落在梁山军手上？

    话说这日巳时未到，梁山和房山联军已经到达预定地点。之所以还有房山人马同行，是因为王庆听说王伦要发兵教训曾头市，一扫之前的病容，喜得满脸红晕，容光焕发，搞得王伦还以为他是回光返照，是快挂了之前的凶兆，最后问了安道全几遍，才确认这厮是兴奋催的。

    刘敏这个时候却想坐山观虎斗，当缩头乌龟了，装作死活看不懂王庆的唇语。还是李助拍板，在手下十几个山头里东拼西凑了千余骑兵。可惜这伙人一听要去跟曾头市谈判，眼神中全无获得报仇机遇的兴奋感，有的只是无穷的畏惧和怯懦。

    好在暂定为临时领队的杜壆，带着这伙人去参观了韩世忠带回来的近千首级，纵然这伙人都是强盗出身，见了眼前京观一般的场景，也不禁纷纷将腹中酸水呕了个够，等他们筋疲力尽瘫倒在地时，心中的恐史症才得到缓解。

    不过杜壆没料到的事情是，这种经历是有后遗症的。具体表现在，自打这晚以后，这伙王庆军中精英（毕竟是配马的骑兵）心里被种下另一个种子：恐梁症，又或者叫恐韩症。

    可惜韩世忠没有心情自鸣得意，从济州岛回来后便很少对自己人发脾气的他，在军营中对郭盛咆哮了半个晚上。起因是在白天的作战中，因为郭盛所带枪手的轻敌，直接导致枪手和弓手的脱节，被曾头市这伙女真人直接捣入措不及防的弓手阵中，无谓的伤亡了近百兄弟。最后好在磐石营的弟兄及时穿插增援，阻断女真后援。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此役亲卫营阵亡了一百七十一人，这并不是历次战役中牺牲最大的一次，但是却是出现问题最严重的一次。故而即便是韩世忠对郭盛有救命之恩，这次骂起他来依旧不留情面，逃不脱一个狗血喷头的下场。

    王伦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吗？

    不是，相反王伦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对山寨头领们互动行为有个底线，即不准私下动手（切磋不在其列），毕竟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有火气有血性再正常不过，只要不越线。王伦一般也很少插手。这次郭盛确实发生了重大失误，回山之后可是要进军法司的！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长这么一次的记性，对他将来有益无害。

    是以王伦虽然得了消息，只是叫吕方在一旁看着，防止韩世忠暴起伤人。话说他今天是够暴的，把敌人的首级全都给带了回来。直叫二龙山被救下的那一千多押粮的喽啰吓得腿都软了，这些人里面有很多是从前大名府、开封府管辖的禁军，从没想到曾俘虏自己的梁山军会如此火爆。当场被吓呆的同时，不禁暗暗庆幸当日梁山军的格外开恩的往事来。

    韩世忠心里有数得很，对这些居然口口声声说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女真人来。王伦是不会跟他见怪的。因为，这不是内战，而是历史上重演过无数遍的：“农夫与蛇”的故事。

    韩世忠果然猜对了。王伦确实没有在此事上多费口舌。但却极其严肃的告诫韩世忠，战场杀敌无所谓过不过。毕竟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但若是战后成建制屠杀俘虏或者其他群体，会让一个优秀的战士变成毫无底线的杀人狂魔。这样做的结果，足以毁掉任何一支铁军。

    此时曾头市方面还没有动静，空荡荡的平原上只有八千余“二王”联军，王伦下令各营列阵，同时命杜壆将他的骑兵带往二线。这却不是王伦小看杜壆，而是对这伙临时拼凑起来的山贼不放心。

    等了一阵，曾头市方向还是没有动静，队伍的后方却传来一阵骚乱，王伦和李助正回首观望之时，忽见杜壆手下大将卫鹤单骑赶来报讯：“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百姓，足有上千人之多，怎么请都请不走，他们非要面见王伦哥哥不可！”

    “别是曾头市狗贼的计谋，师弟不要轻动，让愚兄去处理！”李助出言道。

    “无妨！就算是千余探子，我这里大军一动，碾也碾碎了！此时斥候还没有消息，就请师兄坐镇中军，有事我马上回来！”王伦摆了摆手道，同时朝焦挺点了点头，焦挺会意，将手一举，顿时有百余骑兵跃跃欲试。

    “师弟，你说那甚么民心有这么重要么？叫你如此重视？”李助不解道。

    “师兄，再过十年，你且回头审视，答案自然揭晓！”王伦呵呵一笑，望了吴用一眼，吴用顿时道：“小弟和李先生他们就在此间，一有消息，即刻回报！”

    “罢了，就让吴军师和世忠老弟在此罢！我跟师弟前去，我看那个不长眼的敢效仿荆轲刺秦王之举！”李助冷笑道。

    王伦见说笑了笑，道：“那便有劳师兄了！”说完对韩世忠道：“暂时替我掌旗！”

    “哥哥放心罢！”韩世忠拱手道。

    对韩世忠这个中兴名将，王伦哪有不放心的？虽然他此时还远未如日后那般老练，但是经过这几年阵仗的洗礼，以及王进、林冲这些老将的倾囊教授，这位名将坯子已经暂露头角。

    王伦越过亲卫营一千多骑兵方阵，来到被挡在大军百十丈远近的人群处，杜壆迎了上了，简略介绍了一下情况，王伦点点头，带着众人来到警戒线外，下马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表明了自己身份。

    王伦话音一落，人群中顿时炸锅一般，只闻一阵哭丧声大起，百姓们纷纷跪下道：“大王啊，你要替我们做主啊！”

    李助没性子等百姓们哭完，毕竟这是在战场上，当即高声大喝道：“曾头市狗贼就要过来了，马上有一场厮杀，你们有事说事，派几个代表上来，不要耽搁王首领的时间！”

    李助是内外兼修的当世高手，一番话中气十足，直叫这千余人耳膜鼓噪，听得分明。众人转悲为喜，连忙推举了几个老者上前，王伦请过这五七人，道：“我是梁山王伦，几位老人家有事请说！”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这些人也不敢劳烦大王啊！”其间一个年级最长的老者悲戚道：“大王啊，这曾头市乃是我凌州一霸，大王万不可跟他们讲和啊，不然你们一走，我们又要过上被他们欺压的日子了！”

    这老者说完，另一人接言道：“我们几个，都是这附近村子里的村民，只因活了一把年纪，故而大伙都推举我们出来说话！大王，这曾头市不是善类，不可受了他们的欺瞒啊！”

    “他们都怎么欺压你们了？能说具体点么？”王伦问道。

    “他们自太祖太宗时在这里落地生根，已经有百十来年了。这前几十年还算规矩，知道人在异乡，多有收敛，并不骚扰地方。可是后来，他们在这里生活久了，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了，胆子也放开了，可谓为所欲为。他们说是替我大宋养马，哪知却时常不守规矩，一开始只是马践良田，我们祖辈那时还敢上前跟他们说理，结果后来，我们连曾头市方圆几十里的地方都不敢靠近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道。

    “他们的马，跑到哪里是哪里，不管是不是百姓田间，还是村落之中，一味嬉戏，有村民看不过眼，说他们两句，抬手便打，打完之后还要示威，半夜点人屋子，还不许村民救火。要么就半夜纵马，鬼哭狼嚎，不叫人睡觉！谁家办红白喜事，若是被他们撞上，那算是完了，整一大帮子人过来白吃白喝不说，还调戏新娘，恐吓新郎，不知多少老家儿给这些不讲礼法的番子活活气死啊！大王，你根本想不到我们这辈子是怎么过过来的啊！”一个老汉嚎啕大哭，眼角鼻翼全是涎水，也顾不得擦，只是止不住抽泣，显是伤心至极。

    “你们这些没用的！有这么些人，怎么不团结起来，尽叫番子欺辱？”李助实在听不下去了，大怒道。

    “大王啊，你说得这些我们不是没试过！可是他们抽丁成兵，初时几百人，后来上千人，成群结队，又仗着好马，我们这些庄稼把式怎么是他们对手？前几日还有河东巨贼田虎和京西王庆的队伍过境，凭着这两路人是冲着曾头市去的，他们抢我们粮食，我们也认了，只求他们能帮我们除了这一害！哪知连这样的恶人都叫曾头市杀得大败亏输，你叫我们老百姓有甚么办法？”那泣不成声的老汉哭道。

    李助和杜壆闻言都是面红耳赤，不由羞愧的对视一眼，李助干咳一声，道：“那你等百姓……怎么不求助官府？”

    “这厮们替官府养马，又有大把的银子孝敬，官府整个和他们是穿一条裤子的，怎么会理会我们小老百姓？”最先说话的老汉一脸悲戚，寒蝉凄切的望着王伦道：

    “我们是大宋子民，他们不过是外来户，凭什么咱们大宋的朝廷，偏偏向着外人？我们想不通，我们心里苦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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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二章 处于暴风眼的史文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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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的一声，李助已经抽剑在手，那五七个老者不禁吓得连连倒退，却见李助此时大怒道：“骂了隔壁的！老子就是养条狗，他们也不敢咬主人撒！现在朝廷养了这伙狗日的百十来年，养完狗爷养狗儿，养完狗儿养狗孙，竟然养出一群白眼狼来！你们等着，老子定然跟你们出这个头，不然从此我叫狗屎先生！”

    他虽然平素里对老百姓并不上心，但是眼前这事格外不同，乃是外人欺负进来了，是个宋人都忍耐不下，何况这位用剑如神的金剑先生。

    这几个百姓见李助动了真怒，都是跪下磕头，满口称谢，李助压住心中无明业火，将剑又收回剑鞘，望着王伦道：“师弟，这事怎弄？”

    “对付白眼狼，办法有千万种，不过结局却只有一个！”王伦面色深沉，道：“我就要这个结局！”

    众人都听懂了王伦的话，白眼狼的结局一定不会是童话式的，当然这个时代也不可能有童话，百姓心中也没有这个概念，他们刻骨铭心的只是：残酷的现实。

    “报！十里外发现曾头市人马踪迹！”

    从单廷珪营中调派来的斥候飞马赶来报讯，他们这营人马并未随王伦前来参战，而是留守在凌州城中看守后方。王伦只从单廷珪手下调派了一队熟悉凌州地形的弟兄，连单廷珪都没带，就怕郝思文身边少了帮手，分不开身来按住王庆手下，以及三千降兵。

    “出来多少人马？认得那史文恭否？咱们弟兄他带上没？”王伦回过头来，连问三个问题道。

    “看行军规模，怕不下七八千人！曾头市教师史文恭便在队伍最前面，小弟往日见过他，是以可以肯定他来了！只是暂时没有发现张三哥哥！”那斥候拱手道。

    “七八千人？”杜壆见说眉头微皱，道：“他拢共不过五七千人马，跟田虎、我军厮杀了三回，王首领手下韩世忠又斩首九百级，他哪里还有七八千人马？怎可能会越打越多？”

    “怕是徒子徒孙都出来了！”王伦冷冷一笑，道：“这七八千人，步军和马军比例如何？”

    “马军人数至少有四千往上，只是详情还不得而知！”那斥候回道，“小人这就再去查探！”

    “去吧！不过叫弟兄们注意安全，这四周地势平坦，也无隐蔽之处，大家侦查时注意保持距离！”王伦嘱咐一声，那斥候闻声去了，王伦回头对这几个还在原地的老百姓道：“各位村老，还请先带着乡亲们回村子里去！此地马上便成战场，你们留在这里很是危险！此事咱们梁山泊，一定会给凌州百姓一个交待！”

    众人闻言，老泪纵横，纷纷跪谢梁山恩情，王伦将他们扶了起来，好言安抚几句，这便要往中军而去，却被杜壆拦住道：“王伦哥哥，这伙女真人真是欺人太甚，敢藐视我大宋没有男儿！待会无论如何，也不能忘了小弟！”

    见一向沉着的杜壆面色有些激动，王伦望了李助一眼，道：“杜老大放心！忘不了你的！”

    杜壆重重的点了点头，双手握拳，道：“小弟恭送王伦哥哥！”

    “客气！”王伦挥了挥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李助朝杜壆点了点头，也追随王伦去了。杜壆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孤苦伶仃的人群，拳头捏得“格格”直响。

    “这狗贼史文恭，从前我跟他还只是私仇！想不到这鸟人如此不堪，投到番子手下欺压自己同胞，老子见了他，非得问问这厮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李助在马上大骂道。

    这回王伦却没有出声，只是在脑海中细想这史文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师父，咱们这回把家里青壮都拉了出来，王伦这厮不会趁机攻打我们曾头市罢？”曾家老大曾涂和史文恭最好，故而和他领着前队先行。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史文恭神色复杂的望了大徒弟一眼，道：“可是眼下这一关过不了，庄破不破已经不重要了，早晚被梁山泊一锅端了！”

    “至于吗？师父，你往日眼里容得几人，怎么这伙梁山的强盗，偏就正眼看他？”见史文恭居然是一种悲观语气，曾涂十分不解道。

    “往日我虽然没跟梁山的人交过手，但是就凭他一口气吞掉我九百精壮，这伙人就不能小瞧他！”史文恭想起昨日居然没有一骑逃回，这才清醒的对梁山泊的战力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

    “你是知道我在这九百人身上下了多少力气的！毫不客气的说，他们乃是曾头市最为精锐的部众！你爹当年曾经亲口答应我，等官府路子走通了，我将来从了军，这些人都是要跟我同去的啊！可是他们……现在齐齐被人割了头，我除了愤怒，唯有谨慎了！”

    “梁山泊这些天杀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居然将我曾头市的好汉割了头颅去，今日我定然不会跟他干休！”曾涂被史文恭一句话带出火来，不禁骂道。

    史文恭咬牙应了，对大徒弟道：“今**记住了，只有你死我活，勇往直前，没有和棋！”曾涂正要表态，忽见背后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起，他回头去看时，发现是后队的两个弟弟曾索和曾升一起赶来，这时只听曾升道：“师父和大哥说甚么哩，可是商量营救老四的事情？”

    “是！也不是！师父说，咱们今天跟他们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曾涂是个直性，嘴中藏不住话。

    曾升大惊，连忙赶马上前道：“师父，不是说好了，今天就跟他们把咱们四哥和玉玺换回来，然后讲和么？怎么变卦了？”

    史文恭见说，颇为玩味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最爱惹事的小徒弟，昨日他根本不赞成出兵去撩拨梁山泊，毕竟这是一个曾打破大名府，又连破高唐州和凌州的势力！史文恭认为应该保守一些，好歹这里是自家主场，不必扬短避长，只要谨守曾头市便可以了！梁山泊再了不得，也是客军作战，在凌州待不了多久，到时候在挥军掩杀，玉玺自然可以失而复得，将来献给朝廷，自己还不能圆了为朝廷效力的心愿？

    哪知这老五一时忍耐不住，撺掇老四，一起袭击了梁山泊粮队，居然想当然的以为可以像对待田虎、王庆一般，将梁山泊吓走。可惜，天下没有后悔药卖，自作聪明的人总是能够成功让自己身边的人暴露在危险之中。

    而且事后才知道，这粮队还不是梁山的，竟然只是二龙山人马，不过却奉了王伦的号令过来的。这王伦素以义气著称，这一箭插在他的心上，此番怎可能轻易罢手？偏偏这几个毛头小子以为拿了他几个头领，便可以予取予求了，真是天真到了幼稚的地步。王伦要是这么容易拿捏的一个人，在这险恶的江湖上，还能活到现在？还不早给人火并了！

    “我昨日不赞成你们出兵，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我们有更好的选择，何必轻易冒险？赢了无非一支粮队，可若输了，就让咱们像现在这般，毫无转圜余地了！故而今日我准备和梁山泊决一死战，就是因为我们没了选择，此番不趁着王伦在此，活捉了他逼梁山泊就范，将来曾头市永无宁日了！”史文恭一字一句道，不过很可惜，他的江湖经验和远见，他的五个徒弟连他一成都没学去。

    “干！梁山泊居然派出八千骑兵，这厮怎么凑的！？”老二曾密急匆匆从前线飞奔而回，将军情报给师父和众兄弟。

    史文恭见身边四个小子不禁有些动摇，连忙给他们打气道：“你们，都是从小在马背上摔打大的，恨不得睡觉也在马上！而梁山泊，在两年前还默默无闻，连百骑都凑不上来，两年间拉起这么庞大的骑兵，根本就是个笑话！你们相信这个笑话吗？相信你们的敌人比你们更强吗？”

    这伙人都是蛮横惯了的，活了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除了螃蟹，就属这家子走路最横了，完全可以说，除了史文恭，他们打心眼里在天底下就没有一个怕的人。平日里骚扰百姓，从来没有遇上过敌手，这一次又大败了天下闻名的田虎和王庆，心气恨不得高到天上去了，此时被史文恭出言一激励，心中刚刚冒出来的那么一点怯懦此时全部烟消云散了。

    只见这四兄弟闻言，你看我，我看他，忽然仰头大笑，疯笑了一阵之后，却见他们异口同声大喊道：“摇动铁环铃，神鬼尽皆惊。铁车并铁锁，上下有尖钉。扫荡梁山清水泊，剿除王伦上东京。生擒猛田虎，活捉狡王庆。曾家生五虎，天下尽闻名！”

    起先只有这四个人一路歌嚎，慢慢这曾头市的大军齐声相和起来，不禁满山偏野中都是这些人的声音，吓得群鼠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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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三章 交换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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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值初春，寒意不减。

    听着风中传来曾头市自编的狂妄歌谣，此时王伦脸上冷若冰霜，李助和吴用也是一脸同仇敌忾的表情，等曾头市人马扎成阵势，吴用自告奋勇，在征得王伦的首肯后，上前喊话道：“人我们已经带来了，我家张三、刘唐兄弟人在何处？”

    那边阵中无人答话，只是没过多久，只见刘唐和张三被被几个番子推了出来，吴用见状喊道：“既如此，大家也不要浪费时间，换人罢！”

    “好！”曾头市阵中走出一将，却见他甚么模样？只见这人：头上金盔耀日光，身披铠甲赛冰霜。坐骑千里黄花马，手执朱缨丈二枪。

    “这厮便是史文恭！当初一箭射中王盟主咽喉的便是他！”李助咬牙道。

    王伦点点头，对韩世忠道：“箭上弦，给我盯死他！人要捉活的！”韩世忠闻言弯弓搭箭，双眼不离史文恭左右。

    这边焦挺已经提了曾魁出阵，一脚踹到他身上，骂道：“下次再落到老爷手上，就没这么便宜的事情了！”

    曾魁愤恨的回头望了焦挺一眼，眼中条条血丝将眼眶衬托得通红一片，焦挺见这厮还敢逞强，十分藐视道：“你若不服气，是好汉的不要走，老子就在此间候着你！”

    “我记住你了！”曾魁往草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便走。忽听李助大叫一声，“狗崽子使诈！韩老弟！看你的神箭了！”

    韩世忠见对方居然只放了刘唐一人，依旧还将张三绑着，心中不由大怒，手上那张弓正好蓄势待发，闻言一箭飞出，那箭快如闪电，正中曾魁头上发髻，顿时射断他的发带，一时间风中乱发飞舞，曾魁瞳孔猛缩，就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却也不敢再冒险往前乱走。

    “韩世忠！韩世忠！”梁山军威大振，都是喊着韩世忠的名字。

    “曾弄！说好了在此换人，你放一个留一个，到底几个意思？可是不要这个崽子了么？”虽然放回来的是自家山寨的刘唐，但吴用此时要在王伦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等那震耳欲聋的高呼声渐止，出马高调道。

    这时阵中走出一个宋人装束的锦衣老汉，此时刚要说话，却见史文恭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这老汉闻言默默不语，无奈的回头望向四个儿子，却见史文恭上前道：“一个换一个，自然是很公平的！”

    史文恭说完没有丝毫停留，旋即取弓便瞄着刘唐，“嘣”的一声，长箭脱弦，直望刘唐头上射去。话说这时迟那时快，正当此箭要从刘唐头上发髻处穿透之时，只见一支利箭意外杀出，正撞上史文恭那支箭箭尾的雕翎，顿时两只箭从刘唐双耳边交叉飞过，均没伤到他分毫。

    史文恭勃然作色，目光落在连射两箭的梁山骁将身上，久久不语。

    要说刚才韩世忠那一箭因为距离近，只是引得梁山军喝彩的话，但这一箭，彻底镇住了曾头市诸军。毕竟这一箭已经超出了射术的范畴，对方要是比自家教师出箭稍晚片刻，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料到自家史教师心中所想之事，提前出了箭。可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了，他怎么能料到自家教师必定出手？而且也要射刘唐的发髻？！

    两个神箭手的对视没有影响到局势的发展。王伦见对方依旧没有放开张三的意思，跟李助耳语了几句，便催开宝马，上前道：“我乃梁山王伦，曾头市曾弄出来答话！”

    曾弄犹豫一阵，最后还是上前，叫道：“只我便是曾头市主，王寨主有何赐教！”

    “你是不是觉得你一个儿子换我两个兄弟亏了？”王伦叫道。

    “我家教师说得很明白了，一个换一个，最是公平不过！只是王寨主若要另一个时，须得依我一个条件！事成之后，必然放回你山寨头领！”史文恭吃瘪不是小事，直叫曾弄一时有些底气不足。

    “但说不妨，本人洗耳恭听！”王伦要看这厮耍甚么手段，出言问道。

    “我曾头市与梁山泊的仇恨，只源于昨日误劫了依附于贵寨之下二龙山的粮车，只是贵寨斩杀我部众九百余人，甚么仇恨都了了！如今我曾头市情愿将两位头领还给贵寨，另外还有一份大礼送上！”

    两阵诸将都被曾弄突然转变的话锋惊到，曾头市众将不由窃窃私语，史文恭将目光从韩世忠身上撤离，和副手苏定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动声色的暗叹了口气。

    果然被这两人料中，曾长者的幼稚病又犯了，一开始企图依仗武力屈人，当发现武力压服不住对方时，却又放下脸面求和。这种逻辑对付一般人还可以，但是王伦是一般人吗？这厮两年时间便能震惊绿林，用这种方式对他，只怕收效甚微，反而还有副作用。

    王伦冷冷的看着对方送上的大礼，原来便是被五花大绑的险道神郁保四，此时被人推出，和张三站在一起，曾弄笑容可掬道：“这厮在青州得罪贵寨，我早便想将他押赴梁山！无奈一直抽不开身，这不趁王头领在此，正好了了一桩心愿！”

    只可怜这一丈巨汉险道神，此时被人捆得跟个粽子似的，提前迎来被曾头市出卖的命运。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曾长者说了这么多，就是不点正题，听得本人有些不明所以呐！”王伦调侃这个除了狼心和狗肺，其他看不出跟宋人有什么差别的老头一声。

    “这个……王寨主是个爽快人，那我也直接说了！玉玺是我献给朝廷的重礼，这时弄丢了，朝廷肯定不能与我善罢甘休，还望王寨主成全于我，将玉玺完璧归赵！”曾弄赔笑道。

    原来是为了玉玺，看来这番子还是不忘投奔他的狼主！王伦在心里冷笑一声，道：“玉玺不在我这里！”

    曾弄闻言大惊，叫道：“明人不做暗事，凌州城不是你打破的？难道玉玺长翅膀飞了不成？”

    “还真是长翅膀飞了！你待怎地？”李助从后阵赶上，傲视曾弄道。此时他和王伦一样想法，知道此时无论说甚么，这厮也绝不会相信玉玺叫田虎劫走了，既然如此，多言无益。骂完曾弄，李助和王伦目光一触，只叫后者顿时心神领会。

    曾弄勃然变色，气道：“居然欺负到我曾头市头上来了，真拿我当软柿子捏？”

    “是不是软柿子，捏捏才知道！”王伦接了一句，又道：“今天是来换人的，扯甚么旁的，一换二你不愿意，好办！再捉个兔崽子过来交换便是！”王伦话音未落，突然大喝一声：“史文恭！”直给在场之人一种直觉，王伦骂的兔崽子就是他。

    史文恭倒还好，没有多大反应，只是他手下大徒弟曾涂已经忍耐不住，当即飞马出阵，大叫道：“王伦！我要跟你决一雌雄！”

    “跟我决一雌雄，你是曾头市共推之主？若不是，就给我闭上你的鸟嘴！你还没资格！”王伦冷冷道。

    曾涂脸上一红，当下把牙一咬，闷着头往王伦处冲杀而来。王伦见这厮稍微一激就中计，真不愧是曾家五虎之首，当下巍然不动，自有人收拾他。

    果然梁山军中飞出一位猛将，却问这人是谁？只见他嵌宝头盔稳戴，磨银铠甲重披。素罗袍上绣花枝，狮蛮带琼瑶密砌。那边史文恭见了，心中大急，叫道：“徒儿小心，此人是梁山上将豹子头林冲！”

    曾家的人，最显著的一个特点便是不知天高地厚。凭他一个小小的曾头市，也敢跻身天下大豪的行列，同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其他选手去争甚么玉玺，便是明例。

    史文恭见曾涂不听劝告，没奈何冒着被神射手当活靶的风险，慨然出阵，来敌林冲。这时林冲和曾涂已经战到一团，眼看就要成为二打一的局面，韩世忠连取三箭在手，“嘣嘣”连射，史文恭只闻耳边风声，便猜到箭矢来处，到底是艺高人胆大，却见他只在马上做着避闪动作，目标仍然是林冲不变。

    韩世忠发现没有达到效果，也不气恼，只是改换标的，瞄着史文恭胯下宝马射去，这下却把史文恭折腾得够呛，只见他连提马缰，拽开马首，一气呵成宛如骑术表演，纵然韩世忠身为敌对一方，也不觉暗暗为此人过硬的本事叫好。

    林冲察觉史文恭朝自己逼来，大喝一声，奋起神威，将曾涂一枪戳于马下，曾头市阵上几人见了嚎啕大哭，只见老二曾密，老三曾索，副教师苏定都是飞马而出，要来抢攻林冲。

    林冲浑然不惧，直将手一举，韩世忠顿时止弓，史文恭得解束缚，哪里有不前的道理？当下飞马往林冲这边杀来。林冲正待会会这个王伦口中所言能败秦明的高手，忽见己方三将齐齐杀到，为首一人道：“林教头，便让小弟堂堂正正会会这史文恭如何？”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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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四章 木兰三雄

﻿    林冲回头一看，见是这个猛将，暗道“倒是能跟那史文恭作个对头！”当即道：“切勿过谦，小心了！”

    那将点头谢了，提马便迎着史文恭杀去。林冲见对方还有三人来援，当下也不回阵，当仁不让挑了曾头市增援三将中最强者苏定，飞马而去。剩下两将，无可奈何的选了曾密和曾索，怪叫迎上。

    史文恭见林冲撇下自己，反向苏定而去，回头大叫道：“快快回军，他们是想拖住我庄上领军大将！”

    林冲见史文恭一语道破天机，不禁对他另眼相看起来。这苏定闻言要退出斗将行列，可惜被骑着宝马的林冲赶上，一杆长枪如影随形，一时哪里走脱得了？

    史文恭不顾强敌来袭，已然回头大叫，“曾长官，速速挥军掩杀，再迟就失了先机也！”

    可惜曾弄见死了一个儿子，怎肯轻易将剩下三子置于乱军之中，命令曾升按兵不动，指望儿子们先逃回两个再说。

    史文恭大急，还要示警，哪知一根蛇矛猛然刺来，史文恭挥枪一挡，怒道：“杜壆，尔乃败军之将，怎敢言勇？”

    原来此时联军中杀出的三个猛人，正是被李助遣来助战的杜壆、卫鹤和酆泰。只因这三人在黄州黄陂县境内的木兰山落草，时人称之为木兰三雄，和梁山上的蒲东三杰齐名并列。

    “我的耻辱，自然要用你的血水来洗刷！史文恭，你莫要东张西望，举棋不定，如若这般下去，你定不是我的对手！”杜壆光明磊落的警示道。

    史文恭虽说带兵偷袭了王庆军两场，但是还从来未跟杜壆交过手，此时不到五合，已经感觉到对方并非凡品。可谓生平遇上最强之敌，听了他这番话，很觉中肯，当下顾不得自己身外之事，抖擞精神，和杜壆力斗起来。

    但见这八匹马儿载着各自主人在阵前冲突恶斗，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梁山阵上不乏高手，当即议论纷纷，只听卢俊义道：“这个史文恭。果然有些本事！把曾家五虎教得各个有些斤两，这几个放在河北禁军之中，也是不可多得的骁将！”

    “主人看那史文恭斗不斗得过杜寨主？”燕青发问道。

    “杜壆虽然出身绿林，但是身上功夫不是江湖手段。那史文恭更是得名师指导，这两个斗起来，输赢不过在一招一式之间，谁胜都有可能！谁败也不意外！”卢俊义看了看手上铁枪，对于遇上如此高手，却不得轻易上阵。还是颇为遗憾。

    燕青是个九窍玲珑心，单凭卢俊义一个动作，便猜出他的心思，当即劝道：“既然有友军相助。何须主人亲自动手？寨主一切都是为了全歼这伙番子，待会有的是主人显威之处！”

    “小乙有所不知！昨晚议战之时，王伦哥哥怕我等轻敌，曾说这史文恭全盛之际。秦明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也知道，武艺不是哥哥所长，但是看人的眼光。天下没几个人及得上他！我只是好奇，即便我能拿下史文恭，也没有速胜秦将军的把握，故而我倒是想看看这史文恭有甚么杀手锏！”卢俊义喟然长叹道。

    “寨主既然下令，曾头市上下，只留史文恭和苏定的性命，想必是起了爱才之心，只是不明白这厮好好一身本事，干甚么不行，非要给番人做狗！”燕青十分纳闷道。

    “这些在民间做教师的好手，多是一生郁郁不得志。他们投军无路，又不肯落草为寇，是以成了眼下这个局面，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得，好生尴尬！栾教师不正是这般？这样的人憋屈久了，性子也变了，行军打仗不肯循规蹈矩，偏爱兵行险遭。结果要么大胜，要么大败，好似豪赌一般。跟朝廷出身将领行事偏爱周正有很大不同，看来都跟他们人生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

    卢俊义口中虽然说着史文恭，忽联想到自己身上，似有所悟。

    燕青见卢俊义陷入沉思，连杜、史之间的大战也顾不得看了，暗暗检查自己身上小弩。

    “小乙，待会去中军护卫哥哥，不必跟我冲阵！”卢俊义忽然道。

    燕青见说狡黠一笑，道：“主人太小看小乙了，马上厮杀虽非我的长处，但是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再说主人杀尽兴了，在战场上驰骋纵横，小人也能替主人领兵不是？这也是寨主派小人辅佐主人的初衷啊！”

    卢俊义回头看了燕青一眼，忽然说出一句话来，直叫燕青摸不着头脑，原来卢俊义说的是：“小乙，跟了我这么个员外，真是委屈你了！”

    饶是燕青百般伶俐，一时也难理解卢俊义话里的意思，正要发问，忽听卢俊义道：“罢了！就要见分晓了！”

    卢俊义话音未落，只见场上八个人里面忽然倒下一人，对面阵上曾弄叫得撕心裂肺，原来是跟酆泰对上的曾索叫对手一锏打落马下，复一锏，结果了性命。这酆泰杀了一员敌将，得意非凡，就在阵中叫起阵来，“女真小儿，是男人的再派一人过来送死！过街老鼠莫慌，等我再活捉一个，换你回来！”他那晚和张三聊得投机，这汉是个实诚人，早把张三当成自己兄弟了。

    张三被绑得严严实实，口中又被塞满麻核桃，一听酆泰言语，下意识感觉要糟，果然泼皮对于危险降临的第六感是最准确的，奈何不了梁山军的曾头市军丁们此时却还能报复张三，只见众人一顿老拳下来，张三顿时鼻青脸肿，几个麻核桃从嘴中溜出，他干呕一声，奄奄一息道：“你这厮到底是救我还是害我……”

    酆泰见状大怒，浑身怒火没地发泄，就往最近的苏定杀来，苏定对付一个林冲已经是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哪里还禁得住再加一个黑炭？正慌乱时，只听林冲喝道：“还不下马，更待何时？”

    苏定只觉对方长枪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穿入自己肋下，还没回过神来，忽然猛的一股大力袭来，苏定顿时叫林冲刷下马来，酆泰不禁懊恼道：“林冲，别人不来，你也不胜！偏偏别人一来，你就使出本事，好生没趣！”

    林冲闻言一笑，道：“这厮没死，我家哥哥吩咐要活的，现下捉了算你的！”

    酆泰这才转嗔为喜，大笑道：“拿去跟王伦哥哥报功么？我要你身上这样的盔甲！”

    “都随你！记着要活的！”林冲说完，拔马回阵，史文恭余光察觉到这一幕，见林冲并不擒将，而是飞速赶回阵中，下意识感觉要遭。

    果然王伦等的就是这一刻，现在形势有利己方，而骑兵的主要将领也已归位了，当即下令冲阵，只见旌旗飞扬，擂鼓声大作，梁山三营摩拳擦掌的骑兵闻鼓而进。

    曾头市这些横行霸道惯了的女真人，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眼下连神勇无敌的史教师都叫敌人缠住，毫无办法脱身，一时士气大跌，此时曾头市只剩曾升一个寡将，不禁埋怨起曾长者来：“一个舍不得，全家都陪葬！爹，你老了，就看儿子力挽狂澜罢！”

    这伙女真人虽然在大宋繁衍了百十年，外面看着像个体面人了，实质上信的还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那一套法则，心里哪有半点仁义礼智信？只见这曾升夺过令旗，下令全军迎战。正在这时，卫鹤也超水平发挥，将曾密刺下马去，他是个有心人，见曾头市手上还有刘唐和张三做人质，也没有对曾家老二下杀手，只是将他提上马鞍，回阵而去。

    此时木兰三雄已有二人建了奇功，唯有老大杜壆正和史文恭斗得昏天暗地，胜负不分。但是眼下梁山阵中却没有一个人小看杜壆，反而对他都暗起了一股敬意。

    史文恭见数不清的骑兵从自己身边跃过，冲向曾头市阵营，史文恭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此时阵中只身曾升一人，虽然他素有智谋，但是好虎架不住狼多，更何况对方远不止是狼！

    河北玉麒麟！东京豹子头！这伙强寇是要将自己数年的心血一遭毁掉啊！史文恭心中滴着血，他还指望靠这些作为自己的本钱，投降朝廷换个封妻荫子，哪知，到头来却是噩梦一场。

    杜壆的蛇矛逼得越来越紧了，说实话，史文恭并非没有招架之力，他只是没有招架之心了。作为一个状态型选手，能够牵绊到他的因素太多太多了。患得患失间他感觉到一种煎熬，眼前的情况很明了了，就是他即便能够战胜对方，那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了。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一耽搁，很可能导致缺乏有效领导的曾家大军全面崩溃。

    事已至此，史文恭突然悲哀的感觉到，对方仿佛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横在自己和前程中间，他不明白，怎么世事就把自己逼到这么一条绝路上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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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五章 梁山这伙是要我们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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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真人使用骑兵的方法和辽人不同。宋人曾总结过辽国骑兵的特点：“用军之术，成列而不战，俟退而乘之，多伏兵断粮道。退败无耻，散而复聚，寒而益坚。此其所长也。”所以辽人骑兵，很少正面和数量、装备相当敌人对冲，即习惯性回避打硬仗。

    但金人就不一样了，其军中有传言谓之曰：“不能打一百余个回合，何以谓马军！”（一个回合就是一次冲锋），故而金骑相较辽骑而言，更加坚韧，并善于往来冲突。

    曾头市这伙女真人虽然是在中土长成的，但是骨子里流淌的那一股凶悍的血脉却并无多少改变。此时即便在头领缺失，只剩一个寡将曾升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彻底崩溃，反而齐声呐喊，硬着头皮便往梁山兵锋上撞去。

    这种情况，在昨日的军事会议上，王伦比较有针对性的专门阐述过，手下大将们一致赞成王伦的意见，那就是如果要粉碎敌人的拳头，就必须比他更为强硬。

    当然，硬碰硬并不能一味盲目。故而王伦提出要充分利用对手骄横凶悍的特性，最大限度的将曾头市领军将领牵引出来，使之头不顾腚，指挥失灵。而从现在的情况看，梁山军已经达到了战前预想。

    剩下的事情，就看林冲、韩世忠以及卢俊义三位握起的拳头，能不能一举砸碎这伙盘踞大宋的毒瘤了。

    此时梁山军集团冲锋的箭头，乃是林冲的磐石营。作为王伦最为忠实的追随者，这位八十万禁军前教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王伦的亲卫营作为第一梯队，迎头撞上敌人第一波的冲击。他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就如一块海绵，在吸净敌人的斗志与力量后，再将它们过滤给身后的亲卫营同仁。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对王伦的表达敬意的具体体现。

    而作为尖兵中的尖兵、箭头中的箭头，索超最喜欢做的事情，无疑是拿着他那把汤铁匠特制的金蘸斧，在高速移动中撞飞敌方的骑兵，并收获对方的撕心惨叫，这种快感在单挑中很难展现出来的。

    是以作为一名先锋官，他无疑是称职的，因为经他的大斧队横扫过的战场，一般心灵脆弱一点的敌军，即便当场没死在大斧之下，也会暂时性的失去战斗力，成为待宰的羔羊。

    但这次的敌人和他以前遇上的对手都有所不同，只因为对方在生死相搏之时表现出来的那种野性，让他大呼过瘾的同时，暗暗庆幸起寨主之前的布局来。因为曾头市能与他一决高下的强手，都事先叫王伦剪除了。这样不用动脑，不用操心，纯粹血与铁的战斗，正是他做梦也想的理想模式。更何况，王伦不必留俘虏的命令，也让他彻底的放开了手脚。

    轰鸣的马蹄，漫天的灰尘，壮士的狂嗥，密中有疏的冲锋队形，让这个战场融汇成一曲金戈铁马的交响曲。

    一个回合下来，前面已经再也看不到敌人骑兵踪迹，形如血人的索超调转马头，蓦然发现原本冲在最前的自己变成二线，一线人马已经被韩世忠所率领的亲卫营所替代。

    那位来自延安府的悍将韩世忠，正挥枪大喊，组织第二回冲锋，并用实际行动告诉队友林冲，这种淬炼铁军的良机，他决不会轻易坐失。同样，他也决不接受，在关爱中沦为温室中花朵。

    见此一幕，索超心中涌出些许淡淡的失落来，抹了抹脸庞的血迹，心中盼道：“狗日的番子！要强就跟老爷强到底，莫要在半路就趴了窝！”

    猛将的直觉，在性命攸关的时刻无疑是最为敏锐的。趁着两阵调头的空当，此时曾头市阵中发生了激烈的争执，起因便是曾弄从小儿子手上夺回了指挥权，并朝他狂吼道：“走，走得远远的！”

    “这个样子，怎么能走！？”曾升也是语气火爆，此时死了两个哥哥，还有另外两个下落不明。不用说，他心里也很不好受。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梁山泊这伙人分明是要我们死啊！你自己看，咱们手上的人质已经叫他们救走，可是他们依旧没有罢休的打算！你还留下来做甚么，白白送死，叫我曾家绝后么？此时连史文恭都下落不明了，你还不走！？”曾弄勃然大怒，痛斥道。

    曾升举头四顾，果然战场上除了遍野尸骸，已经没有杜壆和史文恭的身影。

    骄横惯了的曾家幼子突然怕了，这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从前父亲的娇纵，哥哥们的姑息，让他目空一切，可是当报应来临之际，素来多智的他却慌了。眼神中带着恐惧和胆怯，无助的望向父亲。

    一向优柔的曾弄此时却表现得十分决绝，看也不再看儿子一眼，只是面色严肃的目视前方道：“带着你的人，趁乱杀出去！记住，千万不要回庄上！直接到……对，渡海到咱们大金国去，那里会有你一片天地！”

    曾升欲言又止，这种处境让他很不习惯。可惜这时梁山军冲锋的号角已经响起，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做考虑。此时梁山泊的预备队已经在卢俊义和燕青的带领下加入战场，准备冲背后包抄曾头市骑兵，而曾头市的步兵已经叫王庆一千多骑兵压着在打，不，或许用屠杀来表达更为贴切。

    这也是王庆军中匪盗的特点，遇上恶战竞相逃窜，遇上便宜命都不要。仇恨加上匪盗骨子里的凶性，这在一面倒的局势里，被彻底释放出来。曾头市那些原本马上的好手，在只剩下两条腿可以依仗时，忽然体会到附近村子中那些被他们一直欺辱的两脚羊们的悲哀。

    一直阴沉着脸的曾弄忽然露出一丝喜色，疯狂道：“都来罢！都来了就没人有余力追我儿子了，这样我曾家就还没有垮！”

    “爹，咱们试试，试试投降！梁山泊优待俘虏啊！”曾升忽然想起一事，仿佛溺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一直记着自己的来历，在心底排斥这些宋人……现在，报应来了……他们也开始排斥我们了！儿啊，走罢！”说到最后，曾弄仿佛被一盆自己举起的凉水浇得透心儿凉。人都是有报应了，而曾头市的报应，就在眼前。

    ……

    好不容易从乱军之中撞了出来，也不知赶了多少里路，史文恭突然发现身后居然没有追兵了。他都不敢相信，背时到极点的自己会有这样的运气，那个如影随形的杜壆此时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头晕脑胀的史文恭还没来得及庆幸，忽然感觉身子一沉，措不及防摔翻在地。史文恭还以为中了埋伏，下意识便挺起手上长枪四处乱戳，可周遭哪里有人？有的只是他的坐骑口吐白沫，力竭而亡。

    史文恭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坐骑身旁，大口喘着粗气，心中焦急道，“此时坐骑没有了，要是被梁山人马追上，绝不会有好下场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代步之物！

    老天仿佛特别照顾史文恭似的，正在他想要一匹好马之时，路边居然传来马蹄之声。史文恭大喜过望，抬头一看，只觉喜从天降。原来，眼前还不止一匹马，但见两个客人，正有说有笑的骑在高头大马上，往凌州的方向赶路。

    “识相的，留下一匹马儿，放你们过去！”史文恭从一株大树后跳了出来，拦住这两人道。

    这两人见状十分诧异，吃惊的对视一眼，表情颇为玩味。只听其中一人惊讶道：“近闻凌州这几日特别热闹，怎么天下英雄齐聚之所，还有小毛贼拦路抢劫？”

    史文恭见这人口气不小，抬眼打量此人，只见他身长九尺，腰大八围，看那气势便不像常人，可惜史文恭此时已经是穷途末路，天王老子也要拦一拦了，加重语气道：“我再说一遍，留下一匹马儿，放你们安然过去，不然，后果自负！”

    那两人闻言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对视大笑，原先说话那条大汉道：“汉子，看你狼狈不堪，怎地弄成这番摸样？到底与谁干仗，好歹说个分明，兄弟我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要听说书，勾栏去听！我没闲工夫跟你们扯淡！”史文恭勃然道。他没有劫道的经历，也不准备一直干下去，是以并无历练自己的耐心。

    那两个客人发觉跟他完全说不通，只见身长九尺的大汉回头，跟身边一直没有开口的同伴道，“师兄，咱们不是听百姓说，昨日曾头市袭击了白衣王秀士的粮队，这厮莫不是叫梁山泊杀败的戳鸟？”

    被九尺大汉称为师兄的男子微微颔首，当即跳下马来，观其人亦有八尺来高，生得甚是雄壮，只见他此时双手扶着戒刀，睨睥着史文恭，半晌才道：“你要是好言相求，让一匹马给你也无所谓。你若跟我用强，只问佛爷这两口戒刀，看它应不应你！”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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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六章 束手就缚史文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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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对于史文恭来说，无疑是个黑暗的日子。

    在梦想泯灭的同时，居然连劫道都劫出个大言不惭的角色来，史文恭不知是该长歌当哭还是一笑泯然。

    不过，一心夺马的他肯定不会就此被对方吓住，毕竟神枪的绰号也不是靠人施舍得来的，当下也不答话，直挺起手上长枪，直接表明了自己立场：不交马，便硬抢。

    那口称佛爷的头陀僧点点头，抽出戒刀，就要上前，哪知同伴把他叫住，道：“师兄，这个若是梁山的对头，还是让小弟代劳，不然两手空空去见王首领，实在汗颜！”

    那头陀僧想了想，将戒刀插回刀鞘，点头道：“孙兄小心，这厮怕不是善类！”

    姓孙的汉子跳下马来，挺着一条朴刀，走到史文恭对面，颇为细心的自表一声，道：“我等是特意来凌州，要投梁山之人！你若是友军，报个名号，我等护送你去见王伦哥哥，如若不然，但请出招罢！”

    王伦，又是王伦！史文恭感觉这个名字就是自己命中的克星，是他让自己变得一无所有，如丧家之狗般亡命逃窜，不想在这荒野之地，遇上的人又提起这个名字，史文恭不禁有些怪起宿命来，难道自己这辈子就躲不开这个名讳？

    “去死！”史文恭爆喝一声，神枪直往这姓孙的汉子身上戳去。不想这人身材高大，反应却是不慢，一抬朴刀，弹开这力道十足的一枪。史文恭到底是武学大家，对朴刀这种江湖入门兵器，也有着不一般的见识。

    只是在这短暂的一手之间，他心中不禁涌出一丝惊骇，这汉子出刀的时机和力度，都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及的。不，准确的说，绝不是一般高手能及的。

    因为一般高手即便有荡开自己这一枪的力量，却没有这汉如此大胆，敢把长枪直接放入，在最后的时刻才出手荡开。这起码需要对自身武艺有着极高的自信，而从这一招来看，他有这个实力自傲。

    事情往往都是双面的，这边一时惊骇，那边却是惊愕了。这姓孙的大汉见史文恭停枪发愣，也有些后悔了，暗道自己刚才太过轻敌，若是手上再慢上一分，只怕身上就要多一个血窟窿了。

    “田虎亡命逃了，王庆不敢与王秀士为敌！汉子，你姓苏，还是姓史？”观战的头陀忽然出言道。刚才的险招他也看了，顿时猜出史文恭的来历。

    “姓史，也要你死！”史文恭爆喝一声，长枪又出，那姓孙的汉子这回却不再轻敌，一条朴刀使得密不透风，神鬼皆惊。史文恭暗暗恼怒，一个杜壆已经够让他气恼了，却从哪里又冒出一个不下于此人的大汉？天下高手这般不值钱么？直叫他短短一个时辰里同时遇上两个！

    朴刀不是这姓孙的汉子最擅长的兵器，说实话，他光在兵器上就输了一筹。那头陀眼看斗得紧了，隔空抛出自己两口戒刀，那姓孙的汉子一朴刀逼退史文恭，伸手接了戒刀在手，谢道：“多谢师兄！”

    他最为善使的是两口镔铁宝剑，只因从家乡出逃时，遗失了。眼下这两口雪花镔铁戒刀，也算差强人意了，顿时局势为之一变。眼看两人斗了数十回合，史文恭渐渐气急起来，攻势反不如初时凌厉。

    王伦说他是个状态型选手，一点也没有说错。原本这史文恭状态好时，二十回合可以完败猛将秦明，状态不好时，一合失手于卢俊义朴刀之下。前后相差之大，让人咋舌。

    此时他刚和杜壆大战百十回合，因大军失利，狼狈而逃，遇上这条汉子又是武艺不弱于杜壆的超一流高手，眼看久战不下，心中慌乱起来，不防脚下一滑，仰面便要摔倒，那姓头陀眼尖，发现地上有一块尖石，正对着史文恭后脑，急忙运起轻功，赶入战阵，猛起一脚，将失了重心的史文恭，在空中踢了个三百六十度飞转，最后重重落在地上，好歹避开那块致命的石尖。

    “好好好！你两个一起上！”史文恭乍然遇袭，哪里知道脑后的事情，不禁大怒。

    姓孙的汉子正在史文恭当面，自然也看不到史文恭身后情形，当下也是有些吃惊的望向头陀，暗道自己这位兄长平素做事最是光明正大，不可能轻易做出有违心中戒律的事情。可是那头陀却不屑于解释，只是冷眼看着史文恭。

    史文恭已经倒霉透了，哪里有心思去猜测对方心思，无非依多取胜而已，当下将手一撑，就要起来和这两人厮并。哪知忽然左手掌心传来一股剧痛，史文恭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石块尖尖朝上，想起自己刚才滑倒情形，顿时满脸通红，再抬头看那头陀时，目光中已然没有仇视，唯剩一种复杂的心理。

    这时头陀才发了话：“你来劫道，我两人并你有何不可？违背了甚么江湖道义？”

    “为甚么救我？”史文恭坐地不起，抬头问道。

    “你练成这一身本事不易，就这么死于小小一个纰漏上，糟蹋了！”头陀嘴中蹦出一句话来，说完回马鞍便取了绳索，却不忙上前，对史文恭道：“你若真是曾头市史文恭，我便要缚你去凌州面见梁山泊主王伦，即便你和他有甚么深仇大恨，想我在他面前也有些薄面，自会替你求情！当然，你若不服，我们再来过！”

    史文恭闻言一阵惨笑，干脆仰面躺倒在地，望着空中七彩云端，缓缓道：“想不到我史文恭最后的光景，竟是今日！”

    姓孙的汉子和头陀对视一眼，又都看向史文恭，只见他忽然坐起，道：“你们两人联手，我不是对手，随你罢！头陀，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件功劳，扯平了！”

    见他神色坦然，那头陀也是磊落之人，当即将手上绳索一丢，道：“如此也不必缚了，你打前面走，我们去凌州！”

    史文恭闻言站起，也不捡手边长枪，道：“不必走冤枉路了，王伦就在城外，我带你们去！”说完毫无牵绊的往前行去，头陀和姓孙的汉子对视一眼，都是暗暗点头，回身上马，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史文恭。

    三人走了十来里路，果然见一片平原之上，呈现出一种大战之后的苍凉，此时数千骑兵正在打扫战场，头陀喟然长叹，“我两年前初遇王首领时，梁山不过千人规模的小寨，此时已经能攻州破府了，造福河北、京东两地百姓了，王首领非常人也！”

    姓孙的汉子见说也有些感慨，道：“我远在家乡时，也多有耳闻京东梁山泊如何红火，光凭眼前这些马军，足矣傲视天下绿林了！”

    史文恭眼神复杂的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终未出一言。三人在战场边上窥探的情形，立马引得游骑的注意，这时飞奔过来一队骑兵，约有十余骑的样子，一见立在两匹马前的史文恭，带队的小头目大喜道：“史贼，真是地狱无门你硬闯进来！我家哥哥的一箭之仇，想不到今日报在我的手上！来啊，给我砍了！”

    “慢着！”头陀喝了一声，望着这小头目道：“此人我要带到王首领面前，不得无礼！”

    “哪里来的鸟头陀？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再说连你一起砍了！”那小头目怒道。

    头陀闻言眉头皱起，喝道：“你等是哪个寨子的？”

    “京西房山大寨！我家哥哥便是大名鼎鼎的绿林二十八寨盟主王庆！你这鸟头陀却是哪里的？不要甚么阿猫阿狗都来拿王首领的名号吓唬人！”那小头目目中无人道。此番王庆的人马跟在梁山泊屁股后面得了一个大胜，走路都恨不得直蹦高，士气顿时起来了，同时脾气也见长了。

    姓孙的大汉忽然笑出声来，对头陀道：“原来不过十八寨盟主，现在都二十八寨了，这位王盟主看来也不是等闲之辈啊！”

    头陀冷哼了一声，不屑一股道：“无识草寇而已，八十八寨盟主都成不了气候！”

    小头目闻言大怒，抽出刀来，指着头陀道：“敢对我家盟主不敬，看来不是一般百姓了，既然是道上的混的，就不能算作我们欺负百姓了！弟兄们，叫他们……”

    “有甚么说法？”姓孙的汉子饶有兴致的打断这小头目道，丝毫不把他们的威胁放在眼里。

    那小头目哪里理会这汉子，倒是史文恭冷不丁出言道：“百姓他们哪敢乱杀，不怕王伦的军法？”

    “梁山泊的军法管到房山头上去了？有趣！有趣！”姓孙的汉子大笑道。

    小头目被人视作空气，顿时怒不可遏，暴躁道：“这两个是曾头市的奸细，意图行刺王首领，弟兄们，连同史文恭都给我砍了！”

    可惜史文恭威名太甚，阵前和杜壆大战百十回合的事迹无人不知，再看这两个汉子也不似等闲之辈，众人竟一时不敢下手。

    “吵吵甚么？大呼小叫的！没见我家寨主和你们军师正说事么！”

    就在众人骑虎难下之际，只见一个被鼻青脸肿的汉子带人赶了过来，顿时对王庆这伙手下没好气道。这时只见他身旁一个黑炭一般的大汉满脸赔笑，见状附和道：“吵个鸟甚？惹我家张三兄弟生气！”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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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七章 双刀头陀屠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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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陪张三过来之人，正是木兰三雄中的老三酆泰，只因被众人一顿数落，顿觉自己叫阵之举不妥，害得这位兄弟多挨了一顿好拳脚，心中多有愧疚，故而此时显得十分讨好。

    那小头目见王伦身边的大人物和自家酆泰头领都来了，也不敢放肆了，苦着脸求告道：“两位哥哥明鉴，叵耐这史文恭这贼太过无礼，小弟正在教训他哩！”

    “史文恭！？”张三闻言只觉难以置信，这厮不是跑了么？连忙道，“我家哥哥正漫山遍野寻这厮哩，都让开我看看！”

    张三发了话，众人不敢怠慢，连忙退避开来，毕竟发话这位可是能够让梁山军和曾头市火并的人，在场都是见识了梁山军威的人，谁敢忤逆？顿时把史文恭三人暴露在张三视线之中。

    哪知张三这时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史文恭身上，反而盯着史文恭身边的头陀不停打量，只见此人前面发掩映齐眉，后面发参差际颈。皂直裰好似乌云遮体，杂色绦如同花蟒缠身。额上界箍儿灿烂，依稀火眼金睛；身间布衲袄斑斓，仿佛铜筋铁骨。戒刀两口，擎来杀气横秋；顶骨百颗，念处悲风满路。啖人罗刹须拱手，护法金刚也皱眉。

    此时张三嘴巴长得很大，却是叫不出他的名讳来。他心中只觉此人甚是眼熟，却不记得何时见过。

    “过街鼠张三，不识得贫僧了？当日孟州十字坡，我和那断臂的汤隆，在人肉作坊里……”那头陀明显记得张三，出言笑道。

    “哎呀呀！广惠大师，你是广惠大师！”张三惊讶道，回头对不明所以的酆泰道：“屏风岭的广惠大师，我们山寨韩世忠的授业恩师呐！”

    众人闻声哗然，连酆泰也是肃然起敬。韩世忠今日在战场上可惯之以“强悍”二字的表现，直叫他们这些野路子是有喜又怕。喜的是幸亏这是自家友军，大家都是一路人。怕的却是江湖事变幻无常，今日把酒言欢，明日就可能刀兵相见了，若是将来惹上梁山泊，他们这些各寨挑选出来骑士精英，怕是头一批填旋（炮灰）。

    那小头目不愧是王庆亲手提拔之人，老大的特质学了个通透，连忙对广惠拱手道：“大师恁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尊威，死罪，死罪！”

    广惠哪里会跟他这种小人物纠缠不清，只是把手一摆，问张三道：“韩世忠？可是我那韩五徒儿？”

    “正是正是！我家哥哥给他起的名讳，还有字号哩，唤作‘良臣’！这可是咱们山寨独一号，连我哥哥他自己都没取字哩！”张三笑道，只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得很是滑稽，只听他又道：“今儿过年时，我家哥哥还念叨大师哩，说大家远赴西夏，连个消息都没有，甚是想念！”

    广惠闻言喟然长叹，道：“王首领当日救命之恩，广惠时刻不敢忘怀！眼下俗事已了，这便马不停蹄赶来相会！”

    张三一张脸笑得没边了，当即邀请道：“天降大喜，大师和这位好汉且随我见哥哥去！”他是惯会察言观色之人，见广惠没有介绍同行之人，当下也不发问，只是热情相邀，礼数不缺。毕竟经过广惠牵线上山的人，远有延安韩世忠，近有少华山朱武、史进等，都是甚得王伦重用的重量级头领，这位能跟他同行，怕也不是等闲之辈。

    广惠点点头，看了史文恭一眼，对张三道：“路上能遇到史教师，也是天降机缘！贫僧要带他同见王首领，请问张头领不曾唐突罢？”

    张三被问了个大红脸，忙撇清道：“我有几斤几两，敢列头领之位？大师要带史文恭去见我家哥哥，正好不过，我家哥哥正寻他哩！”说完憨憨一笑，略带狡黠道：“小弟只是王伦哥哥亲卫营的副将，平日里帮着做点杂事哩！”

    “原来你不是梁山头领！？”酆泰闻言十分惊讶道。

    出来混最不能丢的就是面子，这话说得张三有鱼目混珠之嫌，顿时红脸道：“我甚么时候说我是了？”

    “不是！我是说像兄弟你这样的，坐一把交椅也不为过！”酆泰剖白道。

    原来是替自己打抱不平，张三松了一口气，对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众人打开话匣子，语气中略带骄傲道：“我们梁山战营，正将、副将都是山寨头领充任，比如当年青州兵马都监镇三山黄信，多么显赫的人物，还不是在马军第一营做副将？我张三泼皮出身，没甚么本事，我家哥哥却不嫌弃于我，叫我以头目身份做了亲卫营副将！你们不知，梁山泊上下近十万人，小头目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山寨除了我和李四，哪个头目有这般待遇？”

    酆泰见说很是尊崇道：“怪不得王首领起大军就是为了救你，就跟当年在黄陂救縻貹一般！”

    张三心中得意，脸上却装作严肃，当下还想继续在新朋友面前吹牛皮，却见广惠和身边同伴只是听得笑，却不发一言，张三咳嗽一声，道：“我这点事算甚么，还是把广惠大师请到哥哥面前，再跟你们细说！”

    广惠笑着称谢道：“多劳张兄！”

    “不敢不敢！”张三忙拱手道，此人的徒弟乃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一上山，绝对也是头领中的一员，找优越感也找不带他头上去，当即道了一声“请”，便在前面领路。

    这十几骑游骑闻言散了，哪里敢跟他们到王伦面前去。这时姓孙的汉子很有兴致的问张三道：“看来梁山泊和其他山寨不同，还分战营，每营还有正副将？”

    张三见他主动发问，没有不答的道理，一路上滔滔不绝，听得这姓孙的汉子连连点头，望着远处满目疮痍的战场，叹道：“将帅知兵，可谓知己，未战而先有一半胜算，若再知彼，天下大可以去得，王首领知兵之人也！”

    张三见说大喜，觉得此人甚有见识，不禁对他好感大增，话匣子一打开更止不住了，广惠见状摇头而笑，却没发现一直低着头的史文恭听得反而十分专注。

    酆泰见到了地方，张三还犹自说个不停，提醒道：“兄弟，你们哨骑过来了！”

    张三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对那位十分称职的听众点了点头，催马上前对哨骑道：“这里几位都是哥哥的贵客，还有曾头市史文恭，要面见哥哥！”

    哨兵行了个礼，道：“张副将，这史文恭不能就这么进去！”

    张三这才想起史文恭没有任何绑缚，想了想，回头道对广惠：“大师，我们要去面见哥哥，史文恭这样有些不妥！”

    广惠还没说话，却听史文恭冷笑一声道：“千军万马犹不怕，独惧史某否！”说完伸出双手道：“绑罢！”

    “怕你？笑话！你全身披挂了都奈何不了咱们梁山泊，此时成了败军之将，反倒言起勇来！”张三喝了一声，道，“这是规矩，懂不懂！就是赵官家，这种形势下要见我哥哥，也得绑缚了！再说了，昨日我见你家主人时，是个甚么光景，你忘了？”

    张三说完，目带歉意的望了广惠一眼，广惠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张三亲自去把史文恭双手捆了个死结，见他默不作声，也没有抵抗，开口道：“讲规矩，大家就好交流，等会我也好替你求个情！”

    史文恭哂笑一声，道：“那我还多谢恁了！”

    张三盯他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直把众人往里面带，不多时，来到一个小山包上，四面都是哨骑游动，王伦正和李助、杜壆说着什么，张三隔了老远便喊道：“哥哥，大喜！广惠大师从西夏回来了，顺带还捉了史文恭过来！”

    王伦闻言回过头来，见真的是广惠，不由喜出望外，忙跟李助和杜壆说了一句，两人对视一眼，都随王伦迎了上来。广惠见王伦降阶相迎，连忙下马，快步奔至跟前，此时满腹感激之语，却化作一句玩笑：“王首领，一别两年，却又在鬼门关前拦下几许似我这般的苦头陀？”

    王伦见广惠音貌如昔，仍是那般乐观爽利，笑着执住他手道：“大师一去西夏，只怕夏人黑店闻风丧胆，不敢再张胆害人了罢！”

    广惠放声大笑，道：“两年不得一醉，今日定要跟恩人不醉不休！”

    王伦亦是一笑，这就要回头跟李助和杜壆介绍广惠来历，却被广惠拉住道：

    “小僧从西夏返宋，路过泾原，遇上一位了不得的豪杰，江湖上人称屠龙手孙安的便是他。他为报父仇，杀了当地两个恶棍，不得已流落到江湖上，正好被小僧撞上！这条好汉原本要去投田虎手下同乡乔道清，被小弟说了，于是答应随我一同上梁山聚义！我们于路打听到王首领此时正在高唐州营救柴大官人，不想到了高唐州，发现你又来到凌州，这便闻声赶来，正好在路上撞见史教师，这便一同请了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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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八章 从此世无曾头市

﻿    屠龙手孙安！？

    这可是原本田虎手下第一号猛将，本事只怕还要在卞祥之上。其在归顺梁山征讨王庆之时，功绩颇为显赫！无奈天妒英才，征伐王庆的战场上没有出现让他受挫的对手，最终却让急病击倒了这条九尺大汉，不幸暴病而亡。

    王伦对此人可谓早早便放在心上，还曾还旁敲侧击的问过田虎，还道此人已经投了同乡好友乔道清，当时颇为遗憾！哪知被从西夏回来的广惠在他泾原老家遇上，直可谓天降之喜，一想到此，王伦不禁笑逐颜开，拱手道：“久闻屠龙手大名，今日一见，甚慰我心！此间仓促，等回了凌州城池，替两位接风洗尘！”

    王伦脸上的笑容发至内心，孙安自然看得出来，有些感慨道：“江湖上多有王首领的爱贤纳才的传闻，小弟初时也想来投梁山，和天下豪杰聚首。只是至交好友正在田虎手下效力，是以差点错过。好在遇上广惠大师，我俩一见如故，路上被他说动，这才得见尊容，甚幸、甚幸！”

    王伦冁然而笑，对孙安道：“广惠大师虽未曾踏足我梁山半步，但是许多豪杰都是他引荐而来，直为我梁山立下赫赫之功！”说到这里，王伦笑着对广惠道：“大师，聚义厅里你那把交椅，蒙尘久矣，该添点人气了！”

    广惠见王伦在这么多人面前给自己长脸，哈哈大笑，道：“这回来了，就不走了！想我一个人走江湖，哪里比得上跟兄弟们一齐替天行道来得爽利？这个帐，小僧还是算得过来的！”

    王伦亦是大笑，过后给孙安、广惠介绍了李助和杜壆，这两位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孙安、广惠都朝李助拱手道：“不想大名鼎鼎的金剑先生就是我家寨主的师兄。这个事情我俩还是头一回听说，幸会幸会！”

    “在师弟面前，我敢称甚么大名鼎鼎？不惹天下人笑！”李助回礼笑道。

    孙安、广惠都是大笑，又跟杜壆见礼，都道：“不想木兰三雄之首，原来如此了得，世人诚不欺我！”

    杜壆亦谦言相谢，只是他话本不多，略言几句便住了。酆泰见大家称赞自家兄长，在一旁插言道：“木兰三雄里面最不争气的。都有我的水准，之首当然了得！”

    酆泰这话说得甚是绕口，但众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觉得这汉甚是憨直，不禁都是大笑，酆泰很喜欢这种坦诚的氛围，比起出征这些天来大军里尔虞我诈的气氛强出不知多少倍，当下放得开了，直接对王伦道：“王伦哥哥。你家林冲说了，送一件他身上那般的盔甲与我，算不算数？”

    “怎地不算数？这样，给你两个选择。一来跟我回凌州城，取一件官军将领的甲胄与你，你若是瞧不上，便等我回了梁山泊。叫我汤隆兄弟亲手打造一件和林教头身上一般的，请马勥兄弟捎给你，怎样？”王伦笑道。

    酆泰嘿嘿一笑。四处看了一圈，对王伦道：“俗话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也不要旁的，只把史文恭身上那件与我，足矣！”

    王伦见他倒是个识货的，当即伸出大拇指道：“你眼光倒是独特！你却不知这件盔甲的来历！此甲名唤雁翎金圈甲，乃是我山寨头领金枪手徐宁祖传之宝，当日东京城里花儿王太尉花三万贯钱，买他的甲不成，又叫高俅使毒计陷害于他，差点害得他家破人亡，这才将宝甲弄到手上！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于是就到了这人身上！”

    这甲还真是如假包换的赛唐倪，徐宁和杨志为了山寨豁出去了，强烈要求把祖传之宝贡献出来，只是杨志运气好一点，他的宝刀在当日并未叫郁保四夺去。

    王伦说到最后，目光落在史文恭身上，此人闭着眼，也不求饶，也不抖狠，只如老僧入定一般，对周遭事物全不入心。王伦见状，暗道此人似乎还有点底线。

    酆泰见状伸了伸舌头，道：“原来是这件宝贝，那我不能夺人之爱，你就随便与我一件林教头身上那样式的便好！”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众人皆知林冲在梁山泊地位不凡，他身上的甲胄自然不是一般货色，酆泰这话说得还好似吃亏了似的。

    杜壆见状，斥道：“老三，莫要在王首领面前没大没小！”

    酆泰见状缩了头，不敢再言，张三见状邀他下去，酆泰趁机走了，王伦笑道：“记得回头找马勥兄弟讨要你的甲胄！”

    杜壆抱拳道：“我这兄弟有甚么说甚么，王伦哥哥莫要往心里去！”

    王伦笑着拍了拍杜壆肩膀，示意无妨，这时李助见大事谈完了，抽出剑指着史文恭道：“师弟，这个狗贼如何处置？他几乎要了我家盟主性命，这回便交给愚兄处置罢！”

    王伦看了史文恭一回，见他毫无表示，似是对自己生死已经看透，王伦想了想，跟李助附耳说了几句话，李助听完，叹了口气，道：“你既然开口，愚兄怎么能逆你意思？罢了，王盟主那里，我去解释！”

    众人见状都猜到王伦对史文恭有收降之意，均是笑而不语，哪知史文恭突然睁眼，望着道：“要杀便杀，莫怀他想！你杀我东主一家，再留我一条性命，却不是羞辱于我？”

    李助见他这般嘴硬，恨不得一剑劈开他去，只是王伦有言在先，忍住怒气道：“你这狗贼，放着我家盟主的仇恨不说，你这厮认贼作父，哪里还有脸装硬气？老子杀了你叫做为民除害，将来天下明理之人闻之，都会拍手称快！”李助跟王伦在一起待久了，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慢慢在改变，倒也开始讲理了。

    王伦正要劝这位师兄几句，忽见卫鹤飞马来报，原来刚才那千余百姓并没有退走，大部分人只是躲在左近窥探，见梁山军取得大胜，又不约而同聚集起来，要跟王伦请愿。

    “便请卫头领和我寨焦挺一起去带他们过来！”王伦客气道。等卫鹤、焦挺去了，广惠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一片侠义心肠，昔日在江湖上最是愿意主持公道，维护弱小，闻言忙问道。

    李助肚里气还没消，闻言指着史文恭，把曾头市这些年所做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广惠气得大骂：“这些养不熟的狗贼，我大宋养他们就是来祸害自家子民的？”他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此时看向史文恭的眼神也有些不善了，突然觉得李助刚才骂史文恭认贼作父的话很对。

    孙安这时插言道：“百姓们是怕咱们梁山军就这么走了，留下曾头市这个祸根继续为害一方！”孙安难能可贵之处在于，他并不只是单纯意义上的猛将，为人颇知韬略，已经超出为“将”的范畴。

    李助闻言拍掌道：“一语中的，不愧人称屠龙手！你家寨主刚才叫二龙山的吴用回凌州点兵去了，待会便和我军一起兵发曾头市！”

    广惠闻言有些纳闷，放着眼前打扫战场这些骑兵，怎不直接开往曾头市，反而还要回去点兵？孙安却略有所悟的模样，只顾打量王伦，似乎看出他的心思。

    王伦笑了笑，和孙安眼神相撞，微微颔首，孙安也是一笑，点首为礼。

    没多久，焦挺和卫鹤把这些百姓带到众人跟前，大伙儿齐齐跪下道：“多谢大王替我们草民做主！”此时明明是大喜的局面，却见众百姓哭得椎心泣血，涕泗滂沱，想是多年来积压的负面情绪，在肯为自己做主之人面前得到彻底的爆发。

    众人都叫千人啼哭搅得心中极不好受，连史文恭也不禁睁眼而视，在听到众人边泣边诉曾头市的暴行时，史文恭慢慢闭上眼睛，只是黝黑的脸庞，此时已经是臊得通红。

    此时有附近村庄的后生认出史文恭来，只见人群中猛的窜出几人来，冲到史文恭面前便拳脚相向，广惠下意识赶到史文恭身边，防他暴起伤人，虽然这人被缚了双手，但是要想伤害百姓，还是绰绰有余的，故而十分警惕。

    哪知史文恭一声不吭，拳来脸扛，脚来不避，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广惠反而心生惊异，暗道这样打会打死人的，并考虑要不要把史文恭拖走。

    “好了！”见史文恭被打得奄奄一息，始终不曾反抗，王伦终于开了口，哪知几个年轻后生打红了眼，并未注意到发话的是谁，手脚并不留情。这时几个村老见状连忙上前，死命扯开这几个年轻后生，有两个老汉过来跟王伦解释道：

    “这个娃儿在给未过门的媳妇接亲时，遇上曾家这伙畜生，把他媳妇糟蹋了，后来跳井而死。那个门牙不齐的，因为父亲被曾家狗怄死了，找上曾头市，反被打了一顿，牙都打掉了五七颗！他们身上都背负着血仇，不是不听大王的话，还请大王息怒！”

    “乡亲们的仇恨，我都知道！我这里捉到曾家两个儿子，一并都交给乡亲们发落！”王伦说到这里，顿时只听人群中爆发一阵欢呼，那几个动手打史文恭的后生都是满脸泪痕跪的拜倒在王伦面前，王伦好言安抚几句，扶起众人，又继续大声对跟前的百姓道：

    “我梁山泊在此给乡亲们作个保证，从此我大宋境内，再无曾头市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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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九章 周处除三害

﻿    感激涕零的百姓们久久不愿散去，反而自发的上前帮着梁山军搬运战死将士的遗骸尸骨。王伦跟老百姓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理解他们心中那种朴素的想法，此时让他们参与进来出一份力，远比将他们隔绝在这场阵仗以外要好。

    李助、杜壆和卫鹤等人经过这几天的亲身体验，对眼前发生的这种情况已经免疫了，心底觉得再正常不过。

    可广惠和孙安却不一样，耳闻毕竟和眼见有着很大的差别。这两人颇为震撼的感受着眼前这一幕，良久之后，只见广惠和孙安对视一眼，相互颔首，忽然齐齐朝王伦跪拜道：“放眼大宋疆土万里，黑暗中独窥一丝光亮，怎叫百姓不期待我梁山泊？小弟两个这百十斤身躯，就交予哥哥了！”

    孙安还好，毕竟乃头一次面见王伦。广惠却是老相识了，但却也是头一回口称呼王伦为“哥哥”，在李助等人看来，完全可看做是正式输诚了。王伦上前扶起这两员大将，欣然道：“这一路能有两位英雄相随，真乃梁山泊之大幸也！”

    寡言的杜壆站在一旁，忽然喟然长叹：“以利交者，利尽则散！唯有以心交者，方能永恒！”

    卫鹤听到大哥的话，下意识嘟哝了一句：“天下哪有那么多能交心者……”其实他碍着李助在场，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联军之中，多是利益之交，推己及人，怎可能梁山泊偏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不都是绿林中出来的？

    “以利交者众，以心交者寡！我师弟这条路子，走得明显与上千年来的绿林同道有所不同啊！”李助显然听出卫鹤言中未尽之意，但却没有说什么，反而颇有感慨的附和了一句。

    “我倒是很期望梁山泊能走得远一些！”杜壆微不可闻的默念一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喧哗之声，就在这时，只闻哨骑来报：“二龙山军师吴用并白胜头领，和房山刘以敬头领，各带着一千五百余喽啰前来汇合！”

    王伦点点头，挥手叫哨骑散去，只见他回头对焦挺道：“去请刘唐兄弟过来叙话！”

    刚刚从大乱中得以解脱的刘唐，此时正在草场上的缴获中挑选坐骑，算是王伦送给这位兄弟压惊的礼物。这时他正在选定的三匹骏马中左右为难，不知挑哪一匹好。谁知焦挺又在一旁催促，刘唐更是纠结不过，叫道：“焦哥你莫要只顾催，没看小弟正没个主意么？”

    这时索超正巧路过，听到这边两人谈话，停住马道：“我给你出个主意！”

    刘唐闻言抬头，只见索超甲胄上血迹斑斑，一杆金蘸大斧黑中透红，残血未净。配合着身后一股熏天黑烟，宛如战神一般，不禁肃然起敬，道：“便听索先锋吩咐！”

    “三匹都带上去球。只顾焦躁作甚？又不是挑浑家！”索超说完，不屑的看了刘唐身边三匹“宝马”一眼，将自己胯下那匹真正宝马一催，扬长而去。只留下膛目结舌的刘唐愣在当场。焦挺见吴用和白胜已经赶到王伦处，连声道：“都带上罢！选马是小事，莫误了大事！”

    刘唐随即恍然。憨笑一声，翻身上马，牵着另外两匹马儿和焦挺一起赶到王伦处，王伦见状引着众人出来，先看到刘唐身下的马，问道：“这就是曾家养的好马？”

    要说他来到这个时代日子也不短了，耳濡目染也懂些相马的常识，其实刘唐所选的三匹马成色都不错，比梁山泊普通骑兵所乘军马的成色还要高出一头，但关键这三匹马是刘唐从三千余匹缴获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却看起来并不太尽人意，那么就难免显得有些寒碜了。

    “小弟刚才选了半天，发现曾家这些马儿成色都是差不多，既没有太拔尖的，也没有怎么拉后腿的！小弟好不容易选了这三匹，正拿不定主意，索先锋说都牵来算了！”刘唐忙道。

    “你觉得剩下的马匹水准如何？”王伦闻言问道。

    刘唐挠了挠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感官，忽然见他指着远处磐石营的骑士道：“我看比林教头手下一般军士的马匹要稍微强些！”

    王伦听刘唐这么一说，对曾家府这伙女真人养马的本事算有了个初步的认识。客观来说，缺乏顶尖良马因素有很多，可能在于种马不行，也可能放马的环境不如北地，应该跟这伙人的技艺关系不大。不过能在起跑线差不多的情况下，把马群养得比其他牧马监的水准要高一截，看来他们的特长还没有退化。

    王伦想起自己在济州岛上大好的草场还没有利用上，所缺的不正是牧马人么？眼前这伙女真人坏事做尽，也该做点人事了。

    “先将就将就！以后有好马我再给兄弟你留着！”王伦朝刘唐点点头，回头对李助道，“师兄，时候也不早了，没甚么事大伙就出发罢！争取晚上能赶回来！另外我要一千马夫，师兄给我留意着！”

    李助闻言点了点头，道：“师弟放心，这事我记在心上！”说完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伙叫曾头市欺压久了的老百姓，脸色凛若冰霜，目光扫视着集合在眼前的诸将，半天才从嘴巴里蹦出几句话来：“今日干的是积阴德的事，你们自己掂量着办！不过我要强调的是，这个事，和你们从前所做的事情没甚么区别，但性质上却根本不同，那就是这回是替咱们乡亲做主，并给你们自己积回阴德！谁敢懈怠，出人不出力，又或隐瞒缴获，私取财物，下场我就不多说了！”

    诸将都知道李助所指的意思，闻言无不兴奋高呼，齐声领喏，李助见状，将手一挥，众人顿时散去，王伦朝吴用点点头，只见吴用也带着刘唐和白胜下去准备去了。

    不多时，王庆军和二龙山的人马朝曾家府开拔，这时正在战场上忙活着的百姓们纷纷驻足，他们知道这队人马干什么去，眼中饱含感激的目光，直让联军这伙悍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并且头一回在心里把自己与正面角色划上等号。此时不禁腰板也直了，驭马的呼喝声也有力了，恨不得顷刻间便冲到曾头市，替本地百姓们出了这口恶气。

    草场上只剩下梁山一支军马，孙安看着联军远去的身影，不禁叹道：“我算是服了，哥哥端的好筹划，这不是周处除三害么！”

    焦挺闻言一愣，不解道：“甚么叫周处除三害？”

    王伦莞尔一笑，道：“汉末三国时，阳羡城有一个叫周处的男子，身材魁梧，臂力过人，武艺高强。好驰骋田猎，不修细行，纵情肆欲，横行乡里。民谣说：‘小周处，体力强，日弄刀弓夜弄枪。拳打李，脚踢张，好像猛虎扑群羊。吓得乡民齐叫苦，无人敢与论短长。’故而乡民把他和南山猛虎、西氿蛟龙合称为 “三害”，后来这事传到周处耳朵里，他幡然悔悟，只身入山射虎，下山搏蛟，终于斩杀猛虎、孽蛟。最终他自己也改邪归正，这一来城内“三害”皆除，故有‘周处除三害’的典故！”

    焦挺听完，这才恍然，不禁拍手称快，王伦笑了笑，道：“去问问林教头，看甚么时候可以开拔！”焦挺应了一声去了。

    广惠见半天还没见着自己那徒儿，出言问道：“哥哥，韩五跑哪里去了？”

    王伦一拍头道，“事情太多了，却把这茬给忘了！大师不知，刚才大战之时，曾家老五临阵脱逃，带着千余骑兵往东边去了，事后我派韩世忠和卢俊义卢员外率队追击，此去我军数倍于敌，又有这两员大将带队，大师莫要担心！”

    广惠闻言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伙人要是不把他剪除干净，我们走了倒是没事，苦的却是本地百姓啊！还是哥哥考虑得周全！”

    “再让他成了气候，不又成一个新的曾头市？”王伦回道。

    两人皆点头称是，三人又聊了一回，这时只见林冲带人过来，在王伦介绍下，林冲和广惠、孙安见了礼，这两位新上山的头领早就听说过林冲八十万禁军教头之名，又知晓他是此役歼灭曾头市的关键，言语中对他都是极为尊重。

    林冲见山寨又多了两个头领，其中孙安虽没听说过，但是广惠却是久仰大名的，此时也是心情颇佳，众人谈笑风生，聊了一阵，忽见林冲指着被亲军拿住的史文恭道：“哥哥，怎么处置这厮！”

    王伦见状略想了想，道：“且带下去和苏定一起枷了！”这时史文恭睁开被打得红肿的双眼望向王伦，想从对方脸上看到自己的结局，却见王伦迎着他的目光，说了一句话道：

    “你若只是糊涂，还可以回头。你若已经麻木，那么我留你一条性命，也是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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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零章 暂不安排，其实是另有安排

﻿    李助和吴用带领的联军返回凌州，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以后的事情了。照说忙活了一天一夜，以这两支队伍的素质来说，即便不是叫苦连天，也该是没精打采，但是此时从这伙联军的脸上，没有看出丝毫疲倦的神情，反而是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奕奕，手上捧着附近村民送来的干粮和蔬果，押解俘虏载着缴获，士气高昂的往凌州城赶来。

    刘敏带着大队人马在南门摆开盛大欢迎仪式，来迎接自家凯旋人马。毕竟这是联军出征凌州以来头一个大胜仗。虽然这里面水分较大，毕竟曾头市的主力：不下万余青壮，已经叫梁山泊全数歼灭。但是据李助遣人送回来的消息，大军在曾头市获得了巨大的收获。

    刘敏一听就动心了，这曾家府盘踞曾头市已经百十年，几乎和大宋建国的历史一般长久，庄上又有三千户马户、拢共两万余人，这些人祖祖辈辈聚集起的财富，该是多么大的一笔数目啊！

    而且根据他对王伦心思的揣摩，这伙人世代作孽，欺压百姓，肯定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那么就是说，李助肯定不止抄了曾弄老儿一家。

    这就对了嘛！

    总算梁山泊没有行宋襄公之“仁”，对这些鸟人姑息养奸。抛开王庆的私仇和这么大一笔财喜的诱惑，只站在单纯宋人的立场上看，刘敏也觉得这伙欺主的恶狗就不该留下！不然这余下万把人，过不了几年就会死灰复燃，到时候受苦的，还不是凌州这些老百姓？王伦不是口口声声替天行道、为民做主么，若是此时对敌人仁慈，却不是对大宋百姓的犯罪？

    不过刘敏心里还有一个疙瘩一直解不开，那就是王伦明明把那史文恭给抓了，却又不容人靠近。看守十分严密。

    看来，盟主的一箭之仇，怕是报不了了。

    一想到此，刘敏的好心情又渐渐散去，跟梁山泊在一起太叫人憋屈了，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主不说，全得仰人鼻息，这让这个自在惯了的悍匪极不适应。

    “玉玺泡了汤，曾头市也废了，不如得些金银。还是早早回山罢！”刘敏暗暗想道。

    只是左等右等，该等的人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外出打探情报的小喽啰回来报讯，有一队来历不明的军马正往凌州驶来，看打扮却像官军，约有一两千马军外带五六千步军，急得刘敏赶紧下令关闭城门，大叫：“快去请白衣秀士！”

    王伦虽不是如来佛祖。却也有救苦救难的口碑，得到消息后，带着几位头领便亲往南门而来，刘敏一见就这么几个人。不禁骇然，苦着脸道：“王伦哥哥，这伙官军要是攻城，小弟守不住啊！”

    只见成竹在胸的王伦回应道：“莫怕！来的乃是我梁山军马。栾廷玉、卞祥和袁朗所带的三营步军，刘智伯勿要惊慌！”

    刘敏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这几日和梁山军多有接触。自然有些留意梁山军的编制，三营步军居然有一两千匹马，这还要不要其他山寨活了？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自家眼下十几个寨子，才凑出千余骑兵，却生生叫梁山泊三营步军给比了下去，这脸算是丢到家了。

    一想到此，刘敏就有些愤怒加无奈，昨日野战中从曾头市缴获了三千来匹好马，梁山泊却是半匹也不肯分给旁人。半夜韩世忠又带回八百来匹骏马，同样没自家甚么事。

    这个关键时刻，能跟王伦说上话的军师也不在，刘敏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好干瞪眼看着这些拿钱也买不到的宝贝入了梁山泊的口袋，真是急火攻心，却又无从倾诉。

    王伦仿佛没注意到刘敏的失态，只是和身边的头领谈笑风生，一宿没睡的韩世忠正和广惠说个不停，王伦不时插上两句，一阵欢声笑语更让刘敏心中难熬。

    “来了，来了！”马劲指着远处开来的一支行伍，大声叫道。

    “前面打头的是栾教师的队伍，那‘山’字旗，却是他的徒弟山士奇，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王伦笑着跟身边头领介绍道。

    “哥哥，在我们梁山，似这般战营，共有多少？”孙安好奇道。

    王伦说出一个数字，直叫广惠和孙安相顾失惊：“马、步、水、守备四军辖下差不多二三十营罢！”

    刘敏心里已经麻木了，只是把城楼上自家头领都赶了下去，生怕他们听了军心动摇，马劲却懒得理会他，只是趴在城楼上叹道：“早就听我哥哥说过，梁山泊军威浩荡，同时跟高唐州、凌州开战，再加一个曾头市，也毫无压力！”

    “马勥兄弟此番应该会随我军一起过来！”王伦沉吟片刻，说道。要不是安道全出手，王庆此时只怕已经快办头七了，以马勥的为人，一定会跟大军一起过来的。

    马劲闻言，拔腿便往城楼下跑去，留下一句话道：“那小弟下去迎接兄弟，王伦哥哥慢聊！”

    “看来王庆还是有些本事的，能网罗这般好汉，我看那木兰三杰就颇为不俗！”孙安回头看了一眼，道。

    广惠这时插话道：“我看史文恭本事不俗，只可惜为人有些糊涂，偏偏认贼作父，没来由的把自己身子污了，可惜啊！”

    孙安看问题却有些自己的见解，闻言道：“曾头市虽然可恶，但毕竟还是受我大宋朝廷承认的，也谈不上便是投敌。要怪，多要怪我朝廷不识人才，叫这等有本事的人遗落山野！本地百姓们说的话不也佐证了，此人倒是没有欺压良善之举，我看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王伦笑了笑，道：“两位所见都是不差，史文恭和苏定认贼作父，是他俩个立志不坚，太过急功近利了些。曾家作恶，他俩身为教头，岂能一无所知，就算没有亲手戕害百姓，也不能说他两个就是白璧无瑕。”

    “那哥哥准备怎么处置这两人？”韩世忠发问道。

    “且监着再说！”王伦说了一句，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孙兄本领过人，上山之后有甚么想法？”

    “哥哥面前，小弟哪里敢说甚么想法？你把梁山泊经营得如此红火，只叫我做帐前一小卒，我也安心呐！”孙安笑道。

    “让你做帐前小卒，梁山泊岂不昏庸还甚朝廷？”王伦笑了笑，指着城下开来的栾廷玉营道：“我有意请孙兄独掌一营步军，孙兄意下如何？”

    孙安爽声一笑，当下也不作伪，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王伦亦是一笑，道：“编制照我梁山规矩，还是两千战兵，五百辅兵，五百战马！战兵嘛，就从凌州降兵里取一千人，孙兄自己挑选，我会叫单廷珪协助于你，剩下一半，回山寨补齐，另外战马也在缴获中取！估计我军还要在凌州待上两三日，孙兄有得忙了！”

    “闲了快三十年，还是忙些好！这样充实！”孙安躇踌满志的抻在古老的城墙之上，望着城外官道上大军行军时扬起的尘土，思绪飞驰。

    韩世忠见王伦安排了孙安的差事，却不再说话，忍不住道：“哥哥，那我师父怎么安排！”

    王伦莞尔一笑，到底还是徒弟心中放不下师父，当下回顾了颇为淡定的广惠一眼，道：“广惠大师另有重任，只是我一时没有想好，等回山寨和三位军师以及军法司裴宣、孙定商议一番，再作定论！”

    “和军法司两个头领商量甚么？”韩世忠心中纳闷，要说和三位军师商量还情有可原，怎么扯上铁面孔目和那孙佛儿了？难不成要把师父安排到军法司去？不过韩世忠转念一想，师父一生嫉恶如仇，行侠仗义，若要让他去军法司，却还真是个合适的去处。只是可惜师父这一身好本事，若是不能上阵建功，却真是有些可惜了。

    作为当事人的广惠，此时却是丝毫也不担心王伦对自己的安排，毕竟他能把偌大一个山寨安排得井井有条，又岂会拙于对自己的安排？不是连自己带上山的孙安，也有了个适合他的差事么？自己此时又何必多费心思。

    “咱们下去罢！迎迎栾教师他们！”王伦一声招呼，打断了正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头领们，孙安回过神来，提出一个技术性的问题道：“梁山泊离此少说也有大几百里地，怎么咱们大军来得这般迅速？另外，凌州已无威胁，哥哥还命他们过来，可是还有其他打算？”

    “孙兄从前怕是未曾踏足京东河北，不知梁山来此，一大半靠水路，一小半走陆路，大军途经北清河，都在青州上岸，到此也就百十来里路程！我叫他们过来，主要是沿途护送百姓前往梁山！你也知道的，咱们梁山在海外开辟的疆土，多要百姓填充！”王伦耐心解释道。

    孙安恍然大悟，同时心中有些兴奋，能够参与到开疆辟土的行列中来，绝不是随便哪个江湖人士能有的际遇。一想起未来山寨发展的前景，不禁胸中豪情万丈。

    王伦朝孙安点点头，又对一直十分淡定的广惠道：“大师，这几日无事，我叫韩世忠陪着你，在这城中多多巡视，但有作奸犯科之徒，无论他是联军中人，还是我山寨之人，包括这城中的无赖，都不可姑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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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一章 金山跟前忽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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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易熬过梁山军会师的风头，刘敏终于等到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李助，说实话，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强烈的期望见到自家这位军师。也许，是被梁山军一时无两的气势给刺激到了。

    袁朗这厮投靠了梁山泊，此时完全混出来了。耀武扬威领着一大票马步军混编的手下不说，见了自己也只是点头而已。全然不记得从前，他在木兰山上，只不过才坐第四把交椅而已！

    栾廷玉和卞祥这两个，更是新近窜起来的。栾廷玉这厮和史恭一般，都是富户家的长工。卞祥更可笑了，当初投田虎时，连老大的面都见不到，只能做些零碎打杂的事情。一两个月前不过跟个甚么蒲东关胜交手后，立马被传得神乎其神。刘敏其实是倾向于这其有很多水分的，不过想象着田虎知道这事后的表情，他还是想大笑一番，这厮肠只怕都要悔青了罢。

    偏偏这样的人，都得了王伦重用。光他们三人的手下，就足以抵上房山大半实力，真是不知道说甚么好。

    不过刘敏是个头脑清醒的人，尽管心十分不受用，却暗暗告诫自己，能不和梁山泊翻脸，最好就不要翻脸。和王伦做对头，压力实在太大了。

    刘敏摇摇头，将王伦抛出脑海，快步迎上一脸喜意的李助，抱拳道：“恭祝军师凯旋！”

    “智伯，咱们老兄弟了，何来这般多虚礼？”李助拉住刘敏手，又问道：“我师弟不在此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刘敏心颇为腻歪，面上却还镇定，道：“他们梁山泊又来了七八千人马，刚刚被王首领迎入城去了！”在这些小事上，刘敏还不屑于故意出言离间。

    李助“唔”了一声。感叹道：“不想袁朗兄弟他们来得如此之快！”

    刘敏一听这话，就知道王伦事先跟李助有所沟通，而自己还蒙在鼓里，在王伦面前露出丑态，不禁有些气恼。

    李助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只是拉着他手道：“智伯，咱们这回算是来得不亏了！你猜愚兄昨夜在曾头市，有多少收获！”

    “总不会比打凌州城池要少罢！”刘敏颇有所指道，毕竟打下凌州，王伦这也不许抢。那也不许取，放着白白一座金山，只取了几瓢水去，每人沾润一些都不够。

    李助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指着后面的车队道：“你自己看罢！”

    刘敏看了李助一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数十辆大车被重负压得吱呀作响，可上面摆放的木箱却也不多。刘敏心一惊，下意识道：“莫非都是金银！？”

    李助意气扬扬的扶髯而笑，道：“狗日的曾头市，就是一座金山。每家每户都是殷实得紧，老忙活一晚，把这三千户一一刮下来，起码得了这个数目。只多不少！”李助伸出一个手掌道。

    “五百万贯！？”刘敏彻底惊到了，当下也顾不上失态，万分不可思议道。

    李助淡定的点点头。他身上那股兴奋劲头已经从顶峰渐渐跌落，出言道：“看来咱们朝廷养的这条狗不但恶，还很肥！在这百十年里，不知吞了多少野食！”

    刘敏连连点头，丝毫不怀疑这伙人敛财的本事，毕竟马匹是大宋极为缺乏的军用物资，成规模的马匹交易往往是有价无市的。只是刘敏虽有这么个心理准备，却也一时难以消化这个好消息，不禁愤愤道：“这伙狗贼，居然家家户户都是千贯身家！”

    李助笑了笑，只因他此时心情颇佳，纠正起刘敏道：“张家有钱一千万，邻家户穷光蛋，平均起来算一算，个个都是张百万！智伯，你这个算法不对，光曾家府和其百余户巨富加起来，就占了大头，其他两千**百户，只能算家境殷实而已！”

    刘敏哪里有心情跟李助争论这个事情，钱落到袋里才是实在的，忙道：“军师说得在理，在理！除了金银，还有没有别的？”

    “除此之外，粮食也有个七八万石，马料更是不少，居然不下十万石，另外牛羊牲畜也有近万头！马鞍马具不计其数！”李助见问一笑，搬着指头跟刘敏算道。

    刘敏听着这些数字，一个劲的往喉咙里咽口水，似他落草以来，还从来没有这等丰收过！只是一阵惊喜过后，忽觉有些不对劲！想这曾头市最出名的是什么？是马啊！怎么从李助口，一匹马的消息也没有听到？！当下大急道，“军师，马呢？”

    却见李助摇了摇头，道：“曾家老儿要在梁山泊面前显实力，昨天把能骑乘的马匹，全都拉出来了！此时庄上不过百来匹种马！”

    刘敏“唉”的一声，左拳打在右手上，苦道：“老天不公呐！”

    李助拍了拍刘敏肩膀，道：“有钱还怕没有买马处？咱们上回不是从西夏私下里购进了千余马匹？继续买就是了！智伯，你是明事理的人，此番攻打曾头市，是靠我师弟一力维持下来的，就凭咱们那些人马，还不够曾头市塞牙缝的，昨日大战的场面你是没见到，曾头市光马军就出动了五千人！”

    “咱们不也出了一把力气，干了他三千步卒？”刘敏立刻道。

    “咱们是斩首三千级不假！关键是没有梁山泊拖住他们马军，咱们怎么干这三千步卒？再说了，梁山还有郝思和单廷珪的一营马军没有出动，他们是不是非缺我们这一千马军就干不成事儿了？这些你都想过没有？”李助叹了口气，其实他夹在王庆和王伦间很是为难，无论向着哪边都落不到好，他能做的，也只有帮理不帮亲了。

    果然刘敏异样的眼光便往李助身上望了，不过随即一闪而逝，只见刘敏长吸了一口气，语气直有些发颤道：“那这百余匹种马，总该补偿给我们罢？好吧，我也不贪心，最少也该有一半归咱们罢！”

    李助见刘敏这个样，不禁暗暗摇头，此人算是盟主手下少有的智者，却也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失了风度，李助沉吟片刻，抬起头来道：“种马……梁山军都要了！其他缴获，三家平分！”

    刘敏这时再也绷不住了，跳脚道：“三家平分！？怎么又冒出来个第三家来！？”

    “这位头领甚么意思，我们二龙山就不是人？”吴用这时带着白胜路过，正好听到两人对话，白胜气不过道。

    吴用生怕白胜跟李助吵起来，这位可是王伦的师兄啊，当下打圆场道：“小寨一切事务，唯梁山泊王伦哥哥马首是瞻，王伦哥哥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办！刘头领莫要心急！”

    刘敏虽然气急败坏，但还是知道底线的，也不敢往王伦身上扯，只是道：“吴军师，你自己说说，你们二龙山出了甚么力？”

    吴用投鼠忌器，只因碍着李助，此时低头不语，白胜闲汉出身，又仗着是梁山泊请来的，当即不依不饶道：“你们房山倒是出了好大的力气！曾头市主力是你们干翻的？去曾头市抄家只有你们房山人马？”

    刘敏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也敢在自己面前放肆，当即怒不可遏，“去曾头市抄家我们房山一路人马足矣，用不着你们二龙山做跟屁虫！”

    吴用此时被人指着鼻骂，却毫无表情，他是二龙山的人不假，但早把梁山当做真正东家，此时哪里会因小失大，得罪王伦的师兄？白胜却不同了，他只有一个老大晁盖，怎容人小觑自家哥哥，当即以牙还牙道：“破曾头市只梁山一路人马足矣，用不着你们房山做跟屁虫！”

    刘敏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一张脸气得红直发紫，伸出右手揪住白胜，道：“敢不敢不要口口声声便提梁山泊，就咱们俩，来个痛快的？”只是话还没有说完，手腕间一股剧痛传来，刘敏连忙松手，不可思议望着李助道：“军师！？”

    李助看也不看刘敏，只是对一直没有说话的吴用拱手道：“咱们江湖上好汉，说话做事多是图一时痛快，其实并无多大仇恨！咱们这回多有失礼，还请吴军师海涵！”

    吴用不想惹事，更不想得罪李助，见对方给了台阶，当即打圆场道：“李军师说得甚是，俺们山寨里的弟兄，有时言语不合，还动刀动枪哩，事后还不是好似一家人？”

    “都传吴军师是明事理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我师弟闲时多有赞誉！”李助看出吴用巴结王伦的意图，虽不明他的动机，但这种时刻，还是多给对方带几顶高帽再说。

    吴用闻言果然大喜，又说了许多带和的话来，这才扯着白胜骂骂咧咧的走了。李助这时一张笑脸全然转阴，对刘敏吼道：

    “你若看不惯，觉得吃亏了，只管自己去跟王首领交涉！老甚么都不管了！此番把梁山大军请来解围，救下盟主，我自认不曾亏欠谁半分！无论是对盟主，还是对跟前这十寨的弟兄，还是对你刘敏刘智伯，老都问心无愧！可你们他娘的这些兔崽们，除了在我背后戳戳点点，哪个记得老半点好？我师弟给我的这些脸面，老都不要了，将来无论梁山泊拨下一两银还是一百万两银，都是你的本事，跟老无关！”(未完待续。。)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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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二章 不知好歹的下场

﻿    李助能坐上京西、荆湖绿林联盟军师的位置，凭借的自然不是光是这一手出众的剑术。这些天虽然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抱怨，但是他在众人刻意收敛的背后，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此时被刘敏言行举止刺激到了，李助心中更是一片瓦凉，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做这种两头受气、吃力不讨好的鼠辈了，当众发泄出心中积怨后，直丢下目瞪口呆的刘敏，甩袖离场。

    眼见沟通两路人马的最佳桥梁忽然罢工了，凭自己哪有在王伦面前说话的分量？刘敏猛然醒悟过来，在后面边追边喊。可惜李助已经拿定主意，此时哪里甩他？索性使出神通，腾空跃起。南门这一众匪军只见自家军师道袍飘飘，轻逸凌空，犹如一只大鸟低空翱翔，不禁都喝起彩来。

    “该干甚么干甚么去！只顾捣鸟乱！”刘敏焦躁起来，回头大喝，等众军低头四散之时，再寻李助踪迹，却哪里寻得到他？

    李助一路驰行，路上遇上巡街的单廷珪，直向他打听王伦的去处。单廷珪见是寨主的师兄，替他指引了方向，李助拱手谢了，径往凌州府衙而来。

    “这几日新来的三位兄弟留在城中守城，燕青、吕方、郭盛、山士奇各带马队，出城招纳百姓。我军最多在此停留三日，便要拔营还山了。毕竟打破了高唐州，杀了高廉小儿，高俅定不罢休！”

    王伦此时正召集众将，集体在府衙议事。他是知道事态的后续发展的，原本轨迹中，高俅得知堂弟死在梁山之手，立马调遣大将呼延灼，带着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以及后续调遣来的轰天雷凌振，率三千铁甲重骑兵，攻打梁山泊报仇。说实话，这是历次官军围剿对梁山泊威胁最大的一次。最后不得不去京城赚来金枪手徐宁，最终才有惊无险的化解了这次危机。因此王伦也不愿意在这凌州城中耽搁太久了。

    “高俅贼子若肯亲来，那是最好不过了！”林冲愤愤道。

    众人心里都清楚林冲对高俅的仇恨，纷纷出言唾骂此贼，唯独孙安沉吟道：“朝廷当前的大患在于田虎，过不了多久，天下人都会知道他夺了玉玺去。赵官家肯与他罢休？高俅的恨，比起官家之羞来，怕是还要差点分量！”

    “孙大哥说得是，道理上也是这般讲！只是咱们也不知道消息传到朝廷耳朵里是在甚么时候，总归快不过高俅得知堂弟的噩耗！”燕青忽道，他身兼领军、情报二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有些细节上考虑得要仔细一些。

    王伦颇为欣赏的看了孙安和燕青一眼，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有备好过无备，各位这几日辛苦些！对了，郝兄弟待会叫回单将军，这几日里协助孙兄弟做好选兵的工作！”

    郝思文闻言抱拳领命。又朝孙安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见焦挺领着一个急匆匆的道人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大声道：“师弟。这缴获却要重新分分了！”

    众人闻言都觉诧异，暗道咱们梁山好汉做事清清楚楚，天下人闻之谁不心服口服？怎么这道人就敢仗着是寨主的师兄。竟这般不通情理？当下大伙脸色都有些不善，广惠最见不惯这个，出言道：“金剑先生，你这是几个意思？”

    李助也不理会旁人，一屁股坐到交椅上，也不问是谁的茶水，端起来就喝。王伦见李助行为有些反常，朝众人压了压手，下堂坐到李助身边，道：“师兄有话但讲无妨！”

    李助一口气将茶水喝尽，将茶杯“轰”的一声按在桌上，也不顾众人怒火，只对面不改色的王伦道：“师弟，你提出曾头市的缴获三家均分，我知道你是看在愚兄的薄面之上，其实任谁说，都是你梁山泊高风亮节，并不曾以大欺小，更不曾坑陷友军！凭你在凌州的这一番作为，天下好汉谁不伸出大拇指赞一声‘好汉子’？”

    众人听他说出这番话来，都是面色疑惑，纳闷的望向李助，当下广惠也不说话了，想看这个道人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只听李助又道：“愚兄我实在是惭愧，王盟主病成这个样子，我却管不住手下人！这次愚兄在曾头市忙活了一夜，搜出五百来万的金银铜钱，你梁山泊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哪怕分一贯钱与绿林联军，天下人也没理由指责你！谁敢站着说话不腰疼，只管叫他去打凌州城，叫他去割下曾头市上万首级！”

    李助一番话王伦大概听出几分意思来。看来自己这位师兄眼下真是苦大仇深啊！

    此时王伦没急着表态，只是身子后倾，靠到椅背之上，低头沉吟。

    其实三家均分之说，王伦最主要的考虑，是好歹让王庆这伙恢复一下元气。毕竟这回，他们远道而来抢夺玉玺，可谓是吃了大亏。回去以后不说维持以前的同盟，只怕还有散伙的趋势。照一般人的想法，王庆崩不崩盘跟梁山泊没有多大关系，但作为一个掌控全局的梁山泊带头人，有王庆和没王庆，其实是有很大区别的。

    环视如今的三大寇，比起原本轨迹绝对是大不一样了。首说田虎，他手下大将几乎被自己一网打尽，比从前削弱太多，没了孙安、卞祥、马灵、山士奇这样的大将、猛将，他们能在朝廷的高压下坚持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再说方腊，此人为人比较保守，要不是乡间里正告发，他不知还要准备多久才起事。后来举旗之后，占了江南便一意偏安，志得意满之时手下有人建议先端了宋朝东京大本营，被他拒绝了，这一决定可能是因为实力不济，但也跟他求稳妥的保守本性脱不开关系（大哥，你这么稳，造什么反嘛！）。其结果是，从此便在战略上陷入被动，最终被童贯瓮中捉鳖。若要指望他分担梁山泊的压力，王伦是想都不敢想的。

    最后说王庆，他和田虎相比，要稍微好点，目前只有猛将縻貹和袁朗上了梁山，在实力上来说，并没有削减太多。但两次大败（黄州、凌州），对他威望打击极大，若是回去就散伙了，朝廷在京西没了威胁，注意力首当其冲便会集中在眼皮底下的梁山泊身上了（东京到梁山泊的直线距离不到五百里）。这对一心想在矛盾爆发前有个相对平稳的环境来谋发展的王伦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特别是在田虎不知能撑多久，方腊死不出头的前提下，一个活蹦乱跳、爱出风头的王庆显得是多么的可爱，多么的“弥足珍贵“啊！

    本着这种想法，王伦在王庆栽跟头时抽他一把，也算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偏偏叫对方手下骨子里的贪婪冒出来搅了局。王伦的食指十分有节奏的敲打着椅背，暗叹还真是“斗米恩，担米仇！”逼得自己这位师兄都坐不住了，跑来喊冤叫苦。

    是时候该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不然老虎不发威，还真把自己当成吃斋念佛的老太太了？

    “师兄，你这回是认真的？”王伦回顾李助道，脸上表情意味深长。

    “有的人是记打不记好，哪里如你山寨的豪杰，都是敬我一尺，还你一丈的知恩磊落人？”李助把目光从林冲身上收回，语气坚定道。显然他此番也是下定了决心。如果就这般回去，即便捞了两百来万钱，反而落得人人埋怨，这种哑巴亏岂是心高气傲的他能够接受的？

    “好！”王伦把椅背一拍，起身道：“栾廷玉、山士奇听令！”

    “末将在（小将在）！”一脸沉着的栾廷玉和跃跃欲试的山士奇闻言起身，抱拳应声。

    “带着手下弟兄们，把曾头市的缴获全部接管过来！如遇顽抗，叫韩世忠陪你们去，他会教你们怎么干！”王伦下令道。

    韩世忠顿时起身，干净利落的将手一并，只听这身宝甲铿锵作响，衬托得这员小将虎虎生威。只见他朝王伦行了个礼，便当先出衙而去。这几天死在他手上的女真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此时身上一身杀气，连积年土匪出身的山士奇，看着他的背影都咋舌不已。

    栾廷玉拍了一记正在发呆的山士奇，山士奇回过神来，和师父一起朝王伦行了礼，随即出门。两人走在路上，只听山士奇纳闷道：“才几天不见，小韩拽成这样了？”

    “这才是从沙场上下来的军人气质！不是劫几个老百姓，杀几个无辜人能积淀下来的！那样的话，最多只能称作戾气！”栾廷玉慨然兴叹，“他原本就在西边从军，上山之后对阵官军、民团时，多曾手下留情，此番应该是找到当年金戈铁骑的感觉了罢！”

    山士奇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道：“既然王庆这伙草寇专门出幺蛾子，干嘛不咱们自己抄了那曾头市？我看磐石营和亲卫营虽然有所损失，但根本没伤元气啊！”

    “这种事，根本不是咱们的兵干的事！”栾廷玉回头望了徒弟一眼，眼神中尽是耐人寻味的神情，只见他顿了半晌，才道，“你现在或许不懂，但总有一天，你能体谅到王伦哥哥的良苦用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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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三章 不作死便不会死

﻿    李助和刘敏在城门前争吵的一幕，只被当时刚刚进城的一小部分人撞到，此时大多数人，都是概不知情。只因昨儿一夜连抄了曾头市三千户番子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大家伙儿心中忍不住正偷着乐哩。

    唯有刘敏心中烦乱不堪，一股说不出的烦恼困扰着他，让这位智者心神不宁。他倒不是担心得罪李固，从而影响到自己在房山的地位，毕竟自己一片忠心，盟主他是看得到的。李助虽是军师，自己却也并不怕他。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心中一直平静不下来，禁不住突突直跳。

    沉浸在喜悦中的人是不会注意到别人身上那点小不快的，纵然心事重重的刘敏就在一旁，但对志得意满的群盗却几乎没有什么威慑力。等待分钱的时刻对贼兵来说，可谓一生中最为放松的时间，大伙儿队不成队，已经是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吹牛打屁了。

    “老三，怎么样，昨夜捞了多少？”

    看来三五成群还算是讲规矩的，此时已经有人开始忍不住四窜起来，拉着熟人便开始炫耀，这不一个刀疤脸窜到几个熟人中间，开口询问道。

    “九哥，咋一夜不见，身躯怎么变得这般沉重了？看你抬脚落地的架势，还以为闹地震哩！”匪盗之间看似十分亲热，但是轻易不肯与他人交底，这老三也是个积年老盗，此时并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将话题扯到对方身上。

    “能跟你狗鼻子三哥比么？”刀疤脸见说却也不恼，只是嬉皮笑脸回道。这却不是骂人，只因这人有个特长，就是到了别人家里，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定然能将对方家里埋藏钱物的地方猜个**不离十。只因他老喜欢在翻箱倒柜前吸鼻子，故而人称狗鼻子。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以慢慢这个绰号扩散开来，连王庆都知道这个人，直把他当个宝。

    “这次有你三哥出马，淘的都是曾头市上有数的富户，我们这些没用的人，只能分些穷鬼的宅子抄抄……”刀疤面露苦相，跟熟人抱怨道。

    “得了罢，这曾头市上有穷鬼么？他娘的最穷的都恨不得比咱们宋人的小地主还殷实。家里藏的不是黄的就是白的，连他娘牲畜栏里，都是养的肥壮的牛羊！老子落草十几年，头一次遇上这样的庄子！”狗鼻子当众吐了口唾沫，又道：“老九，你敢说你身上没点油水，却跑到我们这里显摆？”

    刀疤脸原本就是过来显摆来了，此时被狗鼻子一说，却把他快到嗓子眼的话堵回肚里。刀疤脸见太过无趣，当下敷衍一声就要走，却被众人七手八脚拉住，道：“你他娘的真没劲。走个甚么？我们又不抢你的！要是被二龙山那伙怂人撞上，说不定要吃你的大户！”

    “老子怕他？”刀疤脸扯着嗓子道：“这伙鸟人见了梁山像见了亲爹，梁山泊叫他们去死，他们立马磨刀！老子昨晚要不是因为这些人耽误了半夜。哪里才是现在这般模样？”

    这句话引起众人的共鸣，有个大嗓门道：“我就说分开抄家分开抄家，偏偏李军师说甚么互相监督。娘的叫伙外人来监督我们，他到底是我们房山的军师，还是二龙山的军……”

    狗鼻子见状不妙，急忙捂住此人嘴巴，骂道：“你他娘吃撑了，编排军师？要说等老子走了再说，别害老子行不！”

    大嗓门悻悻无言，心虚的四处张望一番，见没有引起多大关注，这才放心，道：“不说军师，老子说二龙山总行了罢！”

    “不消说了！我听咱们刘以敬刘头领说，这伙人多是梁山从前俘虏的官军，不知怎么后来到了二龙山了，他们怕梁山是怕到骨子里了，说他们作甚？”狗鼻子不屑一顾道。

    “谁不怕啊！”刀疤脸忽道，“九千个脑袋，齐齐割了下来，换你怕不怕！”

    众人闻言默然不语，只听狗鼻子怪声怪气道：“后生凶猛啊！我们这些老前辈，干脆下山算了，回去买上百亩良田，娶上三房浑家，没事敬敬佛，拜拜仙，好生过日子！这个江湖，迟早是他们的！”

    狗鼻子这话，众人却没有当作笑话听，反而勾起他们心中的一直压抑的某种**。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子里发出一股干涩的声音：“那咱们跑罢？还傻待在这里干啥，台子上那点钱落在你我头上，又能有多少？”

    狗鼻子见说一阵心动，正要说话，只听校场之上突然人声鼎沸起来，原来梁山军入场了，刀疤脸一看情形不对，下意识道：“只是分钱么，怎么来这么多人？”

    狗鼻子闻言抬头四顾，只见两千余马军堵住校场大门，另有两千余步军在四个头领的带领下，直往堆放战利品点将台边开进。

    刘敏等了半天，没等到李助和王伦出现，心跳得越来越快。可惜自己是联军在此的最高负责人，又躲不过这个照面，只好挤出一脸苍白的笑容，和刘以敬一起上前迎住梁山四个头领，刘以敬道：“不知哪位好汉主事，小弟好做移交！”

    临时被王伦派来观摩的孙安和广惠都望向栾廷玉这对师徒，只听山士奇叫道：“有簿子么？”

    刘以敬一听只觉好笑，暗道大家都是道上混的，又不是账房先生，做甚么账嘛，偏这些人多事！可是想归想，话却过滤成了：“昨夜来得匆忙，一直没来得及记账！”

    “干！缴获不记账，晓得漏出去多少？你们懂不懂甚么叫做规矩？”山士奇骂道。

    刘以敬一听就火了，他可是房山上堂堂正正的头领，又不是一般喽啰，怎可以被人呼来喝去？当下正要跟山士奇针尖对麦芒，却被刘敏拦住，赔笑道：“忙活一宿，火气有些大，几位头领息怒！这便接收物资罢！”

    “士奇，好生跟人说话！”栾廷玉适时的叫住徒弟，这时吴用也带着刘唐赶了过来，先跟四个头领见了礼，便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不说话。刘唐见王伦不在此间，跟这四人也不太熟，是以也没出声。

    “吴军师稍等，等我们清点完数目，自有二龙山的三成！士奇，去点十万贯钱给刘头领，好叫他们早些下去休息！”

    栾廷玉不慌不忙的一句话，叫刘敏听来只如晴天霹雳，整个人愣在当场，大豆也似的冷汗爬满他的额头。报……应？此时他心中脑海全都被这两个字填满。

    只见他忽然打了个激灵，强聚精神，强挤出一脸笑容道：

    “就不麻烦梁山的弟兄们了，此次缴获是五百多万贯，还有其他牛羊牲畜，我们只要钱，不如先折算二百万贯我们带走，以后多退少补？”

    “我师父说了，拿上十万贯滚！”山士奇见他开口两百万贯，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蹦了牙。

    “十万贯？真当我们是要饭的了？”刘以敬怒不可遏道。

    “你们不是吗？”山士奇奇怪的望了刘敏和刘以敬一眼，很是纳闷道。

    被人逼到这个份上，刘以敬再忍不住，当下就要拔刀，哪知山士奇比他更快，一脚踢到他肚腹之上，顿时整个人被踢飞。

    刘敏知道根子出在哪里，对眼前这一切恍若未闻，直沉浸在悔恨之中。吴用回头和刘唐对视一眼，目光中多是鄙夷。

    坐在一边打盹的杜壆被卫鹤摇醒，见状带着酆泰一起赶了过来，询问道：“这位好汉，好好说话，怎么动起手来？”

    刘以敬见来了帮手，顿时来劲了，坐在地上叫苦道：“杜老大，他们……他们黑吃黑，想十万贯就打发我们走！”

    杜壆闻言皱眉道：“别胡说！王首领为人这里谁不知道，岂容得你诋毁！”

    酆泰见状也道：“嚷嚷嚷……嚷个俅，人家要黑吃黑，早砍了你脑袋去！还留你大喊大叫！”

    刘以敬被酆泰骂了，此时形势比人强，却是敢怒不敢言，杜壆见状拱手道：“不知出了甚么事情？”

    广惠和孙安见过酆泰，知道这三位身份，只听孙安笑道：“事情很简单，起初三家平分是我家寨主提出来的，哪知贵方刘敏头领很不同意。现在刘敏头领想通了要三家平分，但我家寨主也是很不同意。”

    孙安的话虽然有点绕，但是木兰三杰此时都听得明明白白，杜壆和卫鹤都是摇头，酆泰脾气最爆，忍不住指着刘敏骂道：“麻痹的你这厮吃饱没事做吧！天天琢磨坑人！这事要是叫王盟主知道了，你等着七天后给他过头七罢！”

    刘敏此时被千夫所指，悔意像潮水一般涌来，不禁在心底痛骂起自己来！要说他平时挺能忍的，怎么这当口偏忍不住闹起幺蛾子来？酆泰这个诨人算是说对了一句，要是盟主知道一两百万贯变十万，还不得生生心疼死去？

    只是事已至此，该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刘敏到底不是一般角色，此时强忍了这口气，道：“十万贯就十万贯！以敬，起来！领了钱走！”

    “慢着！”目光一直刘以敬身上转悠的广惠忽然大喝一声，盯着刘敏道：“刘智伯啊刘智伯，你还真打得一手好算盘，一面豪取一面私吞！你当佛爷是个雏儿，看不出你们这两千来人各个身上的夹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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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四章 不是你爹，没义务惯着你！

﻿    广惠这句话，对刘敏来说，无疑于晴天霹雳，就好像瞒天过海的计谋到了最后一步时，功亏一篑。此时连最后的一张底牌都叫对方掀了出来，已经是他无法承受之重。此时不光是刘敏当场呆住，就连刘以敬也是呆若木鸡，要不是已经瘫坐在地，跌无可跌，那丑便要丢的更大了。

    广惠见他们这个样子，心里冷笑一声。这厮们还当自己有多高明，小算盘划拉得啪啪作响，真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了，看不出来这点小伎俩？当即开言道：“栾教师，山头领！哥哥虽说看在李军师忙活一晚的份上，拿出十万贯来做辛苦钱，却没有说他们就可以瞒报贪污罢！”

    栾廷玉闻言朝山士奇点了点头，山士奇嘿嘿一笑，翻上点将台，大叫道：“来啊！都给我把联军衣服扒了！”

    酆泰望着目瞪口呆的刘敏、刘以敬，吐了口唾沫，一言不发离场而去，杜壆顿了顿，想说甚么却没有说出啦，一扭头也回身走了。只有卫鹤上前一步，丢下一句话来：“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卫鹤说完便追随两个兄弟而去。木兰山都是步卒，既没参加之前对曾头市一役，也没有派人前去抄家。此事说来跟他们没有多大关系，但是深感在此只是丢人，如此，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杜……杜老大……”刘以敬失声的喊了一声，见人家头也不回，心中不由万分沮丧。

    此时梁山军已经在山士奇的命令下，开始威压王庆军，要说这伙欺软怕硬的山贼平时见了梁山军头也不敢抬，此时各个身怀重宝，胆量反而见长，说甚么也不愿意束手就擒。在前面的步军和梁山军推搡起来后。队伍后面的近千联军马队，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眼见如此情形，韩世忠脸色转冷，骂了一声：“骂了隔壁的，这个时候还敢反水！”

    在放了知羞而退的木兰三雄出门之后，韩世忠将长枪一举，他身边的亲军会意，随即高举令旗。只见韩世忠毫不犹豫，一马当先直往王庆军阵后马队冲去，在他身后顿时响起轰鸣之声。只见五百余骑部众跟随韩世忠狮入羊群，碾压着这伙对敌人腼腆，对友军呲牙的强人来。

    人身上都有记吃不记打的惰性，只等人喧马嘶的一幕上演，王庆军才发现梁山军这回明显是要动真格的，醒悟过来的“聪明”人已经开始明哲保身，下马脱甲，彰显自己的无害。开玩笑，曾头市那四五千骑兵尚且叫这个猛人追着屁股打。自己这两千来人，还不够这个面色狰狞的狂人塞牙缝的。可依然有为了保住身上财富的蠢人，大叫“拼了”，在他们心里。只怕还指望裹挟队友，将事情闹大，并寄希望于梁山军会碍于影响，能够及时收手。

    山士奇在高台之上把韩世忠的动作看了个分明。当下兴奋的部下嚷道：“还推甚么推？都给老子举枪！列阵！敢有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喧闹声，哭喊声。痛骂声，告饶声，充斥在这个之前还喜气洋洋的校场上，漫天的尘土在热血的浇灌下，显得愈加激烈和高亢。

    此时的刘敏和刘以敬已是心如死灰，到了眼下这个情况，他俩装怂也于事无补，何况山贼的法则，一向是谈不拢便打。当下都是抽刀向孙安和广惠杀来。这两人对视冷笑，暗道你不来老子也要费事，如此倒是省事了。

    见四人杀成一团，刘唐将手上朴刀一挺，便要上前和广惠一起夹攻刘敏，吴用忙扯住他，刘唐诧异的回过头来，嚷道：“这都甚么时候了，咱们还能坐山观虎斗？”

    吴用见被刘唐误会了，忙解释道：“姓刘的不是那头陀的对手，王庆军也不是梁山军的对手，咱们要帮忙，却不能帮倒忙！你回去帮着白胜，看好曾头市那伙人，别叫他们浑水摸鱼！”

    刘唐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俘虏队伍一眼，不禁大惊，还真叫吴用说准了，曾头市这伙人已经有些不稳了，原本都是跪坐在地上的青壮，不少人站起身来，就连押队的喽啰喝斥他们也置若寡闻，更有不少人聚在一起，用牙齿撕咬着自己人身上的绳索，这种情形蔓延得很快，已经有人挣脱绳索，立马和守卫打成一团，抢夺兵器。刘唐见状忙道：“我去调马队过来，只是分寸怎么掌握？”

    “梁山泊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吴用说了一句，撒腿往马队跑去，只留下一个声音在空中回荡：“你去帮着白胜弹压，我去带马队上来！”刘唐见吴用态度少有的鲜明，知道自己误会他了，当即挥着朴刀，往俘虏跑去。

    “撒手！”孙安这时已经和刘以敬分出胜负，一把长剑抵着对方咽喉，一脚踢到对方拿刀的手上，刘以敬顿时长刀脱手，孙安见机把刘以敬按到地上，抽出对方的腰带，将他双手缚上。几乎与此同时，刘敏也叫广惠一脚踢倒在地，广惠也和孙安一般，抽出这厮的腰带，也系上了。

    “以卵击石！”广惠骂了一句，对孙安道：“二龙山这个军师，看来还有点见识！”

    “哥哥留得这个人，看来也有些用处！”孙安显然是听说过吴用往事的，当下脸上露出一股耐人寻味的表情，和广惠对视一眼后，望向远方。

    这时校场上的战事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炽烈，主要是王庆军的马队已经服软，当然，不肯服软的已经横尸当场，剩下这伙此时都是抱头跪地，不敢再叫嚣称雄。

    原来，血水是真的可以催人明理的。

    唯有对梁山军战力没有直观认识的房山步军，还在对栾廷玉的队伍奋力抵抗。可惜所有的希望都在韩世忠解决对方马队后的再次冲锋中变得烟消云散，当马蹄践踏在自己肉身上时，他们才能痛苦的领悟到，甚么叫做切身之痛，甚么叫做身外之物。

    为了身外之物搭上切身之痛，也许这是今生这伙人所做出的最蠢的决定。

    这已经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孙安的目光没有一丝留念的转开，落在曾头市暴起的这群俘虏上。这边近万人的声势比王庆军来得晚，却来得更加激烈。

    也是，原本富足的生活在一夜之间毁灭，谁能够真正做到无动于衷，何况曾头市是抽丁为兵，那支和梁山泊对阵的大军中，每家每户都出了人，没人置身事外。他们和眼前的这三路人马，都有不可开解的死仇。

    二龙山的千余喽啰在七八千俘虏面前，还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若不是栾廷玉临时下令把马队和吴用合为一队，光靠那一千押粮的喽啰，一时还真弹压不住。

    不过，和王庆军相比，女真人虽然骨头要硬得多，但是和铁制的枪头刀刃比起来，还是要逊色许多的。

    三千多颗人头落地，几近一半俘虏归西的结局，终于叫这伙汉化了百余年的女真人认清现实。原来他们昨夜不杀自己不是不敢杀自己！眼前的宋人早已不是是印象中的待宰羔羊，更没有唯唯诺诺，姑息羁縻，有的只是铁与血。有的只是绝不妥协。

    在飞扬跋扈的氛围里养成的硬骨头垮得也快，剩余这些刀口余生的女真人纷纷伏地哀嚎求告起来。仿佛贪婪无度的群狼，遇上真正暴怒的虎群而颤抖战粟，显得无比的卑微而低贱。骨子里那种沉睡了百余年的臣服于强者的基因。在此时彻底给激发出来。

    毕竟，仇恨和性命比起来，似乎还是后者比较急切。

    “贱骨头！”孙安颇有所指的骂了一句。随后目光只是在刘敏和刘以敬身上来回扫视。

    “儿子仗着爹爹恩宠过日子，也没有这般露骨的！今后你两个就是喊我爹，我也不惯着你们！”广惠接了一句，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栾廷玉的手下打扫“战场”，清点被这厮们侵占去的缴获。

    两人等了小半个时辰，没等到栾廷玉的数字，却等来暴怒中的刘唐和随后赶来扯阻拦他的吴用，只听刘唐大声道：“几位梁山的哥哥，这伙番子如何处置？”

    广惠看着满身血迹的刘唐，回道：“兄弟有甚么提议？”

    吴用把刘唐一扯，上前道：“白胜兄弟的胳膊叫这些番子掰断了，是以刘唐兄弟一时恼怒，两位头领见谅！当然了，这伙番子无论如何处置，我们都唯梁山泊马首是瞻！”

    广惠回头看了孙安一眼，两人都关心道：“那还不快送到安神医那里，说不定能保住这条胳膊！”

    刘唐还要说话，却叫吴用拦住了，道：“快送白胜兄弟去府衙安神医处！”

    刘唐一想白胜病情要紧，气愤愤的走了，孙安见状喊住他道：“既然如此，我给两位透个底，这伙人要他死容易，但是让他活着赎罪意义更大，我们梁山只要一千俘虏回去牧马，剩下的准备都交给贵寨和王庆手下，现在出了这种事，剩下人索性都交给你们处置，王伦哥哥那里小弟去说！”

    刘唐一听来了精神，跳起来道：“好好好！直说到我心里去了！一刀杀了这厮们岂不是便宜他们了！”刘唐兴奋过度，一时没防备后面来人，转身和山士奇撞了个满怀，山士奇早便耳闻刘唐为人，当下也不介意，拉住对方道：“兄弟莫急，取了银子再走呗！狗日的，这两千多活、死人身上藏了十几万金珠，还有脸在这里等着分钱！”

    “多谢这位哥哥好意，分钱的事不归我管哩，我家军师在此便可！”刘唐朝山士奇拱拱手，便寻白胜去了。众人一阵大笑，却听这时吴用上前道：“钱先不慌分，有个事情，我得当面跟王伦哥哥说了，再作计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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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五章 我要上梁山

﻿    吴用敏锐的察觉到山士奇强调王庆军私藏缴获的单位：金珠。而不是通常的说法：“金银”。

    那么就是说，这伙人都是捡贵的私藏，所贪之物最起码也是黄金起步，更遑论重量更轻，价值更高的奇玩珠宝。

    也是，同等重量的黄金和白银，傻子也会选黄的弃白的。更何况十几万金珠，被两千五百人一均，各人身上也就两三斤赃物，要不是老江湖广惠眼尖，只怕他们说不定还真蒙混过关了。

    按照眼下的比值换算，这两千多人私藏的战利品折价高达百万贯文之巨，加上明面上的那五百多万贯，所得的数目直叫吴用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六百万贯！还只多不少！

    这么多的钱如果就只有梁山和房山来分，一家也有三百来万。其实吴用心里也清楚，二龙山在这次行动中的分量可谓无足轻重，但王伦一力把二龙山拉到分红者的角色中来，无疑是看在晁盖的面子上，说不定也有些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毕竟，李助虽然是王伦的师兄，但他却不是掌舵者，最多只算得上是个占干股的，和晁盖一寨之主比起来，身份就逊色太多。

    想到这里，吴用五味杂陈。晁盖是一寨之主是不假，可现在根基却几乎要被手下人蛀空了，大家当面尊他是山寨共主，私底下却该干嘛还干嘛。王伦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此番叫自己过来秘密嘱咐一番就是明证。吴用暗自猜测王伦分润这笔钱给晁盖的用意，怕是希望他能借势夯实基础。

    可是，晁保正能领悟到王伦的一片苦心么？

    吴用暗自摇了摇头，王伦扶持晁盖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笔钱也不是第一笔了。可是事实呢？晁盖无疑做得很糟糕！王伦的真义气他看得出，但是宋江的假义气，他却始终抛不开。

    其实撇下立场不谈。换做自己在王伦的位置上，若是扶持宋江，包管省事多了。而王伦依旧没有那么做，这就让吴用很有些感概。他有时候甚至在想，自己这么拼命巴结王伦，除了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真没一点别的原因在里面么？

    心安，安心，对！就是这么个感觉一直环绕在自己心中。跟着这样的人，又能给你指路。又不会让你掉队，除了晁盖背后的这么个人，天下还有谁能做到他那样？

    “吴军师……吴军师！”

    一声吆喝让吴用回到现实之中，见是孙安在叫自己，吴用脸上堆着笑，道了声惭愧。此时他已经拿定主意，说甚么也要劝王伦收回成命，即便背负吃里扒外的骂名，这回说甚么也得这么干！就是将来晁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应该也会理解自己一番苦心的。

    下了这个决定，吴用忽然觉得自己变得神圣高大起来，满面春风的跟孙安敷衍了几句，便返回阵中。下令全部喽啰不可擅动，一切行动全力配合梁山军，除了分钱之外，其他的事。等自己回来再说。

    布置好一切，吴用急匆匆赶上刘唐和白胜，见刘唐露出疲态。甚至主动提出帮他背负白胜前行一段路程，直叫刘唐刮目相看，这位一向靠算计人出名的军师，怎地转性了？

    三人赶至府衙，正好遇上李四执勤。三人说知来意，李四想了想，亲自带他们进去了，众人候在王庆的病房前面，不多时李四请安道全出来了，吴用见状，悄悄拉过李四，向他打听王伦的下落，李四看了神神叨叨的吴用一眼，耐着性子道：“我家哥哥正和房山王庆商量退兵一事，现在没空！”

    “多谢四哥，我在此候着王伦哥哥便是！”吴用讨好道。

    李四见吴用态度十分谦卑，想了想，道：“吴军师若是有事，请去大堂稍坐！”

    “小生就在这里等，就在这里等！”吴用大喜过望。

    想他最善谋人，当然知道大人物身边之人，若是没那么排斥自己了，多可以看做是大人物本人意愿的流露。一想到此，当下更是殷勤致谢。李四见状又打量吴用一眼，朝他点点头，回府衙门口执勤去了。

    李四不待见吴用归不待见，但还不至于故意晾着他。此时，王伦确实就在王庆病房之中，也还真在商议大事，并且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师兄，你家……盟主他刚才说甚么？”

    李助两手一摊，重复了一遍王庆刚才的口语，并一字不改道：“我要上梁山！”

    王伦有些啼笑皆非，环顾身边的卢俊义、林冲、卞祥和焦挺，忽道：“盟主是怕回去了，落下甚么后遗症是吧？”

    此时联军中的头面人物基本都在场，闻言都憋着话道：“盟主，回去之后，咱们去西京抓……啊请……请几个好大夫给恁瞧病，就不用麻烦王首领了罢！”

    刚才在校场的一幕，早有消息报到各人耳中，听说房山嫡系吃了大亏，众人心里都有些人心不定，众小山头头领都在心中痛骂刘敏多事，害得大家没钱分的同时，又多了些看热闹的心态。而房山嫡系头领，则各个都是垂头丧气，李助把话说得很白了，自己人坏规矩，他没脸说话。此时这些人杀人的心都有了，唯独不敢对梁山泊耍脾气。毕竟对方上万大军就在城里，此时喘口气都不敢过重，生怕人家误会是在拉脸子，换得横尸街头的命运。

    王庆这时又说话了，众人从李助嘴中得到转述：“天下神医无过安道全，大家要是兄弟，就不要阻拦！大家带着大军回去，以后也不要弄甚么分寨了，回去了都上房山，他的舅子们（段二、段五）绝不会亏待大家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王庆此举是甚么用意，只有王伦若有所思的打量这个当世枭雄，低头沉吟。

    站在王伦的角度，说实话这并不是王庆整合他手下二十七个寨子的最佳时机，毕竟他本人若是不回山寨的话，缺了主事之人，事情肯定不会那么顺利。可他偏选择这个时机强行而为。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王伦相信他不是说胡话，想王庆这么些天躺在病床之上，无所事事，应该早考虑清楚了利弊。当下不发一言，静观事态发展。

    “我赞成盟主去梁山养伤！”见众人六神不定，李助暗暗冷笑一声，当先表示赞成道。

    众人还是一片沉寂，只见王伦拉过李助，又咿咿呀呀说了一番话，李助看完。环顾手下众寨头领道：

    “一个指头最多按死一只蝼蚁，一双拳头却能打死一头猛虎！以前都是王某考虑不周，想着起事之时，可以在京西、荆湖多点开花，哪知却是一厢情愿，只有大家聚集到一起了，才能更加强大，不然岂会败于曾头市之手？大家要是当王某是兄弟，只管上房山。你们从前的钱粮王某不要分毫，相反，只要上了房山，王某愿意大开库房。犒赏三军，觉不叫弟兄们吃亏！”

    李助说完，目光落在房山外围实力出众的马氏兄弟身上，马勥拍了拍兄弟肩膀。不忍心说出对父亲的承诺，叹了口气道：“我山寨的弟兄，愿意上房山入伙！”

    马勥的话还是有些带动性的。只见好几个小山头的头领都是接着表了态，王庆躺在病床之上看不到那许多人，但是耳朵中听到有七八个寨子相续表了态，心下大定，拉了拉李助衣袖，又说了一番话，李助接着道：“王某人多谢大家的信任，但凡上了山的寨子，按人头算，一人十贯钱见面礼！以后有肉大家吃，有酒大家喝，便都是自家弟兄了。现在没表态的兄弟，也不急，大家可以回去好好想想，是合在一起好，还是现在这样好！王某人绝不强求！”

    没有表态的山头闻言松了口气，毕竟王庆没有咄咄逼人，当下给了大家时间缓和，这事还真得回去好好议议。王庆又拉住李助说了一阵，李助点点头，叫大家回去做开拔的准备，等众人七七八八都走得差不多了，李助才转述王庆后面的话，这回却是对王伦说的：

    “梁山泊做事公道，王首领义薄云天，此番凌州城中失和之事，都是刘敏自作主张，坏了两家义气，王某深感愧疚，梁山军在此次中但有损伤，抚恤汤药之资，都由房山按梁山泊的标准赔偿！史文恭的事情，也由梁山军自行发落，王某绝不干涉，只求王首领看在……”

    这时李助满面赧言，不再做复读机，只是拉着王伦手道：“师弟，我们这回是辜负了你的厚意，但是万望看在愚兄面上，放过校场这伙人一回！”

    原来王庆也知道了这回事，故意先把部下遣开，才说出这番服软的话来。不过万事都有规矩，坏了规矩，就该承担后果。

    只见王伦朝李助点点头，做到王庆身边道：“你讲道理，我讲道义！你手下这伙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死了的就不说了，毕竟都伏法了。但活着的，得给他们长个记性，一人领三十军棍，刘敏、刘以敬五十，行刑后立刻出城，我不想再见到这伙人！”

    王庆此时有话说不出来，只是拉着王伦的手，重重点头，引得喉间出血，纱布上红点扩大。王伦不管他是装的也好，还是真心服软也好，心想他能做出这么个态度，也算是能识实务了，当下道：“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你想去梁山养伤，看在我师兄的面子上，我欢迎！好吧，好生休息，过两日便随我回梁山！”

    王庆闻言又张口欲言，李助在一旁翻译道：“下面人是下面人，但我王庆将来是定然不会辜负王首领救命之恩的！”

    王伦笑了笑，他深知王庆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因为所谓的恩情而制定重大决策的，自己留下他也不是指着他将来报恩，当下云淡风轻的朝他摆了摆手，又跟李助打了个招呼，便带着自家几位头领出门了。

    李助代王庆送王伦出门，又在门口说了很多话，毕竟去曾头市抄家的这伙人是他带领的，他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失察的过失。哪知王伦此时不但没有怪罪自己，反而答应让王庆上山养伤，还明言是看自己面子！这么一来，即便遇上最坏的情况，无论将来王庆是否仍信任自己，只要有梁山泊在，只要有自己师弟在，这个联军军师……不，日后房山军师的位置，便无人可以撼动。

    李助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叫师弟荫护的一天，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言语中十分感激，王伦打断李助的言语，只是叫他安心，也邀请他一起上梁山做客。李助笑称“就是愚兄不去，王盟主也不依啊！”

    说话间，李助陡然发现吴用正眼巴巴的望着王伦，当下笑了笑，又跟王伦说了几句，才告辞而去。李助刚走，只见这时吴用迎上王伦，开口就是：“王伦哥哥，这次缴获可不能就这么分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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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六章 出卖，好受吗？

﻿    三天很快过去了，除了头天联军撤离时和梁山军发生了数起个体冲突外（联军三死两伤，梁山军损失一匹军马），此后的两天里都波澜不惊。

    此番因为一锅端了让本地百姓有切身之痛的曾头市，招募百姓的工作进行得极其顺利。最终这小小的凌州，居然有五千余户共三万多人携老扶弱背井离乡，情愿将身家性命绑在梁山泊的战车之上。一时间直叫凌州境内的佃户是人贵如金，却有价无市。

    不少本地大户这时才后悔因多贪那几贯差价而把耕牛卖给了梁山泊，现在佣工也没了，耕牛也没了，大好的田地靠谁耕种？好在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临近的几个州府，期翼能缓解一下迫在眉睫的人力危机。

    不过这些事情就不是王伦所要考虑的了，现在让他感到欢欣和紧迫的事情都来自于同一件事，那就是连破两州后招募百姓的进度十分喜人，但他们的安身之所，现在暂时还没有跟棒子交割。

    其实要说，济州岛挤也挤得下这前后一二十万人口，只是生活品质难免会受到影响。何况自己招人的时候说明一家一户分发百亩田地，现在把人全家老小哄上船漂洋过海，临了却打个折扣，这却太不像话！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梁山泊开疆拓土的步伐，亟需加快。

    可话又说回来，梁山对棒子一战必定是大场面，因为这回不给他来点狠的，不彻底把他打怕，将来必然会把梁山泊拖入到拉锯战中，这是王伦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所以必须积蓄力量，争取给他来个雷霆一击，让他三两年里缓不过气来最好。

    这么一来。前提条件就严苛得多了，比如梁山本寨要处于一个暂时平静的环境中，起码三五个月内不受朝廷征讨军的威胁。另外还有一个，那就是对棒子之战，是跨海作战，兵马物资都需要船只运送，对梁山泊海船的保有量，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都是横在目前王伦面前的难题。也可谓是目前梁山泊的“主要矛盾”。有主要矛盾就必有次要矛盾，比如王庆这回死乞白赖的要上梁山休养。到底其真正想法是甚么？再比如吴用回二龙山后，能不能彻底贯彻自己的意志？邓元觉的伤势起码得卧床百十天，梁山究竟该以怎么样的面貌出现在江南明教眼前能将利益最大化？还有此番捉到的三个俘虏，最终该如何处置他们才算适度？等等等等，实在多不胜数。

    尽管琐事缠身，但王伦也算看得开，毕竟当初刚穿越过来时那么艰难，不也挺过来了？更何况将来还有更复杂的难题等待着自己，眼前这些事又算得了甚么呢？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办，急却是急不得的。

    “哥哥！接前面步军传回消息，他们已经进入青州境内，一路都有二龙山设下的犒军补给点。几位头领都来请示哥哥的意思！”

    老规矩，还是王伦带着马队断后，包括王庆、李助都跟着步军栾、袁、卞、孙四营护送百姓先行，此时韩世忠接了斥候消息。飞马回来跟王伦禀报。

    若是鲁智深等老牌步营，遇上这等事，自然心里有主见。眼下这三个半营步军。除了袁朗手下半新不旧的一营人马，其他都属新建不久的战营，处事难免有些生疏，谨慎些也好。王伦吩咐道：

    “晁天王是老朋友了，但他手下之人，难免鱼龙混杂，差些火候，叫大家都上点心！你叫斥候跟他们带七个字，害人之心不可有！他们听到就会明白的！”

    韩世忠闻言欲去，却被王伦叫住，吩咐道：“取支令箭，命斥候传令步军，请袁头领派马队将郁保四解来我处！“

    焦挺见说，叫张三取了一支令箭，交予韩世忠，韩世忠接箭而去。张三话多，赶马上前问道：“哥哥取此人过来作甚？可是要招降于他？这厮也不知道是个甚么人，若是祸害，取之无益啊！”

    王伦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了一句，“张三，我令你专职掌旗如何！”

    张三伸了伸舌头，道：“小人倒是想，可是怕不是那块料子，就怕关键时刻误了哥哥事！”

    李四这时凑了过来，道：“哥哥莫非想叫这郁保四给大军举旗？哥哥端的好眼力，也不辱没这人生得好身躯！”

    “生得壮有屁用，关键是看这人心性如何！若是还未开打，这厮便拽着令旗逃了，大军还不散了？”张三瞪了李四一眼，怪他乱拍马屁。

    “就你想得多，哥哥偏不知否？从你我上山，你说哥哥看错了哪个人？”李四不服气的辩解道。

    李四这句话问得张三哑口无言，这时他有些怀念起木兰山上的酆泰来，这位仁兄虽然看着咋咋呼呼，却绝对是个好听众，哪里似李四这般刁钻？可惜的是此时已经回荆湖了，也不知下一次甚么时候才能再见。

    焦挺眯着眼听这两人吵闹，权当枯燥行军时的消遣，王伦似笑非笑，一路没什么话。大军行了半日，王伦看天色已晚，命大军安营扎寨，这时袁朗手下的马队指挥使亲自押着险道神郁保四赶到亲卫营中，王伦叫他歇息一夜再回去，那指挥使欢喜的跟吕方去了。

    “你是山东青州人氏，明明二龙山近在咫尺，你不相投，怎反去投奔曾家番人？”王伦望着郁保四问道。

    郁保四自从被曾头市出卖，叫梁山捉了后便无人过问，心中早料到凶多吉少，此时被梁山军带至王伦跟前，索性放开了，道：“晁盖一寨之主，不能使上下和睦，致使宋江坐大，凌驾彼上。我去投他，夹在他两人之间，到底帮谁？”

    王伦不想郁保四也有这样一番见识，不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起来。张三刚才跟李四斗嘴，一肚子不快，此时插话道：“那我们梁山泊离青州也不远，招纳天下英豪，你不来投便罢了，我们寨子里也不差你一个！但你怎地还敢劫我舟船，挑衅大寨？”

    “原本袭庆府兵马都监双枪将董平是我故人，他前番带兵征讨梁山，双方已经结下仇怨，我投梁山势必与故人为敌……我亦知现在说甚么都晚了，但当晚真不知那船便是梁山的！”郁保四说话时一直是低着头的，这时忽然抬起头来，道：“要杀要剐还请自便，反正我郁保四一生不识人，害得弟兄尽数死于曾家五狗之手，我独活也无意义！”

    王伦见说点了点头，郁保四这时自责的言语还真说对了，他这一生可谓吃尽了所谓故人的亏了。

    郁保四在原本轨迹中投了曾头市，被曾弄摆了一道，反绑了送给宋江消气。后来上了梁山，在宋江攻打东平府时，因为和董平有交情，便自告奋勇出使东平，哪知一句话还没说，便差点被董平推出去斩首祭旗，还是太守程万里拦住，以自古两国相争还不斩来使的约定俗成，打了二十讯棍，才换得一线生机。后来董平反水，宋江敬如上宾，半句对郁保四的慰问都无。

    就这样，郁保四对梁山还是颇为忠心，征田虎时，宋江军叫北军杀得大败，阵中数员猛将失手被擒，郁保四到如此窘迫慌乱的地位，身上又中了两矢，那面帅字旗，兀是挺挺的捧着，紧紧跟随宋江，不离尺寸。北军见帅字旗不倒，不敢胡乱上前。所以宋江才逃得一条性命。

    王伦是能治前后之人，结合此时光景，望着这个跪地自责的巨汉，颇为感叹道：“被人出卖，好受么？”

    “我被人出卖，便罢了，只对不住我那帮兄弟！”郁保四望北兴叹道，他原本要借此机会给众弟兄洗白，哪知洗着洗着，人都洗丢了。

    “你若不想再被出卖，如此我给你一条出路！此时我身边还差个掌旗之人，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放心把帅旗交予你掌么？”王伦下马问道。当日劫船之人此时都已撒手人寰，也算得了报应，此时只剩郁保四这个寡人，若是就这么杀了，太可惜了。说实话此番玉玺能这么快脱手，跟眼前这个人还是有莫大关系的。没有他的倾力“配合”，梁山泊苦心准备的这出李代桃僵的大戏，只怕还没开锣。

    郁保四不可思议的望向王伦，失惊道：“你……你不杀我？还要我给你掌握帅旗！？”

    王伦点了点头，说道：“我可以相信你么？”

    郁保四从地上挣扎起来，他这一起立，架势确实不凡，只见他咬牙道：“贼老天一意弄我，直叫故人皆不可靠，哪知仇人竟愿收留于我，罢罢罢！王首领，如愿借千金与我，郁保四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上山就上山，不上就不上，跟钱有甚么关系？你在哥哥面前大言不惭的谈甚么钱？怪不得叫曾头市贱卖了！你当这是做买卖、卖牲口么？”张三一听怒了，从来没哪一个人要上梁山，拿钱当要求的。

    王伦摆了摆手，面色平静，出言问道：“做甚么用？”

    “赎罪！我的弟……”郁保四刚刚开口，便被王伦伸手止住，道：“这钱只是看在你份上，怎么用我不问了！”王伦说完回头望了一眼焦挺，道：

    “借给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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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七章 晁天王一语成谶

﻿    郁保四完全能够明白，王伦为何突然又不问自己拿着钱去做什么了。他虽然混得是寒酸了点，但毕竟也是做过老大的人，知道王伦能在自己面前糊涂这么一回，意味着甚么。

    金子是在当天便拿到手的，是由焦挺亲自过来跟自己交接的。一千一百两，外加一匹筋骨强健的高头白马，郁保四自然知道这多出的一百两是怎么回事，毕竟江湖上早传了个透彻，导致不少野心之辈在暗骂梁山泊抬高行情之时，却又只有打肿脸充胖子，无奈效仿起来。

    郁保四收了金子后，当即便捡出这一百两金子，丢还给焦挺，道：“先还一百两！还差九百两！”

    焦挺撇了撇嘴，无可无不可的收了，之后把郁保四带到王伦跟前，郁保四借得了足额的“卖命钱”，当场就要跟王伦告别。为求避嫌，还特意请求王伦派一队骑兵随他同去。王伦一眼能看透对方未来几十年去，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只是指着从曾头市百余种马中选出的一匹坐骑，道：“你身躯高大，金子又重，非这匹马不能载你！”说完不等对方说话，又嘱咐他早去早回，郁保四见对方根本不在乎这些，耿耿于心，感怀而别。

    王伦目送郁保四去了，在这条汉子身上发生的事，对他个人来讲重若泰山，可放在大局面前，又如沧海一粟。他的离去，没有激起太多波澜。各人还有各人的路要走，而大军也还得继续前行。

    也不知是大名府一役，梁山泊给河北诸州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还是凌州通判根本不够分量，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连两州民团都避开风头，不敢触碰梁山军威。反而不少村落大户小心翼翼的跟梁山军接洽，问王伦要不要他们仓库里堆积的粮食。

    作为一个拥有一二十万百姓基数的新兴势力，粮食这种在荒年拿金子都买不到的定心丸。当然多多益善。就连凌州城中依约分给王庆军的十多万石粮食，也在李助的穿线搭桥下，有选择的收了大半。倒叫有话说不出来的王庆感激不尽，手脚并用直赞王伦够意思，毕竟他也明白，这些东西想要全数搬回京西去，无疑太不现实。

    最终，这次返山之旅倒是演变成了一路买卖，梁山军如饥似渴的购买着民众手上的耕牛、马骡和粮食，反正有曾头市抄来的家底撑着。一应物资照收不误，钱花得那叫一个痛快，连昔日的河北第一财主卢俊义见了，也不禁动容。

    就这么热热闹闹的走了几日，队伍显得越来越庞大、臃肿，而恰巧此时从高唐州撤回的梁山大军也刚刚行至水泊边上，一时梁山船队显得有些不敷使用，连海船都叫萧嘉穗扣下了，命他们暂缓出海。往来帮忙运送人众物资。

    即便如此，从凌州返回的步军、百姓等还是只能在北清河边扎营等待船只，倒叫得知消息后的王伦暗暗皱眉，看来自己担心的问题已经显露端倪。才打下两州便显得运力不够。若是来日在半岛上大动干戈，后勤能跟得上么？

    “船啊！”王伦长叹一声，光靠自己造船，显然已经不能满足山寨突飞猛进的发展。看来还得大量采购一批海船，方能解决燃眉之急啊！

    且说这一日，王伦正想着心事。忽听前面一阵敲锣打鼓之声传来，王伦心道怕是晁盖来了，当下催动宝马，向前疾驰，顿时一队百余人亲卫快马加鞭，追随王伦而去，行不多时，只见大路边上停着一队人马，都是穿红戴绿，为首一个铁塔巨汉，满脸笑容，正朝这边张望，脸上急切神情呼之欲出。

    “贤弟啊！这些时日，关于你们梁山泊的消息，是一个接一个不停的传来啊！愚兄这耳朵里，几乎都叫这些好消息灌满了啊！”

    迎到风尘仆仆的王伦，晁盖连忙上前拉住王伦的手，话一出口便滔滔不绝。

    “老大哥，才数月不见，你这两鬓已见斑白……”王伦语气感慨道，说实话，比起自己这一批人来，晁盖虽算是成名较早的一辈江湖大佬，不想却过早的显露出老态来，看来身上压力不小。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说了，不说了！”晁盖摇起头来，很有感触的模样，只是重重的摇着王伦的手道：“倒是贤弟你啊，无端又叫加亮带回三十万贯钱财，直叫愚兄受之有愧啊！”一旁的吴用见说，面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望了望晁盖，又望向王伦。这笔钱是吴用再三“争取”，才和王伦商定下来的数目，比起原来二百万贯，少了不知多少，即便如此，还是叫晁盖大为感慨。

    “钱要用对地方，方能显出它的价值来！不然堆积在仓库之中，无非守财奴而已！”王伦心有所感的说了一句，吴用当初那番话，少有的中肯，此时的二龙山，已经非当初宋江没上山之前时的二龙山，钱给得再多，晁盖也未必能用得好。

    果然只听晁盖说道：“贤弟说得甚是，愚兄已经取了一万贯，赏赐了这回出征的弟兄们。剩下的钱，等山寨头领聚齐了，再商议用处！”

    看晁盖憔悴到这般模样，显然是对宋江已不再放纵了。可既然已经开始扳手腕了，还是这么堂堂正正，真不知这是晁盖的缺点，还是他的优点。王伦这时叹了口气，也不便去教晁盖该怎么做老大，这钱是看在晁盖面上拨下的，完全是情分二字。要是别的不相干之人敢觊觎这份情分，那么将来他要付出的代价，绝对是难以承受之重。

    “都是托了王首领的福分！当初和王首领打交道，小弟就知道王首领是位讲究人！”扑天雕李应这时在一旁笑道，“宋公明哥哥费力打下一座县城，也难有这般收获。还是王首领出手不凡，直叫高唐州、凌州一鼓而下，田虎、王庆俯首称臣，更叫曾头市一朝覆灭，天下谁不闻王首领威名？”

    王伦看了李应一眼，知道这人乃是宋江招安派系中的重要人选。此人当初对落草便十分的反感，此番宋江下山攻打县城却没带他，应该已经把此人收入囊中，留在山寨做眼的。只听王伦笑了笑道：

    “李员外过誉了！王某无它，只是不敢亏待了真兄弟而已！”王伦把个真字咬得很重，相信李应这个明白人听得出来言外之意。只见王伦顿了顿，望着李应又道：“我王伦把晁天王真正当成兄长，谁要敢在背地里使阴谋诡计算计于他，便是跟我梁山泊为敌，后果我就不多说了！”

    “那是。那是！”李应拱手笑道，只是仔细看时，却能发现他眼角不停抖动。王伦知道宋江的图谋李应不一定清楚，但见他此时是真心被自己言语触动了，相信这话不久就会到宋江耳朵里。

    剩下在场几个二龙山的头领都没有说话，除了吴用外，其他几人包括晁盖压根没意识到王伦话里的真正涵义，还当王伦只是有感而发，心中除了感怀。却无一丝警惕。

    “花贤弟一直没见人影，也跟宋江下山了？”王伦也不理会李应，只是问晁盖道。照说现在宋江已经不缺战将了，攻打一个小小县城。还要把花荣带上，反而不如对李应放心，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小花这些时日一直在教山寨弟兄练箭，因勤了些。拉伤了手臂，宋押司也怪，非要带他下山。也不知怜惜兄弟！”刘唐这时忽然出言道，毫不掩饰言语中的质疑。

    王伦闻言望了吴用一眼，刘唐所言跟他当日说得一样，吴用闻言微微颔首，显然会意。王伦心中有底，没再看他，只是望了晁盖一眼，不露声色的问道：“不知是哪位头领孜孜不倦，还在跟花贤弟苦练箭术？”

    “却不是穆弘？”晁盖没当一回事，还当一件趣事说来：“他说自幼无名师指导，荒废半生，好不容易现在有机缘了，一直苦求花知寨指点箭术！贤弟你也知道，当日在江州，这两位兄弟之间还有些隔膜，多亏宋公明从中带和，花贤弟为人你是知道的，怎肯违逆了宋公明的意？故而带着穆弘练习箭术有些时日了！”

    王伦不由暗叹了一口气，宋江都快要掀桌子了，晁盖这时还笑得出来……不过这位老哥的秉性，王伦是最清楚不过了，他至死都没有当面跟宋江翻过脸，只是拿着这条性命给宋江出了最后一道难题，不想却叫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卢俊义躺着中了枪。

    “贤弟，玉玺丢了便丢了，你是心中有数之人，出头鸟便叫田虎当去，真以为拿了那个死物，便可成就大业？那前朝也不会失国了！”就在王伦暗暗发怔之时，忽听晁盖爽朗的笑声传来。原来自己面色不佳，却叫这位老大哥误会了，还以为自己是在为这次“挫败”于田虎手上，解不开心结。

    “田虎这个鸟人，当初在我家哥哥面前一口一个王伦哥哥，这厮就是称帝了，也是我哥哥的跟班小弟！”这时却听过街老鼠张三插言道。

    晁盖闻言大笑，道：“还有这等事？贤弟，走走走，且去我山寨小住几日，也跟愚兄好好说说，这河东田虎、京西王庆的趣事！”

    王伦原本自己一身的事，直恨不得早日返回山寨，和三位军师好生商议一番。可晁盖这个老大哥到了命运的坎上，他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虽然有吴用在暗中谋划，王伦还是觉得自己该上二龙山一趟，叫里面的人好好看一看，晁盖背后到底站的是谁！

    “命林教头、卢员外、郝兄弟带着各自人马，今晚便在二龙山住下了！”把这些经过大阵仗洗礼的强兵拉到二龙山转一圈，本身就是莫大的威慑，王伦这回还真是亮肌肉来的。

    晁盖闻言果然大喜，道：“二龙山和梁山隔着也不远，但是贤弟没来过两回！今儿这个东道，愚兄还真就当仁不让了！不然贤弟这么忙，将来还不知道愚兄这二龙山请不请得到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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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八章 赐汝三根救命毫毛

﻿    王伦很忙，真的很忙，忙得只恨分身乏术。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二龙山滞留了整整一十二天。只因他知前晓后的特殊经历，直叫他感觉到此时二龙山上的氛围很不对劲。

    宋江借口下山攻打博兴县城已经快一个月了，带走了山寨绝大多数头领，且不说李成、孙立这样的骁将，连李忠、郑天寿这样的酱油郎都被他带在身边，至于抽调的喽啰更不必说了。害得晁盖想稍稍还一下王伦的情，也只能抽出一千五百喽啰驰援凌州，这个数字已经是极限了，再往外派人，托塔天王就要变光腚天王了。

    后来的事情便越来越不对劲了，宋江差不多在下山第五日便破了城，可一直没见他带领大军返回山寨。等晁盖迎到王伦后，宋江已经攻破千乘县，王伦本待等宋江上山，当面警告他一番，哪知这厮死也不肯回山，说甚么两战两捷，还要一鼓作气，再打下临淄县城，无论晁盖如何催促，这厮托词一大堆，偏就不肯回山，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得知自己就在二龙山的消息。

    凡事反常即为妖，若不是心虚，怎怕跟自己照面？王伦感觉宋江怕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可是这种直觉只能是自己心中有数，毫无论据的论点说出来难免有武断的嫌疑，若是其他事情晁盖看自己面子上无论如何也会应下，唯独涉及到一个让他一生不肯撕破脸面的“兄弟”的生死，王伦不用想也能猜到晁盖内心的纠结与抗拒。

    长辈式的慈爱在政治的舞台上是没有生存空间的，王伦越来越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有些事情自己终归是不能去越俎代庖的。如果说性格造就命运，晁盖在迎接宋江上山的那一刻，他的结局就注定了。守成者若逆了扩张者的意，还挡在他要走的路前，矛盾的种子便已种下。而爆发，只是早晚的问题。

    “小弟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一直让哥哥不遗余力的给晁盖造势？”

    站在宝珠寺后的土山上，望着生机勃勃的葱郁野林，从梁山泊赶来的军师许贯忠饶有兴趣的发问。王伦在青州耽搁太久了，以至于山寨弟兄们都很关心，请他过来探听究竟。

    “你知道吗？其实我本可将晁盖留在梁山泊上！可是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将他安置在这二龙深山！”王伦背着手，没有回头。只是深吸了一口清新的山风。

    听得王伦这句心里话，许贯忠陡然醒悟，配合着王伦连名满天下柴进都肯请上山的事实，许贯忠心中的那一层窗户纸突然被捅破，原来王伦一直顾虑的都不是晁盖的名声和威望，反而是那个待人谦卑到骨子里之人。

    王伦回过头来，见自己这位可托肝胆的心腹一脸凝重，又自顾自道：“那时的梁山泊，头领不过十来人。兵不满千，在江湖上不过三流小寨。这等励精图治、奋发图强之时，靠的就是万众一心！若是进来一个心怀异心者，久而久之。好好一锅粥，可能就被这起先的一颗，后来的两颗三颗乃至数十颗老鼠屎沾染变质！当然，我也能出手除臭。可是难免沾一身屎味！”

    “哥哥系山寨众弟兄所望，怎可将精力耗在这么个东西身上！”许贯忠听到此间，双手握拳。道：“周易有言：‘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又可谓防患于未然，哥哥的眼力，小弟万不及也！”凭着晁盖和宋江的这点关系，王伦便能看出宋江对梁山泊潜在的危害，而且那时宋江还在郓城县做押司，并不一定就会选择落草。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王伦的这份眼光，用“明见万里”这四个字来形容都嫌屈了。

    王伦已经习惯了别人看怪物似的看待自己，当下也不以为意，只是摇了摇头，道：“我这么轻轻一推，却是苦了晁天王！”

    “哥哥差矣！各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宋江是他晁盖自己招惹的，关哥哥甚么事？现如今弄得势如水火，使义气蒙羞！将来除了人人唾骂那宋江无耻，也定会有人讥他晁盖不识人在先，没手段在后！”许贯忠言辞颇为激烈，顿了顿，又摇头叹道，“人皆想做老大，可谁又知道这个位置，岂是谁都能坐得稳当的？搞不好性命丢了，还不知是谁下的手！”

    “贯忠也看出来了？”王伦忽道。

    “哪有二当家卷走七八成兵马，留大当家带几个寡将守寨的？这二龙山不分主次久矣，迟早酿成大祸！哥哥这次留在此处，十分高调的叫林教头他们每日里展示武力，不就是给晁盖撑腰？”许贯忠摇着头道，“可哥哥在二龙山一日，宋江便一日不敢回山，这样耗下去不是头啊！哥哥再住些时日，搞不好宋江又扯要打青州了！哥哥，当初你没精力跟这厮耗，现在更不是时机啊！”

    宋江这厮最是精明不过，虽然王伦不大可能越过晁盖来取他性命，但他还是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不敢冒险回寨，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做贼心虚，故而始终只在山下徘徊。只听许贯忠叹了口气，道：“哥哥对晁盖也算仁至义尽了，他这条路是自己选的！”

    “北清河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王伦没有回应许贯忠的感叹，只是发问道。

    “照着先人后物的原则，大批百姓，俘虏，已经缴获收购的牛羊已经运回山寨，粮食也往来运送了好几次，估计剩下的人员物资，三天之内便能全部运回山寨！”许贯忠如实禀道。

    “就留三天，我们最后一批上船！”王伦挥了挥手，道。

    “晁盖这辈子交错了一个朋友，却也交对了一个朋友，真不知是该同情他，还是该羡慕他！”

    许贯忠摇摇头，陪着意兴阑珊的王伦下山而去，两人走到了半山腰，发现吴用正独自一人往山上赶来，王伦和许贯忠对视一眼，相顾停步。只听许贯忠笑道：“真是造化弄人，不想这个时候的吴学究，倒成了一位可人！”

    “人不经事，不会长智！此人的才智，若是用到正道上，还是值得期待的！”望着胯间不但前耸的吴用，王伦意味深长道。

    “王伦哥哥，贯忠军师，晁保正在宝珠寺里备下酒筵，正候着两位哩！”吴用气喘吁吁道。

    “三日之内，我便要起军还山！我这里有两封信，你分别与我交给两个人！”王伦开门见山道，他跟吴用也不必讲什么客套。

    吴用双手接过王伦递来的书信，小心翼翼的收好了，恭敬问道：“请问哥哥，却不知是交给哪两人？”

    “厚的那封是交给花荣贤弟的，薄的是给宋江看的，你给他们的时候，避着点人，不要弄得满城风雨！”王伦嘱咐道。

    许贯忠见王伦原来早有准备，当下笑而不语，只是微笑着看向吴用。只见吴用一力应承了，又有些难为情道：“哥哥的吩咐，小弟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只是，事情紧急时，小弟怎么联系哥哥？”

    “等会下山的时候，我会叫人给你三只信鸽，你这几日用心学着饲养之法，如有急事，可飞鸽报与梁山，我必有响应！”王伦淡定道。

    吴用是见识过梁山飞鸽传书之妙的，当下喜不自禁，忙道：“如有此物在手，小弟便安心多了！哥哥尽管放心回山，此地有小弟照应保正，定不敢辜负哥哥厚望！”

    王伦知道吴用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但干这些事却是极为擅长，当下也不再多言，吴用见王伦没有发话的意思，忙在前面替二人引路，三人沿着小路下山而去。

    这时晁盖正在宝珠寺后翘首以盼，见王伦下来，笑着迎上来，王伦跟他客套几句，想了想道：“天王，咱们江湖人，以义相聚，义尽则散，不可太过执念！”

    晁盖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王伦在二龙山十多日里，所做的事情可谓大反常态，先是强烈要求自己又加赏了全寨喽啰十万贯钱财，随后又跟所有留寨头领一一做过单独长谈，包括李应和杜兴。

    在这之后，吴用便主动跟自己提出，要精选五百喽啰，做自己的贴身卫队，全套甲胄都由梁山泊提供，并且精挑细选了十来人，跟着江湖豪侠广惠大师及保卫专家焦挺有针对性的练了十来天。

    眼前种种情形，直叫晁盖在愧叹家丑已经外扬的同时，心中不由涌出一阵感伤来。

    “你说当初我俩在郓城县掐得你死我活的，是不是我脑子进水了？”晁盖拉住王伦的手，不像是在开玩笑。

    “要进水，都进水了！”王伦却是笑了笑，相和道。

    “是啊！聪明人太易动摇，因为他们太懂得如何趋利避害了！只有你这傻兄弟，才能老是伸着一只手抽着愚兄！”晁盖说话时，眼角有些湿润，“可是我晁盖几十岁的人了，大了你都快两轮，不能总拖累于你啊，弟弟！”

    “无论甚么时候，我那梁山泊都是二龙山的娘家，天王切记！”见他这般动情，王伦心中也不好受，当下对他说了最后一句承诺。

    公孙胜、吴用、刘唐，包括李应和杜兴，都站在一旁，入神的看着这一幕，不敢上前打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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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九章 枭雄的生存逻辑

﻿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北清河畔的梁山步军已经先行撤退回营，此时青州境内只剩王伦的四营骑兵，告别了依依惜别的晁盖等人，王伦和许贯忠点起人马，打道回府。

    “养痈成患呐！”许贯忠回头看了一眼消失在视野中了二龙山寨，叹了口气。此番真不出二人所料，宋江依旧故意在外拖延，不敢还山。

    “执念可以成就一个人，却也能毁掉一个人！”王伦这时心有所感的随了一句，也不知是指晁盖，还是指宋江。

    “罢了，哥哥既有布置，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心，还是速速还山，先捋顺自家手头上的事！”许贯忠催马上前，和王伦并驾齐驱，只听他又道：“我下山之前，荆湖马勥的父亲曾找我详谈，是关于他两个儿子的事情！”

    对这位为人父者望子成龙的心思，王伦很是清楚，凭他这一两年的了解，马氏兄弟确实也是光明磊落的好汉，梁山虽不差他两位，但如果他们加盟，也是一件美事。只因这里面牵扯太多，王伦之前的态度一直是比较含糊的，但在眼下这个形势下，似乎又见转机。

    “我回去和王庆谈谈！经过凌州这一回，这位盟主心中怕是装了不少事！”王伦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

    春季的蓼儿洼，显得生机盎然。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水鸟在其间嬉戏觅食，不时有大鱼跃出湖面，欢快的迎接着春日的到来。

    “美不胜收啊！”嘶哑的声音从王庆缠绕着厚厚绷带的喉间发出，只见他此时斜靠在金沙滩边的竹椅上，显得悠然自得。

    李助不想自家盟主还有这般雅兴，口不言兵只叹景，心中多了些感概，道：“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是盟主福缘深厚，老天也眷顾于你！”

    “甚么老天眷顾我？老天要是眷顾我也不会挨史文恭这一箭了！还不是全靠军师一片赤城，当日我要死了，不知有多少人偷笑哩！”王庆此时虽能开口了，但伤口处还是痒得厉害，却又不敢用手去挠，一说话就忍不住在竹椅上扭动身躯，仿佛隔靴搔痒。

    “盟主谬赞了！贫道不过凭着本份，做些该做的事情罢了！要说还是王寨主讲道义，肯在这种时候伸手拉我一把！”李助摇头道。

    “你那师弟是个人物啊！”王庆不知为何。发了一声叹，又道：“不过我身边要不是有道长，王伦未必便如此下力气救我，这些我都明白！道长今日救我王庆一命，将来富贵之时，必不敢相望！”

    王庆心里很清楚，王伦救的并非他这个人，而是救的他手下这股势力。梁山需要一支能在京西掣肘朝廷的人马，至于自己。真的无足轻重。尽管王庆觉得这样想很残酷很悲哀，但事实上王伦完全能够轻易吞并自己的人马，又或者一手扶持起另外一个李庆、刘庆。但他没有那么做，应该是亏得此人眼界太高。看不上自己这只在他眼里劣迹斑斑的队伍。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眼前这位军师，根本没有取代自己的意思。

    想到此处，王庆自嘲一笑。道：“拿富贵来谢道长，倒是我王庆无眼了。道长若要富贵，凭你那位师弟。甚么得不到？王某何德何能，竟能得道长相助，这才是老天眷顾！”

    李助却不愿意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只是摇头道：“当初小道既然投奔盟主，自然不肯怀二心行事！在凌州种种，贫道多是依理行事，若是对联军有不到处，还请盟主见谅！”

    “你做得对！”王庆挥了挥手，指着岸边随波摇曳的悠长水草道：“柔弱是处事之本，刚强不能对抗更刚强者！你我手下那些人，横着走惯了，却不明白这么个浅显的道理！哼哼，跟梁山泊翻脸，他们将我置之何地？”

    “盟主能理解小道一片苦心，我便心安了！”李助拱手道，“不过有些兄弟确实也是为盟主着想……”

    王庆有些激动的打断了李助的话，面有怒色道：“听你的，打下凌州城有我们的一份！听刘敏的，破了曾头市却险些叫咱们全军覆没！这个人我真不知说他甚么好！宋初立国时赵家有个大事不糊涂的吕端，现在我王庆也不含糊，手上也有么个小事不糊涂的刘智伯！你说这叫甚么事！”

    李助虽然极不认可刘敏的做法，但他还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当下道：“经此一事，刘智伯该醒事了罢！”

    “你是我的军师，就不能由着他们胡来！遇到这种事该打的打，该罚的罚，不要顾虑太多！你金剑先生的为人，我王庆还不清楚么？”王庆有些激动道：“刘敏犯糊涂，他虽是我信赖的人，你也该管教管教他，差点叫他捅出天大的漏子来！指人活命，就得服人管束啊！逞强逞强，逞到最后，到底是谁吃亏？他们不懂！？”

    王庆当面指责刘敏，李助只是点头认错，也没说甚么实质性的言语来，王庆见他这般，话锋一转，道：“军师放心，回山之后，我自会叫他跟你认错，让你消了心中这口气！”

    “消不消气倒是次要的，贫道心里也没气。还是希望两家和睦，毕竟大敌当前，我们不能再自相残杀了！”李助望着王庆道。

    “王伦救我一命，天下皆知！我再跟他反目，将来只怕无立锥之地了！军师放心，我日后不会叫你两头为难！”王庆当着李助的面放出这番话来，只他是个聪明人，有话还没有说透。那就是小打小闹，我记你这份恩情，但是真正天下两分之时，那就另当别论了，刘邦不也承过项羽的情，到最后还不是该干嘛干嘛。

    “有盟主这个话，小道就放心了！”李助如释重负，这种两头灭火的日子他实在过够了，他也不是没个长远的人，至于最终吴、蜀灭魏后会如何，实在还太远太远。此时王庆能在自己面前有这个承诺，就足够了。

    有了王庆明确的表态，李助心中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出言问出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盟主不在家中，为何提前布置合寨一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王庆回头看了李助一眼，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合寨只是个幌子，我是让他们有点事情做，不能老琢磨这次凌州大败之事！我知道不少人对此次失利多有怨言，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不知多么怨我！”

    李助惊讶的望向王庆，失惊道：“盟主对我们房山的弟兄……也不放心？”

    “人心隔肚皮，他们跟着我是奔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来的，若是稍微遇挫，也不知会激起甚么来！我此时又是个废人，连话都说不利落，若不见面，他们心中或许还有些顾虑于我！若是见面了，看我这副狼狈模样，只如待宰羔羊一般，岂不是反助涨了他们不臣之心？我那两个舅子说白了就是酒囊饭袋，遇到事情怎能靠他？军师对我虽是一片忠心，无奈双拳难敌四手，我还是在这梁山泊上避避风头，且把伤势养好，等他们和外来的寨子闹够了，我再回去主持大局！”

    王庆的这一番话，直叫李助惊耳骇木，不禁惊叹起王庆的敏锐与老辣来，半晌口不能言。王庆笑了笑，道：“也许是我太过小心了，但是江湖险恶，有些事情不能不防啊！道长，就我项上这颗人头，还是有不少人想拿来立威的！”

    “不至于此罢，山寨不少兄弟都是对盟主忠心耿耿的！”李助半天才憋了一句话出来。

    “当日田虎在我营中奔走之时，别以为我躺在病床上便甚么都不知道，有些人的作为实在太让我寒心了！”王庆这话当然不是对李助说的，但李助听来，此时虽值暖春三月，心中也不禁冷飕飕的。

    “也不知道长你那位师弟是怎么驭下的，头领近百员，却把山寨经营得铁桶一般……”此情此景，直叫王庆的语言中带着无限的落寞与羡慕。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根基的疏松，若是他能和王伦一般看透未来，面对宋江征讨自己时那成堆成排的降将，还不得一口老血喷得到处都是。

    “你看他这山寨里，闲汉、商贾、渔夫、悍匪、降将、富商共聚一堂，却能其乐融融，情同手足！偏偏我就想不明白了，你那师弟到底有何本事，能让这伙人同心同德？仅仅‘义气’二字，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么？”王庆百思不得其解，目光灼灼的望向身边这位唯一可以跟王伦搭上边的人，期望他能给自己开出一味回天良方来。

    “钱财能买人一时，不能买人一世啊！”李助不好多说王伦，生怕言语伤了气头上的王庆。

    王庆“嗯”了一声，陷入沉思之中。李助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安若明镜的湖面，心中却感受着光凭肉眼难以触及的那一个个暗藏水下的致命漩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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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零章 金盆洗手

﻿    马老汉是从两个儿子那里听说，王伦大概在今日晚饭之前便能回山。一得到这个消息，他便狠狠骂了两个儿子一顿，怪他们不早说。眼看晚霞初升，也顾不上别的，急匆匆便往山下赶。他在山寨也住了一年有余，诸处的守军都认得这个老头，倒也一路无阻。

    人老了，便越显执拗，心中认定的事情，更是咬死不肯放松。马老汉此时好不容易跟两个儿子打了照面，死也不肯再放他们下山而去。早早便在心中打定主意，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无论如何要请王伦当面点头，收留他这两个儿子。

    这厢马老汉下山，那厢李助正搀着王庆上山，两拨人在第二关前打了照面。说实话，王庆和李助已经记不得此人是谁了，偏马老汉对王庆印象深刻，当初王庆到儿子山寨时，还亲手给自己奉过茶。

    马老汉人虽老，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过来的，他深知自己两个儿子之所以不肯听自己话转投梁山泊，多是应在此人身上，只见他当即折返回来，毫无预兆的屈下身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王庆哭诉道：“王寨主给小老儿做主啊！”

    王庆吃了一惊，忙转过身来，见一个老汉跪倒在自己身后，纳闷的望了搀扶着自己的李助一眼，李助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忙道：“老丈跪错人了，王寨主还没还山哩！”

    “道长，我哪里跪错人了？我跪的分明就是房山王寨主啊！”马老汉眼巴巴望着李助道。

    一听这话，李助和王庆面面相觑，李助纳闷怎么远在这梁山泊还有识得盟主之人，可别是有甚么冤情在身！当即将王庆扶稳，然后上前搀扶老汉，道：“老丈有事上去坐下说，不然挡在路上。影响梁山泊往来通畅！”

    马老汉人老弥坚，知道自己要的是甚么，也知道怎么样才能达到目的，哪里肯叫李助轻易哄起？只是跪地不起。

    这是自家师弟的山寨，李助也不敢用强，只好陪着小心问向守城的军士，这老汉何许人也。李助和王庆在山寨住了十来天，每天雷打不动的要去岸边晒太阳，大家认他俩也认熟了，特别这道人还是寨主的师兄。当下回答道：“这位老丈姓马，是荆湖马寨主的父亲！”

    王庆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当即拍着胸脯道：“原来是马老爹，恕小侄眼拙眼拙！是不是马勥、马劲兄弟惹恁老生气了？不要紧，小侄替你做主！”

    马氏兄弟在王庆的绿林联盟里，武艺和人品算是冒尖的好汉了，根本不是那种只认金钱之辈，为人颇有义气，还很孝顺。虽然王庆自己也不算孝子。但也知道孝子的好处，不是有话说忠臣必出孝子之门么？他想了一下午，正打定主意夯实自己的根基，这不老天有眼。偏送上这么一个舒服的垫脚石来，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马老汉一听大喜，接着王庆的话便道：“我就是怪这两个兔崽子，他们太不孝了。还请寨主替老儿做主啊！”

    李助一听有些不对劲，这马老汉说马勥和马劲不孝，可凭自己的了解。这兄弟两个很听他父亲的话啊！难道这老汉突然提出甚么他们无法应承的要求？李助想到这里，满脸狐疑的望向马老汉，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只是见王庆十分热情，一时也插不上话。

    “常言道‘百善孝为先’，若真是这两个兄弟对恁老不敬，无论此事是不是我这个外人该管的，这事我还非得管一管了！”说话间，王庆脸上的表情颇为严肃，只有说完看向马老汉时，才又露出灿烂的笑容。

    “该你管，该你管，寨主你老人家当然管得到！你说一句抵上小老儿我说一万句！”马老汉连连作揖道。

    “军师！还不扶老人家起来！”王伦假意喝道，喝完又十分和蔼的对马老汉道：“老人家有话只管说，小侄替你做主！”

    “求寨主开恩，放我两个儿子金盆洗手，复作良民！为我老汉养老送终啊！”

    马老汉言语一出，顿时冷场，王庆好比心上又中了一箭，站都站不稳了，就往后面歪去，李助撇了马老汉，急忙上前扶住王庆，才叫他没有当场出丑。

    得李助之力才站定了的王庆远没有刚才的意气，此时脸庞上苍白一片，对一个决心从失败中爬起的男人来说，这是多么严重的打击！

    “爹，你勒是搞么斯！不是说好缓缓再说吗？现在盟主病体未愈，你莫气他啊！”随后赶来的马氏兄弟见了眼前一幕，凭他们对父亲的了解，把事情经过猜了个**不离十。

    “这事不解决，老子都要气死了，你们两个狗东西才安心是吧！”马老汉见了儿子，顿时从地上爬起，指着两人鼻子骂道。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见了老爹，如老鼠见了猫，也看不到身上的豪气，只是低眉顺眼的走到跟前，搀住气得直颤的父亲，王庆很想说两句场面话来缓和局面，但是不知为何，喉咙伤口处越来越疼，忍不住伸手抓着纱布，李助见状，忙道：“老马，这里你熟，快去请安神医救命！”

    马勥闻言连忙往山上跑去，马老汉见王庆不像装的，心下也生愧意，忙撇开小儿子，上前帮忙，王庆疼得闭眼半天，一睁眼便看到马老汉那张老脸凑到自己面前，想骂又不能骂，想发作又发作不得，一阵气急，差点背过气去，马劲见状，急忙把王庆背在身上，道：“怕是等不得了，咱们送盟主上去！”

    李助想想也是，催促马劲快行，这时马老汉也不敢再言，跟着三人往上跑去，这四个好人背着一个病人在山路上疾奔的一幕，叫正要下山迎接王伦的李逵一伙遇上，李逵瞟着这几人的背景道：“做甚鸟乱，搞得俺山寨鸡飞狗跳的！再叫爷爷心烦，送他两板斧吃吃，也叫他知道俺好客！”

    “怕是王庆这厮发病了罢！”鲍旭回头看了半天，回道。

    “有病乱跑个鸟，不会乖乖在客房里待着？天天他娘的跑到金沙滩上晒太阳，不发病才怪！俺看，这伙人的药都不能停啊！”李逵骂骂咧咧道。

    “铁牛哥哥小声些，须知那道士是哥哥的师兄！”李衮提醒道。

    李逵把眼一瞪，道：“哥哥的师兄又不是哥哥！怕他个鸟！再说了，既然是俺哥哥的师兄，怎不辅佐俺哥哥，偏生跟着那个王庆屁股后面鸟乱？”

    李衮和项充觉得李逵说得很有道理，都是点头称是，这时杜迁和宋万有说有笑的从山上下来，见了李逵，道：“铁牛！莫不是等我俩哩，直站在这里不肯挪窝！”

    李逵一见杜迁，连忙上前扯住他道：“杜哥哥，你怎么短了俺们营里的粮食？”

    “没有啊！”杜迁莫名其妙，道：“每营都是配发一般多的伙食，怎么可能独独短了你们陷阵营的！”

    宋万见李逵找上杜迁，不由在一旁偷笑，李逵这厮营里都是大肚汉，又不知收敛，吃的粮食生生比其他营寨多出三成都打不住，以前没分开开伙时，伙房的账总是算不拢去，直被这厮连累惨了，看来此时也该杜迁去头疼了。

    这几人吵吵闹闹，倒也把李助的话题丢一边去了。此时在马勥的领路下，李助已经在伤兵营房里找到正在忙碌的安道全，安道全见王庆脸色发白，情况十分不好，连忙取出神针，当即施诊，李助见安道全出了手，心中大定，毕竟当日鬼门关前都能把人救出来，何况现在？李助当下把马家父子三人拉出门外，问道：“两位兄弟，你们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马勥和马劲对视一眼，一时都难以开口，还是马老汉当仁不让，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李助面色平静的听完马老汉的叙述，望向马氏兄弟道：“你两位当真要金盆洗手？”

    “军师，虽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可我两人就这么一个父亲，总不能让他为了我们兄弟的事，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罢？若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老人家要是有个甚么三长两短，我兄弟两个追悔莫及！既然有负王盟主，我俩以后再不出山，也就罢了！”马勥万分无奈道。

    “你们不出山就对得住王盟主了？”李助望着两人道。

    马劲比马勥脾气还要直些，闻言回道：“我们寨子都不要了，钱粮也不要了，这就叫弟兄们都跟王盟主回去，王盟主手下猛将如云，也不差我这两个没本事的人，还请军师忙我兄弟转圜一番，不要把事情弄得太难堪！”

    马劲说这番话的前提，是因为此番上梁山，王庆不愿得罪王伦，把之前与梁山有过摩擦的房山嫡系全都遣回山寨，只把和王伦关系较好的马劲若干手下作为卫队，带上梁山。马劲认为自己兄弟两个净身出户，乃是仁至义尽之举，完全算得上是对得起王庆了。毕竟自己只是入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房山头领。

    李助见马劲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摇了摇头道：“江湖这碗饭，好拿不好放！金盆虽贵，又能洗净几许风尘？我且问你两位将来怎么办，带着父亲回去种田还是捕鱼？坐贾还是行商？要不再考个状元，光宗耀祖可好？”

    马劲一听急了，嚷道：“军师怎地消遣我哥俩！”

    李助只是笑了笑，没有跟马劲着急，只是盯着马老汉看了半晌，忽道：“我试试罢，看能不能让伯父的俩个儿子留在梁山照顾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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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一章 顺水推舟

﻿    水兵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和同袍站在甲板上，看着家越来越近。

    这之前的半个月里，他们每次驶至金沙滩，都只是送下一批批的百姓和物资，唯独他们屡至家门而不入，不光吃在船上，睡也睡在船上。而且更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他们接到此次任务之前，这三营海事营的水手已在海上漂泊了十数日。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们此时的心情，“归心似箭”最合适不过。

    湖畔的晚霞最是醉人，渐渐西沉的落日所散发的余晖，染得天际湖面到处都是一片金黄，配合着风尘仆仆行路客就要归家团聚的急切心情，这无疑是最美的画面。

    王伦也有些微醉，连续一个多月的军旅生涯，让他很少有这种闲暇的时光来感受大自然的神奇与美景，他和船队中任何一个水手的心情一样，心中满是对回家的希冀与渴望。

    “还好上了哥哥的船，才能看到这般美景，不然跟他们挤到一起，甲板上都是战马，只怕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许贯忠的庆幸声在王伦耳边响起，王伦见说回头看了看，不禁摇头道：“咱们一年攒下的海船，现在刚刚运送四支不满编的骑兵，就显得有些拥挤，看来船这个问题不解决，就相当于卡住了我们山寨的脖子啊！”

    许贯忠也是面色凝重的点头附和，两人就此事交流了一下看法，没过多久，船队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迎接人群的视野之中，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盖因大军连破两州一市，士气正是高涨之时，故而王伦虽未下船，金沙滩码头上已是喧哗起来。

    石勇扶着大病初愈的柴进也来到金沙滩上。倒是引起一阵轰动。柴进自打上了山之后就深居简出，除了跟医士见得最多，其他大多数的头领也只笼统的打过照面，是以此次露相，叫大家吃惊不少。

    “大官人你这次吃亏吃在不识人，要去高唐州，怎不来封信到山寨取俺铁牛？若是带俺铁牛同去时，包管三拳打死高廉，一脚踢死殷天锡，哪里惹出这场祸事来？”趁着王伦还没下船。李逵当着一众兄弟的面，又吹起牛皮来。当日在井边救柴进，他也在场，因有这份情谊在，所以这黑厮说起话来，没大没小，好不见外。

    柴进果然只是笑笑，很给他面子道：“人若生后眼睛，必来请李大哥同去走一遭了！”

    李逵闻言心里欢喜不过。不禁哈哈大笑，“不过大官人叫了石勇兄弟前去，也算是能识人了，要不是他回来报信。俺们哪里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柴大官人岂不屈了？”

    这时众人看向柴进的目光都有一丝复杂，并下意识的和他保持了一丝距离，唯有李逵这个心里不放事的在这里自吹自擂，大吵大闹。倒也歪打正着，让气氛不至尴尬。

    且说石将军石勇正聚精会神的听李逵吹牛，忽然感觉有人朝自己肩上拍了一下。石勇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当初在郓州酒店里遇上的头一个梁山头领，赤面虎袁朗，顿时笑着打了招呼：“袁朗哥哥！”

    袁朗点头，并不说话，只是把石勇拉到一边，就在石勇纳闷的望着自己时，才开门见山道：“兄弟，哥哥马上就要回山了，关于你今后在山寨的安排，有甚么想法？”

    “小弟一介闲汉出身，原本没想过能在梁山上坐一把交椅！今蒙哥哥不弃，小弟将来豁出去了，也绝不给他、给梁山泊丢脸！”石勇忙表态道。

    袁朗一听他理解错了，又道：“兄弟说得好啊！只是……事是这么个事，你看哥哥马上就要上岸了，晚上聚义厅议事之前一定会征求你的意见，关于你日后在山寨的安排！”

    石勇这才听明白袁朗的意思，不过心里有些纳闷，袁朗带明明着一营兵马，怎么还管着山寨人事？当下如实回道：“哦哦哦……这个事哥哥在高唐州的时候问过我，说是有几个选择，一是去酒店辅佐朱贵哥哥。二是去青云山坐第三把交椅，辅佐邹氏叔侄俩人……”

    “都是不错的位置啊！不过要是我，肯定哪个都不选！”袁朗呵呵笑道。

    “那选甚么？”石勇诧异道。

    袁朗伸手在石勇腰间取出他的短棒，在手上挥舞了几下，递还给石勇，道：“若要扬名，全都在这跟短棒之上！石勇兄弟，我不说别的，你这一身暴脾气，适合去酒店打探消息？又或者安安逸逸的青云山养老？”

    石勇一阵愕然，半晌才道：“可哥哥没叫我考虑其他的啊！”

    “要是想到我的战营来，你吱个声，趁哥哥还没下决定，我去跟他说！”袁朗拍着胸脯道，“你这根短棒，和我的水磨炼钢挝大同小异，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袁朗说完，拍拍石勇肩膀，又指了指离码头越来越近的海舟船队，笑着离去。石勇在当场愣了片刻，旋即拔腿寻袁朗去了。袁朗说得没错，自己这身臭脾气，哪里适合去酒店端茶倒水的？邹氏叔侄都是好兄弟，可青云山的日子毕竟太过安稳。如何才是适合自己的生活？也许，就该跟着这位欣赏自己的有缘人，去开创一份新天地。

    “嗬！好大的阵势啊！”李助扶着王庆正从头关出来，看到码头上的盛况不由惊讶，有时候一个数字放在心里是一回事，而把它具体成各人，聚集在自己面前，那又是一番感概。李助赞了一声，回头对王庆道：

    “其实这事就由我来跟师弟说就好了，盟主刚扎完针，还是回去休息吧！”

    “你说马勥和马劲真留不住了？”又一次遭到命运打击的王庆，比发病时心态平和多了。

    “咱们跟他们说再多也没用，毕竟他们俩的关键在他爹，而他爹，看来是铁板一块，说不通了！”李助摇头道。

    王庆实在不愿意想起这个老头来，当下摆了摆手，道：“一将难求，何况还是一对兄弟？这两个在战场上，足以抵上几个没血缘关系的大将！我自己家里还人心惶惶，欲求大才而无处去，哪知现在却要给王伦推荐头领，你说这叫甚么事？”

    李助很能理解王庆的心情，今儿一下午王庆和他谈得很认真，很仔细，说的都是未来对房山的规划，首先的要务就是团结头领，哪知话刚说完，就叫这马老汉当头一棒，打了两人眼冒金星。

    李助叹了口气，道：“顺水推舟的事情，我们不动手，舟也会沿着水流！盟主死拽着人不放，将来传出去，江湖上是定然没有好话的！”

    王庆沉默半晌，忽然道：“道长你说，梁山扣住原本分给咱们的那份缴获，能不能通过这个事情，要回来点？”

    李助闻言一怔，不可思议的望着王庆道：“不是说好还我师弟一个人情，来答谢他的救命之恩？怎么跟钱扯上了？盟主，这时谈钱，怕不好罢？”

    王庆也觉这事有些提不出口，当下颇为赧颜的连连摆手，道：“想岔了，想岔了！道长见谅则个！”

    就在两人说话时，王伦的坐舰已经靠岸，李助见王伦带着许贯忠、焦挺下得船来，回头朝王庆点了点头，两人往人群中去，可惜前面人太多，两人不好硬挤，只好在一旁相候，原本以为王伦很快出来，但不知他哪来那么好的精神，跟每个人几乎都要说上一两句话，而且这话还不是随意客套，看对方那种欣喜的表情，看来这不多的话都能说到对方心里去的。

    原本心情不怎么好的王庆此时却看得入神，不禁有了新的领悟，只觉有时候只发钱，而忽视了和手下的感情交流，往往这种关系是很不牢靠的，毕竟你能给得起价，挖角的也一样能出得起，唯独你和手下的感情交流是独一无二的，王庆心中暗暗惊喜，直觉得此行颇为不虚来。

    王庆一直暗暗观察王伦，观察了好久，没有丝毫不耐烦的举动，倒叫一直担心他站不住的李助暗暗纳闷，好在王庆能站住，也算是免了很多麻烦，当下也放心的等王伦过来。

    王伦一直觉得脸上痒痒的，像一个苍蝇飞来飞去，赶也赶不走，还不时撞你一下的感觉，这时下意识一看，才发现王庆也出来迎接自己，王伦心想也只有这个人看人的眼神嗔怪，不然在自家弟兄身上绝不会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觉。

    “师兄，多时不见，王盟主病情如何了？”王伦一句话跟两个人打了招呼。

    “今天还有些不适，不过安神医诊断过了，说没有甚么大碍！”李助怕说得太多了，让一旁的王庆有些尴尬，是以此时言语比较简洁。

    王伦看出李助的顾虑来，朝他点点头，这才对王庆道：“王盟主到了梁山，便如到了自己家里一般，放松心情养伤，万事莫要拘束！”

    “大恩不言谢，其他的话我王庆也不说了，今日特来王寨主跟前，除了表达谢意，还诚心给寨主推荐两员虎将！”

    王庆嘴上说出这几十个字的表情，在王伦看来，那种从眼神中透出来的坚定，还要强过慷慨就义的革命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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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二章 老大，我们给人卖了！

﻿    王庆是舍己为人的人麽？

    恐怕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肯定的答案。毕竟此人当初还因为强留縻貹而和王伦差点动起干戈，但此时他怎么就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在王伦面前推荐马氏兄弟，难道真是因为大难不死，突然大彻大悟了？

    王伦显然不会这么单纯的去考量对方的动机，但这个结果却是他乐于见到的。常言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王庆虽代表不了天意，但他毕竟是马氏兄弟名义上的老大，具体到这件事情上，有了他的表态，两面为难的马氏兄弟必定会减少一份压力，其心里多少会好过一些。

    事不可为则顺水推舟，看来王庆多少算是个明白人。这也是为什么王伦一直觉得扶持王庆比另起炉灶要省心得多的主要原因之一。

    今天王庆演得还不错，将一个感恩戴德的报恩者形象，生动的在救命恩人面前演绎了出来，不过其间尽管王庆一直试图清澈自己的眼神，口中完全不提交换条件，但王伦透过对方极力烘托的现象，还是触到背后的本质，那就是：

    大家都是明白人，此时此刻在你面前，我退让了，我配合了，将来我也愿意继续配合，请给补偿。

    王伦并没有当场表态，告知对方迫切想知道的关于马氏兄弟过档的转会费。这种避而不谈的态度可以视作为：此事我知了，没救错你，就这样！

    但同样也可以延伸为：此时谈钱不雅，日后再说。

    王庆心中如猫儿挠痒一般，不知王伦的真实想法到底是哪一种，无奈之前自己太过高调，若是突然市侩的讲钱，无疑显得反差太大，更让这些人把自己看得小了。是以王庆纵然再是心急，也得忍屎忍尿一般的憋着。

    随后王伦邀请王庆一齐赴宴，王庆也捏着鼻子应了，生怕错过来自对方的重要信息。只是宴会之前，王伦还要召开一个梁山泊内部的例会，王庆纵然心情再迫切，也知道这个时候该他回避，便和李助前往聚义厅左侧的耳房中相候。

    只是当他不经意的目光，从赶来参加梁山泊核心成员例会的马勥、马劲身上掠过，心中五味杂陈。直呼身冷，要李助关了大门。

    马勥显然发现了王庆落寞转身的背影，此时面对耳房关闭的大门，突然停住脚步，对身边嫡亲兄弟叹道：“老二，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会有这么一天？”

    “没有！”马劲答道。

    马勥指着耳房道：“盟主就在里面！”

    “我晓得！”马劲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

    “进了这个门，咱们就不是联盟的人了！”马勥的手又指向梁山泊聚义厅的大门。

    “嗯！”马劲用鼻子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马勥见状有些恼火。道：“你说话就不能超过三个字？”

    “这个门，是盟主叫我们进的！”马劲沉声道，只见他顿了顿，忽然道：“老大。我们给人卖了，你知道吗？”

    马劲最后这句话是喊出来的，耳房内王庆听得清清楚楚，手上一抖。那杯热茶全部打翻在地，李助猛的站起，往门前走去。却被王庆叫住，道：“敢做就敢认，我王庆还没有那般不堪。”说完站起身来，越过李助，打开耳房之门，对门外的马氏兄弟道：

    “高俅昔日投于小苏学士门下，碌碌几年，没甚长进，直到他到了驸马王都尉府上，才算是如鱼得水，有了结识天颜的机会！我王庆留不住两位，只好荐于梁山王首领跟前，也算是圆了令尊一片心愿！小马，我王庆哪里做错了，你要这么恨我！”

    “盟主你明明知道，我们兄弟的打算，并不是要上梁山！只不过是想带着爹远走高飞，彻彻底底的远离江湖是非！盟主你要真体谅我们兄弟两个，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还不忘榨干我们身上最后一点价值？是不是因为那两百万贯钱一直没到手，差个甚么由头找王首领讨要！？”

    马劲见王庆还能将此事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心头之火冉冉冒起。好歹他也是一方霸主，不是谁送谁取的无主死物。

    王庆发现自己败了，不是败给此时马劲的几句话，而是他意识到自己疏忽了最最重要的一点：这兄弟两个，并不是名利之徒。

    原本马老汉要自己两个儿子转投梁山，他们俩心中并不赞成，这事无关梁山声威，而是这两人心中做人的底线限制了他们。可自己偏偏忽视了这一点，一厢情愿的被自己割肉饲虎的“佛性”感动，哪里注意到马氏兄弟心中在想甚么？

    在王庆看来，自己生死不明时，联军中柳元、潘忠之辈连田虎都能投靠，自己给马氏兄弟找的下家，万倍强过田虎，他们就算不感激自己，起码也不会痛恨自己吧？

    可偏偏事与愿违，马劲已经口口声声指责自己出卖于他，这是王庆不能接受也不愿去想的禁忌，他宁愿相信，自己是为了报答王伦救命之恩。

    “无论你怎样想，也无论我怎样想，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路对你们说来只会是有益无害，我没有害你们，也没有卖你们！”王庆说完，微微朝马氏兄弟欠了欠身，随后寂寥的关上房门。

    “进去罢，老大！”马劲拉了拉望着耳房发呆的马勥，催促道。这时聚义厅门口执勤的守备军虽然目不斜视，但马劲明显能感觉到这些人探来的目光，被人像怪物一样看，谁心里都不会安稳。

    “你刚才说的那甚么两百万贯，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勥回过头来，问道。

    马劲明白自家兄长是个甚么性子，颇为着急的看了看聚义厅，里面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这种没有态度的态度，是最清楚不过的态度：他远远的看着你，等着你，却不会上前强拉于你。

    “这事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还是改天再说吧！老大，不能叫王伦哥哥和大伙儿都等着我们俩个外人罢！”

    “这事你必须跟我说清楚，就现在！”马勥不愧单名一个勥字，性子也是倔犟无比，只听他又道：“这辈子就让屋里的人等我们这么一回，将来我绝对不拖山寨后腿！”

    马劲无奈，只好一五一十的把之前凌州城中冲突的事迹说了出来，虽然王庆严令不许再提，但此时这个人，已经让马劲失望透底，不值一提了。

    马勥听了半晌，久久未发一言。直到马劲示意自己说完了，马勥才回过神来，朝兄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决绝的望了一眼耳房，转过身来，十分郑重的朝里间鞠了个躬。

    哪知此时王庆正透过窗户纸缝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这时见马勥如此举动，猛地意识到怕是真的就失去了这个兄弟，当即泪水就忍不住流了出来，目光遇见一直坚定站在自己身边的李助，王庆好像遇上了可以倾诉的人，忍不住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情绪：

    “我跟王伦提钱了吗？！我只是为了钱吗？！我不放他们走又能怎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怎么他娘的好事都跟我不沾边，却甚么鬼事都往我王庆身上跑？”

    李助默默的倾听并感受着王庆的悲苦，恨不得立马起身，出去将马氏兄弟拦住，将他们扯到王庆跟前让他们好好看看盟主现在的样子，再跟他们说上一通道理，可是他最终忍住了。毕竟这有什么意义呢？是能挽回马氏兄弟，还是能让王庆好过一点？好像，都不行。

    几乎与此同时，马氏兄弟已经移步，沿着火把散发出来的光亮，朝着夜幕中那间灯火通明的房间走去，和身边一片黑暗相比，那间屋子里毕竟还存在着一丝让人可以去相信的东西，起码这间屋子的主人，不会把手下的兄弟明码标价，废物利用的卖于他人。

    马勥和马劲迈入梁山聚义厅大门时，只听得里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道：“寨主，你等着，我这就去把那两个兔崽子抓进来，给他脸他还不要脸……”

    这两个兔崽子明显指的是马勥和马劲，可这两人见了发话人，一点脾气也没有，马勥刚才胸中那点悲壮也尽数化作无奈，和弟弟对视一眼，俩人上前作揖道：“爹，恁说的我们都照办，恁还是回去罢！有些事不是你能搀和的！”

    马老汉一听，气又上来了，心道既是投奔于人，苦着个脸却给谁看，当下就要教训两人，却听王伦道：“老伯，恁老还是听俩个儿子的，先下去歇着，我这里还有话要当面要跟恁俩个儿子说！”

    “行，行！”见是王伦发了话，马老汉也不废话了，忙点头答应，只是出厅时经过两个儿子身边，咬牙道：“在外面磨蹭半天，要不是王首领拦着，老子早就出去揪你们了！”

    “我们刚才是在跟王盟主告别！”马勥解释道。

    “甚么王盟主，现在只有一个王寨主！”马老汉当头棒喝，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厅去了，心中暗暗祈祷自己这两个儿子关键时刻不要犯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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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三章 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    虽说此时厅内厅外一样的气氛凝重，大家落在马氏兄弟身上的目光也都友好而亲善。但实质上大多数人的心思，并不在马氏兄弟的身上。这样说来对马氏兄弟多少有些轻慢，但却是事实。

    怎么说呢，以他们兄弟的本事，无论是投奔田虎还是方腊，都绝对是座上贵宾，理所当然的目光焦急所在。可惜他们今天实在太凑巧了一点，因为此时要明确山寨头领身份的好汉为数不少，其中顶尖高手也有两位，比如江湖闻名的双刀头陀广惠大师，又比如生擒史文恭的屠龙手孙安，来头明显不在二人之下。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为不同寻常的江湖大豪，也在此时与他们同场拜纳。

    这就是为什么近半头领明显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有事没事目光就往坐在聚义厅左边第一排首座之人身上瞄去的原因。

    好在王伦一直上心，自从马氏兄弟进来，目光就一直不离左右，不然在当前这个氛围下，难免显得有些失礼。毕竟，这两人都是王庆的心头肉呐，总不能让他们感觉来了梁山，便如路边草一般罢！

    故而和众人明显忌讳着柴进不同，王伦亲自起身，来到右手边，笑对柴进道：“大官人还躲清闲哩！”

    “向来闲散惯了，一时倒有些不适应，还把自己当客人哩！”柴进报以微笑，从交椅上起身，并不忘跟身侧的山寨元老杜迁、宋万打声招呼，这才十分默契的站到王伦身旁，两人一起往马氏兄弟跟前走去。交椅上的众头领听了柴进这番话，心中愈发存疑，更是双眼不离柴进。这厢马勥和马劲见王伦和柴进联袂而来，都是拱手为礼。

    “先贤有言人间憾事无过‘子欲养而亲不在！’令尊望子成龙，我王伦却是没二位这般好的福气，能够聆听教诲。赡养老父，以尽人伦！”王伦拱手回礼，一时有些触景生情。

    “小弟两个不敢埋怨父亲，只是觉得……唉，哥哥面前，也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马勥跟王伦也算是老相识了，相互之间多少有些默契，有些话不愿点明。不想他兄弟马劲对王庆一肚子气，此时表现得颇为干脆，道：

    “我哥哥的意思是。就这么推来让去，我兄弟俩个好似物品一般！我心中和他一般，也是这般想法，很不得劲！说来我跟王伦哥哥虽然交道不多，但却服你！我二人将来唯死而已，不敢辜负梁山泊救父之恩！不过小弟也真心希望，这梁山泊，乃是我兄弟最后的落脚之处！”

    “大喜的日子，说甚么不吉利的话？两位日后都是山寨栋梁。也就是一家人了，无须多礼！另外王盟主成人之美，足以证明房山和梁山的交情牢不可破，咱们山寨也不会亏待朋友。两位只当换了个新环境，一样的呼朋唤友，共襄大业！”

    柴进不愧名门之后，大场面不知见过多少。更加上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此时愈显成熟，很好的在马氏兄弟面前履行着新的职责。

    马勥和马劲倒也识得柴进。只是不明白王伦为何独独和他一起过来叙话，都是狐疑的望向这位在江湖上有着莫大名头的大官人，柴进何等聪明的人，哪里不明白眼前二人心中的想法，借着这个机会，朝四面八方拱手道：“蒙王伦哥哥不弃，小弟履新山寨内外接待头领之职，今儿就算开了张，还请两位兄弟，以及山寨同仁，日后多多指教小弟！”

    柴进话音一落，满堂愕然，随即只听一阵喝彩声响起，大家脸上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实不想这么个困扰大家良久的难题，却叫王伦举重若轻的解决了！

    其实大家并不是排斥柴进，只是担心叫他打乱了山寨方兴日盛的进程，弄得上下失心，寨不成寨。此时柴进能够认清自己的定位，这是再圆满不过的结局！是以此时大喜过望的众头领不惜美言，纷纷拱手作贺。

    这样的欢呼声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王伦没有打断众人抒发情绪的过程，只是和柴进相视一笑，其中蕴涵之意多在不言之中。王伦陪着柴进跟众兄弟抱拳致敬，走了一圈，见柴进和众人打得一团火热，王伦这才回到马氏兄弟身边，低声在两兄弟耳边说了一阵，两人听得点头连连，王伦亲送两人到栾廷玉身边就座，引得座边的栾廷玉、卞祥等人纷纷起身，笑脸相迎。

    安顿好原本轨迹中的纪山军五虎将中的马氏兄弟，王伦回身和柴进一同就座，这时喝彩声才渐渐停下，王伦向下压了压手，就势把此番攻打两州的过程和大家通报一番，心事尽去的众头领听得格外有味。

    “乖乖，得了八百余万金银，只叫咱们梁山泊三五年都不愁了！”王伦在上面大讲，众人开始在座上小讲，倒不是梁山泊纪律不好，实在是大家得知如此大捷，心中欢喜不过，不吐不快。更何况这又不是紧急军情，是以管理会务纪律的裴宣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杜克扣俺们陷阵营的粮食，等会一发给要回来！娘的一天到晚跟俺哭穷，俺此番替他打下高唐州，怎么也得从指缝里给俺们漏一点好处来吧！”李逵愤愤有词道。

    可惜他的三个死党都坐在后面，身旁只有一个爱泼冷水的樊瑞，果然听他给李逵“降温”道：“铁牛，别说我没提醒你！杜迁哥哥绝对不会坏了规矩，不然各营都找他诉苦，他这个钱粮总管还干不干了！”

    和李逵、樊瑞讲着小话一般，众马军头领也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道：“现在山寨有马了，怎么说也得给咱们把辅兵的马匹配齐吧，打破三地得来的这五、六千匹马，总不能都送到济州岛上下崽罢？”

    “对头！咱们不开口，这步军更是眼红，到时候叫他们说动哥哥，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守备军头领索超也和众马军头领凑到一块，提出建议道。

    “你们磐石营甚么时候少过马了？此时还想来插一杠子，一边凉快去！”杨志回过头来，朝索超瞪眼道。他和身后这位以及林冲的关系都不一般，是以说话也很随便。

    林冲和他们隔得远了，自然听不到他的议论，耳边正响起鲁智深的声音，“高廉小儿算是伏诛了，高俅老儿还远么！三位教头，洒家迟早叫那贼厮在三位跟前谢罪！”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一向言语最少的王进，此时嘴巴里不停重复着这句话。林冲和徐宁闻言，相顾颔首。

    王伦在台上说了半天，口干舌燥，见下面兄弟说得比自己还起劲，不由自嘲一笑，索性不说了，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后，环顾三位军师道：“是得有个能管管他们的人了！”

    “哥哥说的这个叫将军见了也抖乎的兵，倒是有些意思，叫小弟隐隐有些期待啊！”萧嘉穗笑道。

    朱武闻言附和道：“自省虽好，但绝不能少了监督！我看专门成立这一支纠察军纪的队伍，还是很有必要的！有了这样一支隶属于军法司的执法队伍，也能够在攻城略地后，把战兵从维持城内次序中解脱出来！”

    此时只有许贯忠没有表态，见大家把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许贯忠笑道：“虽无例可循，却更彰显我梁山泊正人先正己的风范，这个事是好事，也非广惠大师这种嫉恶如仇的豪侠不能胜任，小弟举双手赞成！”

    许贯忠点出了广惠的名字，大家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此人，只见这位头陀和旁人不同，此时目不斜视，正襟危坐，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三位军师心中不禁暗暗叫好，暗赞王伦看人不差。

    王伦点了点头，见时间也差不多了，遂对萧嘉穗道：“如此军师就按我们商量好的，给弟兄们通报吧！”

    萧嘉穗当仁不让，起身拍了拍手，等台下众头领趋于平静，展开手上锦卷，当众道：“最后宣读一下王伦哥哥对新上山好汉的安排，大家安安静静听完，有甚么话，待会宴会上再说不迟！”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都意识到有些得意忘形了，纷纷安静下来，连李逵都坐得直挺挺的，装模作样的望着萧嘉穗，这时只听萧嘉穗念道：

    “石将军石勇，任步军第二营副将；

    小旋风柴进，总领梁山泊内外接待事务；

    原高唐州押狱节级蔺仁，任济州岛押狱节级；

    双刀头陀广惠，任山寨军法司头领，兼任新建警备营正将，寨主赐予营号：‘纠察’。隶属军法司管辖，编制四千五百人，成军之后，向个战营及其他单位分派五十人小队常驻，由各营正将与军法司双重领导；

    屠龙手孙安，任步军新建第九营正将；

    白毛虎马勥、独眼虎马劲，任步军新建第十营正将；

    险道神郁保四，任亲军掌旗使；

    另，马军预备军头领火眼狻猊邓飞，免去其原本职务，改任山寨守备军头领，领济州岛牧龙坊守将，新编五百骑兵看守济州岛马场。

    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原职不变，兼领马军预备军头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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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四章 我至少可以给你们选一条对的路走

﻿    这十来人的任命一出来，最受关注的已经不再是名满江湖的小旋风柴进，而是双刀头陀广惠和他即将建立的警备营。虽然大家对这个消息有些猝不及防，但想都不用想，聪明人就能猜出这营人马是用来干嘛的。

    环顾此刻大宋境内所有的绿林山寨，梁山泊的军纪无疑是最好的。即便和大宋禁军比起来，身上的那股精气神反而更像代表国家机器的暴力机关。

    但军纪好，并不代表谁就愿意多个婆婆在自己头上管着。自查自纠可以，但是由其他部门来查，各营的主官难免有些不太适应，毕竟自家的孩子自己打骂没事，但别人多一句嘴，心里绝对会有些不舒服。

    听说这位双刀头陀来头不小，当年山寨不到十来头领时，他便由寨主亲自引荐上山。说来梁山泊不少重量级头领都跟他有着莫大的关系，比如他的徒弟、现在王伦身边的心腹猛将韩世忠，又比如被他寻到失散母亲的王进王教头，还有此时山寨军师中排名第三位的朱武。另外步军第三营的三位正副将，以及生擒了史文恭的屠龙手孙安都和他渊源颇深。

    故而没有人敢轻视这位新上山的老头领，但也没有人太过热情的去接近他。当然了，上述人士不在其列。

    正事议完，王伦便发了话，叫有家眷的回去请家人过来吃酒。此时剩下的光棍没事都聚在一起闲扯。当下以柴进、石勇和蔺仁身边围的头领最多，毕竟“洗脱“了“嫌疑”的当世孟尝君还是很吸引眼球的。

    其次便是马氏兄弟，马勥这一年多里没少来梁山泊，在山寨人缘也很不错，此时正式加盟山寨，自然有不少头领过来相贺。只因担心老爹一个人在后面胡思乱想，这两个孝子惜别众人，跟着有家室的头领们都回后山去了。

    且说这伙光棍在这里聚会。唯独有家有口的秦明偏不回后院，只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像是在找人，又有忍俊不禁的黄信在身后紧紧跟着，这时王进见了他俩，出言问道：“秦将军，火急火燎的找谁呢？”要说王进的老母亲精神比以前好了许多，却不大参加这种聚会，王进准备待会带些菜回去，给母亲作晚餐。

    “找哥哥说理！”秦明大喇喇道。话音一落。正王进身边说话的广惠、孙安和史进等人都回过头来，直望向这位魁梧大汉。韩世忠小声在师父耳边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们山寨马军第一营的掌舵人，江湖上人称霹雳火的秦明秦总管！”

    王进听他这么说，当然重视起来，只是看到黄信正憋着一脸的笑，又觉不会是什么大事，问道：“甚么理儿，非得挑这个时候说？”

    “不成！这事不说出来这酒喝不痛快！我就是要找那史文恭比试比试！”秦明负气道：“王教头你不知道，不知哥哥为何到处跟人说。我秦明不是那史文恭的对手？我压根识都不识得这个人！”

    一听竟然是这等事，王进也不禁莞尔，当下拉住秦明分析道：“肯定是寨主战前警示大家不要轻敌，就这点事。你秦将军还往心里去？再者说了，寨主随口就拿你打比方，也没说别人名字，说明你啊。在寨主心里有分量！”

    秦明一听，朝王进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道：“听王教头这么一说。我心里就舒服多了！”

    众人闻声一阵大笑，连秦明都憨笑起来，原本以为这事了了，哪知秦明又盯上了孙安，只听他道：“听闻孙兄生擒了史文恭，一身本事定然是了不得的！走，趁着大家都有兴致，你我过过招如何！”

    孙安不是爱出风头的人，此时哪里肯应秦明的挑战，当即出言推脱，无奈却抵不住要看热闹的众人一阵起哄，最后没奈何只得应了，但事先说明开宴即止。秦明当然满口答应，回头嘱咐黄信去家属院把他嫂嫂请来吃酒，黄信摇头去了。便见剩下这一大帮子人就这么风风火火出了聚义厅，韩世忠也笑着去给孙安借兵器去了。

    黄信家里人多，他怕耽搁开席，沿着山路一阵小跑，没过多久，便赶上先行出来的一帮头领，大家有说有笑，进了家属院。

    一进门，便见主管钱粮的头目郑钱在指挥守备军往院里抬着好些箱子，张教头也闻声出来了，此时正跟郑钱说着甚么，徐宁见状笑道：“张老，别忙活了，和婶子出去吃酒去！”

    “吃酒不急，这些东西分量不轻，我得给你们守好喽！”张教头笑呵呵的指着军士们正往里搬的箱子道。

    此时除了马氏兄弟外，其他头领都知道因由的，倒也没人当一回事。这时郑钱见焦挺也回来了，上前道：“焦哥，新来的郁保四头领还未还山，他的那份，是由我们带回去存着，还是恁替他先收着？”

    焦挺想了想，道：“你们事情也杂，那就先放我这里，他回来我自与他！”

    郑钱见焦挺肯帮忙，当即谢了，拿过签名册，请焦挺代签了，就叫人把箱笼往王伦房间送去，焦挺嘱咐道：“我的我自己拿！”

    郑钱闻言一愣，不过旋即领悟，忽然狡黠一笑，叫两个军士抬着焦挺的那一份跟他前去。后面的阮小七见状大笑，喊住就要进门的林冲，大声道：“林教头，你家领双份哩，真不知哪里去找这样的好女婿！”

    林冲回头一看，见焦挺真的领着抬箱军士往自家而来，当下也不好拦他，也不好邀他，只是让在一边，摇头苦笑。这时焦挺朝林冲憨憨一笑，也不理会身后的笑闹声，闷头闷脑的钻到林冲家里去了。

    当事人走了，众人却都不忙着回家，只是借着机会，揪着厚道人林冲不放，那声势把张教头都引将过来了。武松不是凑热闹的性子，又见马氏兄弟心忧老父，又碍于情面怕不合群而独自离去，主动上前邀二人先走。马氏兄弟感激的看了武松一眼，三人并肩离去，途中马劲拱手道：

    “武二哥，你景阳冈上打虎的威名，我们荆湖好汉闻知都钦佩不已，还送你一个绰号叫做‘醉伏虎’！二哥甚么时候有空，教兄弟两手？”

    “噢！？还有这事？”武松颇为惊讶，要算起来，自己行走江湖还真没多久，从在柴进庄上遇上王伦起。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不想已经名声在外了，想到此处，惭愧中又带些自豪。

    马氏兄弟见他不知这个消息，忙都点头证实，武松摇头一笑，道：“倒是想念起景阳冈下那三碗不过岗的老酒来！要不是喝了这透瓶香，那只大虫怕还真压不它住！”

    “有这神效？！那怎地不派人将这酿酒的师傅请上山来？”马劲的馋虫被勾了出来，一拍大腿道。

    “照啊！你说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武松幡然醒悟道。“此番高唐州归来，亏我还路过郓州，偏不记得这事？罢罢罢，待会吃酒时。我去跟曹正兄弟说一声，看能不能请得店家上山来！”

    “那是再好不过了！我还没喝过咱们山东的名酒哩！”马劲笑道，只是那笑声到了一半戛然而止，原来是头上挨了一记爆栗。只见马老汉已经开门出来，道：“喝酒，喝酒。就知道喝酒！跟王首领谈得怎么样了？要把老子急死不成！”

    马勥见说忙上前扶住老爹，正要说话，却听武松道：“老伯，恁两个儿子已经被王伦哥哥正式委派了职事，今天开始就是正儿八经的梁山好汉了！”

    马老汉在山上住了一年，当然识得武松，听了他这句话，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当即拉着两个儿子跟武松见礼，嘴中道：“武二爷，你是响当当的好汉子！以后一定要多照应照应老汉这两个不成器的犬子！”

    武松是个知礼的好汉，闻言忙道：“不敢不敢，长辈面前，哪有小子的位子？恁家两位令郎英雄豪气，我家哥哥甚是敬慕，日后他们在山寨，老伯恁就安心罢！”

    武松正说话时，金莲闻声也出来了，这女子见郎君正跟人说话，上前跟对方行了万福礼，慌得马氏父子三人手忙脚乱，连忙还礼。话说这父子三人只有马劲是头一次见到金莲容貌，心中暗叹“到底是醉伏虎，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武松见浑家一出来，就把人给镇住，一向稳重的他也不免有些自豪，笑着跟金莲介绍了马勥和马劲的身份，金莲见说惊讶道：“马叔叔也上山了？恭喜恭喜！总见叔叔来探视伯父，却是位有孝心的好汉！”

    马勥连忙还礼，金莲很是得体的招呼了三位一阵，回头对武松说起正事：“当家的，你快回去看看，也不知是不是郑头目他们搞错了，奴家打开两个箱子一看，竟然有四千多两银子！你想咱们家这半年加起来的，也没这么多啊！直把奴家眼睛都耀花了，要是送错了，可得给杜伯伯退回去！”

    武松见是这事，心中有数得很，当下呵呵一笑，对金莲道：“没错！收着便是！”又见马氏父子三人纳闷的望着自己，解释道：“这是咱们山寨立下的规矩，每次的缴获会把其中七成入库，另外半成分给头领，两成半分给全寨士卒。两位兄弟刚才也在，知道这回咱们山寨缴获八百一十多万贯文，分下来正好是每位头领四千多贯！”

    “半成就有四千两银子？”数字虽不是马劲所擅长，但他也是做过老大的人，其实现在绿林流行的分钱法则，是缴获的一半入库，另外的一半由头领和喽啰对半分，头领一般会拿两成半到三成左右。即便如此，据他们所知，也很少有山寨头领一次分到四千贯的罕见情况发生。

    武松笑了笑，道：“这也是连破两州三地得来的缴获，平时也没这许多，这不把我浑家也给惊到了！”

    马劲这才释然，点头附和道：“嫂嫂莫惊，将来咱们梁山场面只会越来越大，嫂嫂就在家里替二哥数银子罢！”

    武松哈哈一笑，跟这三位寒暄几句，嘱咐他们莫要忘了去参加接风宴，这就要告辞，马氏父子三人忙跟这两位邻居别了。三人走在回屋的路上，只听马勥道：“爹，此番遂了你的意，日后在这种事情上，还望你不要再逼儿子了！”

    马老汉还没说话，只听马劲接口道：“我却觉得爹爹逼得好，不逼一回，看不清有些人的真面目！”

    “盟主他也有他自己的难处！”马勥叹了一声，显然没有弟弟那般激进。

    马勥说完，马老汉也不再说话。三人闷闷回了马老汉一直住着的那间屋子，马劲进进出出十分新鲜的打量着日后的新居，马勥坐在客厅和马老汉大眼瞪小眼，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马勥以为是武松过来催大家去赴宴，哪知却是几个士卒抬着四口大箱子，歇在门口，一打照面。便道：“两位头领，这里是八千二百一十两纹银，还请签收！”

    马勥愣在当场，他自知自己兄弟两个不过新加入的头领。哪里想到马上就享受到山寨头领的待遇？再想起自己上梁山的这条路太过坎坷，心中的感觉一时复杂至极，当下只是看着搬运银箱的军士，半天说不出话来。气氛一下陷入尴尬之中。还好这时马劲和马老汉也闻声出来，因为有了武松的前例，两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马劲见哥哥不说话，猜到他心中的想法，马劲也不想收这笔钱，出言道：“这位兄弟，我们才刚上山，无尺寸之功，这钱受之有愧，不收行不行？”

    那领头的军士为难道：“小弟就是个跑腿的，这话两位头领跟我说没用，要是两位有甚么疑义，还是跟管事的哥哥们去说，不要为难小弟了！”

    “那就先收了，我去跟王伦哥哥说！”马勥拍板道，当即签收了，叫他们把银箱放在屋外，军士们收了单走了。马劲看了外面一眼，面有不屑道：“这么多的银子，哥哥就派小喽啰送来，要是换了王盟主，定然是要亲自送来卖好的！如此看来，高下立判！”

    马勥没有接弟弟的话，只是看向父亲，冷冷道：“这就是恁要我们兄弟上梁山的原因？”

    “放屁！”马老汉见儿子始终过不了心中这个坎，大骂道：“你把老子看成甚么人了？你去还，去还，都还给王首领，看老子心不心疼！”

    马劲见气氛异常，也不说话了，只听马老汉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马勥道：“老子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哈？要是为了钱，你们在荆湖自己打家劫舍弄不到这些？我怎么就跟你们说不通了？你们现在看着是风光，吃的是肉，穿的是绸，但是将来呢？能保你儿子、孙子也过这样的日子？”

    马老汉吼完大儿子，又对小儿子道：“人家跟你讲感情，你跟人家讲钱！王庆跟你们讲钱，你们又傻了吧唧跟他讲感情，我怎么生出你们这两个糊涂蛋来？”

    马劲明知父亲误会了自己，却又说不出辩解的话来，只好低头听训，马老汉却好像说累了一般，一屁股坐到地上，喃喃道：

    “我要不为我马家子孙着想，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我原想叫你们报效国家，混个前程，封妻荫子，保我马家长盛不衰，可朝廷不明，容不下你们两个，你们落草为寇，你爹我也认了，可是纵然是落草也该有些眼力吧？王庆那厮拿甚么糊弄人，靠一张嘴而已！你再看看王首领，这山上十来万人为什么服他？！”

    “我不会说甚么大道理！你们后生仔讲的这些义气也好，情分也好，我老了，我也看不懂，我也不说这个！可我敢说，他们在心里谁不觉得跟着王首领有个盼头？你们一腔热血，只讲义气，不论其他，可你爹我活了几十年，还真就在乎个盼头！我盼你们都好，盼你们的儿孙将来都好，这有错吗？”

    马老汉这时从地上爬了起来，激动道：“我就弄不明白了，这个人身上有你们看重的义气，又有我看重的盼头，怎么你们却弄得跟我逼你们上刑场似的？你们……”马老汉话没说完，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马勥和马劲慌了，马劲忙道：“是是是，老爹说的都是，我们错了还不行吗？恁感觉怎么样……哥子快去请安神医呐！”

    马老汉扯住就要转身出门的大儿子，道：“我这辈子，就用这么一回强，我一生庸庸碌碌，不能给你们甚么保障，但我至少可以给你们选一条对的路走！听我一句，不但要把这条路走下去，还要走好！”

    见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已经是老泪纵横，马勥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朝弟弟吼道，“把箱子搬进来，给爹爹洗把脸，跟老子……我们吃酒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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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五章 王庆的吊命药引

﻿    readx();    被王伦从耳房中请出时，王庆已经恢复了往日二十八寨盟主的应有水准。!ybdu!甚至还亲自上前跟自己恨得牙痒痒的马老汉敬了一碗水酒。可惜马老汉大病初愈，饮不得这碗代表着王庆气量的水酒，最后是马勥代父举杯，王庆当然毫无不悦的表情，只是胸口锥心一般的痛，因为他从马勥决绝的眼神中，意识到自己和这个人应该是彻底分道扬镳了。

    聚集了近百位来自天南海北的好汉，这场酒筵的气氛无疑是热烈的。此时连李助都笑意盎然的接受着各位梁山头领的敬酒，王庆忽然有种感觉，那就是自己应该算是这座岛上唯一一个喝着苦酒的人，还不得不一直保持着一张代表风度的笑脸。

    人在窘境中总愿意回想一些美好的往事，王庆当然也不例外。这时他蓦然想起东京城里那个乳名唤作娇秀的女子，不知她现在嫁到蔡府，过得好么？

    失意之时，手脚无眼，王庆错拿了李助面前那碗真酒，一口下去，好不激烈，喉间简直火炙一般，可王庆此时，竟无半点反应，只是在心中慢慢品着这口苦酒的滋味。

    这种炽烈的感觉，和他现在的人生处境何其相象？脚踩空心，脸面全失，真不知前面的路，该如何支撑下去。

    “盟主，要不我去跟王首领说一声，咱们先下去歇息吧？”李助发觉王庆的反常，出言问道。

    “主人未言，宾客先退，是为无礼！”王庆吐出这一句话，便缄口不言，直直的望着远处的篝火发呆，李助叹了口气，回头望了望，便起身走了。

    王庆浑然未觉。

    等李助回来之时。身后跟着两人，原来是王伦和柴进联袂而来。柴进察觉王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回头看了王伦一眼，出言道：“王盟主看来打熬不住了，不如先下去休息如何？”

    王庆这才回神，缓缓起身，沙哑道：“无妨！山上的景色太美，正好忆起一些东京旧事！”

    柴进只知道王庆是开封府里的一个副牌军出身，却哪里知道他在东京的旧闻，此时见他并不愿离席。便打了个哈哈含糊过去。王伦却是知根知底的，见他强撑了一个晚上，好歹露出点真性情来，忽然念道：“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童贯这个人呐……”

    “绝妙好词！”柴进是识货的。一听王伦这两句词，心中只剩一个“妙”字，当即忍不住便叫起好来，只是弄不懂为何后面突兀说起童贯这个阉人来。难道这词跟他有关？

    柴进正冥思时，忽听“哐当”一声，忙抬眼去看，原来却是王庆失手将桌面上的酒碗跌落在地。此时正万分不可思议的望向王伦，双唇上下颤抖，就是不敢相问：我的秘事。你从何得知？

    “男子汉大丈夫，不可拘泥于小节，前路还长，王盟主要振作些啊！”王伦点到即止，这位绿林盟主既然还能失态，那就说明他还没有麻木沮丧到失去自我的严重程度。

    “是……小弟受教了！”王庆一屁股坐回板凳上，眼前这个人越接触越让他感觉有些深不见底了，他真不知此人到底是人是鬼，居然连这等三口不说，六耳不传秘事都被他探听得一清二楚。毕竟这事在童府被视为家丑，根本不会外扬，而自己更不可能到处说。

    王伦仔细打量着委靡不振的王庆，一阵沉思默想。此人和原本轨迹相比，额外遭受了太多的挫败，自己若再不给他点想头吊命，此人若是绷不住便就此垮了，那么对梁山泊来说，绝对不是甚么好消息。

    罢了，原想缓口气再跟此人详谈的，但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提前告知了罢！王伦心中暗想道。

    “王盟主既然吃好了，便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便听王伦邀请道。

    王庆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客随主便的站了起来，脸上完全看不出喜悲，那意思只怕就是任君行事了。王伦朝他善意的笑了笑，请他和李助先行了几步，又转身跟邻桌正闷头吃喝的明教护教法王邓元觉打了个招呼，这位双脚被固定在夹板上的和尚扬了扬满是汁水的手道：“两位大佬随意，小僧腿上有疾，不能起身相送了！”

    王伦笑了笑，对陪客的鲁智深道：“大师替我招待一下客人！”

    “哥哥放心去吧，这秃厮洒家作陪便是！”鲁智深一口应承下来。

    邓元觉哈哈一笑，浑不介意鲁智深的称谓，只是趁机说出存在心底很久的想法来：“花和尚，等我养好了伤，你的兵器可要借我使使！”

    “说甚么借？就怕你使不动！来，喝一碗！”鲁智深举起酒碗，和邓元觉一撞。

    王伦见这两个和尚果然投缘，心道当初杭州城下火星撞地球的一幕怕是不会再有了吧，当即摇头一笑，走到王庆和李助身边，道了一声“请”，便和柴进一起在前面引路。

    王庆不问目的地是因为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心思，而李助缄口不问，却是出于对王伦的信赖。自己这位师弟别看平时不喜欢把话说透，但是心里考虑得比谁都透彻，他虽不提带着自己两人去干甚么，但一定不会无的放矢。

    抱着这个想法，李助一路上倒是和柴进有说有笑，赞叹着梁山风水，其实柴进也是头一遭上山，是以两个人一路上倒是说得颇为投机。

    但见星斗满天，月明如昼，四人沿着山路走了一阵，来到一个巨大的仓库旁边，值守的守备军军士见是王伦亲至，恭敬行礼，王伦吩咐打开仓库大门，邀请王庆和李助入内，众军士都自动打起火把，入库替寨主照明。

    李助和王庆这才看清眼前的情形，但见三五丈高的仓库里，密密麻麻的麻袋堆积得如小山一般，王庆心里有些纳闷，不知道王伦带他来看梁山库存是何缘故？李助却是眼尖，发现这些麻袋和装粮食的略有不同，失惊道：“盐！？”

    “当年在黄州，师兄不是跟我提过，想从梁山泊走盐？这里五十斤一袋，师兄看看罢！”王伦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李助惊喜的回头望了一眼王庆，发现原本漫不经心的王庆这时也有些关注起来，李助兴奋道：“师弟，可否看看成色？”

    王伦笑了笑，从举火照明的士卒身上取了一把匕首，隔空丢给李助，李助稳稳接在手上，随机在重压之下轻描淡写的抽出一整袋盐来，丢在地上，当即躬身刺破，但见细白如雪的精盐涌出洞口，发出“刷刷”的悦耳响声，李助强忍住亢奋的心情，伸手在盐袋中一探，根本没有遇上任何稍微大一点的盐团，里面全部都是这般精细的盐粒，李助顿时一阵狂喜，最后又捻出一小撮精盐，放入嘴中，在上下两排牙齿上下摩擦，满脸享受。

    “盟主，小道再也没有见过比这成色更好的末盐了，你亲自瞧瞧？”李助享受完后，递出一捧细盐给王庆。

    王庆此时虽不再死气沉沉，但也没有接李助手上那捧盐，只是心事重重的走到王伦身边，半晌才道道：“王首领手上的货，都是这等成色？”

    王伦笑了笑，回首示意，一个小头目又递了一把匕首过来，王伦接过，将他递给王庆，朝仓库里面指了指，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庆看了看手上匕首，又递还给王伦，自嘲一笑，道：“王首领既然这么有信心，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李助这时也围了过来，笑道：“师弟，这些盐你有多少，我们都要了！”

    “这不过一小部分，说是沧海一粟也不为过，只要师兄和王盟主要，任何时候，任何数量，我都能保证！”王伦笑道。

    李助正要答话，却听这时王庆叹了口气，出言道：“王首领莫怪我说话不中听，只是如此高品质的末盐，梁山泊收上来的价格怕是不低，再加上你我两家的利润，到时候卖出去的价格，恐怕还在官盐之上……”

    王庆说这话还真不是在跟王伦压价。毕竟盐这个东西，一斤不过几十文钱，赚的也就那一点浮头，靠的无非就是走量。而精盐价高，销路定然不畅，再加上梁山泊离房山路途遥远，路上不知要经过多少州府，这可不比数千人倾寨而出，各地官府装聋作哑。对于那些贩私盐小队伍的围剿查处，官府还是很称职的。这样一去一来，白忙活一场虽不至于，但是能赚多少，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李助见说咳嗽了一声，笑道：“盟主，咱们做私盐买卖，怕的是甚么？不就是怕货不够卖？如今我大宋万万人口，官盐的产量又供给不上，纵然这些精盐价格有些高，但还是有销路的，比方说酒肆商客，富家大户，咱们还是可以尝试尝试，一起带着卖嘛！”

    王庆有些勉强的笑了一声，不再吱声，连价格都没问，李助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生怕师弟脸上挂不住，哪知王伦只是笑了笑，成竹在胸道：“若是价格不成问题，运输也不成问题，此事又当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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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六章 私盐同盟

﻿    readx();    “王首领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王庆略有不快的望了王伦一眼，暗道自己都到眼下这种处境了，对方居然还有心思调侃自己，这也太不厚道了罢！

    他虽然接触这个行当没有几年，但手下多有精通私盐之人，况且即便是他自己，眼下好歹也能算是个盐事通了。,ybdu,王伦所说的运输不成问题且放下不表，但价格问题根本就是个死结。

    “大晚上的，我把王盟主叫来此处，难道就是为了跟你开玩笑？”王伦反问一句，看到王庆虽不辩驳，但仍是一脸的不以为然，笑道：“王盟主走了这么多年的盐，应该对咱们大宋各地的盐价了如指掌罢？说来大家听听如何？”

    “师弟，这事我也知道，就让愚兄说一说罢！”李助看了看王庆，又看了看王伦，居中调和道。

    王伦也不催逼王庆，对李助道：“师兄请说，我和柴大官人洗耳恭听！”

    “不敢不敢！”李助拱手一笑，道：“说起北方盐价，就不得不提解盐。河南、河北、曹濮以西、秦凤以东，皆食解盐。解盐发给官商的价格，元祐年间是一席盐八贯二百钱（一席盐约为一百一十六斤半宋斤），到了现在，价格虽有变化，但还比较稳定，一直在五、七十文每斤之间徘徊。当然，河东还有并州和汾州水利监所产之盐，其盐质量甚差，故而价格大大低于解盐，发给商人的价格只有三十六文每斤。”

    “另外北面有个例外，就是东京城里设有都盐院，通过对市场盐量的控制，盐价高时抑之，盐价低时提之，一直维持在四十五文每斤的水平上。”

    李助说得很详细，王伦也听得很仔细。他要跟王庆做私盐买卖。自然提前对市场有过一番了解，李助说的都是官定的批发价，而不是他事先所了解到的零售价。李俊虽然也是走私盐的老贩子，但他只是拘于江州一隅，不可能对全国的情况有这么通透的了解。

    “除了北边，再就是东南六路以及京东，原本东南六路发给商人的海盐价格，最低二十文，最高四十五文，但是蔡京在官家面前提议涨价。载定六路盐价，旧价二十钱以上皆递增以十钱，四十五者如旧，就是说，除了最高等次和最低等次的盐价格维持原价外，其余中间等次均涨价十文钱。”

    “最后就是川蜀四路，川蜀四路主要行销本地出产的井盐，其价看似上百文一斤，但那是铁钱。并非铜钱价格，实则非常低廉，若是有傻子贩海盐、解盐过去，只有血本无归的份儿。若是有人想要大规模运他井盐出来。也颇为不易。一来产量有限，还要卖到大理国去，二来蜀道难行。所以说自给自足是此地的最大特色，故而这一处倒也没甚么好说的！”

    李助不愧是干私盐买卖的行家。洋洋洒洒一席话，直把全国境内大部分地区的盐价都说了个透彻，而他没有提到的地方。不是太偏僻，就是人口基数少，在他眼里，自然没有商业价值。

    “师弟手上这个品质的末盐，要是在朝廷手上，定价起码比解盐还要高！不知师弟是从哪里收上来的？价格方不方便透漏一下？”

    李助很想促成这笔买卖，哪怕是以后不买了，此番能把这一仓库海盐买下也好。毕竟两边都是自己人，王伦又是因为自己的提议而开始囤盐的。特别是在发现王庆有些意兴阑珊的时候，李助这个愿望更显迫切，心道加几文钱收了就是，免得影响两边交情。

    王伦明显看出来了李助的心意，当下回头望了柴进一眼，柴进会意，呵呵一笑，道：“三十钱！”

    听了这个平均价格，李助暗暗点头，觉得王伦的收盐价格还是占了些便宜的，这些精盐即便以四十五文的价格就地批发给京东的商人，还是会有不少人趋之若鹜的。毕竟大宋开国一百多年，民间殷实者不在少数，高端市场不可小觑。

    但是，作为二道贩子的自己，拿到梁山加利之后的价格就没什么优势了。毕竟他就地发卖都可以上四、五十钱，即便看在情面上只加十钱给自己，自己还是没有多少利润空间，毕竟这里离房山千里之遥，一路上诸多关卡阻碍，算上运费、打点和损耗，回去之后，跟商人们从官府手上拿货的价格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李助又觉得自己加几钱的想法不实际，自己累死累活，还阻碍师弟发财，算是个两败俱伤的法子，当然，还有一个法子，就是把这里所有的盐都应承下来，一下梁山，就开始沿途甩卖，但这个法子太无赖了，李助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他正在心中措辞怎么把这个事情说圆了，哪知这时王庆却已经开腔了：

    “王首领，不是王某不肯跟你做这笔买卖，实在这个价格，我加几文钱收回去，还不如你就地发卖了，还赚得多一些。我看你这里有好几万石精盐罢，转手赚个五七万贯真的没问题！”

    李助听王庆先说了这番话来，叹了口气，也道：“师弟，盟主真是替你着想！”

    柴进见两人都表态了，忽然笑道：“两位都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按三十钱一斤，给王盟主发货！”

    李助猛然回头，急切望向王庆，道：“盟主，柴大官人说三十钱是给我们的价！”

    王庆也很惊讶，心道这些盐难道是抢的朝廷的不成，不然的话怎么梁山卖得这么低？可是若是抢的朝廷的，怎么敢保证以后次次都有货？当下试探道：“每次都有这样的成色？”

    柴进对货物的来源一无所知，此时只好把这个问题上交王伦，却听王伦笑了笑，承诺道：“每批次的成色肯定会有细微的差别，但绝对不会成为两个档次的货品！若是日后成色真差太多了，咱们再议价便是，这点还请两位放心！而且，在货源上。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王庆此时全部的脑细胞都被王伦这番话激活了，眼下飞速的运转起来，梁山泊这些精盐的品质，却只卖普通货色的价格，那是多么巨大的前景啊，这就相当于能够购买这些盐的受众又扩大了许多倍，哪怕每斤上面少赚几钱，只要买的人多了，利润还不是滚滚而来！？

    到了此时，王庆那发黑的印堂突然滋润起来。整个人又恢复了活力，当下连连朝李助眨眼，李助哪里不明白王庆的意思，原想装作没看见的，但一想他之前那个惨样，又于心不忍，只好咬了咬牙。顿见这个当世少有的剑术高手搓着手嗫嚅道：“柴大官人，能不能再少些则个？”

    柴进爽声一笑，抱拳道：“道长求错人了。这么大的事可不是我能做主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王伦知道做生意讨价还价是正常的，你说一个价，人家还一个价。然后成交，皆大欢喜。是以这个价位并不是他的心里底线所在，又见李助居然极其少见的一脸赧颜，便道：“柴大官人。王盟主远来是客，恁老不要一毛不拔，便让两个罢！”

    柴进被王伦调侃。却觉得很有面子，心下十分愉悦，正要应承眼巴巴的王庆，忽然不经意想到一事，随即临场发挥起来：“俗话说好事成双！盟主割爱马氏兄弟，咱们山寨不能不投桃报李，就让两文钱，二十八文一斤，如何？”

    王庆大喜过望，本来三十文的价格就让他心中猫抓一般的痒了，再让两文简直是梁山泊送钱了，这可是实打实的人情了！当即喜不自禁，一扫愁容，连连对王伦道谢的同时，却也不敢怠慢柴进。只是在场诸人都没有想到，不久后的未来，因为柴进此时的临场发挥，马勥和马劲十分苦恼的被外人强加了一个绰号，人称“富可敌国一文钱”。

    生意谈妥了，双方自然是高兴的，王庆主动拉着王伦要回去喝酒，说是要亲自敬酒，王伦生怕王庆乐极生悲，就此挂了，当然推辞，李助和柴进也在一边相劝，王庆这才罢休，又拍着头道：“王首领，你刚才说价格不是问题，现在一看，还真不是问题！可小弟一时还忘了，你说一路运送也不是问题，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见众人都迫切的望向自己，王伦也没有绕弯子，毕竟这个事王庆清醒过来，也能琢磨出来的，当下说了两个字：“黄河！”

    果然王庆又是一掌拍到头上，道：“你们说我怎么不开窍？好好一条金光大道偏生给忘了！”

    众人都是大笑，王伦也不禁莞尔，这时李助双眼放亮，亢奋道：“走水路，多少盐都不是事儿了！咱们陆上运个万把石就吓死人了，但是到了黄河里，不过几条大船的事儿！咱们这回啊，真是托了师弟的福气了，只要梁山泊货源管够，到时候愚兄能把私盐贩到赵官家的御膳房里去！”

    “道长说得甚是，不过我还是想看看田虎那厮，到时候吃着我们贩卖的私盐，是个甚么反应！”王庆冷笑一声道。泄愤式的言语中，包含着他对河东私盐市场的野心。他有信心在颗盐泛滥的河东，借梁山泊提供的末盐的优势（价格、质量）杀出一条血路来。另外还有京西南、北路，东京开封府，荆湖南、北路，等等辽阔国土，都是可以让他大显身手的舞台，他甚至在一瞬间有了将海盐卖到缺盐的大理国去的念头。

    “这位十有**忍不住要扯旗，我看将来他那‘御膳房’里，也是要进一些我们的精盐的！”柴进凑趣道，众人闻言不禁扶额大笑，唯独王庆是抚喉大笑。

    等众人笑够了，王伦说起正事，道：“从黄河到我梁山泊，先要入海，再转入北清河，只是北清河吃水不深，超过两千料的大船便难以通过，另外江船入海风险很大，是以我建议，在黄河入海处，寻个地方建一座山寨，由我们梁山泊负责将私盐运送到此处，你们也不用出海，很方便就可以从此处上货，两位看怎么样？”

    王伦的提议很是合理，王庆和李助哪有不答应的，当下连连应声，王伦又道：“将来我这里的盐源源不断输往此处，怕是会引来官府和江湖人士的侧目，我山寨里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拨不开人手来，最好请王盟主派猛将驻守！”

    “这个王首领放心，些许小事自然由小弟一手包办！王首领到时候也派个头领过去常驻就行了！”王庆没当回事，笑逐颜开道：“由我们两家合办的寨子，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送死？”

    人生就像过山车，刚才还在谷底，现在已经准备冲向人生的巅峰了，王庆只觉得短短时间里大起大落间，实在太刺激了。

    此时的他再也不去多想王伦从哪里搞到这么多源源不断的白金来，夸张一点来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变成了只要王伦敢说，王庆就敢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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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七章 老王，看好你哦！

﻿    王庆果然是个事业型的男人，在从与王伦达成的协议中窥到了自己的美好未来，顿时一反之前的颓势，变得意气风发起来。当下也不肯回聚义厅吃酒，只是向王伦借了两只火把，非要在这座存盐的仓库里走一圈，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王伦知道他是跟李助有话要说，当下也不说破，给了他一点私人空间，索性便和柴进坐在门口赏月，顺便跟守护仓库重地的士卒聊聊天。他此时不比从前了，身上一堆的大事要事，很少有时间倾听来自基层的声音。今夜正好有这个机会，弥补一下心中的缺憾。

    王庆走到里间，果然没有再往后深入，顺手将火把插在墙边槽子里，攀上一堆盐山，十分放松的靠在上面，迫不及待道：“现如今咱们手上有了这些源源不断生钱的宝贝，二十八寨军心稳矣！你说天下之人，谁会跟钱过不去？”

    王庆躺在盐堆之上，李助却不好失礼，仍然站在走道之中，哪知王庆忽然拍了拍麻袋，道：“道长是我山寨有功之人，拘束甚么？来来，坐上来说！”

    李助见王庆之意甚坚，轻轻跃上盐堆，盘腿而坐，道：“依小道看，这事还要抓紧！”

    “必须抓紧！有劳道长，明日便下山回寨，先把这个好消息带回房山。我看他娘的谁还敢窝里反！刚才王首领的态度很明确了，只认你和我！除了你我，还有谁能跟梁山泊搭上线？若不自量力，叫他们自己来试试！”

    王庆一脸兴高采烈的表情，作为梁山泊的贩盐搭档，第一手经销商，他无比清楚自己无可替代的排他性。

    除了京西两路，河东、荆湖南北路，还有东京开封府以西的广大地域。王伦都大手一挥，全部划给了自己。这里是他发迹的地方，他自然比谁都明白这片沃土上所蕴涵的商机和钱途，饶是他对王伦一直不曾放下防备，但经过这件事，他认为王伦对于自己来说，还真比其他人可靠得多。

    原因只是对方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所求，也许王伦需要的仅仅是自己“活着”，这话虽然说起来有些伤自尊，可就算没有梁山泊。难道自己就不活了？答案是否定的，自己不但要活着，还要借着梁山泊的扶持，活得更好。

    “你这位师弟，够意思！咱们以后指着他发财，定然不能得罪……有负了他，道长，你看咱们和梁山泊在河北合开的寨子，派谁来好？”

    王庆连珠箭一般的言语。叫李助一时不知该回答哪个问题好，当下道：“盟主说得是，吃水不忘打井人！梁山泊给咱们一条活路，咱们不能自己把它给走死了。我看是不是跟木兰山的杜老大协商一下。请他们坐镇河北？”王伦当日一口杜老大的称谓，可谓奠定了杜壆在绿林中的地位，现在连李助都是学着他一样的称呼了。

    王庆闻言笑道：“道长跟我想到一起去了！老杜……杜老大这个人老成持重，又讲义气。我虽然舍不得这个人，本想把他就放在身边，可是河北黄河口这个寨子。事关紧要！说是咱们房山的七寸也不为过，河北又是你师弟钦定的贩盐自留地之一，没他这么个人物坐镇，我也不安心！更重要的，他和梁山泊的关系不错，必能很好的处理和梁山泊的关系！”

    李助见王庆想得周全，倒也不必自己多嘴了，当下说起另外一件事情道：“我看还是派其他人下山，我怎么能留盟主一个人在这里？”

    “我一个人在这里怕甚么？你还不放心你师弟？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现在对他都是再放心不过了！”王庆呵呵笑道，其实他话还没有说完，那就是自己既然是王伦选定的人，别说在此住上十天半月，就是住上半年，也不会惹人嫌的，这也正是他底气的所在。

    “好吧，就听盟主的，我明日便下山，盟主自己多保重！”李助在心里权衡利弊了，终是应了。

    “你回去之后，叫段二、段五莫要心疼钱！先把人心给我稳住了，就算把存银都发光了，咱们也有这条生财的路子，还怕钱不转来？另外船不要放空过来，你那师弟不是说了，他们梁山泊有多少粮食都收，咱们正好来时卖粮，去时买盐，两面都赚钱，这叫甚么？对了，就是王伦口中说的双赢！做强盗做到他这个份上，老子算是开了眼了！”

    李助闻言笑了笑，王庆连市井俚语都脱口而出，显是兴奋到了极点。李助很好的充当了捧哏的角色，毕竟自家这位盟主，太久没有这样意气焕发了。

    ……

    “进去多久了，怎还没出来？”柴进望仓库里看了一眼，摇头道：“贤弟你这张饼画得够大，硬是叫这王庆起死回生啊！我看在这治疗心疾上，安太医也比不上你！”

    柴进有人的时候称呼王伦为“哥哥”，无人的时候还是如从前一般，亲切的称呼王伦一声“贤弟”，王伦倒是觉得这样很好，起码代表自己并没有高高在上不接地气，也没有脱离身边这些兄弟，从山寨头领们对自己各种各样的称谓中，王伦体会到一股浓浓的人情味。

    “要说就让他说尽兴，好容易跨过心坎，不缓和一下，崩断了咱们就白忙一场了！”王伦笑了笑，此时仓库门口的军士都换过岗了，王伦都和两拨弟兄说完话了，王庆还没有出来，看来这位还真不是一般的苦大仇深。

    “贤弟，你扶持此人我倒也能够理解，但是咱们把东京以西的地域都划给他了，你就不担心他将来尾大不掉？他有了低价盐在手上，将来各路的盐贩和绿林山寨还不竞相投靠？到时候势力必然会急剧扩张！”柴进说出心中的担忧。

    “盐是从我梁山泊手上拿的，我给他就有，我不给他就抓瞎了，所以将来这股势力，绝不敢跟我们翻脸。他一斤盐赚几钱十几钱，我们一斤赚二三十钱，他发展起来，我们早已更加壮大了，除非我王伦自己倒行逆施，不过，不是还有你们一班好兄弟辅佐谏言么？”王伦显然把这个问题考虑得很透彻了，此时只是用一种及其简单的方式描述出来。

    “说的也是，贤弟你心里有数就好，愚兄还指着你，给我柴家雪耻哩！”柴进摆了摆手，又道：“我还是不知道，咱们手上这些盐是从哪里来的？”

    “海上！”王伦笑道，随手捡起一个树枝，在土地上画了个框框，道：“咱们在海上寻一处滩涂平坦的海岛，建设盐摊，引入海水，简单的说，就是等它干涸，那时盐就出来了，比咱们大宋现在煮海煎盐方便快捷得多。这个事我准备快一年了，一直叫费保、倪云他们四兄弟在干这个事儿，如今已经在外海建立了七个盐场，现在也该到了收获的时节了！”王伦没有说得太复杂，说复杂了柴进也不懂，只是深入浅出的点了点关键处。

    “就这么简单！？”柴进惊讶道。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说来也有些复杂，等大官人身子痊愈了，到时候我叫费保带你上岛亲眼看看这盐是怎么来的，到时候吹着海风、吃着烤鱼，你就能够理解了！”王伦笑道。

    “我这也就是些皮肉伤，太医都说不碍事了！等这四个兄弟再回了山寨，说甚么我也要看看你是怎么点石成金的！怎么这千百年来，就没有人想到这个法子！？”柴进满眼惊羡，摇头感慨道。

    柴进的反应王伦已经在三位军师身上领教多矣，此时倒也毫不意外。穿越者的优势就是一脑袋里满满装着都是前人的经验，这样的人生虽然是不可复制的，但那些宝贵的经验却可以复制出来，解决眼前一个又一个在时人看来天大的难题。

    梁山泊的财政状况从此必然呈现良性发展，不靠攻州破府一样能够滋润的过日子。这样一来，对各州府的府存也没有刚性的需求了，在减小山寨动静的同时，能够更加稳妥隐蔽的向前发展。要知道在眼下这个时节，朝廷光靠盐利一年就能获得两千万贯以上的巨大利益。而有了比朝廷更加低廉、高效的晒盐之道，梁山泊占取大宋盐利这块巨大馅饼的份额会少吗？

    虽然这样的做法也许更会叫朝廷感觉肉痛，体会到甚么叫做伤筋动骨。但王伦已经提前布下一个“棋子”来吸引朝廷的注意力，虽然这样称呼王庆多少有些失礼，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下的，更没有人逼他。

    而在此之前，王伦也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他并不奢求王庆能蹦跶多久，但凡有个几年，便足矣。相信自己这个愿望，并不难实现。

    近一年的苦心布局，在今日总算有了一个极佳的开端，王伦的心情自然是愉悦的，在和柴进愉快的交谈中，不忘回首向仓库内望连连张望，希望那个陶醉在亢奋情绪中的美男子，能够向世人再次展示一下，他身上那种喉咙中箭都不挂的顽强生命力，并在他自己选定的这条枭雄之路上，撑得更久一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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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八章 不是你的菜，偏往碗里夹

﻿    门迎黄道，山接青龙。万株桃绽武陵溪，千树花开金谷苑。聚贤堂上，四时有不谢奇花；百卉厅前，八节赛长春佳景。堂悬敕额金牌，家有誓书铁券。朱甍碧瓦，掩映着级高堂。画栋雕梁，真乃是三微精舍。不是当朝勋戚第，也应前代帝王家。

    这首词赞的乃是前朝皇孙小旋风柴进在沧州的府邸，眼下正逢阳春三月，府前景色如昔，秀美可人，唯独没了旧日喧闹，门口两个门童无精打采的晒着太阳，走近看时，只见这两个面貌清秀的童无处不俊，偏偏双目间空洞无神，显得萎靡不振。

    正在这时，忽见打北面有一簇人马飞奔庄上来，但见其三二十来条大汉都骑着嘶风骏马，各个是孔武有力，身形强健，打头的却是一个锦衣老者，此人虽是五旬以上，但是保养极佳，远看不出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那两个童听见动静，连忙起身观望，看清来者面目后，顿时强打起精神，手忙脚乱的打开大门。

    且说那老者行至跟前，见门口只剩两个童吃力的开门，当即停住马，面色不豫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娃儿？老黄和老陈人在何处？”

    那两个童苦着脸道：“早间老都管出门时还在的，转眼间就见不到人了，他们房里的行礼都不见了，连带客厅里几套银具都不见了，正要报知老都管去寻人哩！”

    “还寻个鬼！”老都管没好气道，回头望了望身边从人，叹了口气，道：“原先只是借宿的投靠的不辞而别，现在好了，自己家人都开始逃散了！你们……要是心里也是这般想，只管明言，我作主了。发给路费，大家各奔东西罢！”

    “大官人待我等恩重如山，怎可在此危难关头弃官人而去？老都管你这是骂我们猪狗不如！”众人纷纷叫道。他们都是本地土著，从小和柴进玩到大的，长成之后又被柴进选为亲随，感情自不一般，和那些半路投靠的江湖人士却不一样。

    老都管见这些人到了此时仍不离不弃，不由叫了一声好，当下道：“你们和他们不一样，我就跟你们实话实说了。柴大官人陷在狱不假，但是二十多天前，梁山泊的白衣秀士王首领，已经点大兵前往了高唐州！”

    说到此处，老都管声调一变，激动道：“王首领和我家大官人的关系，你们也都知道！梁山泊这两年在江湖上的名声鹊起，大名府说下便下了，何况一个高唐州？此番有王首领出手相救。我家大官人定然无碍！他们以为我柴家的大树倒了，都作猢狲散去，却不知我柴家又不是头一遭遇上这等祸事！倒了么？垮了吗？你们留到现在，也算是真金了。故而我老柴也不再瞒你们，不日就会有大官人的消息传来，到时候定然不会亏待你们！”

    众人得知实情都是精神一振，纷纷剖白心迹。这时两个童对视一眼，都凑了过来，对老都管道：“午间有三个汉过来投庄。我们怎么也打发不走，只好安顿在偏房了，他们口口声声说要见管事的，小人不敢做主，请老都管示下！”

    “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投庄？”老都管吃了一惊，下意识道。

    “正是，赶都赶不走！”童回道。

    老都管心觉有异，暗道莫是别有用心想过来趁火打劫的，当下沉吟片刻，对身后的大汉们道：“着几个人，把银送到库房去，其他人都跟我去看看！”

    众人大声领喏，都拥着老都管往偏房而来，一路上往日里热闹非凡的柴府，已经看不到几个人了，偌大的院落显得空空荡荡的，这二十多人的动静立马叫偏房内的人物察觉，打开门出来张望。老都管这十来年在庄上可谓阅人无数了，一见当先出来这汉，就觉得他有些不一般，只觉此人气质干练，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莫大底气，哪里像落难投人之辈，顿时起了警惕之心，拱手道：

    “不知何方好汉莅临柴府？我家大官人此时有事在身，不能亲自出来相见，还请阁下恕罪！”

    这话甚是得体，本没有甚么毛病，但无奈原本看守偏房之人多了一句嘴，那意思就变了，只见他不耐烦道：“好了，我家都管你也见了！我说汉，此时我庄上有事，取了路费便走，莫要多嘴！”

    这话一出，当先那大汉还好，没说甚么，他身后两个同来的伴当就不乐意了，怒道：“我若不看在柴大官人面上，一巴掌扇死你个不长眼的！”

    “放肆！”老都管本来脾气就不好，当初被王伦治了一回，倒是收敛了不少，只是此时原本心里就窝着火，又怀疑对方有甚么企图，当即便喝开了，他一出声，身后那二十多条大汉便嚷开了。

    那两伴当见状，怒道：“柴大官人多是被你们这些小人给连累的，当初武都头多么英雄的汉，愣是被你这厮们给挤兑得无路可走，你们他娘的简直比大虫还吊！老今天就要替武都头……”

    “好了！咱们干甚么来了？”见老都管鼻都快气歪了，那领头的大汉终于出声了，两个伴当见状，只好缄口，却都是重重的冷哼一声，怒视众人。

    那领头的汉没再说甚么，只是从胸口掏出一封书信，递给老都管，道：“都管看了再说！”

    老都管见状接过书信，满腹狐疑的当众打开，一见那字，眼泪都掉了出来，忍着将信看完，顿时止住骂骂咧咧的众人，有些激动的望着那领头的汉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信上写了，我乃梁山泊探视头领杨林，还请老都管这就收拾了，随我上山罢！”这人正是梁山上那条锦豹，几次取头领家眷，都是他亲力亲为，从没出半点岔，甚得王伦信赖。

    “大水又冲了龙王庙哇！”老都管跌脚道，回头对愣了吧唧的众人道：“大官人上梁山了。大家速速收拾东西，跟这位头领上山罢！”

    杨林见说又道：“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大家都收拾一下行头，有不愿上山的，先委屈一下，随我们行至山东地界，却再放你们回来，往来路费我们出了，还请大家理解！”

    杨林这样做是怕走漏了消息，取柴进家眷和取其他头领家眷不同。纵然这庄上门庭冷落车马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还是有百十人的，加上自己带来的百来汉，加起来也有两三百人，路上定然惹眼，要是其有一人怀着异心，去官府告首了。梁山泊虽不怕打不下沧州，只是一来一去。不知要耽误多少事。

    老都管见杨林考虑得如此周全，心下大喜，忙道：“不愿去梁山者，我柴府有百两白金相赠！只是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跨出大门一步！”

    眼前这些人虽脾性不佳，在柴府养成了眼比天高的脾气，但对柴进还是没得说，闻言都道：“我等皆愿随大官人上梁山！”

    “那便去收拾一下！老七。去外面把弟兄们都叫来，守住四门，不许任何人出入！”杨林回头吩咐伴当道。

    那伴当闻言去了。老都管上前请杨林去正厅奉茶，杨林拱手谢了，道：“老都管，我还要去沧州牢城营走一遭，你只带着家人好生收拾细软，粗重的物事都弃了罢！”

    “这个我自晓得，从我知道王首领发大军解救我家大官人之时起，柴家田地别院，都叫老朽卖了七七八八了，就等王首领和我家大官人的消息了！”老都管忙道，口“王首领”“王首领”的，叫得十分亲热。

    “老都管是个精明人呐！怪不得柴大官人把这庄都托付给你！”杨林拱手笑道。老都管连忙谦谢，其实他身上除了偶尔冒出来的那种过人的优越感，其他地方倒也没有太出格的。

    这时杨林和他闲话几句，又跟他打听起牢城营的方位来。老都管忙详细的跟杨林说了一阵，最后纳闷道：“杨头领，你去牢城营作甚？”

    杨林也不瞒他，道：“林教头有个相识，在牢城营外开着一家酒店，此番特请我去会会他，若他肯上梁山，一发带他上去快活，若是不肯，这里有黄金一百两相赠，答谢他夫妇当日报讯救命之恩！”

    “林教头真乃信人也！”

    老都管也知道林冲这段往事，闻言十分感慨，自告奋勇要亲自引路。杨林婉言谢绝了，毕竟这老都管也是沧州城里的闻人，怕多生事端，只请他带人收拾家当，老都管叹了一叹，也不好坚持，亲自送杨林到了门外，感慨而归。

    且说杨林出了柴府，在路上赶了一阵，来到沧州牢城营外，打听到李小二的店，正好这夫妻二人都在小店之，杨林上前说明来意，夫妻俩不想林冲还惦记着他们，唏嘘不已。

    李小二当即就愿上山，他浑家是个本分女，自然夫唱妇随，两人也没其他亲眷，收拾了细软，关了店门，就随杨林而去。杨林见这事办得如此顺利，心也喜，当下领着这对夫妻，迤逦往南行去。

    话说这四人路过沧州城池，并不贪图脚程进城走近路，反而特意绕城而行，路过东门之时，忽见城门口吹锣打鼓，好不热闹，原来是一支结亲队伍从城郊入城，队伍后面还跟着好些乡亲父老，妇人小孩，杨林看了一回道：“也不知哪家人物娶亲，直好大的排场！”

    李小二闻言道：“我家就在牢城营外开店，这事小人却是知道。今日是我们沧州押狱节级兼行刑刽手病关索杨雄娶妻，他这房亲家，原本就住在城内，但是女方的父亲，屠户潘老颇喜热闹，故而商定了从城外老宅迎娶自家闺女，好像说是要大操大办一番，好冲冲喜！”

    “冲喜？冲甚么喜？”杨林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女，从前有个当家的，乃是我沧州城里的一个姓王的押司，后来得暴病死了，这女丧夫不久，所以要冲冲喜！”李小二回道。

    “这位节级也丧偶了？”杨林好奇道。

    “头婚，初娶！”李小二点头道。

    此时风气并未如南宋那般压抑，女再嫁也属平常，但这位两院押狱也算是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算是“何患无妻”的那类人了，可这位放着大家闺秀不娶，偏要迎娶一位寡妇，倒也算奇了，杨林摇头一叹，道：

    “莫非这女偏有甚么过人之处？”(未完待续。。)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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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九章 怎么现在梁山泊行市这般牛？

﻿    也亏王伦不在此处，不然看见如此一幕，估计也只得仰天长叹，徒呼奈何了。看来他当年在柴进府上给杨雄传的那张字条，完全没有起到作用，可谓白瞎了。

    杨林自然不可能知晓这件事情背后的复杂真相，当下只当做是看热闹一般，一笑而过。不过此事倒成了他和李小二之间沟通的最佳谈资，这一路走下来，两人聊得颇为投机，迅速熟络起来。

    回到柴进庄上，天已经黑了，这四人进屋就闻到一阵四溢的香气，原来老都管杀翻了五头肥牛，叫人就在院炙烤，另有柴进往日里打下的好些野味，此时都拿来做熟了。更有许多经年的窖藏，尽数搬了出来，都拍开了，一时间，酒香肉味，扑鼻而来。

    李小二夫妇虽是开店卖酒肉的，但小店维持不易，多靠勤勉持家，平日里节省惯了，很少能吃上这么丰盛的宴席，见了这么大的阵势，小夫妻俩个都不禁咽了咽口水。

    老都管见杨林回来了，忙迎了上来，此时他瞧见众人面色，笑道：“这许多东西，若不请山寨的好汉们消受些，一路怕也难拿，还是装到大家肚里，正好赶路！”

    “老都管盛情难却，小们都愧领了！不过其他倒也罢了，只是这数头肥牛，太可惜了些！老都管有所不知，我家山寨如今已经不吃牛肉了，连带梁山四面州府的耕牛，都叫我家哥哥买了个罄尽，就这样，还凑不够数分发给投山的民户！”杨林叹息道。

    “啊呀呀，这个老朽确实不知！好在我庄上田地不少，耕牛也有三百来头，如此一发带上山寨，给王首领做见面之礼！”老都管拍着额头道。

    “甚好。甚好！多蒙老都管厚意！”杨林大喜道，他也算山寨老人，知道梁山泊虽然不肯收新上山头领的金帛财物，但是对头领们进献的粮食、牲畜、车仗等物资，还是会顾及头领们的心意，酌情收纳，算是折之举。

    老都管见杨林肯笑纳心意，呵呵笑道：“我这里地近辽国，时常有牛马贩从北地贩卖这些牲畜过来，是以价格也甚为便宜。如此老朽斗胆替大官人做主了，这便沿路买将过去，能买多少牲畜便是多少，尽数献给梁山王首领，以酬贵寨续我柴家血脉大恩！”

    “这个却是不必，顺路收购牛马，自有山寨公帑应付！”杨林连道，此时见老都管拉下脸来，又圆了一句：“若是小弟身上钱没带够。到时候还请老都管伸手周转一下！”

    “哪里的话！？大官人书信都说了，梁山泊不要小庄分，直叫我想办法表示一下，我却怎能罔顾我家家主的意思？”老都管气愤愤道：“后生仔你且听我这老朽一回。我们又不是寻常百姓，将来我家家主也要在王首领手下坐一把交椅，分这么清楚作甚？”

    杨林还要推辞，不防老都管在这件事情上甚是坚持。当下只好拱手谢过，老都管这才转嗔为喜，道：“往日钱花了。都没个作响处，如今好不容易办点正经事，你还不依我老头？”

    老都管说完摇头而笑，望着恢复了一点人气的深宅大院，叹息一声，便请杨林和李小二夫妇上座用餐，李小二知道自己是沾了林冲的光，当下却不敢妄自充大，带着浑家前去打起下手来，老都管望着两人背影，感叹道：“这等知冷知热之人，倒也不枉了林教头一番心意！”

    杨林也随声附和几句，当下叫弟兄们都来享用美食，又吩咐大家吃完帮着柴府收拾细软。哪知这一收拾，直收拾半夜三更，方才作罢。筋骨酸软的杨林这才深刻的体会到，这位仗义疏财的柴大官人有多少身价。

    话说众人在庄上歇息一晚，第二天天不亮便起身了，老都管自然又是一番盛情招待，一早晨便大鱼大肉的款待大家，不过有杨林的话在前面，却是不见杀牛了，几十只肥羊管够，吃得大家满嘴流油，口滑得紧。

    用过早饭，老都管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住了大半辈的宅院，惜别了这处庄园，最终和杨林带着近三百人，押着上百辆大车，南下投梁山而去。

    虽然这列车队所载的财富足够叫无数强人红眼，但这一路也没有甚么大事，毕竟是梁山泊头领亲自押队，载的又是河北闻名的柴大官人的家资，直叫沿途绿林的大小山寨，即便起了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倒是还有不少绿林好汉或三五人、或五七十人接伙来投，其更有一伙两百多人的，指着要投梁山，杨林做主都笑纳了，顿时车队变得更加臃肿起来，人众稳稳过千。而老都管又有言在先，一路不停的大肆买牛购马。这一路走下来，搞得知道的人晓得是柴进搬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举县搬迁哩。

    老都管这一路算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可老江湖杨林却隐隐察觉这样走下去怕是不妥，如此多的财物，来投的人又复杂，因为没有时间细细甄别，怕是少不了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探，故而他十分警觉的在半路上就放出信鸽，请山寨派人马过来接应。他倒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实在是身上责任太重，生怕一不小心有负王伦哥哥的重托。

    话说这一日走到德州境内，杨林心下更是不安，因为再往南，就是京东地界了，若是没人打自己的主意，自然再好不过，若是真有不怕死的，只怕这里便是他们下手的最后机会。

    “报，前面发现一伙本地山贼拦路，人数约莫有五七百人，点名要见杨林哥哥！”派出侦查的弟兄飞马奔回，打断了正在神思的杨林。

    显然老都管也听到一声报讯，急忙赶了过来，道：“杨头领，这可如何是好？”

    杨林虽然一直担心这点，但他上山这么久了，颇有些“无事不惹事，事来不怕事”的风范，当下面色一峻，沉声道：

    “老都管且把心放肚里！我们这一路，连官军都不敢来讨死，就怕我梁山大军兵临城下，点名算账！这伙人既然是本地山贼，有巢有穴，我就不信他眼珠就掉钱堆里去了！”

    “杨头领心里有主意便好！”老都管见他面不改色，顿时放心了一大半。

    “老都管，带着你的人，看好车仗牲口！弟兄们，跟我前去会会这伙人！”杨林这话显然是对自己从梁山泊带来的直属弟兄说的，哪知这时车队一个冷面汉跑出队伍，来到杨林跟前，道：“杨林哥哥，你既然许了小弟上梁山，关键时刻，就把小弟撇在一边看热闹？”

    杨林回头一看，见说话之人正是在永静军所收的一个小寨寨主，这一路上自己所收的江湖势力，就属他带来的人最多。话说此人姓冷名宁，跟他名字一样，一张脸永远冰凉安静，看不出一丝笑意。不想在这危急关头，此人倒能挺身而出，倒叫杨林有些惊讶。

    “既如此，冷家兄弟随我同去！”杨林看了他一眼道。

    冷宁“嗯”了一声，依旧不冷不热，把手一招，顿时二百来条汉跳出车队，跟在梁山人马后面，杨林朝冷宁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而上，走不到三五里，果然有一伙人，都盘坐在地上，为头一个汉，虎头虎脑，正在那里探望，一见来人，还没报字号，便惊讶道：“老冷！？”

    “老一猜就是你！这德州除了片石山上的牛庚，还有甚么成气候的寨？怎地，老牛现在生意做大了，劫起梁山泊来了？”冷宁见了故人，言语间好算有了些声气。

    “妈了巴，我两个好久不见，你这厮一见面就诬我！哪个要劫梁山泊？高廉和曾弄的人头还高高挂着哩，老明明是要上梁山！”牛庚气道。

    “你在这里做寨主做得舒舒服服的，大呼小叫惯了，若上梁山和我们一起做个头目，这你也肯？”冷宁又激他道。杨林见说，更是留心这汉的反应。

    杨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汉，他知道要不是自己上山早，哪怕有邓飞等人的推荐，若是挨到此时上山，只怕都很难跻身头领之位。毕竟从前那波好光景说错过也就错过了，现在梁山泊家大业大，不比当年草创，如今新上山的头领哪个不是凭借其过人之处？肯定不可能任谁纠集一伙人便能上梁山做个头领的。

    眼下过街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还做着头目，便是明证。所以说晋位头领这个事，除了王伦，没有人会僭越来拍这个板。是以杨林事先把话都给半路投靠的人说清楚了：头领他推荐不了，头目还是没问题的。

    “啊？！凭我这五七百人，上了山还坐不了一把交椅？”牛庚万分诧异道，要知道像他这样的人，随便去前不久还路过此地的田虎、或是王庆军，起码一个头领的位置绝对是妥妥的，怎生现在梁山泊行市这般的牛？连带门槛都变得如此之高了。(未完待续。。)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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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零章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    readx();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王庆、田虎的头领好做是好做，可牛庚偏不愿意去做。、ybdu、

    为什么？只因他是个俗称“一根筋”的人，人生信条就是要么自己做老大，要么跟个对的老大，若说见风使舵，朝秦暮楚，骑驴找马这等事，他是万万做不来的。一个太费脑筋，二个也太伤匪格。

    可现在自己做老大明显没有甚么前途，落草好几年了，才聚得五七百人，整个过了今日没明日的状态。另外他还特别苦恼自己做人没有甚么计划，跟个现成的模子一比，人家王伦第一年打登州，第二年打大名府，这样质的飞跃，叫牛庚看得羡慕不已，不服气不行。好吧，自己看来不是干老大的料，可总得选个最有老大光环的人跟罢？

    “听说梁山泊的头目也分个三六九等，老子要是去了，能列几等？”牛庚不得不降低了要求。

    这话冷宁就接不上口了，只好冷面带笑的望向杨林，杨林也觉这汉甚是有趣，回他道：“我们山寨最显赫的头目，做到了野战营的副将，但也仅仅两个人而已，况且他们还是我家哥哥亲自去东京收的。这位好汉我不敢跟你保证别的，只是肯定我家哥哥不会屈你的才！”

    “妈了巴子，问了白问！”牛庚不满的嘟哝了一声，索性不问杨林了，望向老相识道：“冷不丁！你这厮嘲笑老子，我且问你，他们跟你是怎么保证的？”

    “保证不会屈我的才啊！”冷宁答道，“你这厮既然是个官迷，也得对自己有点信心才是，不然凭什么一来就想做头领？哪怕我上梁山就是做个十夫长，我也敢想我坐在聚义厅的那一天！”

    “你牛！老子当年请你过来做二当家的你不来，现在去梁山作个小头目你都肯！”牛庚指着冷宁道，不知是夸他还是损他。

    “你这厮上山就站过来。不上山就让一边！也就是杨头领脾气好，你若是遇上梁山泊那个黑旋风李逵，还这般讨价还价的，两斧头只怕早砍过来了！”冷宁喝道。

    牛庚闻言很是纠结，回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喽啰们，大伙也没主意，都是眨巴眼望回牛庚，一点有用的建议都没有，牛庚正要发毛时，忽听杨林道：“名位我可以给你去争取。但是有一点，你敢不敢应我？”

    “应你甚么？”牛庚问道。

    “只叫我将来永不后悔在王伦哥哥面前给你争了这一回！”杨林盯着牛庚道。

    “妈了巴子，你锦豹子杨林看得起我，我牛庚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将来你指哪老子便打哪，除非我死了，行不？”牛庚扯着嗓子吼道。

    “带着你的人，跟我回梁山！”杨林把手一挥，他看出这汉是个直性人。眼下就要他一句承诺。只是等牛庚欢天喜地带着人过来时，杨林又说了一句道：“不是我指哪你打哪，是王伦哥哥指哪便打哪！”

    牛庚闻言一奇，嚷道：“你是王伦的人不？听你的不就是听他的。你会跟他反着来？”

    杨林叫他一句话给堵住，缓了半天才缓过来，正要说话，却被牛庚一句话又堵上了：“跟人跟到底。一路走到黑，你是三心二意的人，老子不是！”说完径自要走。却被冷宁拉住，冷宁人冷心热，转头对杨林道：“这厮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也没点长进，臭毛病不少，但绝对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杨林本来心中坦荡，只是叫牛庚一时逼住，听了冷宁的话，心中趋于平静，暗想：“我虽本事不济，但不能气量不济，咱们山寨万事讲个‘义’字，只要这人不是小人，山寨总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这样一想，那点本不是事的事片刻间烟消云散了，只见杨林拱手道：“受教了！我会在哥哥面前推荐你的！”

    牛庚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说冒出一句话道：“你是梁山头领，眼下又人多势众，居然还能容我，我若是你，都容不下我！可我生下来嘴就臭，改不了了，所以我觉得容得下我的人，都是我的贵人！你知道，没个贵人引荐，投人很吃亏的！”

    这汉，人虽然粗，但话不假，杨林自己当初游荡江湖时，也有过如他这般的想法，这种共同的经历让杨林有些感怀，当下朝他微微颔首，表示理解，道：“你们两位便在此先叙叙旧，我去带大队过来，咱们路上再聊！”

    两人目送杨林走了，冷宁望着老相识道：“认识你这么久，你终于做了一个对的选择！”

    “不是做对了选择，老子是没得选择！田虎都跟王伦自称小弟了，王庆也跑到梁山喊救命去了，天下还有谁人可投？江南方腊？老子看他神神叨叨装神弄鬼的就烦！”牛庚振振有词道。

    “希望这次咱们是真遇上贵人了！”冷宁一声叹息，他带着两百多弟兄在河北游荡够了，也想安定下来了。

    杨林赶回原路，老都管还带着人在原处观望，一见面杨林便告知实情，老都管闻言大喜，杨林看了看后队，道：“半路投咱们的人还稳得住？”

    “有甚么稳不住的，五七百人劫我们一千一百人，傻子都知道他是鸡蛋撞石头！”老都管笑道。

    杨林朝老都管笑了笑，这时他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也不知道是出于甚么原因，只能用直觉来解释。杨林摇了摇头，心道可能是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罢！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愣头愣脑的小伙子了，凡事都能尽量往周全里想，许是梁山泊的这段经历，叫他成熟不少。

    话说杨林领着大队人马，在前面会合了冷宁、牛庚，两队合成一队，杨林有意识的给这两人加担子，没有要他们参与押车，只是将他们手下加起来八百人马，单独编队，承担保卫车队的警卫职责。

    这两人倒也干得有模有样，只是牛庚却被柴进家藏的宝马给吸引住了，隔三差五便往马群里钻，杨林只作不知，由他去折腾，柴进庄上的人嘴巴都厉害，连马夫都不例外，一见牛庚过来就拿他开涮，把这汉子气跑了几次，每次都说不来了，最后还是腆着脸过来遛马，只是也晓得避人了。

    众人在德州境内走了两日，这日午时，突然遇上一伙贩茶的客人，正往北面赶路，老都管是个富贵人，看到茶叶这些雅物便来了兴致，当即叫住卖家，亲自过来选茶。

    这伙客人中主事的是一老一少两个男子，年纪大的那位面上一脸倦容，不时捂嘴咳嗽。故而此时上前招呼老都管的，是那个年轻的后生，这后生叫众人停下江州车儿，任老都管察看，老都管边看边摇头，那后生也不恼，只是耐心的陪着这位不大可能出手的买家，毕竟这人衣着富贵，而自己贩卖的茶叶，品质只能算是下等。价格虽然便宜，但人家看重的，恰恰不是价格。

    “后生，你这些茶叶怕是要贩到北地去罢？”老都管放下手中茶叶，问道。

    “恁老好眼力啊！我们便是准备卖到北地去！”那后生笑着答道。

    老都管见这后生倒也实诚，对他有了一丝好感，实话实说道：“我本来想买些送人，可惜这等品相还真不大拿得出手，不然定能照顾你的生意！”

    “不妨，我们也走得久了，正好歇歇脚！”这后生笑道，“我们也知这茶在咱们大宋卖不起价格来！”

    “那你作甚进这种货色？”老都管奇道。

    “千贯钱有千贯钱的生意，百贯钱有百贯钱的法门，我们叔侄二人，有多少本做多少钱的买卖呗！”

    这位后生说起这些原本有些赧颜窘迫的事情时，依然乐观坦然。这时他的叔父见生意谈不成了，索性吩咐大家歇脚吃饭，又从干粮袋里掏出两个冷炊饼，叫同伴递给这后生，这后生接了饼，朝老都管笑了笑，然后狼吞虎咽的吃起这毫无味道的冷饼来。

    “出来讨生活不易！这样后生，我买你一半的茶叶！你拿着钱，再去进点好货，辽人也不尽是不挑茶的。我世居沧州，也见过些事儿，你们就这样过去，我看悬！只怕到时候牛马也贩不回，茶叶也卖不掉！”

    老都管见这对叔侄千里跋涉，露宿风餐，只为生计，当下动了恻隐之心，暗道这茶叶即便不直接送给王伦，送给他下面的喽啰们牛饮也是一样。

    “多谢老丈良言相赐！”那后生满脸喜色，连忙把炊饼揣回兜里，又伸手把嘴一抹，连连拱手道谢。

    老都管不以为意，挥了挥手，便叫家人取钱过来，正在这时，忽然后队骚乱了起来，只见一个柴府家人慌慌张张从后面赶来，叫道：“老都管，祸事了，祸事了！有一伙马贼，不知有多少人，突然杀将过来了，要抢夺咱们的车仗！好多人都趁乱跑了！怎么办啊！”

    老都管一听急了，顾不得卖茶的后生，急忙就要去寻杨林，那后生把话听得分明，抄起江州车上一根棍棒就要上前，哪知却被他叔父死死抱住，道：“你说跟你有甚么关系？就知道拼命拼命！三郎你再这般，小命迟早不保！我兄长就你这么一点骨血，你叫我九泉之下，怎生见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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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一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    readx();    人的信念哪里是一时便容易改变的？只见这三郎奋力挣脱叔父的束缚，提着棍棒便往北面赶去，只留下一句话道：“叔父且避一避，我去去就来！”只见他叔父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眼流泪道：“你是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可你落魄至此，有谁正眼看过你一眼？”

    三郎听到身后叔父的哭喊之声，心中一滞，只是仍不肯退缩，望着喧嚣处发力赶去。,ybdu,刚至跟前，只见一条大汉正和两个蒙面汉子战在核心，此时左支右绌，力不从心，眼看就要束手就擒。而守护车队的人众逃散了大半，被这两人手下追得满场逃窜，剩下一小部分则躲在车仗后面死力抵抗，三郎见形势紧急，顾不得许多，就势拉下身边一个骑士，连马带兵器都夺了过来，撇下棍棒，调转马头，杀入核心。

    那两个蒙面人正要生擒牛庚，好胁迫他的部众投降，此时见半路杀出个汉子来，两人对视一眼，便见其中一人撇下牛庚，气势汹汹来取三郎，这三郎丝毫不惧，大喝一声，和来人战到一堆。

    那蒙面人原本十分轻视这个行商模样的后生，哪知接手之后，尝到分量，心中大吃一惊，暗道：“哪里冒出个这么硬的点子来！？”

    这后生人称“拼命三郎”，原是认准了对头，死命不退的意思，这时只见他手上那杆长枪，招招直往对方要害招呼，眼见这两人斗了二十余合，这蒙面汉一时不防，着了这后生的手脚，一枪被戳下马来，那后生一拉马缰，身下这匹劣马顿时叫他高高勒起，瞬间又重重踏在地上蒙面汉的腿上。只听“咔嚓”脆响，显然是腿骨折了，那后生一枪指向他的喉咙，大叫道：“统统住手，不然立时取他性命！”

    那边正和牛庚厮斗的另一个领头的蒙面汉大惊，架住牛庚兵器，急叫道：“汉子放我兄弟，这里财宝分你一半！”

    “我好手好脚，要钱不会自己去挣？却要分你贼赃！”那后生不为所动，手上长枪又近了几分。顿时只见一抹殷红鲜血顺着枪尖，破喉而出。众马贼见状，手脚便慢了几分，毕竟二头领性命攥在对方手中。

    那蒙面人十分不甘心，眼见自己已经占据上风，除了一小股负隅顽抗之残敌，车队后队人马几近被赶尽杀绝，牛庚也被自己压制得死死的，眼看大好的局面。却被自己落马的兄弟连累，咬牙道：“火中取栗，全凭造化，一招不慎。全军覆没，兄弟，莫要怨我！”

    牛庚一听这话便知要糟，暗暗叫苦道：“老子交椅没坐上。命要送了也！”只是这时也来不及多想，急忙对手下道：“不要硬拼，都躲在车仗后面。等候杨头领来援！”说来也怪，斗了这许久，可前队的杨林却一直没有露头。

    果然牛庚所料不差，只见对方不再顾忌人质安危，手上泼风刀暴风一般的砍来，牛庚本不是这人对手，只是硬撑着一口气拼到现在而已，眼见对方发了死力，也只好咬牙相抗，但见对方一刀重似一刀，牛庚手脚酸麻，越来越是吃力，眼看抵敌不住，叫道：“老子为他柴进死了，总能坐一把交椅罢！”

    “下辈子再做梦罢！”那蒙面汉挑开牛庚手上兵器，旋即瞅准了他的颈间，死命一刀砍下，牛庚嘴长得天大，瞪着那柄就要劈下的长刀，却不肯闭目。说时迟那时快，陡然间牛庚眼前忽然一花，面颊上火辣辣的疼，原来一杆长枪直插过来，推开那把泼风刀，顿时刀枪相撞，火星四溅，那蒙面汉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间瞳孔遽然放大，原来这杆枪并未收回，只是猛地朝自己身上刷来，蒙面汉招式用老，防不胜防，顿时叫这杆枪打落在地。|

    这蒙面汉甚是惊觉，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落地后便就势一滚，防着那杆枪如影随形，可惜他这种想法有些多余，原来这枪杆不过普通材料制成，这时使枪的人用力太猛，已经绷不住，折成两段。不过由此可窥一斑，那使枪之人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好汉接枪！”牛庚虽不识得这个汉子，但见他救了自己性命，手上兵器又折了，当即把自己手上那杆白蜡杆丈二长枪送上，那汉就势接了，道声“小心”，便纵马在马贼堆里冲杀起来，这时蒙面汉在手下保护下，已经退到后面去了，剩下二百来马贼也都自发收拢过来，只要先解决了这个强敌。

    “哥哥，没事罢！”牛庚手下几个心腹连忙聚拢过来，要拉牛庚下马躲避，牛庚的目光却落在救了自己性命这个后生身上，只见那杆长枪到了他手上，方才发挥出一杆优秀兵刃的最大优势，但见猛刺，劈打，回枪，一招一式间无不显露出一个枪法好手的底蕴来，牛庚看得心头火热，顺手从喽啰手上夺了一把兵器，望着那人堆中的后生赶去，众喽啰面面相觑。

    牛庚敌不过那蒙面汉，但是对普通马贼，还是大有优势的，只见他加入战阵，左突右杀，倒是位阵中孤军奋战的后生分担了不少压力，这时那蒙面汉重新披挂了，眼见大好的局势叫这个人搅得天翻地覆，心中怒火可想而知，当即带领心腹手下，来寻三郎的麻烦。

    到了这个关头，他已经不将甚么江湖规矩了，一团人围着后生乱枪戳来，这后生纵然英雄，也招呼不了这般多的兵刃，想纵马冲出重围，可惜四处都是马贼身影，身下那匹马又不是甚么名驹，更是头一次骑乘，甚不堪用，弄得三郎进退失据，忽然感觉重心一失，身子就要往地上倾去，原来那匹劣马已经身中数枪，口吐白沫，支撑不住了。

    骤然之间，只见那后生一条腿被压在马身之下，抽不开身来，只是咬着牙，挥枪乱打。那蒙面汉将刀一收，怒道：“踏死这厮！”众马贼闻言。都是各自回马，将前路让出，不想却露出后面厮杀的牛庚来，牛庚隔着不远，也听到这蒙面汉的声音，这时也顾不上害怕，怒道：“金鼎狗贼，你若伤他半根毫毛，我梁山泊追你追到天涯海角，也要你不得好死！”

    那蒙面汉正要纵马。闻言不禁大惊，急拉住马缰，道：“你识得我？”

    “干你娘的！老子又不是雏儿，封龙山的金鼎、黄钺怎不识得？别说你们蒙了面，就是化成灰，老子也识得你两个亡八！”牛庚本事虽然一般，但是在河北落草这些年，道上同仁还是认得全的。

    众马贼闻言变色，都望向金鼎。惶恐道：“大王，眼下已经泄露了身份，梁山的报复转眼及至啊！”

    “那就杀光他们！”金鼎索性拉下面罩，咬牙道：“叫他们去阴间指证我们！”

    “杀！杀！”众马贼顿时狂喊道。牛庚吃了一惊，此时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弃了地上这汉子转身逃跑，二是……便是他现在做的这个选择。不退反进，和救命之人共度劫难，此时趁着这个空当。三郎已经从马下爬起，只是看着有些一瘸一拐，显然那条腿已经受了伤。

    “来得好，就怕你没义气……”金鼎大叫一声，正要挥军上前，忽见自己跟前一个喽啰突然落马，面上正中一根箭矢，金鼎大惊，下意识一缩头，只见又一只神箭从他头顶掠过，随即一声惨叫传来，不知是哪个倒霉鬼替他做了替死鬼。

    “梁山唐斌在此，狗贼休要猖狂！”阵外一声大吼传来，只见一个神箭将军疾驰而来，在他身后，虽不见一人一马，但是震天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金鼎是老牌山贼，闻这声音便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当下把牙一咬，长刀指着那坏了自己好事的后生，愤愤道：“是好汉的报个名字，我金鼎记住你了！”

    “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石秀！”石秀跛着腿，屹立风头，丝毫不惧道。

    “走！”金鼎把手一挥，率先调转马头，往来路奔去，众喽啰见状哪里还敢停留，丢下不知死活的黄钺，一窝蜂都跟着老大逃离现场。

    唐斌这时飞马而来，原要去追赶这伙马贼，忽听到两人对话，急停下宝马，心中想起王伦平时品评的江湖人物，直望向这血迹斑斑的两人，问道：“你便是拼命三郎石秀？建康府人氏？”

    “蒙江湖上好汉错爱，送我个‘拼命三郎’的丑号，在蒲东三杰‘落雕弓’面前，实在不值一提！”石秀回身望向大名鼎鼎的唐斌，抱拳行礼道。

    “还真是你！？”唐斌跳下马来，道：“我家哥哥多闻你的大名，四处使人打听你的下落！你记不记得你家乡的铁笛仙马麟、活闪婆王定六？就是你们建康神医安道全，也说起过你的侠名，你站着别走，等我捉了这伙人，回来跟你说话！”

    石秀闻言心中一股热流涌动，只是面上仍稳得住，当下抱拳道：“唐斌哥哥小心，金鼎有些本事，他手下又有二百马贼，还是等大队上来，再去不迟！”

    “无妨，我自理会得！若是等大队上来，这伙早跑远了！石三郎莫走，等我回来说话！对了，这位好汉通个姓名？”唐斌望向石秀身边的牛庚道。

    “片石山牛庚！”牛庚气鼓鼓道，唐斌名头是不小，可是只把自己视若无睹，很是伤害他那颗要在梁山聚义厅坐上一把交椅的雄心。

    唐斌哈哈一笑，意味深长道：“你便是牛庚？果然人如其名！兄弟，告诉杨林，叫他替我留住了石三郎，包你大功一件！”

    牛庚闻言心又动了，一肚子闷气早抛到爪哇国去了，当下舔了舔嘴唇，问道：“多大的功劳？能换一把交椅坐坐么！”

    唐斌见说哈哈大笑，朝石秀点了点头，便纵马起身，只剩一个声音在空中回荡：“反正很大的功劳，至于能不能坐一把交椅，这个我却做不了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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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二章 石秀的顾虑

﻿    等牛庚回过味来时，唐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尽头。牛庚十分无奈的看了身边的石秀一眼，发现后者双手微微发抖，和刚才在阵上奋不顾身的情形截然相反，明显是头一回遭遇这么大阵仗后的反应。这却叫牛庚找到一份自信，凑过头来问道：

    “拼命三郎，你从前在何处营生？怎地老都没听过你的名头！也不知是我聋了，还是梁山上的人都长着顺风耳！”

    这汉刚才明明可以脱险，却选择将自身置于险地，虽说自己先前救了他的性命，但在随后危机来临时不躲不避，甚是难得。因此石秀在心已经把他当做可以结交的兄弟了。

    “小弟幼时多在街面上厮混，祖辈是肉铺出身，这不叔父见我没个长远，将我带在身边，准备去北地贩卖羊马！”石秀拱手答道，“刚才唐头领说的三位人物，都是我建康府里的闻人，是以梁山泊王伦哥哥倒知道我！这却不是我的名头大，而是侥幸有几位老乡在山寨落草！”

    “那你爹娘呢？”牛庚见他不提父母，只说叔父，出言问道。

    石秀面色一黯，低头道：“小弟自幼失怙……父母不在了！”

    牛庚少见的露出沉重神色，叹了口气，道：“跟我一样，是个孤儿！莫怕，我如今要上梁山泊了，据说上面都是可托生死的弟兄，日后也不寂寞了！这样，不如你也同我一起上山，正好王伦哥哥不是叫人到处寻你？”

    石秀闻言道：“实不相瞒，小弟久闻梁山泊替天行道的大名，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故而一直不敢冒昧。若是小弟早知道王首领着人寻我，千里万里也要赶来厮见！只可惜……”

    “可惜什么？”牛庚瞪大眼睛问道。

    “可惜小弟此番与叔父同行，他必然不肯叫我上山！”石秀叹了口气道。叔父的想法他知道得一清二楚。绝对是不愿看到自己落草的。

    “他不肯叫你上山，我叫他上山便是！值甚么？”牛庚没当回事，下力气拍了石秀一掌，感觉他身体壮实，又想起他刚才阵上十分威猛，当即好奇道：

    “你说你在街面上厮混？那你这一身本事却从哪里学来的？街头卖膏药的可教不出你这样的徒弟来！”

    “牛大哥不知，我幼时胡闹的时候，遇上一个提辖军官，蒙他厚恩，叫我随他学了几年武艺！”石秀回道。

    “原来如此！”牛庚恍然大悟。感叹道：“照说咱们绿林的好汉是看不上那伙窝囊官军的，但不得不说，这些人里面还是有些个真材实料的！好似刚才那个蒲东落雕弓，就是军班出身，一手弓箭玩得多顺畅，要是射我老牛，只怕连他照面都打不上，我便自归西了！”

    “牛大哥也是要上梁山的人，日后多的是机会跟这些哥哥们讨教！”石秀笑了笑。道：“我还要和叔父赶路，就先行别过了，还请牛大哥给王首领带句话，小弟将来安顿了叔父。必来山寨相投！”

    “哎哎……怎么说走就要走？”牛庚急了，连忙拦住石秀，道：“你救我性命，这个恩情还没有报。怎么能走？再者唐斌说了，叫我留住你，我若让你走了。别说坐把交椅了，只怕王书生的面都见不到，你不会叫我坐蜡吧！”

    依石秀的性，他是极肯上梁山的，一者梁山泊的处事风格和他脾性很是契合，二者上梁山可以改变目前居无定所、前途渺茫的生活窘状。可唯独他的叔父是个本分人，死也不肯跟草寇搅在一起的，石秀正因为深知这点，所以还是觉得安顿好叔父以后，再来投梁山为妙，当即和牛庚解释起来，牛庚哪里是听人解释的人，扯住石秀就不撒手。石秀自不可能跟他用强，正无奈时，大队马军出现在自己跟前，牛庚注意力都叫这队甲胄齐整的庞大骑兵队伍吸引过去了，忽然在其发现俩个熟人身影，忍不住大叫道：“你俩再来晚些，直接给老收尸好了！”

    原来正是杨林和冷宁随着大队过来，俩人见状岔出队伍，只见他们身后又有两个将军打扮的人物，此时也来不及说别的，先打听唐斌的下落，牛庚生气归生气，却不敢拿这事开玩笑，气愤愤道：“那落雕弓赶到前面射雀儿去了！点是封龙山的金鼎，手下还有两百来马贼！”

    杨林得到消息，忙回头道：“哥哥，崔哥哥，唐将军独自追贼去了！”

    崔野“哎呀”一声，十分懊恼道：“我当初刚到梁山，便跟哥哥说过几遍，请他不要把主将的马匹配得太好了！你看现在就是活例，老唐常常丢下我们，玩个甚么千里走单骑，都不知跟谁学的！”

    “还能有谁？还不是跟蒲东关大刀学的？”仲容附和一句，又催促道：“别说废话了，你带一半弟兄给杨林兄弟看场，其他人随我追哥哥去！”

    崔野听到是封龙山的金鼎，放心不少，当下也没跟仲容争，直催促他启程去了，这时牛庚也没找杨林、冷宁兴师问罪，却凑到崔野跟前道：“抱犊山的移山力士，是也不是？”

    “你识得我？敢问尊姓大名？”崔野见说问道。

    “我识得你，你却不识得我！我是片石山的牛庚，刚投的梁山泊！不是听说你们到了二龙山落草，怎么也上了梁山？”牛庚这汉看着有些憨，但知道的事情还确实不少。

    杨林见牛庚问到崔野的痛处，岔开话题道：“刚才得了消息，接唐斌哥哥去了，哪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多亏了兄弟你临危不乱，不然损失惨重，回去给你请功！”

    牛庚听说“请功”二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哪里还记得嗔怪人？当即指着石秀道：“那边黄钺生死不明，都是这个兄弟的功劳！我差点死在金鼎手上，也是他救回的！”

    杨林还以为石秀就是自己这只来历复杂的队伍的人物，忙拱手问道：“恕我眼拙，好汉是在何时何地相投的？”

    杨林没听说过黄钺很正常，但崔野却是知晓内情的。毕竟抱犊山离真定府的封龙山说远也不远，故而颇为惊异的看向石秀，他知道黄钺虽说胜不得自己，但自己要胜他，却也得花费一番力气。不想这么个人物竟然就这么横尸当场了，这汉看着和气，不想竟然是个狠角色。

    “小弟石秀，是过路贩茶的客商，只因路见不平，夺马上阵。还请见谅！”石秀见杨林误会了，抱拳解释道。

    杨林听到这个名字的反应比唐斌还要急切一些，毕竟唐斌只是听王伦说过石秀而已，但是对于身为探视头领一员的杨林来说，这却属于他们一直没有完成的任务之一。

    “拼命三郎？建康府石秀？”杨林确认道。

    “正是小弟！”石秀发现连续两个梁山泊头领听到自己名字都是这般反应，看来王伦看重自己真不是夸大其词，心不禁热切起来。

    “我家哥哥寻你寻得好苦，听活闪婆王定说你要往北地去，还特意请沧州柴大官人下力气打听你。哪知竟然在这里碰上！兄弟，你这回说甚么也要随我上梁山走一遭！”杨林大喜道。

    石秀不是个喜欢拿捏的人，眼见对方如此看重自己，当下恨不得就答应杨林。接受这个命运的转机，只可惜还是因为叔父的事情，让他无法立刻应承下来，只是把苦衷又跟杨林说了一遍。

    “这个好办。我们且去问问你叔父得了！”杨林建议道，立马得到一旁牛庚的鼓噪。

    杨林面带赧色对崔野抱拳道：“这个兄弟是哥哥一直要找的人，小弟一时不能作陪。就请冷宁兄弟，陪崔兄布防如何？多有失礼，还请海涵！”崔野虽只是个副将，又是比较靠后上梁山的，但是作为山寨的战营头领，自然是杨林等辅助头领所钦羡的对象。

    “布甚么防，就凭封龙山那几根葱，还能玩出花来？杨兄弟有事尽管去，带石秀兄弟好生去歇歇，我和冷宁兄弟在此收拾残局便是！”崔野拱手还礼道。

    杨林谢过崔野，又跟冷宁点点头，连马都不骑了，这才和牛庚一左一右“押”着石秀往回走去，生怕他飞了似得。这一路上，石秀只觉是又尴尬又感动。

    杨林问了几拨人，最终才在一片树林后找到石秀的叔父，杨林直接上前表明了来意，石秀的叔父惊得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杨林和牛庚见了这个情况，你劝完了我来劝，费了不知多少口舌，可石秀的叔父依然低着头，既不表态，也不敢和两人对视，这时牛庚恼了，语气不禁重了些，惊得对方猛咳不止，石秀见状急忙上前替叔父抚背，以图缓解病情。

    杨林正彷徨无计之时，见这一幕，突然心一亮，问道：“恁老咳了多久了？”

    石秀的叔父咳得脸都红了，哪里有空答话，还是石秀在一旁道：“老毛病了，药喝了不少，也看了不少郎，却没多大效果！”

    “天下神医，莫过于你们建康府的太医安道全，如今杏林里就属他的名号最响了，两位找他看过没有？”杨林刚刚问完，便从两人神色上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连忙趁热打铁道：“久咳不愈很危险的，安太医治疗这个病症很有经验！恁老若不把身养好，将来怎么看这个侄儿发达？”

    结果证明，杨林这句有口无心的话，还真救了石秀叔父一条性命，若是按原本轨迹发展，等他到了北地，这条性命只怕就走到了终点，而那时的石秀，将会遭到命运的再一次打击，在恢复一贫如洗的窘态同时，他还要忍受失去世上最后一位亲人的巨大痛苦。(未完待续。。)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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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三章 锦豹子守信荐才

﻿    readx();    此番若不是牛庚拼死抵抗，即便石秀和救兵后来赶到了，封龙山马贼也很可能已经给这支车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事后在现场清理出了百余具尸体，除去死在牛庚和石秀手上的马贼，其他的经过辨认，大多是牛庚手下片石山的喽啰。

    杨林当场表态，要按梁山规格厚葬这些汉子。牛庚一开始不知道梁山规格是个甚么概念，直到有人开始给他们登记阵亡者的名姓籍贯，并询问其老家地址时，新上山的这伙人才突然认识到，他们这些喽啰的蝼蚁命，忽然变得有多值钱。

    反之，封龙山这伙人就变得不那么值钱了。既然敢袭击梁山车队，那就是跟梁山泊宣战的节奏，就必须有人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唐斌带着文仲容并一干手下，一口气将这伙马匪杀了个罄尽，顺带缴获了二百来匹好马。唯金鼎此人甚是乖觉，见机不妙早撇下部下先溜了，倒是叫他暂时逃掉了一条小命。不过即将陪伴他下半生的，将是梁山泊在绿林道上发布的江湖追杀令，悬红一千两纹银。只要人不死，这帐便不消。另外说一句，这钱就是从这回缴获中取的，银锭银块，原封不动，本就是金鼎的钱，此番物尽其用，正好拿来买他的命。

    至于另一个贼首黄钺，只因石秀在此之前手上并没有人命，故而对黄钺也没下死手，是以这个不死不活的马贼头子，将会被带上梁山，听候王伦发落。

    经过了这一番磨难，又和马军唐斌营会合了，揪心揪肺的日子终于过去了，杨林的一颗心终于是稳回了肚子里。略受惊吓的老都管此时也安心了，依照前言。把不愿上梁山的家人都在此处遣散了，剩下的都是死心塌地要上梁山的。大伙高高兴兴、快快活活的南下济州，唯有石秀的叔父忐忑不安，不知这条路的终点，等待着自己和侄子的将会是甚么样的命运。

    “我的娘哎，总算是走到了！也没多远的地儿，怎么走了这么些天？”望着跟前一眼望不到边的水泊，牛庚对身边兄弟感慨道。

    “人家四条腿的都没急呢，你两条腿的急甚么！”冷宁回头看了一眼押队的骑兵，激了老相识一句。道：“这么些车仗，又有上千头牲畜，能这么快赶回来算不错了！老伙计，顺便提醒你一句，咱们上了山，大家乍一见面，就别再这么咋咋呼呼了！”

    “晓得，晓得！”牛庚把摆着手，仿佛催赶苍蝇一般。可是仔细看，他并没有任何不耐的神情，反而有些乐在其中的感觉。冷宁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只把目光投向湖边那家酒店。

    “锦豹子啊锦豹子，你可让柴大官人给盼来了！你是不知道啊，大官人三天两头下到咱们北岸这家店里，把下面弟兄都给急得。生怕招呼不周，在新官面前漏了怯！”

    笑面虎朱富代表山寨在湖边酒店外接住杨林，俩人关系不比他人。都是同一个部门的兄弟，是以说话比较随意。

    “不至于罢？就是哥哥下来也没见大家这么紧张啊！”杨林回道。

    “柴大官人总领山寨接待事务，咱们酒店也是接待的窗口，他也管得着，是以孩儿们都怕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朱富笑道，“大家兄弟之间情分归情分，但干事情却不能不尽心，不能给山寨拖后腿，你说是不是！”

    杨林见他说到这个上来，叹了口气道：“兄弟，我这回怕是把差事搞砸了！”

    朱富闻言耐人寻味的看了杨林一眼，道：“你的难处，我们不一定看不到，哥哥也不一定看不到！你知不知道，哥哥前日当着三位军师的面说了，杨林这个兄弟，办起事来就是‘勤勉谨慎’四个字！”

    杨林见说瞪大眼睛望向朱富，说来也怪，这些时日一直以来紧紧揪着的心，听了朱富这句话，突然在一瞬间就那么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唐斌、文仲容领着老都管、石秀等人上来，朱富伸手拍了拍杨林的肩膀，朝他神秘一笑，并留下一句话道：“晚上去你家喝酒！庆贺一下！”

    朱富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叫杨林有些纳闷，庆祝一下？庆祝甚么？再想求证，朱富已经迎上唐斌等人，和柴府老都管以及大名鼎鼎的拼命三郎打了照面。

    朱富是个善于营造气氛的人，三言两语叫大家哄笑不止，其乐融融，只是唐斌等了半晌，有些纳闷道：“水军在搞甚么，这么久还不来？”

    “水军这几日刚刚扩了编，正没日没夜的训练水手呢，现在过来接咱们的是王家老六！”朱富介绍道。

    “水军又扩编了？他们一仗不打，怎么扩得比我们马军都快？”文仲容随口接道。

    “小声些，好汉不揭人短！小心苦主记在心上，下次颠你喂鱼！”唐斌摇头道。

    “我们不打仗，可我们能够送你们去打仗啊！你们要扩编，自然我们先扩编，不然怎么载得了你们？”说曹操曹操到，只听这时王定六的声音从酒店内传了出来。

    “好嘛，你干脆就说送我们去作填旋好了！”文仲容笑道。大家闻言一阵哄笑。这时只听唐斌问道：“老六，水军扩编，你又没扩编，怎么磨叽这么久！”

    “我这里熟手叫小二哥哥抽走了五成以上，是以慢了些，各位哥哥勿怪啊！”王定六拱手道。

    石秀从王定六一开口，就听到了家乡的口音，顿时感到十分亲切，双眼一直不离此人，王定六和众人打完招呼，笑着走到石秀跟前，道：“三郎，我识得你，你却不一定识得我！”

    “昔日在家乡时，不曾出城拜会六哥，太过失敬！”石秀抱拳道。

    “我那时有甚么名头？两个水鬼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石三郎若是听过我的名字，那才是稀奇！”王定六笑道。

    说来石秀可是他们那一辈同龄人嘴中的话题，常常是三郎昨天怎么了，三郎今天跟谁又干架，语气中那种钦羡无以言表，在小伙伴们幼小的心灵中，都把这个打架如家常便饭的后生当做了自己的偶像。

    可是偶像此时就在跟前，还亲口叫自己六哥，王定六心中的感觉无疑是复杂的，但一份自豪是跑不脱的，当下拉住石秀的手道：“三郎，我家哥哥等候你久矣，咱们这就上山罢！面见了哥哥，我再带你去会会山寨老乡铁笛仙马麟，和神医安道全！”

    “都听六哥吩咐！”石秀此时虽然还没有受到命运最后的夹磨，但心性已经在生活中磨砺得成熟无比，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谦和的同时，又能让人感受到他心底莫大的底气。

    唐斌一直埋怨船不来，结果船来了他反而又不上船了，只是送队伍中的重要人物先上了船，他要带着文、崔二人，站好最后一班岗。

    杨林没忘记李小二夫妇，特地要他们过来，为了节约空间，大家上了同一艘小船，李小二夫妇一路上算是开了眼界，此时强忍住激动忐忑的心情，眺望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泊。

    “岛……岛……”被湖水晃得头晕老胀的牛庚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大呼小叫，直叫众人都笑个不停，冷宁摇着头道：“到梁山泊落草，怕谁都行，可怕水就不行了！”

    “我练……练……水性还不行么！别跟我说话，我现在只要上岸！”牛庚的反应太过激烈，众人不再笑他，杨林只是央王定六把船摇得快一些，石秀见状，起身跟水手讨了一只桨，和王定六对视一笑，两人长江边上长大的汉子一起划了起来。

    牛庚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不过好歹坚持到上了岸才吐的，那架势把王庆都惊讶到了，指着牛庚不知跟王伦说着甚么。杨林忙上前跟王伦介绍了牛庚的身份，王伦倒是对他有点印象，他和冷宁都是田虎起事之后驻守昭德府的副将，后来宋江大兵压境，昭德府守军和援军与宋江血战数回，最后败入城中，这时有人见大势已去，便想改换门庭，献城投降，可是牛庚和冷宁死也不降，却被昔日同袍当做投名状杀了，悬挂首级于城上，算是一对死脑筋。

    不过在某些时候，死脑筋远比活脑筋可敬和可靠，因为聪明人太懂得明哲保身、首鼠两端，讲究个有福一起享，有难老大挡的信念，这样两个死脑筋加盟梁山泊，王伦怎么会嫌弃、排斥他呢？

    可惜就可惜在这两人在江湖上没多大名望，武艺也就介于二三流之间，又不是昔日一百单八将中的旧人，一时把他俩提上头领的宝座，无论是在自己心中，还是在大家伙儿心上，都显得有些突兀，不大好叫人接受。

    杨林见王伦一时望着牛庚不语，忙上前介绍起牛庚和冷宁一路上的功绩来，这两位算是一路相投的好汉中最为出色的二人，他又答应过牛庚要在王伦面前倾力推荐他，是以不惜言辞相赞。

    王伦听了一回，大致了解了这两人一路上的功劳，见杨林一直美言夸奖这两人，显是和他们相处得比较愉快，当下看了王庆一眼，心中顿时有了主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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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四章 人尽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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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盟主，你看我这位兄弟，办事如何？”王伦笑着转过身来，问向主动要下山迎接柴进家眷的王庆。

    王庆“嗯？”了一声，感觉有些意外，不过旋即恢复正常，道：“我看杨林好汉，言语利落，办事井井有条，柴大官人这一家子能安然抵寨，跟他的勤勉那是分不开的，照我看，实乃江湖上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王庆本来功夫就在嘴上，这时又当着王伦和杨林的面，当下哪有不夸赞的？

    王伦一笑，忽道：“我便请他去河北，和杜老大搭档如何？”

    “那敢情好！”王庆一脸笑意，还十分出人意料的上前拍了拍杨林肩膀，恭贺了他几句，还道：“我们两家合开的山寨，必定以梁山泊为首，我看杨林好汉便可坐寨主之位！”

    杨林哪里稀罕甚么寨主，须知他一路收的这些人里面，多的就是各寨的寨主，还不是名位不要了，硬要上梁山？再者自己山寨也不是没有做寨主的兄弟，眼下邹氏叔侄不是正做着青云山的寨主？可他俩哪里觉得这个位置就高山寨兄弟一等了？故而此时被王庆夸赞了几句，头脑依旧清醒，回头望向王伦，意思是随便哥哥安排，反正咱不图那个虚名。

    王伦笑了笑，道：“这个寨子，我们梁山泊只是敲个边鼓，主要还是给杜老大将来行事提供方便，协调两寨关系。我看我们梁山就派三个兄弟过去，杨林坐第二把交椅，牛庚坐第三把交椅，冷宁坐第四把交椅！”

    “成成成，王首领开了金口，咱就这么办！只是黄河口孤悬河北，离我们两寨都远，又地近宋辽边界，王首领准备派多少人过去驻守？”

    王伦一口气指定了第二、三、四把交椅，但王庆如今指着梁山泊吃饭，这些事情不愿逆了王伦的意思，何况对方让出头把交椅，他也觉得对杜壆有个交待。

    “士卒一千，民夫两千！”王伦笑了笑，道：“贵寨不必按我们这个数目来，你也说了，此寨形势复杂，多派些兄弟也好放心！”

    “那是，那是！”王庆此时姿态表现得十分到位，又连连朝杨林以及牛庚、冷宁拱手，说些“精诚团结”之类的话，这才抱拳，跟柴进府上都管寒暄去了，牛庚听了半天，趁这空当，跟冷宁附耳道：“这人被王伦哥哥叫做甚么‘盟主’，到底干嘛的？”

    冷宁见说哭笑不得，搞半天他不知道此人身份，真是迟钝得可以，当下小声道：“此人就是王庆！”

    “我那爷，我还以为是王伦哥哥跟班哩，不想就是王庆那厮！”牛庚咋舌道。

    “安静些，有话待会再说！”冷宁见王庆就在不远处，怕牛庚说出两句不中听的言语来，急忙遮掩道。

    牛庚不说话了，却是两只怪眼在王庆身上转个不停。

    这时杨林过来，拉过二人，交待道：“刚才王伦哥哥发话了，你二人有甚么想法？”

    “有交椅坐哩，还有甚鸟想法？干就是了！”牛庚笑呵呵道。冷宁却是靠谱多了，道：“一上山就叫王伦哥哥委以重任，诚惶诚恐！”

    “王伦哥哥说了，两位都是河北人氏，又在河北落草多年，对河北的情况都熟，也只有你们适合干着差事！”杨林又道。

    冷宁闻言连道“惭愧”，牛庚却趁着边上没人，问道：“那我在梁山本寨算是几等人物？”

    杨林摇头一笑，“你牛庚兄弟自然是一流人物，只是刚刚上山，暂时委任步军指挥使一职，日后干好了，哥哥自不会委屈你的！”

    “指挥使？朝廷禁军里就有，怎么咱们梁山也设了这么个职位？”这回却是冷宁开口相问。

    “唐斌哥哥的马营你们也看了，下面就辖了四个指挥，分列四个指挥使指挥，再往上就是文、崔二人的副将了，两位兄弟加把劲就是！咱们梁山泊不但有指挥使，上面还有都监、团练哩！晚上喝酒的时候，我跟你们细说！”

    杨林面上笑意盎然，虽然他此番只是去黄河口做个二当家的，但是乃是梁山泊驻寨第一人，说的话就代表着梁山泊，算是独当一面的人物。更何况他的本职没有免去，反而职权还加大了，梁山在河北的所有情报人员以及酒店，王伦都划给他了，怪不得刚才朱富笑嘻嘻的祝贺自己，弄得他一头雾水。

    “原来老子上面就是移山力士这般的副将啊，一伸手就够得到，那敢情好！”牛庚欢喜道，对这个安排他还是很满意的，毕竟杨林有言在先，他心里早给打了预防针，此时尘埃落定，发觉这个起点不低，哪有不快活的，当即道：“老子来的时候报名只是片石山寨主，好没响头。现在老子回去背后就是梁山泊，也算是那啥……那啥，老冷，那话怎么说来着？“

    “衣锦还乡！”冷宁接道。

    “对对，衣锦还乡……衣锦还乡！”牛庚忽然一阵大笑，直叫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的身上。

    “这是哪里来的鸟人，比俺还粗鲁！”忽见一个黑大汉跑了过来，挤到三人中间道。

    “你这黑厮哪里来的？老子是新授的梁山泊步军指挥使，哥哥钦点的黄河口新寨三当家的，你这黑汉子有点规矩好不好！”牛庚有了新身份，像得了新玩具的孩童，对来人炫耀道。

    杨林见状忙把牛庚一拉，急道：“这位黑哥哥便是王伦哥哥从前亲随头领，江湖人称黑旋风的便是他！”

    李逵瞪着牛眼望着牛庚，心道再跟老爷唧唧歪歪，一双拳头招呼你，哪知牛庚一愣，惊道：“你……你出门怎不带板斧哩？老子都没认出你这个哥哥来，却不是冲撞了？”

    “俺在自己家里，带两把板斧作甚？你哪里知道，俺这板斧一出，那是要砍人头的！”李逵见他喊自己哥哥，拳头也收了，只是立马又端上了。

    “我知道你，知道你！当初梁山打破大名府，你带着人马干翻了几倍檀州精兵，那个血流成河啊，直叫河北道上都传遍了！”牛庚只如见了偶像一般，扯住李逵便不撒手。

    李逵是个大嘴巴，没事他也能找些事情来吹，何况这事乃是实打实的战功，当下如逢知己，就当着牛庚的面唾沫横飞，杨林和冷宁对视一眼，都是无奈的摇着头。

    可惜李逵还没说起劲，便听一个声音催道：“铁牛，走了走了，上山再说！”

    李逵回头一看，原来众人都移步还山了，这时林冲夫妇陪着一对小夫妻走近身前。李逵见是林冲，却不敢造次，问道：“教头哥哥，这是你家亲戚？”

    林冲满面春风的望了李小二夫妇一眼，笑道：“却不正是亲戚？若是没他夫妻俩个，我当初也上不了山了！”

    “恁般却要多喝一杯！小哥，记住俺铁牛，待会找俺喝酒！”李逵大大咧咧道。

    此时李小二夫妇迎着李逵目光有些躲闪，林冲笑道：“莫怕，这黑大汉长得虽是凶恶，人却憨直可爱！待会跟他敬一敬酒，以后我有事不在山寨，你遇事可寻这个哥哥！”

    “教头哥哥说的是，你要是跟俺喝一次酒，俺便帮你一次，跟俺喝十次酒，俺便当你是兄弟了！包你在山寨横着走！”李逵见林冲居然把亲戚托付给自己，感觉很有面子，顿时喜笑颜开。

    林冲摇头一笑，道：“走，上山喝酒去！”

    众人大笑上山，这时柴进陪着王庆走在最前面，王伦和石秀特意落在后面，刚才人太多，王伦有话不方便说，趁着这个机会，问他离开建康府后的经历，石秀见王伦这般和蔼，和江湖传闻无二，心中也喜，当下把这么多年受过的苦、积攒的话，在王伦面前倾倒而出。

    也是，原本轨迹中石秀遇上杨雄，简单一番交谈后就结拜了，之后石秀对杨雄可谓十分尽心，即便对方误会于他，最后将他赶出家门，石秀也一直不离不弃，完全对得住自己这位义兄，也对得住他那“拼命三郎”的名号。说实在的，后来杨雄能高居梁山天星之位，全是托了这个表现十分抢眼的义弟的福分，不然不可能压过很多本领高过他的人，坐上第三十二把交椅。

    “我观你叔父气色不佳，身上莫不是有甚么顽疾？待会我叫安太医给好好瞧瞧！”王伦想起大限将至的石秀叔父，也是巧，硬是叫老都管在石秀前往辽国之前撞上了他，不然叔侄两人过去，却只能剩一个侄儿孤苦伶仃归来。

    “多赖哥哥照拂，小弟感戢无涯！”石秀翻身要拜，被王伦拦住，道：“你一个人行走江湖，遇事也无人帮扶，今番就不要下山了，咱们兄弟聚在一起替天行道，岂不快哉？你那叔父也不要担心他，我梁山泊在海外也有基业，到时候他病好了，愿坐贾便坐贾，愿行商便行商，就是分上百亩田地，悠游度日，也是简单！”

    石秀是个尝尽世间冷暖的汉子，又怀着一颗知恩图报的赤子之心，闻言只觉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当即便推金山倒玉柱的望王伦拜了下去，剖白道：“我石秀是个孤儿，自幼却多逢贵人。除了我那提辖师父，便是哥哥恩情最重，小弟来日做牛做马，也不负哥哥这份恩情！”

    有他这样的好汉加入，王伦欢喜还来不及，哪里需要他行此大礼，当即出手拦他，石秀却执意要拜，眼见这两人正僵持间，忽听山道上一个身影急匆匆跑下，口中道：“哥哥！东京弟兄飞鸽急报，朝廷今日有重大举措！”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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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五章 朝廷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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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正这一声喊，直叫众人不禁都停下脚步，包括王庆在内，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住往回探视。

    王伦见状眉头微微皱起：此处有外人。

    且不说信鸽这种不可以示人的国之利器，就是梁山在东京有秘密据点的消息，也不是可以当着王庆的面说的事儿。王伦暗想曹正平时很沉稳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偏犯了大忌？

    曹正发现王伦面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莽撞了，可实在是手上这张字条上的信息太过震撼，让他一直难以平静下来。眼下势成骑虎，曹正也不好解释，只好把字条递给王伦，又主动跟王伦身边的石秀套话，想把他支开，最后补救一下。

    “石秀兄弟是自己人！”王伦头都没抬，当着石秀的面展开手上那张字条，短短二三十字跃入眼帘，王伦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明白曹正为什么会这么失态。

    石秀为了避嫌，和并不熟悉的曹正说着并不热烈的话题，直到从后面赶上的林冲面有不悦的说了曹正一声：“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师父！”曹正面现赧颜，抱拳致歉，林冲欲待再说他两句，却见王伦摆了摆手，将字条握成一团，对林冲摇了摇头道：“事出有因，下不为例！”

    只因在场人太多，林冲不好对徒弟曹正说重话，满脸歉意的回应着王伦。王伦也不再说甚么，拉着石秀快步上前，招呼众人道：“走走，大伙愣着做甚么，酒菜都凉了，快快入席！”

    众人闻言，“哄”的一声从暂停状态中恢复原样，只有王庆心中纳闷，暗道甚么叫飞鸽传书？怎么今日朝廷朝会的消息，这么快梁山就知道了？这种收集消息的能力太恐怖了吧。带着无数个问号，王庆陷入深思。

    可惜的是，王伦不说，王庆也不好过问，眼下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将来还指着人家发财，饶是脸皮厚过常人，这个嘴一时也难开。

    可王伦就像没事人一般，脸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来，就这般领着大家上山，并主持了石秀和老都管等人的接风宴，最后直闹了一个时辰，这才散席。王伦请老都管等人下去休息，王庆这时也有些累了，正好一起下去午休，直到临走，王庆也没有出言相问，算是好耐性。

    宴会之后，三位军师自觉的留了下来，此时聚义厅一片狼藉，四人就去了旁边耳房，商议军机。

    刚一坐定，许贯忠便端起茶壶给三人倒茶，朱武朝他一笑示谢，说起正事来，“哥哥，到底是甚么消息，叫曹正兄弟这般失态？”

    王伦抿了一口热茶，将字条放在桌上，道：“三位都看看吧！”

    此时许贯忠在倒茶，自不会取那字条，朱武又是个将规矩的人，萧嘉穗不动他是觉得不会僭越的，此时只见萧嘉穗笑了笑，拿着字条读了起来：

    “玉玺显迹，田虎举旗，自称晋皇。今日朝会，天子震怒，发大军征讨。高俅怀私，说动官家，遣偏师攻我。弟乐字。”

    萧嘉穗刚刚读完，只听朱武大叫了一声“好”，十分感慨道：“看来这位田大王还真是不负众望，实乃传国玉玺最好的下家！”

    “玉玺经了他这一道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再也难以查证了！”许贯忠笑着点头道，“就算日后朝廷破了田虎，搜得假玉玺，也会认为这厮把真的藏了起来，这个事，就好比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急不可耐啊！”萧嘉穗摇了摇头道，“他一个连曾头市都奈何不了的人，就这么急着称帝？我怕他坚持不了多久！若是一举叫朝廷剿灭了，未免太可惜了！”

    王伦笑了笑，此时三位军师说的都是田虎的事情，丝毫不把朝廷的偏师放在眼里，看来高俅这厮也太失败了，王伦顺着三人的话发挥道：“我估计就是曾头市这一次，把这厮给刺激到了！”

    许贯忠细思一回，道：“哥哥说得有道理，如今天下绿林四分，田虎勉强挤入进来，可无论是比名声，还是比家底，先别说跟我们梁山泊比，就是跟江南方腊相比，他田虎也丝毫没有优势。比如说如今河北出名的豪杰大多投了我梁山泊，他田虎只能招揽一些小鱼小虾，想来是极不满意，此时不打出天命所归的旗号，被我们和王庆联手一挤压，哪里还有发展壮大的余地？不过他这一招饮鸩止渴，短时间内功效虽大，但副作用也不小，这不朝廷的报复立马就来了？”

    “也不知道朝廷是何人领兵，这厮眼下到底占了哪些地方？”朱武问道。

    王伦对于进攻梁山泊的这只偏师的领兵将领倒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是对征讨田虎的队伍完全没有底，说实话，王伦眼下还是不大希望看到田虎覆灭的，如果可能，他甚至想给此人一定的帮助，并真心希望他能多嚣张几年。

    “河东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消息回得有些慢是正常的，辛亏哥哥把乐和兄弟留在东京，这不今日的朝会消息他就能打听到，想必领军将领和禁军的数量，随后就能送回！”萧嘉穗沉声道。

    “叫人给乐和回信，如他打探到朝廷征讨田虎军队的情报，叫他想办法泄露给田虎知道，叫这厮事先也有些准备！”王伦想了想道。

    三位军师见说，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死心领神会，嘴角含笑，只见朱武点点头，道：“事不宜迟，小弟这就去办！”

    “也不急在一时！”王伦张罗朱武回来坐了，又道：“这事王庆要是知道了，你们说他的病是不是会好得快一些！”

    “王庆虽恨死了田虎，但是我觉得，他最后说不定还是会拉田虎一把，毕竟唇亡齿寒，河东离着京西又不远，两个人磕磕碰碰的走夜路，总好过一人独行！”许贯忠想了想道。

    “恩！”王伦肯定了许贯忠的想法，作为一方霸主的人，在大局面前，多少都能克制一下自己心中真实想法。王伦道：“我会跟王庆谈谈这个事！对了，呼延庆兄弟眼下还在济州岛罢？是时候该叫他回来了！”

    三人见王伦无缘无故提起呼延庆，都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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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六章 白虎堂前躇踌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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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末夏初，天气恬淡而舒缓，东京城外，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此时守城的官军发现两条大汉在城门口站了多时了，凭他们的直觉，这两人像是军中同行，而且是级别不低的将官之类。

    只是这京师之地，高级将官多如牛毛，守城的军士都是见过世面的，此时也是见怪不怪了。更何况近几日，朝廷又少有的要派遣两路大军，征伐一北一东两处强寇，京城内外更是各地军官云集。若是换在平日，守城的军官说甚么也要上前套个近乎，但是此时，却生怕殷勤太过，被人家“赏识”了，若是带在身边，前去讨贼，那不是自找麻烦么？田虎且不说了，那梁山泊岂是好惹的？

    是以众人此时都是远远的看着热闹，没人上前打搅，反正这两人都是一身便服，众军士也乐得装个糊涂，省得一番参见。

    那屹立在城门口的两人看着眉目见颇有些神似，又都是英武过人，一看便不是酒囊饭袋，浪度年华之辈，此时两人直挺挺站在城门口，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

    “叔父，那来的数骑是不是韩、彭二位将军？”两人之中，年轻那位眼神要好些，指着裹扎在入城百姓中的数骑骑士身上。

    那被喊做叔父的汉子定睛一看，喜道：“通儿，却不正是他俩位？”

    那被喊作“通儿”的后生见状大喜，寻了个高地挥手高呼。来人甚是惊觉，听到动静，对视一眼，飞起马来，就在这繁闹的入城大道上左穿右插，虽然引得行路百姓一阵惊呼，居然没有蹭到半个路人，可见骑术之精。

    “小将见过呼延将军！”两人奔至城门。眼见举荐他们的伯乐亲自在城门口相候，都是跳下马来，抱拳行礼。两人所带心腹军士连忙上前牵马。那名唤通儿的后生也转头过来，打量两人所乘骏马。

    “两位将军别来无恙？”呼延将军上前扶起两人，呵呵笑道。

    “托将军的福，在州郡还过得去，州官也颇信赖我二人，附近也没甚小贼敢讨野火！”两人亦笑道，看其神色，应该和眼前之人交情不浅。

    “你们如今做到团练使的高位。都是你们自己造化，跟我有甚么关系！我们呼延家的老本，叫我们这几个不肖子孙，吃得差不多了！”呼延将军叹了口气，欣慰中带着一丝落寞道。

    “叔父莫要灰心，趁着替小叔爷报仇的机会，就势破了那梁山泊，重振我祖呼延太保的声誉，岂不是好！”那通儿闻言高声道。

    “这位小兄弟是？”此时问话的这个汉子。七尺以上长短，面圆耳大，唇阔口方，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呼延将军见是颖州团练使彭玘发问，而陈州团练使韩滔也笑意盎然的望着自家侄子，介绍道：“这是我兄长嫡子呼延通，向来在西边从军。此番高太尉在御教场试他武艺，一见之下，甚是喜爱。昨日才授的实职指挥使！”

    韩滔和彭玘见这呼延家的后生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指挥使的位置，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当下都是拱手作贺。呼延通出身西军，原本不大看得上内地同僚，但这两人是叔父故交，倒也另眼相看，闻言笑着回礼，略略寒暄几句，转头对叔父说起正事：

    “贼人中有个乃是我昔日军中的兄长，因送王教头母亲上梁山，被贼首王伦巧言令色强留在了山上，叔父，此番能不能网开一面……”

    “王教头母亲？那个王教头？”韩滔和彭玘都是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氏，闻言颇为诧异道。

    “自然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想我西军之外，能有几个这般的豪杰！”呼延通到底还是年纪轻，三言两语便漏了锋芒。

    韩滔和彭玘对视一眼，摇头笑道：“你们西军呐，豪杰确实不少，但是小人亦是不少！老哥，你这侄子，说话有点意思！”

    听到这话，这时呼延将军脸上才又显现一丝笑意，道：“这孩子，锋芒毕露，不是好事！这两天又得了殿帅府几位太尉的夸赞，愈发不知自己姓甚么了！”

    呼延通叫叔父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对韩滔和彭玘道：“两位将军说小侄无妨，只是不可中伤我西军数十万将士！”

    韩滔见说笑了起来，道：“贤侄，王教头是怎么落难的，你真不知？”这一句话只说得呼延通哑口无言。

    “好了，通儿！”呼延将军知道自己这个侄儿心气，当下摇了摇头，对症下药道：“你那军中同袍是谁？”

    呼延通一听，果然不使气了，道：“此人姓韩名五，夏贼阵前多立战功，只因童贯夺了他的功劳……”

    呼延将军不等呼延通说完，打断侄儿的话：“不可直呼上官名讳！好了，此事我知道了，到时候临机处置罢！”

    “叫两位将军见笑了！我们呼延家祖传的嘴拙，却在这个孩子身上格外应验！”呼延将军自嘲道。

    见呼延通被他叔父堵得无话可说，韩滔和彭玘闻言都劝道：“我辈武人，甚么时候需要靠耍嘴皮才能封妻荫子了？照我们看，军人就该有点脾性，小兄弟直是直了点，但无坏心！”

    “你们这般夸他，小心他蹦到天上去！”呼延将军摇头一笑，说起正事：“两位兵马，都在何处？”

    “奉枢密院军令，小弟轻装抵京，觐见太尉。此时军马都在后面，约有二营马军，二营步军，共计两千余人！”韩滔当先答道，他说完之后彭玘也道：“我和韩将军一般，也是先行出发，路上巧遇韩将军，故而做了一路，兵马亦是四个指挥，马步各两营！”

    呼延将军闻言点点头，对二人交底道：“朝廷也从我手下调了三千骑兵，三千步军，加上两位人马，马、步共计一万人，择日便要开拔。等见过太尉，二位随我去甲仗库遴选兵器、甲胄！”

    “怎么？就我们三州兵马？东京兵马一人不遣？”韩滔和彭玘大吃一惊，这一万人马够甚么用？朝廷不知道梁山实力，不代表他们带兵打仗的人不知道，上回关胜、宣赞带了两万人去，结果双双战死，大军十不存一，眼下高俅不是派自己去送死么？

    “二位不知，此时风口浪尖之上，太尉能派上我三州人马实属难得！”呼延将军叹了口气道：

    “田虎这厮盗了朝廷的传国玉玺。不久前在河东起事建国，僭号大晋！朝廷震怒，派遣御前大将酆美、毕胜为正副主帅，亲领五千东京禁军伐贼，另命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郑州兵马都监陈翥、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许州兵马都监李明四人阵前听命，各领手下一万人马助战，总计四万五千人，就在东京会合，不日征讨河东。另有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带本部人马先行击贼！”

    韩滔和彭玘见说，面面相觑，这时呼延将军又道：“韩将军，原本朝廷是要派遣你们陈州吴秉彝都监去河东协助剿贼的。是我事先在高太尉面前保举了你，是以高太尉才请官家改了旨意！他要知道被我拦了他一回立功的机会，指不定怎么恨我呢！”

    “甚么立功？呼延将军你这分明是救了他啊！”韩滔闻言叹息一声。呼延通忍不住问道：“此话怎讲？”

    “酆美、毕胜有几斤几两，我不知道。但这几州的都监，我和彭兄也略知一二，说他们是无能之辈倒是冤枉他们了。可真要指望他们全力除贼，却也是难！我看，这四万五千人能有年前关胜那一路人马的实力，此行倒还能盼他一盼，不然……”韩滔说了一半，不肯再说了，只是自嘲一笑，道：

    “打着灯笼，不能只照别人。说实话我们此行亦是凶险，到时候只能依仗兄长的三千铁甲重骑，希望不要重蹈关胜的覆辙！”

    “这一万人马，并不要我们抹平梁山！”这时呼延将军忽然道出实情，韩滔和彭玘纳闷的对视一眼，只听呼延灼道：“此番只要剿杀他一两万人，捉上五七个重要的头领，咱们就算圆满了，到时候枢密院自有班师文书下达！”

    原来如此，韩、彭二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眼前这位如此淡定。确实，一万人马想要移除梁山势力无疑痴人说梦，但是目的改变了，只要求尽量杀戮对方的有生力量，凭借领兵将领临场发挥与运筹帷幄，倒还不算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两人放下心来，都是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太尉这是为了报仇啊！”

    呼延将军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他的叔父呼延庆（隔的是辈分，岁数倒是相差没有几岁）就是死在梁山手上，此番高俅要报仇，他们呼延家亦要报仇！管他梁山泊实力多么雄厚，也要叫他看看大宋开国功臣家族的底蕴。

    “太尉该等急了，叔父、两位将军，咱们速速觐见去罢！照我看，下午还来得及去选马！”这时呼延通催促道。

    呼延将军想想也是，热情的在前面引路，但韩滔、彭玘都是东京人氏，对太尉府比这叔侄二人还要熟悉些，当下四将带着随从，没用多久就到了高俅府上，门人把随从拦在府外，四人没有异议，随人走到院子深处，韩滔抬头一看，只见四个大字跃入眼帘：白虎节堂。

    彭玘想起江湖上传颂的一首诗，此时也没外人，不禁念出声道：“男儿脸刻黄金印，一笑心轻白虎堂！”

    他一念完，另外三人不禁面色古怪，心中都知道这句诗说的是林冲的故事，正不知该不该附和，又或该提醒彭玘闭嘴，这时忽听一个威严的声音下令道：

    “统统给我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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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七章 出师未捷身先囚

﻿    一声令下，直见白虎堂前涌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来，顿时将这四将围在核心，静候主帅进一步的命令。韩滔大惊，暗道老子不过念了一句诗，高太尉……高俅这厮不会如此没气量罢！？

    呼延叔侄也被高俅的突然之举给惊得舌桥不下，特别是呼延通，昨日才授的指挥使，还是眼前这人一力保举，怎么眼下说翻脸就翻脸？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三衙太尉虽不是宰相，可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家重臣，怎把昔日街市上的手段拿到这白虎堂前耍弄！？也不知是丢他自己的脸，还是辱没了白虎节堂这座大宋军机要地的威严。

    “恩相，你这是……韩将军一时失言，还请恩相看在末将面上，格外开恩啊！”呼延将军惊讶片刻，旋即回神，出言替韩滔求情。

    发令这人正是高俅，此时听到呼延灼的话，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冷笑，此时目露狰狞，只顾盯着这四人看，半晌之后才说出一句话：“本官岂是一言成仇之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呼延灼，你说你有甚么脸面？本官在官家面前全力保举于你去干一件大功劳，可你说你对得起我么？”

    原来这呼延将军，正是大名鼎鼎的宋初开国名将呼延赞的嫡派子孙，此时官居汝宁郡都统制，双姓呼延，单名一个灼字，人称双鞭呼延灼。大宋朝唯一一支编制三千人的重甲骑兵，便是由此人掌控。

    “恩相的话，末将不明白！”呼延灼莫名其妙的望向高俅，不知这人到底唱的哪一出，自己何曾对不住他来着？

    高俅冷笑一声，指着呼延灼数落道：“顶着祖上的荣光，欺世盗名不说，连我也敢蒙骗！居然还带你到官家面前面圣。亏得官家龙颜大悦，赐你踢雪乌骓马！哪知你这厮不想着报效国家，专行狼心狗肺之事，你说你对得起本官，对得起朝廷吗！？”高俅越说越气，不禁勃然作色道：

    “甚么河东名将，你祖上是开国的功臣，哪知到了你们这茬，全是马下骡子，一代不如一代！”

    呼延灼到底在仕途上熬了些年。此时还能稳得住，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哪里得罪高俅了？可惜呼延通年轻气盛，一肚子话哪里忍得住，当场顶撞道：“高俅！你保举我叔侄两个，我叔侄两个铭记在心，此番尽心尽力，便要去梁山剿灭贼匪，哪里敢有半点懈怠？假使我叔侄真有怠慢处。你该说便说，何必如此相辱！”

    “你这小羔子，装得还真是那么一回事，本官这就叫你心服口服！”高俅瞟了呼延通一眼。回头喝了一声道：“给我带出来！”

    四人都要看高俅叫甚么人出来，不多时从里间走出一个其貌不扬的军官来，四人都不认识，正纳闷时。只听呼延灼道：“恩相，这人是谁？”

    “呼延家的统制官问你话，你便告诉他。你是谁，从哪里来！”高俅哼了一声，朝来人吩咐道。

    这军官讨好的朝高俅行了一礼，复挺起胸膛望向呼延灼，道：“本人乃前任登州平海军指挥使陈定，呼延统制不认识我也属平常。只是你那叔父，却是我的从前的同僚！”

    这人不说话还好，一表明身份，引得呼延通一阵怒喝：“我家小爷叔为国捐躯，没有你这样苟且偷生的同僚！”

    陈定闻言一阵大笑，笑得韩滔和彭玘心中打鼓，暗道这其中莫非有甚么隐情？果然只听这陈定指着呼延叔侄冷笑道：“呼延庆为国捐躯！？他如今在梁山泊上坐着一把交椅，和贼人称兄道弟，不知多快活！你说他为了哪个国，捐了哪门子躯？！”

    这个消息直把呼延叔侄惊得不轻，呼延通此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虽然面对此人指谪让人心里很不舒服，但小爷叔还活在人世的消息，让他隐隐又有些期盼。同是呼延家族重要一员的呼延灼也是这般纠结，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半晌才道：“陈定，诬陷朝廷命官的后果，你是知道的！你若再信口胡掐，我定要跟你把官司打到御驾之前！”

    陈定正要跟呼延灼赌咒，哪知高俅发话了，陈定连忙缄口不言。他自登州回来之后，变卖家财打点上下，最终免了罪责，但是身上这指挥使的官职也没了。此时正在东京城里蹉跎，却不料打听到高俅要遣呼延灼征讨梁山泊的消息，他猛然发觉自己复起的机会就在眼前。

    “两个贼子，对着人证，还不死心！来呀，拿了！”

    高俅一声令下，呼延通哪里肯束手就擒？当即摆开架势，就要反抗！却不料叫呼延灼喝止了，他到底比这个侄儿成熟得多，知道眼下最坏的情况便是呼延庆真的投了贼，但他们叔侄也不至于死罪。若是当场拒捕，却不是把刀柄送到高俅手上？这里是太尉府，高俅又是有心发难，即便自己叔侄武艺再高，也不一定能杀出去，最后把性命丢在此处不说，呼延家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殊为不智。

    高俅见呼延灼叔侄就这么轻易的任自己绑缚了，不禁暗骂了一声，忽然一脸和蔼的望向一旁不知所措的韩滔和彭玘，笑道：“那首诗叫甚么来着？好像有点意思，念来本官听听！”

    韩滔见呼延灼转眼就成了阶下囚，心中又惊又气又寒，心潮起伏不定，此时见高俅猫戏老鼠般出言相问，一股热血堵在心田，当即慷慨悲歌：

    “家有娇妻匹夫死，世无好友百身戕。男儿脸刻黄金印，一笑心轻白虎堂。高太尉头耿魂梦，酒葫芦颈系花枪。天寒岁暮归何处，涌血成诗喷土墙。”

    “好好好！”高俅不气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忽然咬牙切齿道：“等我捉了那写诗的王伦，还非得叫他坐在油锅之中，如你一般亲自念诵一遍才好！”

    韩滔念完这首诗，便如说尽了遗言的囚犯，双眼一闭，不再搭理这个替官家掌军的弄臣，可叹国家都这个样子了，叫他们这些人为谁去拼命？

    呼延灼见高俅脸上涨得通红，心知不妙，出口大骂道：“韩滔，老子不过收你一百两金子，才举荐你随军立功！你这厮反悔就明说，何必落井下石，惹得高太尉忿怒，要坏我性命，我怎么你了，你要这般恨我！”

    韩滔闻言，浑身发抖，望向脸上青筋爆出的呼延灼，呼延灼面不改色，还是“杀千刀”的乱骂，高俅在一旁冷眼看着呼延灼的小把戏，听得冷笑连连。

    “太吵了，给我掌嘴！”高俅把手一挥，陈定抢在众侍卫之前，左右开弓，狂扇着呼延灼的耳光，没多时，手心都红了，呼延灼犹自不肯屈服，陈定心中一虚，暗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呼延庆你须怪不得我！”

    在呼延通哭天喊地的嚎叫声中，高俅目光落在彭玘身上，道：“彭家小子，你家祖上和小苏学士的旁支沾着姻亲，本官是小苏学士府上出来的，也不为难你，此番征讨梁山泊，就由你领头！该说的，呼延灼都告知你了，你都存在心里！此时甚么话都不要说了，你一家子，可都在东京！”

    “高……恩相，就算呼延庆投了梁山，跟呼延灼将军关系也不大，还请恩相开恩，给呼延将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小将敢拿身家性命作保，只要呼延将军带着他那三千铁甲骑兵出师，一定能马到功成，剿灭贼寇，也可告慰高知州在天之灵啊！”彭玘想不到高俅连自己的身世都查得清清楚楚，心中万分惊讶，只是趁着对方没有对自己下手的一点点顾虑，企图挽回眼前局势。

    高俅看了看呼延灼，又看了看彭玘，就在两人十分紧张的回望过来时，高俅冷笑一声：“幼稚！”

    彭玘实在搞不清楚高俅为何这般痛恨呼延灼，既然举荐了他，却为何又摆出要置他于死地的架势？这是十分没有道理的事情啊！就是寻常百姓也讲个脸面，不会做出类似这种自掌耳光的蠢事，何况堂堂三衙太尉？只是彭玘短时间内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中缘由，嘴中只是不住的请高俅开恩。

    “恩相，呼延将军是恁亲自在御驾前举荐的大将，眼下捉了他们，恩相脸面上也不好看啊！”

    高俅冷眼看着彭玘求情，看情形此人是难以为自己所用了，当即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将彭玘给我打出去！其他三人收监，等我禀明圣上，再行处置！”

    彭玘叫人拿着大棒打出太尉府，门口守着的亲兵大惊，急忙上前接住主将，韩滔的亲兵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当场叫人拿了，押赴府内，众军士惊魂不定，可彭玘此时失魂落魄，怎么问都没言语，众亲军无奈，只好牵着马跟着主将在这繁华的东京城里乱撞。

    这个当口，谁也没有发现，他们在出太尉府时，身后多了两个尾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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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八章 东京联络站

﻿    “梁园歌舞足风流，

    美酒如刀解断愁。

    忆得少年多乐事，

    夜深灯火上樊楼。”

    这首诗乃是朱熹的老师刘子翚在靖康之变后，回福建做官与讲学时，忆起少年时在东京的情景，诗兴大发而赋的一首诗。

    这首诗里面所说的樊楼，就是眼下东京城里排名第一的豪华大酒店，坐落在皇城东华门外的繁华街区：东华门街。当初杨志落魄卖刀，便是在此处遇上的花儿王太尉。而据官场上流传的秘闻，当今官家没少在此处，和东京名妓李师师幽会。

    东京城里大小酒店数以千计，但真正有名有号，能在京城百姓和官员心中和高档顶级挂上等号的，只有七十二家正店。这些酒店各有各的特色，但没有一家能够威胁到业内榜首樊楼的地位。

    但是这种状况持续到今年开春后，出现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话说东京城内的曲院街口，有一座遇仙楼，原本也算是行业前十的老牌酒店，只因去年突逢靠山某部侍郎年老致仕，店主人急着要把店子兑出去，一来这些年伺候人装孙子也装够了，二来钱也赚够了，索性回家乡享享清福。

    不过因为店子价格甚高，一时无人接手，店主人又无心经营，搞得店子每况愈下，就这么拖了半年，把一座原本站在一流梯队的酒店，现在沦落到二流，都打不住那下滑的趋势。

    最终在快过年的时候，由开封府的一位孔目做中人，以一个被山东来的客商，以一个较为公道的价格盘下来，只是这个价格叫店主人差点吐血，因为离他心里预期的底价六成都不到。

    没奈何，谁叫店子拖了半年。人气不再，又有开封府的公人下死力帮着杀价，店家只当少赚些，就赶在春节前钱货两讫了。从这件事情中，懂行的人都看出了些门道，这位山东来的年轻客商，背后怕是有滕府尹的影子，这家店里十有**有此人的干股。不然怎么开封府的人这般下力气砍价，而且店子重新开业不久，一有闹事的。开封府的衙役来得比谁都快，而且下手比店里的打手还毒？

    就这般，这家店子算是重新开了起来，连店名都没换，还是叫“遇仙楼”，只是把店内的布局稍微改了些，又将全部小二都遣散了，换上了这位客商的家乡人，不过原有的歌妓倒是全部留了下来。甚至还花大价钱从其他店里挖了不少，搞得不少店家怨声载道，可惜在滕衙内一连三天领着不同的富贵朋友莅临了这家酒店后，渐渐责骂声就少多了。

    如果仅仅是开封府的府尹或他儿子参股了一家酒店。这也算不得甚么，对其他顶尖酒店也没有甚么影响，毕竟这酒店的新东家还是很有眼力价的，挖人也没挖到他们门下去。关键是这家店子不多时便有些新事物传出，很是吸引酒客的眼球，已经开始影响到他们的生意了。

    比如说一种叫甚么相声的东西。和时下流行的百戏说类似也类似，说不同也大不相同，虽然都是搭个台子，上面或一人，或两人，或三五人，但这家店子把时下的奇闻轶事经过艺术处理，便编成段子拿来绘声绘色的讲。至于效果嘛，一开始那见过场面的滕衙内只是来捧场、镇店的性质，后来却不用人叫了，整日价泡在酒店中，就要听人说相声，乐此不疲。

    这还是其次的，更有要命的是，这家店内的歌妓，常从她们嘴巴里有颇多新词流出，不但精妙绝伦，而且曲风各异，叫人百听不厌。一时间附庸风雅之人，多去这家店里开眼界。不到一两个月，慢慢一些朝中官员，也开始涉及其中，流连忘返。

    这种情况，直叫其他店里的歌妓都是羡慕不已，连樊楼的几大头牌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王京奴都在不同的场合流露出心疼之意，这么绝佳的词儿，却从那些庸姿俗粉的嘴中冒出，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各人自不甘心，纷纷通过自己的渠道，使出手段跟遇仙楼的东家乐小哥儿死劲套近乎，只为从他身上得到一首绝佳新词，以期技压群芳。

    “有巴！”（宋时东京市民表示赞赏的俚语）

    听到台上相声讲到精妙处，众人不禁拍案叫绝，这时正看到酒店掌柜老王路过，一个富贵公子满脸笑意叫住他道：“老王，你家东家他人哩？半日不见人影了！”

    王掌柜见是滕衙内问话，忙迎上前，苦笑道：“乐东家恁还不知道？在后面闭门想词哩。李行首托人带了话来，想要一首新词，我们东家推脱不过，这不正埋头苦思哩！”

    滕衙内一怔，打断王掌柜道：“哪个李行首？”他身边的狐朋狗友闻言也都不说话了，却把耳朵张得兔儿似的。

    王掌柜神秘的往四处望了望，凑到跟前，也不避这些人，只小声道：“李师师！”

    滕衙内面上露出一丝惊讶神情，旋即掩饰了一下，不过话里还是露出一股酸意：“你家东家的场面是越来越大了，我看呐，这东京城迟早任他平趟！”

    “还不是托衙内的福气？再者说了，咱们这店子，衙内恁也是东家啊，可不能把自己当外人！”王掌柜“嗔怪”道。

    滕衙内闻言大笑，感觉在自己这帮人面前很有面子，当即道：“会说话，会说话！得得，忙你的去，不要管我们，都是自家人！”

    王掌柜笑着告辞了，却听滕衙内招呼朋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甚么樊楼，连个有才气的词人都养不起，我看还是咱们这里有意思，哥几个日后多来捧捧场！不过说好了，可不能跟这相声里说的：白吃猴（吃白食）！另外不能闹事，不然就是不给滕某人面子！”

    王掌柜听到后面的话，脸上笑意变得有些嘲讽的意味，只是也不回头，走到酒店最后面有两个小二伺候的走廊，上了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后楼。走到一间房间前面，三急两缓的轻敲了五下门，门从里面开了，走出一个俊俏的白面后生来，却不正是梁山泊探视头领铁叫子乐和？

    乐和把王掌柜让了进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问道：“怎么样？”

    “已经打探清楚了，正好大理寺两个推丞午时在外面喝酒，言语中说及官家没有要呼延灼死的意思，案子推给了大理寺。听那两个推丞的口气，最重不过一个刺配的刑罚！”

    “还是哥哥猜得准啊，这官家虽是个昏君，却不是暴君，这样咱们就好办多了！”乐和闻言一叹，道：“通知行动组的人，叫他们收了各自的摊子，都在家待着，这几天等我的消息！”

    梁山在东京潜伏的人员。分为两类，一类是跟着乐和开酒店的，都是朱贵亲自遴选出来聪慧可靠之人，这些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为人机敏。除了看场子的一二十人，其他小二都没练过功夫，怕叫公人看破。而另一类，则是身怀武艺之人。这些人表面上跟酒店没有任何关系，操着各自的小买卖，在这东京城里过活。只当有任务的时候。才会召集起来。这些人一共五十人的编制，乃是乐和的秘密武器。

    王掌柜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叫人去通知他们！只是……东家，我总感觉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说高俅为什么要自打嘴巴？举荐呼延灼却又告发他们？别不是有其他隐情！东家……你说高俅要是想半路害这几人性命，怎处？”

    乐和闻言眉头皱起，坐回椅上，沉吟半晌，方才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高俅要是想害呼延灼三人，必然会派心腹高手上路，咱们在京城的弟兄怕不是对手！那两个推丞说没说甚么时候会判？”

    “说了，说了，就在这三两日之间！”王掌柜忙回道。

    “只三两日？怎么这么快！”乐和眉心皱成一个川字，自言自语道：“现在从山寨请两个有武力的头领下来也来不及啊，这事难办了！”

    见乐和陷入沉思，王掌柜也不敢催促。原本他们这些山寨酒店的老人都有些看不起乐和这个来自偏僻州府的小牢子，只是在朱贵哥哥的严令下，这才勉勉强强任他使唤，哪知这个小牢子居然在极短时间内就在这东京城里站住了脚，不但叫他们这些老人刮目相看，同时还赢得了他们的信服和拥戴。

    “我且去探探滕衙内的口风，看这高俅跟呼延灼到底有甚么仇，为什么非要做出这等大伤自己脸面的事情来！”乐和说完起身，准备和王掌柜出去，忽站定道：“彭玘现在在做甚么？”

    “东家，中午请大理寺的人吃饭，就是这个彭玘啊！”王掌柜回道。

    “那你不早说？”乐和有些哭笑不得，见王掌柜一脸无辜的样子，说了句：“差点漏了大消息，以后不可如此！还是叫人跟着他，只是不可跟得太紧！”

    “是是，是小人疏忽了！”王掌柜忙拱手道，他还真不是想欺瞒乐和，只是这事不算紧要，一时没说到上面去。此时被乐和责怪了两句，想着亡羊补牢，上前道：“东家，还有个事儿，小人发现店子里有些不正常！”

    乐和一听，觉得事情有些严重，忙关上门，问道：“出了甚么事？”

    “不是咱们的事儿，却是跟客人有关！是这样的，有个道人行踪诡秘，像是在跟踪一个朝廷命妇，从昨天到今儿，那妇人来，他也来，那妇人走，他也走，且看那妇人模样，根本不认识他。我从王伦哥哥遭雷劈之前就跟着朱头领了，江湖上的这种鬼把戏我见得多了，我敢担保这道士绝对有问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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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九章 摆在铁叫子面前的大难题

﻿    乐和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安安静静的做生意，稳步将手头的买卖做得更大一些，这样才方便他多结交一些朝廷的官员，以便将来从他们嘴里套出各种各样的消息，给山寨的哥哥们研判大势时提供强有力的情报支持。

    其实在当初在开这个店子时，朱富还心疼过本钱，说在东京开一家这么大规模的酒店，花销抵得上一百家村店了，随便开一家中等酒店不也是一样打探消息？酒店系统情报总管朱贵虽然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好在他并没有搁置这个建议，还是把自己的请求汇报给寨主本人知晓。

    最后却是王伦哥哥亲自拍板，不但十分支持自己的想法，还提供了很多实质上的帮助。一方面叫开封府前任孔目孙定和远在济州岛的闻焕章合写了一份详细的东京百官图谱供自己参考、找门路，另一方面又给自己提供了好些开店的新思路，比如从大宋百戏中开创出相声这一门类，还有甚么小品，与时下杂剧迥异的新剧新曲之类，并叫自己将来自行把握。

    更难得的是，自此以后，一首首具有名家水准的新词源源不断的从山寨送来，搞得乐和发自内心的感觉朝廷当真是瞎了眼去，直叫这么一位大词人落第在野！

    上述种种举措无疑表达了王伦的态度。如今既然有后方的全力支持与信任，乐和还能说什么呢？他卯起劲来只想干出一番事业，来证明王伦哥哥看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而证明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将呼延灼等三人营救出来，尽管王伦哥哥并没有下死命令，只是叫自己密切关注消息，但在他心里，已经把这个事当成紧急要务。

    他要证明自己！

    可偏偏就在这个当口，居然有人想在自己辛辛苦苦建起的店里捞偏门。下手的对象还是朝廷命妇，这要苦主闹将起来，自己还能不能静下心来的筹划眼前的大事了？乐和一想到这里，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当下吩咐王掌柜道：

    “你带几个弟兄亲自过去，留心这个道士！我先去会会滕衙内，他每天晚饭这个时间都要回去陪他浑家、母亲吃饭，可不能耽误了！”

    “东家放心！对付这种野道士，就看我的罢！”王掌柜点头应了，和乐和一起出门。两人七弯八拐，来到前面走廊处，两人分头而行，这时滕衙内正听相声听到精彩处，不禁出声喝彩，此时一见乐和出来了，也顾不上听相声了，笑着起身招呼道：“老弟，来来来。坐下喝一杯！顺便给哥几个说一说，又给谁作了甚么新词？”

    乐和见说摇头一笑，道：“甚么都瞒不住衙内！”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宣纸，递给滕衙内。周围几个公子哥儿心里都知道这是写给李师师的，此时忍不住眼热，凑过去要看，却被滕衙内赶开了。道：“急甚么！此词行首都没看，咱们先看，这是多么大的荣耀。说不定，将来还会唱给官……”

    说到此处，滕衙内及时闭口不言，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容，众人见了都是会心一笑，此时也不抢了，规规矩矩的都坐好了，趁滕衙内看词的空当，都来套乐和的话，想看看这位乐东家跟李师师到底有甚么关系。

    哪知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老猎手。乐和云山雾罩的对付了几句，叫众人摸不着他底细的同时，又不知不觉就把话带到时下征讨田虎的热门话题上，他知道，只要话题继续下去，必然会转移到攻打梁山这一路之上，而这，则正是他的目的。

    话说这群公子哥里面，恰好就有枢密院官员家的子弟，此时说起朝廷调兵遣将的内情来，那叫一个口若悬河，语气炫耀的把酆美、毕胜屁股上有没有胎记都说了个一清二楚，眼见这人把气氛带了起来，众人一时刹不住嘴，最后果然说到呼延灼的头上，乐和连忙用心暗记，他十分清楚，这些衙内嘴中的话，有时候比朝廷的官话还要透彻。

    “你们也知道，当初高强给人阉了，太尉气得七窍生烟，好容易把这事给按下了，哪知高唐州高知州又出事了，你说这梁山泊不是跟高太尉卯上了麽！他能善罢甘休？就是官家在发兵剿灭田虎、夺回传国玉玺这样紧要的关口，他也能够争取到一支偏师给他高家报仇，真是皇恩浩荡啊！这就是蔡相和童枢密都要拉拢此人的原因！”

    “他是官家从前的老人儿，当然有面子了！可他也太不谨慎了，居然举荐个反贼的家眷领兵！不过也亏他机警，及时补救了，此时拼着官家说他两句，总好过将来呼延灼带兵到那梁山泊临阵倒戈了，那事情可就没有现在这么简单了！到时候即便官家念他的情，朝议也不会轻轻放过他！你们不知道，当日在朝堂上，宿太尉和陈太尉当着百官的面就话里有话，意思说高太尉不识大体，眼下这种关头，还要分散朝廷的精力！”

    “这位从街头混迹到朝堂，才用了多少年？朝中对他的议论还少么？他也是个警觉的人，把他那个假儿子放出来，打着他的名号欺男霸女，不惜叫京城百姓都恨他入骨，这样官家才能放心把三衙兵权放在他手里嘛！人望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就是负担！他只要把官家一人伺候舒服了，这半辈子荣华富贵就跑不掉！”

    乐和听得冷汗直冒，这帮衙内，真是甚么话都敢往外说啊，三衙太尉高俅在他们面前，仿佛没有**了似的。看来这些公子哥身后的父辈们，在家嘴巴也不见得有多严实。

    这时滕衙内看完乐和写给李师师的新词，正要发表见解，哪知发现众人聊到高俅头上，他哪里能稳得住？这高俅从来只把南衙开封府当做自家开的店，要害人却总是借他老父的手，真是欺人太甚！对这帮衙内而言，父辈在官场上的敌人就是他们自己的敌人！在东京这地界上，就从没见过两个政敌的儿子能玩到一起去的。

    只听滕衙内哼了一声。道：“自掌耳光总比自捅一刀要好！不知道官场上都传他甚么？那梁山泊简直就是他逼出来的！他儿子看中林冲浑家，结果林冲上了梁山。他要寻大相国寺主持的师弟鲁智深的麻烦，结果鲁智深也上了梁山。他要拿徐官儿宝甲献给王太尉，结果徐官儿又上了梁山！你道好笑么，当初都以为徐宁死在孟州，结果高唐州传回的消息，此人又活了！真叫人绝倒……”

    众衙内说起高俅来，还有些遮遮掩掩，声音压得十分之低，哪里如滕衙内这般。恨不得连高俅底裤都趴了，众人一时不好接口，乐和忙叫伙计把旁边几桌的客人好言请走，又搬来屏风阻挡，滕衙内看在眼里，觉得乐和倒是贴心，只是话说到这里就住口了，倒显得自己怕了高俅，自家老爹能做到开封府尹。岂是无根之草？故而继续说道：

    “他这回也算是学聪明了，被官家一顿训，再也不提报仇的事！说实话我还真希望他再举荐两个夹袋中的人物带兵过去，也好看看来日朝议纷纷的景儿！”

    说到这里。滕衙内忽作一叹，就势收尾：“可惜了这呼延家的虎子，这一趟只怕是凶多吉少！”

    众衙内都是你看我，我看他。都在心中浮现出“野猪林”这个地名来，一时给滕衙内这句话给激起兔死狐悲的感觉来。人家呼延灼也是官宦子弟，虽是武将之后。跟他们这些文官家的孩子不同，却也做到统制官的高位，转眼就要化作一堆白骨，各人心中都寒。这高俅，完全不按官场套路来，非要致人于死地，手太黑了。

    听到这里，乐和喉间发痒，心脏不住的加速跳动，看来最坏的结果就要上演了。因为他再清楚不过，滕衙内的结论并非由他个人的经验而得出，这个结论只能是来自他的父亲。只凭他，还不可能有这么老辣的眼光和直觉。

    只是面对滕衙内望来的目光，乐和装作不知，开口道：“呼延灼一个外地武将，想来不至于得罪过高太尉罢？”

    “无论呼延灼事先知不知道呼延庆的事，高俅都叫他连累惨了，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报复机会，就这般按下不表了，他心里能没点气？再说了，林冲、徐宁等人没有死，不是高俅发善心，而是对方命不该绝，按他一惯斩草除根的风格，这三人断断没有活路！”滕衙内说到这里，忽然有些意味深长的望着乐和道：“老弟，你说高太尉是个甚么人？”

    这是在逼自己交投名状啊！乐和暗想道。这帮衙内看着咋咋呼呼，其实都不简单，在场诸人都说过高俅，单单自己是个看客，虽然自己和他有利益关系，但对方认为还是不可靠，他还需要自己亲口表个态。

    “滕兄，高俅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还说他作甚，小店日后可都要仰仗你，咱们说话还是谨慎些好，不可替相公们添乱啊！”

    “说得是，今日醉了，记不得说了甚么，你们说是不是！”滕衙内忽道。

    在场多是文官子弟，唯独一个来自枢密院的衙内，也是知根知底的，眼下自然齐声回应，滕衙内这才一笑，拿出刚才那张宣纸，对乐和道：“好一个‘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老弟年纪不大，怎么有些贬官消极的意味，当然这词是绝佳的，只怕有些达官贵人听了不喜！”

    乐和见他言语中肯，附耳道：“多谢滕兄提醒，行首特意嘱咐，要带点这般意境的，不要四平八稳，歌功颂德的！”

    滕衙内一听，有些吃惊的望向乐和，道：“还真是甚么样的你都作得出来呀，端的风流才子！若是将来被贵人赏识，可莫要忘了我们这些贫贱之交啊！”

    乐和心想我和你都只算贫贱之交，那穷人根本不要活了。不过这时他心中梗着高俅这件急事，实在没心情玩笑，只好敷衍支吾几句，正在这时，王掌柜神色异常的跑了过来，似有话说，乐和借此机会道了声失陪，滕衙内一班人见他们真是有事，也不强留，乐和和王掌柜这才告辞出来。

    “东家，我听见那道士雅间里有动静，怕他要出手，坏我们酒店的声誉，当即派了几个会武艺的弟兄进去，哪知都不是此人一招之敌，眼下他手下押着五七个看场的兄弟，性命只在顷刻间，没想到最后那道士居然口称要见管事的！”王掌柜说完原委后十分自责，忐忑不安的望向乐和。

    乐和能有甚么好办法？现在两件事情搅到一起，一是这来历不明的道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闹事；二是高俅这厮要害呼延灼，自己虽有时间告知山寨，但山寨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派高手下来。那么五十人的行动组就是自己最后的本钱，但问题是如果全押上去，救出人来还好说，若是救不出人来，那怎么办？毕竟高俅半路害人都害出经验和教训来了，这次押送的又是三个猛将，他总不能又仅仅只是买通押送公人而已罢？

    这时乐和长吸了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这应该是自己人生头一次重大考验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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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拍花子”的神秘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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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面临决断的紧要关头，乐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其实他心里明白，原本留在东京和三教九流拉关系套情报的首要人选，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上山之后就异常低调，常常隐匿在卢俊义影子里面的浪子燕青。

    从寨主当初叫他帮带自己来看，肯定是有过这个考量。毕竟山寨上下说到集锦口绣心、才情四溢、吹拉弹唱、游走红尘于一体之人，绝对无人及得上这位风流倜傥的小乙哥。可最后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他留在东京，乐和也曾细细想过，感觉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寨主估计考虑到卢员外的想法（或者就是燕青的想法），再一个，他在大名府欢场上名气太大，不利于他在东京潜伏。

    不管怎么说，现在留下的人是自己，独自面对逆境的人也是自己。乐和突然觉得该换个角度去考虑问题，假设留下的是浪子燕青，他该怎么办？他会怎么办？

    乐和摇了摇头，努力想使自己变得更冷静一些，其实从刚才和滕衙内谈话进行到一半，他的心境就开始有些起伏，特别是探听到高俅下一步的举动后，他就感觉到有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横在自己面前。

    其实……隐忍不发并不等于就是冷血，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有的情况都摆在明面上，高俅能调配的资源远比自己深厚得多，相信没有谁会因此事怪罪自己，不是连山寨都没有下令让自己强行救人吗？

    乐和很想拿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然后把这一页翻过去，可心底老有一丝挣扎，叫他久久难下抉择。因为有一个声音不停拷问着他：乐和，你究竟怎么了！

    难道真是这几个月过得太顺了，顺得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店子拿下了，官府买通了，名气也有了，在手下们眼里自己是值得信赖的，在李师师们眼里自己是多才多艺的，在衙内们眼里自己是能带来好处的，可恰恰在自己眼里，他是……空白的。

    是的，就是空白的。

    眼前这一切能用感官触及到的浮华，都是自己背后助力所营造出来的，本钱不是自己出的，妙招不是自己想的，好词也不是自己作的，即使没有自己，相信连王掌柜都能做好！

    乐和啊乐和，你只会走一条别人安排好的道路吗？在山寨鞭长莫及时你就成了断弦的木偶吗？你和燕青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吗？

    他是活的，有血有肉有创造性，而自己却是死的，年纪轻轻却已暮气沉沉，沉浸在所谓的成功之中患得患失，生怕一失败，就会让眼前的一切沦为泡影，失去寨主的信任，失去兄弟的信赖。

    “东家，该怎么办？”王掌柜焦急的望向发怔的乐和，小声催促着，这时和掌柜同来的一个大汉等不及了，道：“我二弟还在那野道人手上，晚了说不定……要不操家伙跟他干了，东家你发句话啊，我这就去喊外面的弟兄过来帮忙！”

    “闭嘴！”王掌柜立马喝住这人，他也是山寨老人了，平时虽有些倚老卖老的毛病，关键时刻却把得住，毕竟这里远离梁山，关键时刻一人冒一个主意来，那还不乱了套了？乐头领有才华不假，心思也慎密，可是太过年轻，也缺乏历练，这个时候自己不挺他一把，叫他失了威信和锐气，将来还怎么待？他待不下去也没自己的好，挨朱头领一顿训还是轻的。

    “哥哥既然委以东家重任，这里就只能有一个声音，谁也不能替东家作决定！”

    那大汉顿时被王掌柜掷地有声的气势给镇住了，却见此时乐和深吸了一口气，王掌柜的话突然点醒了自己，王伦哥哥把自己放在这里，肯定不是想看到一个被各种顾虑深深束缚住的囚犯，一个缩手缩脚的人肩膀上是扛不住责任二字的，而他乐和，就是梁山泊在东京最高负责人，他此时要是缩了头，高俅必然得逞，而呼延灼三人也就死定了！

    “行动组的人不能动！小李，你放心，那道士既然是捞偏门的，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你就不要上去了，我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二弟！”

    在心中下了从高俅手上劫胡的决心，乐和轻松多了，回头吩咐那大汉一声，就示意王掌柜跟自己上楼，王掌柜纳闷道：“东家，咱们就这么上去？”

    乐和嗯了一声，却问道：“老王，这东京城里，有没有什么武艺高强的江湖人物？”

    “有倒是有，只是现在去找，也来不及啊！”王掌柜纳闷道。

    乐和见王掌柜会错了意，笑道：“不是对付这道士，而是过两天用得上！”

    “劫囚？咱们自己干不就得了？”王掌柜四处张望，小心翼翼道。

    “这事没这么简单！我怕就怕到时候我们把本钱全押上去，也不够看！救人这事不谨慎一点不行，咱们宁可多花点钱也行！”乐和透底道。

    “这事好办，江湖上有的是为钱办事的勇夫，可有一点不稳妥，不是自己人用起来不靠谱，后遗症太多！”王掌柜提醒道。

    乐和突然想到要去见的神秘道士武艺高强，都是一招制敌，抓了自己几个伙计，道：“所以你我不能出面，得让生面孔去找人！可惜了，这个道士要不是在咱们酒店遇上，说不定还能跟他谈笔买卖！”

    王掌柜摇头道：“这人是个拍花子的，江湖上做这种事的都是下三滥的角色，跟他们谈买卖，反过来去高俅那边告密了都不是没可能！”

    乐和一听，觉得王掌柜说得很有道理，叹道：“一身好本事，怎么偏偏干这事？”

    王掌柜也摇了摇头，很想不通的模样，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出事地点，王掌柜指着前面几个看场弟兄守着的房间道：“就这里面，东家小心！”

    乐和点点头，当先走入雅间，里面装饰都是整整齐齐的，并无打斗痕迹，这时一个道人正坐在桌前品茶，见了乐和，有些诧异，自言自语道：“偌大店子，就派这么个后生过来打理？”

    乐和没有答话，余光扫到自己店内几个弟兄都躺在地上，上前一步道：“敢问道长，怎么称呼？”

    “把门关了，我有话问你！”那道长浑不把乐和放在眼中，先声夺人道。

    乐和面不改色道：“陪道长坐坐也没关系，只是我这几个弟兄，须得先出去！”

    那道士挥挥手，示意乐和自便，就在乐和亲自抬人时，那道人忽道：“这几个刚才太吵，不然我不会出手！”

    果然是跟踪妇人过来的，乐和心中有了底，此时更不怕这道人出甚么幺蛾子，无非为了钱而已。又叫小二们抬着昏迷的弟兄下去休息，王掌柜不放心乐和，却被乐和眼神逼了出去，这时雅间里只剩乐和和这道士两人，乐和清清嗓子，正要说话，却听这道人猛的一下站起，止住乐和，却支着两耳听隔壁动静，却听隔壁包间四五个女声一齐唱道：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那道人硬是很耐心的把这首词曲听完，这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后生，你何时上的梁山？”

    乐和早察觉这道士不对劲，当下被他一问，心中暗暗吃惊，只是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来，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道长如是皇城司的官爷，外面开封府尹的衙内正在小店做客，你可以问问他，我是不是那甚么梁山的人！道长如不是官府中人，且收了这锭银子，莫要在小店生事，放过隔壁这位夫人，我这里的银子虽不够给她付赎身钱，却也没有后顾之忧，能叫道长使得放心！”

    “差了，差了！你若惊慌失措，我还没有十分把握认定你，可你偏偏故作镇定！你要真是一介商贾，哪来这么大胆子和这么大底气？即便拉上官府做靠山，有的也是外强中干、狐假虎威咋呼劲，而不是你这种发至内心的底气！”那道人说到这里，忽然站起来道：

    “隔壁这首词乃是当日梁山泊白衣王秀士当着荆湖二十八寨盟主王庆的面所作，才过了多久，你店子里面都唱起来了！你说你没上梁山，那么定是梁山有内鬼了！”

    乐和听完这道人的话，面色愈加沉重，仍不肯承认自己身份，只是道：“对不住，虽然你言之凿凿，好像很有料的样子，但是我真听不懂你在说甚么！”

    那道士闻言气得想笑，当即把兵器上的布料解开，露出一柄金灿灿的宝剑来，道：“你家哥哥，也就是我家师弟比你出手可大方多了，他说他师兄叫金剑先生，就得名副其实，要送我一柄金剑，托他的福，我家盟主听说也坐不住了，也说要送我一柄金剑，这不剑鞘的阳面是梁山的金子打造的，剑鞘的阴面是我家盟主的金子打造的。你说你现在丢出一锭银子来，是羞辱自己呢，还是羞辱我呢？”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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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一章 颇有来历的贵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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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的佳词，多是雄奇奔放中参杂着沉郁悲凉，让人在体会失国之痛的同时，又能催发出听众心中那种奋发图强的爱国情怀。。。而遇仙楼这两月流出的新词，多属这种格调，与时下流行的靡靡之音、无病呻吟的词风曲风大相径庭，直引起京城不少文士的侧目，甚至刮起了一阵“乐”派词风。这不连李师师都惊动了，不惜放低身段，向遇仙楼的乐东家求词。

    但从遇仙楼流出的新词中，唯有一首《钗头凤?红酥手》的曲调大异，这首词乍一出场，便深得东京城中不少有故事的痴男**们疯狂追捧，直感觉这短短数十文字，完全唱出了自己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心声。

    而这首词正是王伦当日在王庆面前，借用的陆放翁的一首作品，乃是这位大词人一生中极其少见的，对男女之情大发感慨的不世佳词。

    这首词记述了陆游与原配唐氏被迫分开多年后，在禹迹寺南沈园的一次偶然相遇的情景，表达了他们眷恋之深和相思之切，抒发了陆游怨恨愁苦而又难以言状的凄楚痴情。而这首词所表达的意境，就是源自当初陆母棒打鸳鸯，对两个明明如胶似漆的年轻男女，最终却不能走在一起的泣血控诉。

    话说这座雅间中的年少妇人，就是被这首曲儿吸引，已经连续来遇仙楼多日了。她每天都点不同的歌妓，上来就只听这一支曲儿，歌妓们虽然见过不少嗜爱此曲的客人，但还没见过如这个貌美妇人一般的，只是她给的赏钱丰厚，又同是女人，故而大家也都乐得伺候她。

    这貌美妇人一般都是下午来，傍晚走，每次排场都不小。光丫鬟和家人都不下十来人，除了一个贴身丫鬟跟她进包房，其他奴仆都候在一楼听相声，那架势绝不是一般官宦之家养得起的。

    “今儿有点吵闹，不听了，这就回去罢！”那妇人听完这一曲，面上露出一丝倦色，对贴身丫鬟吩咐道。

    “奴家也觉得败兴，吵吵闹闹的，太不像话！”那丫鬟起身收拾着。捡出几锭大银，照例赏给歌妓们，众女接了赏钱，都是赔笑道：“可能有不知轻重的酒客打搅了夫人的雅兴，奴家几个这就跟我们掌柜的说说，请他来给夫人赔礼！”

    “开封府那个姓滕的不是就在楼下坐着，怎么连个场子都照看不住？夫人，要不要奴家去说他两句？”那丫鬟说道。

    “你说他一句不打紧，到时候滕府尹知道了。少不了要跟我父亲和公公赔礼，说来说去还是要说到我的头上，定要怪我抛头露面！你说无端惹这些事做甚么？”那妇人摇头道。

    “是奴婢多嘴了！”丫鬟不想事情背后还有这么多周折，吐舌道。

    那妇人轻轻一笑。望着众歌妓道：“我高价替你们赎身，便到我府上唱曲可好？”

    几个歌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姿色最佳的女子面色尴尬道：“能到夫人府上唱曲，自是奴家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将来我们东家再出了新词。只怕就不能唱给夫人听了……”

    那妇人的丫鬟见状道：“既然你东家会作词，一起买了回去！”

    众女闻言都不敢做声，这丫鬟口气实在太大了。一会儿称滕府尹的儿子为姓滕的，一会又要连自家东家都买了，看来不是失心疯就是跟的主人真有底气。

    那妇人见歌妓们都不敢再言，叹口气道：“罢了，他们东家咱们是买不起的！买走了，谁给李行首作词？”

    那妇人说完，妖妖娆娆的离了席，众歌妓不敢怠慢，连忙开门送客，这女子几句话轻巧几句话便露出自家深厚的背景，众歌妓不禁在心中感叹，都是女子，为何命就这么不同，她是生来被人伺候，而自己们只能生来伺候人。

    好容易送走这贵客，刚才出言答话的女子有些心计，四处找人问掌柜的下落，听说东家就在隔壁，大着胆子敲门进去，乐和果然就坐在里面，和一个道士正把玩一把黄金剑鞘。

    乐和见自家店里歌妓进来，道：“这里不用你伺候，先下去歇着吧！”

    “不是东家！”那女子连忙摆手，一口气就把刚才隔壁贵妇的抱怨都说给乐和听了，乐和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望了望对面的道士，见他依旧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也没多说甚么，只是跟这歌妓打听那贵妇的身份。

    那歌妓想讨好东家，以便将来能多得两首新词唱唱，当下直把能说的都说了，实在没的说了，最后连自己的推断都说了说来，道：“奴家记起来了，那位夫人好像对她官人甚是不满，言语中多是不屑，应该是夫妻间不大协调……”

    那道士听到这里不禁大笑起来，笑得这个歌妓满脸噪红，乐和摆了摆手，道：“我都知道了！李行首跟我要了一首词，就着你现在去送给她吧！”

    见是给李师师卖好的事情，那歌妓不禁大喜，连忙从乐和手上接过宣纸，满怀憧憬的拿着新词去了。等这女子走了，那道士大笑道：“莫非这女子也是你们山上的？这般会打探消息！”

    “哪里！道长见笑了，她原是这遇仙楼的镇店之宝，我们买店子的时候，顺便把她留了下来而已！我们的事，她们一概不知！”乐和摇头道，说完见这道长只是笑，又道：“李道长既是我家寨主的师兄，可不能害了小店啊！”

    李助依旧是笑，手指敲着桌子道：“我若不是早听了隔壁唱的这首词，你现在说这话也晚了！罢了，既然是我师弟的地盘，说甚么也不能给他添乱！你们放心，此事我不会泄露出去！”

    乐和闻言放下心来，只是又劝道：“道长人称金剑先生，一柄长剑震慑武林，有些事情还是……这个，太跌身份！”

    李助闻言收敛笑容，上下打量乐和一番，半晌才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详情我也不说了，我只告诉你，她和我家盟主，早是两情相悦。我此番路过东京，必要作成这件事儿，与你无干，你莫再劝！”

    李助说完缠了剑，就要出门。乐和目瞪口呆，做声不得。李助的名头他也隐隐听过，知他是个亦正亦邪的性情中人，今日一见，大感名不虚传。这时李助开了门，也不再理会乐和，就往外走，乐和忽然把额头一拍，在后喊道：“道长且慢，小弟有一事相求！”

    李助纳闷的回过头来。见乐和不像耍闹，顺手关了门，道：“何事？你说！”

    乐和忙抱了抱拳，道：“小弟眼下有一件大事。只因事出紧急，山寨一时无法施以援手，道长既是我哥哥的师兄，无论如何。还请拔刀相助！”

    李助见不是刚才的事，把剑往桌子上一丢，坐下道：“我师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要我干什么？”

    乐和见状大喜，其实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他和李助只算是萍水相逢，王伦哥哥又不在眼前，哪知这道士心意甚诚，眼下还真肯帮忙，乐和抓住机会，忙把呼延灼三人怎么应征而来，又怎么被高俅捉了，高俅要怎么害他们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当甚么大事，不过劫三个人而已，算甚么事儿？到时候只我一个人去便是，你安心等我消息！”李助听完，不禁哂笑。

    “道长武艺绝伦，天下皆知，小弟心中也敬佩得紧，只是高俅他不是寻常人等，他太尉府掌管天下兵马，府上能人异士多矣，此番要害呼延灼三位猛将，定然不会只如寻常一般买通押送公人，必有府上高手相随，道长不可轻敌啊！”乐和见状忙劝道。

    李助闻言把头一昂，道：“任他谁来，我岂惧他？”只是说完发现乐和满面不安，这时想到王伦的情分上，李助又加了一句道：“你要不放心的话，叫人跟着我也行，到时候呼延灼三人交给你，我也算是替我师弟出一份力！”

    乐和见李助肯了，当即不住的道谢，李助笑了笑，有些感慨道：“这呼延庆我在梁山时没见过他，不过这人倒是个角色，居然能这般沉得住气！你看他平时吭也不吭一声，直等着他侄儿侄孙带三千重甲骑兵征讨梁山时，才来他个釜底抽薪，一窝拉上山去！只可惜高俅这贼子太过乖觉，好好一计，就这般识破了！”

    见李助误会了，乐和把手一摊，道：“呼延灼和呼延通真不知呼延庆上了梁山，要说呼延通还是韩世忠在西军里有过命交情的同袍，当年哥哥叫韩世忠请他上山，被他拒绝了，是以他们都不知我们会出手营救！”

    “如此说来，倒是三个死硬之人？”李助一怔，忽笑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那我还不能去早了，去早了这三个又臭又硬的家伙只怕还不领我师弟的情，得等太尉府那些鸟人先帮他们清醒清醒再说！”

    乐和见李助肯如此帮忙，连忙道谢，李助摆手笑道：“高俅这厮还真是梁山的大功臣，多少有名有姓的大将给他亲手送到我师弟跟前，我家盟主怎么命里没有这么个贵人哩！唉，可惜可叹！”

    一番话说得乐和笑了起来，李助摇摇头，又说了几句，最后目光落在乐和身上，道：“看样子你不谙武艺，怎么梁山泊不派两个有武力的头领下来帮衬你？”

    “道长既然是从我梁山上下来的，应该知道眼下山寨头领各司其职，哪一处都离不开人。小弟何德何能，敢叫山上的哥哥们丢下一大摊子事，下来‘帮衬’我？”乐和惭愧道。

    李助闻言点了点头，情况还如乐和所说，连梁山泊核心部门的各战营还有副将没配齐，怎肯把头领陷在东京。何况这店子多是打探京师消息，至于动用武力这事，也不太常见，呼延灼算是赶巧了，谁知道他今日还是征讨梁山泊的大将，明日就成了要被梁山泊营救的阶下囚呢？

    李助想到这里，唏嘘的同时，忽然心中一动，拉过乐和道：“我在这世上，除了你家哥哥，还有一个亲人，便是我的亲侄儿，单名一个懹字，幼时学得一身本事在身，虽然不如你山寨武都头武艺那般扎实，但绝不输于那九纹龙，我便叫他过来给你打打下手……”

    乐和一听，忙要说话，却被李助按下，道：“你转告我师弟，我这个侄儿别人都不知晓，我原是想等混出点模样来，再举荐他于盟主跟前的，但是……罢了，罢了，你就这么跟我师弟说吧，详情我见了他面再说！”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大宋北方绿林三雄高下已判，李助留在王庆身边不是因为他眼拙看不清大势，而是因为心中那份不离不弃的义气。

    但侄儿不是自己，不必延续自己身上的这份政治色彩，话说汉末大族诸葛家还不是分别效力魏蜀吴？李助觉得应该让侄子奔个好的前程，就算是他这个做叔父的最后一点私心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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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二章 又见野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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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天气，已是有些燥热了。。。看最新最全此时正是大中午，阳光从头顶直刺而下的，让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眼见这一路都没甚么赶路之人了，唯独一行十来人甚是显眼，原来是三个带枷的军人，被五七个公人押着，一路吆喝唾骂，艰难的往北挪行。

    “上下，我那侄子，半日没沾水米，有劳……讨口水吃！”呼延灼望了一眼精神恍惚的侄儿，不禁对防送公人出口相求，只是短短一句话，说得他直打晃，也不知是饿的，还是给训怕了。

    “喝喝喝，给他喝了，老爷们喝甚么？这一路又长，哪里打水去？却是老爷们晦气，撞着你这个魔头！”一个公人十分不耐烦的回头喝骂着呼延灼。

    天可怜见，想他双鞭呼延灼堂堂大郡统制官，开国功臣之后，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只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自打三人出了东京城，这一路饭也没得吃，水也喝得少，他不知道别的犯人是不是也是这般待遇，可他总感觉这几个公人故意要饿死自己三人似的。

    此时呼延灼咬牙忍了，可呼延通见叔父受辱，脾气上来，哪里肯住？无奈这具体魄给这些人饿了好几天了，每天就吃些喂鸡的米谷果腹，身体早透支了，不防这时急火攻心，居然一头栽倒在地。

    呼延灼一声不吭，蹲到侄儿身前，眼中涩水泛滥，只见呼延通嘴上尽是血痂，干裂得都发硬了，再往下看时，又发现侄儿脚上满面都是潦浆泡，几处被草鞋打破的地方，正往外泛着黄水。

    呼延灼忽然想起昨晚侄儿被叫出去给这厮们打洗脚水的情景，回来就有些行走不便。自己问他时，他还一声不吭强忍着甚么都不说，原来是……呼延灼只觉心脏突然裂开一般！眼前这溃烂的潦浆泡已经不只是长在侄儿身上，同时也开始在他心底蔓延。

    见呼延叔侄这般惨状，韩滔再也忍不住了，破口怒骂道：“做人留一线，来时好相见！你们这群狗东西不识得这个理么！老子们虽然落了难，但老子识得的人，要捏死你这厮们，直如踩死几只蝼蚁一般！逼急了老子。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叫你们个个都死！”

    几个公人听了这话眼珠直转，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一阵，便由一个唱红脸的出头，拿出一个葫芦，递给韩滔道：“韩团练，你是明事理的人，须知各人有各人的难处，老黄家里才添崽儿。就被派上这趟差事，是以有些着相，还望几位谅解则个！来来来，哥几个。把这位小将军扶起来，咱们前面林子里歇歇！”

    韩滔闻言望前面看去，只见视线尽头，果然有一座林子。只是这大中午的，阳光正盛，唯独这林子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韩滔当即便问道：“这林子可有名字？”

    “荒野之地，哪里有甚么名字！”那唱红脸的公人笑道。

    “不对罢！我听闻东京城往河北发配之路上，有一个险峻去处，有名唤做‘野猪林’！这座林子里，不知冤死多少孤魂，往来南北的客商，没人敢入里去，你等偏偏要我们去那林子里歇息，是何居心？”韩滔喝问道。

    “若要结果三位，黄河渡口上推下河去便了，哪里用得着非要去甚么野猪林？”那唱红脸的公人忽然讥笑道：“董超、薛霸那是我们押送公人里的败类，林教头的旧事只能算是孤例，再者他还给那个花和尚救了，不也没添杀孽？韩团练也是做过朝廷官儿的人，莫要学外面那些人乱嚼舌根坏我们押送公人的名声！”

    韩滔见他们倒打一耙，把黑的说成白的毫无负罪感，不禁发笑道，“关公面前莫耍大刀，鲁班门前莫弄大斧！老子的团练使也不是生下来便有的，那是老子辛辛苦苦一步一步熬上来的，别以为你们黑老子不知道，若不是心中有鬼，平日里鸡子一点吃食，是不是想把我们饿晕了，你好下手？”

    “恁是做过相公的人，必定见过大世面，可恁也不能凭空冤枉好人啊！我们在东京城里早听过三位大名，若是三位吃得饱饱的，就凭我们五七个人，三副木枷，哪里看得住三位？若是三位……那啥，我等回去怎么交差？”那公人叫苦道。

    “我等都是响当当的汉子，只要朝廷不负我等，必定死心塌地报效国家，这一路是绝对不会走的！你只安安心心把我们送到雄州，回程之时必有厚报，如若心怀歹意，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你这五七条狗命，我还真没放在眼里！”韩滔昂首警告道，他也不想这么快便掀底牌，只是这些人一路实在太过分了。

    “哪里敢做这等目无法纪之事？团练说笑了，走走，去前面歇歇脚，让小将军也缓缓劲儿，老这样晒着也不是个事儿！”这公人满脸堆着笑，出言打着圆场道。

    韩滔这一同警告似有效果，几个唱惯白脸的家伙此时也不敢多话，轮流架起呼延通便走，呼延灼有意和韩滔落在后面，趁前面人不注意道：“甚么意思？”

    “老彭在后面，暗中护送我们。若是我们三人安然到得雄州，待他打通边军关节，便会回颖州。若是这几个狗贼真有歹心……哼！”韩滔憎恶的看了前面几个公人一眼，道：“便直接送他们上路，到时老彭亲自送我们去雄州！”

    “原来如此！”呼延灼顿时百感交集，长叹一声。自己差点连累这个兄弟，他不但不怪，反而还奔走打点，丢下差事护送一路，这种雪中送炭的情分着实叫呼延灼感动了。

    “我们三人能发配到一个地儿，也是老彭求爷爷告奶奶上大理寺找的关系，银子花了不少，就是为了让我们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说实在的，这个兄弟真没有交错！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他家里跟高俅拐弯抹角还拉得上线？亏得这点，不然这一路，我们就是四人了。到时候还真不知能够靠谁！”

    韩滔自嘲一笑。半句也不提被呼延庆连累之事，这事他们这几天在牢房里面早想明白了，陈定应该没有撒谎，呼延庆也一定还活着，不然高俅不会蠢到在官家面前自摆一道，要寻自己三人晦气，这位三衙太尉有的是由头，用不着为了讲求逼真，在官家面前把自己弄得如此苦逼。

    呼延灼听了韩滔的话，下意识回头去寻彭玘的身影。却哪里看得到半个人影？韩滔笑了笑，道：“兄长，他带着马，说不定此时正在前面林子里望我等哩！”

    呼延灼摇了摇头，心情不再那么阴郁，因为黑暗中总有那么一点光亮让他满怀希望，就像迷航的小船远远看到岸边灯塔喜悦，彭玘就是这条屈辱的发配之路上，亲手给他点亮希望的人。

    想到这里。呼延灼壮怀激烈的踏上前路，朝着那个有兄弟落脚的亲切野林。人的心中有了念想，和颓废时就是大不一样，只见两人健步如飞。甚至把公人都丢在了后面。

    就在呼延灼和韩滔怀着极大的热情赶到这片野林跟前之时，哪知眼前出现的一幕直叫他们如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惊在当场。此时等待着他们的，竟然是身首异处的四五具禁军军官的尸首。彭玘……也在其中。

    “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呼延灼上下嘴唇直抖，不停的重复这句话。命运的残酷已经将他逼到爆发的边缘，而韩滔看着彭玘的尸首，地上的血迹已经流干了，只剩一摊深色的印迹，韩滔欲哭无泪，瞬间怒发冲冠，朝着林子深处怒骂道：“我干你娘！有种给老子站出来！有甚么冲老子来！”

    韩滔话还没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原来是呼延灼奋起神威挣开身上枷锁，鲜血沿着被木料划伤的手腕滴落到干渴的土地中，顿时和兄弟身上流干的鲜血融在一处。

    防送公人已经不敢上前，只是把呼延通丢到地上，都道：“三……三位，将来去了那边，不要怪我们，都是高……高……”

    “怎么现在的公人这般稀松？怪不得太尉的大事屡屡坏在你们身上！”这时树后突然转出一条大汉来，却问他生得怎生模样？但见膀阔腰细，耳大面方。呼延灼一见这人现身，咬牙切齿的嚼出两个字来：“胡春！”

    那汉瞟见呼延灼情状，笑道：“不想呼延统制也识得我胡春？”

    “不过杀我一个呼延灼，居然派出一位兵马都监来，看来高俅这厮是越活越转去了！”呼延灼冷冷道，此时他正趁机调息气血，对面这人不是善类，自己平日虽不惧他，但此时饿了几天，手上又无兵器，当下不敢轻敌，只是快步走向韩滔：他需要帮手。

    随即“咔嚓”一声响，韩滔身上的木枷也叫呼延灼咬牙扯坏，这时树后又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啧啧称奇道：“哟呵，都饿成这样了，还有这般本事？胡都监，要小弟说，就把他们喂饱了，再给这呼延灼备上两条铜鞭，我倒想看看这河东名将的种，是个甚么成色，有没有丢我们河东汉子的脸！”

    呼延灼和韩滔都不认识后出来这个黄发虎须的汉子，但是听他言语中的底气，似乎武艺还要在胡春之上。

    “呼延统制，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乃是东京殿帅府制使官程子明，当初顶的杨志的缺儿进的殿帅府，有万夫不当之勇，人都唤他做金毛铁狮子。看到他的兵器没有，这枝五指开锋浑铁枪足足有五十斤，对了，忘了说了，吃得饱睡得好的彭玘彭团练在他手上，才走了二十回合都不到！本人当时正料理杂兵，可没出手帮忙！”胡春笑嘻嘻的望着呼延灼介绍道，一点都不像要与人搏命的模样。

    “你要杀我们这些刺配的囚徒，那便杀罢，也不打什么紧！可彭团练他们和你们一般，都是朝廷的军官，你们也敢下手？大宋的天要塌了么！”呼延灼字字泣血道。

    “谁说是我们杀的？明明就是梁山贼寇所为！我们不过公干路过此地，见义勇为，顺手替朝廷除了害！”胡春到底也是做到了一州兵马都监的人，空口瞎话张嘴就来，丝毫没有压力。

    呼延灼和韩滔闻言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之意，两人都知道这回这个坎怕是迈不过去了，顿时只见他两个一人握着半截木枷，自杀式的走向胡春、程子明二人，这两个人却还在那里你推我让，直叫英雄受辱：“韩滔让给你，呼延灼我来……”

    正在这紧要关头，林子里面忽然传出一阵悠长的哈欠声，双方闻之皆是大惊，怎么这林子里还藏着人！？正当众人胡乱猜想时，忽听一个声音道：“怎么老子随便睡个觉醒来，总能捉到几个冒充梁山泊的蟊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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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三章 房山收人法门

﻿    那慵懒的声音刚刚消失，便见一个大鸟般的人影飞驰纵横在树梢之上，惊得林间栖息的各种鸟雀乱飞盘旋。这时对峙双方都诧异的望向那半路杀出之人，却见一个清瘦的中年文士，眨眼工夫便稳稳落在胡春和程子明身后，这时恰逢清风徐过，此人长髯飞起，好一派仙长风范。

    眼见这人露了一手极其高明的轻功，程子明却浑然不惧，反而斗志高昂，毕竟艺高人胆大，只见他当下只是冷哼一声：“既然多来一个送死的，也叫本官手上这杆铁枪开个张！”

    只见他话音未落，脚下已是迈出，哪知竟被同伴阻住。只因胡春同是高俅心腹，又官居兵马都监，官迷程子明不敢违逆，只是纳闷道：“都监？”

    胡春朝程子明使了个眼色，望着来人笑道：“素闻江湖上有位金剑先生，一手剑法威震绿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阁下这剑还真是金子打造的，难得，难得！”

    来人哈哈一笑，自嘲道：“不想倒是这柄金剑暴露了道爷的身份，看来白忙活一场！”李助说完眼中掠过一抹杀机，这两人在他眼里，已属必死之人了。

    “道长大名如雷贯耳，胡某岂能不知！只是道长向来在京西房山上落脚，奉王庆为主，怎么如今也来插手梁山泊的闲事？可是房山认了梁山为主？”胡春不愧是见多识广之人，深知绿林中山头的复杂性，当下出言试探道，企图激起这道士内心中对梁山的反感来。

    胡春虽是好算计，无奈点太背，要是换了王庆其他手下，听了这话还不炸翻了天？可惜眼前之人不是别人，乃是李助。跟王伦师兄师弟喊得不知多亲热，岂会因这句话而大动肝火？李助只是冷冷回了一句道：“好奇心太强，是会累你送命的！”

    胡春见李助并没有直接回应两寨之事，以为戳到对方痛处，顿时感觉有戏，高声劝说道：“道长乃是当世高人，何故受那梁山草寇驱使？我家太尉素来敬仰豪杰，道长若是不弃，胡某可以代为引荐，你也知道我家太尉在朝中的地位。当今官家尊崇道家，说不定哪一日道长便可得见天颜，到时候飞黄腾达指日可待，道长以为如何？”

    此时胡春的身段摆得极低，完全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紧迫来。和同来的愣头青不同，眼前这个金剑先生的本事，他在心里是完全有数的。别说自己，就是身边这位高府新晋金牌打手也不一定拿得他住。到时候冲突起来，坏了太尉的大事。自己晋升都虞候的“小”事，指不定就要泡汤了。

    “拿升官许愿、荣华富贵这一套来说你道爷，你这厮也真是有眼无珠！道爷虽不排斥一步登天，但也要看这梯子是谁架的！哪里如你们这般？谁有狗食。便甘之若饴的俯身做狗，只怕都忘了‘人’字怎么写了罢！”李助讥讽道。

    程子明闻言大怒，催促道：“都监，还跟这厮费什么话。看末将拿他！”

    胡春按住程子明，瞟着李助，做着最后通牒：“道长真个说不通？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我这条道。乃是人走的道，光明得紧！”李助抽出长剑，就势将金打的剑鞘往地上一插，只听“嗖”的一声，入土三分。

    见李助态度坚决，胡春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嘱咐程子明道：“莫要管犯人，他们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眼前此人才是真正劲敌也，我们并肩上！”

    程子明闻言还有些不乐意，想他甚么时候和人联手对敌过？可惜胡春官大，他也不好做声，当下一声不吭挺着浑铁枪便赶了出去，哪知迎头便叫李助来了个下马威，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程子明再看自己枪尖时，十分明显一个缺口，竟然叫对方的利剑削去一小截。

    “当真邪门！？”攻守双方心中都冒出这个想法来，程子明还好说，毕竟他是吃亏的一方，难道还不能惊诧一下？可局面占优的李助多少就显得有些矫情了，心中狂喜道：“这个梁山泊，行行出状元！连那个独臂汤铁匠，手上都有真料啊！”

    胡春见程子明锐气受挫，暗道不好，忙挥起泼风刀加入战阵，嘴中大叫道：“别愣神，先做了这厮！回去任你要多少好铁，本官都应承你！”

    李助见说，哂笑一声：“做你的春秋大梦，凭你俩个还回得去么？”当下左手捏个剑诀，挺身杀入两大高手的夹击之中。

    眼见这三人战到一堆，呼延灼和韩滔顿觉机不可失，反身朝公人杀去，先要救出呼延通再说。这几个没出息的公人只敢害还不了手的囚犯性命，此时发现呼延灼和韩滔气势汹汹的朝自己逼来，谁肯留下拼命？吓得只往茂密的树林中逃去，呼延灼和韩滔也不去赶这伙人，只是救起呼延通，见他无碍，韩滔道：“兄长，怎办？这人是王庆手下的，莫不是想拉我们入伙？”

    呼延灼眉间皱成一个“川”字，说实话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这个道士又于己有救命之恩，可是……选择落草，在他心中这个弯一时还真转不过来。

    韩滔见呼延灼犯难，也不再催促，只把公人们遗落的干粮饮水猛吃猛灌，呼延灼见状一惊，道声“惭愧”，眼下还没脱险，自己这不是想得太远了？当下接过韩滔分来的肉饼，死命往嘴里塞着，双眼不离场上形势。

    目前看来，高俅派来的这两个人，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胡春这厮虽是个出了名的马屁精，但是就武艺而言，呼延灼觉得自己比他也强不了太多，另外那个程子明就不说了，从此人一出手，他就觉得彭玘这个兄弟太傻，他为什么不跑，而非要跟这个完全没有胜算的人周旋到死！？

    “这使金剑先生是个甚么来头？在这两人夹击之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韩滔发现李助居然在笑，感觉匪夷所思，回头对呼延灼惊叹道。

    “胡春和程子明虽然了得。但那使剑的汉子有轻功底子，进可攻，退可走，有甚么好怕的？”呼延灼咽下最后一块干肉饼，又猛灌了一口水，道：“你看着通儿，我去助那金剑先生，不然这般打下去不知到甚么时候才是头！”

    “兄长！”韩滔一把扯住呼延灼，道：“彭玘兄弟死了，我坐得住么！？”

    呼延灼能理解韩滔的心情。知道劝他是劝不住的，当机立断道：“那就听我的！我们俩人去拖住胡春，等金剑先生胜了程子明，局势就明朗了！”呼延灼不能冒险让韩滔跟自己去拖住程子明，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现在这种极差的状态罩不住韩滔，他怕就怕报不了彭玘的仇，反而把韩滔的命搭上。

    “害了彭玘的是程子明啊！”韩滔果然对呼延灼所选的目标表示不满。

    “害你我害彭玘兄弟的首先是高俅！程子明只是他手上的刀，你我还有事没做。所以先得活下去！”呼延灼沉着道。

    韩滔一跺脚，上前捡起两根公人溃散时落下的水火棍，抛了一根给呼延灼，狂叫着朝胡春杀去。李助见这两人给公人虐成这副模样，居然还主动上前助拳，心中暗赞了一声。

    李助和呼延灼虽素未谋面，但此时想法一致。只见他猛出一剑逼开程子明，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胡春致命一刀，旋即又一记三百六十度回旋踢。正中胡春后背肩胛，顿时叫他往前扑了好几步都没稳住。这时迎接他的，却是呼延灼和韩滔手上的两根维护官府威严的标准武器：水火棍。

    没有了胡春的配合，程子明这才发现自己的噩梦来了，他手上五十斤重的浑铁枪在马背上冲锋时无疑有着莫大的优势，但在近身步战之时，特别是和对方轻便锋利的长剑一比，完全沦为累赘，好在他膂力惊人，初时还不显吃力，只是战得越久，对方的长剑越快，程子明生平头一次陷入恐慌之中，李助嘿嘿一笑，哪里肯错过这个机会，当即使出从王伦那里求到的几招师伯新技，刷刷数剑刺出，旋即退开，口中叫道：“程子明且住，只看你胸口！”

    程子明低头一看，只见胸口前的外衣已被划开一个大大的叉，程子明大惊，忙检查自己受伤没有，结果让他连道侥幸，原来是这道士手下留了情，这时李助的声音传来：“怎么样，还打不打？若是想活命，便罢斗，跟我上房山，坐把交椅！”

    程子明脸上涨红，心知自己若是说个不字，只怕就要死在此处，暗道：“爷娘，原想奔个前程，可就这么死了，值当么？不如先敷衍了这厮，日后再想办法脱身吧！”想到此处，程子明刚才浑身的傲气都抛到爪哇国去了，将那枝被砍得坑坑洼洼的长枪往地上一插，道：“不打了，将来就仰仗道长了！”

    李助哈哈大笑，上前缴了他的兵器，道：“你等着别动！”猛地往前一跃，赶到正跟呼延灼、韩滔死斗的胡春跟前，胡春见状大惊，刚才挨了这道士一脚，连吐了两口血，现在还没缓过来，要不因为这点，更不在状态的呼延灼和韩滔早拿下了，此时眼见这要命的冤家又跳将过来，心中大骇，叫道：“子明，程子明！快来助我！快来助我！！”

    “别嚎了，你那程子明深明大义，此时已经弃暗投明，答应我上房山了！岂能助你这高俅的走狗？”李助大喝一声，将程子明的浑铁枪拿到胡春眼前晃了晃。

    胡春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发现自己被这个闷头闷脑的队友一下子闪得不轻，当下见李助提着剑一步一步逼近，急道：“我……我我也愿意随道长上山！”

    “高俅的心腹呵，果然与众不同！”李助哂笑一声，上前一脚踢飞胡春手上的泼风刀，忽道：“可惜道爷现在只想带一个人上山，你们俩个商量商量罢，看谁跟我去！剩下那个，就留在这林子里罢！”

    呼延灼和韩滔对视一眼，都感觉这金剑先生做事透着一股邪气，把害了彭玘的程子明放了不说，还要他们两个拿对方作投名状，韩滔心中一凉，傲然道：“金剑先生，你看我们兄弟两个，要不要也厮杀一场！”

    “你们三个是梁山泊王伦王寨主和呼延庆、韩世忠托我救的人，此时瞎凑个甚么热闹？有事忙自己的事去！对了，我刚才在树上听得分明，这两个没接到要杀彭玘的命令，鬼鬼祟祟商量半天，最后只是将他点晕了丢在血泊中，唬你们三个哩！”

    李助把脸一拉，赶小孩似的朝韩滔摆着手，表现得很不耐烦。说完看也不看扑向彭玘“尸体”的呼延灼和韩滔，只对手无寸铁、气得不住发抖的胡春和程子明笑道：

    “怎么样？谁先来纳个投名状？别怪我不提醒二位，晚了可就成了人家手上的敲门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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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四章 你往东来我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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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春和程子明的，但你得交出一份叫自己满意的投名状来！他可不是初入江湖的雏儿，三言两语就能糊弄得了的。()

    李助这声催促，就像田径场上发号施令的裁判员，吹响了冲锋的号令。

    胡春到底是老官场了，一眼就看出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不死不休的死局中，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丢了性命一切都成虚妄，闻言猛的朝程子明扑了上去。程子明到底年轻一些，一时难免转不过弯来，毕竟刚刚还并肩作战，此时却要死生相搏，脸面还有些拉不下。但是最终胡春眼中的杀机和手上的拳头教他认清了现实的残酷，只听被扑倒在地的他爆吼一声，随即金毛铁狮子的利爪，撕向一炷香前还是上司官的那个道貌岸然的人。

    呼延灼厌恶的避开身后这一幕，和韩滔奋力将昏迷不醒的彭玘架起，帮忙将他抽到韩滔的背上，自己又小跑着来到侄儿身旁，也是奋力将其背负在自己肩膀上，两人对视一眼，低头要离开这处伤心之地。

    “等等！”李助瞟见这两人要走，把手指放在嘴中，一声哨响，顿时树林中走出二十多条汉子来，他们面前，则是跌跌撞撞的那五七个公人，这几个原本想着大路上毫无遮拦，想去林子里藏匿了，哪知这金剑先生并不是独自一人过来的，林子里还有伏兵，这几个无头苍蝇正好撞到他们手上，被一网打尽。

    李助看也不看厮打成一团的胡春和程子明，却是面色和蔼的对林子中走出来的一个小头目道：“雷昂兄弟，打个商量成不成？”

    那头目雷昂正是山寨第一批成员，身上有些武艺，王伦也识得他，这次把他派在东京。专门给乐和打下手的。雷昂见说忙道：“出城时我家哥哥吩咐了，一切听道长安排！恁有事只管吩咐！”

    李助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这样的，我从梁山下来，身边也没带人手。现在身上多了点担子，一人忙活不过来，能不能请你派十个弟兄，辛苦一下，陪我去京西走一遭？”

    乐和的命令是一切听寨主这位师兄的吩咐，且人家已经帮着把要救的四人都救下了。虽然借人这事虽让他感觉有些意外，但也不是甚么大事，雷昂当场便拨了十个弟兄，嘱咐他们一路听道长吩咐。

    李助呵呵笑着谢了，从怀里掏出一份信来，交给这头目道：“这是你们山寨呼延头领和韩头领写给呼延灼、呼延通叔侄的信，现在连人带信一起交给你了，这差事算是交了。若是无事，便就此散了。这几位兄弟到了地方，我亲自会送他们下山的！对了，这几个公人便留在这里！”

    雷昂接过信，朝李助鞠了一躬。说实话这次要不是李助肯出手，只怕自己这些弟兄就要亲自对上这两个武艺高强的家伙了！雷昂心中怀着感激，和李助惜别了，这就带着剩下十来个弟兄来到呼延灼面前。上前打了招呼，又把手上信件递上，众人帮着把韩滔和呼延通扶下。韩滔看了表情复杂欲接不接的呼延灼一眼，劝道：“去不去梁山再说，兄长先把家书看看罢！”

    呼延灼叹了口气，接过信来看了一回，却不发一言，转递给韩滔，韩滔也接过看了，半晌才道：“呼延指挥使既然这般说，我们不去梁山的话，也没别的地方好去了……”

    呼延灼昂头看着火辣辣日头，突然很想呐喊一声，好除尽心中郁郁之气。想他堂堂名将之后，居然要去落草，老天爷为何要这么对待他！

    须知这么一走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他呼延家上下三代的精英人物，全被梁山泊一扫而空。将来呼延家跟当即皇族赵氏一脉，毫无疑问将势同水火。

    “三位将军的家眷，我们听从呼延头领的命令，事先已经送上梁山了，两位将军不必担心！”雷昂适时开口道。

    呼延灼闻言上下打量了雷昂一番，半晌后惨笑一声，不知是夸是损：“你们山寨倒是想得周到！”

    “肯定比高俅想得周到！”雷昂到底是个人物，此时当着呼延灼的面，一句话说得此人无言以对。

    “等等，这里有两匹马儿，你们一并带走！”李助见这一行十多人就要投梁山而去，牵过胡春和程子明的马来，李助知道这两人无论哪个，此时都不可能真正归心，留下马匹，徒叫他们心生不轨。

    雷昂闻言连忙迎了上去，李助将马绳交到雷昂手上，道：“回去了替我多多拜上你家寨主，这里面有匹马看相不凡，比我师弟那匹还要神骏，他要喜欢，便自骑了！”

    雷昂再三谢过，又殷殷嘱咐留下来的兄弟要听李道长的安排，这才告辞走了，李助负着手目送这一行人消失在尽头，这才转眼看向掐得一塌糊涂胡春和程子明二人。

    到底程子明本事高一些，虽然是后发制人，但年轻力壮的优势此时尽数显现出来，胡春已经被他按在地上掐得一张脸红得吓人，嘴边满是唾沫，眼看就要断气了，忽然感受肩上一麻，顿时手上没了力气，胡春这才从鬼门关上逃了回来，抱着脖子猛烈的咳嗽着。

    程子明发现出手制住自己的人正是李助，不禁惊骇道：“你不是说……”

    “好了，两位都是有一身好武艺的人，有道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看着也是心疼！这样罢，我举荐你们都上房山，投名状嘛，就改成这六个公人，你们两个分了罢！”李助忽道。

    “七……七……不是七个公人吗？”程子明结结巴巴道。

    “我说六个就是六个！几位兄弟，给我挑个专唱红脸的出来，道爷今天高兴，饶他一命！”李助不再理睬程子明，负手走了，留下胸中涌起惊涛骇浪的程子明呆在当地。

    胡春这时候缓过气了，仇视的瞪了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程子明一眼，却不敢和李助对视。这道士的手段实在太狠了，以至于连身居高位多年的他都不禁生出一股惧意来。他现在甚至想着快点到达房山，好摆脱这个道士的贴身看守，这种日子简直太恐怖了。

    胡春紧咬牙关，爬起身来，便一步三晃的朝着公人撞去。程子明见状，长叹一声，无可奈何的步着新晋仇家的后尘，公人们顿时吓得大叫：“都监、胡都监……程制使，我们可都是听你们的命令行事啊！你们不能……不能这样……”

    李助冷笑一声。叫过两个汉子，道：“看住那个活的公人，三日后再放他回东京！一定要叫他活着回去复命！”

    ……

    从野猪林到梁山，也有好几日的脚程，雷昂也不回东京复命了，似他们这种在东京潜伏的人员，曝一次光就得换一批人，这是朱贵制定的条例，也是为了东京联络点的安全着想。

    话说这一日众人走到濮州境内。雷昂和手下人开着玩笑，众人都说当初寨主就是在这里遇上焦头领的，不知他们能不能遇上几条好汉，雷昂亦是笑。道：“不认识的好汉估计碰不上，但是咱们山寨几位头领，说不定已经下来了！”

    众人问他何故，雷昂回头看了面色木然的呼延灼四人一眼。笑而不答，众人见问不出来，索性说到别的事情上面去了。就这么一路说到夕阳西下，前面不远处有家村店，店外面有一个汉子正在那里纳凉，雷昂一见其中一人，连忙迎了上去，道：“曹家哥哥好雅兴，这才几月天气，都兴纳凉了！”

    “纳凉是假，望你们才是真！”那人哈哈一笑，拍拍衣裤站了起来，等这一行人到了，上前笑迎道：“来的莫不是两位呼延将军，并韩团练、彭团练？”

    呼延灼四人一路沉闷，忽然听到这人一口的东京口音，感觉有些亲切，都道：“正是我等，阁下是？”

    “小弟姓曹名正，人称‘操刀鬼’，亦是东京人氏，早年拜在林教头门下，学过两年武艺！几位将军一路远来，车马劳顿，还请先进店子里洗洗风尘。此处离梁山泊不远了，小弟特地下山恭候！”曹正拱手笑道。

    众人见他自称林冲的徒弟，面上都多了些颜色，韩滔自嘲道：“等见了林教头，我也厚颜说一句，野猪林的滋味算是尝到了！”

    呼延灼三人闻言都是苦笑，呼延通忽道：“你是从山上下来的？泼韩五怎地不来看我，还生我气哩？”

    “我早跟你说过，老子如今不叫韩五了！现在有名有字，韩世忠，字良臣，你这厮还翻老黄历，我能不生气！”这时店内转出三个人来，其中一员骁将听到呼延通的话，顿时叫道。

    呼延通一见来者三人，来不及跟韩世忠叙旧，只是恭敬叫了一声：“小爷叔！”呼延灼见状也上前见礼，叫了声叔父。

    “我这做长辈的，却坑了你们小辈，我还以为一见面，你们就要跟我抄家伙哩！”呼延庆跟呼延灼隔不了几岁，况且这个侄子一向比自己混得好，是以说话也不至于那么老气横秋。

    “叔父，好好的，怎地落了草……”呼延灼一路都在纠结这个问题，此时见了面，岂能不问个清楚？

    呼延庆闻言神色一禀，道：“这事今儿晚上还真得好好跟你们四位说说！不过先不要失礼！我身边这位，乃是名满江湖的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受寨主差遣，特意下来迎接你们和两位团练使的！”

    柴进没想到在广惠和孙安头上开了张后，山寨又这么快迎来第三批上山头领，当下笑容可掬，抱拳道：“不才柴进，恭候四位大驾多时矣！”(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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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五章 呼延氏聚首梁山泊

﻿    皓月当空，银光似水。星斗寂寥，无尽惆怅。

    宁静的山边小道旁，呼延家族的三位精英，正在酒店外的一处空地上秉烛倾谈，低声轻叹。

    “我原想隐姓埋名，就是不想连累你等。哪知陈定这厮恩将仇报，若知道这是个无信小人，当初我救他做甚么？”呼延庆把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在两位后辈面前讲述出来，最后感叹道。

    对叔父的脾性，呼延灼心里有些底气，此时听他说出因由，并不是梁山逼迫的后果，多少有些聊以慰藉。只见他喝尽手中的残酒，道：“不想我呼延家命途如此坎坷，自我祖呼延太保之后，没落至今，现如今我们三人只能苟且绿林，难道就再也翻不了身么？”

    呼延庆见侄儿面色寂寥，起身给他续了一杯酒道：“话不是这般讲，如今是我连累你俩，但是将来，却有句现成的老话，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小爷叔，此话怎讲？莫不是落了草，还能光宗耀祖不曾？”呼延通一直插不上话，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道。

    “难道是想招安，走那十节度的老路？” 呼延灼这时也出言问道。

    “招安？”呼延庆摇头一笑，面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当然这不是针对自己侄子的，只见他缓了缓，道：“你们明日上山可以去问一问，包管全山上下没一个人作这般想！”

    “不可能罢？我闻秦明、黄信、张清几个总管、都监都在上山，难道死了心要跟朝廷卯到底？就是他们肯。那三代将门之后的杨志也不会肯啊！”呼延灼质疑道，“还有卢俊义，好好一个大财主，肯心甘情愿做一辈子强盗？”

    “你好好想想，他们为甚么落草？若是天子贤明，朝野清平，还有这么些烂事发生么？即便招了安，大家重新穿上那身官衣，他们身上的旧事就不会重演了么？朝廷还不是被那几个人把持了？你是嫌叫他们摆弄得不够么？”

    呼延庆说的都是实话，但并不能叫呼延灼就此信服。此时低头不语不代表就服气了。怪只怪他此时已经没了选择的余地。

    呼延通也是一般，觉得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前路漆黑无比。只见年纪轻轻的他只是叹气，显得老气横秋。呼延庆见状叹了口气。缓缓道：

    “这山寨首领王伦。当年东京落第之后。便对朝廷死了心思，筹划着把天下走投无路的英雄齐聚起来，到海外打下一片天地来。一来不受那昏君的气，二来不叫奸臣炮制，大伙儿齐心协力，从头开始，到时候自成一国，上不使先祖蒙羞，下能开疆辟土，保境安民！我等多了这条路走，非要凑到那奸臣昏君的跟前，赔笑屈膝？他三代将门之后的杨志都没有这般贱，难道我们呼延家偏生就这般贱？”

    侄儿面前，呼延庆也没甚么顾忌，话说得也比较透彻。呼延灼和呼延通闻言惊得呆了，哪知这小小的梁山泊竟然背后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一时都接不上话来。

    呼延庆自顾自的喝了一杯酒，叹道：“人呐，都是给逼出来的！就是你我想把这三条性命卖给姓赵的，他也只当等闲，你我又能怎么办？我们呼延家都是不甘平庸的人，既然回去的路封死了，我们难道就不能往前走走？说不定，将来的风景更美呵！”

    “叔父，你说的是真的？”呼延灼忽然出声问道。

    “我又没叫猪油蒙心，骗你们两个自家人有甚么出息？实话跟你说了，王进王教头也在山上，还有那大刀关胜，我的旧识徐宁，你当他们真愿意辱没的祖宗，干一辈子没出息的活计？”

    “我说那心高气傲的韩五怎地便死心塌地的上了梁山，原来还有这般故事！”呼延通闻言猛拍了一下大腿，突然站了起来，道：“叔父，原本以为这辈子就没了甚么指望，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岂只还有这条道可以走一走，却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坐下，来！”呼延庆朝呼延通招了招手，对两人道：“明天我带你们去面见寨主，见了他甚么都明白了。他考虑事情周全得紧，怕你两位心气高，我说服不了你们，准备亲自听听你们的想法！”

    “他不会对我有意见吧？”呼延通有些惴惴不安道，毕竟当初韩五说自己还没说动，眼下又灰溜溜自己送上门来。

    “他是个肚里能撑船的人，记你这点小事，岂能把场面弄得这般大？”

    呼延庆一句话打消了呼延通的顾虑，不过年轻人终有些气盛，道：“我们四人除了我最没出息，不过叔父和韩、彭两位将军都是有本事的人，这个白衣秀士从前好像便口碑不好，只是最近两年才窜起来的，若如小爷叔这般夸赞的，怎地也不亲自下山迎叔父们一迎！”

    呼延庆见侄孙到底年轻，身上终有些孩子气，笑道：“这就是你想多了，寨主昨日便说要亲自下山，却是被我拦了！现如今田虎称帝，天下正是多事之时，京西的王庆又在山上做客，且我们自己还在准备征讨高丽国事宜，眼下寨主不知有多少大事要处理，专程跑这一趟，我还不叫山寨弟兄在心里说我不识大体？你啊！当初跟韩世忠一起在西军里历练，可人家现在的气宇心胸，直比你不知成熟多少！”

    呼延通见小爷叔拿他和韩五比，十分无奈的摊了摊手，这时呼延灼十分少见的露出笑颜，很感兴趣道：“征讨高丽？这是怎么回事？”

    呼延庆一笑，知道侄子的心事怕是开始消解了，当下把梁山泊和高丽的恩怨讲诉了一遍，这时不妨酒店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道：“蕞尔小国，也敢妄自称大，既然不服王化，老子带兵杀过去，叫那高丽番王也长点见识！”

    呼延三人一看，这话居然出自韩滔之口，呼延庆满脸是笑，知道柴进他们和这两位团练使必定是相谈甚欢，当即起身招呼道：“韩团练，一路多耐你照看我这侄孙，快来坐下喝一杯！我得敬敬酒，不能失了礼数！”

    韩滔哈哈大笑，道：“呼延……将军不必客气！”说实话他和呼延灼兄弟相交，原本也要随一声叔父的，但这呼延庆年纪也不大，一时有些绕口，最终没喊出口。

    幸亏他没喊出口，不然呼延通脸上更红，一想到铁哥们和自己小爷叔平辈相称的恐怖事实，他心里就不禁发毛，当即绕开话题道：“我们四个落难的人，哪里来的兵去打番子，韩团练还没吃就醉了，我看还是早些歇息吧！”

    彭玘看出呼延通心思，笑道：“江湖不论辈分，你叫你的，我喊我的，呼延贤侄莫要担心！”

    呼延通闻言刚要送一口气，哪知韩世忠随即接了一句，叫他无地自容：“彭将军说得甚是，贤侄莫担心！”

    “泼韩五，你你……”呼延通面色大窘，气得说不出话来道。众人见状大笑，柴进见两边其乐融融，估计呼延庆说动了这叔侄俩，当下也喜，叫人搬出座椅，就在这野地里赏月，夜风习习，树涛阵阵，在这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呼延灼那颗死去了的心仿佛又慢慢活了过来。

    第二日天没亮，众人便起了个大早，用过早饭，曹正早备好骏马，供这四位新头领骑乘，雷昂也把李助顺手送来的宝马献上，柴进是见过世面的人，一见这马儿便觉不凡，忙问雷昂来历，雷昂道：“不是甚么都监，便是制使的坐骑罢？”

    柴进摇头道：“不对不对，这马岂是一般人骑得上的？怕在东京城里也是绝佳的品色！”

    呼延灼是知道这匹马儿来历的，当下出言道：“这是高俅贼子的坐骑乌云豹，官家御赐的，比近日赐给我那匹踢雪乌骓马还要神骏不凡！”

    “怪不得！”柴进啧啧称奇道，众人说了一回马，便兼程赶路，回梁山而去，十多匹好马跑了好几个时辰，终于是来到梁山脚下的酒店前，只是这时一阵污臭扑鼻而来，众人不禁都是掩鼻，呼延通不解，望向韩世忠道：“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算上百姓，此时我山上人众近十万，更有牛马不计其数，自然这些浊物不少，哥哥下令不许遗弃湖中，怕污染山寨景致，正好周围村中耆老请求我们把这些东西给他们拿回去作肥，哥哥自然应允，所以每割数日，山寨依次在水泊四周散肥！这俩日应是轮到这郓城县了罢？大侄子，你这真是赶得巧了！”韩世忠笑道。

    见韩世忠没完没了拿自己开涮，呼延通立马就要翻脸，呼延灼拉住侄子，问韩世忠道：“那边两个人，看着身形迥异，其貌不凡，也是山寨头领？”

    韩世忠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个鹤立鸡群的大汉挑着粪桶，往来不歇，给闻讯而来的周围村民分发肥料，韩世忠摇头笑道：

    “呼延统制好眼力！这两人也是有名头的，左边那个便是江湖上人称神枪的史文恭，右边那个是他的副手苏定，这两个都有一身好本事，可惜为人太过糊涂，投在曾头市女真人门下，给他们训练番子，结果是害得凌州百姓人人恨他！我家哥哥打破曾头市后，捉了这两个上山，不忍就此杀了，便要先磨磨他们的心性，顺便叫他们赎赎往日的罪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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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六章 赐马表诚意，收心建新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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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短短多少时日，又有猛将上山，王庆心中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也是东京人氏，呼延一家的威名他是早有耳闻，就是韩滔、彭玘，他也有些印象。不想在这离家数百里之地，竟然亲眼目睹他们落草，据说还是自家军师出手相助，这感觉，真是酸透了。

    王伦还真会说话，寥寥数语把这几个莽夫说得是心花怒放，甚么“做开国名将之后，不如做开国名将，将来叫子孙万代以你为荣！”瞧这话说得，就是自己听了，心里也不免有些冲动，遑论这四个一勇之夫？

    好在码头上的仪式没有持续多久，王庆扯了个由头向王伦请假，当初迎接柴进的家眷是讲脸面，偶尔为之的事情，哪知现在还没完没了了。隔不了几日，就有独当一面的大将上山，这还能不能叫人愉快的养病了？这人肉布景，算是当够了。

    当然他心里也明白得很，在双方联盟的大前提议定下以后，自己耍点小性子，也是无伤大局的事情，王伦也不会见怪，说不定他还巴不得自己早些下去哩。

    “王盟主先下去休息，晚间小可自会登门拜访，商讨一下关于朝廷征讨田虎的对策！”王伦果然没把王庆这点小心思放在心上，笑着嘱咐他道。

    “应该，应该！确实是要好生商讨一下！这田虎虽然可恶，毕竟唇亡齿寒，我等不能坐山观虎斗！”王庆点头附和道，丝毫看不出心里的酸意。

    “贯忠，还请代我送送王盟主！”王伦笑着点了点头，回头对许贯忠道。

    许贯忠呵呵一笑，对王庆道了声请，王庆朝王伦抱了抱拳，这就上山去了。

    柴进见王伦打发了王庆，上前笑道：“此番不但得了四位大将上山，高俅这厮还连带送了两匹好马，其中一匹黄骠马就不说了，另一匹却是有来头的，乃是官家御赐给高俅的乌云豹，我观其成色，却比我当年送给哥哥的马儿还要神骏！”

    王伦是知晓内情的，不过还是配合柴进的言语，表示惊讶的“噢”了一声，道：“这高俅还真下血本！”又见呼延灼四人就在身边，笑道：“高俅这贼厮没收了将军的踢雪乌骓，我看这匹乌云豹就赔与将军，如何？”

    人群中的雷昂见说，话都急到了嗓子眼，却被朱贵一个眼神给按下了，眼巴巴的望着呼延灼，只听呼延灼拱手道：“说来惭愧，小将本是征讨梁山泊而来，哪知反叫梁山义士救下性命，此番能和叔父团聚，已是天幸，不敢要寨主赐马！”

    王伦莞尔一笑，道：“这马却不是我送的，说了是高俅补偿将军的！”

    呼延灼是个晓事的，心道自己既然上山投人，就该低调些，柴进都说了这马是眼下梁山最好的了，自己若是忘乎所以受了，日后还不留下个心中无数的名声？故而无论王伦好说歹说只是不受，这时呼延庆打圆场道：“尊者赐，不敢辞！哥哥既然发了话，你只管收下便是！”

    呼延灼为难的看了叔父一眼，终是熬不过王伦再三要求，当下拜谢了。呼延通看得心中大喜，觉得眼前这个寨主还真是那么回事儿，暗想：“这人还真如韩五所言，肯厚待部下，跟着他将来有多好不敢说，但是看景儿，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

    王伦见呼延灼终是收了马，起码从一个侧面表达了他上山的意愿，便趁兴叫朱贵把另外一匹黄骠马也牵了上来，问皇甫端道：“你是我们山寨伯乐，看看这马如何？”

    皇甫端口中谦道“哪里”“哪里”，眼睛却不离那匹黄骠马，前后看了一回，道：“虽不如那匹乌云豹，却也是难得的好马！”

    彭玘见说道：“此马之主程子明是高俅第一号打手，定不能亏了他！”

    林冲和徐宁虽识得胡春，但之前都没听过程子明的名号，道：“这厮又网罗了名利之徒给他卖命，将来不知多少好汉要冤死在此贼手上！”

    “替高俅卖不了命了！“王伦一笑，给暂不知消息的众人解惑道：“这厮给李道长带到房山上去了！”

    众将闻言都笑高俅这厮计拙，赔了猛将又折马，王伦笑道：“彭将军义气过人，千里护送兄弟，直如当日鲁提辖之举，这马儿非彭将军骑乘不可！”

    彭玘猝不及防，忙道：“怎敢，怎敢？”

    “有甚么不敢？你们几位是上梁山聚义，又不是大姑娘上轿，扭捏甚么？收了马，大家上去喝酒！”这时鲁智深粗豪的声音响起，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彭玘不比呼延灼，弱了些气势，当下也不好坚持，只好拜谢了王伦，口称愧领了。韩滔笑道：“我的马也叫官府收了去，你如今得寨主所赐，受了好马，那你的旧骑，赠我可好！”

    “命给你都没得说，何况一马乎？”彭玘和韩滔关系又不一样，说话也放得开了。

    众人都听说了彭玘壮举，再配合他此时言语，纷纷叫起好来，王伦和众人笑说一回，便请大家上山，先定了名分，委派职务，再接风洗尘，和家眷团聚。

    呼延庆一路上笑呵呵的给新来四人介绍梁山风貌，王伦也低头和柴进说着什么，不想这时卢俊义走到王伦身边，道：“哥哥，借一步说话！”又跟柴进致歉：“大官人，打扰了！”

    王伦见卢俊义有些心事的模样，跟柴进交待两句，柴进点了点头，又朝卢俊义抱拳致意，表示无碍。

    “员外，有事但说无妨？”王伦这时和卢俊义走到关卡边上，说道。

    “这四位将军，哥哥准备怎么安排？”

    卢俊义开口就问跟他有些不相干的事情，倒叫王伦一怔，不过这位玉麒麟不是外人，王伦如实道：“呼延灼乃是有名的骑将，最善领重甲骑兵，此时我山寨全是轻骑，正差这一支马军！”

    卢俊义闻言颔首，又问道：“那其他三位将军，都给呼延将军做副将？”

    王伦见问莞尔一笑，猜到卢俊义心思，笑道：“卢员外这是要赶小乙走啊！”

    卢俊义闻言亦笑，道：“不怕哥哥笑，我这小乙身怀大才，跟着我既不合适，也耽误了他，哥哥要真是想成全我和小乙，还是让他做适合他的事情罢！”

    卢俊义说到此事，脸上满是沧桑，道：“原本我心中一直存着这个念头，只是无端叫他走，让他心中难想！后来石秀兄弟上山，我就想请他换过小乙，不想哥哥对他另有大用，便作罢了！不想今番又遇上四位将军上山，无论如何，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了！”

    王伦闻言看了看卢俊义，见他一脸决绝的表情，低头沉思片刻。其实燕青还真不适合阵前厮杀，只是因为卢俊义的关系，才委任马军副将职务，其实以他的本事，专职搞谍报工作是再合适不过了。

    朱贵、朱富兄弟虽然勤勉，但是基本上已经发挥到极限了。受其本身资质的限制，再想往上突破境界却也有些难，把燕小乙派去支援一下也好，一来可以让燕青有个适合他发展的舞台，二来也可以叫卢俊义安心，三来对山寨谍报工作也有利。

    被卢俊义一提醒，王伦对韩滔和彭玘的安排又有了新的想法。其实说起武艺来，韩滔在秦明手下走不过二十回合，彭玘则在花荣枪下也只能扛二十来合，武艺只算是二流，但他们胜在宿将出身，对行军打仗毫不陌生，把他们两人派去其他寡将营中作个副将，绰绰有余了。呼延灼有呼延通相助，也削弱不了多少。

    见卢俊义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王伦点了点头：“既如此，就让天目将彭玘替了小乙的位置，就让小乙专职去打理情报，给朱贵做个副手，员外意下如何！”

    卢俊义大喜，道：“哥哥一句话解开了我心中的大疙瘩！卢某感激不尽！”

    王伦摆了摆手，道：“能叫各位兄弟各安其职，正是我王伦的本份，员外勿要……”只是话说了一半，王伦忽然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回头一看，不禁有些惊讶，却不正是燕青这个精怪？不知他怎么察觉的，此时双眼噙泪，伤心落魄道：“可是主人不要小乙了？”

    卢俊义闻言也是颇为动容，慨然长叹道：“跟着我，终是耽误了你的前程啊！”

    “小乙不要什么前程，只是要跟着主人！”燕青决绝道。

    “又说糊涂话！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没点事业！我意已绝，哥哥也亲口应允了，小乙莫要胡缠！”卢俊义咬牙道。

    燕青闻言只是哭，卢俊义心一软，叹道：“我等终不是还在一个山寨？你怎么偏就说不通呢？你看连那乐和都独当一面了，你本事才学十倍于他，为何不明白我的心意？”卢俊义一时情急，连这等有伤和气的话都说出口了。

    眼见卢俊义叫燕青逼得连这等话都说了出来，王伦叹了口气道：“小乙，你也该体谅体谅员外！”

    “我走了，谁来帮村员外！有道是上阵父子兵，小乙这条性命，还可以给员外挡抢抵箭……”燕青泣不成声，字字锥心。

    “彭将军老于兵事，人称天目将，岂是白给的，有他相助，你还担甚么心？再者说了，能伤我卢俊义之人，怕还没生下来！”卢俊义努力想叫自己看上去显得轻松些，可禁不住两行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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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七章 男儿本自重横行

﻿    燕青哭晕于道旁的一幕，引来后面上山的头领们纷纷侧目。连李逵都走上前来探问，少有的没说怪话，直嚷道：“小乙哥，谁欺负你了，俺给你做主！”

    王伦没有心思跟这蛮汉解释，几句话将他打发走了。众人见状，在一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是不敢过来明问。石秀心细，等卢俊义扶起燕青走了，这才来到王伦身旁，却也并不开言，陪他静静站着。

    “三郎，上山有些时日了，在朱贵身边看得怎么样了！”王伦回过头来，问这位有着锦绣肚肠的汉子道。

    “朱贵哥哥老成慎重，处事百密不疏，他身上的东西，简直学不尽！”石秀答道。

    “趁着呼延灼四位新头领上山的机会，你的职务今天也会一并明确下来，日后务必和时迁、马灵两位头领处好关系，得了他们的支持，你会上手更快！”王伦嘱咐道。

    在这个信息流通并不畅通的时代，谁能够搞好情报工作，无疑于抢占了先机。酒店这一块原来有朱贵负责，现在有了燕青的加入，王伦也放心了。但放心并不代表不再有所作为。王伦深知情报的来源不能单一，靠一条腿走路，终归不稳。原本谛听营就是梁山情报来源的另一条腿，但这条腿从前只在必要的时候才踏出去，眼下梁山泊发展日新月异，对情报的依赖只会越来越严重，现在是时候要让这一条腿也主动起来了。

    时迁和马灵都是执行力十分强的人才，但都不大适合掌握全盘，在大局观还是不如眼前这位胆大心细的石三郎，王伦的想法，就是要让石秀这个新人，将谛听营激活并带动起来，让梁山军方的谛听营和类似政府机构的酒店系统成为并行的一明一暗两条线，以便通过各自的渠道。为将来梁山泊的决策提供足够的情报支援。

    “小弟上山不久，哥哥就把这般重担加在小弟身上，小弟绝不敢辜负哥哥信任！”

    石秀原本和牛庚、冷宁一起上山，发现他们这些老江湖也只是做了头目，他对自己的地位也不敢妄想，暗想去战营做个副将就无比满足了（卢俊义事先为燕青的事接触过石秀），不想王伦特别看重自己，不但酬以头领之位，还将这份机密事交给他，叫他深感知遇之恩的同时。又多了一份诚惶诚恐。

    王伦此时没有再跟石秀客套，这位拼命三郎的为人他还不了解？当下嘱咐道：

    “当先紧要的事情，就是尽快派弟兄打入田虎、王庆、方腊三股势力的内部。你回去和时迁、马灵商议一下，他们都是老人，对弟兄们情况都很熟悉，会让你减去不少麻烦事儿！至于将来，朝廷管下各重镇，以至辽国、西夏，咱们也要早作谋划！”

    “哥哥请放心。小弟理会得！时迁哥哥和马灵哥哥都是前辈，小弟有不懂的自会请教哥哥和两位哥哥的！”石秀抱拳道。

    “走，那便上山去！”王伦呵呵一笑，也不再说这些。于路只是问他叔父的病情，这时石秀说起安道全来，那是一万个感激，说叔父的隐疾幸亏得了他。不然连性命都有危险。

    等王伦和石秀踏入聚义厅时，大半头领都来齐了，众人都是纷纷起身相迎。石秀抱拳退到一边，不愿跟王伦享受同样待遇，王伦朝他点点头，示意他先就座，然后带着焦挺走回交椅，边等人边和众头领开着玩笑，调剂会议前的气氛。不多时后面进来的头领一一就座，连送王庆回房歇息的许贯忠也回来了，在裴宣看完签名册子后，高声宣布会议开始，这时聚义厅才回归平静。

    萧嘉穗照例作了一个开场白，之后回头请示王伦时，只听王伦道：“这回几位新头领的安排有些调整，便由我来宣布，也叫昨晚值夜的萧军师歇口气！”

    萧嘉穗顶着两个黑眼圈，闻言笑着递过事先拟好的委任状，王伦请他坐了，也不看状子，侃侃而谈道：

    “呼延统制当初统领的便是一支铁甲重骑，现在到了山寨，咱们也不能叫呼延统制降格了！”众人听王伦这么说，都是面上带笑，只有呼延通低头暗想，山寨看着是气势磅礴，但一支重骑兵可不是这么容易便能新建得起来的！山寨有这个实力吗？

    “韩滔、彭玘两位团练使是禁军宿将，威名远扬，这不刚一上山，卢员外就跟我要人，只是不知两位将军意下如何？”杨志一听到此，暗道失策，难道副将还可以自己要的？马军里面就差自己没有副将，偏偏还叫卢俊义抢了先，这位老相识莫不是吃着碗里还望着锅里！？

    这时王伦停顿下来，目光落在韩滔和彭玘身上，只见这两人都起身道：“死后余生之人，遑论其他？小将都愿听寨主吩咐！”，众头领闻言都道这两人识大体，唯独燕青暗自神伤。

    “水军前些时日在搞扩军，不过只是集中起来培训水手，没有正式扩充编制，如今呼延兄弟的两位宝眷也上了山，没有甚么不能曝光的了，就请呼延兄弟就位如何？”

    呼延庆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阮小二抢着道：“哥哥早该如此了！可不能叫呼延兄弟再逍遥下去了，上次一声不吭便去济州岛休养了半年！”

    呼延庆摇头苦笑，起身跟王伦抱拳道：“领命！”便坐下跟阮小二解释。

    这时王伦端起水杯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顿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众头领神色一禀，只听王伦起身道：

    “如此山寨新建重骑兵一营，是为马军第九营。照例编制两千五百人，其中战兵两千人，辅兵五百人，特命呼延灼为第九营正将，呼延通为第九营副将。”

    呼延通头一次经历此事，感觉很是新奇，一时没多大反应，却见呼延灼已经站起，拱手应诺。在呼延庆严厉的目光下，呼延通才觉自己失礼了，忙随着叔父起立，却见王伦往下压了压手，请两人坐下，又道：

    “请马军预备军的徐宁、单廷珪、魏定国三位头领协助呼延叔侄去预备军选兵，我记得上次曾头市缴获的都是筋骨健壮的好马，特意留下一批来，如此请皇甫头领协助马军第九营选马，另外建立新军所需的甲胄、兵器等，交由汤隆负责！还有辅兵各种类，请杜迁、宋万、广惠三位协助配齐！”

    新建的这支重骑兵可是梁山泊开寨以来的独一份，没有先例可循，对马匹和装备的要求和轻骑兵都有很大差别，是以需要其他部门的鼎力相助。

    被点到名的众人都起身应诺了，王伦等他们坐下，又继续道：

    “命天目将彭玘为马军第七营副将，免去燕青副将差事。命百胜将韩滔为马军第四营副将。” 众头领闻言，这才弄明白刚才燕青为何哭晕于卢俊义面前了，当下都是嘘唏不已，感叹燕青的重情重义。

    当事人韩滔和彭玘听到自己的任命，不禁对视一眼，都是起身应诺，此时倒也没有屈才的感觉，毕竟昨夜和柴进等人的闲谈中，了解到堂堂青州兵马都监镇三山黄信和东京衙门防御使丑郡马宣赞都是担任副将职务，自己还有甚么好骄傲的呢？

    不过有些意外的是，他们还以为自己会被拨给呼延灼做副手，不想最终两人都被分开了，一个去了第七营，一个去了第四营，彭玘还好说，知道第七营的主将是卢俊义，河北玉麒麟嘛，让他很是满意。可韩滔对第四营却是两眼一抹黑，有些茫然的四处张望，不防对面那排交椅上一个猛挥的手臂引起他的注意。

    原来是心头落下一块大石来的杨志在挥手，这时他心中大喜，暗道哥哥原来并没有忘记自己这个没有副手的寡将，还替自己做了细致的安排。其实这韩滔他之前在东京也听说过，和自己一样是武举出身，又同是军官子弟，虽未有深交，但两人身上的很多共同点，让眼前的这点距离不再是距离。

    旁边的郝思文见杨志有点失控，咳嗽两声聊作提醒，杨志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偷偷瞟了一眼铁面孔目裴宣，见他一张黑脸正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连忙目不斜视，端端正正的坐得不知多规矩。

    这一切都看在王伦眼里，只是他不管会务，自有裴宣掌握分寸，此时停下喝了口水，等一切平静下来，他才继续道：“命呼延庆为水军第八营正将，编制两千人，水军预备军头领旧职不变，与阮小二一同训练集结起来的水手，来日将有大用！”

    众人闻言不禁兴奋起来，都在肚里寻思着：扩充水军定然是为了征伐高丽提前做的准备，如此说来，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那可是开疆辟土呵，不比攻打大宋州府要来劲得多？

    此时好些朝廷军官出身的头领都是眼巴巴的望着王伦，等他从嘴里漏出一丝消息来。

    哪知王伦宣布完最后一项任命，就再没有说其他事情的意思了，直叫心怀期盼的众人都是郁闷不已，就连石秀这个无名新人就任谛听营正将的消息，都没惊起多大波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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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八章 不死不活的田虎，才是好田虎

﻿    这顿饭吃得很多人都心不在焉。王伦越是半字不漏，众头领们越是惴惴不安，毕竟这回肯定不可能是全伙都去高丽，总得留人看守梁山大本营，那么就是说有人会被落下。

    没有人愿意被落下，因为谁都知道，这一战是事关日后山寨格局的重要战役，缺啥也不能缺了这次机会。

    带谁不带谁，这里面学问可就大了，这同样也是摆在王伦和三位军师面前的难题，故而他们久久没有透露具体的消息，只怕就是在烦恼并快乐着的为眼前的选择多了而发愁。

    有人知道自己去不了，有人知道自己必定去，这两类人这顿饭倒也能吃得安稳。

    知道自己去不了的，比如步军新建第十营的马家兄弟两个，就和第九营主将孙安就聊得不亦乐乎，反正他们两营是没戏了，虽然两营的骨架都是由老人搭成（孙安选的凌州降兵，马氏兄弟的手下头目被王庆作人情还了回来，正好可以清空马氏兄弟从前的影响力），但这两营建军的时间太短了，这么火急火燎的拉到战场上，会造成很大不必要的伤亡的。以寨主的为人，肯定不会允许这样做的。是以这三人只是淡定的喝酒，不时自娱自乐，类似他们的头领不少，还有呼延家的三位以及山寨元老杜迁、宋万等。

    知道自己必定去的，比如亲卫营的韩世忠，眼下便提着一坛酒拉着呼延通一路拜识山寨各路英雄，身上毫无压力，毕竟王伦是必去高丽的，作为亲卫营主将，他岂能给落下。和他一般想法的，还有磐石营的副将，急先锋索超，此时正端着酒碗。拉着有喜有忧的杨志喝酒。

    这两类人吃酒吃的畅快，可苦了中间的那一类，可去可不去的人。比如秦明就焦急的和黄信交头接耳商量对策，他们霹雳营是马军第一营，照说拉出去打头阵也是名正言顺，可关键是苦也苦在自身分量不轻，被拿来镇山也是应有之义，这却叫秦明有些急躁，眼下结果还没出来，便埋怨黄信这个外号不好。没事镇甚么山啊。

    席间百态自不必详表，只说王伦和三位军师低头交流一阵，许贯忠转达了王庆要告辞下山的意思，王伦有些意外，出言问道：“那童娇秀失踪的事情，王庆知道了？”

    “不大可能，我山寨没人会多这个嘴。只怕是王庆一人在此太久，身上的病又好的差不多了，所以想回去大干一场罢！”萧嘉穗摇头道。

    “要回去是好事呵。河东那边的场面，还得让他照应着，别叫朝廷一口吃得太深！”王伦说到这里，略吃了几口菜。便放下筷子，道：“正好我去会会他，谈完了正好有半日空隙让他集结队伍，明日一早便能动身了！”

    “哥哥也不急于一时。还是把饭先吃了，身体要紧！”朱武劝道。

    “这一喝起来，不知甚么时候是个头。今天大伙心里有事，也不痛快，你们三位军师留下来替大家解解愁！”王伦给三位得力助手分配任务道，新上山的四将酒筵开始的时候王伦就亲自代表山寨敬过酒了，此时聚义厅里呈现“乱战”状态，王伦这时走了，也不会引起多大注意。

    说实话，也不是王伦故意卖关子，实在是攻打高丽还有个必要的条件没有解决，让他一时无法在众兄弟面前把话说满了，那就是：海船。

    从凌州凯旋时，在青州北清河岸等待船只运力的这段深刻记忆一直叫他难以释怀，故而回了山寨之后，王伦特意委派了玉幡竿孟康先行下到江南，头一站便直奔两浙路造船业极其发达的明州碰碰运气，看能谈下多少条船来，随后山寨便会派水手带着钱物跟进。

    只有等到这些尘埃落定，王伦才能根据将来山寨拥有海船的数量，来确定参战部队的规模，不然仅仅靠眼下所拥有的海运力量，是远远不足以支撑王伦的战略构想的。

    “哥哥，怎地不喝了？可是有甚么急事？”石秀见王伦连焦挺也不带，便往聚义厅外走去，十分关心道。

    “哦？”王伦见是石秀，道：“三郎，正好刚才有事忘了跟你交待了！走，跟我去见见王庆，让你对他也好有个直观的印象，日后用得着！”

    石秀闻言大喜，连忙跟在王伦身边，和他一起出了聚义厅，路上石秀忽道：“哥哥，小弟有话，不知当不当讲！”

    王伦闻言回头一笑，道：“三郎这么快便有想法了？说来听听，咱们山寨都是自家兄弟，不存在甚么话当讲，甚么话不当讲一说！”

    “是！小弟记住了！”石秀拱了拱手，随即说起正事，道：“哥哥还记得当日捉到的黄钺么？”说到这里，石秀见王伦只是点点头，没有开言的意思，便继续道：

    “这人就关在我们梁山泊上，杀了他也没甚么益处，并不能发挥出他最大的作用来。小弟的意思，看能不能劝降他，叫他打入田虎处给我们当内线，这人武艺不错，而田虎正是用人之时，说不定眼下这一招闲棋冷子，将来会发挥出超乎想象的效果来！”

    “你怎么保证他能甘心为我们办事？”王伦饶有兴趣道。

    石秀闻言附耳与王伦说了一阵，王伦听到最后，微微点头道：“具体的细节我现在也不问了，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办，时迁和马灵两位兄弟刚才也跟我表了态，会全力给你提供便利的，你好好把握便是！”

    说来谛听营有个叫人啼笑皆非的传统，居然是头领不抓权，时迁不是一个喜欢处理琐事的人，当马灵加入后，他把不少担子交给对方，自己则更喜欢独自一人，或独领一队，出去执行具体的某项任务。

    哪知马灵在这点上比时迁更胜一筹，没事便往山下跑，无聊得直将这水泊附近的两个州府都摸透了，连济州知州张叔夜晚上睡觉前看哪本古籍，都侦查得清清楚楚，就是不肯乖乖待在山寨。

    石秀这个新人的到来反而让他们感到欣喜，丝毫没有被对方被威胁到地位的念头，虽然眼下石秀在谛听营排名第三，但他俩在酒筵上明确让给石秀的分工，跟排名第一的主将没甚么区别。

    “这两位老大哥，会是你最好的助力！记住，黄钺这里，干好了自然好，干不好也没甚么，反正此人有他不多，没他不少，万事不要苛求！”王伦一路和石秀聊着，快到王庆下榻的房间时，最后嘱咐了一句道。

    石秀重重的点着头，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顺手敲开了王庆的门，王庆一见王伦亲自拜访，忙道：“小弟肠子都吃滑了，实在不敢再去聚义厅赴宴！”

    王伦见他误会了，笑道：“不去便不去，我的肠子也是一般，受不住了，顺便到盟主这里躲躲！”

    王庆闻言大笑，连忙请王伦和石秀进来坐了，又忙东忙西，亲自斟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王伦等他忙完了，又和他聊了一阵黄河口建寨的琐事，最后说起田虎的事情来，王庆面上已经看不到幸灾乐祸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凝重的神情：

    “田虎这个事情，还真不好弄，说来这厮与你我有仇，原本坐视叫他被朝廷剿灭，也与你我无关！可是在朝廷面前，我等和他无异，都是一班儿草寇，要是朝廷剿杀这厮太过顺利，必起轻视我们之心，到时候房山和梁山永无宁日了，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让朝廷陷在河东，陷在田虎身上，咱们才能高枕无忧！”

    王伦见王庆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肚里好些话也不必拿来点他了，当下开门见山道：“河东离京西近，离京东远，我这里就是想照应这厮一二，却也不好弄得太大动静，王盟主既然有上阵之心，我这里必然全力支持！”

    王庆见说，心中大喜，毫无异议，他原本还想来说王伦的，毕竟梁山泊财大气粗，出两个钱，由他王庆出苦力，暗中拉田虎一把，也算得上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了，哪知王伦和自己想一起去了，也不用多费口舌了，真是皆大欢喜。

    这些都说完之后，只听王伦道：“今日我山寨在东京的弟兄，正好带回了有关我师兄的消息！”

    王庆暗道不就是替你们救了呼延灼四人么，还能有甚么消息？不过他不愿扫王伦的面子，装作很认真道：“噢！不知有甚么大事？”

    “高俅府上的都监官胡春，还有殿帅府制使程子明，都被我师兄收服，送回房山了！”王伦说到这里，见王庆面色露出一丝狂喜之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等王庆激动的说了一通胡春这人的往事，最后平静下来之后，才又丢出一个叫对方更加失态的重磅消息来：

    “不过还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跟我师兄有关，就是呼延灼等四位被救后，童贯的养女、蔡京的孙媳妇童娇秀，在东京被一位道士拐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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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零九章 愿求梁山小李广一战

﻿    得知这个惊天消息，王庆整个人突然懵了，实在是幸福来得太快，叫他一时难以消化。

    李助，肯定是李助！王庆浑身打着哆嗦的狂喜道。自打借了段氏一族的势力起事，风流倜傥的王庆便再也没有尝过温柔乡的滋味。他那新妇段三娘是甚么人？江湖上人称“大虫窝”，只是这个叫法还算是斯文的，外界早有传言，干脆直呼她为“房州天魔”了，从这两个绰号便可知此女形象，恐怖如斯。

    眼下王庆只想大哭一场，说来这“天魔”还是李助保的媒，看来他也自知当初之举太过孟浪，直陷了自己于水火之中，这才怀愧拉了自己一把，真是有良心……太有良心了！

    “事、事不宜迟，王首领，小弟这就要启程，回去准备援救田虎事宜！”王庆一本正经道。

    “不急在这一时罢？”王伦笑道，王庆的小算盘他哪能不清楚，当下笑道：“下午无事，王盟主可以集结队伍，今晚我与王盟主摆下送行酒筵，明日一早，再与你送行如何？”

    王庆恨不得眼下就飞过房山去，无奈王伦说得乃是正理儿，按住胸中澎湃激情，连声道：“如此都依王首领，都依王首领！”

    “此去房山千里之途，王盟主身边虽有千余随从，却无得力之人护送，我便派马勥兄弟一路护送你回山，只是来日方长，王盟主不可失了方寸！”王伦笑道。

    王庆的私事他懒得多嘴，只是这人身上还系着莫大干系，若是半路遇上官军挂了，可就是得不偿失了。王伦当下跟石秀吩咐两句，便见石秀抱拳告辞，出门去请马勥去了。

    王伦坐着跟王庆闲聊，说到朝廷征讨田虎的布置，道：“朝廷先期征剿田虎的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乃是我山寨首席军师闻焕章先生昔日在江湖上结识的至交好友，此事还请盟主放在心上，若是此人落在田虎手上，还请把他交给我！”

    “噢？还有这等事？”王庆吃了一惊，随即神色一振，应承道，“王首领待手下真是没得说，这个事我一定作成你。田虎准备这么久，在河东根深蒂固，徐京一路必然奈何不了他。但下一路即将而至的四州都监他却不一定吃得下，到时候他有求与我，还怕他不把徐京奉上？”

    见王庆这般上路，王伦也不亏待他，心道皇帝不差饿兵，这王庆将来诸多用处，得给他点甜头尝尝，让他有点本钱整合趋于四分五裂的京西联盟，以便未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当下大手一挥，把山寨汰换下来的二手马皮、牛皮作成的盔甲送了他三千套，另外许诺道：

    “头一批精盐，钱款可以先赊欠着。你能来多少船，我便压多少货在你那边，算我梁山泊凑个份子！只是田虎这边真不是说着玩的，坐视他覆灭了。下一个对象那可就是你跟我了！”

    王庆闻言顿时大喜，精盐那可是能跟现钱划等号的东西，且甲胄也是没处补充的好宝贝。见说大脑飞快运转，立马想到要怎么拿这批“军援”来把手上盘子整合起来，这时见王伦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连忙拍着胸脯道：

    “王首领放心！我会叫孩儿们打着田虎旗号，袭扰官军后队，这四州人马我也知道，算不上禁军里面上流角色，比那房州守军也强不到哪里去，就包在兄弟身上！”

    王伦见说微微颔首，该说的他都说了，该做的他也都做了，一切就看田虎这个炮灰自己的造化了，当下和王庆说起闲话来。王庆想着自己要走了，要趁此机会跟王伦套着近乎，说了很多感慨的话，只说自己当初有眼不识金镶玉，差点得罪贵人，此番要不是梁山泊出手相助，他便了帐了云云。

    王伦听着这番半真半假的言语，不时插几句话，屋里的气氛逐渐升温，氛围中无不充斥着两家联手永做百年之好的信息。就当口舌伶俐的王庆说得都有些口干舌燥，肚里空泛之时，石秀带着马勥过来了，路上马勥已经得知消息，当即表态回安全将王庆送到房山，王庆也不甘落后，道：“一到房山，必遣贵寨马勥头领还山！”

    王伦要是怕王庆扣人，也不会叫马勥去送他了，毕竟日后房山发展的命脉攥在自己手中，这王庆也算是个明白人，定然不会做这种捡芝麻丢西瓜的蠢事，当下慨然起身，就要告辞，王庆忙将王伦送到屋外，惜惜作别。

    “河东战事，哥哥弹指间做了布置，直叫田、王两家一致对敌，朝廷也疲于奔命，且我梁山泊还置身事外，真乃决胜于千里之外也！这田虎、王庆和哥哥一同崛起与当世，也不知是福兮祸兮！”和王伦走在山间小道上，只听石秀感慨道。

    “搭上我梁山的大船，还有一口吃食，若是烧晕了头脑，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那便没救了！”王伦笑了笑，他此时心情也是大好，只等在南边买船的孟康消息，便可把大宋这边暂且放下，一门心思的开疆拓土，当下怡然道：

    “马氏兄弟的部众里面，必然还有不少心向旧主之人，趁这半日机会，你可以去找马劲，请他帮着参谋参谋，咱们留下几粒暗子在里面，将来也有大用！”

    “小弟也是这般想的，哥哥放心！”石秀胸有成竹的笑道。

    王伦和石秀对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之中，俩人又说些琐事，正要回厅，却见朱富急匆匆的往这边过来，王伦心下有异，迎了上去，朱贵不等王伦开言，直道：“祸事了，孟康兄弟怕是有难了！”

    “怎么回事？”王伦眉头微皱，问道。

    朱贵递上一个字条，王伦当着石秀的面接过，摊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潦草大字：“四明山”，居然是用血写成的。

    “四明山是何地？”王伦问朱贵道。

    朱贵面上一红，道：“多是两浙路的山名，只因那里离我山寨太远。小弟还没来得及把酒店开过去，情报一时有些不及，还请哥哥责罚！”

    两浙路不比京东、河北，那里是方腊的老巢，离梁山泊颇为遥远，眼下梁山泊发展虽是红火，但崛起也不过两年多一点时间，到底还差一点底蕴。说来这事也怪不到朱贵头上，只见王伦摆了摆手，道：“鞭长莫及。怪不得你，定是哪寨强人，眼红孟康兄弟身上银两，才做出这等歹事来！”

    “等等！”王伦心中突然冒出个人来，沉吟道：“邓元觉是方腊手下四大护教法王之一，江南的情况肯定了然于心，我等且去问问他！”

    “正是，正是！却忘了这么一个人就在我山寨里！”朱贵和石秀闻言喜道。

    事不宜迟，王伦带着朱贵、石秀。快步往邓元觉养伤之处走去，却正好碰到马勥从王庆处出来，王伦便叫石秀不用管这件事，先跟马氏兄弟把手头上的事办好了再说。石秀会意，四人就此分头去了，王伦带着朱贵来到邓元觉的屋外。

    “这酒倒是有些滋味，怎地洒家上山后。从没喝到过？莫不是你家寨主心疼，不给洒家喝？”里面传出一个粗豪的声音道。

    王伦推开门进去，道：“大师说的哪里话？偌大一个梁山。还能短你的酒喝？当着我山寨弟兄说这话，忒不厚道了！”

    邓元觉见王伦亲至，哈哈大笑道：“真个是背后莫说人，说人人就到！王寨主，小僧这条命都是蒙你救的哩，嘴上说你，心里却是记得你的恩情的！”

    王伦使了个眼色，示意留在此间看护的医士先出去，这时和朱贵分别寻了个地方坐下，开口道：“这是我山寨才请的一个酿酒师傅亲酿的好酒，有名唤作‘透瓶香’，当初武都头景阳冈打虎之前，便是连喝了一十八碗这种好酒，这才将他身上豪气都催发出来！”

    邓元觉一听来了兴致，道：“原来是这酒！？怪不得小僧喝进去感觉胸中火辣辣的，直想施展一套拳脚！可惜……哎！”

    “大师将来下山时，带上十坛八坛，路上喝便是，直甚么？”朱贵插言道。

    “惭愧，惭愧！吃你们的住你们的，还拿你们的，说来就是惭愧！”邓元觉摇头叹息道。

    “大家都是江湖兄弟，不说这些！”朱贵望了王伦一眼，见后者微微颔首，便开口道：“只是小弟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师解惑！”

    “甚么大师，洒家就是一个酒肉和尚！朱头领有事但问不妨！”邓元觉笑道。

    “敢问大师，可知这个四明山，有个甚么说法？”朱贵问道。

    “四明山！？”邓元觉闻言收了笑脸，正色道：“王寨主可是看上了那小养由基？要小僧说，还是莫费这功夫，这位神射手甚是难搞，我家教主派了几路人马请他入教，都给他打发下山了！”

    王伦见从邓元觉口中说出这个绰号来，不觉一怔，忙道：“可是那庞万春？”

    “王寨主要请人上山，还不知此人名讳？”邓元觉纳闷道。

    “大师是条汉子，实话也不瞒你，不是我要请他上山，而是他扣了我山寨兄弟，我现在不找他也不行！大师请看！”

    王伦递上手中血字字条，邓元觉接过一看，面色凝重道：“我在江南也算薄有虚名，若是我教中兄弟，哪怕江南绿林其他豪杰，也就是小僧一句话的事情，便送贵寨头领下山。可是遇上这个魔星，他是谁的账也不买，小僧实在无能为力！”

    “这个大师勿虑，只要把这四明山虚实说与我知晓，其他的事情，我们梁山泊自己去办！”王伦谢道。

    其实庞万春的本事他是再清楚不过，当初宋江、方腊两军对垒，死在庞万春及其部下手下的梁山头领多达七人，其中不乏石秀、史进这样的马步军骁将。

    邓元觉见王伦底气颇足，当下点了点头，把庞万春的情况一一道来。原来这庞万春带着计稷和雷炯两个头领，专门在四明山上打家劫舍，其实手下也不多，也就三五百人，不过因为此人有一手好箭术，在江南无人能及，因此被唤作“小养由基”，平素不肯跟任何人低头，就是地头蛇方腊想收服他，却因手下无人能比箭胜过他，是以暂未得逞。

    听邓元觉毫无隐瞒的将情况讲述出来，王伦又问清了四明山的方位，当下回头看了朱贵一眼，两人都是起身告辞，邓元觉再三致歉，道：“这个人心气十分之高，箭法又神乎其神，寨主最好不要亲去，以免贵体有伤！”

    王伦抱拳谢过，和朱贵告辞而去，朱贵正要说话，发现胞弟朱富又匆忙赶了过来，神色怪异，朱贵纳闷道：“又怎么了？”

    “信鸽又有消息传来，这回却是那贼人亲自写来挑战的！”朱富禀道。

    朱贵闻言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个奇葩，居然借着孟康身上的梁山信鸽下战书，当下接过字条递给王伦，王伦一看，上面整整齐齐写着道：

    “梁山泊白衣秀士亲启：孟康无恙，愿求梁山小李广一战！吾败立刻放人！吾胜则须付纹银一百万两，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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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零章 四明山庞万春

﻿    聚义厅群雄听完这个消息，顿时满堂愤慨，摔杯砸碗之声不绝于耳。

    娘的！好不容易把朝廷的注意力转嫁到田虎的身上，梁山泊可以安安心心置身事外去征讨高丽，怎么就冒出个小养由基来，捉了买船的玉幡竿孟康兄弟不说，还阻碍了梁山泊征讨高丽的计划，这下子可惹了众怒了。

    “甚么小鸟养由基，指名道姓要找花知寨斗箭，自己去寻二龙山便是，惹我梁山做甚鸟！”秦明一拳头砸在酒桌上，震得美酒佳肴纷纷泼出碗碟。

    “哥哥，不用理会这厮，就叫小将和黄副将带领本部人马，割了这厮头来复命！”

    秦明话音未落，众头领都鼓噪起来，李逵这厮唯恐天下不乱，趁乱大叫道：“竹杠敲到阎王爷头上，这厮鸟敢是不想活了，一百万两纹银，压也压死他！就是有命拿，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哥哥，不用马军出马，只叫俺铁牛去提了这三个狗头回来便是！”

    秦明一听，哪里肯让，鲍旭见李逵跟秦明嚷了起来，忙起身帮腔，马一营只两个头领，步四营却有五个头领，就是樊瑞扯架，还有四个蛮汉不依不饶，幸亏秦明嗓门够大，声势才没被压下去。

    这时忽听“嘭”的一声巨响，直把众头领目光都吸引了去，原来是广惠大师掀了桌子，只听裴宣高声道：“哥哥面前如此吵闹，成何体统！再有喧哗者，军法司说话！”

    众人这才罢休，李逵也不敢再多嘴，这长头发的秃驴不是好惹的，下手黑得紧，当即愤愤不平的坐下了，呼延通伸了伸舌头，偷问韩世忠。这暴躁黑大汉的来历。

    “有斗志是好事情，只是每逢遇事便吵嚷一番，于事无补，大家稍安勿躁，有计献计，无计听计！”

    朱武起身打着圆场，到底现在乃酒筵之上，不是正规议事场合，大家虽有些失态，但也可以理解。毕竟王伦哥哥也没有发话嘛。朱武想到此处，下意识朝王伦望了一眼。

    哪知此时王伦满脑子都是这个小养由基的形象，包括自己事先就有的信息，再加上从邓元觉那里打探到的消息。不过也怪，孟康说好了是去明州买船，怎么撞到这四明山去了？明州王伦知道，就是日后鼎鼎有名的宁波。方才听邓元觉介绍说，这四明山脉绵延数十里，坐落在明州与越州搭界之处。与州城相隔甚远，而孟康走的是海路，不可能会路过这四明山呐！其中莫非还有甚么内情？

    可惜现在自己是两眼一抹黑，弄不清楚那边的情况。好在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庞万春是个心气颇高之人，这样的人有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一般情况下不会自食其言。为什么？他必会把自己脸面看得无比之高！

    照这样看，孟康现在也不会有甚么危险。而只要孟康完好无损，双方就不存在你死我活的死仇。王伦便不介意陪这个小养由基耍弄一番。

    不就是想比箭么？自己山寨多的是各方各面的人才，根本用不着去请庞万春点名的小李广花荣，落雕弓唐斌、泼韩五韩世忠、青面兽杨志都是百里穿杨的好手，就不信会满足不了这个小养由基满世界找虐的愿望。

    “这庞万春指名道姓要跟花知寨比箭，说明他并不了解我们山寨的情况，孟康兄弟也是好样的，没有在此人面前泄露咱们的虚实！”林冲这时出言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都是满口夸起孟康来。不过幸亏邓飞这个义气深重的汉子前不久去了济州岛，不然此时还能稳得住？大家忽然想到裴宣和孟康的关系上来，怪不得他刚才大动肝火，看来这位铁面孔目也不是无情之人。

    林冲这时看了看低头冥思的王伦，又道：“剿灭四明山容易，他全山上下不过才三五百喽啰，任我们山寨下去一营人马，他就吃不消，关键在于咱们得保障孟康兄弟的安全！还有一点就是，这个小寨能叫方腊几次三番收纳不成，必定是有些本事的！咱们梁山泊正是招纳四方豪杰之时，若是这庞万春为人不是那般不堪，咱们岂会嫌上山的能人太多？”

    萧嘉穗闻言和许贯忠会心一笑，暗道还是林冲老成，一下子便体会到寨主的心意。若是仅仅要攻下四明山，哥哥用得着这般深思熟虑么？

    “他要比箭，那便比箭，谁怕了他不曾？也不用去二龙山喊我大舅子，只我去便成！”唐斌这时起身道。这庞万春只知道花荣一人，岂能不激起天下神箭手的怒火，唐斌好歹也是弓马皆绝的好汉，就是当年在二龙山下，和花荣比箭时他也没输过。

    韩世忠这时不说话了，只是眼瞅着王伦，暗想哥哥如要亲去，自己就有机会给这厮一个教训尝尝，让他知道甚么叫目中无人。

    在众头领的期盼中，王伦终于发言了，不过说的好像和眼前之事一点都不相干：

    “咱们现在水军中的海事营，有混海龙李俊手上的十艘船，总载重一万七千料。活阎罗阮小七手上的十一艘船，总载重一万六千料。还有短命二郎阮小五手上也是十一艘船，载重一万四千料，另外山寨还扣下费保手下四艘千料海船，总共是五万一千料。看着倒是不少，若是叫马军的弟兄全伙上船，步军同仁只好游到高丽去了！”

    这时众人一阵哄笑，虽不知王伦为何突然跟大家算水军这个帐，但也感觉这话一下抓住要害了。

    震天雷凌振就在座位上暗暗算账，他是王伦亲口应许要带到高丽去的头领，这些天带着人没日没夜的配置新型火药，他深知光一路炸塌城墙所需的火药，就足以满满装上近十艘千料海船，若是最后因为船只准备不足，出现攻城的时候拿人命来填的场面，这绝对不是王伦原意看到的。

    不光是凌振，就是王进、呼延灼这些昔日朝廷的中高级将领，也深知从前辽国征讨高丽的战例，眼下这高丽虽小，但聚起全国之力，也能动员起三十万规模的士卒来，且屡次熬到不善攻城的辽国大军退兵还朝，可以说，这个小邦还是韧性颇足的。山寨这回要是轻敌，投入的兵力少了，无疑完成不了山寨预定的战略计划，甚至还有一定风险。

    这时只见王伦环视了在场众头领一番，等大家平静下来，又开口道：

    “孟康兄弟身上这个买船的差事，实乃我山寨下一步谋划的重要保障，这次买的船越多，咱们在高丽国的胜算便越大，所以等小七他们回来后，我会亲自出海去明州一趟，营救孟康兄弟的同时，也得把买船的事宜确定下来！当然了，还要顺便去会会这个小养由基！”

    “所以各战营主副将都务必安心在家里操练兵马，整戈待旦！不要去操心其他连我心里都没有底的事儿。从即日起，山寨也停止一切非必要的军事活动。”

    众人一听这个消息，不禁都是议论纷纷，王伦见状挥挥手，请大家自便，这时叫过杜迁和扈成，吩咐道：“把山寨压仓底的旧盔甲捡出来，今晚之前点齐三千套，交给王庆，让他明日好打包带走，你再去马厩里选匹好马带给王庆，一并作个人情！”

    “纵然都是些旧货，好歹值几万贯钱咧！就是煮熟了，也可当道菜哩！”

    前一句是实话，后一句是调侃，杜迁讨价还价的职业病又犯了，哪怕是面对王伦。怪不得“最有义气摸着天”的绰号渐渐有被“铁公鸡”取代的架势。

    “我算大账，你算小账，比不得，也不能比的！”王伦拍拍老兄弟的肩膀，见他最终是咬牙点了头，王伦笑了笑，又对扈成吩咐了几句，最后道：

    “头一批精盐可以赊账，但是从第二批起，要钱货两讫，有的人惯他不得！”费保和杨林两方面虽然都是经手私盐买卖不同的环节，但是不碰账，往来贸易的正管还是飞天虎扈成。

    扈成当然没有杜迁那种在王伦面前开玩笑的底气，闻言抱拳领喏，告辞而去。杜迁见正事说完，正要跟王伦说两句私话，哪知这时唐斌和杨志联袂而来，都是跟王伦请战，要同去明州，杜迁摇了摇头，笑意盎然的看着两人，王伦请他们坐了，出言道：

    “杨制使刚刚来了帮手，中间还存在一个磨合的问题，眼看山寨就要有大动作，我还指望你随我去高丽建功，江南这一趟，就不要参和了！”

    杨志闻言心中狂喜，但他是个苦脸，一般不笑，眼下只吐出两个字道：“遵命！”说完扭头便走，生怕节外生枝。唐斌见状目瞪口呆，道：“这厮还是将门之后，恁般不讲义气！哥哥，我也没事了，这就回去操练兵马，等着跟你去高丽哩！”

    杜迁见状捧腹大笑，乐得不行，顿时引来一个黑厮的关注，三蹦两跳冒了出来，道：“铁公鸡，你笑甚哩？”

    杜迁一听火冒三丈，趁着王伦在，就要跟李逵说理，哪知李逵只认拳头和王伦，脑子里哪有半个理字？当即把杜迁气得不轻，唐斌连忙架住要发飙的杜迁，只听杜迁叫道：

    “哥哥，你在山寨，这厮都如此无礼！你若去了明州，他还不翻天了，你还是快快收了这厮，把他一同带上罢！”

    还是抢着写完发了，免得耽误好汉们凌晨双十一抢购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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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事，明天补上

﻿今天有事外出回来较晚，码字时状态不佳，赶出来谬误也会很多，争取明天一并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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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一章 意气消沉的小李广

﻿    梁山用来运送百姓和物资的三个海事营，是在王庆下山后的第三日午后返回的山寨。在经过一夜的休整后，又再次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出海任务中去。不过这次的目的地已经不再是济州岛，而是位于两浙路的滨海之城：明州。

    翌日，王伦在把山寨大政托付给三位军师后，集结了亲卫营的全体将士，一大早便登了船。

    说来运送一个两千五百人编制的骑兵营根本用不着李俊和小五、小七的三支船队，但是山寨这次的重要目的是大批量购置舰只，自己不把水手带齐，难道还能指望在当地招募？

    跟随王伦下江南的头领中囊括了亲卫营全部五位头领，险道神郁保四在给追随过自己的弟兄们一个交待后，日前业已返回了山寨，一心一意的担负起他的新任职务：梁山泊亲军掌旗使。故而这次亲卫营全伙开赴江南，他自然不会再缺席。

    除了五位现职亲卫头领，踏上旗舰的身影中，还有一位王伦的前任亲随头领也颇为吸人眼球，这厮便是陷阵营的正将黑旋风李逵。

    既然杜迁发了宏愿要王伦收了这厮，那么把李逵带上也算是安抚大家情绪之举。反正这厮即便是放在家里也不能指望他会勤勉练兵，不然王伦也不会一口气给他配备其他四位头领了。

    唐斌和杨志这次是以送行人的身份出现在金沙滩边，王伦思虑再三，还是把他们留在了家里。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王伦在少年时期曾读过一篇课文，后世著名数学家华罗庚的《统筹方法》。虽然他对里面的具体内容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是这篇文章的精髓，他却没有忘记。

    那就是通过各手段改变原本的固有办事格式，优化办事效率。

    唐斌和杨志均是王伦准备带到高丽半岛上发挥重要作用的战营头领。他们此时留在山寨里面，会赢得一个和部下在一起的最后的备战机会。若是将来上了战场，事先有这段经历和没有这段经历的差距，毫无疑问将会很清晰的显现出来。毕竟战前充分的磨合以及有针对性的训练，战时不知能挽救多少将士的生命。

    王伦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做决定的时候便自私了一回，干脆把自家的头领们都给“雪藏”了，启用起“外援”来。

    反正他此行的目的是带上一位能在箭术上压制小养由基的神射手。如果有“外援”可用，又何必耽误自家战营主将最后的备战机会？

    况且花荣不但是庞万春指名道姓叫嚣着要挑战的神箭手，更重要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宋江心腹。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王伦从宋江手上“调”走花荣，无异于釜底抽薪。

    不知宋江当时得知这个要求是一个甚么样的反应，只是王伦也懒得去想了，反正最终花荣是“借”来了。既然王伦哥哥有事召唤，他小李广岂有不来之理？

    王伦是在青州境内的北清河岸边直接捎上的他，两人好久未见，见了面当然少不了一番抚昔追今、寒暄感慨，只是不经意间，王伦总能发现花荣眉宇间深藏的忧思之色。出言问他时，他又缄口不言，好好一个少年英雄，发梢也不知悄然白了几许。

    春江水暖鸭先知。宋江的心思，就算藏得再深，作为其最忠实最纯粹的追随者，花荣多少会有一些自己的感悟。王伦此时不用花荣明说。也能猜到其心中的难言之隐，暗道此时把他请出来，看来是请对了。

    之后王伦并没有多问花荣什么。只是吩咐与他年纪一般的韩世忠作陪消遣，舒缓心情。

    韩世忠如今是越来越有大将风度了，好勇斗狠逞个人意气的片段少了，和王进这等宿将在一起探研用兵之术的时间慢慢多了起来，整日除了是操练士卒还是操练士卒，连个引以为傲的人武技都很少拿出来显弄。

    不过水上行军和陆地行军差别很大，手下有吕方和郭盛照看着，吃喝拉撒这些的琐事都不用他管，对他来说便如放了大假一般，而他又是个闲不住的人，正好王伦交给他这个陪练的差事，于是乎借着这个难得机会，在甲板上吹着海风，和花荣说些箭术心得，再不就射鸟试箭，一路打发时光倒也快活。

    有这么一个箭术高手在身边相陪，又完全脱离了原本那种压抑的氛围，花荣心中的隐疾很少被触及，整个人又开朗许多，没几天下来，小李广精神焕发，略略恢复了几分当年的风采。

    这时一个问号逐渐在他心中放大，叫他忍不住要向韩世忠求个答案：“韩兄箭法也算当今一绝了，有你在此，王伦哥哥何必要小弟走这一遭？”

    “外人只知你小李广神箭大名，却哪里知道你过得这么揪心！既然陷在是非窝里不知所措，不如且跳将出来，回头再看时，也许感悟便不一样了！”韩世忠云山雾罩的一句话，叫花荣感慨良多，还想再听听对方的良言时，却发现韩世忠已经不愿再言了。

    花荣心中抱憾，沉默不语。其实落草这条道是他当初义无反顾为自己选择的，他从前一直都没觉得有甚么错，可是越往前走，他却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迷茫，这条路还能心安理得、一往直前的走下去吗？

    看着身边新老水手们那种争先恐后、跃跃欲试的精神头，花荣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磨得老了，这种可以看得到未来，并愿意为之奋斗的一幕幕似曾相识的场景，似乎已经渐渐离他远去。

    “小崽子们，学个操船么，欢喜得跟甚么似得，将来仗还不是得俺们来打！”李逵一路骂骂咧咧的跑了过来，央道：“韩五兄弟，花知寨，打个雀儿给俺解解馋罢，天天吃鱼，嘴巴里都淡出鸟来了！”

    韩世忠哈哈一笑，抬手一箭，一只海鸟应声而下，李逵这厮便如猎犬一般，要跳船去捡，却被韩世忠抱住，道：“你莫看船儿行得慢，你若下水了，再回头看时，我们已经在四五里以外了，谁有空等你？就是小七愿意下锚，叫哥哥知道，少不得一顿好训！”

    “我等他个鸟！我们训练水手，关他屁事，一路骂将过来，叫孩儿们一肚子憋屈，凭什么我们水军就不如你们步军了！”阮小七不知从哪里冒将出来，昂头道。

    “谁说这话了？谁！？肯定是混上了马军的奸细！”李逵猴精一般，立马转移起矛盾来。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山寨里马军老爱拿步军开玩笑，步军说不赢马军，又瞧不起水军，落得最后水军的地位却是最低，阮小七的气也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不是你铁牛是谁？”阮小七盯着李逵道。

    “七哥，俺甚么时候说你们水军的坏话来！可不能诬赖好人！”李逵瞪着牛眼道。

    阮小七见李逵耍无赖，也懒得跟他费劲，便道：“空口无凭，我也不揪着你！只是日后弟兄们再训练时，你可不能在一边说怪话，冷了大家伙儿一腔热血！”

    “七哥，当初俺上山时，还是你接的俺，俺是记好的人，哪里能说你？”李逵叫着冤道。

    “你知道便好！”阮小七回了一句，拉着韩世忠、花荣诉苦道：“我们水军是没打过什么仗，说起话来也没有底气，可做人得凭良心，我们给你们当船夫没少当罢？纵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若是没我们，十几万百姓飞过海去？你铁牛饿了吃，吃了睡，醒来能到明州？若是靠你那两条腿，走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望到明州的半片城墙！”

    “俺就想吃个把雀儿解馋，惹得你小七一肚子怨气，俺不吃了行不？”李逵可怜巴巴道，他在阮小七面前实在抖不起狠来，好赖对方还是他上山的引路人，这个好他一直念着。

    阮小七见李逵装无辜，恨不得一桨拍死他，再丢到水里喂鱼，不忿道：“你这厮胡搅蛮缠，你说的跟我说的，是一回事么？”

    韩世忠在一边大笑，笑得肚子岔气了，这才出来打圆场：“来来来，都退一步，等晚上泊船时，我给铁牛打只鸟儿吃吃！但是铁牛你也不能怪话连篇，罔顾水军的功劳！这些新出海的水手兴奋了些，怎么了？就说你刚出海时，难道不好奇？眼下老水手带着新水手学习操船，那都是大伙都在为将来做准备，你打击人家做甚么？再者说了，你一个步营的主将，丢下弟兄跟着我们去江南，山寨里还有谁有你这般待遇，你说你还有甚么好抱怨的！”

    “去去去，你装甚么好人！俺那是哥哥钦点的，要去砍庞万春这厮脑袋的，你装着对俺这么好，有甚么企图？”李逵嚷道。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这黑厮……”韩世忠也恼了，当下和阮小七结成联盟，一起声讨起这黑厮来，三人你来我往，唾沫横飞，好不热闹。

    花荣饶有兴致的听着梁山的头领们斗嘴，心情很是轻松，倒不是这位小李广没见过同一个山寨的头领们相互之间争吵，也不是他偏爱看别人家的热闹。

    实乃这种斗嘴跟他所经历的往事完全不一样，根本不同于那种各怀机心的派系之争，更不是你死我活的争权夺利，这些看似粗豪的言语中其实透着浓浓的兄弟情谊。

    而这些正是他在二龙山上所看不到的，那些唇枪舌剑，勾心斗角，着实叫他伤透了心。这些噩梦般的经历，把他一个意气风发的神箭将军，逼得沉默寡言不说，即便开口，也是长吁短叹，直如心上压着千斤重负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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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二章 李逵的命中克星

﻿    除了小李广花荣，此次船队还载着一位“外援”，便是充当向导角色的明教护教法王邓元觉。

    因为他的缘故，船队不得不舍近求远，绕路而行。原本途中一定会路过费保手下的几个晒盐的海岛，便是因为船队中这位特殊身份的向导，不得不叫这趟南下之旅变得神秘起来。古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如今的王寨主也只有避开自家聚宝盆而绕路了。幸亏柴进不在船上，不然直要大呼可惜了。

    说来晒盐之法，实乃未来梁山泊发展极其重要稳定的财政来源，说它属于绝密也不为过。邓元觉到底不是花荣可以比拟的，这位方腊的护教法王，自然被列入“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的对象中去了。

    晒盐的方法不可以示人，但是关于盐利，王伦还是愿意与方腊共享的。和梁山泊与房山的协议一般，王伦也愿意通过方腊之手，将自家产的海盐卖到东南六路去，只是听邓元觉说，方腊好像没有插手过私盐的买卖，但王伦不相信这么个来钱的路子，方腊会不动心！

    梁山泊的短板王伦清楚得很，目前势力只能说是在京东、河北，淮南几路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力，可是出了这几路，便显得有些鞭长莫及了。这也是他拉上王庆在京西贩盐的一个主要原因之一。

    “小僧不敢便应承寨主，但是会努力作成这件事情！”邓元觉拍着胸脯对王伦承诺，“这事无论成不成，小僧也愿意提供一切便利，让贵寨在明州的事儿事半功倍！”

    梁山要大量买船邓元觉是知道的，但至于买船干甚么，王伦没有多说，邓元觉也没有多问，其实对于老江湖邓元觉来说。这事儿应是明摆着的，梁山如今私盐买卖做得如火如荼，王伦又雄心勃勃要和朝廷在全国地域上争夺盐利，看架势绝对是要扩大到北地辽国买盐的规模啊。毕竟还有甚么地方，能够供得起梁山对于私盐的海量需求？

    想清楚这一节，问题又来了，王伦可以组织船队去辽国贩盐，那么明教自己为何不行？方教主聪明绝顶的一个人，怎么会甘愿从王伦手上拿二手货？王庆是因为身居内地，在滨海几路完全谈不上任何影响力。走西夏的私盐又风险太大，这才全部依赖梁山。

    可明教的根本就在两浙，无论是船只，港口，还是水手，都有着王庆无法企及的优势。无非是打通辽国关节要费点工夫，其他都不算事儿。是以邓元觉从心底来说有些不看好梁山和明教的私盐买卖，故而最后补充了一句，愿助梁山此行一臂之力。也算是对人家救命之恩的回报。

    邓元觉是个直性人，虽然藏得住话，却藏不下态度来，从其对双方私盐买卖的消极态度来看。王伦从初时的不解，到后来从对方言语中得到了些蛛丝马迹的线索，终是有些哭笑不得，不想这位宝光如来居然以为自己的海盐都是从辽国贩来的。

    倒也不能不夸这和尚见识渊博。这个时代辽国的盐价对于大宋来说，的确要贱许多。可那是因为辽国环抱渤海，总人口又只有大宋一成左右（一千万上下）。是以盐贱，并不是说他有比大宋更先进的制盐方法。

    可这些话王伦又不能跟方腊明说，是以打算通过方腊来打通东南六路私盐市场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自己只能是要另做打算了。

    一肚愁肠，倒叫王伦在甲板上散心的次数慢慢多了起来。话说初时离开山东近海时，别说正常海贸的船只，就连走私的海船也难得见到几只，但是越往南边，遇上往来海船的几率便越来越大，等到了杭州湾外海之时，往来船舶不计其数，王伦此时算是领略到了大宋这个当世贸易强国的繁荣一面。

    望着眼前这片盛景，王伦知道的事情是，等到数年之后，因为北方大片国土的丧失，税源也会大大减少，南宋小朝廷会更加依赖于和其他国家贸易，到时候，东南沿海两浙、福建、广南三路海贸的黄金时代就要来临了。

    但王伦不知道的事情，却是自己到底能给这个时代带来什么样的改变。算算自己穿越过来的时间太短了，拢共也才两年出头，可金国已经崛起在辽东半岛，真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觉萦绕在王伦心头。

    ……

    某个清晨时分，梁山泊的船队最终在明州沿岸一个不起眼的荒滩处登陆，由于没有码头，以及海船吃水的问题，船队只能通过小船来回摆渡。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因此地太过热闹，航线上往来的船只络绎不绝，要不想引起过多不必要的关注，就得受这个罪。

    忙活了大半天，王伦最终带着五百精骑上了岸，在江南这片缺乏马匹的地域，王伦不想表现得太过拉风，也没有把亲卫营全伙带上的必要。

    有了向导邓元觉带路，这支军马绝然不像第一次踏上江南锦绣之地的模样，半步不踏弯路，王伦问邓元觉为何对此地这般熟悉，邓元觉笑称少时曾在明州住过几年，王伦这才恍然，当下不再言语，只是贪看此地风貌。

    只见好大一片山脉，一眼都望不到边际。往上看去，浓浓的雾中山峰起伏，岗峦层叠，雾下林木茂密，花草芬芳，山崖巨石常现于苍松翠柏之中，宛如仙境。

    王伦并不知道四明山后来有“小庐山”的名声，只是在心里暗暗感叹庞万春这厮居然找了个五a级国家森林公园落草，端的是好眼光。

    就这般走了好久，众人绕过跟前山包，顿时感觉豁然开朗，只见一片片层次分明的梯田呈现在众人面前，绿得叫人心醉。

    “前面不远处便是庞万春聚啸的老巢，山下有个关卡，十分险要，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这里是四明山的腹地，官军别想从它处绕到山寨后面，是以州府屡次派兵征讨，都已失败告终，因那庞万春箭上长了眼睛一般，好几个带队的军官都折在他的手上，是以他这里虽才三五百人落草，官府却也不敢张他！”

    邓元觉毫不藏私，在王伦面前一一道来。虽说庞万春是教里想招揽的人才，但三番五次都没谈拢，这人和明教还扯不上关系，况且又是他自己招惹的梁山，也不算王伦这位京东大佬一脚踩过界来。

    王伦点了点头，抬眼发现这附近梯田里劳作的百姓不少，显然没有把在此落草的庞万春当做心腹大患，看来这人张狂是张狂，可是还颇有些底线。

    “哥哥小心！树上有个贼厮鸟！”王伦正神游之时，忽听队伍最前面的李逵大喊一声，王伦抬眼去看时，却见李逵正往路边一颗大树上攀爬，手上板斧来不及别回裤腰带上，干脆弃之于地，王伦下意识便跳下马来，遇上赶过来护持的焦挺，吩咐道：“去看看邓和尚，他腿脚不灵便！”

    焦挺此时哪肯离开王伦身边，挥手叫过两个亲卫去了，十分警惕的望前面树上看去，只见枝叶繁茂，哪里看得到甚么来？正在这时，只听一声弓弦发响，树上隐蔽得极为巧妙的汉子应声落下，摔到地上闷哼一声，不省人事。

    李逵闻声大为惊奇，叫道：“听声音怎么是个雌儿？”忙颠过去察看，正往前赶去的韩世忠大叫道：“铁牛小心，这厮没死！”哪知李逵听韩世忠叫他，便回头去张，不防地上这人抓住机会翻身而起，一把匕首抵住李逵脖子，厉叱道：“谁上前便杀了这盗牛贼！”

    众人这才发现树上伏着的居然是个女子，此女虽无动人颜色，不过此时却敢持刀挟持一个抠脚大汉，瞬间显得英气逼人，直叫魅力值爆了表。

    众人看得呆了，韩世忠也是张大了嘴巴，虽然是李逵被对方拿为人质，可不知为何，大家心中都有一种想要爆笑一场的冲动，不是大家没有义气，实在是眼前这一幕画面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且说这女子的容貌举止虽然和温婉柔美难以挂上钩，但身板好歹还是女性化的，此时用匕首抵住一个野兽般的汉子，别提反差多大了。此时连赶过来的王伦都不禁摇头，暗道又不是拍《金刚》，用得着这么丧心病狂么。

    李逵何时被个女人这般欺辱过，顿时恼羞成怒，面皮烫似火烧，不顾利刃逼人，就要和那女子拼命，那女子不防手下这黑汉子困兽犹斗，当真不要性命，不禁大吃一惊，顿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争抢之间，那锋利的刀刃有意无意的还是避着这汉子。

    电光火石间，李逵已经夺过匕首，却迟迟刺不下去，他这一生杀人不少，除了当年在家乡惹出的那条人命，其他却都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对敌，更别说杀过女人，此时面对这种情况，他的脑子也不够用了。

    就在众人不知李逵闹什么时，只见他突然做出惊人之举，直将手上匕首一丢，煞有介事并左顾右盼道：

    “板斧呢？俺的斧头呢！这小刀哪里是杀人用的！那婆娘，有胆你别走，等俺取了斧头再来取你性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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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三章 两个只能活一个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女子居然就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转身逃命的意思。

    李逵虽是个顽童心性，但此时也不禁是真正着了急，心中叫苦道：俺若捡了斧头，这鸟婆娘若还不走，那俺该怎办，难不成真剁了她？

    他虽然杀人如麻，凶名在外，可此生还真没有对妇孺下过手去，毕竟在梁山上耳濡目染这许久，早在心底以光明磊落的好汉自居了，连带把的俘虏都不肯乱杀，此时再做这等事，岂不辱及他那引以为傲的名声！？

    贼婆娘，怎地恁般蠢？连老爷这般直汉都找台阶与你下了，你还不走？！莫非还要拼了性命坏俺的名头！真个蛇蝎心肠，恁地歹毒！

    其实是李逵想多了。这个女子老早便想跑了。

    自打从树上摔下时心中便起寒意，暗怪自己太过孟浪，不听良言便偷跑下山来。

    无奈此时她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箭矢，想跑也不敢，家里就有个善射的兄长，是以她比谁都明白，这神箭手的厉害。

    王伦见李逵装模作样的到处搜寻近在咫尺的那双板斧，心中不禁想笑。暗道这汉子居然也生出些羞耻之心了，不似原本轨迹中那般不分青红皂白，拿杀人当游戏，拿残暴当个性了，直连三尺孩童都下得去手。

    看来这张白纸自己重新画得还不错！

    眼见前面哨骑已将这女子围住，韩世忠又“热心快肠”的给李逵指点斧头的方位，这莽汉脸上憋得通红，眼看就要绷不住了，王伦恰到好处出言道：“铁牛回来！”

    李逵闻言狂喜，暗道还是哥哥知俺！只是又不愿输了脸面，回头丢下一句话，道：“俺若不是哥哥召唤。定与你斧头相见！”

    那女子冷哼一声，却不做声，只是紧攥着衣摆，发现四周大汉只是怪笑，双颊羞得通红，突然道：“都传梁山泊爱民如子，原来只是徒有虚名！你们这伙恶人围着我一个小女子，算甚么好汉！”

    “就你也是百姓？翻墙上树，窥探虚实，你说谁家养得出你这般的……女汉子来？再者说了。军爷是明州官军，特来征讨四明山强人的，哪个告诉你我们是梁山来人了！”

    韩世忠想不出怎么形容这女子，得了王伦提示，觉得女汉子这个称谓很是传神，当即借用过来。刚才那一箭就是他放的，当时花荣正低头神游，也不知在想甚么。

    那女子见说面上青红不定，缓了一缓。出人意料道：“明州哪里有你这般的马队？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梁山上的有甚么不敢承认的？姑奶奶便是四明山的喽啰，就我这般本事低微没名没姓的也不怕说出来历，你一个八尺大汉。也不知羞！”

    这女子一番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这世道哪有强人自称喽啰的，就是梁山泊普通军士，在外面也是自称梁山好汉的。毕竟人活一张脸嘛。

    王伦听着觉得有那么点意思，问邓元觉识不识得这女子，邓元觉一脸茫然。王伦笑着点点头，下令道：“捉了，也不必绑，铁牛亲自看守！”

    那女子闻言不知为何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居然乖乖就范。王伦有话在先，亲卫营的弟兄也没怎么为难她，只是收了兵刃，交给李逵看管，李逵这厮为了找回场子，兀自恶狠狠的放着话，“你这婆娘若是敢跑，跑一步便吃俺一斧！”语气虽然凶恶，却是隔着三丈远如避蛇蝎。那女子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脸不屑。

    众人都没有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反而是几个头领凑在一起说起李逵来，这厮平日里糊里糊涂的，居然能叫他发现树上这个女子，还真是天生狗鼻子。

    多了一个俘虏，骑兵行进的速度不免被拖慢，邓元觉主动让出马车，试着看能不能骑马，到底是南国莽和尚，骑上马后倒是看不出任何不适来，于是李逵驾着车，那女子便坐在车厢里，看得众人直笑。

    大队又往前赶路一二十里路，终于见到了庞万春的巢穴，端的好一座城关，和邓元觉所说的无二，地势极其险要，正修在两座陡壁之间。那关上挂着一面彩绣白旗，上书斗大的一个“庞”字，迎风飞舞。

    城上守关的喽啰见了大队马军，顿时敲锣示警，鼓声震天，王伦也不理他，便把队伍在关前扎下，直等那庞万春出来答话。

    “贤弟，怎么样？不如且叫世忠与那庞万春照面？”王伦见花荣这一路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有些担心他此时的状态，动问道。

    花荣闻言甩了甩头，长吸了一口山里的清新空气，取了一支箭在手上，道：“小弟本就是为此而来，岂有临阵换人之理？哥哥且看我收了这庞万春！”

    王伦点点头，正要说话，忽见关口打开，三十来骑涌了出来，为首一个骁将，生得疏眉俊目，神采灼烁，彪躯猿臂，目如流星，马鞍上一只箭壶，里面满满插着一二十支好箭，在他身后一个壮汉却又夺人眼球，生得头大如斗，膀阔腰圆，手上提着一支江湖上十分罕见的奇形兵器，蒺藜骨朵，紧紧护在这主将身侧。

    焦挺见这山寨头领模样的人出来，记得三位军师临行前的嘱托，当即把手一举，顿时两只十人小队齐齐挡在王伦身前，叫对方的冷箭没地方射去。

    果然三位军师的担心不无道理，只见对方领头之人一上前来，更不答话，一箭便往正发令列队的韩世忠射来，韩世忠是弄箭的行家，哪里肯弱了气势？闻得弓弦响声便暗暗留心，根本不躲不避，只等那箭临前时，才双手下压借力，整个上半身被撑起的同时，忽然把头往后一仰，当真是艺高人胆大，那只长箭居然被他稳稳咬在嘴中。

    韩世忠露出这一手，不光梁山众人纷纷叫好，就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宝光如来也不禁骇然。

    这边花荣见状。心中不禁忿怒，抬手便还一箭，目标却是放箭那汉子身边的壮汉，这壮汉眼力颇佳，看出箭来的方位和刚才寨主所瞄目标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瞄着头盔射去，只他没有韩世忠用嘴衔箭的本事，只好尽量表现得沉稳一些，选择了不慌不忙的低头避箭。哪知挨打的没有打人的精，花荣早已事先算准。把准头略略往下调了一分，这汉纵是低了头，可头盔还是叫他小李广一箭射飞，唯剩一个斗大脑袋在风中凌乱。

    那当先出箭的骁将“咦”了一声，旋即瞪着花荣便看，只见花荣身上战袍金翠绣，腰间玉带嵌山犀。渗青巾帻双环小，文武花靴抹绿低。这骁将见状大喜道：“真个是小李广花荣？只我便是江南庞万春！差点叫孩儿们误导了，还以为是杭州府的官兵来了！”

    倒不是庞万春不如那女子眼尖。只因王伦是从东北边来的，队伍照旧是官军打扮，是以那个女子可以轻易判断出这队和官军无二的人马却不可能是官军。

    王伦初时被焦挺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当即吩咐大家退开。焦挺拉住王伦马缰，死死不让，王伦见他一片赤忱，不忍喝斥。沉吟片刻，下令道：“全军举箭，对方再有挑衅之举。叫他庞一箭变庞万箭！”

    原来庞万春不单只有一个“小养由基”的外号，当年养由基人称养一箭，意思是不用补第二箭，故而那庞万春也不时以“庞一箭”自称。

    见王伦这般说了，焦挺无奈，只好叫众人让开，他却翻身上马，和王伦并肩而列，时刻注意着前方庞万春的动作。

    “好家伙！数百骑士齐举箭，倒是比官军有料！那书生怎么称呼？可是王秀士本人过来了？一百万两银子带来没有！”那骁将傲然道。

    四明山打死就三个头领，眼前就现身了两个，这么嚣张跋扈的口气不可能是出自雷炯或者计稷，只听王伦笑了一声道：“口出狂言祸必至！庞万春，你是生来给人做靶子的么？”

    “王秀士，你别以为带个甚么小李广过来，便稳操胜券了！实话跟你说，我若见不到银子，你这花荣的安全我可不保证！”那骁将果然就是四明山寨主庞万春，此时见了名震山东的王伦，并不以为意。

    花荣听了庞万春这话，不禁失声笑了起来，只是王伦没有下令，他兀自按捺着。

    “银子我山寨大把都是，却是不会与你！庞万春，井底之蛙须得心存敬畏！你在这四明山里称王称霸，却不知外面世界到底多大！我今天亲自来寻你说话，便是抱着万分诚意，不然我要办你，也不必亲自动手！我随便出个江湖悬赏令，丢几十万两银子出来买你的人头，相信江湖上大把的人愿意干，我保你这山寨将来永无宁日！”

    这厮也是太过高傲了，不杀一杀他的威风，只怕往后的交道也难打了。

    庞万春闻言猛盯向王伦，手上抓着弓箭的手气得微微颤抖，这一动作被韩世忠看在眼里，冷声道：“全军听我号令，举弓，预备……”

    “慢着！”庞万春知道对方数百人瞄着自己这三十来人的后果是甚么，当即把手收回，叫道：“王伦，你既然抱着诚意而来，可敢叫花荣和我比箭！若是你们赢了，孟康还你！若是你们输了，说好的银子一两都不能赖！”

    “可以！”王伦朗声道：“你记住，愿赌者服输，赌品不好即人品不好，遇上人品不好的人，我一般不跟他废话！”

    “我若输了，也没地儿讲话了！”庞万春忽然挑衅的望向花荣，道：“射靶，射物都不刺激，对射也没甚么意思，要玩就玩绝的！花荣，你敢不敢和我性命相搏？我们之间剩下的那个，才算是我大宋绿林第一个会射弓箭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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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四章 赌上性命和荣耀的一战

﻿    性命相搏？

    望着语气决绝的庞万春，花荣心中只觉匪夷所思。

    想他小李广少年成名，军中民间慕名前来比箭者不算罕见，可大家无一不是意气之争，最多只为争一个胜负，绝不是有甚么不共戴天的私仇，而非要至对方于死地不可！

    可眼下这庞万春过激的举动，就着实叫人有些难以理解了。

    “你我之间，曾有过节？”花荣问道。

    “以前或许没有！”庞万春面色深沉，目光不离花荣左右，接着一字一句道：“可自打你被人称为‘小李广’的那一刻起，我‘小养由基’便注定是你命中迈不过去的坎儿！”

    花荣闻言默然，沉默半晌，就在庞万春等得有点不耐之时，花荣忽然抬起头来，出人意料道：

    “你放了玉幡竿孟康，我认输行不行？”

    庞万春闻言一怔，莫名万分的望向花荣，认输这个话怎么可能从一个顶级射手嘴中冒出？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以免遗漏了对手的一举一动，可花荣此时无比沉着，并没有丝毫胆战心惊又或如释重负的表现，正如同他刚才言语中所表现出的那股平静一般，他只是安静的回望过来。

    不！这不是他在放软话！

    庞万春忽然强烈的体会到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为了这一战他不惜与如日中天的梁山泊对抗，得罪江湖上势力最大、兄弟最多的大佬也在所不惜，在付出所有代价之后，当这个自己做梦也想要挑战的人站在了自己面前，却轻轻说出认输两个字来，这是对他庞万春半生执念的讽刺么？

    此时的庞万春，像一只愤怒的狮子，不，应该是一只内心愤怒而外表沉静的雄师。只见他忽然望向身边副手，下令道：“雷炯，传我命令，提孟康的头来相见！”

    不光是雷炯，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庞万春在逼迫花荣，连焦挺亦不例外，当即楞道：“这厮疯了么？”

    “他没疯，他只是有着一颗变态的自尊心！”王伦沉声道，不知是在回答焦挺，还是在自言自语。

    “变态的自尊心？”邓元觉咀嚼着王伦给庞万春所下的这个定语。直到这时，他才深刻体会到代表明教三番五次来招揽此人的使者们切身体会。

    雷炯没有动作，因为花荣已经举起手上的长弓，庞万春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笑容，大叫道：“花荣，你要装哀兵之态，我也成全你！但你也要按我说的规则来！”

    “你说！”花荣已经取箭在手，蓄势待发。因为他明白所有的言语在这个癫狂的对手前已经失去效力，唯有血的事实。才能叫此人清醒。

    “这弓这箭便如你我手脚一般，再熟悉不过，指望它射中你我，就是笑话！我看不如你我只取三支箭在手上。就这样面对面决一生死，身躯不动，亦不许躲避，活者为胜。输死无怨！”庞万春不再问花荣肯不肯，接着大声吼道：“雷炯报数，数到三开始！”

    庞万春这个比箭的法门。可谓后世牛仔们街头拔枪对决的祖宗版本，后世牛仔们街头对决无非一个快字，比谁拔枪更快，出手越快者胜率越大。

    但眼下这场巅峰箭决却不是这般，对于两个神箭手来说，这时先出箭有先出箭的优势，后出箭也有后出箭的好处，怕就怕两人同时出箭，射的又不是同一个地方，因限制死了双方都不能躲避，是以这种结果是最坏的。

    “狗日的！玩起尖板眼来了！”王伦心中响起马氏兄弟的口头禅来，这庞万春玩得太狠了，原本轨迹中就是叫他坏了梁山七个头领的性命，现如今这样一个人绝对不能叫任何势力收罗了去，不然便是对山寨弟兄们犯罪。

    在韩世忠回头请示的神情中，王伦当即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眼神。虽然他对花荣的箭术无比信赖，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花荣一路上状态也不怎么好，庞万春此时又是个疯的，这时韩世忠双保险的作用便显现出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就在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雷炯已经数完三个数，好在花荣在发觉庞万春快速弯腰取箭时，没有丝毫犹豫，也另抓了两支箭在手上。

    这时等雷炯话音落地，庞万春的箭已经脱弦而出，他心中求胜的执念叫他绝不可能把自己放在消极防守者的位置上。

    后发制人者有短短几秒钟的反应时间，其实到了顶级射手的范畴，已经不能用瞄准这两个字来描述他们出箭的方式了，毕竟庸手靠眼，高手靠心，花荣就是靠他浸淫弓箭这么多年养成的感觉，看似随意的还出一箭。

    但听“叮”的一声脆响，两只箭矢居然在花荣前方十来丈的距离急速相撞，最后动能耗尽，掉到地上。

    两个山头的“观众”虽然对各自上阵的箭手有着不一般的了解，但是遇上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倒吸凉气，可是这份感慨只在眨眼之间，庞万春又出箭了，花荣丝毫不乱，心中急速估算了对方箭矢的轨迹后，随手又是一箭，此时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算那声脆响又及时响起，昭示着庞万春的第二箭又给花荣拦了下来。

    肾上腺素的急速分泌叫庞万春兴奋不已，丝毫没有受到手中只剩最后一根箭矢的影响，最后这支夺命箭一气呵成，毫无滞凝，直往花荣脖间急速飞来。

    众人再看花荣时，只见他手上那把弓弦已是噔噔作响，原来长箭早飞了出去，就在大家等奇迹再次出现时，却见两箭相交而过，根本没有发出甚么撞击声来，众人顿时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刹那间，连带两个射手的脸色都变得异常起来，此时庞万春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沮丧来形容了，那模样已经跟绝望画上等号了。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庞万春自己射出的箭矢自己心里有数，刚才花荣的箭头分明撞到了自己的箭羽，悄然改变了自己箭矢的行进方向。

    这就是后发制人者唯一的好处，也许花荣从第一箭的时候，就做好了布局，只是引庞万春把箭矢射光，他才好祭出这最后的杀招。

    庞万春心如死灰，没想到生平第一次失败，就这样在他志得意满之时降临了。

    短短一瞬间，其实庞万春还有逃得这条性命的机会，比如后仰避箭，比如跳马逃生，摔个嘴啃泥或许没有一箭爆头来得体面，但总归还能捡得一条性命。

    不过这一切假设，都被他闭眼的举动拒之门外，最终他只是闭上双眼，选择了愿赌服输。

    “噗”的一声，箭矢入肉，血溅当场，刹那间庞万春根本意识不到疼痛，只觉一股巨力把自己掀下马来。

    善骑者坠于马、善水者溺于水、善饮者醉于酒，善战者殁于杀，自己这个玩箭的，终于也死在箭下，真不知是老天的恩赐，还是讽刺。

    “干你娘的鸟强人、贼厮鸟！拿人肉挡箭算哪门子输死不怨！”一声爆喝隔着数十丈远在庞万春耳朵中炸响，庞万春意识到不对劲，睁眼一看，雷炯背上插着一根箭矢，入肉颇深，就躺在自己身边不远处，而自己胯下那匹劣马正被他压在身下，挣扎不起，可想而知他用了多大力气。

    “雷炯！！！”庞万春到了此时，若是还想不明白出了甚么事，那他也不配练得这一手好箭法了。

    “比箭就比箭，射你爷爷算怎么回事！庞万春，你这厮还不自裁！”李逵暴怒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庞万春沉浸在悲痛之中，素来高傲的他此时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浑然不觉。

    王伦和花荣等人见李逵说自己中了箭，都回过头去看，果然一直箭矢插在李逵前肩锁骨之上，看样子痛到是不痛，就是感觉憋屈，坐在马车上看个斗箭也能沾上火星？

    花荣“哎呀”一声，连忙下马，上前给李逵赔礼道歉：“李大哥，这个是小弟的不是，没注意你在我的身后！”

    “干他娘的！”李逵骂了一声，挡开花荣伸过来的手，道：“谁跟你计较这个？俺又不是不知道你没长后眼睛！花知寨，你这箭神了，补一箭射死这戳鸟去球，大家顺道抄了这鸟寨，便送俺回山寨找安神医看伤去！”

    这黑厮夯归夯，还知道受了伤要找最好的大夫，从前牟介在山寨时，李逵正眼也不瞧他，唯独不敢惹安道全。

    这时王伦带着随队的医护官过来，这人是安道全的徒弟，从前也是家乡的名医，后来闻得安道全的大名，投了梁山，因他医术过硬，王伦把他留在亲卫营中做随军医官，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要是有条件的话，小人建议寨主还是把李头领送回山寨，如果不行，小人便试着动手了！”医护官察看李逵伤势后禀道。

    “别，别！你可别试着瞎来！”李逵大叫道。

    “铁牛别闹！”王伦止住李逵，对医官道：“你先给李逵处理一下，这里人生地不熟，你们还是跟着大队行动安全，半个时辰后，我送你们上船回梁山！”

    医官就请李逵坐在马车上，上前给他处理起伤口来，王伦带着韩世忠、花荣等人走到阵前，喊话道：“庞万春，废话少说，先把我兄弟孟康送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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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五章 孟康和四明山有甚么瓜葛？

﻿    如果有余地，花荣总会留三分。

    无奈庞万春带给他的压力实在不小，如若不然，以身挡箭的雷炯就不会这么惨了。

    此时此刻，纵然是用箭的行家庞万春，面对雷炯背上的伤口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生怕这箭一拔出来，这个兄弟就没了。

    不过庞万春到底还有些赌品，饶是此时心乱如麻，在听到王伦大喝声后，还是回身对留守山寨的计稷发令：“放人！”

    计稷在城关上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当下也不用庞万春多说，亲自带着孟康以及他七八个手下出关而来。此时庞万春半跪在地上，半句场面话都没有，只是心烦意乱的把手乱挥。计稷会意，解了孟康等人身上的绳索，做了个自便的手势，便等不及要上前察看雷炯身上伤势。

    王伦远远瞧见四明山这边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心中对庞万春的感官略好了一些，当即带着众将上前迎了数步，直等孟康转来。

    可是谁也没料到，到了最后一步，孟康这边又出问题了！

    就在在梁山泊众人的视线中，只见孟康只是吩咐自己的随从归队，他却折返回去拉住计稷，神情急切不知说着甚么，没多久计稷焦躁起来，言语间朝这边指指点点，直要赶孟康走，谁知孟康反而死也不肯走，围着计稷唾沫横飞，这时庞万春突然起身，神情激动的跟孟康说了句甚么，孟康连连点头，这才飞奔回来。

    “孟头领跟四明山几个鸟人很熟？”韩世忠看了半晌，提出疑问道。其实花荣见此一幕，心中也冒出这个想法，只是没说出口。

    焦挺听到韩世忠这话，不禁瞪大眼睛道：“莫瞎说！老孟是我在饮马川看着他上山的，绝不是那种三心二意之人！”

    韩世忠和花荣闻言都望向王伦。王伦此时当然肯定了焦挺的说法，有的时候眼见亦不真，耳听亦不实，他怎么会在没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下，对一个兄弟下不好的定语？

    不过眼前孟康的表现也有些反常，绝对不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表现：人质同情劫匪。看情况，反而好像是他有求于庞万春似的？！

    孟康的往事经历很清晰，当年杀了欺辱他的提调官，便到了饮马川落草，他素与江南绿林毫无瓜葛。应该也不认识庞万春，看来这事情前后都透着蹊跷！

    “哥哥，你可算来了！”孟康一路疾驰，赶到满是问号的众人跟前，气都来不及喘匀，便拉着王伦便道：“借……借……安神医过去救个急！”

    “大哥！你到底是哪边的？我们千里迢迢来救恁老人家，现在倒好，恁跟四明山看着比我们还熟！”安顿好船厂的弟兄们返回的过街老鼠忍不住插嘴道。

    “我哪边的？”孟康闻言一愣，旋即跺脚道：“张三。我不跟你扯这些乱七八糟的！”说完转身对王伦道：“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事情，哥哥要是信得过小弟，先请安神医去把人救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自打头一回去河北路遇邓飞、孟康哥俩。眼下已经做了两年的兄弟了，就是邓飞去济州岛前，还特意在登门辞别时请求自己看顾他这个兄弟，眼下哪能连这点信赖和默契都没有？王伦瞪了张三一眼。道：“你去告诉庞万春，自己把人抬过来！”

    孟康见说，这才吐出一口气来。长拜作揖道：“多蒙哥哥关照，兄弟们义气，有劳花知寨远行千里，只为救我这个无用的人，小弟心里感激不尽！”

    花荣和孟康也就是一面之交，闻言只是笑了笑，韩世忠揶揄道：“都说是自己人了，你倒还讲起礼来了！赶紧的，说说你怎么叫四明山踩着尾巴了？”

    孟康无可奈何的望了韩世忠一回，对王伦道出实情来：

    “小弟刚来时，倒是在明州港口下的船，沿途一个船场一个船场的打听船价，哪知运气实在太好，叫小弟在船场前遇上一个当世造船巨匠，正在那里兜售他的新船图纸，却没一个船场肯雇他，小弟上前和他攀谈良久，感觉此人本事胜我百倍，我便想请这位巨匠上山，告诉他我山寨愿意为他试造新船提供机会，他答应得倒是爽快，只是有个条件……”

    孟康说到这里，接过王伦递来的葫芦猛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又继续道：

    “这人在明州有个姑姑，当年在他们家落魄时多有接济，可谓情深意重，可惜这个姑姑的儿子前不久失手杀了人，躲到四明山落了草。他心怀报恩之意，想接姑姑一家一起去济州岛过活！”这时孟康语气微微有些激动，叫苦道：

    “我想这四明山的强人终归也是绿林一脉，我亲去请他高抬贵手放个喽啰下山，不看僧面看佛面，这点面子他应该给罢？哪知他倒好，直将我给关了起来，只是我吃两天牢饭倒是没有甚么，就怕那叶船匠那边出个甚么变故，可就白忙活一场了！”

    王伦见说沉吟片刻，道：“叶船匠？哪里人氏？我倒认识一个姓叶的船匠，泗州人，姓叶，单名一个春字！”

    孟康从敌营归来，刚刚恢复平静，听到这个名字忽然跳了起来，惊讶万分道：“哥哥也识得这个人物？端的不是泗州叶春！？”

    王伦见说好生惊讶，难道还真是这个人？

    说来这个叶春也是个见首不见尾的造船大匠，原本轨迹中，高俅征讨梁山泊时，在济州城里遇上此人进献船样，起因是他叫梁山泊的小头目劫了本钱，困在济州城里回不了家，之所以给当朝太尉进献图样，一来想得些赏钱回家，二来顺便报复一下让他有家难归的宋氏梁山（此时晁盖已死，梁山泊的军纪就开始涣散了）。

    这些都不算奇，真正奇的乃是他献给高俅的船样，名曰大海鳅船和小海鳅船，都是靠水车驱动，大船置二十四部水车，每车用十二人踏动，小船水车数量减半，这种船在宋代又叫车船，岳武穆征讨杨幺时，这种车船便曾大放异彩。

    也许这些听来都还不算直观，那么这种船还有一个身份，它就是现代轮船的祖师爷。在数百年后，当西方海盗文明洗劫全球还只能靠帆船远航时，中国人在几个世纪以前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船底之下。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有宋一代的车船虽然可以抛开帆船太过依赖天气的缺点（风），但是还有一个比较明显的缺点，那就是它适合航行的水域太窄了，一般只是和在大湖里行进，比如京东梁山泊，荆湖洞庭湖之类的巨泊，到了江河之中，大型车船便施展不便了，若到了大海之中，干脆便要沉底了，这却是它美中不足之处。

    尽管只能在内河湖泊行驶的车船有着第一代新发明简陋不完善的通病，但无论如何，叶春这个人是个难得的人才，而且也属于梁山泊急需的技术人才，既然孟康已经把前期工作都做好了，这么一个人王伦是无论如何不能错过的。

    王伦的目光落到扛着雷炯过来的庞万春身上，见他下肢颇显得有些吃力，王伦暗道此人果然除了弓箭了得以外，其他功夫还真是不值一提，原本轨迹中居然被拿钩镰枪的汤铁匠给活捉了，也算是某种程度上对他箭术以外其他武艺的真实写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颇为吃力的庞万春身上，此时计稷就在他身旁小心翼翼的护持着，却又不敢上前相帮，刚才梁山泊使者有话在先，只叫庞万春亲自背着雷炯过来。此时为了救下这个兄弟的性命，即便是高傲如庞万春，也不敢轻易触怒王伦，这几十丈的距离，硬是坚持一人扛着身躯肥大的雷炯走了过来。

    韩世忠原本想羞辱这厮一番的，此人开始恨不得把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哪里肯正眼看人？可现在还不是灰头土脸的低头过来了。要不是眼下王伦没有表态，他完全拿不准王伦是甚么意思，不然轻轻几句话，就可以气得这个高傲的汉子自己把脖子抹了。

    陷入僵局的庞万春完全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这辈子还完全没有过眼前这种被别人把持住场面的经历，这种感觉糟糕透了，他宁愿刚才花荣那一箭是射到自己身上，这样就可以避免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了，可惜，中箭的是雷炯，还是替自己挡箭受的伤。

    “庞万春，你过来，我有几句话问你！” 风水轮流转，此时到我家。已经把控住局面的王伦突然道。

    庞万春心道一声“来了”，小心的把雷炯放到地上，计稷见状连忙上前相帮，两人安顿好了雷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庞万春忽地双腿一屈，跪倒在地，低着头道：

    “我有眼无珠，冒犯尊颜！梁山泊要杀要剐我庞万春绝不眨眼，只是还望看在江湖同道的份上，请王首领大发慈悲，救救我这个讲义气的傻兄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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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六章 梁山泊江南分寨

﻿    眼前这一幕把计稷看得目瞪口呆，他和庞万春相识这么久了，何曾见过他有服软之往事？可此时他心中没有半点感觉丢人，因为大当家这一跪，只是因为义气，和骨气无关。

    只见接着他也跪到庞万春身旁，伏地道：“此事皆由小寨咎由自取，日后不敢再冒犯虎威，久闻王首领义薄云天，还请看在‘义’字面上，施以援手，救救雷炯！”

    两人这一跪，只把韩世忠等人一肚子气都憋了回去，毕竟男儿膝下有黄金，眼下再羞辱这两人也没多大意思了，反倒显得自己层次低了，当下都是望向王伦。

    “哥哥，这庞万春能练成这一身本事太不容易，杀了他有伤天和，既然孟头领已经救回，我看便饶恕了此人罢？”

    花荣到底心善，见状有些不忍，为刚才还性命相搏的对手求起情来。跪在地上的庞万春听到花荣的言语，朝他投来感激一瞥。

    到底是个狠人呐！

    王伦暗暗叹了口气，这个“狠”字可谓庞万春最传神的写照，这个“狠”，不光在对敌人狠，而且对自己更狠。须知有着这样高傲性格的人，肯在对手面前下跪，不啻于要他性命，不对，比要他性命还要严重。

    “安神医不在此间，但他的徒弟随我同来，且叫他看看，能不能治得好，我就不能保证了！”

    王伦回头对焦挺吩咐一声，只见这汉回头就把医官请来，那医官仔细查探了一下雷炯的伤势，目带敬畏的回头看了花荣一眼，对王伦道：“不知伤没伤到脏器，小人尽全力罢！”

    花荣察觉到医官的眼神，唯有报以苦笑。不过感到奇怪的一点是，刚才李逵些许小伤。这医官就往安道全身上推，眼前这雷炯几乎快伤及性命，他却敢下手医治，这点却是奇了。

    只见医官也不挑地方，就在当场打开医药箱，大刀阔斧施诊起来，庞万春和计稷虽然心忧兄弟伤情，却是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这时李逵屁颠的跑了过来，在一旁看热闹。出人意料的没有怪罪庞万春伤他之罪。

    这医官因为病人的身份，没有丝毫忌惮，下手又准又狠，颇有安道全的几分神韵，就这样忙活起来。这时四明山关口前出现滑稽一幕，刚才还掐得你死我活的两路人马，此时都不约而同的止戈息争，满场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时辰，只听雷炯闷哼了一声。慢慢苏醒，那医官擦了擦头上汗珠，起身禀道：“眼下好算是无碍了，只是小人观他脉象。怕是内脏有所损伤，这个不是小人所长，只怕得我师在此，才能保得他的性命！”

    庞万春虽然跪着。双眼一直不离医官左右，见他手法娴熟，面色沉稳。心中原本源起希望，这时听说无碍更是大喜，可医官后面的话又叫他忐忑起来，正要开口央求王伦，却听对方已经先开言了。

    “我在海上泊着舟船，正好我寨里头领也要回去养伤，你若敢叫他随我弟兄去梁山诊治，我也不嫌多载一个人！”

    庞万春和计稷相视大喜，两人心里都明白得很，王伦要见死不救，事情也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他此时既然开了口，必定不会转身食言，庞万春当即道：“只要王首领肯救我兄弟这条性命，拿我性命去换也成！”

    “我要你性命何用？庞万春，高傲不是罪过，关键你四处大放厥词，纵然没了今日雷炯的事，明日也是计稷的事，人生在世，为个虚名，连累弟兄，这般日子过得长久么？你说你就是天下第一神箭又如何？”王伦说到这里，顿了顿道：

    “你也二十郎当岁的人了，该找些正经事做了，上可以告慰父母，下可以造福弟兄，大家聚在一起干件大事，把力气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岂不快哉？”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庞万春还没有反应，花荣已经是闻言低头了，虚名啊，为什么这么多人拼了性命也要去争，宋江哥哥怎么看不破呢？

    王伦也不是神人，这时注意力都在庞万春身上，也没发觉花荣在想甚么，只见庞万春羞愧满面，几次话到嘴边上，就是说不出口。

    王伦知道庞万春也是个有上进心的人（或者说是野心），他在日后被明教吸纳后，心甘情愿辅佐着方腊的谋反大业，不知有多带劲，一直到最后战死也不曾懈怠。

    后来卢俊义征讨兵马跟他打照面时，他还骂道：“你这伙草寇，如何敢来我国土里装好汉！”多么自豪而强烈的主人翁精神呐！王伦既然遇上此人，还能留给锲而不舍的方腊？

    “雷炯我会送他上梁山治伤，但我也希望你们四明山能放下门户之见，一起上山聚义，我山寨多的是不打不相识而上山的兄弟，将来定不会辱没你三人！”王伦正式对庞万春发出邀请。

    庞万春闻言心乱如麻，他倒没有觉得上梁山便是辱没自己，只是觉得在眼前这种出于劣势的情况上山，心里多少有些疙瘩。他下意识回头看了计稷一眼，却见这个兄弟朝他坚定的点点头，大家相处久了，庞万春深知这一颔首的意义，那就是上不上梁山我没想法，但愿一路追随。

    面对庞万春这样的人，不能拿常势来度量他，这人自尊心一旦被激发，就是常人看来水到渠成的事情，他也能给你另辟蹊径，哪怕这种选择会让他伤痕累累，他也会为了心中那口气，痛并快乐着的在一旁看你笑话。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最蠢的方式就是逼迫他，是以王伦言语中尽量不去触碰庞万春的玻璃心，当下波澜不惊道：

    “这个不是雷炯上山养伤的条件，你大可不必为此顾虑！还有你刚才没有拿孟康要挟我们替雷炯疗伤，我很欣慰！你那妹子就在我车上，眼下大事已毕，你接她上山去吧！对了，你山寨有个叫赵翔的喽啰，还望交给我，他的母亲很担心他！”

    王伦打出的王牌直叫庞万春的心脏猛的一阵收缩，只见他跳起来道：“秋霞！？秋霞遇上你们了？”

    “别看热闹了，去把那姑娘请出来罢！”王伦笑了笑，回头对李逵道。

    李逵闻言屁颠屁颠的回到马车上，拉开车帘，得意道：“早知你是庞万春这厮的妹子，装甚么装！还自称小喽啰，幸亏俺精明，才没叫你唬住！”

    “出来，跟俺见你哥哥去！”李逵朝车厢里面招手道。

    “我……你……”那女子惊得三魂去了两魂，七魄只剩一魄，须知她最怕的事情就是泄露身份，让眼前这伙人拿来威胁哥哥。

    李逵叫了半天，这女子怎么也不肯出来，庞万春等得心急，叫道：“秋霞，是我！只管出来，梁山……梁山的……哥哥们，是……好人！”

    这一声喊，直叫靠着树旁的邓元觉不觉长叹了一声，看来教主屡招不至的心仪人才，就这么给北边来的人“拐”走了，看来梁山泊这位寨主的手段，真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希望将来两家不要闹得刀兵相见。

    “你不退开，我怎么出去！”那女子听到哥哥呼唤，马上就要下车相见，可李逵蛮牛一般的身子堵在门口，哪里出得去。

    “倒是俺阻了你这妹子的去路！”李逵这厮笑着退着身子，压得马车上下起伏。

    “梁山泊就算个个是好人，你也不是！”庞秋霞低声啐了一句，便跳下马车，直往庞万春这边跑了过来。

    庞万春见真是妹子，急忙上前迎住，埋怨中透着关心道：“到处找你不到，怎地惹上梁山军马了！”

    庞秋霞闻言嗔怪道：“偏哥哥惹得，妹妹便惹不得？他们里面也有个神箭将军，好在只射我发髻，这才活着来见哥哥！”

    庞万春一听，连忙向花荣致意，多谢他手下留情，哪知花荣一让，指着韩世忠道：“这箭可不是我放的，好汉谢错人了！”

    庞万春看清这人，面色大惭，这不正是刚打照面时，自己瞄准的朝廷军官，当下抱拳致歉，韩世忠笑道：“你这一手箭术不赖，搞得我也有些技痒，不如同上梁山，无事时比试比试？”

    庞万春脸红似火，经过这一系列的遭遇，又听了王伦刚才那段鞭辟入里的良言，只觉不能再这样带着弟兄们浑浑噩噩的混下去了，当下走到雷炯跟前，伏下身子在他耳边耳语几句，雷炯模模糊糊说了句：

    “从前方腊来招，哥哥不去，如今梁山来招，哥哥又不去，将来天下虽大，却无我三人立锥之地矣！”

    庞万春听了雷炯这番言语，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此时不再迟疑，望着一旁王伦便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下，口中称道：

    “不才小子万春，若不是遇上哥哥们，一世里作那井底之蛙，还犹自不觉，如今感哥哥恩情，情愿带领麾下四百弟兄，并雷炯、计稷两个兄弟，弃了这四明山小寨，同上梁山泊聚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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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七章 他乡遇“故知”

﻿    再次步入四明山大寨，孟康只觉感慨良多。短短数日之间，忽由阶下囚转为主人翁的身份逆变，让他对人生无常这四个字又有了新的领悟。

    原本只是想把叶春的表弟赵翔安安全全带出四明山，没想到王伦哥哥一出马，干脆连庞万春这个难搞的角色都一并拉上梁山了，这时他心中只有一句感叹，真是非常之事只待非常之人呐！

    “这楼位置选得不错，就是矮了些，也单薄了些，对付千把官军还有把握，要是遇到大的攻坚战，怕是不够看！”王伦指着四明山城关点评道。好歹他也是经历了大小数十战的“老兵”了，此时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是点头附和。

    陪同在王伦身边的四明山三当家计稷，还当这位新任带头大哥只是随口发着感慨，笑道：“王伦哥哥说得不差，万春哥哥就曾多次说过，想把山寨大修一遍，可惜山寨也就三五百弟兄，实在没有余力为之！”

    韩世忠、焦挺一班梁山老兄弟也是在一旁笑而不语，都没有听出王伦的话外音来。毕竟按梁山惯例，一般不怎么爱在本寨之外再开分寨，登云山小寨当年还不是说弃就弃了？就是青云山和黄河口小寨，那都是因为有特殊原因，遂成现状，故而大家都没有往别处想。

    此时陪同的众人中，唯独宝光如来心里咯噔一下，暗觉不妙。他此番倒是托了梁山的福气，代表明教第一次踏入这座神秘的小寨，一直目不转睛四处打量，就指望等庞万春这一伙走了，再跟教主建议，把此地纳入明教范畴，可是从王伦这句话里面，他察觉到一丝不妙来。

    果然王伦话锋一转。证实了邓元觉的猜测，只听他对庞万春道：“等回了梁山，派上两千工程营的弟兄过来，好生把你这山寨修整一番，将来纵是千军万马兵临关下，也不惧他！”

    庞万春闻言回头看了计稷一眼，纳闷道：“王首……哥哥不叫我们兄弟上梁山？”

    这人呐，就是奇怪，半个时辰前庞万春还似梁山如仇敌，眼下不叫他上梁山。心里还有些别扭起来。王伦哈哈一笑，道出想法来：

    “这个要看你们三兄弟的意思！说来三位兄弟目光如炬，选了这一处宝地做基业，弃之实在可惜！是以我准备留下这一处山寨！三位如愿上梁山本寨，自有适合你们的职事安排，我再另派头领过来打理！只是我手头暂时没有适合掌管此寨的人选，是以还须两位暂时主持一下！”

    “江湖上多传梁山泊人才济济，头领实过百人，居然分不出人手来？”计稷闻言十分惊讶道。

    王伦笑了笑。就在此间简略的介绍了一下梁山现状，两位新头领听得津津有味，感慨不已，只听庞万春感叹道：

    “不愧是天下第一寨。头领过百还忙不过来，哪里像我们这里，转来转去就我三个兄弟！”

    这条汉子是个直截了当的人，说投梁山。便绝了别的心思，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用不到自己人身上。

    这时邓元觉感叹一声。看来梁山泊插足江南的这一步是避免不了了，心底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无奈来，毕竟从前两浙路只有明教一枝独秀，江南豪杰除了投方腊，基本没有第二个选择，可是现在王伦一脚踏了过来，情况就大大转变了！真不知这只过江猛龙，会在江南绿林搅起甚么风浪来。

    邓元觉叹了口气，明言累了，当下跟众人提出想上山休息，王伦知他可能是心里有些想法了，但此事关系梁山大计，他也不可能在此事上讲人情，当下也不说破，便请计稷给他安排一下。

    计稷带着邓元觉走了，王伦斟酌片刻，把梁山泊即将出兵高丽的消息给庞万春透露了，庞万春闻言惊得说不出话来，也不怪他少见多怪，实在是做强人做到要攻打一个国家的份上，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直可谓登峰造极了。

    “可惜上山晚了，要是我也能如韩小哥一般，带上一营人马驰骋疆场，挖了眼睛也不会在这里做个井底之蛙！”庞万春惋惜道，其实刚才听王伦介绍梁山体制时，他就已经心生向往了。

    不过让他有些吃惊的是，花荣和自己反应如出一辙，难道他也不知此事？当即有些诧异道：“花将军怎地也不知此事？怎么二龙山不是梁山下寨？”

    花荣见说感慨长叹一声，道：“二龙山是王伦哥哥照拂晁天王，当年生辰纲事泄后赠与天王落脚的。两寨紧密无间，却非上下级关系。全仗王伦哥哥义气过人，施恩并不图报！”

    “原来如此！”庞万春恍然大悟道：“我说宋江这个黑厮，作下那许多丑事来，怎地梁山泊还收留了他，还道梁山和他只怕是一路人！哪知竟有这种内情，真是不当人子，！”

    庞万春不解释他和梁山泊的误会还好，一解释却叫花荣无地自容，王伦见这两人聊着聊着便聊歪了，出言道：“少则二三月，多则半年，我定派头领过来替换你们兄弟三人，将来回山寨执掌一营兵马，如何？”

    王伦这个态度，只把庞万春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也不拉着花荣说别的了，只是拍着胸脯作保。

    “我山寨有上好的精盐，价格低廉，数量管够，先前已经和京西王庆谈妥了，东京以西数路的经销权都交给他了，唯独江南六路这一大块，我原想交给方腊，可是眼下看来，怕是谈不拢了！所以我要留下此寨，将来有个甚么变故，咱们一样自己动手！”王伦也不碍花荣，就把心中想法跟庞万春和盘托出。

    “等山寨修葺一新，我便会派人把盐运来，倒时候还要多劳你们两位兄弟，另外我会从本寨派三千弟兄过来，加强一下山寨防务，都归你和计稷节制！从今日起，你便可以打起梁山旗帜，招纳江南绿林好汉前来入伙！”

    庞万春此时心情。就像一家小作坊被成规模的超大集团收购，在被美妙前景开拓了眼界的同时，收购方又大力注资、放权，摆出全力支持和信赖的姿态，此时庞万春除了想甩开膀子大干一场，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王伦陪着他在此又说了许多心里话，这一聊不想便忘了时间，直到四明山的喽啰返回禀报，庞秋霞已经和雷炯、李逵上了船，由两艘千料海舟送往梁山疗伤去了。双颊潮红的庞万春这才发现天色已晚，连称失礼，请王伦等人上山用膳，又吩咐小喽啰杀牛宰羊，款待贵客，好不热闹。

    这一晚庞万春像变了个人一般。变化之大，就连计稷也不禁咋舌。自他投了四明山以来，还从没见过寨主如此意气风发过。不过他觉得这是好事，人心中有了念想。自好过浑浑噩噩，没个寄托。当下赤膊下场，舞棍助兴。

    这场酒直闹到午夜方散，除了邓元觉和花荣这两位心事重重的好汉。其他人都醉醺醺的畅快一场，在四明山小头目的引路下，各人摸上铺头，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众人在大厅齐聚，王伦说起正事，要往明州一行。庞万春和计稷都要同去，王伦笑称他两人在明州城里都是“明星脸”，却是去不得，众人不解其意，王伦笑着解释一番，众人这才恍然，原来说他俩是明州官府的熟脸，不禁哄堂大笑。

    最后商定了王伦带着焦挺、孟康、邓元觉三人入城，人再多了反不为美。王伦还做书生打扮，孟康白白净净，正好扮作账房先生，焦挺本来就是“警卫员”的气质，跟富家护院大同小异，之所以带上邓元觉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有心事归有心事，恩还是一定要报的。

    此时赵翔也不用去了，他有官司在身，入城无端引起公人注意，好在他家境殷实，自幼通习文墨，当即亲笔写了一封家书，请孟康交给表哥并母亲。

    众人就在山门前话别了，庞万春、花荣带着骁将吕方、郭盛坐镇山寨，韩世忠带着向导计稷、郁保四领三百骑兵护送王伦到城郊，然后隐匿下来，静候王伦消息。

    “世忠，就送到此间罢！”王伦到了离城只有十数里的一片树林旁，吩咐道。

    “哥哥此去小心！”韩世忠抱拳送行道。

    王伦笑着点点头，和三个头领拱手而别，四人骑着马，一边感受着山清水秀的江南风情，一边悠哉悠哉的投明州西城而去。

    行不多时，一座繁华都市出现在四人面前，只见往来商客络绎不绝，更有那进城出城的百姓摩肩接踵，其中不乏鹰鼻蓝眼、面貌耸异的异域客商，但四人都不以为意，毕竟焦挺跟着王伦走南闯北，也在开封府、大名府见识过这等番人，此时毫不吃惊，更何况山寨就有一个都头李云，生得和他们也差不了多少。

    邓元觉就更淡定了，他就在江南落脚，也不知见过多少，当下众人来到城门不远处，邓元觉低声跟王伦说了一句甚么，只见焦挺搀着这和尚下马，就在城外某处作了个独门标记，又写上红莲阁三个字。

    “王首领可能还不知晓，这红莲阁原本是百年前官府取水酿酒之处，后来有个豪商，便借这个名字，在月湖边上起了一座大酒楼，乃是这明州城里有数的酒店，里面鱼龙混杂，我们正好可以栖身于此！”

    邓元觉见王伦望向自己，笑了笑，把要紧处隐秘了不提，只把这无关紧要的红莲阁拿来大书特书。

    “这么说，今日我等便下榻在这月湖之畔？”王伦笑道。要说他对明教的联络方式不感好奇那是假的，但是这是人家教中不传之秘，多问无益。

    邓元觉点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在前面引路。这明州是东南大郡，或许规模不及北京大名府，但是繁华程度丝毫不落，王伦一路看着街景，与邓元觉说着此处典故风物，倒也惬意。

    众人又行一程，正遇知县在临街过路，一路敲锣打鼓，好不热闹，王伦见几个衙役在前面驱赶百姓，道了声好大官威，也不以为意。

    哪知天不该地不该，偏偏这时那顶官轿的帘儿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一张踌躇满志的白净面皮露了出来，原本是随意张望，哪知叫这官儿窥得不远处一个骑白马的书生身影时，乍然间惊得差点从官轿中颠了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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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八章 技术宅和职业强人

﻿    月湖文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乃是明州千年来发展的一个缩影，重要性比之西湖于杭州来说毫不逊色。此时王伦信步走在湖畔小路上，领略着眼前这种不同于京东风情的江南美景。

    “未曾到月湖，不算来明州啊！”邓元觉发现王伦欣然自得的欣赏着月湖美景，在一旁笑道。

    “哦？还有这个说法？”王伦笑道，这时一座大型院落出现在他的眼帘，只见这院子造型十分别致，和周围的建筑风格有一种同源而不同果的风格，既带着一丝异国风情，却在这锦绣湖畔又不显突兀。

    “此乃何处？”王伦转头望向邓元觉这个称职的向导。

    “哦，这便是高丽使行馆！不久前刚刚迁入城内，以前都是安置在郊县。这里新任太守楼异是本地赵、楼、史、丰四大家族的子弟，因为吏部拟调任他为京西南路随州知州，他想回家乡为官，又探听到朝廷为迁高丽使行馆的费用而犯愁，便在面圣时提出围湖造田的策略，以供朝廷支用接待高丽使者的开支。最终叫他说动官家，是以广德湖如今渐成良田，而高丽使行馆也随之迁至月湖之滨！”

    这里不愧是邓元觉的主场，说起本地官员秘头头是道，却不料王伦的思绪已经发散出去，后面的话根本没往心里去。

    原来这里就是朝廷接待三韩的外事机构啊！自己准备鞭策棒子们一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知却在这江南之地又撞上了，真是有缘呐！

    不过好饭不怕晚，眼前这种政事机构也是不能随便参观的，王伦也不愿节外生枝，在外面转了一圈后，便请邓元觉在前带路，直接去了红莲阁。

    邓元觉当导游当上瘾了。话到嘴边有些意犹未尽，一路又介绍起和高丽馆齐名的波斯馆来。他乐得说，王伦也乐得听，就这么一路悠闲的来到红莲阁前。

    这个时代的繁华酒店王伦在东京也见过些许，且自己山寨就开着一家，如今只怕在东京早已是名声大噪了，眼下对红莲阁自然没有太大的兴致，众人定了房间，约定邓元觉在此处守株待兔，等候他的教友。而王伦则带着焦挺、孟康，出门会叶春去了。

    叶春还在他姑姑家等候消息，这样一个大匠他怎么能错过？当即叫孟康在前面带路，三人径往叶春落脚处而来。

    “前面那处宅院，便是赵翔家的！”众人穿街走巷，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条巷内，孟康指着前方道。

    “说来叶春这个姑姑，从前也是殷实之家。无奈死了男人，田地又叫他当家的几个族兄占了，是以没了进项，只剩这家宅院。聊以度日。”

    孟康走到门前，敲了几下门环，不多时一个精瘦的汉子从里面打开门，见是孟康。心中大喜，连忙往外张望，发现多了两个生人。却是没有发现表弟身影，神色随之黯淡起来。

    大门外面也不是说话处，孟康先请王伦、焦挺入内了，随即帮着叶春关了门，这才道：“幸不辱命，叶兄你的表弟无碍了，走，里面说！”

    叶春闻言，将信将疑的望向孟康，见对方一脸笃定的笑望向自己，忙道失礼，把三人请入大厅。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素装妇人走了出来，强颜欢笑给众人倒茶，焦挺还以为是这家的佣人，大大咧咧的谢过，孟康见状连忙介绍，原来这妇人就是叶春的姑姑。

    孟康介绍完这妇人身份，就自觉的侍立一旁，王伦跟这妇人见了礼，也不多言，取出她儿子的书信，开门见山道：“小可梁山王伦，这是令郎的家书，还请夫人一观！”

    这妇人深入简出，哪里知晓王伦是谁？只是听说逃亡在外的儿子寄来家书，眼角溢出两滴泪水，夺过书信便抖着打开，再也不顾旁人。

    叶春和他这位姑姑不一样，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一听王伦的名字，紧张得直咽口水，结结巴巴道：“王……王首领亲至，小人、小人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王伦见他很紧张的样子，很是理解的报以微笑，这人毕竟不是江湖中人，明显是靠手艺吃饭的工匠，自己这个强盗头子眼下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哪能不惊？当下反客为主道：“叶师傅请坐，咱们慢慢聊！”

    “是……是是！”叶春很是紧张的坐回椅子上，好像很怕王伦的样子，无奈坐得过急，差点把椅子撞翻。

    焦挺看不下去了，上前将他一扳，按在椅子上，随口又嘟哝一句道：“凳子都坐不稳，还能造船？”

    叶春闻言更是心惊肉颤，更加畏惧的望向王伦，这人再有仁义之名，那也是强人呐！似他这样的匠人，要不是因为表弟的事情以及生活所迫，哪里肯把身子投了贼窝？

    “焦哥你不要吓唬人了！”孟康笑着上前打圆场，又对叶春伸出大拇指道，“这位叶师傅身上的手艺，是这个！我跟他比，只好做学徒了！”

    “不敢，不敢！”叶春见说弹了起来，慌忙朝王伦和焦挺拱手道。看样子，他倒是不怕孟康。也是，孟康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是生得白净，人又随和，很难让人将他跟山里杀官造反的强人画上等号。

    王伦见他畏己如虎的样子，暗道自己有那么吓人么？梁山脚下的百姓可不是这个样子，见了自己虽不敢说比见亲人还亲，但起码也是避也不避，怎么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就把自己传成这么个形象？王伦心里虽有些郁闷，嘴上却出言安此人的心道：

    “你表弟没事了，我已经跟四明山的庞寨主都谈妥了，人随时都可以接出来，你也不必担心！你看甚么时候方便，就可以随山寨的船，带他去济州岛！”

    “是是是！”叶春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王伦见这话谈不下去了，决定给叶春留下一段缓冲的时间，有些事情还是等他适应之后再细聊，当下朝焦挺递了个眼色。

    焦挺好久没有重温把金子拍在新人面前的旧事了。

    毕竟后来上山的头领，哪个不是江湖上有名望的？也用不着当面将出金子来。其实这个理也很好理解，比如你说拍一百两金子在卢俊义面前，会是甚么效果？他不当你是羞辱他才怪！故而安家费的事情全是交给杜迁去补办的，由一个小头目送去，再说清来历，明言是山寨惯例，人家通常也能接受。

    但是到了叶春这种靠手艺过活的匠人这里，情况又有不同，人家迫不得已上山为的甚么？还不是为了生活，既然如此，干脆就让他安心。

    这也算是王伦的一个好处，你讲感情，他也跟你讲感情，你讲钱，他也可以跟你讲钱（渣滓除外）。

    话说这时焦挺重温旧业，干劲十足，当下麻利的从包袱里取出两锭五十两的金元宝，便拍在桌上，好不惬意，只听“咚”的一声响，直吓了叶春一跳，孟康笑道：

    “安家费，安家费！叶兄收了，我们好上山！你且放心，我以前给你承诺的事情，我家哥哥都知晓，绝不反悔！”

    “我苦命的儿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大王，老身……老身甚么时候可以见到他？”叶春还没说话，却见他姑姑已经哭拜于地。

    王伦见状，连忙上前扶起这妇人，好言道：“现在就可以出城，我叫孟康带你们去相见如何？”

    这时孟康已经把金子塞到颇有些赧颜的叶春手上，叶春看到姑姑急切想见到儿子的模样，当下把两锭金子塞到姑姑手上，道：“这是山寨王首领给咱们家的安家费，姑姑收好了！”

    这妇人也是见过钱的，不然不可能一直周济哥哥一家，此时倒还把得住，只是感激王伦让他母子重逢，嘴中不停的“道祖显灵”“活菩萨”的叫着。

    “哥哥，我送叶兄一家出城倒没甚么，只是没个懂行的人在身边，遇上奸商糊弄你怎办？”说话间，孟康双眼直往焦挺身上瞄来。

    “看我作甚？难道你留下来护卫哥哥？”焦挺没好气道。

    一听这话，一旁暗自惭愧的叶春鼓起勇气，上前道：“不如孟大哥护送我姑姑去见表弟，小人陪王首领留在在此间买船？”

    焦挺闻言当即赞成，孟康不禁暗道，这位刚才还战战兢兢，坐立不安的，怎么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王伦呵呵一笑，看来内秀的人还真不能逼他，其实他们心中有数得很，只是不擅长按别人的路数来表现。只听王伦笑道：“如此甚好，叶师傅也是懂行的大家，有他参谋，兄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罢！”

    孟康摊了摊手，道：“既如此，就照哥哥说的办，我送姑姑走，叶兄你陪好哥哥，莫叫奸商欺俺们北边来的不懂行情！”

    “孟大哥放心，别的小人不敢保证，若这事要再办不好，活该小人一辈子走霉运！”嘴上说着这话时，叶春眼中绽放出一股自信的光芒，让他整个人看上去不那么怯懦了。

    感谢簷菸夵好汉的十万赏！好像起点有个惯例，盟主是要加更的，本月还欠着两章，加簷菸夵好汉这一章共三章，争取本周内补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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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九章 主场牛人邓元觉

﻿    “啊！？全部都要现船！？”

    路上听王伦介绍起详情，叶春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吟半晌，在肚里组织了一下措辞，终是开口道：

    “明州这几十年来，从来都是先下单子后取船，极少有现钱交易便可取船的，只因买船的主顾实在太多了。不但有本国人购进海船远洋跋涉，就是西边来的番人，也愿意采购我们大宋打造的海船往来贸易，因为我们的船技术更优秀，船身更结实，布局更合理，是以常常造成有价无市的情况，寻常商人若是没点关系，等上三五个月也不一定有消息！

    王伦点了点头，此时大宋造船业要说世界二流，没有国家敢自居一流，别说西方海盗文明的大航海时代还没有开启，就是开启了，海禁前的明代造船业也能让他们眼红得珠子都能掉下来（郑和福船）。

    “王……员外要的船多，要放在往常也是场家喜欢的大主顾，但是……咱们此时要得急，又是大批量购置现船，只怕会叫许多场家望而却步！”叶春明显比刚才放开多了，看来人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听你这么说，他们船场还是有现船的，只是早就给人预定下来了？”王伦问道。

    “正是员外说的这般！”叶春肯定道。

    王伦点了点头，道：“这明州我虽然不熟悉，但是有人熟悉！叶师傅放宽心，到时候把把关就好！”

    叶春见王伦很有底气，当下也没有多问，毕竟堂堂梁山泊的寨主，定然有些不为外人知晓的路数，而这就不是他一个工匠能插嘴的了。

    “你说车船下面的水车，能不能放到海船上面？”王伦也发现叶春健谈了许多，当下便跟他聊起刚才没有请教的心中想法来。

    “不行。到了海上必然沉底！”叶春一听，便摇头道，见王伦若有所思的想着甚么，叶春又加了一句道：

    “除非要改变船身以上的布局，这很费功夫，另外还得改造船舱结构，花销必然不小，没人会花这个冤枉钱不说，就是花了这个钱，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行！”

    “这个冤枉钱我来花！你到了济州岛之后甚么都不做。就往静下心来埋头走这条道，我会给你配齐船场、木料、工匠以及所需的一切！”

    王伦知道技术的发展首先要在现实中存在迫切的需要，但是目前大宋的海船已经能够最远抵达非洲东岸，所以这种在朝廷官船场和民间造船商眼中锦上添花的东西，远没有自己心中那么急迫，因为除了他，没人能看透未来。

    “你也别把我的话当成很大的负担，只要全力以赴去做便好了，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王伦最希望在这种技术人才身上看到的是动力。而不是压力。他更不想在叶春心中留下那种不顾现实乱拍板的外行折腾内行的形象，适当的给他解解压，才能让他更长久的坚持下去。

    叶春低头思索着车船入海的可能性，以他的职业素养。不可能看不到这件事背后所蕴涵的巨大前景，只见他良久才抬起头来，望着王伦道：“我这辈子若做成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像公输子（鲁班）那般名留青史了？”

    “肯定会的！不过一辈子太久。只争朝夕！”

    叶春闻言和王伦会心一笑，一个会影响到后世造船业的重大事件，就这么在明州街头发生了。充满了偶然性不说，来得也毫无预兆。最可恨的是这天上的日头也不知凑趣，硬是阳光明媚的，只叫后世船匠们想编出些甚么风雷云动的段子来增加事件本身的神秘感也是有心无力。

    就在两人商讨大事之时，焦挺却不觉频频回头，他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踪自己三人，几次三番回头查探，却又寻不见人影，他暗想是不是自己多疑了，要说在这离梁山泊千里之外的江南，还有谁识得自己和哥哥？

    ……

    清凉的夏夜坐在窗边看湖景算不得稀罕事了，但是月湖虽小，比不上八百里巨泊，却也别有一番景致，王伦就这样悠闲的品酒赏月，等着被邓元觉邀请的本地民间一十八家最大船场的代表前来。

    对于朝廷船场无人到场，王伦也能理解，毕竟明教还属于见不得光的秘密社团，而朝廷对明教食菜事魔，煽动百姓之举又是深恶痛绝的，完全水火不相容，强求水火交融，那是不现实的。

    从第一位船场的东家莅临，到最后一位掌柜到场，虽用了半个时辰，但只有一人迟到。也就是说前十七家东家都是看好时辰准点过来的，唯独最后一人，让王伦等了他一个小时。

    在王伦面前摆过这么大的谱的人不是没有过，但那个“过”字，表示他们都成了过去式。此时王伦倒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位船场的东家长甚么模样，敢叫地头蛇家的护教法王如此丢面。

    “对不住，我家东人去知州府上赴宴去了，小可特来通报一番，众位有事先聊，我家船场订单都排到明年了，应承不了阁下的要求！”

    迟到的这人不到四十年纪，言语中透着一股傲气。在王伦看来，这几乎是向邓元觉叫板了。

    哪知邓元觉眼皮都不抬一下，对这人就像视若空气，这种没有态度的态度，就是明确的态度。只见迟到这位还没拉开门，便被三五个明教教众当场放倒，他们也不避在场众人，只用拳脚告诉地上这人，在明教面前显摆傲气的代价。

    “帮不上忙没人怪你，但是没有教养，狗眼看人，我就得管管了！回去告诉你那狗主，既然不做生意，干脆歇工一月，最好自己自觉，不要逼我们帮你歇工！”

    说话这汉子是方腊教中比较重要的成员之一，负责整个明州区域。此人姓伍，双名应星，看他对邓元觉的态度，很是尊重。

    狐假虎威的狐狸遇上狮子时。若还看不清形势，那就只剩满地找牙的份儿了，只见这男子捡起几颗被打落的牙齿，一声不吭的走了。邓元觉这时才起身，对在场这些不露声色的大商家道：

    “买卖买卖，我买你卖，你交货物，我付银子，天公地道的事情，银子送到各位面前。别搞得双方都不愉快！小僧宝光如来邓元觉，就在歙州居住，和大家也算半个乡人，今日求到各位面前，还请大家赏个脸！”

    “做买卖的事情，有钱赚谁不赚？只是大师说明日便要，我们手头上真没有那么多现船！”一个年约五旬的富商起身叫起苦来道，不过这苦也叫得很有技巧，并不似刚才那憨子跟明教硬碰硬。开玩笑。连朝廷都杀不绝这等魔星，谁敢开罪他们。

    见有人领头，又一位富商起身道：“大师不知，前不久高丽国来使。说甚么有人冒充大宋天兵欺辱他们，觍颜请求朝廷赐船抵御海盗，朝廷半卖半赐，就在明州打造了好些大船。可关键是工匠都是从我们船场抽调的，我们自己的活还一大堆来不及赶，又叫这番人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大师恁是明事理的人，你看叫我们上哪里诉苦去？”

    王伦见说好笑，好歹自己目前还没有踏足高丽半步，只是解放了被他们强占的耽罗国，这些棒子就哭天喊地，胡乱赖人，就像受了莫大冤屈的小学生，到大宋这个老师这里告状来了。不过他今晚只是带着眼睛和耳朵来的，当下一言不发，遵守着客随主便的美德。

    “我不是明州太守，你们叫苦却不是叫错人了？不过诸位都是明白人，小僧就直接问吧，各位能出多大的力？”邓元觉是个直人，根本不跟这些商人绕口舌，当下直截了当的问道。

    “恁先前说只要两千料以上的客舟，如此小人手上倒是有一艘客舟，情愿拿出来！”众人见是这么个情况，看来不松口是不行了，只见一个最为年轻的船场东家出言道。要说其实谁手上没点压仓货呢，这世道买得起海船跑得起海贸的，那都是有门有路之人，他们事先手上备上一艘两艘的，遇事也好有个进退。

    口子破了，好货才会漏出来，众人虽然万分不愿意跟明教打交道，怕将来惹上来自官府的麻烦，但是眼下不表态却又是过不了眼前这一关了，若是惹急了这和尚，将来也叫自己船场停工一个月，那损失可就不止一条客舟的事情了，当下都是纷纷表态，愿卖一条客舟。

    就在众人都以为过关之时，只见邓元觉笑了笑，道：“小僧没有说过只要两千料以上的客舟这种话，肯定是传话的传错了，就是一千料的海船，小僧也不嫌他小！”

    众人这真是快叫邓元觉逼疯了，这和尚完全是要一网打尽的架势啊，无奈形势比人强，就看这些人一口一口的往外吐着干货，加起来渐渐也有十七艘客舟，十六艘千料船，最后有一家实在是变不出船来，见众人都交得了差，就他交不了差，吓得脸都白了，邓元觉也不逼此人，心想好算有五万料了，不知王伦能不能满意。

    明显邓元觉已经够下力气了，眼看这些人也拿不出多余的船来，王伦这时朝邓元觉微微颔首，后者见状吐出一口气，问众人道：“千料船价值几许，客舟又几许？”

    众船场东家闻言低头商量起来，半晌才统一了一个价格：“一千料两千七百贯，客舟五千二百贯！”

    王伦闻言望向叶春，只见他附耳道：“这真算是实价了，千料船市价三千贯往上，客舟五千五百贯都打不住！”

    王伦一听，就知道这些船家是不敢赚明教的钱，所以才报了个“送神”价，当下很是满意的朝邓元觉使了个眼色，邓元觉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道：

    “明日午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是还要劳烦诸位，把船开到杭州湾附近，至于具体位置，到时候自有人告知！”

    邓元觉说罢便笑着起身送客，众船场东家逃也似的离开现场，等外人走了，王伦起身跟邓元觉致谢，邓元觉笑道：“无非牵线搭桥而已，小僧又不曾送一艘船给王首领！”

    王伦听罢大笑，就叫焦挺送邓元觉和伍应星去休息，伍应星这时才知晓王伦身份，面上遮掩不住惊讶神情。

    等大家都出门了，叶春提醒上前道：“寨主，这可是三十三艘海船啊，那客舟每艘最少也得六十人驾驶，咱们要是想一下子接收这些船，起码得一千五、六百名水手啊！”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此时从山寨带过来的水手远不止此数！就是再多的船，也能开回去！不过有点可惜，五万料之数离我的预期还有一定的差距！”

    王伦摇了摇头，不再说此事，只问起叶春这明州外海哪里好移交船只，叶春冥思苦想了大半天，连比划带解释的说出一个生僻地名来。

    王伦正要问他这个地名的详情时，忽然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只见包厢的大门猛的一下被人撞开，随即一个汉子直挺挺的摔了进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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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零章 饶我一条性命，我还有用处！

﻿    这声响动不小，不但临近几个包厢都有感觉，就连候在楼梯口的小二亦被惊动了，当即过来查探，只见一个无眉无须的汉子正揪着一个精瘦男子在那里骂骂咧咧，挥拳就要打人，小二操着吴侬软语，连忙上前劝架道：

    “二位客官，有话好好说啊，犯不着就动手！”

    “我们自家兄弟喝多了说几句，关你鸟事？”那面貌吓人的汉子闻言倒是放开对手，反吼起劝架的来。

    作为明州首屈一指的社交场所，能在这酒店出入的人，非富即贵，小二也不敢顶嘴，只是指着被撞得吱呀作响的包厢大门道：“恁二位说话倒不打紧，可是小店这……”

    这小二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硬邦邦的锭子击打在他胸膛上，那小二下意识伸手兜住，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大锭银子，却是那个被打的汉子抛出来的，只听他道：“我们兄……弟，是越打越亲热，这银子赔你店里损失！”

    那小二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修这扇门绰绰有余，顿时笑逐颜开，道：“恁二位要亲热，还请小声一些，惊扰了其他客人，掌柜怪罪下来，小人吃不住骂！”

    “吃不住骂，吃得住打？”那恶狠狠的汉子瞪了小二一眼。在这大热天里，小二只觉寒气直起，生怕就要吃眼前亏，哪知这恶汉子只是骂了一声，甩手进了包间，这时那精瘦汉子也看了小二一眼，满脸嫌他多管闲事的表情，也随即进去了，顺手将破门关上。

    “大无！”小二只觉莫名其妙，低声骂了一句，又掂了掂银子，再回头看了包厢一眼，吐了声“娘西撇”。这才走了。

    “说！一路跟着老爷作甚么？”焦挺演完戏，拿酒水浇醒了刚才被他点晕的汉子，喝问道。

    那汉子落入险境，反而丝毫不显慌乱，反昂着头，望着王伦道：“我若一时半会没消息，我家相公管叫你等统统死在此地！”

    面对他挑衅的目光和十足的底气，王伦只觉好笑，道：“看来倒是一个官爷！你那相公是谁？若是楼异，便叫他不要躲躲藏藏了。有胆便出来相见！”

    那汉子闻言吃了一吓，这人开口便把明州城里最有权势的人点了出来，脸上的淡定明显不是装出来的，当下心中纳闷起来，“相公叫我跟的到底是甚么人？”

    王伦见他有些动摇，朝焦挺使了个眼色，只见焦挺顿时抽出解腕尖刀，抵在这汉子喉间，道：“我家主人问话从来不问第二遍。你此时若不说，将来也不用说话了，这舌头我看便成多余了，不妨替你取了去！”

    这汉子赖以生存的便是察言观色的本领。不然也不会在东京巴结上一位如日中天的青年俊彦，此时这恶汉说话的语气丝毫不像空口唬人，再看那把刀已经把嘴唇撬开，顿时撑不下去了。叫道：“我家相公乃是鄞县知县，你们不能害我！”

    “鄞县知县？”王伦回头望了叶春一眼，只听叶春道：“鄞县乃明州首县。知县是不久前才上任的，好像从东京来的，开口必言鲁公如何如何，生怕别人不知他是蔡京门下走狗！”

    焦挺刚对叶春有些好感，只因他刚才在门外发挥不错，总算不是初见时那种窝囊角色，哪知这时他却卖起关子来，出言催道：“蔡京门下走狗能从东京排到梁山泊去，你不说名字，哥哥知道他是哪一号走狗？”

    叶春道了声“惭愧”，忙道：“听闻此人姓施，单名一个恩字！”

    王伦一听，这才恍然，失笑道：“原来是孟州的金眼彪，如今竟也有出息了，居然做起县太爷来了！”

    那汉子见这书生居然知晓恩主的来历，吃惊的望向王伦，却听王伦又道：“不过常言道：三生不幸，知县附郭。这施恩多少年的小管营算是白做了，居然谋了个州官眼皮底下的差事来干，不愧见识非凡！对了，以高俅那厮的性子，不可能不找他麻烦，蔡京又不是他爹，为了那点钱肯与高俅起隙？”

    施恩这厮敢冒充自己在东京城外杀人，徐宁的金罩自然立时取下。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纸是包不住火的，蔡京府上的人死了，偏同路的施恩活了下来，就算蔡京不去追根究底，但是王伦怎能想不到此中原因？一接到消息，素来稳重的徐宁便在梁山附近几个州府“招摇过市”声讨高俅，高俅就算想做缩头乌龟也难。

    这时王伦一番感叹，在场却没人能接得上来，王伦摇头笑了笑，道：“收拾一下，把这人交给明教处理！”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俘虏说的，自然用不着掩饰，谁见过丢破鞋的时候，还要出言恐吓破鞋的？那人一听，脸瞬间变得惨白，江南魔教之名，他身在官府岂能不知，当即双腿一屈，磕头如捣蒜，嘴中道：“官人饶命，官人饶命！”

    焦挺哪里理他，一只手便往他颈间钳去，那人惊得大叫：“且慢！饶我一条性命，我还有用处！”

    ……

    施恩醉醺醺从高丽使行馆中出来时，湖边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夜色下的施恩，面上露出一丝烦闷的神情来。

    这还是他来江南之后，头一次出现这种郁郁不乐的神情，就是当日在东京，花了一个能买上州官的价钱，只买了一个知县的位置，他也不曾这么烦躁过。

    其实今晚这顿酒，他本是不想出来喝的。自打早间在城中撞到王伦，他这一整天里便心神不宁，生怕是王伦特来寻自己麻烦，但细想一番，又觉得不太可能，王伦要害自己，秘密遣一刺客足矣，没道理亲自过来？

    俗话说疑心生暗鬼，明摆着理虽然是这么个理，可生性谨慎的他还是选择躲在县衙闭门不出，另外派人秘密跟踪王伦，只想熬得这煞星出城，他便算解脱了。

    他不是没想过暗中把王伦给除掉，可是见识过梁山恐怖实力的他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不说王伦身边有焦挺、鲁智深这等高手护佑，自己能不能得手，就算自己此时能得手，那未来的好日子却不全毁了？要知道梁山这伙人都是疯的，自己跟他们结了血仇，怕是永无宁日了。

    抱着这般想法，他今日一整天都在县衙里提心吊胆的做着缩头乌龟，衙也不上，状子也不理，可百姓好糊弄。上官的鈞旨却难推却，天杀的高丽番子，早不滚蛋，晚不滚蛋，偏偏选在明日滚蛋，这不摆在今日设宴，这高丽使行馆离红莲阁一步之遥，阴差阳错撞上王伦怎处？

    施恩还是颇有心计的，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早早拿定主意早来晚归，毕竟月湖夜景冠绝东南，保不齐这该死的强人便出来观景。出来撞上，坏了这厮的事情不说，将来又多了一笔账记在自己头上。

    是以酒筵一开始他便冒着被上官责怪的风险装醉，来时又故意不带官轿。便由人扶到后面休息，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恰到好处的幽幽转醒。带着十来个武艺高强的心腹，告辞出门。好在这高丽使行馆是朝廷派出机构，而不是后世那种外国使馆，不然惹笑话还是小的，搞出甚么外事丑闻来，想来蔡京也不会给他兜底。

    且说这十来人前呼后拥，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架势来，好歹叫施恩多了些安全感。

    这些人都是他在东京花大价钱收罗的身手矫健的江湖人士，却不单是为了防备今日之事，只说这施恩如今虽然身在官场，少时牢城营那一套却深深刻在骨子里，总觉得没几个人在身边，浑身不得劲似得，或许是当年蒋门神的旧事，还在隐隐作痛。

    “莫要闹出动静来，咱们径直回府便是！”施县令一声吩咐，众人都是小心应诺，只是禁不住心中暗想，咱们这位大摇大摆惯了的知县相公，怎么今日偏一反常态？

    老天好像特别眷顾众人似得，很快便把答案揭晓了。只见众人走到一处偏僻之地时，忽听队伍后面传来“嗷”的一声，众人急回头，只见一伙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都是手持利刃，虎视眈眈，一个断后的侍卫已经倒在地上。

    施恩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天旋地转，心中痛苦道：“王伦，只为我一个小角色，用得着这么拼吗！？”

    眼见寡不敌众，施恩大叫一声：“保护本官！”，旋即拔腿就跑，不过这伙黑衣人既是有备而来，敢在这里堵他，自然准备周全。只见这时从前面也撞出一伙蒙面人来，其中只有两个并没有蒙面，施恩见了没蒙面那人，腿都软了，强撑起精神道：“王首领，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金眼彪！听说你做了县太爷，作为故人，我岂能不来相贺？”王伦笑吟吟上前道。

    “王首领……王首领！既然是故人，那咱们甚么都好谈，甚么都能谈不是？还请冷静、冷静些！”施恩咽了回口水，抱拳道。

    “王首领，跟这厮废话甚么，不如小弟先干了他，却在说话！”王伦身边一蒙面人忽道。

    “且把这人留下，其他人便有劳兄弟们了！”王伦望了这人一眼，道。

    “王首领是天下闻名的好汉，小弟能效微薄之力，甚有面子，谈甚么有劳！”那蒙面汉粗豪一笑，当下对手下发令，只见这群人如饿虎扑羊，提刀杀入。

    焦挺也望施恩杀去，可叹施恩连蒋门神都奈何不得，怎是焦挺对手？没半会儿功夫，施恩已是被焦挺按在地上，只见他青筋暴起，脸上憋得通红，忽大叫道：

    “饶我一条性命，我还有用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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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一章 你的名字叫“深海”

﻿    到底是主仆二人，连叫饶口径都是如此契合，真乃臭味相投。只见王伦哂笑一声，喝道：“我倒想听听，你有何用处？”

    “梁山泊跨山压海，党坚势盛，原不须小人萤火之力，可小人如今谋得朝廷命官、命官的身份，有着得那天独厚的优势，愿作首领在朝廷的耳目，故而头领杀我除了逞一时之快，实无半点好处啊！”

    施恩到底有些胆气，危难关头，还能换位思考，向对方剖明自己的剩余价值。

    “王伦哥哥，这人坐山挖山，吃饭摔碗，想他身为官府中人，却卖主求生，实难信他不过！”刚才和王伦说话那蒙面人回头叫道。

    施恩一听大急，求道：“王首领听禀：小人绝不敢食言，其实小人早早便发现王首领踪迹，却半分不敢加害，只是派人远远跟着，实为暗中保护啊！若是换做这城里其他官员，此时绝无反被白刃加身之理啊！”

    焦挺见他此时还敢卖好，当即手上加了一把力，喝道：“施恩！死到临头还敢满嘴胡柴，你且动我一根毫毛试试，看你这明州城池在我大军面前能撑几日！”

    施恩惨叫一声，喘着粗气道：“不敢不敢，小人只是说着实情，小人虽然身在朝廷，实乃心向梁山啊！王首领，万万不能自毁干城，绝了贤路啊！”

    王伦一直冷眼观其表演，见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才开言道：“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我的耐心只有一次，莫说你现在只是个知县，就是将来做了知州老爷，我要取你性命也易如反掌。眼下话是你自己说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若让我察觉出半分异心。我的耐心便到此为止！”

    施恩见说，连连作保。王伦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直叫过那蒙面人，道：“伍家兄弟，今夜多有讨扰，日后若有危急处，可去城外四明山小寨，我会跟山寨的头领打招呼的！”

    四明山已经举了梁山泊的旗帜，相信过不了多久。江南各方势力都会收到消息，是以无论是在伍应星面前，还是在施恩面前，都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王伦哥哥太过客气，鄙教法王若不是得尊驾相救，此时怕以凶多吉少，这点事哥哥不要放在心上！”伍应星已经听邓元觉说了四明山之事，此时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拱手回应。

    “如此。有劳了！”王伦抱了抱拳，便跟伍应星告辞，伍应星送了王伦一程，便告辞转来。收拾一片狼藉的现场。

    焦挺拎着施恩，跟在王伦后面，也不说话，这时三人来到湖畔某处。叶春撑着船已经在此相候，三人上了船，叶春随即将船撑开。慢慢行至湖中。

    “说罢，今夜这高丽使行馆里，摆的哪门子宴会？”王伦这时转过头来，问施恩道。

    施恩不知王伦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正忐忑时，听到这句问话，慌忙道：“今晚是朝廷给高丽使者送行，地方官员都来陪宴，席间没……没甚么大事！”施恩没有意识到王伦话里深意，还当对方只是随口问问，毕竟番国的事情跟梁山泊八竿子也打不着。

    “高丽使者是不是过来买海船的？”王伦又问道。

    “啊？哦！是是，年后这帮番子就派人递送国书与朝廷，说是有一伙人冒充我大宋官军攻打其国，这不一面求告，一面求赐，根本不是来买船的，实乃乞讨而已！几年前我大宋曾打造过两艘神舟出使高丽，怕是被这伙人惦记上了，所以才谎称海盗出没，就是想讹诈我大宋海船！”

    施恩虽不明白王伦为何一而再的问这个问题，但言语中不敢有丝毫隐瞒，对高丽人也没有好语气，毕竟要不是这伙人明天要走，他施恩能落到这个地步？

    王伦见状若有所思，回头问叶春道：“此事你可知晓？”

    叶春已经收了船桨，便坐在船尾，闻言道：“小弟略有耳闻，这神舟就是在明州打造出来，长三四十馀丈，深约十丈，阔八丈有余，可载二万石米粟，实乃当世不可多得的巨舰！”

    王伦闻言神色一凛，暗想载重两万料，换算一下，那就是载重量一千二百吨的海船了，虽然这种规模的海船在后世比比皆是，但是在这九百年前的世界，堪称造船史上了不得的奇迹了。

    “朝廷把这两艘神舟赐给高丽人了？”

    “这倒不曾！这两艘船出使完高丽回国之后，鲁公……啊，蔡京那厮就把船调到福建老家去了，说是要造福乡梓，哪里肯赐给番子？只是高丽乃是大宋两路夹击辽国的天然盟友，朝廷便以船易物，在明州造了四艘五千料的海船，敷衍了事。哪知高丽使者不知哪里学来的讨饭功夫，硬是了得，生生叫朝廷又白送了六艘客舟与他！这都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对了，高丽使者明日就要带船启程回国！”

    “天助我也！”王伦心中暗喜，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十艘海船怎肯眼睁睁看它被高丽人开走？当下问道：“船只在甚么港口启程，路线你可知道？”

    施恩见说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道：“小人……小人倒是听同僚说起过，但是事不关己，无奈没放在心上，真个一时记不起来了！”他生怕王伦认为自己是故意不说，随后连连赌咒。

    “你这官是怎么作的，眼皮底下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罢了，这事便算你投名状！明日高丽使者之前，与我探听到详尽消息！”王伦见他表情不似作伪，逼他也无益，略略警告他一句，便委派差事道。

    “原来冒充我大宋攻打……”施恩话说了一半，旋即掩口，十分震惊的望向王伦。他也是个聪明人，不难想到此事关窍，原来高丽人没有撒谎！十有七八，就是应在眼前这个强人头子身上。

    “此事跟你无干，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记住，以后莫想着只顾捞钱，你若对山寨真有好处，山寨自然不会亏待你！”王伦望着施恩道。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多嘴了，多嘴了！”施恩点头如啄米，此时发现王伦没有杀自己的意思，心思不禁又多了起来，想当初在孟州时就被此人威逼利诱，不想此时穿上官皮，以为可以耀武扬威了，哪知还是此人手上一道菜，心中不禁沮丧起来。

    说来王伦见识的人多了，倒也渐渐有些心得，此时施恩的反应落在王伦眼中，顿时生出一丝警觉来。

    此人跟山寨向来不是一路人，更谈不上半丝情义，靠他自觉在官府卧底，无疑是痴人说梦，此时控制这厮的法门无疑是“胁迫”二字，但长此以往，此人必会反水，因为一辈子生活在威胁中，是个人都会崩溃，反噬的种子只怕此时便已经在他心中种下。

    要杀他易如反掌，但要控制他，却不是那么简单。

    “你说高俅这厮的心腹大患是甚么？”王伦这时忽然问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来。

    施恩虽不解其意，还是答道：“恕小人斗胆，只怕便是贵寨梁山泊，以及王首领你本人！”

    “你说得对，他昔日所谋害之人都在我梁山泊，他恨我入骨不难理解！可他如今看着我梁山泊发展壮大，虽然深恶痛绝，可问题是，堂堂三衙太尉，赵官家的心腹管军大臣，他对我们梁山泊有办法吗？”王伦望着施恩又问道。

    施恩苦笑一声，摇头道：“没有办法！”

    王伦闻言亦笑，道：“那就表示我们日后打交道的时间也不会短！施恩，你是个明白人，你说我是那过河拆桥、杀鸡取卵之人，还是希望你在朝廷这条道上走的远一些？”

    “王首领高瞻远瞩，要是杀鸡取卵之人，我施恩只怕到不了这舟船之上，估计王首领也不会有雅兴夜游月湖了！”施恩自嘲一笑。

    “你知道便好！”王伦笑了笑，道：“当初你我在孟州一起做的那件事，你说我事后反悔过没有？”

    “这……”施恩一想，王伦当时虽然花了天价一万贯钱买出徐宁，但事后从来没找过自己麻烦，由不得他不心服口服，只听施恩回道：“这笔买卖，却是小人这辈子在孟州做过最大、也是最愉快的一件买卖！”

    王伦见说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望着四周上下起伏的月湖之水，自言自语道：“这买卖继续做下去岂不更妙！”

    施恩望王伦看了半晌，心中不禁有些激动。对方明明强势，却又肯留一条道给自己走，施恩焉能不喜，他怕就怕王伦仗势欺人便把自己当做奴仆使唤，将自己吃干榨尽，那自己做得再高的官儿，岂不也是了无生趣？

    “王首领是老主顾了，小人焉敢不应？但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王首领莫要客气！”

    “好啊！眼下便有一件要紧事，听闻明州官方船场规模不小，我欲采购一批千料之上的海舟，都要现货，不知你可有门路？”王伦回头道。

    “甚么时候要船？要多少只？”施恩到底有件官皮在身，浑然不觉此事棘手，只是舔了舔嘴唇道。

    见他心甘情愿的咬钩了，王伦面带欣然的背靠在船身之上，他心中十二分明白，眼前这个人丝毫没有情谊可言，那么唯一可以套牢他的手段便是“利益”二字，让他食髓知味的成为自己暗藏在朝廷的“深海”，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在强压下被触发的定时炸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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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二章 捉拿明教妖人

﻿    这夜在月湖之上，安插好日后潜伏在朝廷的眼线，王伦觉得这是来明州的一大意外收获。

    当然施恩这个人不比山寨弟兄，不可无条件的信任他。但这人有个显著的弱点，那便是爱财，当年在孟州早有领教，来日只要拿金银勾着他，就不信这等毫无信仰的人还有甚么是不能卖的。

    在官方造船场购船的船价也谈妥了，每艘船比邓元觉在私人船厂的订购价贵了一成半，但还是比市价要便宜。王伦此时倒也不跟他斤斤计较，这人既然爱钱，便先给他点甜头尝尝，反正当初从蒋门神手上夺来施恩父子半辈子攒下的黑钱，慢慢放出来浸润这厮便是，一来一去相当于无本买卖了，还能得到许多隐秘渠道的情报，何乐而不为？

    回去之后王伦就准备叫石秀选择得力人手，常驻在明州和施恩单线联系，这位县太爷放开之后野得很，并不满足于只探听梁山泊指定的情报，还主动提出只要他手上一有情报，就会跟王伦留下的暗线联络，至于每一笔情报的价格，按照对梁山泊的重要程度，双方一起估价，钱货两讫，概不拖欠。

    打探高丽使者回国的消息，算是投名状了，施恩故作大方的一言带过，原本约定第二日告知结果，哪知他下船离开之后仅仅几个时辰，天还没亮时便亲自过来交了差事。

    原来高丽使者天一亮便要启程，他要亲去码头送行，一来怕自己到时候脱不开身，二来怕来晚了情报失效。王伦对他这种效率当场表示了赞赏，另外提出一个要求，就是送叶春出城，他得把这个消息及时送出去，让李俊和阮小五早作准备。绝不能让高丽人拿到这批船只。

    在城池闭门之时送个把人出城，这还难不倒施恩，当即应允，他心中只是盘算着他那笔鬼账，现在每条船的价格已经和王伦谈妥了，只要能跟船场压价，压下多少他便能落下多少，而且卖的越多，他得到的越多，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十分值得让他施展官威，以势压人。

    送走叶春，王伦又睡下蓄养精神，因为等天亮了他还要跟邓元觉作别，顺便谈谈和江南方腊合作事宜，再等施恩报来船只具体消息，最后敲定买卖，他此趟明州之行便能够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

    “此番多劳邓大师出人出力，小可感激之至。多多替我拜上贵教方腊教主！”和邓元觉说完正事，王伦起身告辞道。

    “王首领哪里的话？小僧若不是得了尊驾，怎能活着回到这锦绣江南来？王首领大驾光临，小僧尽点地主之谊。那是应该的，应该的！另外还请王首领放心，咱们派去通知船场东家的弟兄已经散去了，定然不会耽搁交船之事！”邓元觉也是抱拳起身。又指着墙角一堆物事道：

    “小僧在梁山又吃又拿，这上好兵器、美酒、宝马，都是王首领所赐。可惜梁山上无物不差，小僧也没有甚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相赠，多有惭愧！”

    王伦摇了摇头，笑道：“邓大师闲来无事时，也可去我小寨多住几天，毕竟大家都是朋友！”

    “是是是，都是朋友！”邓元觉粗豪一笑，只是心中忽然涌出一丝不舍来，他是个性情之中，此番在梁山上住了这么久了，多少有些真感情在。

    王伦呵呵一笑，带着焦挺就要出门，哪知这时门被从外面撞开，伍应星急匆匆赶了进来，也来不及和王伦客套，神色匆忙道：“昨夜那独来的掌柜居然报官了，此时带着二三百捕快、军丁，径往此处来了，娘希撇，这厮一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邓元觉闻言眉头一皱，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伍兄弟，你没带人看着他？”

    “此事是小弟的疏忽，等妥当时小弟自会请教规责罚，但此时还请王首领和邓法王速速撤离此地！”伍应星急道。

    “为着鄙寨的事，拖累贵教了！”王伦见说出言道。

    “不干王首领的事，这是有人不拿本教当一回事，洒家却去找他说道说道！”邓元觉一拍桌子，对王伦道：“他们人多，还请王首领且避一避，少间小僧自会跟他算这笔账！”

    王伦想了想道：“但有急缓，可报个信去四明山，我大军还在此间，少不得打破城池，叫这厮们知道厉害！”

    邓元觉哈哈一笑，道：“明州是鄙教的地盘，哪里用得着王首领出手？传出去叫我等还有甚么脸面！王首领只管先出城去，此事自有小僧料理！”伍应星见说，也是一脸骄傲神色。

    王伦见自己一句话，直激起了这两人的自尊心，当下也不再多说甚么，只是点头为意，道声保重，邓元觉便叫伍应星去召集弟兄，亲自送王伦从后门走了，少顷只听红莲阁里乱成一团，一阵刀兵厮并之声不绝于耳，伍应星抱拳道：“小弟便送到此处，王首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王伦回身抱拳，目送伍应星去了，这时忽听楼上窗户里探出一个人头来，叫道：“跟和尚在一起的正是这两个妖人，莫要叫他跑了！”

    王伦和焦挺回头一看，正是昨晚叫明教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迟到的掌柜，随即五七个捕快也伸出头来，焦挺见状道：“我去牵马，哥哥先走！”

    “马匹先不着急，吩咐‘深海’代为取了，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王伦说完一扯焦挺，直朝他使了个眼色，焦挺见状一跺脚，反护着王伦出巷而去。

    两人原以为这伙人绕下下还得花些功夫，哪知这明州府的捕快很是卖命，直接从数丈高的二楼窗口便往下跳，焦挺见状骂道：“狗日的，还阴魂不散了，哥哥先走，我去阻住他们！”

    王伦见对方跳下来的人不止五七个，窗口边上还有更多的人在往下跳，当即拉住焦挺，此时一条岔路出现在王伦面前，只见他也不往前跑，便岔了进去，又嘱咐焦挺道：“甩开他们便是，莫要以大搏小！”

    只见他边说边抽着手臂上的负重铅条，又取剑割下腿上铅袋，顿时感觉整个人解脱一般，望着一处围墙便助跑攀上，焦挺见状，有样学样，也是攀上石墙，两人一并翻了下去。

    正好墙边有一堆软土，前面挡着三五辆马车，两人落在上面也没多大动静，王伦隐在马车后面，往前看去，只见此处却是一处庄院的前门，门开一大片平地，又有数十个军士懒懒散散的说着话。

    这时墙外追兵吵闹之声惊动了这伙军士，纷纷抽刀围过来查探，恰巧这时院内又走出一队士卒，看其精悍程度远甚于门外这伙站岗的，王伦见硬闯怕是行不通了，当即伸腿在软土上擦抹平了自己两人的脚印，拉住跃跃欲试的焦挺，低声道：“上马车！”

    焦挺闻言顿时攀住马车后沿，搭了个人梯，哪知王伦此时已经练了两年功夫，此具体魄也已小有成就，轻轻在栏杆上带，整个人从马车后帘中蹿了进去，焦挺见王伦已经进去，愤愤瞪了这伙军士一眼，没奈何也跟着攀入里去。

    这时墙外的吵闹声，加上墙内军士的脚步声、喝问声，正好把王伦二人的声音压了下去，这时墙外的追兵已经有一人口衔利刃翻了过来，墙内军士见状大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和这伙军士嘴中虽叫得热闹，脚下却一步不肯往前不同，那帮从府内涌出的士卒见状，都是刀剑出鞘，气势汹汹的往墙边杀来，一看就是精兵宿将，和这些站桩军士大不一样。

    当先翻过来这人见状大惊，突然意识到自己身着打扮不妥，连忙大叫道：“且慢！我是丰老爷家中护院，今次特随府衙捕快过来捉捕明教妖人，大家莫要误会！”

    那府内出来的军士才不管这人言语，只见带头一个军官大喝道：“丢下兵器，不然格杀勿论！”

    那人听这军官言语不是本地口音，再次声明道：“我是丰老爷府上的，协助府衙捕快捉拿明教妖人，你等是哪里来的军卒，怎敢如此无礼！”

    听他语气，似乎对这“丰老爷”十分迷信，好似在这明州城里，一报这个名字，简直比赵官家还有威势一般。

    “我最后说一遍，丢下兵器，不然格杀勿论！”那外地军官丝毫不为所动，右手上佩刀已经出鞘，似乎随时都有冲过来的可能。

    “误会，误会！”这时墙上攀上一个捕快打扮的汉子来，闻言对那军官喊道：“刘提辖，刘提辖！是小人，州衙马都头啊！前天衙门里还见过的！”

    那军官一见此人，果然是州衙里的都头，当即把长刀收入刀鞘之中，道：“一大早晨便缉拿妖人，马都头好生敬职啊！”

    那马都头翻下墙头，擦着头上汗道：“魔教这伙人越发不成样子了，居然勒索到丰老爷家中产业上了，这不知州大人发了话，定要将这伙贼人捉拿归案不可，我等刚刚看着两个人翻墙过来，还请刘提辖行个方便！”

    刘提辖刚才担心的是怕有人行刺他护卫的要人，这时见是官府行事，又是捉拿明教妖人，也没有再阻拦，只见他点了点头道：“如此请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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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三章 谁知道她将来回明州又是甚么身份

﻿    听到外面这些人的对话，王伦面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其实朝廷在江南的武备一向松弛，比如偌大的明州，城里却只驻有一个步司辖下的指挥，是以王伦才只带着焦挺一人随邓元觉入了城，只是不曾想他连东京的大风大浪都如履平地，却在这东南锦绣之地给逼到一辆马车之上。

    不过眼前情况虽然紧急，却也不算甚么穷途末路，起码王伦手上能打的牌不止一张，当下静下心来，暗暗思量对策。

    从石墙翻下来的明州捕快，在向当场的军士们确认了没人从这里逃脱之后，渐渐把目标锁定在这三五辆马车之上。刘提辖此时也没有异议，他此来江南就是执行护卫职责，若是叫妖人躲到车上，惊吓了贵人还是小事，若是惹出甚么不可挽回的损失来，这趟他也不要回去了。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单独只叫明州府的捕快搜车，只见他持刀站在一边，全程监视着马都头的行径。

    一番搜查下来，前三辆车都没有甚么异常，到了检查第四辆马车的时候，刘提辖忽然踌躇起来，伸手拦住欲要上车的马都头道：“且慢！”

    马都头见这马车装潢不同其他车辆，也猜到一点端倪，当下道：“小人也知此举甚是失礼，不过越是贵人的车仗，越是要检查清楚，若是放得两个妖人上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到底是积年的老公人，说话很能切中要害，只见刘提辖把手一放，道了声“罢了！”自己保护的这位贵人虽然年纪不大，但素来雍容大度，从不为难他们这些差事在身的人，终于是下定决心了。

    马都头嘿嘿一笑，拱手谢过。便要叫人进去查探，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听一声娇嗔从后传来，喝问道：“尔等作甚么？”

    马都头连忙叫住众人，脸上堆满了笑容，回头见是贵人身边的丫鬟，也不觉丢脸，讨好道：“有几个妖人躲到马车上，为了贵人安全，小人们不得不搜……”

    “我家贵人的座车。岂容你一个男子偷窥！”那丫鬟坚持道，马都头不敢犟嘴，他当日亲眼见了，这丫鬟和贵人情同骨肉，心知得罪她便是得罪那贵人，得罪那贵人便是得罪了知州相公，要知道此处宅院乃知州家的别居小院，不是一般关系，怎肯主动提出来借与人落脚？

    此时马都头不敢和这丫鬟对眼。只好求助一般的望向刘提辖，刘提辖见这丫鬟平时极少摆这种心腹人的气势，不知怎么突然大反常态？当下来不及细想，直出言劝道：“环姐儿。为了妥当计，还是看看为好！”

    “看看看，有甚么好看的！”环姐儿嘟着嘴巴道，旋即赌气似的从另一边爬上马车。道：“我家小娘子的座车，我自来看，你等却不可偷看！”话音还没落地。便见她一头钻入车厢。

    见她这般冒失，刘提辖下意识便抽刀在手，提醒道：“环姐儿小心歹人！”

    眼看刘提辖就要登车护持，哪知这环姐儿突然把头收回来，瞪着马都头道：“明教方腊就在里面，你去捉啊！”

    刘提辖一听这孩子气的言语，直吐出一口气，反身跳下车来，此时周围响起一阵哄笑之声，原来是随这丫鬟同来的军士们都笑了起来。马都头被她一句话呛到，有苦说不出来，也不知该附和着笑，还是该冷面不理，心中暗骂这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拿他们这些当差的当人看。

    在这环姐儿的冷嘲热讽中，马都头检查完最后一辆马车，仍是一无所获，没奈何只好提出告辞，哪知那丰老爷家的护院头目却不依不饶，道：

    “我亲眼见他俩个从这段石墙翻了过来，难不成张翅膀飞了！这辆车儿，还请叫小人检查一番，不然回去难以交待！”

    “大胆！你轻轻一句没法交待，就可以拦着我家贵人的马车？谁给你这个胆子？我今天要是让你进去了，我回去怎么跟我家主人交待！？”

    哪知环姐儿突然发起怒来。这丫头平素人缘极好，只听她说完，随行的众军士都是齐声大喝，吓了这护院和马都头一大跳。

    “我家老爷是……”这护院头目平日里在明州也是横着走的角色，怎怕这些过路神仙？当即又要搬出他家老爷的名讳来，哪知还没说完，只听一个柔美温和的声音传来，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刘将军，还请替奴家多多拜谢知州大人款待，我们在城外大路等你，我看这便启程出城罢！”

    这个女子一出来，众军士自动让出一条道来，担见一位身着白色孝服的清丽女子落入众人眼帘，有句老话叫做：“要想俏，一身孝！”只说这女子本来就生得国色天姿，再加上这一身白色衣裙，直叫明州众衙役捕快顿时惊为天人。

    众军士得了这女子言语，都不甩那坐井观天的甚么谁家护院，直把这伙人当做闲杂人等都拦在圈外，这时执勤的明州官兵也从震撼中回神，记起自己职责来，上前帮着隔离墙边“闲人”。

    “她……这……简直欺人太甚了！”那护院头目见这架势也不敢妄动，只是对着马都头诉苦，心中十分不平。

    “你要闯多大的祸事出来，才肯罢休？莫说妖人不在她车上，就是在她车上，你也只能干看着，你家表少爷那顿打，算是白挨了！”马都头这时却放起马后炮来。

    “老马，这女子到底甚么来头！？”护院头目见说问道。

    马都头闻言一笑，卖弄道：“京东哪个府来着？哦，袭庆府，对对，袭庆府！这位贵人乃是知府家的千金，因她母亲是咱们明州人，去世有些年头了，这位贵人每年都会回来给她母亲烧纸上香，只因她甚是低调，不爱张扬，所以每次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不过一个知府而已，你道我家老爷在朝中就没有人了？你刚才死拦着我做甚么？真个坏了我们府上大事了！”只听那护院头目不以为意道。

    马都头瞥了这狐假虎威的护院一眼，道：“放眼咱们大宋，所有知府加起来也是个稀罕数目，你还“不过”“而已”，实话告诉你，有胆你就追上去，看这伙军卒怎么办你！想这贵人前两次回来扫墓时，还是知州千金，没一两年，就成知府千金了，常言道世事难料，谁知道她将来回明州又是甚么身份？你不怕给你老爷惹麻烦，你就去，恕老哥不奉陪了！”

    ……

    “两位梁山泊的大头领，怎么成明教妖人了？”此时车厢内的小环自然不再是方才那副恶狠狠的模样，此时面对王伦和焦挺，相视开笑靥。

    王伦此时叫这个小姑娘挖苦了，也不生气，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上了这架马车的？”

    “哪里是奴家看到你们？实话与你说了，是我家小娘子看到你们鬼鬼祟祟，原本以为是两个登徒子，哪晓得你们两位一个爱穿白衣，一个无眉无须，一下子就叫我家小娘子看出来了，所以这才派小女子出面，给你们两位解围！”

    这小姑娘此时尖牙利齿，远不似当初去梁山泊求医时六神无主的模样。倒是她家那位小娘子，原本谈吐得体，此时却一言不发，只是一双秀目望向王伦。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此时两对目光的主人从前都没有过这种经历，那貌美女子虽觉羞涩，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当初很早就知道奴家的身份了？”

    这个问题憋在她心里好久了，虽然没料到会和他在此处相逢，但早已准备好的疑问这时脱口而出，瞬间让王伦心中那个被强制忘却的形象，突然间又无比清晰起来，原来有些感觉不是说忘就能忘掉的，她并没有在自己的记忆中抹掉，只是隐藏得更深了。

    王伦干咳一声，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王头领，外面都把你传得神了，奴家也觉得神奇！怎么我和我家小娘子一上山，你就能认出来？”小环见正主儿都不说话了，主动问王伦道。

    对程小娘子的丫鬟小环，王伦倒是没有顾虑，见说回道：“你家娘子一报名字，我便知晓了！”

    哪知这个大实话直叫在场两个女子都惊住了，只听小环“啊呀”一声，惊呼道：“你一个强人，没来由却知道我家小娘子的闺名，你打的甚么算盘？莫不是早打定主意，想抢我家小娘子上山做压寨夫人！”

    “小环！”程小娘子闻言坐不住了，双颊羞得通红，嗔怪的看了丫鬟一眼，当她发现王伦的目光朝自己望来时，旋即低了头。

    王伦一直觉得眼前这女子甚是端庄文雅，举止也很得体，却是极少见她这般小女子一面，此时见她娇羞神态，不觉看得走神。

    “我哥哥强抢你家小娘子？说出去岂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焦挺和锦儿当初与这小环早混得烂熟，此时也不见外，道：

    “不过说实在的，要不是我家哥哥不可能找个知府做泰山，我们山寨弟兄早撺掇说媒的上你们家了！连我家锦儿都说，除了你家小娘子，还有谁配做我们梁山泊的压寨夫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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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四章 不舍便不要舍

﻿    焦挺话音落地，马车中陷入死寂。

    这莽汉话糙理不糙，身份的巨大差异便如一道鸿沟，远远隔开这两个互有好感的年轻男女，环儿不忍见自家娘子忍受煎熬，道：“头领，你可曾想过招安么？我家相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自打来到这个时代，便有无数人在王伦面前提过招安，最早便是在二龙山宝珠寺里由当时的青州兵马总管秦明为还人情而提出，王伦当时毫无顾虑的便谢绝了，可眼下，面对两个弱女子，王伦的话却梗在喉间，只觉异常艰难。

    憨直如焦挺，面对此时情状，却也哑口无言，肚里那句“招安招安，招甚鸟安！”的粗鄙直接的言语也吞了回去。

    “一辈子做强人打家劫舍，能有个甚么前程，你们还指望能坐天下不曾？”见两人都不说话，小环急道。正在这时，忽听这时车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车里的朋友，眼下已到城外，还请出来罢！只是江湖上的汉子义气为重，莫要恩将仇报，冲撞了女眷！”

    小环顿时大惊失色，对程小娘子道：“刘……刘提辖没走？他怎地知道车厢里有人？”

    “他是叔父的心腹人，我们这点事瞒不过他！”程小娘子幽幽叹了一句，一双美目略带忧伤的望着王伦道：“叔父说过，你跟别的强人不一样，奴家也不知你的路在何方，惟愿你一路平安！”

    这女子告别的言语，在王伦听来只觉鼻尖泛酸，心中一股暗流涌动，这两年来，因身边往来都是江湖豪客，王伦早已养成斩钉截铁的性子，却从没有如今日这般不舍过。

    罢了。不舍便不要舍，只听王伦干脆道：“姑娘可是要回京东？”

    “便是！”程婉儿不知王伦问此话何意，但仍忍不住脱口而出。

    “姑娘可愿走一遭海路？”王伦又道，他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青年，之前虽没交过女朋友，但是和女同学、女同事之类的来往却不曾怯过场，举止向来落落大方，眼下问话时望向程婉儿目光不禁含着一丝渴望。

    说实话，虽然此时男女之防虽未于南宋那般上纲上线，但王伦这么直盯盯的望着一个未出阁的大闺女。放在市井间，定会叫街坊们看成西门庆这般的登徒子，可在这车厢之内，环儿和焦挺恨不得撮合这两位，自不会有人指责他，程婉儿虽然一阵心慌意乱，却也只是羞红了脸，把头低了，倒是并不曾喝斥王伦。

    “这些军士都是王将军的心腹。道不怕他们多嘴，但只恐刘提辖不允！”环儿忽在一边道，娘子的心意她自清楚，此时低头不语。便是明证。

    王伦还没答话，只听焦挺嘿嘿一笑，举起拳头来，道：“这好办。让我去跟他说！”这莽汉一说完，便爬起身子翻下车去，王伦赧颜一笑。朝两女拱拱手，跟着下车去了。

    “那提辖官儿，如今有趟顺风船儿，叫你白搭！你只管坐便是，包你安全到得袭庆府，倘若有半分不耐，小心老爷拳脚！”焦挺这汉也是欢喜坏了，毕竟王伦没有大婚，他和锦儿也不好抢在前面，此时遇此良缘，难得王伦松了口，怎肯错过。

    刘提辖见状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哪里的蟊贼敢在自己面前逞强，连佩刀都不屑拔，正要发话，哪知看清随后出来那个白衣书生，直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道：“梁山王伦！？”

    “你也识得我？”王伦倒是有些意外，原想几句言语把这人对付过去，哪知被人家认出来了，这就有些难办了。

    “王伦！今日叫你躲到我们车仗上，算你运气！王将军多次说起你的好处，当初在黄州也亏你出手相助，王将军才脱离险境，如今本官替将军还你这个人情，你带着这个粗汉自走，我们就当没有见过！如若不然，定叫你吃场官司！”

    刘提辖此时却不敢托大了，长刀出鞘，如临大敌，只见周围军汉都围了过来，长枪直指王伦。

    “老爷乃是落草的强人，你拿官司吓唬我哥哥，却不是失了造化？”焦挺见他出言恐吓，闻言冷笑一声，空手便往刘提辖这边抢来。他心里明白，眼前这个人是王伦哥哥迎娶压寨夫人的最大阻碍，不拿了他，指望他乖乖就范，那是徒劳。

    不过这刘提辖也是个老成人，知道这王伦轻易惹他不得，袭庆府和梁山泊近在咫尺，并不曾受贼人骚扰，多因此人克制，若是惹急了他，大名府和高唐州便是明例。

    话说这时焦挺拳头已到，刘提辖有心擒拿此人立威，叫王伦自行退走，当下把刀入鞘，使拳来敌，焦挺一身祖传功夫，山寨又多有名师教授，哪里把此人放在眼里，只见两人拳来脚往，战到一堆。

    剩下这些军士看王伦落了单，挺枪便上，王伦心道自己这柄剑或许奈何不了江湖上成名好汉，但对付宋兵甲之类的，总该绰绰有余罢？当即长剑出鞘，两杆枪头顿时削落在地。

    “姐姐，他为你拼命吔！怎好再说他对你没一点情分！”小环兴致勃勃的趴在车窗上，兴奋道，“听闻那白衣秀士是个文弱书生，不想使起剑来，倒也有板有眼！”

    程婉儿哪里有心情看热闹，拎起素裙，赶出车厢，叫道：“大哥们莫要伤人！”

    众人听得小主人这声喊，再加上之前环姐儿一力助这贼首脱险，傻子也猜到这里面有事情，当下倒是想停手来着，无奈这匪首甚是勇悍，长枪都叫他削成水火棍了，若就这般罢手，还有甚么颜面。

    眼看两边斗得如火如荼，程婉儿嗓子也快喊哑了，忽听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之声，脸上带着一块淤青的刘提辖逼开焦挺，拔出佩刀，高呼道：“有情况，保护马车！”

    见众人退去，王伦也不逼抢，叫住焦挺，便往回往，只见这支马队中，当先那条大汉握着一支精铁长枪，正往这边赶来，一见王伦身影，大叫道：“孩儿们，哥哥在此！”

    刘提辖脸色大变，连忙去车上取了一杆长枪，护在车前，不顾程婉儿苦苦阻拦，道：“贼人怎可信他？小将职责所在，贵人莫言！”

    话说那提长枪的大汉赶到近前，一见程婉儿，不禁失笑道：“我道是哪里的官兵吃了豹子胆，原来哥哥的姻缘到了！”当即插了长枪，取弓搭箭，望那带头的刘提辖便射，忽听王伦叫道：“不可伤他性命！”

    那大汉闻言，嘴角带一丝笑，自言自语道：“伤了和气，怎么接亲？”随即长箭离弦，只听一身钝响，长箭盯在马车之上，那刘提辖冷汗淋漓，低头一看，原来腋下衣甲叫人射穿，正要拔箭，忽听“咚”“咚”两响，连头盔带盔甲，都给人射穿。

    “你再动一下，我可不能保证箭箭避开你的血肉！”那大汉马快，此时已经奔至跟前，跳下马道。只见他警告完那军官，却不急着跟王伦见礼，只是对程婉儿抱拳道：“小将韩世忠，叫嫂嫂受惊了！”

    这又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王伦听罢，当即黑了脸，道：“莫要胡说！”

    韩世忠嘿嘿直笑，这才下马跟王伦见礼，众军士见这汉子箭法了得，实在又不像有恶意的样子，只是望着主官，不知所措。那刘提辖只是瞪着韩世忠，眼里殷红一片，看着仿佛都快渗出血来似的。

    程婉儿咬着嘴唇，上前费力替刘提辖拔了箭，转头对王伦道：“他们忠心耿耿，一路护送于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怎能看他们受辱，王头领，你还是自己走罢！”程婉儿说完，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提着裙子上了马车，韩世忠见焦挺要杀人的目光望了过来，道：“我没怎地这厮啊！若是这也算受辱，难道箭箭入肉才不算受辱？”

    “你就不该显摆！”焦挺骂了一句，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理会他。

    韩世忠急了，要跟王伦解释，正在这时，环儿一蹦一跳的下了马车，似笑非笑的上前对王伦道：“跟你一起坐船回去，也是徒增烦劳，等你愿意招安了，再来寻我家小娘子说话罢！”

    王伦此时心中五味杂陈，没想到就这么把事情给弄拧了，正悔不当初之时，忽见环儿递来一物，道：“这是我家小娘子亲手做的点心，头领留着路上吃吧！海船颠簸，还请王头领一路保重！”

    环儿说完，目中带笑的望了王伦一眼，转身就要走，却听王伦叫了一声慢着，环儿回过头来，只见王伦解下佩剑，递过来道：“此去京东，路上多不太平，但有强人拦路，你可拿出此剑，再报上我的名字，可保一路无虞，逢凶化吉！”

    环儿嘻嘻一笑，接过这把剑，翻来覆去的看了一番，手上扣着剑鞘上面刻下的“王伦”二字，嘴中忽笑道：

    “江湖中的大魔星都没得逞，其他小贼哪里有胆讨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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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五章 立竿见影揽英豪

﻿    王伦帐然若失的望着程婉儿的车队远去，半晌不语，这时韩世忠腆着脸凑上来道：“哥哥，真个不关我事啊！”

    “怎地不关你的事？哥哥明明与那小娘子说好了的，捎带她一程！偏你爱显摆箭术，现在好了，生生把人气走了！泼韩五，我跟你说，哥哥要是娶不成亲，看山寨那帮人活剐了你！”焦挺气势汹汹道。

    “你少来！”韩世忠把手一摆，道：“那小娘子顾虑的又不是哥哥，而是她的知府老爹，没见那小丫头过来说甚么招安，你乱扣甚么屎盆子！”

    韩世忠说到这里，见王伦还沉浸在离别之情中，浑然没听他们两个说话，大叫一声不好，小心问道：“哥哥，为了娶这小娘子，你不会真答应招安罢！？”

    “难不成不招安我就没法子了？未见得！”王伦下意识道，忽见这两个汉子瞪大牛眼望向自己，瞪了两人一眼道：“我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不劳尊驾操心！”

    韩世忠讨了个没趣，也不敢惹王伦，毕竟刚才气走这压寨夫人，他身上多少有些干系，见状就要往一边躲去。哪知这时王伦拉住他，道：“早间我叫叶春出来传令，你们接到人没有？”

    “接到了，接到了，已经着李四亲自带着人，护送他往船队赶去了！”韩世忠此时问则答之，不问也不多嘴，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张三在不在此间？”王伦见他说到李四，暗想此时入城和施恩联络，没个心腹的精细人不行。

    “我只带了五七十人出来巡查，哪里料到真碰上哥哥。张三不在此间，和计稷、郁保四带着大队在后面！”韩世忠回道。

    “走，回去！”王伦把手一挥，这时两个军士牵了马匹过来，王伦和焦挺暂且骑了。这两个军士就上了同伴的马，但见这五七十骑浩浩荡荡直奔本队。

    路上没有耗费多久，众人便来到韩世忠的临时驻地，只见这里是处村落，民风淳朴，韩世忠又肯给钱，只道是官军借宿，是以大伙分批在村民家住上，此时早有探骑报给两位头领知晓，计稷和郁保四连忙出来相迎。王伦和众人见了礼，半句不提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叫过张三，叮嘱道：

    “金眼彪施恩在此间做着知县，已经答应给我梁山做内线，如今我有一批船只消息，尚未明白，你带着五七个精细的弟兄，驮着钱物。前去与他协商。另外我和焦挺的坐骑，遗落在城内红莲阁，此时怕是在官府手上，你叫施恩想办法。把我这两匹马儿提出来！还有，叫他打听一下邓元觉和伍应星有没有叫官府拿了，若是有消息，即刻传去四明山。另外叫施恩想办法搭救！”

    “哥哥，那我便留在城里，不回梁山泊了？”张三讶异道。

    “和这人周旋。非你不可，你便在此间落脚，我回山寨之后，会命石秀派人替换你！”王伦嘱咐道。

    张三一听，哭丧脸道：“那不是我这高丽去不成了？”

    “留你在此是因为你可靠，高丽何时不能去？”王伦恨铁不成钢道。

    “我恨的就是自己可靠！”张三嘟哝一声，没等王伦变色，忙道：“去去去，这就去！哥哥放心，跟这等人打交道，我最擅长了！”

    王伦这才作罢，又嘱咐了他一些注意事项，便叫他找韩世忠领钱去了。这时王伦叫过计稷，道：“我等即日就要启程，万春此番和我同去梁山泊，此间只剩你一个人守寨，这样，我把郁保四兄弟留在此间，和你做个伴，等万春、雷炯回来，再替他回山，如何？”

    计稷闻言望了一眼郁保四，见他一脸苦色，忙道：“哥哥就要打高丽了，郁保四兄弟才投山不久，这么大的动作，怎好因小弟的缘故耽误他？我这里哥哥放心，我把关一闭，不找事也不惹事，谁叫门都不开，只我一个人足矣！”

    王伦看了看郁保四，又看了看计稷，道：“既如此，等万春和雷炯回来，你也来山寨小住一番，和弟兄们都见见，也热闹热闹！”

    “早就想去瞻仰一番大寨风采了！”计稷豪爽大笑。

    此时王伦也不耽搁，便直接请他回山，通知庞万春、花荣、吕方、郭盛四人带着剩余亲卫营的弟兄赶到岸边上船，计稷闻言领命，带着三五心腹喽啰投四明山去了。

    “我们也走罢！”王伦不知为何，对焦挺说这句话的时候无限惆怅，只想长叹。

    焦挺见状传令去了，不多时，人马已经集结，王伦叫韩世忠跟村民们告别了，又留下一些财物，这才大队往西北面开去。

    ……

    计稷和手下心腹所骑乘的马匹，都是在这江南之地劫来的，生得矮小不说，跑得还慢，这一日直到午后，他们才赶回四明山，庞万春和吕方、郭盛得了消息，开门出来迎接，这时计稷和众人跳下马来，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后面传来一声长嘶，原来是一个随从的坐骑给这一趟急行军累垮了。

    庞万春瞧得肉疼，连忙上前查探，半晌过来，才长叹一声，道：“好算只是脱力了！快快，推车来拖进去！”

    几个喽啰闻声连忙进去了，吕方见庞万春只是心疼，忙道：“可惜我营来时都是满员足备，不好分拨马匹，但是到了梁山，小弟一定跟哥哥进言，请他另拨马匹过来！”

    庞万春闻言大喜，这时又听计稷道：“多谢吕方哥哥好意，我来时哥哥吩咐了，不日即将有五百马匹划归我四明山小寨，万春哥哥不必忧虑！”

    庞万春闻言无尽感慨，道：“哥哥真个这般说的？五百骑兵，足以在这江南横行州府了！”

    计稷笑道：“可不是怎地？哥哥这一营两千战骑，打破十个明州府都绰绰有余了！”

    “这两位就不知道了，如今朝廷眼睛都盯在河东田虎身上，我家哥哥又要准备大买卖，这时打破明州财税之地，田虎那厮做梦也要笑醒了，却还不领我们的情！”郭盛笑道，“我们又不是差这两个钱，且放着，总有取他的时候！咱们都如哥哥说的，闷声发大财罢！”

    这两天他和吕方都跟庞万春混得熟了，知道这条汉子是对敌人狠，对自己兄弟却是一个“亲”字，是以说话也放得开。

    果然众人闻言都是大笑，笑过一阵，这时庞万春才问起计稷来意，计稷把王伦吩咐说了，庞万春道：“那还等甚么？我这便跟弟兄们上梁山去！”

    众人这便分头行动，庞万春回去收拾衣装，吕方去集结亲卫营的弟兄，郭盛去请花荣上路，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众人都在关口前会面，计稷饭都顾不上吃，亲自送新老弟兄出关，只听庞万春嘱咐他道：

    “兄弟，我去去就回，你一人在此，得替大寨看好这小寨喽！”

    “哥哥放心，等你们走了，我便天天关了门睡大觉，总行了吧？”计稷开起玩笑道。

    众人闻言大笑，连花荣也打趣了几句，只见庞万春摆了摆手道：“那不行，咱们打了梁山泊的旗帜，那是要招揽江南好汉的，你可不能堕了梁山大寨和我们四明山小寨的威风！”

    “成成成！”计稷满脸是笑，亲送大军出关。

    哪知此时却遇到一件怪事，只见一个汉子站在不远处直往关口上眺望，只见这人别处倒不打紧，唯独一双手臂，很是粗壮，几乎抵上常人一双小腿了。此时大队人马从关口出来，这人只是稍稍避让一番，却仍不曾离去。

    留守四明山这些人中，除了客人花荣，隐隐以庞万春为尊，只见他当仁不让，走到这汉子面前，叫道：“汉子，只顾看甚！”只是庞万春话没说完，一股强烈的鱼腥味扑鼻而来，他知道，只有常年在江、湖里打渔的渔夫身上，才有此般气味。

    那汉子见强人倾巢出动，也不害怕，只是道：“我素闻这四明山叫一位人称‘小养由基’的神箭手占了，此人天不怕，地不怕，明教方腊招他几次而不得，怎地此时忽然挂上北边大寨梁山泊的旗帜？”

    “你这汉子倒是有见识，我这四明山小寨正是庞万春哥哥打下的基业，如今一发投了梁山泊了！”计稷出言笑道：“你这汉子看着也不似寻常的渔夫，怎地，报个名讳上来如何？若是江湖同道，少不了请你进去喝一碗！”

    “惭愧！我这无名无望之人，哪里敢报甚么名姓？还是莫要挡了诸位的去路！”

    这汉子嘴里话虽这般讲，脚下却一步也不曾挪，只是往吕方和郭盛脸上打量，这两个俊俏后生虽然站位靠后，也不怎么说话，但是方才说话的那俩个气势十足的汉子，有意无意中都会回头看这二人，显然潜意识里极其重视这两人。

    吕方见这汉子颇有些待价而沽的意思，心中不觉好笑，想了想，上前一步道：

    “小可乃是梁山泊主王首领的亲随头领，姓吕名方，阁下若真是江湖上的好汉，无论有无名望，只要有心上我梁山聚义，小可愿在寨主面前一力举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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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六章 阎罗面前显身手

﻿    吕方这番话说得够透彻了，那汉子见状在肚里寻思道：“我一个钱塘江上打渔的，忙时兼做艄公，累死累活这一世能有甚么出息？还不是妻无锦衣，儿无饱食？还真不如一脚踏入这绿林道上，只寻个识货的买主，便把性命卖给他了，换得一家老小鲜衣美食，此生便足矣！”

    且说这汉子拿定主意，直接问吕方道：“我若上山，能坐上一把交椅不？”

    庞万春和计稷闻言相视大笑，心中只觉这汉口气不小。正主儿吕方却是有些犯难，头领哪是他当下可以一口允下的？前不久江湖上有些名望的片石山寨主牛庚带着好些喽啰上山，也才只是领了步军指挥使一职，但眼下又怕实话实说却叫此人走了，吕方正沉吟时，这时却听计稷道：

    “好汉，多大的肚皮，填多少米粮！你如有头领的本事，自然有头领的交椅坐！”

    他明显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来，怕伤了这人的面皮，这汉子果然也听出来了，昂头道：

    “我素闻你梁山泊有个阮氏三雄，其实和我出身一般，都是打小便在水里觅食，当然他们能坐头领之位，我也不羡慕，毕竟当年梁山初创，大家伙出头容易。眼下我只想问一句，我若在水上能胜过这三人中的一人，能不能换把交椅来坐坐！”

    只见这汉子放话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吕方，言语中那种底气，不似装样的。

    吕方见说却是松了一口气，暗道既然敢论本事，我们山寨岂会埋没你？这时看这汉有几分傲气，不禁回头望了郭盛一眼，那意思是这里还有个比你更傲的。

    却见郭盛开口一笑，道：“我们两个，终不过只能敲敲边鼓。做出来的承诺你也不大相信。不过你这汉子也是有些时运，眼下我王伦哥哥就在明州，不如我们带你去见他，且阮小五、阮小七两位水军头领也在他身边，到时候你是吃头领饭还是拿头目饷，就看你自己本事了。怎么样？你敢不敢与我们同去！”

    那汉子见说，就把身上包袱往地上一扔，道：“谁怕去就是这余姚江里的鱼鳖！”

    众头领闻言大笑，花荣这时才出言道：“口出大言，必有本事。想必王伦哥哥此番又收得了一条好汉！”

    郭盛闻言。把额头一拍，道：“对了，好汉！你姓甚名谁，报个字号出来，我等也好通报大头领知晓！”

    “我是个无名无望的人，若是贵寨王头领看得起我，我便把性命卖与他。若是谈不拢，这名字不报也罢！”

    那汉子看起来倒是很倔，直叫郭盛在肚里唏嘘。忽然想起当初与吕方初识时，正是他年少狂妄、自得意满之时，倒让这身边这兄弟不知忍受了自己多少冤枉气！

    且不说郭盛触景生情，只见吕方便叫弟兄们腾出一匹马来。问这汉子会不会骑，却见这汉一拍胸膛道：“莫道我是钱塘江边人，这马也骑得，鱼也摸得！只是骑术不精。几位大哥莫笑！”

    “笑你作甚？咱们梁山泊水军里不会骑马的多得是！”郭盛回他道。

    “水军不会骑马倒也平常，但水军头领不会骑马，却不体面！”那汉说完傲然一笑。翻身上马，顿时感觉胯下这马甚是雄壮有力，当即叫了声“好马”。

    众人都是望着这汉摇头而笑，对他心中这份底气很是好奇。只是大家还要赶路，此时也没有多说，便见计稷在这关隘门口送别庞万春等人，一人落寞而归。

    ……

    慈溪县某处海岸边上。

    此处早间原本泊着三十多艘海船，此时却只剩孤零零四五艘客舟泊在此处，因船少载不了亲卫营那许多人马装备，一干人等早已经下船在岸上扎好营，此时天色渐晚，夕阳西沉，霞光下炊烟袅袅，颇有些诗情画意。

    王伦已经在客舟边上垂钓了一个时辰有余了，却是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焦挺已经靠在甲板上打起鼾来，而阮小七则焦躁的在一旁走来走去，总之海里就是有鱼，也叫这两人联手赶跑了。

    “哥哥，你说你在水泊里，又不曾见你垂钓，怎地在这里，就能稳得下去？”阮小七终是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到王伦身旁，叫苦道：

    “哥哥明知俺小七是个急性子，去收缴高丽贼子讹走的海船这么大的事情，你偏叫李俊和俺五哥去，他们两个都是稳得住的人，哪个留下来不比俺稳当罢？好罢，你说五哥没有海战经验，让他随李俊亲临体验一番，可是去那明州接船，你怎地又只叫孟康带着童威、童猛去，却也不肯叫小弟去走一遭？”

    听得阮小七这番“抱怨”，王伦知他心里肯定是猫挠一般的痒，当下一只手拿着鱼竿，一只手攀在他的肩膀上，望着前面一动不动的鱼漂，不动声色道：“我心中烦闷，想找你这个兄弟陪我好生坐会儿，成不？”

    阮小七见状，一巴掌猛拍到船板道：“俺就猜到是那小娘子的事！哥哥，便依俺的，不如回去点齐人马，便打破袭庆府，一发捉了她知府老爹，便请他在济州岛上作个丞相，再叫女儿作个王妃，顺便把那王禀拉来，叫他作个大将军，这事不就结了么！”

    焦挺这时被这一巴掌振醒，听到阮小七的话，鄙视道：“你自己打着光棍，还敢教人？都如你这般粗鲁，何日娶上婆娘？”

    “你不粗鲁？偏生还有小锦儿非你不嫁！老焦俺实话告诉你，你趁早趁俺不在山寨的时候成亲，不然的话，嘿嘿，俺非灌得你入不了洞房不可！”阮小七是个快人，又和焦挺混得烂熟，是以说话也不顾忌甚么。

    焦挺哪里怕他，正要还嘴时，只听王伦道：“好了好了，你俩个别掐了，此事我自有主意！”阮小七闻言还要再劝，忽听岸上有人大喊。“庞万春、吕方几位头领已归，又有新人投山！”

    “甚么新人投山？”

    焦挺嘟哝一声，却见阮小七指着王伦的鱼漂大喊，“有了，有了，有鱼咬钩了！”王伦见有人来投，也不观望，猛地伸手将鱼竿一提，一条肥硕的海鱼顿时被勾出海面，阮小七见这鱼儿不小。连忙上前帮着收线，没多久，这条鱼儿便到了船上，阮小七拎在手上略略估算了一下，道：“好家伙，怕不有四斤多？”

    王伦觉得这个兆头不错，笑道：“给火头军晚上煮了！走，咱们会会新人去！”

    这三人上了小船，阮小七亲自执桨。不多时便到了岸边，庞万春、花荣等人已经在岸上相候，大家见了礼，庞万春便指着同来的汉子道：“这位仁兄。乃是钱塘江上的渔夫，今番来明州走亲戚，路过我们四明山，见山寨插了梁山泊的旗帜。便想投靠入伙！”

    钱塘江的渔夫？王伦闻言一怔，暗道这钱塘江上出了名的汉子，倒也有几个人。但是都叫方腊收了去，做了他的水军总管，也不知这人来历如何，当下问道：“不才梁山王伦，未请教这位好汉大名！”

    那汉子见了众星拱月般的梁山泊大头领，面色也不似刚才那么傲了，只是抱拳道：“听闻贵寨有与我出身一般的阮氏三雄，都在山寨里坐了一把交椅，小弟是个直人，便要跟他们比试一番，若赢了他，再说投靠入伙之事不迟！”

    阮小七早闻到这汉子身上的鱼腥味，一直忍着没说话，此时见他出言挑战，哪里憋得住，当即道：“一整日里没买卖，不想眼前撞上一遭！比就比，你说怎么比？”

    王伦见阮小七兴致上来了，这汉又一口一个要定输赢，暗想怕是想在自己面前显示一番实力，正好他对江南的好汉印象不怎么直观，当即指着近海上停泊的客舟道：“既然好汉要投托入伙，便不可伤了和气，咱们只比水性，不动兵刃！看到那艘海船没有，两位游过去，再折返回来，谁先到谁赢，如何？”

    “正合我意！”那汉子和阮小七异口同声道，两人对视一眼，把身上衣衫脱了，只等王伦一声令下，都往海里冲去，只见两条蛟龙入海，顿叫岸边、船上顿时热闹起来，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兄弟，你也不识得这个人？”王伦见这汉子在海里，居然只落后了阮小七半个身位，顿觉这样的人物，总该在江湖上有点名气。

    “说来惭愧，小弟还真识不得这个人，只是听他口音，像是杭州人氏！”庞万春赧颜道。

    心气高的人一般都曲高和寡，让他心里记上旁人，却是有些难。王伦见庞万春一脸惭愧，笑道：“无妨！且看看再说！”

    两人正说话间，只见阮小七已经率先到达船身处，出手猛的往船上一拍，旋即转身，扎了个猛子，隐入海面以下不见人影了，那汉子慢了一步，心中大急，起身一跃，就用脚在船身上一蹬，一个漂亮的转身动作赢得船上水手见天价的喝彩，只见他一枝独秀在海面上往回游，而先前扎入海中的阮小七，却不见身影。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那汉子越来越近，迟迟不见阮小七的踪迹，庞万春不禁担心道：“阮头领不会有什么……”

    “我这个兄弟是个在水底都能睡觉的人物，到了水里便如回家，莫要担心！”焦挺头也不回的望着水面道。

    庞万春闻言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忽见这时水中猛窜出个人来，只把那一直在水面上死命往回游来的汉子惊了一跳，眼下更是加快频率，挥动那双异于常人的粗壮胳膊，想甩开突然冒出的阮小七，但见这时水花四溅，两个人几乎同时从浅水滩上爬起，都是甩开膀子往回跑，此时已经不是在比水性了，干脆赛起跑来。

    郭盛和吕方见此情景，不禁对视一眼，都叹道：“好家伙，居然不落七哥半步！”

    却见海滩上那两人跑着跑着，同时放慢了脚步，对望中忽然同时大笑起来，却见这两人干脆停住了，那汉子道：“我还道你是占了上山早的光才坐得一把交椅，不想是真有本事！”

    “你这汉子也不赖啊！”阮小七哈哈大笑，不想他这时却做出惊人之举，居然从裤裆里抓出一条肥鱼来，笑道：“好汉新来，俺没甚么款待的，便在海底顺了条鱼来，给你接风下酒！”

    那汉见状怔住，望着阮小七手上的鱼，半晌才道：“我……输了，却是不如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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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七章 拔一个，起一串（为檐菸夵盟主加更）

﻿    “你这裤裆里摸出来的鱼，我可不吃！”焦挺十分嫌弃的望着阮小七，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连新来的那汉子也不禁展颜，郭盛意识到自打遇上这人，还是他头一次发笑。

    “好汉既然战平了我梁山泊有数的水军头领，本领可谓不凡，好汉如若不弃，就请上山，坐一把交椅罢！”王伦笑呵呵道。

    那汉子面带赧色，道：“王首领抬举了，实是小弟输了！”

    “将来都是自家兄弟，输赢重要么？说起水性来，我还不是一样输给小七？”王伦摇头笑道。

    “俺哪里敢赢哥哥，回去还不叫老娘大棒子抽懵了俺！”阮小七在一旁笑道。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唯独那汉子长叹一声，道：“王首领平易近人，山寨兄弟间又是一团和气，小弟拜服！就把这条性命，卖与哥哥了！”

    王伦递上毛巾，笑道：“好汉还没有报上大名！”

    “哥哥高看了，我一个渔夫，哪有甚么名号？小人姓成，单名一个贵字，祖上在这钱塘江里打渔摆渡，因科差过重，累妻儿受苦，苦于没个出路，今日天幸遇上哥哥，也不求别的，情愿执鞭坠镫！”这汉子正式拜下道。

    成贵？这人可是日后方腊手下水军都总管，十分难得的水军人才。当初和梁山泊水军接战之时，初战便告捷，逼得阮小二自刎而死，童威、童猛落荒而逃，连带孟康也死于此战。

    王伦望着这位将来方腊手下的水军第一号战将，问道：“兄弟你有这身好本领，江南方腊近在咫尺，他没来招揽你？”

    “小弟不过是钱塘江上的打鱼人，谁识得小人名姓？想来只有庞寨主这般英豪的人物，才能入方腊的眼！”成贵说起这话来。只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寞。

    王伦点点头，寻思也许是方腊还没有举旗，一来没意识到水军的重要性，二来还没碰上这四人。如果说庞万春是自己从方腊手上虎口夺食的话，那么这位水军人才，就是自己捡的大漏。

    “旁的不去说他，咱们今日遇上就是缘分，今晚就在这荒滩上摆宴，给兄弟接风洗尘！”王伦笑着对成贵道。

    阮小七这时又凑上来，提着那条肥鱼道：“俺这条鱼……”

    “留着你自己吃吧！”众人都是大笑。王伦摆了摆手，就请大伙进帐细聊，这时成贵有些神秘道，“哥哥，小弟还有三个兄弟，都是小弟这般的身手，小弟想引荐他们上山，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王伦闻言站住，暗想难道还有意外收获？当即道：“不知这三位兄弟现在何处？姓甚名谁？”

    “我这三个异姓兄弟。都是水里生水里长的好汉，本事不输我半分。他们也是苦于没有豪杰赏识他们，只是在钱塘江里过混，好不消沉！正好小弟得哥哥抬举。不忍丢下他们不顾，特意说给哥哥知晓！”成贵拱手道。众人见他还有兄弟推荐，都在一旁笑观。

    “我那二弟姓翟名源，三弟姓乔名正。四弟姓……”成贵话还没说完，只听王伦忽接口道：“谢福？”

    “照啊！哥哥也知他名姓？”成贵吃惊道。

    “我早闻你们四位大名，不想居然都在一处。我还当你们互不相识！你要是不说，差点错过三位好汉！”

    王伦“唉”了一声，话说他方才越听越奇，这不是方腊手下号称“浙江四龙”的四大水军总管么，没想到这四人居然是一窝子，看来自己记性远没有刚来时那般清晰了。

    “哥哥识得他便好说了！”成贵喜得直搓手，还没上山之前就能叫大头领知晓，日后上了山就好办了。

    “兄弟你只管去跟他们说，我梁山水军正是大扩展之时，多需要他们这般的英豪加盟，这三位兄弟如愿上山，自有一把交椅候他！”

    王伦当即便应承道，山寨马军头领配备最为齐全，每营或有一二副将辅佐。步军虽要差一点，但缺将的情况还不太严重，唯独水军，除了费保四兄弟和李俊，其他每营只有一个寡将，短板十分严重。此时有了这四人相投，将来补充到各营里去，却不正是瞌睡遇上枕头？

    “小弟去叫，他们三人无有不肯，哥哥放心！”成贵看得出来王伦是真心邀请自己几位结拜弟兄上山，当下拍着胸脯道，“饭不急着吃，小弟这便去请他们过来聚义！”

    这成贵说干就干，当即要回头寻马，众人见状不由都笑，只见王伦朝焦挺点点图，焦挺见状转身去了，这时王伦拉住成贵道：

    “我虽不是江南人氏，但也知道你走陆路要过几个州府，似这种走法何日能到？且歇息一夜，明日我拨你一艘客舟，你去把兄弟们并家眷接上，然后自去梁山泊，船上水手都识得路径，你看这样可好！”

    成贵闻言把手一拍，道：“这般最好，这般最好！还是哥哥想得周到！”

    王伦哈哈一笑，便邀请众人入帐，这时阮小七拉过王伦，道：“哥哥，总算有水上的好汉上山了，这回说甚么，也要把这个好汉给俺配上！总不能为了建新战营，把水军头领都分散了罢？”

    “人家还没上山，你就惦记上了！你呀你呀！”王伦见状摇头笑道。

    “上次俺请拨两个徒弟过来相助，哥哥也给否了，此时好不容易有新人上山，哥哥不能再闪俺一回罢！”只见阮小七咬定青山不放松，非要从王伦嘴里得一句话。

    “你别看费保那一营有四个头领，你便眼红！前次水军扩军你也知道，他这一营编下水军两千人，守护各盐场军士三千人，盐丁不下五千人，统管这万人规模的几个岛屿，没四个头领，哪里照看得过来？如今费保掌全盘，倪云管运输，卜青管晒盐，狄成管守岛，四人刚刚堪用，叫我调谁给你？”

    说到这里，王伦瞪了小七一眼，见他面色讪讪，又道：“这事我自会考虑，就是这四位新弟兄上了山，也不会建新水营，你莫急，等回了山寨自有定论！”

    这却也不是王伦卖关子，实在是有六个寡将的水营，只得四个新血加入，手心手背都是肉，晾了谁也不好，至于到时候怎么安排，还得细细思量一番，而不是现在阮小七磨一磨便能随口就能答应下来的事儿。

    阮小七伸了伸舌头，玩起感情攻势，“那小弟就待哥哥的好消息了！”

    王伦摇头一笑，快步赶上众人，大伙儿一同进了中军大寨，成贵见这里马匹成群，军士雄壮，心中不由感慨起来，暗道梁山泊船儿虽然不多，但是陆路上兵精将广，水军弱是弱了点，但自己兄弟去了，正好可以大显身手。

    众人一进大帐，便见焦挺早已经在里面候着了，主座前的案桌上，摆放这四堆黄灿灿的金子，甚是耀眼，众人见状都笑呵呵的望向成贵，成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想他一个打渔人家，何曾见过这般多金银，眼下朝思暮想的新生活触手可及，却叫他反而有些如游梦境一般。

    “好汉，你明日就要返程，且把这安家费捎上，见了三位兄弟，一人一百两金子，也好叫他们后顾无忧！”焦挺见状道。

    “我若揣着金子跑路了，山寨岂不亏大了！”成贵也不知怎地就从嘴里冒出这般话来。

    “就怕你拿着跑不动，哥哥还派船儿送你一程哩！”庞万春这时出言笑道，前不久这份钱他也拿了，此时有种过来人的感觉。

    成贵闻言大笑，道：“一来一去，总是要上山的，带着还是累赘，不如到了山寨哥哥再给！”

    “你们四个兄弟世居杭州，总有个三亲六故，日后上了梁山，隔着远了，不一定照顾得过来，这些金子带着总有些用处！”王伦摇头道。

    “哥哥说得甚是，甚是！如此小弟便却之不恭了！”说实话成贵之所以落草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眼前这堆物事，但眼下对方做得十分漂亮，还是让他心中感激，又加了一句道：“山寨如此重视我等兄弟，就是剐了这身皮，将来也不敢相负！”

    王伦上前扶起成贵，就要叫人下去摆宴，这时青草蛇李四进来禀报道：“孟康头领和童威、童猛两个头领回来了！”

    王伦见状问道：“看到多少船只跟着他们回来了？”今天早晨的这一出，让王伦看到明教在这明州城里也不是一手遮天，有些担心那些船场东家会不会临时毁约。

    “一眼数不过来，总有个三、四十条罢？”李四支吾道。

    “我们自己派去的就有八条海船！”阮小七见从李四嘴里得不到个准话，当即拉开帐子查探去了，王伦见状也有些急迫，当即带着众头领一起跟出。

    成贵不知道梁山泊买船一事，稀里糊涂的跟着众人出来，哪知到了海边，原本还只有几条客舟的近海上，此时已经是密密麻麻泊满了千料以上的海船。一眼望去，蔚为壮观。

    成贵此时心中不禁惊起一个问号，“难道这就是梁山泊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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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八章 三条腿走路

﻿    王伦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果然在一大早红莲阁追捕明教中人的消息传出以后，真有船场东家当场反悔了。

    “小弟接到叶兄带出的哥哥军令，便赶到指定海域。我们大约是巳时到的，等了一个时辰，便是约定的交货时间，当时有十家船场派人过来，叶兄跟我说应有十七家船场，一共三十三艘海船，我一想才接了二十艘船，怎么回来跟哥哥交待？就想再等等，结果等到申时已过，除了其间又陆陆续续过来的四家船场，可另外三家死也不露面，我想再等怕是回程就不及了，所以先带着弟兄们回来了！”

    从巳时到申时，中间六个小时，绝不可能是因为赶不及，看来还真有三家船场要摸明教的虎须，王伦想了想，对孟康道：

    “钱货两讫的买卖，说好了却又反悔，这明显是不把明教放在眼里啊。看来这明州城里要不平静了，把来了的船场名字记下，我会转给邓元觉，守诺的人是不应该再去找他麻烦的！”

    “小弟自理会得！”孟康抱拳道：“此番一共带去十四万两纹银，交付船款十一万零六百两，即十四艘客舟和十四艘千料船，此时还剩两万九千四百两，都在船上，一会小弟便去跟吕方兄弟交接！”

    “真是有钱都花不出去，啊？！”王伦没有接孟康的话，只是怅怅不乐的哼了一句，要不是此番意外撞上施恩，将他给“发展”了，凭这眼下四万二千料海船哪里够用？

    还好他王伦不只靠一条腿走路，只要李俊顺利将高丽人的船只劫下，张三再从施恩那里弄到一批官船，攻打高丽最后的障碍就算顺利解除了。

    只是问题虽然解决了，但眼下这种被现实“掐”脖子的感觉还是叫王伦不能接受。当下又拉过孟康道：

    “你手上买船剩下的钱，我会叫吕方换成金子给你。你没有暴露，暂时便留在此间。这次我们不买船，买人！这明州城里有名有姓的船匠，给我逐个的挖，你就说你是高丽来的大官，能安顿他们家人，每户还能分上一百亩田地，干得好了，还有如花似锦的前程等着他们！”

    孟康一听。不禁失笑道：“也不知高丽番子长甚么模样，不晓得小弟装得像不像！”他不是战营头领，明知自己这回去不了高丽，是以回不回山寨倒也无所谓，话说他之前的任务就是单独出来明州买船的。

    众人一听都是大笑，只听阮小七道：“等我哥子和李俊哥哥回来，你就能看到如假包换的番子了！你这细皮嫩肉的，一看便是番邦大官家的衙内，一装准像！”

    众人见状都起了哄。嘴中都是“孟衙内”“孟衙内”的叫唤，孟康忽大叫一声，“老子好好一条汉子，做甚么鸟衙内……要做也是将来我儿子做！”

    “别说你那儿子。先把你那儿子他娘找着再说！不过有一点可要说道说道，老子们拼死拼活，将来可别把儿子养成高衙内那副德性！”一直在军营里面忙活的韩世忠这时走了出来，听到孟康这话。上前道。

    “韩五你大可放心！铁面裴孔目会再生一个儿子，管住你们的儿子！反正是他老子管我们，他儿子管我们的儿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阮小七欢快的拽词道。

    “那还不办了他！？”庞万春不明就里道。

    众人顿时笑得不行了。连花荣都是摇头认输，成贵完全听不懂这伙人在说甚么，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又很投入的样子，嘴巴都笑歪了。

    王伦见他们越闹越不像话，当即咳嗽一声，道：“你们在这里拿裴孔目开涮，要是叫我营里纠察听到，就算现在不办你们，回去也跑不了！”众人见状，纷纷讨饶，各个在那里喘着粗气，聊作喘息。

    王伦同他们笑闹一阵，就把成贵介绍给孟康，道：“成贵兄弟正好回杭州也不必太赶，就等着孟康兄弟在明州城里挖完船匠，一起回梁山泊！如有什么紧急处，过街老鼠张三便在明州城内，且计稷兄弟还在四明山，都可以照应你们！”

    “哥哥，我们杭州也有船场啊！要不要小弟也去买几艘船？”成贵顺完了气，发现这些船只都是从船场买的，当即主动请缨道。

    “明州都排着队来了，杭州估计情况也差不多！实不相瞒，我们这批船，还是明教护教法王邓元觉的面子，这些船东才肯加塞，要是去杭州排队，不知何年何月了。还是求人不如求己，咱们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自己加大造船场的规模，将来何必看人脸色！”王伦说完，拍了拍成贵的肩膀道：

    “不过你也可以去杭州城里挖挖工匠，一会儿到吕方哪里领经费！”

    “小弟手上不有？还领甚么！”成贵推辞道。

    “如要靠头领贴钱办事，还不知咱们山寨都到甚么光景了？”王伦笑了一声，当下安抚了成贵，招呼大家回营给成贵、孟康、童威、童猛接风去了。

    因在外地扎营，大家没怎么喝酒，只是高高兴兴吃了一顿饭，成贵只恨没有早来相投，在宴席上很是活跃，是夜大家尽欢而散，除了留在岸上执勤的韩世忠、吕方、郭盛，大家都回船上歇息去了。

    第二日成贵睡到自然醒，随便找水手讨了碗水漱口，出来到了甲板上，他不上来还好，一上来却吓了一大跳，原来是坐船边上又多了四艘好大的海船，看那架势，怕是不会小于五千料。且停泊在近海的船队规模又扩大一倍以上，直叫这个荒滩看着比繁闹的码头还热闹。

    “哥哥，这是？”成贵见王伦正在甲板上和一个不认识的汉子说话，阮小七也站在一旁，于是上前打招呼道。

    “兄弟来得正好，这位兄弟是小七麾下一艘客舟的纲首（船长），你们认识一下，他的船并六十名船员，就调拨你指挥了！”王伦拉过这个阮小七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介绍给成贵道。

    没有职事的头领是一种虚衔，远没有获得一艘两千料大船的指挥权来得直观，要知道他来明州探亲之前，还只能在江上打渔，摆弄一艘满是补丁也无钱更换的破渔船。此时得了这一艘市价五、六千贯钱才能买到的客舟，心中那种兴奋劲就别提了，连让他震撼的四艘巨舶，都忘了问来历。

    他虽然没问，王伦却没忘记跟他提一嘴，“今日清晨的时候。我梁山泊另外两支舰队已经返航，因为辛劳了一夜，混海龙李俊和短命二郎阮小五带着弟兄们下去休息去了，当时你还在休息，是以没有打搅你！”

    成贵“哎呀”一声，神色很是懊悔，道：“我平素五更不到，便起来了！不知为何，到这大船上睡得好生踏实。硬是挨到现在才起来，却叫我错过了英雄！”

    “这算甚么错过，大家将来都是一个山寨的弟兄，抬头不见低头见。兄弟你只记得早去早回便是！另外莫要忘了我这个兄弟！”阮小七挤眉弄眼道。

    “七哥的话，小弟记下了！等接上孟康哥哥，咱们山寨见！”成贵抱拳道，说完早饭也顾不上吃。便跟王伦辞行。

    王伦亲自送成贵上了拨给他的那艘客舟，王伦临行前和成贵话别几句，又吩咐客舟上的安厨纪准备饭食。这才转身下船，目送成贵的坐船缓缓驶出此地。

    “哥哥，五哥和李俊哥哥都回来了，十艘大海船也夺回来了，俺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山？”阮小七问起正事道。

    “等你兄弟他们休整一日再说，正好等等张三的消息，我倒要看看‘深海’的能耐！”王伦想了想道。

    “那……这四艘海船，怎么处置？”阮小七也知道这几艘船分配不到自己手上，却忍不住问道。

    “吃水太深，过不了北清河，便放在济州岛的欧鹏营罢！”王伦挥了挥手道，“叫童威带这四艘船径直去济州岛，另外叫吕方、郭盛带着一千五百亲军上船，一来押送俘虏的高丽水手，二来不让这趟船跑空！另外把那个使者留下来，让孟康沾沾他身上的棒子气！”

    阮小七点头道：“那俺就去传令！话说这伙人真是没用，刚打照面就投降了，亏得朝廷给他们造了这么好的船只！不过甚么叫做‘棒子气’？”

    王伦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如今我们在明州得了二十艘客舟，十四艘千料船，先分别挂在你们三个海营下面，等李俊和你哥子醒了，三位自己商量盘算清楚。明日不管张三的消息来没来，咱们先打道回府，这么多船集结在这里太显眼了，就把多余的水手派驻四明山！”

    不知道张三是不是清楚船队翌日就要撤离，但是他赶在当天关城门之前，就派人把消息送了出来。

    邓元觉和伍应星都下落不明，应该是跑了。

    王伦和焦挺的坐骑也叫施恩想办法弄回来了，因为后面的大买卖，这个就不另外收费了。

    最后关于大买卖的消息是，明天交货的话只有七艘客舟，但延迟到三日后的话，还会有五艘客舟和八艘千料船。

    王伦当机立断，留下童猛带着足额的水手前去四明山，等着和施恩的交易。因为没有想到施恩居然能搞来了三万多料船，船队东拼西凑挤出留守待船的水手后，舰队中好多岗位的水手不足了，没奈何，王伦从高丽俘虏抽调了五百水手，全部打散到返航的三支舰队中，这才暂时缓解了有船无人开的窘迫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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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九章 大哥还在，二哥哭丧？

﻿    readx();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ybdu,

    时值仲夏，梁山泊数十艘大小海舶组成的特混编队已经驶入北清河上，青州渔民竞相围观，从前不是没有船队打这河上经过，但是如眼下这么大规模的，却倒是头一遭见到。如今的青州，早不如当年闭港之前那般繁华了。

    “这一次随哥哥远去江南，花荣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又结识万春这位兄弟，心中甚感快慰！如此哥哥不必远送，小弟这便告辞了！”花荣下得岸来，拱手跟送行的王伦、庞万春等人告辞道。

    “花荣兄弟，你说你要是能跟小弟一起，都在梁山上聚义，那该多好啊！这宋江，唉……”庞万春心中耿耿，牵着花荣那匹骏马缰绳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聚散皆是缘分，今日离别，为的却不是来日的相聚？”花荣和庞万春虽然相识不久，却颇为投缘，当下施礼道：“万春兄弟，后会有期！”

    “明明真兄弟就在眼前，却要回去投那黑矮心毒之人，花荣兄弟，你糊涂……”庞万春却不准备就这样放花荣走，宋江那厮作下的丑事莫不叫人耻笑，偏花荣执迷不悟，叫他怎么能安心？

    花荣此时面上已是有些难堪，作为过来人的王伦看了庞万春一眼，心道有些事若是能一两句能说清楚，莫说花荣，就是晁盖，也早该醒悟了。可言语终显得轻飘飘的，此时说轻了没有用处，说重了徒惹人尴尬，是以只是上前拍了拍花荣的手道：“兄弟一路顺风！”

    花荣如释重负，抱拳施礼，庞万春忿忿而叹，松了那马匹缰绳，当先转身往船上而去，花荣牵着马独立岸边。在目送王伦等人上了船后，这才怏怏而回。

    这马匹原是妹夫唐斌的坐骑，当年小妹讨来硬塞给自己的，自己要还给唐斌，这汉子死也不肯要，是以花荣最后便留下来。

    这马是当初柴大官人庄上的好马，虽无名气，但渡水登山如履平地，眼前这点距离更不在话下，就在花荣还沉浸在离别伤感之时。马儿已经载着他行至二龙山大寨跟前了。

    “刘唐兄弟，是我，开门！”花荣望着三重关上叫道。

    往日负责把手关隘的，正是赤发鬼刘唐，不想这时却换了人，只见一个面色不豫的汉子伸出头来，见是花荣叫关，面色这才缓和了些，道：“是花知寨回来了？你等还磨蹭甚么？还不打开关门！”

    花荣抬头一看。正是不久前里跟着自己学箭的穆弘，暗想：“就是刘唐不在，还有白胜日夜住在三重关上，怎地此时不见他两个人影？”

    花荣正寻思间。只见十来个面色惶恐的喽啰推开城门，这时穆弘空手走出城来，上下打量了花荣一番，道：“借走我镇山的神箭这般久了。连点利钱也没有，看来这梁山泊如今是越来越小家子气了！”

    花荣闻言眉头一皱，道：“这山寨都是人家舍下的。我等出出力，算得甚么？”

    穆弘见说，脸上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也不跟花荣顶嘴，只是道：“哥哥在宝珠寺候着知寨好多天了，花知寨不如且去相会？”

    “哪个哥哥？”

    说心里话，花荣对揭阳镇上这伙人都没有好感，要不是看在宋江面上，哪里会教习他甚么箭术？这人见面不说喊声师父，就连半点敬意也欠，花荣心中不喜，当下反问道。

    “当然是宋哥哥，还有哪个哥哥？晁天王如今又不在山寨！”穆弘对花荣明知故问有些烦恼，无奈大家都是宋江这条船上的人物，不想与他争执，一时隐忍不发。

    “晁天王不在山寨？”花荣闻言想起刘唐也都不在关口上，当即道：“刘唐、白胜两位头领呢？他们去了哪里？”

    “借粮去了！”穆弘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便要回关上去。

    “你这般随我勤习弓箭，此番上阵建功，你却不去？”花荣见穆弘要走，却叫住他道。

    穆弘闻言站住，猛地转过头来，面色可怖道：“我辛辛苦苦学箭数月，就为了临阵建功，临行前晁天王也点了我的名字，可偏生那吴学究从中作梗，定要我留守山寨，叫我怎么去！连白胜、韩伯龙这等人都可以领兵上阵，我穆弘本事比谁差些？”

    穆弘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恨意，丢下一句话后，拂袖而去，原来他说的是：“我看这山寨里尽是邪气，忠心干事的却叫那耍嘴皮的捉弄！如此下去，必遭天谴！”

    花荣站在原地沉思半晌，等小喽啰们畏畏缩缩的关了大门，过来牵马，花荣把马匹交给他们，只见一个小头目凑过来低声道：“晁盖哥哥出征没有带上他，却待了白胜头领，穆头领正为这事生气哩，好几天见不到他笑脸，花知寨莫要往心里去！”

    “就为这点事动气？直甚么！花荣望着穆弘消失的方向，哂笑一声，忽问道，“你不是值守宝珠寺的，怎么调到这三重关来了？”

    “这里的人，都是刘、白两位头领的旧部，宋哥哥怕穆头领指挥不动他们，所以命小人带着百十个弟兄过来听候差遣！”小头目抱拳回道。

    花荣点了点头，也不置可否，这时只听小头目又道：“穆头领也是想不开，不去便不去，跟晁天王去了有甚么好的？弄不好还有危险！”

    花荣闻言一凛，道：“你这话甚么意思？”

    小头目见花荣认真了，讪笑道：“小人乱嚼舌头，花知寨莫往心里去！”

    “到底甚么事情！”花荣却不跟他嬉皮笑脸，喝问道。

    那小头目被花荣逼得没法，只好道：“花知寨到了宝珠寺门口，一看便知！”

    花荣见问他是问不出什么了，当即往石阶上迈去，沿路遇上的喽啰，莫不神神秘秘，本来是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神秘兮兮的议论着甚么，一遇花荣经过，却是连忙避开，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生怕这位平素周正的头领责备他们乱传谣言。

    花荣从这些人身上没得到甚么消息，怀着满腹疑惑，到得宝珠寺前，哪知却被眼前景象惊得一跳，只见原先挂着帅旗的大旗杆，此时却是断成两截，就倒放在宝珠寺前的空地上，甚为显眼。

    花荣当即叫过宝珠寺前值守的喽啰，问道：“山寨的帅旗，就这般倒在地上，你们管也不管？”

    “不是小人们不管啊！是宋哥哥常常来此泣泪，是以我等……”面对花荣的斥责，喽啰们为难道。

    “公明哥哥为何泣泪？”花荣连忙问道。他这才走了多久，怎么山寨里尽是怪事？

    “花头领不知，数日前晁盖大头领要带兵下山，宋江哥哥苦劝不住，等他带着人马走后，当天晚上忽起狂风，等第二天一早大家起来一看，这帅旗便倒了，山寨里都传这是不祥之兆，风吹折帅旗，于帅不利啊！宋公明哥哥当时便另立帅旗，哪知第二日早上起来一看，照样还是断成两截，弟兄们见了尽皆失色，如此连续两番，谁敢再扶啊！”

    喽啰们这番话，叫花荣心乱如麻，当即拽开大步，直往宝珠寺而去，正好撞上听到动静出来查探的孔明、孔亮，两人一见花荣，一左一右抱住他臂膀道：

    “知寨哥哥，你可回来了，好生劝劝公明哥哥罢，这数日来，他是茶饭不思，坐卧不宁，就怕晁盖哥哥出点甚么事啊！”

    花荣进了寺内，果然见到宋公明双眼红肿，面色悲戚，宋江一见花荣，强装笑颜，道：“兄弟这回去江南走一遭，可替王首领收服了那甚么小养由基？”

    “幸不辱命！如今这庞万春已经上了梁山了！王首领还叫小弟多多拜上天王和公明哥哥！”花荣抱拳道。

    “你这个兄弟，何时说过谎来？你收服了庞万春我信，王首领关照晁天王，这我也信，可他怎么会叫你给我带话！”宋江起身，“戳破”花荣，道：“贤弟且坐，这几日我一直没个主心骨儿，你回来就好多了！”

    花荣知道王伦不待见宋江，此时也不说他在江南的事情，只是道：“哥哥，这山寨气氛好生奇怪！怎地晁天王下山一回，山寨弟兄们就如丧考妣，这样下去，军心不稳啊！”

    宋江闻言慨然长叹，道：“贤弟不知，保正今番下山，不比往常。在他下山之前，我和加亮先生便苦苦相劝，跟他说这去处不比寻常州县，可他偏偏不听，后来我说哥哥是山寨之主，不可轻动，小弟愿代他走一遭，哪知加亮先生瞬间变脸，又转过来撺掇保正下山，你说这……唉！”

    宋江这一叹，只如胸中有万千丘壑，不吐不快，仿佛那晁盖听信谗言，偏不信任他这个忠良，直叫他这样的正直忠义之士万分委屈。

    “我就知道这趟没那么简单，果然，当夜狂风吹断帅旗，山寨里议论纷纷，我当即下令山寨里所有人不得妄言，违者军令处置，当时又竖起帅旗。哪知就在翌日，那帅旗又兀自倒在地上，只叫我也失了方寸，哪里还禁得住孩儿们？实不知保正这一去，到底是凶是吉？”

    终于搞清楚了，原来是编辑大人做好事不留名，给了兄弟一个大惊喜，多谢书评区留言解惑的几位好汉！拜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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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零章 天王归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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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戏的最高境界，就是自我催眠，让自己都相信从自己嘴中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的，那么心怀善意的观众又怎能不信？

    见宋江伤心欲绝的模样，花荣忙上前将他扶起，劝解道：“哥哥节哀，天地风云，何足为怪？晁天王此去未见得就有旦夕祸福！”

    宋江闻言，红着眼睛，双手抓向花荣，道：“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花荣见宋江伤心过度，不好再烦动他，只望着孔氏兄弟道：“到底怎么回事，晁天王到底去了何处？”

    孔明、孔亮这两个不愧是宋江的徒弟，手脚不行，嘴巴却还利落，当下三言两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那慕容彦达看着二龙山在自己管下逐渐长成气候，又见耀武扬威的宋江都打破几个县城了，这样下去州城也不安稳，当下未雨绸缪，连连派心腹人上京到妹子处活动，请求调离此处。

    也不知是不是官家隔三差五去李师师哪里，把慕容贵妃给冷落了，反正慕容彦达在青州左等右等，调令就是不来。慕容彦达实在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求朝廷在青州派驻大军。不过他这次却是找的童贯，童贯正和蔡京争权，抱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想法，还是顺手拉了慕容彦达一把，枢密院的大印一按，河北边军便有六个指挥接到调令，前去青州“就粮”。

    若只这六营三千人，这也不打紧，只是童贯好人做到底，又给慕容彦达调来一个宝贝，何谓“宝贝”？原来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童贯给慕容彦达调来一个六十好几耳顺之年的团练使，这人姓庞名毅，也在西边立过战功，本事倒是真有，但是脾气叫人不好消受。童贯正不喜这人，慕容彦达又请求派遣良将相助，于是最后这人就到了青州。

    慕容彦达是见识过猛将的，眼见这个老汉年纪一大把了，一身手段却不让当年霹雳火秦明，又兼有谋略，顿时欢喜成甚么似得，当下温言细语把这老汉哄得心甘情愿，绞尽心机也要为慕容彦达除了这二龙山心腹之患。

    他到任不久，便见青州府贴下缉捕榜文，捉拿二龙山贼首宋江，悬赏三千贯赏钱，晁盖的名字反而跟其他头领并列，只有一千贯赏钱，这张榜文的内容传到江湖上，许多好汉只是看二龙山的笑话，并不觉内容失实。

    要是晁盖和宋江亲密无间，这等低级的离间计，肯定丝毫不起作用。但坏就坏在这两人如今早已不是当初推让头把交椅时的尊兄与贤弟，且二龙山里其他头领都对这个榜文议论纷纷，怪话不绝，于是这小小一张悬赏告示，便成了引发晁盖怒火的导火索。

    晁盖当即便点起四千人马，公孙胜、吴用、朱仝、雷横、李成、蔡庆、蔡福、刘唐、韩伯龙，白胜等十个头领相助，就这么浩浩荡荡杀往青州，用晁盖的气话说，要叫庞毅这老贼睁大狗眼看看，到底二龙山是谁作主。

    花荣安静的听完事情始末，最后不禁默然。

    想当初晁天王和宋大哥二人是何等情同手足，那时公明哥哥失陷江州，晁天王亲身犯险，几乎丧命。

    就是这么一位能拿自己性命去换兄弟性命的大哥，眼下为了官府一个低级的离间计愤而出走，做弟弟的公明哥哥难道不该反省一下自己吗？

    位居第二把交椅的副首领，老是质疑首领制定的山寨大略，又在头领中拉帮结派、广市私恩，搞得山寨内外只知有宋江，而不知有晁盖，这些都是一个老二该做的事情吗？

    花荣没有指责宋江，他只是觉得心下很累。连带此时看着宋江泣不成声，心中也翻不起多大涟漪了，当下只是推说舟车劳顿，想下去歇息。

    宋江见状，收住啼哭，起身相送。花荣突然觉得宋江对自己客气了许多，当下想说些甚么，终是呐呐不语，如今的他已经很难像当初那样，任何话都可以不经考虑便在宋江面前吐露了。

    两人走出寺门，忽见山前那排阶梯上，一只耳韩伯龙哭喊上山，嘴中不停道：“天塌了，天塌了！天王……天王重伤不治，已经……已经……驾鹤西去了！”

    花荣一听到这个消息，猛地转身望向宋江，目光中夹杂着许多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哪知这时宋江的大戏才刚刚开锣，不等孔明、孔亮上前，他已经哭昏在地。

    花荣此时已经顾不上宋江了，上前一把揪住韩伯龙，喝道：“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天王重伤不治，已经归西了！”韩伯龙从来没有见过花荣这般狰狞，又重复一遍。

    “我不信！我不信！”花荣满脸涨的通红，额头上青筋爆出，看都不看宋江，忽然朝天吼道：“这一寨之主的位置，就那般重要！？非得挣个你死我活不可！？你们……你们一个个猪油蒙了心，却不知梁山泊的眼睛是雪亮的！”

    孔明听花荣话里有话，上前道：“花知寨，你怎么这般说公明哥哥？天王仙逝，却跟公明哥哥有甚么关系？”

    “没有你们一个两个的逼迫晁盖天王，他会走到如今这条不归路上吗？在我面前，你们不消得再装了，一个个口口声声尊他为山寨之主，却将他的根基腐蚀得八面透风，连官府都知晓了我们山寨的丑事，对症下药，施以离间计，你们……你们竟然还真叫天王去了，好一个合作无间！”

    花荣指着孔明吼道。他今天算是豁出去了，谁的面子都不看了，不为别的，实在是晁盖这个宽厚长者归西的消息太令他痛心了，他突然觉得这世上什么感情都是假的，一时间万念俱灰。

    孔明吓一大跳，却被一向温文尔雅的花荣大转变所吓到，慢慢往后退着，这时孙立和戴宗路过，听到花荣的吼声，赶忙跑了过来。

    “天王归西了，花知寨也疯了……疯了……”孔明回头指着花荣，对孙立道，孙立见状上前去拉花荣，道：“花知寨，节哀顺变！其实你有所不知，当日晁天王下山时，便有狂风折断帅旗的凶兆……”

    花荣闻言，猛地把孙立推到一边，冷笑道：“是以你们便都认为天王的死是顺理成章的事？孙立，你一个败军之将，为朝廷所弃，若不是天王收留，你们一家能去得哪里？为人须知感恩，你现在劝我节哀顺变，闻得这等噩耗之时，你心中可有一丝哀伤？”

    孙立闻言面色一滞，旋即强笑道：“瞧这话问得？天王仙逝，这二龙山上下谁不伤心欲绝？花知寨干嘛揪着我不放！”

    “好一个感天动地的伤心欲绝！”花荣仿佛醉酒之人一般，把许多往日心里压抑的言语都释放出来，这时指着尴尬的孙立只说了一句话，把他气得脸色都变了。原来花荣说的是：“你心里装过这世上的谁？连小舅子都耻于与你同在一山！”

    戴宗见孙立就要发飙，连忙上前隔开两人，作势吼韩伯龙道：“一只耳，你的消息准不准，晁天王哪里是那般容易仙逝的！”

    韩伯龙最恨人喊他这个李逵送上的绰号，可惜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的身上，他生怕一个不慎，叫面前这二龙山两大高手活撕了，连忙指着山下道：“灵柩都快进三重关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抬上宝珠寺！”

    花荣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闻言飞奔下山而去，戴宗和孙立对视一眼，暗想这花荣不是公明哥哥的心腹之人，怎么到了这个关头，倒像是为了晁盖要杀人的模样！？

    这时宋江终于在孔亮的照耀下，幽幽转醒，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我那保正哥哥现在何处？

    戴宗上前道：“哥哥，一只耳韩伯龙传的信，天王灵柩就在山下不远！”

    宋江闻言，立马弹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往山下奔去，戴宗叫孔明、孔亮护好宋江，他去后山通知所有在家头领。

    等宋江跑得气喘吁吁，哭得咳嗽之时，一队白衣白甲的喽啰出现在视线之中，只见刘唐睛红似血，举着绣有天王蒙难字样的白旗，吴用、公孙胜一左一右的护住棺头，白胜一人在前哀告啼哭。

    “保正哥哥，俺的好哥哥啊！”宋江放声大哭，如丧考妣，直往晁盖棺前迎了上去，宋江的嗷嗷大哭和花荣的无声泪流成了鲜明对比，吴用和公孙胜示意队伍停下，却都冷眼看着宋江，咬牙切齿，一声不吭。

    宋江越哭越觉不对劲，怎么也没个人来拉自己一下，并深深的感受到来自身边的敌意，只是他隐隐看到朱仝、雷横就在队伍中，心中稍稍安神，这才硬扛着一直痛哭了下去。

    渐渐山寨的头领们也陆续赶来了，可吴用和公孙胜满面悲痛，根本不上前招呼众头领，扑天雕李应是个老成人，看出宋江这时不方便说话，上前道：“两位军师，就让弟兄们在此瞻仰一下天王的遗容，再请上山寨罢！”

    吴用闻言把眼一闭，两滴浊泪挂在眼角，伤心到了极点的模样，公孙胜叹了口气，道：“开馆，请众头领瞻仰天王遗容！”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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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一章 花荣刀劈宋公明

﻿    readx();    宋江那颗心扑腾扑腾都跳到嗓子眼了，这可是他名正言顺上位的唯一机会，只听“噗通”一声，宋江已是跪倒在地，用两个膝盖在地上蹭土扬尘，爬到晁天王的灵柩跟前，欲要一睹为快，眼见为实。。。

    刘唐大吼一声，将上前开棺的众喽啰推了个趔趄，使神力揭开浑厚的棺材盖儿，宋江是个五短身材，这时禁不住起身探视，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尸首分离的尸体，拿石灰裹了，那颗头颅之上，双眼瞪得圆鼓，兀自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

    “这……啊！”

    宋江在目睹了天王遗容后，不禁捂嘴惊呼，双脚就往后退，这时随他一起旁观的众头领均是大惊失色。在这当口，谁也顾不上黑三郎，只见宋江不知是腿软了还是怎地，居然平地失足，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怎么是李都监！？”穆弘是宋江身边为数不多的知道一些内情的头领之一，这时嘴张得足以塞进一整颗蟠桃。

    “很失望是不是？若不是这个天王身首异处，便该是我晁盖躺在这副棺材里罢！”一个铁塔巨汉分开白衣白甲的众喽啰，昂首走了出来，朱仝和雷横此时都羞愧的低了头，不知眼下该如何收场。

    “兄长……兄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都怪那韩伯龙乱传消息，我还以为兄长蒙难，如此天佑我二龙山，一只耳那厮真该重重责罚！”宋江到底不是常人，在这种心理落差下，还能面不改色，起身救场。

    “他嘴里的话，是我让他说的！不然眼下便要多添一副棺材了！公明贤弟，你此刻很失望是不是？”

    此时的晁盖，面上再也看不到昔日那种温和宽厚的笑容，这声“公明贤弟”。叫得宋江是毛骨悚然。

    “兄长，这话怎么说的？我与你自幼相交，算来总有一二十年了罢！小弟是甚么人，你还能不清楚？我这里一颗诚心，可昭日月啊！”

    宋江的一生，是绝不可能叫别人喊“咔”的，这位戏剧大师最执着的信念就是，只要没到他闭眼的那天，这场戏就不可能收场。

    因为，他已经全身心的融入了他自编自导的这场人生大戏中。

    “二十年情分！二十年的情分啊。宋哥哥！”花荣忽然推开众人，直往宋江面前走来，宋江身侧的孔氏兄弟见状，咬了咬牙，挺身挡在花荣面前，哪知叫花荣一脚一个，双双踢翻在地，这时宋江虽面对着气势汹汹的花荣不闪不避，但眼中的落寞已是无处隐藏。

    他清楚的意识到。从花荣抬腿踢翻孔明孔亮的这一刻起，这个兄弟，就要和自己分道扬镳了。

    “宋哥哥，晁天王和你二十年情分！我与你相交也有六年七个月又一十三天。是不是将来我挡了你的路，你也会暗地里送我一副棺材？我花荣少年时便结识兄长，自以为老天垂青，让我结识得这样一位大豪杰。大英雄，就是你要把我妹子拿来做筹码，我也糊里糊涂。任你为之，只因我真真切切当你是我兄长，你就是把我这条性命拿去，我又有甚么言语好说？一日为兄长，终身为兄长，你就是拿我这条命去，我也怨不得别人！”

    花荣说到此处，一双俊目红得恨不得滴下血来，只见他怒斥道：

    “但是宋江！晁天王待你更甚于你待别人，你就能逼迫他一怒兴师，看他自寻死路？不但如此，你还……”

    花荣有锦绣小李广之称，面对机心重重的宋江和兴师问罪的晁盖，眼前这一幕焉能想不明白？从前他只是不愿往这方面去想，可铁一般的事实摆在他的眼前，他还能装聋作哑？自欺欺人？

    只见这时花荣指着棺材里的李成，气得喉咙里咯咯作响，硬是说不出话来。

    宋江无话可说，他唯一的优点就是靠柔弱包容刚强，从来不会跟身边小弟争个面红耳赤，你可以认为他此时是自认理亏了，也可以是当他在包容失态的花荣，总之，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和花荣一争长短。

    可宋江不说话，就不代表其他人会放过这个站队表忠心的绝好“机会”。孙立在旁边等候这个机会已经多时了。

    他本无意落草，但命运将他推入绿林，他仍没放弃寻找出头的机会，就是在这贼窝里，他也有一颗往上攀爬混得更好的恒心，可惜晁盖对他不冷不热，宋江虽然热情，但手下有花荣、李成横在面前，他实难有所作为。

    眼下他虽不知晁盖和宋江之间具体怎么了，但往下的局势，他倒能猜到几分。晁盖明摆着是回来兴师问罪的，宋江别看他软言软语，也是绝不肯坐以待毙的主儿。这么一场大火并的当口，也是到了该自己站队的时候了！

    孙立当机立断，挺身而出，挡在宋江面前，喝道：“花荣，你早想背叛宋哥哥，投奔那梁山泊，这二龙山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现在血口喷人，诋毁宋江哥哥，无非为自己将来背叛……”

    “干你娘的！无耻小人，花知寨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你敢污他！”刘唐把旗杆一丢，操起家伙，就要上前来砍孙立，却叫花荣拦住，夺过他的朴刀，道：“哥哥，我自己的事，自己来！”

    哪知这时宋江忽然挡在手握佩刀的孙立面前，对花荣道：“贤弟，千错万错，都是愚兄的错。这条性命，就赔给你，一刀下去，也是干净！只望兄弟你莫要气坏身子！”

    宋江这句话说完，只听穆弘、燕顺、薛永、宋清四人拔刀大喝，宋江回头望着亲弟弟怒斥道：“我和花贤弟的事情，甚么时候轮到你这厮插手！”

    花荣是什么人？即便他再痛恨宋江，也不可能手刃了他，当下双手颤颤，望着如此不要脸的恩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江，想不到你如此厚颜！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利用花知寨重情重义的‘弱点’，连我智多星也不禁要对你说上一个字：‘服了’！”

    吴用摇着鹅毛扇上前道，当下用扇子压下花荣手上的朴刀道：“花知寨迷途知返，难能可贵，只是有些话说清楚就好，犯不上跟有些人死磕！”

    见此时花荣怒气兀自未平，吴用想了想又道：“晁盖哥哥的账还没跟这位山东及时雨算完，花知寨怎么也得挨一挨，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是不是？”

    花荣见面色铁青的晁盖一直没有说话，猛的回过头来，当即咬碎牙关，就把手上那把刀望着宋江面上劈下，却是惊得宋江一头冷汗，最终那把刀在宋江鼻翼前三寸处划过，直劈到地上，划出一条深深的刀痕。

    “我花荣有眼无珠，结交了你这么一个兄长，这一刀直斩尽我俩情义！从此你走你的招安道，我过我的落草桥！”

    花荣说完，猛的一咳，吐出一口鲜血来，直喷了宋江一脸，刘唐连忙过来扶住花荣，花荣惨然一笑，将刀重重按在刘唐手上，对着在场三二十个头领高声道：

    “我花荣从前便是朝廷军官，为着宋江不惜落草，如今他却不择手段、一意招安，这一跤却闪得我好！我花荣糊涂半世，若再与他做个帮凶，谋害好人，却是天也不容我！！罢了，从前种种，我也不怨别人，只怪我瞎了狗眼！只是从今往后，我花荣再与宋江毫无一丝瓜葛！”

    好些头领闻言，不敢和花荣对视，纷纷低头回避，唯独朱仝痛心疾首，望天长叹，他明明和宋江不过十来步的距离，却明显感觉自己和这个哥哥中间已经横下一道无法越过的鸿沟。

    花荣说完，连吐两口鲜血，居然昏厥在刘唐怀里，刘唐见状，一手扶着花荣，一手指着宋江破口大骂，直骂得这黑三狗血喷头，心中泣血。宋江羽翼虽多，此时竟无人敢上前帮腔。

    晁盖见刘唐骂得够了，把手一举，上前道：“公明贤弟，花知寨的事情且放一边，我们俩个老兄弟之间，也该把话说清楚罢？”

    宋江和花荣闹腾一场，额头上冷汗迭出，心中没来由的慌了，此时见晁盖站了出来，连脸上的血迹都没抹，硬着头皮道：“花贤弟误会小弟，小弟无话可说！但哥哥不该也这般看我！小弟当初早说此行凶多吉少，这不折了李成李天王这一员大将，既然当日出师前小弟就曾百般劝说，哥哥此时还要小弟说什么？”

    晁盖叹了口气，他以为凭两人之间这么久的交情，事到如今，宋江能像条汉子剖开心胸说句真话，哪知他犹自装样，晁盖的情绪已经是跌到底谷。

    “李成并不是死于官军之手，之所以身首异处，是因为他在乱军之中，冷箭暗杀保正！”公孙胜上前一步，举手叫道：“来啊！把替哥哥挡箭的好汉遗体抬上来！”

    几个小喽啰扛着一位壮士的遗体走上前来，只见他项间还插着一支致命箭矢，这时穆弘走将出来，看也不看，便指着那箭身道：

    “这箭上明明写着庞毅老贼的名字，公孙道人怎地诬陷说是李都监射杀的！再者说了，就算李都监意图谋害晁天王，那也因为他是朝廷叛将，早有反水之心，干我家宋哥哥何事？这厮还是刘唐引荐的，王伦放的人，我能不能说是王伦和刘唐联手谋害你晁天王？晁盖你胸中容不得豪杰，一心要剪除宋公明哥哥，也不必来这一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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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二章 我晁盖的冤魂在天上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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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唐一听穆弘这话，简直气破了肚皮，大骂道：“老子谋害晁天王！？放你母亲的亡八屁，老子先杀了你这厮再说！”

    穆弘把手上朴刀一举，冷冷望着刘唐，冷笑道：“杀人灭口？看老爷怕不怕你！”说来随宋江出来这伙头领里面，就他出关时取了兵刃，其他人最多只是带着随身佩刀。

    刘唐见说把昏迷中的花荣就往最近的吴用身上一推，就要上前和穆弘厮并，吴用连忙拦住他道：“兄弟，等保正把话说开了，再厮杀不迟！”

    刘唐叫吴用压了下去，便见吴用摇着鹅毛扇道：“穆弘啊穆弘！你这厮还真是天开眼！你哪只眼睛，见到这箭杆上写了字来着！”

    宋江闻言，一颗心掉到冰窖里去，果然穆弘蹲下查探，见那箭杆上面光光滑滑的，哪里刻着名号，此时穆弘不禁恼羞成怒，指着公孙胜和吴用道：“你们他娘的敢阴我！”

    吴用只是怪笑，丝毫也不动怒，望着宋江道：“宋公明，这穆弘怎么知道李成这厮一壶箭里独有一只箭上刻着庞毅老贼的名号？是他长了三只眼，还是有人事先便告知他要早作准备？”

    “我说这厮最是懒惰，武艺也就寻常，怎么就跟着花知寨学起箭来了，原来有惊天的大阴谋！”白胜这时冷笑道。这人说来甚么本事都没有，但是对于晁盖，还是一心一意的。

    穆弘弄巧成拙，反弄得铁证如山，要是眼神如刀的话，宋江身后的众头领已经将穆弘乱刀砍死了，这时从来不在大众场合表露自己想法的宋清出人意料的站了出来，指着穆弘道：“跟你这厮联手，真是瞎了我的眼！”

    宋江吃惊的望向这个从无主见的嫡亲弟弟，却见他突然发狂大笑，来到晁盖面前道：

    “晁保正，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在你面前，我宋清敢作敢当，有话直说！你做老大，带着大家跟在梁山泊屁股后面吃屎，将来有个甚么前途？朝廷已经发大军围剿田虎了，下一步就轮到梁山泊了！以你的德性，那就是死也要维护梁山泊的，可你为了一己之私，枉送了我们这一山寨弟兄的性命，我宋清第一个不服你！”

    宋清说到这里，回头望着宋江身后的众头领道：“这件事是我和穆弘、李成三人谋划的，就是为了取晁盖的人头，去青州慕容知州处纳一个投名状，换得大家将来一场荣华富贵，虽然是有些对不住‘义气’二字，但我宋清毫无半点私心，只为了替你们大家谋一个前程！”

    宋清说完，众人一阵哗然，大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这么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充数头领，居然是这么个大阴谋背后的主使，都愣在当场，晁盖、公孙胜也被眼前一幕惊到，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宋清去穆弘手上夺了刀，望着宋江道：

    “哥哥，我对不住你，害你受了我的拖累，老父那里，帮我跟他说一声孩儿不孝，将来不能再侍奉眼前！”

    宋江心中狂跳，怎能听不出嫡亲弟弟这话里交代后事的意思，只是眼下这事要么兄弟死，要么自己死，要么一起死，总得给天下人给晁盖一个交待，心中虽想阻止弟弟的举动，可此时双腿重如灌铅，怎么也迈不开去。

    宋清最后剜了宋江一眼，目光中尽是难以言喻的痛楚，宋江看着弟弟眼神，生平头一次这般心如刀绞，可宋清丝毫不给宋江留下机会，转身对晁盖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穆弘都是听我指使，我这条命就抵偿与你，你若真是大豪杰，大英雄，就不要为难这厮！”

    宋清话音落地，闭着眼将朴刀往脖子上一抹，可惜他这辈子杀鸡都没利索过，这一刀并没有叫他瞬间解脱，只见他整个人摔倒在地，血流不止，浑身抽搐。

    “兄弟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宋江眼中泪水急涌而出，跪倒在血泊中的宋清面前，只见他仍有一口气，痛苦的在地上挣扎着，血手在宋江身上乱抓不已。

    “儿啊，我的儿啊！”

    这时也不知是谁好事，居然把宋江和宋清的老父宋太公请了出来，这世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只见这老者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小儿子，顿时手杖跌落，昏死在地。

    雷横一见此状，大骂道：“韩伯龙你个杀千刀的，你带老太公来此作甚！”

    “保正，江湖事江湖了，保正，你把太公叫出来作甚！”朱仝也是大为惊诧道。

    眼下一边出了一个猪队友，顿时把事情弄得复杂起来，公孙胜看不下去了，喝道：“韩伯龙，到底谁给你的胆子！”

    此时无论是宋江的心腹，还是晁盖一系人马，看向韩伯龙的眼神都是极为不善，韩伯龙见不是头，吐露实情道：“是铁扇子宋清！他请我叫他父亲出来劝劝晁天王，哪知他……”

    吴用闻言冷笑一声，对着众人高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成死到临头之时，吐露了好些真话来，朱仝、雷横两位都头也在现场都听到了，宋江，你以为拿亲人来抵命，就可以逃过一劫？你是怎么跟李成交待，叫他……”

    “罢了！”

    吴用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晁盖出言打断，吴用见状急回头，劝道：“保正，你这个时刻，可不能心软啊！他宋江不拿你当兄弟，致你死而后快，你这个时候还跟他讲甚么情谊，岂不是对牛弹琴，将来给自己留下大祸！？”

    晁盖没有回答吴用，径直上前查探宋清的气息，围在宋清边上的几个头领连忙起身想让，晁盖也不说话，蹲下身子，只见宋清已是僵直了。晁盖再去探宋太公气息时，只见老汉身边的宋江身上、手上，都沾满了亲兄弟的鲜血，连带太公脸上，还有几滴殷红的血珠，晁盖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太公的鼻息，只觉虽然微弱，但还有气在。

    “你且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晁盖叫起宋江道。

    宋江缓缓站起，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晁盖一遍，忽然惨然一笑，就要随他同去，燕顺、郑天寿连忙扯住宋江，生怕他一去不返，遭了晁盖的毒手，晁盖回头瞪了这两人一眼，两人哪里领教过托塔天王身上如此之重的杀气？一时竟叫晁盖眼神软逼住了。

    “你就这般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两人避开众人，来到一处林子边上，晁盖吸了口气，道。

    “我心中对你无一丝一毫的仇恨！”宋江此时算是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作为一个江湖中人，背着一个谋杀大哥的名头，他根本没有和晁盖火并一场的想法。眼下即使压过晁盖，将来也躲不过梁山泊永无休止的追杀。

    “就因为我拦了你的路？公明，我们二十年的交情，就因为想法不同，非得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晁盖问这话的时候，双目不离宋江那张黑脸，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很想从对方脸上看透他脑海中的想法。

    “阻人前程，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你不明白？你在江湖上成名比我早上许多年，可山寨里面的人，为什么跟我近，跟你远，你想不明白？那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前程，我是设身处地的替他们未来打算！”宋江到了这个时候，在晁盖一个人面前，总算是吐露了心声。

    晁盖闻言不但不怒，反而震天价的大笑起来，宋江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依附着大树生长的小草发呆。

    “你说我阻了你的前程，你说这话讲良心么？当初我接你上山，这头把交椅的位置就是给你准备的，可你呢？偏偏不受！结果坐了老二的交椅你又不甘心！事后又跟我搞阴谋诡计！非要我性命不可！宋公明，我晁盖是个不能剖心以待的汉子吗？真就成了你奔前程的拦路虎？你要跟我说一句，另起炉灶，我拼着梁山泊的怪罪，直连这二龙山也让给你了，你信不信！”

    此时的晁盖痛心疾首，只因陷得太深，直到了壮士断腕这一刻，才知道心上有多疼。

    “我的哥哥，你还是那般天真，便如当年草率的劫走生辰纲一般。你难道不知道，有的事情，只能做不能说吗？我宋江当初在清风山上声名狼藉，受天下豪杰唾骂，半世英明尽毁于王伦这厮之手！江湖上对我，骂名胜过赞誉，我宋江一世为人的根基，都叫那王伦给败了，我宋江从此在大宋绿林，只能是个被人耻笑的角色！你现在叫我另起炉灶？”

    宋江说到这里忽然一阵疯笑，望着有贵人扶助，不知生存艰辛的晁盖道：

    “换你背着王伦那厮加在我身上的枷锁，能叫山寨有眼下这般光景？我忍辱负重，辛辛苦苦在这二龙山好不容易拼下这份基业！你放眼大宋，有几家山寨敢说比我这二龙山兴旺？你再问问你自己，到底出过多少力气？可你偏偏看人拉车不嫌累，左一句不招安，右一句唯梁山泊马首是瞻！你叫我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叫我宋江安心作个强盗，就此辱没了列祖列宗？”

    “你怕辱没了列祖列宗，我晁盖合该就死？等你顺理成章的接替了我的大位，梁山泊要替我报仇也怪不到你身上，最后我晁盖的冤魂便生生看着你带着弟兄们投奔那龌蹉肮脏的贪官污吏？”

    “宋公明，你句句被人逼到墙角，你可曾反思你为何落到这般下场？你口口声声为弟兄们着想，其实还是私心作崇，终不过为了那一官半职！我晁盖如今把话便放在这里，你今日能想到害我性命，明日跟着你的这班兄弟，迟早沦为你通向仕途的垫脚石，将来绝无一个会有好下场！”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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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三章 分崩离析二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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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正你……不杀我？”宋江敏锐的从晁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生机，万分惊异的望向对方。

    “你要是知道我准备杀你，肯与我撇开众弟兄，过来此间么？”晁盖盯着宋江反问道，这时宋江脸上故作惊讶的表情，已经骗不到这个大彻大悟的老江湖了。

    宋江闻言低了头，默然不语，装起鹌鹑来。晁盖冷笑一声，道：“天下如你这般的聪明人，实在少之又少，偏你一意谋私，做出这般多自以为聪明的蠢事来！宋江，我与你算来二十多年兄弟，如今在二龙山来一场火并，传出去岂不叫天下好汉笑我晁盖眼拙！既然连你都不敢在明面上火并于我，我手上这把刀，又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饮你脖颈间的污血？”

    “宋江，你干得出这等丧天良的事情来，我晁盖却做不来，这就是你有恃无恐的原因罢！实话跟你说了，你就是投靠朝廷，也绝没有好下场，就是侥幸叫你钻营成功，你也别装甚么忠君爱国，你将来无非也是另一个蔡京、高俅，祸乱朝纲必少不得你一份，将来必受万人唾骂！”

    无论宋江此时如何装缩头乌龟，晁盖反正是骂得酣畅淋漓，当下看着这个称兄道弟多少载的黑矮汉子，晁盖心上不知多么恶心，只听他冷冷下着最后通牒道：

    “这二龙山是梁山泊赐予我晁盖安身立命的本钱，你若好生与我讨要时，我便真与了你，可如今又该另当别论了！”

    “别说我晁盖不念旧情，三个时辰内，带着你的狗，速速离了此间，将来无论你是飞黄腾达，还是众叛亲离，都跟我晁盖没有半分关系！”

    宋江此时苟延残喘，留得一条性命，不过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他也不叫呼保义了。只见他跪倒在地，重重朝晁盖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转身离去，看得晁盖是又好气又鄙夷。

    “众位兄弟，小弟宋江和晁保正政见不合，在对未来兄弟们的出路上有着些许分歧，我等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汉子，不能在此拖累保正，如今蒙保正恩赐，这里愿意跟我宋江走的弟兄，三个时辰内，在此集结，我们另寻去处！”

    回到众头领跟前的宋江如是说道，他的那班死党闻言都是默默无言，知道哥哥这次真是认栽了。连穆弘、燕顺这样的桀骜之徒，都是垂头丧气，不敢放半句狠话，遑论他人？

    随后而来的晁盖，面上带着深深的厌恶神色，只是朝一班老弟兄挥了挥手，便往二龙山寨而去，这时刘唐赶上道：“保正，就这么放过这黑厮？”

    “要不，你替我去杀了他？”晁盖反问道。

    刘唐“呃”了一声，无论出于甚么样的考量，即便是宋江不义在先，但晁盖就是不愿背上杀二哥的名声，他刘唐虽是粗人，又岂能强给晁盖挂上这个标签？

    “你们都要脸面，不杀这厮，那我去杀！如何？”吴用舔着嘴唇道。

    “好了学究，这关头还闹甚么？今番多亏你出谋划策，保正躲过一劫，你的忠心王伦哥哥都知了，用不着再多此一举了。眼下杀了宋江不打紧，他那伙反骨仔你留不留？若是赶狗入穷巷，少不得一场火并，你还嫌我们二龙山的笑话不够看？”公孙胜长叹一声，安抚吴用道。

    吴用面上讪讪，他当然不是看不出晁盖的考虑，只是想给王伦送上一桩投名状的心思占了上风，只是眼下公孙胜把话都挑明了，只叫他扭扭捏捏，也不好再坚持。

    “加亮先生，今番我这条性命，真多亏了你，我晁盖……”晁盖这时回过头来，转身对吴用行了个大礼。

    吴用见状，手脚无措，忙回礼道：“保正说得哪里话来？宋江这厮与你自幼相交，小弟还不是打小便识得的保正？大家都是郓城县里一起长大的弟兄，知根知底熟人熟事的，你这……却是折杀小弟的草料了！”

    “你这学究，当初我恨不得砍你为快，没想到你在关键时刻还拿得住，我刘唐往日要有甚么对不住的地方，你莫往心里去啊！”刘唐背着花荣不好行礼，只是微微弯腰。

    “你这赤发鬼的心思，俺怎地不知？没见我平日都躲着你，就怕你当头给我来上一刀，叫我去了阴间，却给谁出谋划策？”吴用哈哈大笑，很是畅快的跟刘唐开起玩笑来。眼前这粗汉的贵人就是自己未来的大树，吴用怎会跟他见识。

    “这人呐，聪明才智要是用对了地方，才是正道啊！那宋公明，当初在江湖上多大的名头，如今自己把自己玩死了，怪得了谁？”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公孙胜心中感触颇多，原本两人好似一人的晁盖和宋江分崩离析了，反而是这意志不坚的吴用，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大作用，真是风云变幻、世事难料啊！

    “两位军师哥哥说得都有道理，咱们现在二龙山终于都是自己弟兄，将来过得也不用那般累了！”白胜拍着吴用和公孙胜的马屁道。在吴用面前，他还是不敢如刘唐般放肆，谁叫人家有底气，他却没靠山呢。

    “将来还在此间弄个毛！宋江这老鼠屎已经倒掉了，剩下咱们都是王伦哥哥的心腹兄弟，正好一发上梁山去，谁耐烦在这鸟山里窝着？”刘唐闻言大叫道。

    刘唐的提议叫大家怦然心动，不禁都是望向晁盖，只见这位二龙山的大当家的沉吟片刻，道：“我算是明白当初王伦贤弟为何没有留我等在梁山了！你说人和人怎么比，我那时怎么看宋江怎么爱，可王贤弟就已经看出此人本质来！好在眼下毒瘤已挖，咱们便再上梁山，看他留不留我？”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这等欢快融洽的气氛和身后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只见穆弘望向晁盖等人的目光明显透着一丝怨毒，只见他背起宋清的尸首，对怔怔出神的宋江道：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穆弘生死都跟随哥哥！”

    燕顺见说也表态道：“老子早在此间待得不快活了，一条条梁山泊养的狗，整日在老子面前穷叫唤！”说完大大咧咧的回头望了一眼郑天寿，喝道：“还愣着做甚么，还不去背起宋太公？叫他在地上受凉！”

    郑天寿神色复杂的看了燕顺一眼，终还是去了。

    这时李应和杜兴对视一眼，上前对宋江道：“多蒙宋哥哥抬举，叫小人在此落草，还愿宋哥哥此去一路保重，小人和杜兴就在此拜别了！”

    孔明、孔亮一听，不由张大了嘴巴，这两人可是师父用心结交的汉子，没想到事到临头，居然出此言语，不由道：“员外糊涂啊！我师父如此爱惜员外，你怎能在此时弃之而去？那晁盖一心对抗朝廷，你们留下有甚么出路？跟我师父另起炉灶，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李应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谁都不肯得罪，就是心中万分鄙夷宋江，嘴上依旧是笑呵呵的，只听他道：“小人只愿公明哥哥早日飞黄腾达！”

    穆弘、燕顺听了，不禁都是埋怨李应，杜兴却不比李应好脸色，当即道：“我等原本就是安分守己的庄户人，天幸叫宋公明义气裹挟，在这二龙山里落草为寇。你们如今又说要去求朝廷招安，我们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还是花知寨说得对，今儿一出，明儿又一出，唱甚么调都是你家宋哥哥，我等实在陪不起了！”

    “你……你你……”这番话说得燕顺暴跳如雷，当即拔出佩刀，就要和杜兴见个高低，哪知却叫宋江阻住，只见他脸上挂着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执住李应的手道：

    “我知员外肚里生俺宋江的气，可宋江事事出自本心，只为带弟兄们谋个好前程，反贼总不能做成事业，这一世对抗朝廷罢？就是你我聚啸三五十载，叫我等后人，也扛着强人的名声不曾？员外是个明白人，莫要一怒而耽误前程啊！”

    李应叹了口气，在宋江这等厚黑死脸的人面前，八面玲珑只能受他摆布，当下不得不把话说死，道：“多谢公明哥哥厚意，我等就是想归顺朝廷，眼下也不是时候！”

    宋江一听这话，就知道李应分明是对自己前程并不看好，当下实无他法，唯有苦笑一声，道：“既如此，愚兄也不好再留兄弟，只是还请员外谨记，我等分开也是兄弟，日后莫断了情分！”

    李应忍着浑身暴起的鸡皮疙瘩听宋江说完这些话，拱手告辞，杜兴却是理也不理宋江等人，当先冷哼一声，黑着脸先走了，当初叫宋江强逼上山的鸟气一直隐忍不发，今日终有了发泄的机会了。

    宋江见此一幕，心中生出一番虎落平阳的无奈来，却又有苦在心倾倒不出，唯有一双泪眼看着在场其他头领，目光挨个在还未表态的李忠、戴宗、王道人、蔡福，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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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四章 吴用的大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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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头领颇多，宋江之所以只看这五个人，却是他的本事所在。

    其他人或是自己死党，或是跟梁山泊有仇隙，留在二龙山也没有甚么出路，铁定是要跟随自己出走的。

    单单这五人却是仍有选择的机会，宋江自己也有些拿不准，还想最后再争取一下。

    五人见宋江哀求的目光朝自己扫来，王道人最先表态，道：“贫道愿意追随哥哥！”

    晁盖平素在山寨管七管八，叫他欺男霸女的飞天蜈蚣怎么待得惯？往常还有宋江可以依仗，如今只剩下这一班吃撑了要学梁山好汉替天行道的这帮子人，他留下有甚么好果子吃？

    宋江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发至内心的笑容，上前闻言劝慰王道人，只听蔡氏兄弟对视一眼，也都上前道：“小弟兄弟两个，也愿随哥哥招安！”

    穆弘和燕顺大喜，上前叫着好兄弟，哪知蔡庆蔡福面上虽笑，却是一肚子苦水，哪个亡八想跟随宋江出走！无奈当初在大名府，王伦正眼也不瞧自己兄弟二人一眼，自己当初又收了李固的黑钱，将来卢俊义记起这事来，还不又是一桩隐患？这却叫“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戴宗见这伙人一个二个的急着表了态，内心中受着煎熬，吴用是他的至交，如今成了王伦眼里的红人，按说留在二龙山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吴用是个依人成事的势利学究，肯为了自己在王伦面前美言么？王伦对自己的鄙视，戴宗是心知肚明，眼见宋江直勾勾的望向自己，戴宗双腿一曲，道：“愿随哥哥执鞭坠镫！”

    宋江大喜，上前道：“戴院长和小可是老相识了，甚么话都不用说，咱们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江心情大好，看来自己还是有相当影响力的，即便是理屈和晁盖掰了，还是有这么多兄弟追随，一颗雄心又在肚里蠢蠢欲动。

    哪知煞风景的一幕马上上演，只见李忠犹豫半晌，上前道：“公明哥哥一路好走，小弟在此拜别了！”

    宋江面色一滞，还没说话，孔明已经开骂了：“你这厮小气巴拉的，梁山上鲁智深那般欺你，史进也不把你这穷酸师父放在眼里，你留在二龙山有甚么好果子吃！哥哥提携你是你的福气，你还真不识抬举！”

    李忠人微言轻，莫说在宋江面前抬不起头来，就是面对孔明毫不留情的斥责，也是不敢相争，当下只是拱手，道：“周通兄弟的墓碑就在二龙山上，小弟不忍离去，还请公明哥哥见谅！”

    宋江虽然失望，但是李忠也不算甚么角色，当即故作大度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宋江岂是强把自己意志加与他人上之人？兄弟留下，还望多保重，万事莫与人争，他梁山上的人如狼似虎，你只记住，柔弱是处事之本！”

    众人见宋江殷殷嘱咐不肯追随的李忠，都不禁大赞起宋江的胸怀来，宋江摆了摆手，恢复了一丝往日指点江山的意气来，高声道：“兄弟们，便随小可再去打下一片天地来！”

    “宋头领！”只闻一个声若蚊蝇的杂音传了出来，宋江低头一看，原来是病大虫薛永开腔了，宋江此时意气风发，也没当回事，毕竟这薛永是在江州便追随自己，一直忠心耿耿，宋江哪里想到其它，连薛永此时称谓有些别扭也没放在心上，当下只是摆摆手道：“薛永兄弟，有甚么话待会上路再说，我们只有三个时辰，还要收拾弟兄，同奔前程哩！”

    “小弟当年追随兄长，是为着江湖上传闻兄长仗义疏财的美名，可是如今……小弟实难再追随足下！”薛永到底还顾忌一些情面，好些话都没说出口，这也算是宋江所说的，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薛永这番话如平地一声雷，直叫宋江如招雷劈，这人可是他宋江夹袋里的人物，没想到十拿九稳的事情，这时居然也……

    “薛头领且慢！”

    真是好事不长久，坏事接连三，只见这时朱仝也走了出来，上前拍了拍薛永肩膀，道：“稍候，我与你一同回山！”

    宋江此时彻底慌乱了，朱仝的态度直如针插尿泡，顿时叫他泄了气了，很是失态的上前拉住朱仝，哭丧脸道：“事到如今，都头也要弃我而去？”

    “押司，这事你真是做错了！咱们男儿生于天地之间，最不能负的，就是‘义气’二字，保正对你真是仁至义尽，可你……真的对不住保正一片衷心！”朱仝最后看了宋江一眼，手也不抬，礼也不行，留下目瞪口呆的宋江，拉着薛永、李忠就走。

    “哥哥，你这是，留下我怎办！”雷横急了，上前拉住朱仝道。

    “兄弟，各人面前的路都是各人选的，我也替你做不了决定！”朱仝摇了摇头，拍了拍雷横的肩膀，一狠心转身而去。

    雷横愣在当场，看着搭档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惶恐无地，那一面有晁盖、朱仝两个故人，此地却又有近乎哀求自己留下的宋江，叫他确实难拿主意，说实话他跟晁盖也就是还算不错的交情，晁盖递上的贿赂他也能毫无压力的收下，远及不上和宋江情谊，可是这时朱仝一出走，叫他……

    “押司哥哥，保正和朱都头都留在此间，小弟……恕难追随了！”雷横不敢再看宋江，把头一低，追赶朱仝去了。

    作为宋江内心中认定铁定会跟着自己出走的兄弟，雷横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叫宋江瘫坐在地，无力的伸出那只沾满兄弟血水的手臂，想抓住这两个多年相交的兄弟，却是连他们的影子也触碰不到。

    ……

    “来来来，各位头领，请坐请坐！真是老话说的，疾风识劲草，板荡识真人！看来我们二龙山，也不尽然都是那些没情没义之人！”

    吴用原本以为就他们几人前去梁山，没想到宋江在山寨笼络了这么久人心，还是有不少人瞧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当下喜得跟甚么似得，就在宝珠寺上忙前忙后，招待众人。

    “吴军师别忙活了，我等说来惭愧，往日里看不清真相，毫无立场可言，在此小弟向晁天王赔罪了！”李应当先拜下，杜兴随即起身相随，接着李忠、薛永，包括朱仝、雷横都是朝晁盖施礼，求得原谅。

    晁盖慌忙起身，扶起众人道：“不知者不罪，宋江的所作所为，跟你们有甚么关系？”

    “是啊！众头领心怀大义，就不必拘此小节了！”公孙胜帮着晁盖，在一旁相劝道。

    众人闻言面带赧颜，久久不肯起身，晁盖当先走到朱仝面前，道：“都头，连你也要跟我讲这些俗礼么？”

    朱仝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晁盖道：“保正和押司弄成今日这番模样，我和雷横没有起到从中调和的作用，深感无颜！此时厚颜归来，还请保正责罚！”

    “罚甚么罚，你夹在中间也难做人！这事都过去了，咱们便不提了！宋江不是说要跟头领们谋个前程？我晁盖岂是一意孤行的人，如今我也替兄弟们谋个前程，大伙都去海外，愿意上阵的做个将军，不愿上阵者隐居田野，都在梁山泊王首领麾下谋个大好前程！”

    晁盖呵呵大笑道，这是梁山泊的机密，二龙山只有他和少数几人后来才知道的，只因王伦嘱咐，之前才保守机密，如今已经摊牌，他也不再隐瞒了。

    “投梁山？”众人正纳闷时，忽见雷横脸色大变，失声道。

    吴用哈哈一笑，上前道：“都头是个孝顺人，你道当初王首领为何网开一面？这点恩怨早一笔勾销了！何况都头知错能改，日后再也没有如从前那般行事，故而当初在东溪村，王首领为何又放我等几人一条生路？”

    雷横虽觉吴用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一想起当初在王伦的酒店敲诈勒索来，还是心有余悸，这时晁盖已经扶起众人，笑道：

    “这事看我的面子，我那贤弟一定不会跟你计较！你不知道，连沂水县里那个都头李云，如今都是梁山泊麾下州府的缉捕使臣了，我家雷横兄弟又不输给他，怎地不能谋个好前程！当然了，在公为公，不能再挖自家根基了！”

    除了雷横和朱仝满面红似关公，众人闻言都大感意外，晁盖耐心分说，其实他也不了解太多详情，不过此时说出来的话却足以叫众人震惊万分了。

    “哥哥，哥哥！外面杀起来了，韩伯龙吃了穆弘一刀，带伤逃走了！”白胜急匆匆从寺外赶来，通报消息道。

    “这厮首鼠两端，连宋江都不要他，我等管他作甚！”刘唐起身大喝道。

    晁盖见状，只是叹了口气，终未发一言。其他头领都是表情深沉，看不出什么来，唯独吴用笑意盎然，望着手上的鹅毛扇在那里自言自语道：“叫你作，看你还能作到几时！”

    白胜见晁盖都无言语，连忙又报上另外一个消息：“宋江他那一班人在山寨大肆活动，蛊惑人心，好些喽啰都听信他们的话，要同去奔前程！”

    刘唐闻言暴起，一拳砸在桌案上，大怒道：“饶他一条性命便是好的，居然胆敢如此无礼！哥哥，叫我点起人马，杀了这伙内贼！”

    “强扭的瓜不甜，这些人随宋江走了干净，免得玷污了我贤弟的梁山泊。我还怕有人三心二意，日后在梁山上捅下篓子，叫你我面上难堪！不要管他，我留他三个时辰，就是给他干这个的！他要投奔官府，也算我送他最后一桩人情！”

    晁盖此时稳坐钓鱼台，十分淡定道，“就是面前你我这十几个弟兄空手去投梁山泊，难道王贤弟就会小看我等？”

    朱仝和雷横对视一眼，不禁都叫晁盖气度折服，当下点头不已。刘唐却还不罢休，道：“那我也要点起心腹弟兄，看守库房马厩，不能叫这厮们为所欲为！”

    晁盖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刘唐见状跳起来去了，李忠见状毛遂自荐，要随刘唐同去，晁盖也允了，等他两人去了，晁盖这时发话道：“二龙山是王贤弟赐予我等落脚之处，我等也不能擅便自弃了，且留两位头领看守山寨，听候梁山泊的差遣，其他弟兄随我同上梁山！”

    “小弟，小弟留守二龙山罢？”雷横还是有些心虚道。

    晁盖哈哈一笑，伸手指了指雷横，道：“你这个兄弟，恁多顾虑！你还真不能留下来，我要在王伦贤弟面前好生推举你一番，就请朱仝贤弟带着白胜留守山寨，前者王首领那里颇多赞誉，后者前不久在凌州也见过王首领，此时也不必随我等同去了，就把机会留给其他头领！”

    众人见晁盖考虑得这般周全，肯为大家在王伦面前争脸，都是十分感慨，毕竟将来搭上梁山泊这艘大船，不识得掌舵人，这叫大家心里如何有底气？特别是听得晁盖刚刚关于众兄弟前景的一席话，将大家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直被一股强烈的期翼心理所替代。

    李应是识得好歹的人，当下就要起身拜谢，哪知晁盖不喜欢这一套，当下把手一摆，交待了几句话，就要出寺。

    众人正自感慨之时，忽见吴用朝公孙胜一笑，便起身在寺外赶上晁盖，此时四周并无甚么人，值守的喽啰也隔着好远，偏他要神神秘秘附到晁盖耳边，低声耳语道：

    “保正，王首领虽然不指望我等甚么，但我们就这么空着手去，脸上也无光彩！这里士卒和财帛，也入不得王首领的眼里，我和公孙道长商量了，说甚么也要给梁山泊献上一份大礼！也叫梁山里的头领看看，我们二龙山可不是专门拖他们后腿的！”

    吴用说完这番话，又细细碎碎的跟晁盖补充了好些细节，听得晁盖是一脸惊诧，骇怪不已，直愣了半晌，好容易消化完吴用这番话，方才道：

    “这样好么？不会坏了我贤弟的大计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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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五章 天降魔星一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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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天的雨，原本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可偏偏昨晚这场瓢泼大雨，来得有些异样，那雨滴不单泼水一般的下，同时还伴随着极其少见而强烈的电闪雷鸣，轰隆隆的闹腾了半夜，吓得山上山下，不少小儿啼哭。

    好容易等到雨过天晴，萧嘉穗和朱武两个人在山寨查探损失，好些供迁移的百姓临时居住的住所都漏了水，萧嘉穗是个有百姓情节的头领，当场下令拆除重建。要知道向海外移民是梁山泊的既定方针，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是再撞上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怪雨，叫上山的百姓如何安居？

    处理完这些紧急的事务，两位留守军师这才返回聚义厅，刚刚坐定，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只见朱贵急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二位军师，二龙山晁盖大队人马已到山下酒店，是不是请水军派船只接应？”

    二龙山发生的事情，两人已经知晓了大概。只见朱武看了一眼萧嘉穗，开口道：“不用了，如今山寨只剩呼延庆手下一营水军，其中又多是新丁，眼下正训练得紧，就叫王定六去吧！阮氏兄弟换下来的船只大半归了他，正好把晁盖渡上来！”

    朱贵闻言点头，便请两位军师现场书写调令，朱武取了纸笔，伏案撰写，不多时，便见他写好递给萧嘉穗签名，萧嘉穗写上自己大名，把军令交给朱贵，随口问了一句：“晁盖前日便到了郓州境内，怎么磨蹭到此时，才到达北岸酒店？”

    朱贵闻言拍了额头道：“不是寿张酒店，是我们在郓城李家道口的酒店。劳烦两位军师。调令再写一张，不然叫王家老六赶到北岸去时，却去接谁？”

    朱武闻言摇头苦笑，指着朱贵道：“你这个兄弟。素来谨慎，怎地话也不说清楚，若不是萧大官人问你一句，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朱贵见说只是笑着赔话，朱武也不难为他，摇了摇头又伏案抄写起来，萧嘉穗笑了笑，便请朱贵坐了，问道：“这位晁保正上山来过好几遭了，不会不识路径。怎地舍近求远，跑到李家道口去了，里面有甚么缘故？”

    “还能有甚么缘故，人之常情罢了！好容易到了东溪村近前，还能不回家看看？”朱武头也没抬。继续奋笔疾书着。

    朱贵附和着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不怪他情报不仔细，实因晁盖是山寨友人，故而朱贵并没有派出探哨沿途监视，而是堂堂正正派出自家兄弟朱富前去接洽，少时等朱富回来，一切便都明了了。

    朱贵把新调令写好。递给萧嘉穗署了名，交到朱贵手上，笑道：“这回不会错了！”

    朱贵当即谢过，就要去寻王定六，却见萧嘉穗叫住他道：“柴大官人跟哥哥一同去了济州岛，接待事宜你便多担待些。少时我和朱军师会去金沙滩迎接……”

    萧嘉穗话还没说完，却见朱贵身子晃了晃，朱武见状道：“莫不是伤风了？昨晚淋雨了？”

    朱贵连连摆手，直道无事，可是腿肚子都有些打晃了。萧嘉穗见说伸手往朱贵额头上一探，发现其烫得厉害，忙道：“这不行，得请医官过来瞧瞧！”

    朱武连忙叫过值守军士，去回天营请留守医官过来，萧嘉穗把朱贵按到交椅上，责备道：“生病了就该多休息，拖成了大病怎处？如今安神医随哥哥出海了，牟太医又不在山寨，这个时候你可别开玩笑！”

    朱贵口称没事，还要起身，萧嘉穗止住他道：“晁保正不是外人，不用讲那套虚礼！我叫曹正待你行事，也是一般！”朱武见说，也是在旁相劝，好说歹说把朱贵劝住了，就叫他在此间歇息，等医官看了再说。

    曹正也是个干练的人，接替朱贵在李家道口迎了晁盖等人，免不了一番寒暄，礼仪尽到后，先请这二龙山的几位头领上了船，他们身后的一千喽啰，自然有人张罗。

    行不多时，船队到了金沙滩上，萧嘉穗和朱武都在岸边相迎，等晁盖一行人下了船，萧嘉穗上前致歉道：“真是不巧，王伦哥哥正好带队去了海外，便由小弟和朱军师替哥哥给晁天王众好汉接风！”

    晁盖哈哈一笑，道：“我投梁山，已经不是头一遭了！萧大官人还把我当客人，该罚酒三……”

    只是晁盖还没说完，只听三声突兀的喷嚏声响起，却见吴用仰头掩鼻，好不狼狈，朱武见状道：“吴学究莫不是也伤风了？昨夜这场大雨，下得好怪！我们山寨也有头领着了这老天爷的道！”

    吴用面色尴尬，正要答话，哪知顿时又是喷嚏连声，当着众人的面，好不难堪，刘唐见梁山泊众头领的目光都聚集在吴用身上，当下叫道：“学究，你这伤风来得还真是时候！怎么昨晚我们都好好的，偏你着了凉？”

    公孙胜见刘唐开了腔，连忙道：“人吃五谷杂粮，伤风感冒很是正常不过！兄弟你身子强健，可管不住别人头疼发热！”

    “真是怪了！公孙先生你鼻音如此之重，也生病了？”刘唐纳闷道，“大半夜的你们俩个去哪里做贼了？”

    晁盖一听脸色瞬间变了，连忙道：“兄弟休要胡言！两位军师昨夜都和我在一起饮酒畅谈，哪里作甚么贼！”

    刘唐见自己一句玩笑话，引来晁盖这么大的反应，不禁咋舌，好算不敢再言了。

    萧嘉穗和朱武对视一眼，不知道这几位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只是也不好问，当下殷勤请大伙上山。

    ……

    郓城县衙大堂，一位年逾花甲的老知县正在堂上翻阅县里以往的公文，周围一片安静，只见候在两排的衙役们都十分敬畏的看着他。

    要说这位新来的县令老爷可不得了，才上任半个月不到，就把这县衙里的吏员、衙役们都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也亏宋押司和雷都头们走得早，不然在这位知县手下，不一定还能吃得开。

    有好事者打听了一下这位老县令的来头。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他是从登州通判任上调过来的，原本这郓城县临近梁山泊，被朝中许多低级文官视为畏途，可这位老爷却不信邪。明明与他无关的黑锅，偏偏主动背上，承担了登州城池叫二龙山强人打破的责任，贬到这郓城县为官，据说这地儿还是他自己选的……

    真是匪夷所思！

    众人想破脑袋也无法窥得这老知县心中的想法，只是自怨自艾，觉得自己命苦，遇上了这样一位水火不浸的上官。

    “相公……相公，门口有一伙百姓求告！”

    一声通报直叫这位老知县从书案堆里抬起头来，只见他看了看来人。揶揄道：“都传这郓城是我大宋境内最叫百姓安居乐业的县城，本官上任了十多天没一桩案子，怎地眼下却有百姓求告？”

    “带头的那个乃是石碣村的保正，据这保正说，昨夜电闪雷鸣。在村外劈开一颗百年老树，露出一块石碣来，被雨水洗刷干净后，明显可见上面刻有碑文，但大家都识不得写些甚么，亏这保正颇有见识，怕是祥瑞之兆。是以特意叫人把石碣给抬了过来！”

    “祥瑞？”这老知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随本官去看看！”

    众人拥着他出衙而去，那石碣村的保正忙上前行礼，讨好道：“相公，俺们那里就叫石碣村，以前还不知有甚么典故。眼下出了这块石碣，却不正是应验了？”

    那老知县好言安抚了眼前百姓，随即望向眼前这块石碣，见上面刻着的都是小篆，心下了然。这些古文就是一般读书人也不一定认得全，何况这些百姓。

    不过这些碑文自然难不倒他。

    只是这位相公越往下看脸色越是沉重，等叫人把石碑翻了个面，彻底看完后，直叫这位快六十岁的忠直老人气得胡须直颤。

    甚么祥瑞，简直就是犯上作乱！

    ……

    却问那石碑上写的甚么？

    原来石碑前面，书三十六个人的名字。石碑背面，又书七十二个人的名字，分别是：

    天罡星三十六员：

    天魁星白衣秀士王伦

    天罡星赛萧何闻焕章

    天机星病药师萧嘉穗

    天灵星小张良许贯忠

    天密星神机军师朱武

    天雄星豹子头林冲

    天猛星花和尚鲁智深

    天毅星玉麒麟卢俊义

    天寿星混海龙李俊

    天贵星小旋风柴进

    天全星百尺竿王进

    天义星大刀关胜

    天爆星霹雳火秦明

    天英星落雕弓唐斌

    天威星双鞭呼延灼

    天豪星醉伏虎武松

    天立星屠龙手孙安

    天穷星恨地无环卞祥

    天敏星赛虎痴縻貹

    天正星双刀头陀广惠

    天杰星泼韩五韩世忠

    天罚星神枪史文恭

    天箭星小李广花荣

    天淼星立地太岁阮小二

    天言星铁锁横江呼延庆

    天涛星短命二郎阮小五

    天孝星浪里白条张顺

    天宁星金枪手徐宁

    天捷星没羽箭张清

    天伤星青面兽杨志

    天微星铁棒栾廷玉

    天满星赤面虎袁朗

    天顺星白毛虎马勥

    天快星活阎罗阮小七

    天佐星小养由基庞万春

    天尾星没面目焦挺

    地煞星七十二员：

    地魁星铁面孔目裴宣

    地煞星摸着天杜迁

    地护星拼命三郎石秀

    地杰星九纹龙史进

    地杀星黑旋风李逵

    地独星独眼虎马劲

    地英星井木犴郝思文

    地速星神驹子马灵

    地贼星鼓上蚤时迁

    地栖星摩云金翅欧鹏

    地明星赤须龙费保

    地魔星混世魔王樊瑞

    地福星云里金刚宋万

    地密星旱地忽律朱贵

    地医星神医安道全

    地灵星浪子燕青

    地济星孙佛儿孙定

    地疗星太医牟介

    地文星圣手书生萧让

    地计星神算子蒋敬

    地镇星镇三山黄信

    地爆星急先锋索超

    地丑星丑郡马宣赞

    地水星圣水将单廷珪

    地猛星夺命枪呼延通

    地火星神火将魏定国

    地标星花项虎龚旺

    地伤星中箭虎丁得孙

    地从星百胜将韩滔

    地扶星天目将彭玘

    地撼星撼山力士文仲容

    地移星移山力士崔野

    地佐星小温侯吕方

    地佑星赛仁贵郭盛

    地义星火眼狻猊邓飞

    地逸星铁笛仙马麟

    地贸星飞天虎扈成

    地慧星一丈青扈三娘

    地罪星小天宝苏定

    地悍星赛知节山士奇

    地损星丧门神鲍旭

    地周星跳涧虎陈达

    地隐星白花蛇杨春

    地飞星八臂哪吒项充

    地走星飞天大圣李衮

    地禽星两头蛇解珍

    地兽星双尾蝎解宝

    地狂星石将军石勇

    地匠星金钱豹子汤隆

    地造星玉幡竿孟康

    地舶星小鲁班叶春

    地缉星青眼虎李云

    地牢星冷面节级蔺仁

    地墨星九尾龟陶宗旺

    地察星卷毛虎倪云

    地秋星扬子蛟卜青

    地毫星廋脸熊狄成

    地避星出洞蛟童威

    地退星翻江蜃童猛

    地闪星活闪婆王定六

    地短星出林龙邹渊

    地角星独角龙邹润

    地行星锦豹子杨林

    地笑星笑面虎朱富

    地屠星操刀鬼曹正

    地惧星小尉迟孙新

    地慈星母大虫顾大嫂

    地畜星紫髯伯皇甫端

    地巧星玉臂匠金大坚

    地乐星铁叫子乐和

    地巨星险道神郁保四

    地迎星通臂猿侯健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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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开疆辟土显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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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六章 直挂云帆济沧海

﻿    冲破大陆环抱的渤海湾，梁山泊这支由八十多艘大小海舶组成的征讨舰队碾压着黄海的浪涛，气势磅礴的驶往济州岛方向。

    顶着强人的头衔，不论胜负、成败，好像梁山泊在名分上从来只有被朝廷征讨的份儿。就是打破河北雄镇大名府，也只有从梁山泊手上得到好处的当地百姓会在心中念上一声好，在世人眼里终上不得台面，不过“强寇作乱”而已。

    这次的情况，却不一样。

    这是梁山泊开山以来，头一次“灭国行动”，当然了，高丽眼下的小朝廷立国数百年，辖下州县近百，人口也有近二百万，远不是以梁山泊眼下的实力能一口吞下的。

    但王伦这次兴师动众，也有着十分清晰的既定目标，如果操作得当，多半能在这块半岛上深深扎根，并插上梁山泊的大旗，为追随自己的弟兄和百姓们，打下一片休养生息的基业来。

    而有了这一片乱世开启后的世外桃源，梁山泊进可攻，退可守，战略回旋空间大大拓宽，战争潜力成倍增长，远不再是从前那个一场大败就会威胁到山寨生死存亡的无根之木可以比拟的。

    未来的参天大树，就从今番这场奠基之战而始。

    王伦站在甲板上凭空眺望，四周一片汪汪蓝水，看不到一丝陆地的远貌，除了飞翔的海鸟，就是海中不时跃起的大鱼，显得空寂而孤单。好在身边这八十多艘大舰让他感觉到弟兄们始终都在一起，心中踏实而温暖。

    就在这时，王伦感觉有人过来，听着那欢快的脚步声，王伦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阮小七。

    “怎么样，新船没有再渗水罢？”

    来人果然是阮小七。哪知一照面就在王伦面前痛骂起施恩来：“哥哥，你那‘深海’眼里除了银子还有没有一点担当，拿这速成品过来糊弄人，要不是咱们带着一票船匠在身，一路上还不知要沉下几条大船！”

    官船场的船只质量不如私人船场，这听起来像是个笑话，但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从施恩手上买来这二十多条海船，沿着海岸线走近海始回山寨还没见有甚么问题，只是一入这黄海以来，大小问题便不断。不是这里漏水，便是那里开裂，好在孟康带着山寨原有船匠正随船去济州岛建设新船场，此时正好派上用场，除了一艘客舟抢救不及沉到海底，其他都还算是些能够解决的问题，除了耽误一点时间，也没有再大的损失。

    “世上的事，总没有那么完美！只要不耽误大事。撑过去就行！”王伦这番话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阮小七依旧苦着那张脸，原来失事的客舟就是新分到他麾下的。

    “等济州岛新船场建好了，头一艘便拨给你。成了吧？”王伦笑了笑道，手下这些头领做起事情来还确实尽职，若是不把眼下的事情当做事业对待，换成官场的老油子。沉一两艘船算甚么，就是都沉光了，只要讨上司喜欢就成了。

    阮小七闻言。这才笑了起来，道：“还是哥哥总惦记着小弟！”

    “那是！不然我们怎么总坐你的旗舰，又不见比别处香些！”焦挺这时瞪着眼道。

    阮小七闻言大笑，颇为自得，梁山水军虽然是他们阮氏兄弟打的基础，但是混海龙李俊后来崛起，威望卓著，在后来加入的水手们心中的地位隐隐有越过他们三兄弟之势态，但那又怎么样？虽说这山寨里大家都是自己人，但总还分个三六九等亲疏远近，他阮小七敢底气十足的说一句，他就是哥哥自己人中的自己人。

    “还有多久能够靠岸？”王伦笑了笑，问起正事道。

    “俺过来就是说这事哩，如无意外，日落之前，便能抵达济州岛！”阮小七回道，“若不是哥哥吩咐，不要靠岸行驶，走了许多冤枉路，不然只怕早便就到了！”

    “咱们这八十多艘海船要是沿岸行驶，还不叫高丽这伙早有察觉？”王伦回了一句，反身下甲板而去，嘱咐阮小七一声道：“你留点心，我先下去了！”

    “好走好走！哥哥去困一觉，醒来自便到了！”阮小七挥手笑道。

    ……

    还不到黄昏，舰队就以抵达此地的目的地：济州岛。大军将在此处休整两三日，毕竟梁山泊再大，也比不得这无边大海，且马、步军的弟兄也不是各个会水，在海上飘泊了这十多日，乍然登得陆地，各个腿肚子都打颤。

    此时码头上繁闹异常，济州岛好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欧鹏亲自站在他那艘五千料的巨舰上，兴奋的打着旗语调拨各海船入港，主人翁的味道十足。

    “一别又是大半年，哥哥是越看越精神了！”

    闻焕章笑呵呵的引着岛上大小官员前来码头迎接王伦，连驻军大员关都监、縻都监和邓守备都过来了，就是不见县令老爷仇悆，王伦和众人见过礼，笑问此人去处。

    “正在县衙里撰写法典，哥哥当初不是说叫我们把这些基本的律条都完善起来，正好仇知县对《宋刑统》很有见解，这大半年里我和萧县丞与他多有讨论，这不快修改完备了！”闻焕章笑着答道。

    孤悬海外规矩少不得，对弟兄们的称谓不可能再和从前山寨一样随意，闻焕章喊萧让喊习惯了，此时一时倒忘了改口。

    “好啊！”王伦慨叹一声，道：“弟兄们都这么勤勉，搞得我也不好意思偷懒了！关将军，怎么样，在这岛上还待得惯否？”

    关胜素来不善言笑，但此时此地再见王伦，却也是说不出的感慨，听到王伦问话，当即抱拳道：“小将麾下兵马在这岛上操练半年了，寨主但有委派，小将必全力以赴！”

    “听关将军言语，很有底气啊！”王伦回头望着众人笑道，闻焕章便笑着说些关胜在岛上练兵的轶事，听得大家津津有味，宣赞听到后来有些赧颜，解释道：

    “关兄和小弟手下这些弟兄都是禁军中的旧人，均有些底子，是以操练不难，不比山寨林教头等人，都是白手起家，这才让人敬畏！”

    “林哥哥又不在此间，郡马哥哥拍甚马屁！”縻貹见说笑道。

    众人见说，都望向王伦，只听王伦笑道：“我带没带哪些弟兄过来，兄弟你也知道？”

    “军师哥哥，我虽不是你肚里的蛔虫，但我如今也识字了！在这码头上等了半晌，哪里看到‘磐石’二字，若是林教头来此，他那索先锋必然是不让别人的，第一个下码头的指定是他！”縻貹振振有词道。

    众人闻言一阵大笑，王伦伸手指了指縻貹道：“你的兵马，训练得如何了？你和关将军都是都监官，可别叫人说你这个是惨了水的！”

    “别提了！自打当了这劳什子大官，我要是回家勤一点，我娘便拎着大棒子打我，非要赶我回军营，说是縻家祖上好容易光耀一回，出了我这么个都监，要是将来不称职给军事哥哥撤了，她就不认我了！”縻貹一肚子苦水，好不容易遇上可以倾倒的人，当下大声叫屈。

    这番话说得素来严肃的关胜也不禁面带笑容，少见出言道：“我们两营时常切磋，縻兄弟营中马队，打硬仗没得说！”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关胜是想说縻貹的好话，可惜他为人谨慎，有一说一，这话顿时让王伦听出些其他内容来，似乎说縻貹的马队敢死敢拼，却不大灵活？

    縻貹却是沾沾自喜道：“我的马队没得说，我其他孩儿们拉出来，一样叫你们开眼！”

    “那是！你们天天在山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这山里的野物现在是闻风远遁，还不够让人开眼？”只见萧让苦着脸道：“哥哥不知，我这县里也有一两百猎户，先前不肯要田，说是不会种，只要打猎过活。哪知现在好了，各个都说山里野物都绝种了，复又要种地，我这岛上田地分得差不多了，哪里去挤出上万亩土地来分？”

    “照啊，有猎户你不叫他们来投军？你这县令大老爷怎么想的，我那还能嫌人多？”縻貹大叫道。

    萧让估计是叫闻焕章和仇悆教出来了，也不似从前山寨那般畏首畏尾了，当下并不让縻貹，道：“正印是仇知县，我只是徐市县丞！”

    “还不早晚的事！”縻貹嘟哝道。

    “好了，有话留着晚上赴宴的时候说罢，咱们把哥哥堵在这里，像甚么样子？”闻焕章笑道。

    王伦朝萧让点点头，复道：“正好，这里就留给水军的弟兄们收场，请关将军出面接待同来马军，縻貹去接待步军，我和闻先生、贯忠且商议战事去！”

    关胜和縻貹闻言领命，带着宣赞和解氏兄弟奔赴马、步各营的集结地。

    闻焕章先是笑呵呵的招呼大家回城，这时却目光有些闪烁的望向王伦，王伦见他似有话要说，会意的点点头，叫萧让和焦挺牵头，引众人先走，这时只剩王伦、许贯忠二人，闻焕章方才开言，当下说出一段话来，直叫王伦脸色大变，许贯忠纳闷不已，两人都是盯着闻焕章问道：

    “那几位现在何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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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七章 平地一声雷，梁山起波澜（一）

﻿    “这事还有谁知道？”此时王伦面上虽看不出或喜或怒的倾向，只是言行中透着一股子急切，闻焕章见状连忙回道：“此时就小弟一个人知道，我已经吩咐王定六和其他人不许外传！”

    原来，王伦在带大军出征时，预留了四艘千料海船在山寨，就怕有甚么急事，以备不时之需。萧嘉穗在探听到石碣出世的消息后，深感事情重大，信鸽又难以跨海，况且此事也不是只言片语说得清楚的，便连夜派了王定六前往济州岛知会王伦。王定六出海时带了两艘海船，每艘船上都有两班海员，昼夜不停的赶路，反而还赶在王伦的前面抵达的济州岛。

    王伦只是点了点头，尽管面上是波澜不惊，实则心里已是波涛汹涌。

    如今的梁山泊被自己打造得铁桶一般，相信绝无头领敢自行其是。萧嘉穗和许贯忠乃是正人，不可能背后搞这一套，朱武又一向低调做人，也不会利令智昏，期望以此做晋阶之资，那么这个石碑的来历就显得蹊跷了。

    甚么天授石碣魔星降世，王伦两世为人，打死他也不会相信是老天爷的“安排”。原本轨迹中就是宋江装神弄鬼搞出来的，可笑日后朝廷赐下的封赏，竟还十分给面子，居然都是按照这“天授石碑”来体现出的御赐层次。

    王伦此时信息量十分有限，空想也是无益，当即叫闻焕章领路，前去找王定六问话。王伦留下焦挺，叫他代表自己和萧让出面接待众将。

    疲惫不堪的王定六从美梦中惊醒，不想王伦和两位军师已至跟前，只见他慌忙从床上跳起，扑翻身子便拜。

    王伦叫他坐好，也没过多寒暄，当即便问他详情。王定六神情振奋的说道：

    “那夜是五月十六，原本是月圆之夜，哪知忽地下起狂风骤雨，一整夜电闪雷鸣，好不吓人！山寨多有此间人氏，一说起这场天变，都言此乃这辈子都从没遇上过的天气。翌日雨过天晴，就在阮氏三雄的老家石碣村，一颗百年老树叫雷电劈倒，露出一块石碑来。上面书写着我等好汉名姓，哥哥的名讳便排在第一位，原来是天魁星转世！不但四位军师也榜上有名，就连小弟也有幸名列地煞，乃是地闪星，原来小弟也是上天定下的人物，特来辅佐哥哥的！”

    只见王定六眉飞色舞的说起此事来，远没有平日间的那种谨小慎微，直给人一种感觉。说好听点叫扬眉吐气，说不好听便叫打了鸡血似的，此时王定六全然没有在意在场三人的神色，十分兴奋的又道：

    “原来老天爷早不满赵家昏君乱政。祸害百姓，特遣我等一百零八人降世，若是赵家有悔改之心，我等将来别有功业。若是赵家自掘坟墓，为天命所弃，我等便当取而代之！”

    许贯忠不动声色的和闻焕章对视一眼。当下打断王定六，问道：“这是石碣上写的？”

    “正是！”王定六喜形于色的肯定了许贯忠的疑问，又意犹未尽道：

    “石碣上还说了，先期便遣我等一百零七人辅佐哥哥做出这场大功业！若赵宋着实不堪，将来还有并未列名的各路豪杰望风来投，辅佐天魁星王伦哥哥成就大业！如今二龙山的晁天王等人，江南四明山的雷炯、计稷，外加浙江四龙纷纷来投，不正是这碑文上说的，赵宋不可扶么？不然他们怎么没有列名？哥哥，不想这场大造化，正应在我们兄弟身上！”

    王定六感叹完，又把二龙山上所发生的事情汇报给在场两位毫不知情的决策人物，这时闻焕章适时道：“把碑文给王伦哥哥看看，兄弟你先下前面和山寨的弟兄们聚聚！”

    王定六连忙从贴身处取出碑文拓印，这乃是神驹子马灵亲自去郓城县衙取来，交由萧嘉穗亲自翻译出来的。只见王定六如捧重宝般的递给王伦，最后走时还颇为振奋道：“哥哥，原来我等情谊是老天爷定下的，小弟这辈子，值了！”

    王伦哭笑不得的送走王定六，就在他下榻的房间里面翻看起碑文内容来，先是天罡三十六人名单，下面又有一行字，说的大概便是王定六口述的内容，再看那七十二人的名单，眉头微微皱起，随手便递给许贯忠，问闻焕章道：“先生怎么看待此事！”

    闻焕章笑了笑，道“子曰：敬鬼神而远之！这种神鬼异事，说实话，小弟是不大相信的。远有汉高祖斩白蛇起义，近有本朝太祖生于洛阳夹马营时的种种异象，都是后来功成名就之后才传出来的，这便很能说明问题了！不然大周柴世宗一代雄主，岂能容下本朝太祖，冷眼观他坐大？”

    闻焕章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不过，关键在于天下人偏生就信这个！这也是某位学究敢于下赌注的原因罢！可惜了，哥哥若是田虎之辈，这人觐见投靠的大礼，倒是正对了他的胃口，偏生哥哥是个得了传国玉玺都面不改色的人物，这人的马屁直一下拍到马蹄之上了！”

    “先生也觉得是他？”王伦忽道。

    “这个主意，晁天王这样的直人是想不出来的！”许贯忠放下手上的拓文，苦笑了一声，这个吴用，真叫人不知说他甚么好，天底下有他这么自作聪明的人么。

    “天下哪有那般巧的事情？偏他吴学究回了老家，石碣村就出了石碣，这等事不光是掩耳盗铃破绽可寻了，那人说不定就怕亲手做下，反而生怕哥哥不知道！不然时机为何这般做巧！”这时闻焕章也摇着头道。

    “天下本无事，有人偏搅之啊！”

    王伦望着两位洞察秋毫的军师，说出一句话来。

    当初宋江的排名，只怕吴用就没少花心思，哪知到了自己这里，他还敢来这一套！这厮号称智多星，一天到晚尽想着怎么去琢磨人了，反而真正的大事全不入心。自己要是想要这般虚名，能在凌州城外叫田虎这厮抢走“玉玺”？他这个智多星怎么不好生想想！

    吴用抱着赌博的心理搞出这么个惊世骇俗的东西来，他原以为是讨好了自己，且不说这事对梁山泊有甚么害处，就是对他自己，也是一把双刃剑，不说别的，光他一个外人敢擅自插手梁山人事，凭这一条，他就永劫不复了。

    到底是甚么原因，叫这个投机者孤注一掷？

    “朝廷这回怕是要跳脚了，刚出了一个妖人田虎初登大宝，我们梁山泊也不甘‘寂寞’，又出了这档子事，怕是有些人又要兴风作浪了！”

    闻焕章见王伦陷入沉思，心知这个事出来，掩盖推脱是最蠢的法子，难道昭告世人，这是吴用为了拍梁山泊的马屁搞出来的？王定六刚才的表现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这种事要是去戳穿它，绝对的两败俱伤。既然避不开，只有想对策解决了，只见此时闻焕章抛砖引玉，朝着善后的路子上议事了。

    “朝廷会起大军征讨梁山泊？”

    许贯忠见说自言自语道：“天授石碑这等事虽然罕见，但影响力无论如何不能与玉玺的丢失相提并论。毕竟强人举事，谁不拿点神迹的事儿做文章？我等这里还只是石碣出世，田虎那里已经称帝了，我感觉单凭石碣出世这件事，不一定就能叫官家放掉田虎，调头对付我们梁山泊！不过，若是朝廷中有些人想浑水摸鱼，报上一箭之仇，那就两说了！”

    王伦闻言看了许贯忠一眼，暗道这位军师的眼力还是很毒的，当初宋江搞出这天授石碣之事以后，朝廷的反应称得上迟钝，又或不屑，不但一点波澜没有溅起不说，宋江居然还敢亲身去东京看灯，联络招安事宜。后来七转八转，朝廷还真就下旨招安，无奈因其给出的条件太低，蔡京和高俅府上又派人同行，从中作梗，这才引得山寨头领反弹，最终一拍两散，引得童贯和高俅的两路征讨大军。

    但是眼下高俅对梁山泊的仇恨更甚于从前，王进、林冲、徐宁、呼延灼、鲁智深等人都在梁山上，他那个假儿子又叫人阉了，这笔账少不得算在梁山泊头上，且他那堂弟也没死多久，这种刻入骨髓的仇恨，叫他怎能轻易释怀？就在朝廷征讨田虎的当口上，他还要遣呼延灼征讨梁山，又因他本人举将不当生生给憋了回去，这回谁知道他会闹出甚么幺蛾子出来？

    “现我梁山大军已经集结济州岛，可谓士气如虹，正要一鼓作气灭此朝食，如若半途而废，回师梁山泊，恐于军心士气不利！”闻焕章坐到椅子上，低声轻叹道。

    “回不回师暂且两说，眼前还有更急切的事情要处理，牟介和孙定这两位的家眷还在京城，等这石碣的事情一张扬，他们还不深受其害，还有乐和兄弟，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此时在京城好不尴尬。而且关胜和宣赞那里，怎么去说，更是一桩难事！眼下大举在即，他们若是有个甚么想法，恐上阵不利！另外上榜的有上榜的难事，这没上榜的亦有没上榜烦心事，晁盖手下不知情的头领也好，浙江四龙也好，他们反应都还比较积极，毕竟吴用没敢绝我梁山贤路，还知道想心思留句活话，可唯独这凌振兄弟，上山半年了，居然榜上无名，连史文恭和苏定都上了榜，叫他心中做何感想？”

    许贯忠此时已经不想用“好心办坏事”来形容吴用了，刚才王伦所叹的天下本无事，有人偏搅之，其中这个“搅”字用来形容吴用看来是最贴切不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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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八章 平地一声雷，梁山起波澜（二）

﻿    “这个小许大可放心，萧大官人处置得还是很及时的，牟太医和孙孔目的家眷，山寨已经飞鸽传书叫乐和兄弟派人去取了，另外对乐和兄弟也发了调令，让他和那两位的家眷一起回山，等朝廷接到消息，他们已经出京多日了！”

    虽然三人都在心里痛骂吴用，闻焕章这时还是平心静气的将自己知晓的消息通报出来，以解王伦和许贯忠之惑：

    “朱军师怕连累乐和，出了个计谋，在山寨中挑选一个面貌清秀的弟兄，就乔装成乐和兄弟，学着徐教师当初‘招摇过市’打击施恩旧事。相信过不了多久，乐和在山东的消息便能出现在朝廷的加急公文上，故而他暴露的可能性不大，更何况他是化名在东京潜伏！”

    王伦早知道萧嘉穗不可能看不出这石碣碑文中隐藏的祸事，此时从闻焕章嘴中听到他的布置，不禁暗暗点头。

    只见王伦低头沉吟片刻，对两位军师道：“泰安州有个诨号擎天柱的任原，一直在泰山下摆擂台，专与天下好汉争跤，多年未尝一败，很是有些名气，就叫这假乐和与真燕青去找他争一争，这个渠道官方和民间都兼顾了，传递速度更快！”

    “这个法子好！此人的名号小弟也曾听闻过，燕小乙正好是他对手！”许贯忠对燕青的本事还是很有把握的，当即赞道，不过又有些惋惜：“只可惜了乐和这个兄弟，好不容易在东京打开局面，不想就这么叫吴用给断送了！”

    “为了咱们兄弟的安全计，不能抱侥幸之心！”王伦摇了摇头道，“就叫朱贵再在山寨选拔人才替换他！”

    许贯忠虽然还是有些扼腕，但好算把几个头领的后顾之忧解决了，想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当下摇了摇头。出言道：“关将军是个心事重的人，这事要不要暂时先按下来，以免影响来日……”

    闻焕章闻言叹了口气，道：“这事也是难办！纵然我等瞒着不说，他日后闻之，该来的还是要来，我觉得还是明言告知与他，再想个办法，将这事好好善后！”

    王伦也觉欺瞒不妥，如果这样做了。绝对会叫关胜心中起隙，但若是说了，以关胜的性子还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当下也觉棘手，低头沉思，半晌过后，忽见许贯忠一拍大腿，站起来道：“有法子了！”

    闻焕章见状摇头笑道：“小许有话且说，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

    “我山寨不是还有于直、温文宝这两个人么？养他们养得够久了，也该叫这两个替我们出把子力了！”许贯忠朝闻焕章拱了拱手，望着王伦道：

    “石碣出世，朝廷要是不当回事也就罢了。若是有人从中戳火，真叫朝廷动了肝火，必然要有个说法以正视听。我们只要略施小计，借于、温这两个统制官的口道出关将军和宣将军确实是战死了的‘实情’。正好送给朝廷一个口实，宣扬天授石碑实际不实，甚么天罡地煞。竟拿死人充数，此一来不但可以起到麻痹朝廷的作用，还能叫朝廷更加轻视我等，等他昭告天下，我们梁山也不回应，叫他们自以为得计……”

    说到这里许贯忠冷笑一声，“这个哑巴亏我们也就认这一回，等风平浪静，过个三两年，在我等需要的时候，关将军再现身，那时朝廷的谎言不攻自破，我等更可以借这天授石碑的号召力，再加上传国玉玺现身，直可成就一番更大的事业！”

    王伦闻言十分欣赏的望向许贯忠，心中对他这番谋划很是赞赏。梁山泊如今招揽好汉上山，靠的多是自身在绿林中首屈一指的实力，根本用不上天命这么大的名头，这么早便把这个大杀器祭出来，就如田虎的下场一般，好处没多少，麻烦一大堆，反正货真价实的传国玉玺就在手上，梁山泊甚么时候需要天命，天命就会降临。

    “好一番阳谋！”闻焕章亦是击掌赞道，“只要朝廷不认为我们是田虎那样的心腹之患，就不会倾尽全力死磕梁山，只要他不尽全力，我们的目的便达到了！即便是作最坏的打算，朝廷最终还是出兵了，但不管他是立时出兵，还是灭了田虎之后出兵，我们都不怕他！”

    闻焕章说这番话自然有他的底气，王伦此番并没有将山寨人马尽数带来，眼下在梁山本寨，驻有林冲的磐石营，广惠的纠察营，马军的徐宁、张清、卢俊义、呼延灼四营，步军还有李逵、卞祥、栾廷玉、孙安、马劲五营，外加山寨守备军和各军种预备兵亦有二万多不到三万人，其中虽然新军不少，但有萧嘉穗和朱武两位军师居中调度，应付些一般场面，还是绰绰有余的。就是将来说不好田虎被朝廷荡平，梁山泊的高丽战事也该结束了，到时候手也该腾出来了。

    “两位说得都有道理，只是孤例不大保险，山寨多有俘虏的朝廷军官，挑几个有身份的，依照贯忠的谋划行事，都放下山去！记着，套路要做得逼真些，一定要让他们口出自认为是真话的假话！”王伦想了想，嘱咐道。

    “哥哥放心，就是小弟才疏学浅、思虑不周，山寨不是还有萧大官人和神机军师坐镇么？”许贯忠笑道。

    也是，自己身边这四大军师，都是当世少有的大才，这点事要是做不好，自己还聚甚么啸，赶紧把人马散了，就在这济州岛养老避世好了。

    许贯忠这个计谋出来，当下屋内的气氛又不一样，只因他这一计着实高明，既把天降石碣给山寨带来的害处剥离开来，直降低到最小范围，同时也并不影响山寨享受到这天命带来的某些好处。

    毕竟在王定六这一类底层出身的头领心目中，这块石碣的作用无疑还是巨大的。朝廷将来若是被梁山泊主动送上的漏洞带到沟里去了，越是较劲痛斥梁山妖言惑众，这些知晓实情的弟兄们，越是死心塌地。

    吴用这个顾头不顾腚的蹩脚军师想出的计谋，却叫有真才实学的正牌军师许贯忠变废为宝，给他擦了屁股，也算是达到事业巅峰了。

    随后三人又一致讨论着关于朝廷反应的预案，最后得出一个共识，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高俅从中作梗说动官家出兵，以朝廷的办事效率，再加上调兵遣将，即便最后发兵，那也不是三两个月之内能办到的事情。

    即便他们最后兵临水泊，规模也不可能强过前次征讨田虎的讨逆军，其实此时朝廷在河东的战事并不顺利，据探报消息，孤军深入的徐京手下一万人马不出意外被根深蒂固的当地土豪田虎击溃，逃兵反叫田虎吸纳大半。而朝廷从东京派遣的大军，刚刚抵达河东境内，目前还不知道胜负如何，但王庆打着田虎的旗帜，没少袭扰官军的粮道，此时河东战局，渐成焦灼状态。

    田虎手下人马的战斗力王伦是见识过的，被史文恭带着退化后的女真骑兵打得完全找不到北，此时还能一口吞下四足蛇徐京的一万人马，并和朝廷大军对峙良久，纵然田虎有地利的优势，但类似这样的征讨军，来多少都是梁山泊的菜。

    说到史文恭，王伦又拿起拓印上的名单，发现他的名字叫吴用排在二十二位，正是当年天杀星李逵的位置，此时连星号也改了，叫做天罚星，王伦只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浮现在心头，原以为‘忠义堂石碣受天文’的一幕不可能再重演，这水浒世界从此也没有了天罡地煞的传说，哪成想还是叫吴用见缝插针弄了出来，这到底是历史的强大惯性，还是偶然中的必然，王伦已经不想再去费心思了，眼下这个篓子已经捅出来了，既然丢不得，他还得动手来补。

    “除了孙定、乐和不在此间，牟介、关胜、宣赞、凌振都在，有劳先生亲自走一趟，把这几位请来吧！”王伦对闻焕章道，“这个事暂不要通报给随我同来的头领们！”

    闻焕章一听就明白了王伦的意思，当下点点头，又朝许贯忠拱拱手，这边推开门出去，哪知在走廊的尽头，遇上四个瞪大了眼睛望着这间偏房的汉子，闻焕章见状上前招呼道：“成头领，三位好汉，怎没休息，却在此间候谁？”

    “太守哥哥听禀，小弟听王定六头领说王伦哥哥在他房间里议事，我这三个兄弟都没有面见过天魁星转世的王伦哥哥，这不就想……”

    成贵见了闻焕章，不免有些紧张。说来他在明州凭着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结识了王伦，但是真正上了梁山，才见识到甚么叫做天外有天，恰逢此时又亲身遇上天授石碑的神迹发生，直叫他由内而外经受了一场震撼洗礼，当即苦求萧嘉穗允诺，这才得以带着三个兄弟随王定六一同过来。

    闻焕章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太守哥哥，感觉有些滑稽，不过这四人是山寨刚收的人才，倒是不好怠慢，暂时把去请关胜等人的事情放在一边，朝成贵点头道：

    “我这便替三位好汉引荐，请随我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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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九章 平地一声雷，梁山起波澜（三）

﻿    成贵有些忐忑的跟在闻焕章身后，目光显得游离不安，不时回头瞟一眼三位异姓兄弟，哪知这三位显得比他还要仓猝。不过也是，好歹成贵是见过星宿转世的王首领的，他们三个却是糊里糊涂，如在梦境之中，就被老大拉上了梁山。

    说来他们四人在钱塘江上过着没有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也有好些年了，一直苦闷没个出处。哪知老大去明州走趟亲戚，回来就带着一个天大的消息，说被绿林大寨梁山泊的王首领给赏识了，金灿灿的三百两金子就放在桌头，怎叫这三个过够苦日子的汉子不动心？

    于是这四兄弟连夜收拾行装，聚齐家眷，又去杭州城里招揽工匠，三五日里忙活完了，直接奔梁山泊而去，虽说王头领先期走了，听闻是去海外开疆拓土，三人也就安安心心的呆在山寨，此番是萧嘉穗和朱武两大军师出面接待的，三人暂时划归水营头领呼延庆的手下见习，老大成贵就暂时在王定六手下帮忙，四人上山一见大寨气象，谁不倾心？众人便也宽心等候大头领归来相见。

    哪知巧便巧在电闪雷鸣那一夜过后，居然有村民在外发现天降石碑，四人心里立马就不再平和了！这天降异象，王首领那可是有大富大贵的趋势，原来自己相投的地方，不单单是一座普通的绿林山寨，将来说不定就有甚么惊天的功业。对于出身贫寒的四人来说，那可是有从龙之功！

    当时老三乔正还抱怨相投太晚，以至石碣无名，立马叫另外三人纠正，来得早又如何，都是上天定下的机缘。没听山寨头领议论，那轰天雷凌振倒是上山早，还不是榜上无名？既然是上天注定的命数。争又能如何？石碣上又没说只靠这一百零七人打天下，将来还有更多豪杰望风而投，还是勤勤恳恳辅佐天命之人，将来成就一番功业，此生也不枉了。

    乔正想想也是，那二龙山群豪投山，单单只有一个花荣上榜，连晁盖这等魁首都是榜上无名，大家心也就平了，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坐等王伦归来。都想在这当口，和王伦哥哥见上一面，也好定定心。

    成贵叫三个兄弟磨不过，只好赧颜求萧嘉穗开恩，要随王定六的船一起过来觐见天魁星，萧嘉穗也不愿意败了这四人锐气诚心，于是就有了同来济州岛这事。

    “哥哥，刚才忘了跟你介绍，这四位兄弟。都是随王定六同船抵达的。常言道千里投名，万里投主。成贵头领带着这三位好汉远道而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求见哥哥一面！”

    闻焕章一推开门。便朝王伦笑着介绍着成贵的三位兄弟，随后又回头对三人道：“这位便是白衣秀士王伦哥哥，旁边这位亦是我们山寨军师，许贯忠许军师！”

    四人听闻焕章只言片语便渲染出了他们的一番诚意。都是朝这位太守投来感激一瞥。便见成贵上前，对王伦行礼道：

    “明州一别，匆匆一月。小弟带着三个兄弟，特来天魁星王伦哥哥面前交令！”只见他话音落地，身后三个弟兄都是推金山倒玉柱的朝王伦齐齐拜下，动作很是齐整，仿佛刚才在外面等候的时候商量过似的。

    “今后都是一个山寨的弟兄，四位何出这般大礼？”王伦见此情形，上前扶起当头的成贵，出言责备道。

    “哥哥是天上星宿，小弟是地上凡夫，如今能追随哥哥，是三生修来的福分，不拜怎能表达心中敬意？”成贵双手抱拳，斩钉截铁道。

    这位傲气渔夫当初可不是这个样子啊，王伦此时见成贵一脸虔诚明显不是装的，暗叹一声这天授石碣的威力真是不小！不过这些也不难理解，起码鬼神灵异之事到了二十一世纪仍有市场，而现在还只是十二世纪的开端。这些且不去说它，怎地当初山寨的头领们知道得了传国玉玺，也没见有这么大的反应啊！

    王伦微微愣神之时，闻焕章和许贯忠已经同时上前劝起另外三位好汉，只听这三人大声谢道：“小弟们见过天罡、天灵两位军师！”

    这一声喊，直叫王伦心念一闪，片刻间想得明白，原来这传国玉玺只是属于首领一个人的神迹，而石碣降世却是大面积的应在每个人身上，让每个人都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可以想象，这些信以为真的山寨头领们在石碣拓印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独一无二的标签时，这种感觉应该绝不会输于金榜题名时的秀才们。

    可还有个问题，就是这些没有上榜的，怎么也这般激动？

    王伦百思不得其解，可惜此时不是愣神之时，王伦回过神来，便问成贵这三位好汉的名姓，笑道：“四位都是万字头巾，白罗衫绣，这一般儿的打扮，还恕我眼拙，实在分不出那位是锦鳞龙、那位是冲波龙，哪位又是戏珠龙！”

    三人闻言一愣，都望向成贵，成贵见状道：“哥哥，这锦鳞龙、冲波龙、戏珠龙是甚么说法？”

    “万字头巾发半笼，白罗衫绣系腰红。手执长枪悬雪刃，钱塘江上四条龙！”王伦笑着吟出这首原本轨迹中文采不怎么样，却很直观的七言诗来，又扳起手指头，对四人一一数道：

    “老大玉爪龙成贵，老二锦鳞龙翟源，老三冲波龙乔正，老幺戏珠龙谢福，却不是浙江四龙？”

    王伦心想既然连日后方腊的四位水军总管都收纳了，干脆连他给四人加封的官号，也一并笑纳了。

    王伦此时言之凿凿的模样却叫四人摸不着头脑，均在肚子中寻思道：我们四个打渔的，怎敢就是浙江四龙了？原本以为之前山寨的头领们起哄叫着玩，可看王伦哥哥言语，不像开玩笑啊！

    这三人正在迟疑，还是成贵反应最快，只见他拜倒在地，口称：“多谢哥哥赐名！我们浙江四龙，愿与二龙十一神，四明双煞，一起追随梁山泊天罡地煞成就一番事业！”

    许贯忠听到这里，不禁和闻焕章对视一眼，看来石碣碑文的威力已经彰显出来，底层的弟兄们已经开始用自己的理解方式，消化着石碑上的铭文，这二龙十一神和四明双煞的称谓，很直观的反应了这一点。

    吴用拼着赌上未来的这一搏，眼下还真叫两人不知说他甚么好，说是百害而无一利，也不客观。毕竟说他妖言惑众，石碣降世从某种意义上对于梁山泊今时日后凝聚人心，又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再说他利令智昏，他也没把自己的名字列入石碣。眼下他剑走偏锋的这一步棋，要的无非是王伦看清他存在的意义。

    可惜这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献上的这份投效大礼，只如鲜美的河豚鱼，剧毒而味美。

    两位军师脸上玩味的神情，落在王伦眼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眼见这四人投靠之诚，王伦也不愿就此挫了他们的锐气，当下好言抚慰一番，四人原本就已经死心塌地，此时得了王伦这番好言好语，斗志更是昂扬。

    “天罡地煞虽是天降奇迹，四位也不可妄自菲薄，日后山寨还是论功行赏，不会因为各人身份，厚此薄彼。如今我梁山泊用兵在即，本寨水军调出大半，萧军师对四位的安排还是颇有见地的，就请四位暂且还山，各领水军副将职务，加强梁山防务，也好解我大军后顾之忧！”

    王伦这番话说完，只见四人都是拍着胸脯领喏，直道赵宋要是敢来送死，定叫他们沉船喂鱼。

    王伦又好言劝慰几句，请闻焕章带他们四位下去歇息，等待来日随王定六返回山寨。从王伦这里吃了定心丸，四人都是喜笑颜开的去了，王伦和许贯忠将他们送到门口，这才转还。

    “小弟原本还有些担心，吴用弄的这事，会叫山寨贤路受阻，看来是我多想了！”许贯忠回到屋内，对王伦叹道。

    “新人初上山寨，哪里敢和原先头领争长道短？只要跻身其中，便心满意足了！咱们日后待新人只要不太离谱，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王伦想了想道，许贯忠这句话不知为何倒叫他忽然联想到西游记里面的一幕。

    本领高强的孙悟空初闻天庭时，上面满天星斗都有自己的名位，比吴用弄出的这天罡地煞不知全面多少倍，这神通广大的猴儿第一反应并不是搔之以鼻，却是十分迫切的想跻身其中，为自己谋个身份，更不是望而却步，怕天庭没自己的位置。

    无论哪方势力，只要弄出大场面来，让人心生敬畏，就不缺乏对在野之人的吸引力。就眼下梁山在绿林中的影响力，王伦却敢夸口一句，如今梁山泊便相当于绿林中的天庭，对于草莽之人来说，即便天罡地煞名位已满，绝对没人回因为害怕没有自己的位置，而不上梁山。

    西游记终归是神话，但是描写的却是世态人心，吴用这个求荣的法门，不可否认会给梁山带来很多麻烦，但说它阻塞了贤路，打死吴用，他也会去阎罗王面前喊声冤枉的。

    石碑对于人心的厉害不在名单之外的人身上，难点恰恰在于名列榜文却不愿上榜的几人身上，闻焕章这回带过来的几位头领，才是眼下迫在眉睫的难题，也正是王伦此时皱眉的重要原因之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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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零章 平地一声雷，梁山起波澜（四）

﻿    屋内落针可闻的氛围，一直持续了良久。

    王伦静静的品着茶叶，脸上看不出什么倾向来。许贯忠就端坐在门口，仔细留意门外动静，因为他知道，王伦接下来，在牟介、关胜、宣赞、凌振四位头领面前要说的话，绝对不可外传。

    其实山寨还有一人没有名列榜文，那就是徐市知县仇悆，但这个人王伦和两位军师根本没有请他过来的意思。除了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对这天降神迹轻信之外，等他知道自己没有名列碑文时，心中还指不定会有多么庆幸呢。

    “寨主，这个东西，不是你弄出来的罢？”牟介不愧人称耿直太医，当着王伦的面，就敢直言相问。而他身旁的关胜、宣赞却是心潮起伏，双手颤颤握着手上拓文，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有凌振最为轻松，颇有些事不关己的洒脱。

    “若要我来排，安神医的名次，怎么也得往上挪挪！不位居天星，怎么对得起他这一手神乎其神的医术？”王伦望着牟介，十分平静道。

    “既然不是你，我怪你也无用！我那一位老妻，一个独子，两个女儿，都要接到这岛上随我居住！”牟介说完，居然起身就走，许贯忠连忙起身开门，低声嘱咐着他甚么，牟介略停了停，回头对许贯忠道：“放心，别人从我嘴巴里，撬不出一个字来！”

    凌振见牟介走了，当即也起身道：“没名便没名，小弟跟寨主学到的这些法门，将来想在青史上不留名也难！小弟心中没有一丝想法，寨主和两位军师勿忧！这次有上万斤火药在来的路上给打湿了，小弟还要去想想办法，便不陪了！”

    许贯忠见状，又起身给他开门。却见凌振苦笑一声，自觉道：“牟太医是沙门岛上出来的，我的嘴巴没有他紧，可我是哑巴投胎！军师便把心安在肚子里罢！”

    许贯忠闻言一笑，双手抱拳，亲自送凌振出门了。闻焕章见请来的四人去了两人，既觉得正常，却又有些意外，凌振应该是很好说话的，此人上山半年。一直很是低调，就是往来运送百姓的李俊和阮氏兄弟，也没过多说起此人消息，是以闻焕章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完全谈不上了解。只是潜意识里感觉这样一个不爱张扬的人，应该不大会去争甚么名位。

    只是牟介说来却是大熟人了，这位可是自己看着上山的，看他一步一步从冷漠走向积极，不过此人性情有些耿介。想来劝他应该会费些周折，哪知他反倒最先释怀，只是强调一句家人的安危，便没言语了。倒让闻焕章颇为感慨。

    此时闻焕章的目光转移到剩下两个头领的身上，关胜初上岛时，也是沉寂过一段时日，对都监这个新职务。还有些不适应，但是时间过得越久，此人的心结慢慢也开解了些。见了面也不再那么冷淡，说起练兵之事来，倒也能侃侃而谈，但不管怎样，也许落草对于他来说仅仅是一种无奈之举。

    硬骨头要来了！闻焕章叹了口气，吴用啊吴用，你这厮何德何能，叫这许多人都来给你揩屁股。

    此时留在屋内一言不发的关胜和宣赞，见牟介和宣赞相继出门而去，不禁十分艰难的对视一眼，便见宣赞起身道：“既然不是哥哥的主意，哥哥也不必觉得有甚么对不住我两人的，只要找到这个多事的，我们兄弟自找他理论！”

    其实宣赞心里也明白，这个名单怎么看都不像是王伦弄出来的，其中错漏处不止一两处，比如王伦对关胜义兄郝思文的看重，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此次怎可能将他排到那般低的位置？再者史文恭和苏定只是山寨俘虏，怎么会无端上榜？就是王伦想借天意来叫这二人归心，也犯不着在东征高丽的这档口惹得朝野关注。

    此事决不像他的作风，不然当初传国玉玺到了他的手上，若要假言天命，早便昭告天下了，还用等到这个错误的时机（远征高丽）、错误的地点（离梁山不远的石碣村，还是阮氏三雄的老家）来弄这出大戏？

    “事情已经出来了，事后我和两位军师也商议一阵，还请许军师把他想出来的对策与两位将军说一说！”王伦回头望了许贯忠一眼，道。

    许贯忠见状，便把借于直、温文宝之口来证实两人“死因”的谋划讲述出来，不但宣赞一直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弛下来，关胜也是神色异常，听到最后，只见宣赞拍案而起道：“许军师的想法真是奇思妙想，小弟自愧弗如！朝廷正要破除妖言，我们就主动送个把柄到他手上，他还能不接？如此一来，我们两个就死定了！”

    宣赞说到这里，却见屋内气氛迥异，连关胜闻言都不禁侧目，顿时意识到自己失态，道：“妖言是对朝廷所言，小弟一时失言，几位哥哥勿怪！哥哥和军师这般替关兄和小弟着想，宁愿放弃这天授石碑带来的无尽好处，小弟再多说一句，就是不知好歹了！”

    宣赞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关胜已是脸红似火，坐立难安，从进来看到拓文那一刻心中涌出近乎被出卖的感觉，到后来众人种种举动，以及最后时刻许贯忠的乾坤反转，让他几乎不能自已。无论这块石碑是真是假，都对梁山泊未来有着无穷益处，可如今王伦等人为了顾及自己薄名，却甘心自毁名望，他若再在这个事情上发一两句牢骚，他还是关胜么？

    只见他奋而起身，慨然长叹道：“关某为了一介虚名，累得众位哥哥引火焚身，自污自辱。我这点虚名还要它作甚？诸君该如何便如何，毋庸再忌讳我关胜！”

    只见关胜话音落地，当即朝在场三人深深鞠了一躬，拜完就要转身离场，许贯忠见他心神激荡，怕他出什么事，忙拦住他道：“关将军，你这……”

    关胜在快要撞上许贯忠时，忽地站定，转过那张血色红脸，朝王伦锥心泣血道：“哥哥，咱们梁山泊一定要光耀青史，让关某名列石碣非为附逆，不然关胜将来在九泉之下，亦无颜再见先祖！”

    “这个话，我定然应承你！”王伦朝着关胜离去的背影，高声承诺道。

    这时宣赞望着王伦像是有甚么话要说，在闻焕章朝他看来时，却又说不出口，终是叹了口气，抱拳而别。

    “他八成是在担心他的老丈人！”许贯忠也看到宣赞欲说还休这一幕，望着闻焕章轻声叹道。

    “关将军的心结也不知是释然了还是更重了，不过眼下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我看咱们还是依计行事，宣将军那里，我去跟他说！”闻焕章朝王伦请示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替弟兄们考虑，他们心里都会知道！”王伦感叹一句，望着闻焕章点点头：“先生说的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天快黑了，我们老这么不出去，弟兄们还不知出了甚么大事哩！”许贯忠这时也松了一口气，当下提议道。

    两人没想到在王定六的卧房里一待就是一个时辰，当下都是点头，三人出门而去，闻焕章却见王定六站在刚才浙江四龙所在之地徘徊，笑道：“王头领，怎地没在大厅和众头领相聚？”

    王定六见王伦和两位军师出来，连忙跑了过来，旋即拜倒在地，口称有罪。

    王伦不解其意，回头和闻焕章和许贯忠对视一眼，道：“你先起来！有事且说！”

    王定六诚惶诚恐，上前对王伦附耳一句，王伦一听，面色一沉，道：“有话直接说来，请两位军师一起听听！”

    “哥哥知道，那厮和阮氏三雄原是旧交，也曾在石碣村里居住过几年，村里人头都熟悉得很。小弟这次出来，除了自带一艘海船，同行的还有浙江四龙回山寨所乘的那条船。那船的纲首便是七哥从小玩到大的，自然识得这厮，这厮谎称当初与七哥三人割袍断义，心中好生不安，此时想上船同来给阮家三兄弟当面道歉！”

    “那小头目见他随着晁盖上了山，哥哥也不再责罚他，便动了恻隐之心，一路将他夹带上了，藏在船舱，居然连小弟也瞒过了，这不那小头目一觉醒来，去寻那厮没找到人，又见哥哥舰队已经抵达，便去寻阮氏三雄说知此事，哪知他们三位都称没有见过这厮，小头目大惊，这才通报给我知晓，于是小弟便去寻本州缉捕使臣李都头帮忙寻找这厮，正好捕快们得到线索，遇上这厮从山上下来，当时脱得赤条条的，背上负着好些荆条，也不反抗，只说要面见王伦哥哥请罪！”

    王定六满口这厮这厮的，闻焕章和许贯忠却都心知肚明“这厮”是谁，当下不禁相顾摇头。此人简直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子阴谋的气息，连过来济州岛面见寨主请罪（请功？），也不敢光明正大，非要拿谎话骗人，蒙混上船，看来这位还真是读书人中的异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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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一章 平地一声雷，梁山起波澜（五）

﻿    “小生吴用，叩见王伦哥哥，两位军师！”

    肉袒负荆的吴用被王定六带了进来，待见了屋内分坐成品字形结构三人冷峻的面容，吴用连忙双腿一曲，以头凿地，匍匐在王伦座前。王定六十分鄙夷的瞟了吴用一眼，还没等他开言，便自觉带上门，出去了。

    “吴用，你说我等三人，今日是不是该起身谢你？”王伦冷眼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村学教师，坐在交椅上纹丝不动。闻焕章和许贯忠也不插话，只是看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个甚么样的说辞。

    吴用一头载在地上，此时看不清他的面色，只听他道：“吴用此番过来，已抱决死之心，寨主哥哥和两位军师尽可以杀我，不必担心晁保正反应，我已经留书一封，只言家父辞世，心灰意冷，再无可念……我此时死了，也是自尽，与三位星君无关……”

    闻焕章和许贯忠见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面上看出一丝颇不寻常的意味来，却听王伦冷笑一声道：“那好办！”

    吴用不敢抬头，心中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却听王伦高喝一声：“来人，拖出去斩了！”

    “嘭”的一声，大门被从外面推开，只见门外涌入两个彪形大汉，拖起地上的吴用便走，吴用见状心中“砰砰”直跳，还以为王伦只是在试他，仍是强忍着没有叫饶，只等两人将他拖到院内的平地上，抽刀就要往他脖颈间招呼时。吴用这才意识到王伦这是要杀人灭口。

    吴用那颗心瞬间掉到冰窖里，肚里生出无穷悔意，顿时鬼哭狼嚎大声叫饶。可在场有谁理会他？吴用唬得双腿发软，嘴里上下两排牙齿捉对儿厮杀，在这危急时刻，他强定心神，最后扭头哭嚎出最后一句遗言道：

    “我死便死了，将来梁山泊开国功臣里面，也要记下我的名姓！”

    那两个彪形大汉哪里理会吴用垂死挣扎。只见左边一个捏着吴用的发髻，右边一个挥手一刀砍下，吴用吓得双眼紧闭。只觉项上一阵剧痛，顿时天昏地暗，就在这尸首分离之刻，吴用残存的一丝意识感应到一句抱怨的话语。“喷俺一身污血。这身衣服不能要了，你且去把这厮首级送与哥哥查验……”

    伴随着行刑之人的闹骚话，吴用只觉得身子越来越轻，最后的意识就这样泯灭了。

    ……

    “各位兄弟吃好喝好，原定三日后大军攻伐高丽，但是天降石碣，还不知朝廷会做何等反应，故而我们休整的时间。要尽量缩短，争取后日一早。大军上船出发！各战营中若有实在上不得阵的士卒、马匹，就留在岛上，暂时便编入邓守备麾下，留守济州岛！”

    当晚的接风宴上，闻焕章当着在场数十员头领的面，喜气洋洋的作着祝酒词。

    这时天罡地煞的消息在梁山泊上已经传遍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况且王伦事先又把会出现的隐患消除在萌芽状态，故而酒席开始之前，闻焕章已经当着诸头领的面早已公之于众，引得群情振奋，议论纷纷。

    “贤弟，有些事情，冥冥中自有天意！你也莫要着相，将来我梁山众兄弟打下一片基业叫世人开眼之时，你也能告慰先祖，眼下一些污名，莫要往心里去！”

    和步军、水军这些兴高采烈的头领们不同，马军这一桌上，郝思文见关胜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闷酒，夺过酒坛，不让他再喝，并好言开解着自己这位义弟，丝毫看不出他得知自己只是列名地煞后的失落来。

    坐在一旁的宣赞见状，出言道：“郝兄，你便让他大醉一场！人生都不过大梦一场，遑论这点挫折，等关将军明日醒来，又是响当当一条好汉子！倒是你……有些屈了！”

    “我？” 郝思文摇头一笑，道：

    “当初我也是三十多岁的人，可惜一事无成！后来投奔了梁山，蒙寨主哥哥不弃，抬举我作梁山开寨马军五营正将之一，可我呢，这一年多近两年来，没有甚么拿得出手的战绩来，直叫哥哥蒙羞！你看排在我前面的马军诸将，哪个拿出来不比我强？众兄弟看在义气份上，也没人说我甚么，但我这心里肚里犹自不安！”

    郝思文说到这里，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望着身边的关胜、郝思文、单廷珪三人道：“幸亏是天降石碣，若是哥哥安排，叫我位居众豪杰之上，我还怕让人戳脊梁骨！我井木犴即便是要求名位，也要在一刀一枪上挣出来，绝不叫人说哥哥识人不明！”

    郝思文此言有些重了，单廷珪听得出来，自己这位搭档也是心中憋着一口气在。

    可他也同样看得分明，这神迹真假不论，绝对不是山寨的安排，不然凭他对王伦的了解，有好些人是绝对不会、也没必要上榜的。这样看来这石碣似乎又是真的！

    但不管怎样，将来地杰星和地水星的名号要伴随郝思文和他单廷珪一生的标记，作为梁山一员，就算心中有些怀疑，他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好！”

    只见单廷珪把酒杯往桌上一按，叫道：“来日高丽战场上，我单廷珪定助兄长一臂之力！哥哥不是说了，石碣是石碣，咱们不能躺在天罡地煞的名单上吃老本，就是日后上山的兄弟，但凡有本领，也绝不会辱没了他！既然如此，咱们将来拿战功说话！”

    单廷珪说完话锋一转，又望着关胜道：“关兄，常言道天机莫测，今日你苦于上榜，说不定来日又以上榜为荣。人生在世，漫长数十载，盖棺之时的想法，我们现在又怎能料想得到？包袱都是自己背上的，你若心中无梗，包袱自去也！”

    宣赞闻言，心中感慨，强忍住没有把王伦交待的那番话说出口，就把酒杯往关胜面前一送，道：“这杯酒，就跟咱们过去做个了断罢！”

    关胜看了这三个带着浓浓关切之意的兄弟一眼，缓缓举起手上酒杯。

    这厢四人好似清淡，那厢步军桌上，却是热闹无比，只见武松、縻貹、袁朗等人正带着各自副手和鲁智深鏖战不休，只听鲁智深豪气道：“你们欺负洒家是个寡将，使出车轮战来，难道洒家便怕了你等？”

    “和尚哥哥说的哪里话？大军明日便禁酒了，今夜不找个由头来多喝几杯，都坐在那里喝闷酒，岂能热闹？”縻貹闻言大笑，转头望着武松道：“都头哥哥，今晚放倒和尚，全都靠你了！”

    “提辖是步军首将，位列天罡第七位，我等弟兄都仰你鼻息，不是酒场上，谁敢跟你嘻嘻哈哈，今日你莫认怂，我们弟兄的敬酒你怎么都得喝完！”袁朗在一旁帮腔道。

    “洒家先不跟你们喝！”鲁智深忽地站起，拉过人群中的史进道：“大郎，这天罡地煞，虽是天意，但山寨还是哥哥做主，将来也是论功行赏，你莫要心中不快，且与洒家饮尽这杯中之酒！”

    史进二话不说，端起酒碗和鲁智深干了，伸手抹了抹嘴巴道：“提辖说哪里话来，我史进是那等人么？再说这天罡地煞甚是公道，我师父德高望重，只因被高俅那厮害得身残，不能上阵立功，却仍能位居天星第十一位，说明老天有眼，小弟高兴还来不及哩！”

    “好！”鲁智深粗豪一笑，道：“就为你这句‘高兴’，洒家再和你喝两碗！”

    且说步军正在“围攻”鲁智深，水军这边也是大同小异，只见李俊那桌被三阮带头围得水泄不通，他酒量虽是不错，却没有鲁智深的海量，此时不免有些疲于招架，还好张顺和童威、童猛在旁边相助，这才稳定局势。

    此时只听阮小七道：“李俊哥哥这可不成，要人相帮算甚么好汉，你可是俺们水军领头的人物，可不能在这‘水’字上输给林教头、鲁提辖还有卢员外去，将来叫他们愈发欺负我们水军！”

    “哎哎哎……咱们山寨喝酒，谁喝得鲁提辖过？我家哥哥只要压得住卢员外，就是我们水军胜了马军！大家说是不是！”童威连忙出声，想转移话题，引得大家一致对外。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浙江四龙的身影也夹杂在其间，此时都是扯着喉咙大喊，说实话，他们这辈子哪里曾这么尽兴过？

    哪知这一通胡喊，直引得两条豪杰注意，只见秦明和唐斌闻声过来，把酒坛一放，道：“甚么叫水军胜了马军？哪个不服就跟我秦明喝一回！”

    水军众将闻言哪里肯认输，都是踊跃上前，唐斌见这里就他和秦明两人，回头就要叫人，正好杨志端着一碗酒路过，被唐斌拉了壮丁，杨志一脸苦笑，推脱道：“酒洒了，酒洒了，兄弟莫急，等我去寻哥哥说两句要紧话！”

    唐斌见说脸上带着一脸玩味的笑容，马军这一班正将里面，和王伦的关系或亲或近，唯独这杨志对王伦最像官场中的上下级关系，其中韵味唐斌肚里明白得很，当下也不说破，只是望着杨志发笑。

    杨志被唐斌笑得有些尴尬之时，忽见秦明从酒海里探出头来，大喝道：“青面兽，你还是不是我们马军的弟兄！”

    杨志叫秦明一句话逼住，又悻悻的往主桌上望了一眼，却是没见到王伦的人影，连带许贯忠也不知去了哪里，只有闻焕章热情的招呼着原本驻岛的几位头领，杨志这才回过头来，大声道：

    “莫以为十八般武艺里面没有喝酒这一项，我便怕了你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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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二章 平地一声雷，梁山起波澜（六）

﻿    这里是地府么？！

    吴用幽幽转醒，发现四周黑漆漆一片，安静得吓人，完全听不到任何响动，顿时着了慌。

    “为甚么连宋江这厮都不杀，偏偏杀我！”吴用“死”后的第一反应无比憋屈，他曾预想过王伦得知真相后的无数种反应，唯独估摸着最不可能的杀人灭口，却变成了现实。

    “我吴用一生不曾遇上个心服口服的明主，哪知刚刚遇上，就砍了我的头去，却不是冤枉？”

    言由心生，话语不觉脱口而出，哪知吴用这个举动却把自己吓了个大跳，怎么人死了还能说话？正惊惶不安时，只听“吱呀”一声，好像阳间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传出，随即一丝光亮照射进来，直刺得他挣不开眼。

    “看来是早便醒了！”

    说话这人的声音直叫吴用化成灰都识得，不是阎君却是王君。

    “我没死！？”这个声音在吴用心中激荡着，强忍着不适应，吴用睁开眼往光亮处望去，只见两个熟悉的面孔落在他的视线中，顿时激动道：“王首领，我就知道你不是杀人灭口的人！”

    “你说对了一半，我虽然不是杀人灭口的人，但是有人假借鬼神，插手我梁山人事，乱我梁山大计，我也一样不会手软！吴用，我此时没有杀你，不是你不该死，而是你不该囫囵死。此时三人抵六面，我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王伦此时和许贯忠提前从酒桌上退席，一来是大战在即，想让弟兄们自在些，好生喝一顿酒，二来是想看看吓晕过去的吴用醒了没有，有些事，也该当面说个明白了。

    王伦说完，捡了一张椅子坐定。许贯忠把灯火摆放好了，便站在王伦身后，冷冷的看着吴用。

    “小生知错了，真错了！可小生是真心真意替王首领着想啊！可恨连那自不量力的田虎都敢假借天命蛊惑世人，堂堂的梁山泊，怎能落在这么个庸人的后面？王首领、王伦哥哥，我吴用弄出这个神迹来，未尝有半点私心啊！你看那碑文前后洋洋千言，小生不说呕心沥血，也是费尽了心思啊！”

    吴用心知肚明这是王伦给他的最后机会。哪里还敢再卖关子，直如竹筒倒豆一般，将详情全吐露出来：

    “整个排名从上到下，都是按照梁山泊现成的守备、马、步、水军来排列的，林教头后面是步军的鲁提辖，鲁提辖后面是马军的卢员外，卢员外后面是水军的李俊，一环扣着一环，如此循环不歇。而这四军之外其他头领。都如插花一般，掺插在这环扣中间，四军魁首之后便是天下闻名的小旋风柴进，这柴大官人于王首领有恩。我不敢把他排在第二位，常言道坐二望一尤可期，只有忠心耿耿、毫无威胁的几位军师，才能名列王首领身后！我处处都是为哥哥着想。而不敢藏丝毫私心，就是阮氏三雄是我故人，我也不敢卖这个好。直把他们排在李俊的后面，都是因为小生用心揣摩王首领的心迹啊！不然梁山泊当初选将远行海外，怎么放着阮氏兄弟在家，而派上这么个刚上山的人？”

    吴用往回咽了一口口水，拼着这一口气，索性把心里想法说了个透彻：

    “有些先上山的头领名次不如后上山之人，那是因为小人替王首领收心啊，最、最明显的是縻貹头领是王首领的心腹爱将，在梁山的地位远胜于后来的孙安、卞祥，但縻貹好汉是个不计较名位的人，让他排在后面，不但他不会有甚么意见，还可使孙安、卞祥心悦诚服，感激天命，效忠哥哥！同样九纹龙史进上山甚早，原本可以排进天罡，挤掉马勥，可这样一来，难免叫人认为天意不公，毕竟马勥手段高过他一截这众所周知，更何况叫王首领甚是看重的王进教头，已经位居高位，这个做徒弟的也不会有甚么其它想法……小生一切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哥哥考虑，为了梁山和睦大计啊！”

    吴用说到这里，直委屈得嚎嚎大哭起来，顿时涕泪齐流，嘴中不忘继续说道：

    “小李广花荣是王伦哥哥的心腹兄弟，可他偏偏认了宋江做大哥，此番虽然和宋江割袍断义，但小生怕他心里还有其他想法，正好假借天命，叫他认清现实！整个二龙山只有他一人上榜，连……连小弟都不敢把自己名字列上去，裹挟……裹挟哥哥杀我不得……”

    “另外小弟还……还故意露出几处破绽来，没有写上那轰天雷凌振的名字，他是个老实人，定然不敢争甚么长短，还有几个人不该上榜而上榜，为了不叫他们身在曹营心在汉，小弟一不做二不休，拿自己性命作赌具，叫天下人不至于误认为是王首领假借天命，全是为了撇开哥哥干系的缘故啊！”

    吴用说完，歪倒在地，口中仍喃喃道：“这个名单，倾尽小弟所有心血，藏尽小弟所有苦衷，但凡哪个头领认为自己名次低了，叫他顺着名单往前数，看他能挤下他前面相同军种、部门的哪个人来！当然……若是马军的头领偏要和水军、步军的头领相比，小人就无话可说了！但我敢说就是哥哥来排这个榜，和小人这个榜文来比，绝对也是大同小异！因为、因为我全是一片公心啊！”

    吴用这口不择言的一通喊，直叫他心神激荡，已经有些神经错乱起来，居然苦苦吟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所以看你负荆之时，我是不是问过你，要不要感谢你！”

    王伦在吴用说话时，始终未至一言。此时见他这个模样，好像生受了无尽的委屈一般，真是好不伤心，直感啼笑皆非。

    “小生知错了，真错了！”吴用当即悔恨道，此时要不是双手双脚都被缚住，指不定又要叩头认罪。

    “吴用，真人面前莫说假话。你避重就轻，说得再多有甚么用！你一个外人，做出和自己身份不合的事情来，做得再用心，也是个错！想你胆大包天，假借天命，插手我梁山人事，想你也不是个糊涂人，你应该知道后果！你这么做，图个什么？”许贯忠喝道。

    吴用此时歪倒在地上。脸便贴着冰凉的底板，望着居高临下的许贯忠就站在他的明主旁边，稳坐在交椅上的那人对自己又一脸厌恶，心中生出无尽的悲哀来，想着已经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眼下还有甚么话是不能说的，当下悲戚道：

    “吴用不比小官人大才，也不比小官人命贵，一生只能屈居村学。靠教授顽童度日，好不容易遇上晁保正提携，走上江湖这条道路，吴用不是没尽心力。可他是个扶不起的龙头，小生这一身本事全然施展不开。想小官人一出江湖，就遇上王首领这样的明主，似你哪里能体谅到我这等人的悲哀和苦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吴用虽然没死，但也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感染力的。许贯忠此时虽不发一言，还是下意识的望了王伦一眼。

    “这世上人人都有贵人，小官人、晁保正、花知寨，连那赤发鬼刘唐，命里都有贵人襄助！偏我吴用命途多舛，当年那宋江要拉拢与我，若是世无王首领这个人，宋江倒是一个可以投靠的人，可王首领横空出世，大宋绿林哪有宋江这等人的出头之日？我吴用就是撇了保正投他，除了空顶个背主求荣的帽子，将来下场难逃凄凉！”

    “这是甚么话！你口口声声视哥哥为明主，既然如此，你现在不是随晁保正上了梁山？况且此番你救护晁保正有功，哥哥定会论功行赏，何至于不让你投主？你自己说，你这番话说得顺么？”许贯忠皱眉道。

    “事到如今，也没甚么好隐瞒了！王首领，我下面说出的话，你可能有些不爱听，但我到了此刻，突然有些想说了，不知小生能说麽……”吴用惨笑一声，望着王伦哀告道。

    “你说！只要是实话，没甚么爱听不爱听的！”王伦没有丝毫迟疑，出言打断吴用道。眼前这个智多星的心机他是再清楚不过，先前他说的只能称得上事急吐“真言”，却跟心里话还差得远。

    “多谢王首领！我知道你素不喜我，当初西溪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小生便感受到了，后来阴差阳错发生一系列的事情，终叫王首领看到我吴用还有一点用途，可这只是暂时的，我保得晁保正无碍，我的使命也就终结了。常言道：狡兔死，走狗烹。没了宋江，将来我吴用上了梁山，坐享荣华无过杜迁、宋万之流，跟着老实人晁保正看着你王首领叱咤风云，始终被排挤在你们核心那一班子人外，这样的日子，我一个村学学究，真心感激，却不稀罕！”

    说到此处，只见他神色一变，眼神变得灼热起来，盯着跳跃的火烛，吴用语气急促起来：

    “你梁山泊上，镇国家抚百姓无过于闻焕章，出将入相文武双全无过于萧嘉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无过于许贯忠，但惟独差一个不计名声但求任事的陈平，我吴用虽然才不惊人，但除此三人，就是朱武、公孙胜，也不及我也！”

    “你要做我的陈平！？”

    王伦算是彻底明白吴用这厮打的甚么算盘了，他在二龙山那么用心的帮衬晁盖，包括搞出这画蛇添足的闹剧来，居然都是源自这么个叫人哭笑不得的念头。

    只是看着吴用居然给他自己那一套豪言壮语搞得壮志激昂的一幕，王伦又觉得有股子腻味，当下反问了他一句：“你可曾想过，那玉玺其实是我让给田虎的！”

    从王伦嘴中得到这个惊天消息，吴用顿时愣住，胸腔中那团冉冉升起的火焰突然被心底冒出的寒气冰封，他忽然发觉自己干了件天大的蠢事，仿佛一个球手赌上身家性命拼死拼活最终将蹴鞠送入球门，陡然间却发觉这球门是自家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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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三章 平地一声雷，梁山起波澜（七）

﻿    南辕北辙的低级错误都犯了，还谈甚么进身之阶？吴用只觉得脊梁骨都给人连根抽起，酸软无力的躺在地上，直到最后叫人拖死狗一般的拖了出去，那张先前还信誓旦旦的利嘴再也吐不出任何一个字来。

    许贯忠看着他的背影沉吟不语，等门关上，许贯忠转回来对王伦道：

    “这个人胆大包天，罪过是够杀头的，但是这事不是他一个人干的，晁天王和公孙先生都有参与，不然他怎这般熟知我梁山备细？我们要是杀了他，怎么处置晁盖和公孙胜？”

    “是啊，这么个事，凭他一人，怎做得来？一个简单的‘杀’字不能解决问题啊！”王伦在许贯忠面前，没有甚么话是不能说的，当下请许贯忠坐了，开言道：

    “这个人刚才一番话倒是实诚，直把人心看得透彻，比如说柴大官人那番话，就很让我触动！可惜这人的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整日里琢磨别人在想甚么，终是害人害己！”

    “平心而论，若除去谁该不该上榜，这个名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而且这个排名现在已经在山寨内外引起重大反响，小弟的意思，不但不能淡化它，还要大张旗鼓，趁势凝聚我山寨人心！但这么做，并不代表就要叫吴用牵着鼻子走，哥哥是不是再拟定一个职务名单，公之于众，好叫山寨上下各安其事？”

    许贯忠顿了顿，又道：“照王定六带来的消息，晁盖他们一起十二个头领，三千喽啰，此番投奔我梁山，头领都没有安排，萧军师的意思是，还请哥哥早作安排。以慰众心！”

    王伦点了点头，许贯忠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可谓英雄所见略同，他此时既要借石碣的势，又要体现自己山寨的现实情况，这个安排久拖不决，会引得人心纷乱，当下道：“贯忠去请闻先生过来，我们三个合计合计，对了。把王定六也叫过来，我有些事要问他！”

    许贯忠闻言抱拳去了，王伦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随手翻看起拓文名单，陷入沉思。

    抛开成见，单论这个榜单，吴用确实没有撒谎，就是自己来改，需要改动的地方也不太多。

    对照着记忆里的原来那份名单。许多天星中的人物都落到地星里面，比如石秀、史进、李逵、索超、解珍、解宝、燕青，但这并不代表天星的成色降低了，反而闻焕章、萧嘉穗、许贯忠、朱武（沾了职位的光）、王进、唐斌、孙安、卞祥、縻貹、广惠、韩世忠、史文恭（人才难得。武艺取胜）、呼延庆、袁朗、马勥、庞万春等人的加入，反而让这个名单的含金量大大增强了。

    当然焦挺是因为是自己亲随的缘故，顶替了燕青的位置，这个在山寨内部。倒是没人会多一句嘴。

    燕青是因为卢俊义失去了万年老二的地位，随之也降落地星，虽然在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有些叫人惋惜。

    石秀则是因为上山时日太短，还没有在山寨里大放异彩，吴用想是看在自己甚是重用他，把他放到谛听营正将的位置，连原本的老人时迁和马灵都有些让位辅佐的态势，才把他放在地星前列。

    还有些可惜的便是郝思文、安道全和裴宣三人，前者是自己十分看好的一位文武双全的领军将领，后者为梁山泊的建康发展背了不少“骂”名，中间的安道全乃是当世神医，位置列得多高，都不为过。

    还有两个有天星实力的，其一是马勥的兄弟独眼虎马劲，这位纪山军五虎将的实力，当初王伦在黄州就见识过，江湖上也自有公论，无奈天星位置有限，他也只能屈居地星了，和史进、李逵、索超的情形类似。

    第二个则是呼延灼的侄儿呼延通，因为上山时间太短，他完全没有机会发挥出自己的真实实力。但王伦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猛将坯子的成色，即便有他的叔爷及叔父珠玉在前，这位呼延家的小辈日后的发展也值得叫人期盼。

    和其他名次下降的好汉不同，解珍、解宝这对猎户兄弟，倒是回归到他们应有角色上，不像宋江为了平衡登州系好汉，硬是将这两人拔高。

    除了原本天星人物，地星中也有许多人的位置下降了，比如自己很是看好的杨林、邓飞、孙新、顾大嫂等人，无奈地星和天星一般，许多原本梁山泊之外的好手加入，将这些好汉的名次生生给挤到后面去了。

    另外汤隆等人的位次，也同样体现出这种无奈，就凭他断臂救兄的义举，也不该将他忽视。可惜吴用再了解梁山内情，再揣摩自己的心迹，这些实力之外的因素，他也无法考虑在内。

    等许贯忠引这闻焕章和王定六过来时，王伦已经把这个名单前后看了三遍，见人来齐了，王伦慨叹一声，把名单放在桌上，请三人就座了。

    闻焕章看出王伦的感慨，只因王定六在场，也不说破，只是和王伦相视一笑。

    “老六，晁天王等十个头领上山时，对自己的安排有没有什么期待或者说是意向？”王伦也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的问道。

    “其他二龙山的头领都没有甚么想法，都说随哥哥安排，也有几位流露出想来济州岛的意思，晁天王倒是明确说了，不想再在二龙山待下去了，最好也不在京东地界上留着，听说是不想再跟宋江有甚么瓜葛！”王定六忙拱手道。

    “二龙山的头领们想来我济州岛休养也好，只是不知给这位托塔天王安排个甚么位置才好？”闻焕章笑道。

    闻焕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晁盖富户出身，浑身带头大哥的气质，让他上岛带兵？不是他的长处！让他管理民政？更非他的内行！

    许贯忠倒是有个想法，但是晁盖和王伦的交情不一般，此番又转入石碣之事中，故而这个事情上他不准备建言，还是想看王伦怎么安排。

    王伦靠在交椅上。沉吟片刻，不提晁盖，却道：“朱仝是个义气人，但职业操守不行，虽是都头出身，我可不能再叫他上岛身负公职。他既然爱惜名声，肯善待百姓，就叫他留在二龙山小寨替天行道好了，雷横和他一般情况，当初在郓城叫我等收拾一顿。情况好转许多，再也不敢横行乡里，说明这个人有转变，另外他还有个好处，就是待寡母至孝，可以叫他、包括二龙山的其他头领，把家眷送到济州岛上颐养天年，当然，这是仅凭自愿。不然就成了索要人质了。他本人就留在二龙山，帮衬朱仝！”

    王定六在王伦说起新上山头领的安排时，就有些想避嫌，毕竟这些不是他可以参与的。只是王伦正在说话，他也不好告辞，此时等王伦说完，王定六起身道：“哥哥和两位军师商议大事。小弟正好还没吃饱，就去和兄弟们再闹一回！”

    王定六晓事的性子山寨人所皆知，王伦此时朝他一笑。也不留他，只是道：“你老爹一把年纪，跟着你摇船摆渡，不如请他到这济州岛上，你也好安心！”

    “哥哥说得正是小弟心中想的！可我那老爹说甚么也要跟我在一起，哥哥回去，千万替我劝劝他，他就听你的劝！”王定六说起这事来，不住的唉声叹气。

    “他是怕离了你，心里空落落的孤单，其实你不必把话说死，可以先请他上岛看看，到时候就好说了！我有了空，也会去说说的！”王伦拍着王定六的肩膀道。

    王定六大喜，边腿边说着感激的言语，王伦目送他出去了，对两位军师叹道：“若有两全之法，我便把这个兄弟和他老爹一起调来岛上，也算安了这个老人的心！”

    “将来山寨发展了，上山头领多了，办法自然有，哥哥不必揪心！”闻焕章和许贯忠都是出言劝道。

    王伦点点头，言归正传道：“晁保正既然不想再在京东待下去了，济州岛上也没有适合他的位置，正好四明山需要有人镇守，在方腊嘴里抢食，没个有威望的人物镇寨不行，正好调晁盖过去，替回庞万春三人，两位看如何？”

    闻焕章和许贯忠对视一眼，都笑道：“如此甚好！”

    “刘唐和花荣就不必随他过去了，步军好几营缺乏辅将，刘唐兄弟就调拨给步军第九营的孙安，这位屠龙手有勇有谋，正缺一个好帮手给他打前阵，让他腾出手来运筹帷幄。花荣兄弟和庞万春颇为投契，一起组建马军第十营，雷炯、计稷便调给他们做副将！杜兴善经营，就给扈成做副手。李应有独当一面之才，但惯于明哲保身，让他建营领兵，不大合适，倒是将来梁山泊再开分寨，可以调拨他去主持，眼下就暂时安排在柴大官人手下，且叫他收收心。李忠、薛永、白胜都随晁天王镇守四明山，也好作个帮手！另外叫石秀好生试试白胜这个人，看能否把和施恩接洽的担子接过来，如能就把他挂在谛听营名下，做个副将常驻江南，如不能就另外委派人手，先把过街老鼠张三替换回来！”王伦侃侃而谈道。

    “谛听营在石秀上山后，事务逐渐繁重起来，是该多加些人手过去帮忙了！”许贯忠点了点头，又道：“上了石碣榜文的史文恭和苏定怎么安排？”

    “该干嘛干嘛，还是继续赎他们的糊涂罪过！”王伦望着苦笑不已的许贯忠道：“上了石碣也不一定立马就是梁山兄弟，赵官家在世人眼里还代表天命哩，天命也有出错的时候！”

    “哥哥说得是，前倨后恭，无端惹人轻视。还是等哥哥回山之时，再视两人情形做定夺罢！只是公孙道人和那惹祸精怎生安排？”

    闻焕章对王伦的安排没有异议，论到看人的眼光，在这位哥哥面前，他是自愧弗如的。但是吴用的情况有些特殊，最多是好心办坏事，可罚不可杀，王伦留吴用一命的做法他很是赞同。只是接下来对吴用的安排或者说是处置，就显得格外敏感了，一个不好，反目成仇，还不如眼下直接杀了他。

    “我本意叫他两人领参赞军务的头衔，作个副军师，可是眼下闹出这等事来，这个头衔就不加了，叫他们随晁盖同去四明山，吴用这厮喜欢琢磨人，不是口口声声要做我梁山的陈平？叫他先好生琢磨琢磨方腊，再观后效。”

    王伦用手敲着桌上那叠拓文道。

    闻焕章闻言不由颔首抚须，望着许贯忠道：“哥哥这个处置再好不过！既叫此人吃了教训，也不至于将此人一棍子打死，给他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正好可以借机验验此人成色！”

    王伦听闻焕章说完，看道许贯忠也没有异议，这便起身道：

    “大框架就这般定下了，此番还得辛苦两位军师，将任命列成名册，并推举马、步、水三军五虎将人选，明日公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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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四章 尘埃落定

﻿    翌日一早，大醉而醒的众头领三三两两来到知州公堂上，等候寨主和两位军师发号施令，哪知这三人都没有露面，唯见缉捕使臣青眼虎李云带着八个衙役守在一张告示旁边，众人围拢来观看，只见上面写道：

    “诸多大小兄弟，各各管领，悉宜遵守，毋得违误，有伤义气；如有故违不遵者，定依军法治之，决不轻恕。

    计开：

    梁山泊总兵都头领一员：白衣秀士王伦。

    掌管机密军师四员：赛萧何闻焕章，病药师萧嘉穗，小张良许贯忠，神机军师朱武。

    掌管钱粮库房头领二员：摸着天杜迁，神算子蒋敬。

    掌管邀接外交头领二员：小旋风柴进，扑天雕李应。

    掌管后勤伙房头领一员：云里金刚宋万。

    定功赏罚军政司头领三员：铁面孔目裴宣，孙佛儿孙定，双刀头陀广惠（兼）。

    马军五虎将五员：玉麒麟卢俊义，大刀关胜，霹雳火秦明，落雕弓唐斌，双鞭呼延灼。

    步军五虎将五员：花和尚鲁智深，醉伏虎武松，屠龙手孙安，恨地无环卞祥，铁棒栾廷玉。

    水军五虎将五员：混海龙李俊，立地太岁阮小二，铁锁横江呼延庆，短命二郎阮小五，浪里白条张顺。

    马军野战序列：

    第一营：正将霹雳火秦明，副将镇三山黄信。

    第二营：正将落雕弓唐斌，副将撼山力士文仲容。移山力士崔野。

    第三营：正将金枪手徐宁，副将神火将魏定国。

    第四营：正将青面兽杨志，副将百胜将韩滔。

    第五营：正将井木犴郝思文，副将圣水将单廷珪。

    第六营：正将没羽箭张清，副将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

    第七营：正将玉麒麟卢俊义，副将天目将彭玘。

    第八营：正将大刀关胜，副将丑郡马宣赞。

    第九营：正将双鞭呼延灼，副将夺命枪呼延通。

    第十营：正将小李广花荣，小养由基庞万春。副将雷炯、计稷。

    预备军教头（兼）：金枪手徐宁。落雕弓唐斌，双鞭呼延灼，镇三山黄信，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

    步军野战序列：

    第一营：正将花和尚鲁智深。

    第二营：正将赤面虎袁朗。副将石将军石勇。

    第三营：正将九纹龙史进。副将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

    第四营：正将黑旋风李逵，混世魔王樊瑞。副将丧门神鲍旭，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

    第五营：正将醉伏虎武松。

    第六营：正将赛虎痴縻貹，副将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

    第七营：正将恨地无环卞祥。

    第八营：正将铁棒栾廷玉，副将赛知节山士奇。

    第九营：正将屠龙手孙安，副将赤发鬼刘唐。

    第十营：正将白毛虎马勥，独眼虎马劲。

    预备军教头（兼）：花和尚鲁智深，醉伏虎武松，铁棒栾廷玉，屠龙手孙安。

    水军野战序列：

    第一营：正将立地太岁阮小二，副将锦鳞龙翟源（暂调呼延庆麾下）。

    第二营：正将短命二郎阮小五，副将冲波龙乔正（同上）。

    第三营：正将活阎罗阮小七，副将玉爪龙成贵（同上）。

    第四营：正将浪里白条张顺。

    第五营：正将摩云金翅欧鹏，副将铁笛仙马麟。

    第六营：正将赤须龙费保，副将卷毛虎倪云，扬子蛟卜青，廋脸熊狄成。

    第七营：正将混海龙李俊，副将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

    第八营：正将铁锁横江呼延庆，副将锦鳞龙谢福。

    预备军教头（兼）：铁锁横江呼延庆，锦鳞龙谢福，活闪婆王定六。

    守备军野战序列：

    磐石营：正将豹子头林冲，副将急先锋索超。

    亲卫营：正将泼韩五韩世忠，没面目焦挺，副将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险道神郁保四，过街老鼠张三，青草蛇李四。

    警备营：正将双刀头陀广惠。

    谛听营：正将拼命三郎石秀，鼓上蚤时迁，神驹子马灵。

    回天营：正将神医安道全，太医牟介，一丈青扈三娘。

    工程营：正将九尾龟陶宗旺。

    神机营：正将轰天雷凌振。

    马场守备营：正将火眼狻猊邓飞。

    预备军教头（兼）：百尺竿王进，豹子头林冲。

    山寨讲武堂常务头领一员：百尺竿王进。

    总探声息头领二员：旱地忽律朱贵，浪子燕青。

    百店打听声息，邀接来宾头领六员：锦豹子杨林，笑面虎朱富，操刀鬼曹正，小尉迟孙新，母大虫顾大嫂，铁叫子乐和。

    山寨水运渔业头领一员：活闪婆王定六。

    山寨采买通商头领二员：飞天虎扈成，鬼脸儿杜兴。

    山寨兽医头领一员：紫髯伯皇甫端。

    山寨总管监造诸事头领一员：金钱豹子汤隆。

    监造大小海船头领二员：玉幡竿孟康，小鲁班叶春。

    专造一应兵符印信一员：玉臂匠金大坚。

    专造一应旗袍袄甲一员：通臂猿侯健。

    济州岛：

    驻岛头领五员：太守：赛萧何闻焕章（兼），徐市县令：仇悆，徐市县丞：圣手书生萧让，济州岛缉捕使臣：青眼虎李云，济州岛两院节级：冷面节级蔺仁。

    青州二龙山：

    驻守头领二员：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

    沂州青云山：

    驻守头领二员：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

    明州四明山：

    驻守头领六员：托塔天王晁盖。入云龙公孙胜，智多星吴用，打虎将李忠，病大虫薛永，白日鼠白胜。

    河北黄河口：

    驻守头领一员：锦豹子杨林。”

    这密密麻麻一百三二十个名字，落入众人眼帘，大家不禁议论纷纷，好多头领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等盛事，毕竟一年多前梁山泊总排职务时，头领还不及现在一半人。

    这个告示不但囊括了石碣上一百单六个人（史文恭、苏定落榜）。就是新投山的二龙山、四明山的头领。名讳也在其中，此时每个人都能在这张告示上寻到自己的名字，并感受到一种充实的存在感和满足感，是以现场气氛极为热烈。

    “多时想叫哥哥与我派个帮手。不想今日终于盼来了。而且还是老三过来帮衬于我！”欧鹏十分欢喜的拉过陶宗旺道。

    “咱们三个兄弟在这岛上相聚。却不只剩二哥一个人留在本寨？”陶宗旺闷闷道。

    “怕人欺负他怎地？”邓飞伸过头来道。

    “谁敢欺负他啊！就是杜迁哥哥松口了，神算子不扒拉算盘，这钱粮也拨不下来啊！你们两位是没吃过这钱粮不及时的苦头！”正和邓飞说话的孟康突然表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这倒是！”陶宗旺闻言挠起头来。

    “秦总管。恭喜恭喜！”唐斌在马军五虎将的名单上看到了关胜和秦明的名字，这时却没有打搅静静站在告示前沉思的义兄，只走到秦明面前，笑着抱拳道。

    “对不住了老唐，只叫我名字排在你的前面，等打完高丽，请你喝酒！”秦明笑道。

    “秦总管是军中前辈，排小弟前面却不是应该的？我怎么觉得哥哥这个告示看着比石碑天罡地煞顺眼多了？除了那两位粪桶将军，弟兄们全伙上榜，这才是皆大欢喜！不过可惜了徐教师，他是梁山泊马军创始人，我们蒲东来的已经占了两个名额了，我却是挤下了徐教师的位置！”唐斌摇头叹息道。

    “徐教师是卧虎，卧在山寨的老虎，不比我们这些爱到处撒野的！”韩滔加入进来，开起玩笑道。

    “怎么你才来也听说了？”黄信大感好奇道。

    “小弟就是东京人氏啊，黄都监你当徐教师是现在才开始顾家的？”韩滔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众人心如明镜，金枪手徐宁的乐趣不在兵戈战事，却在娱妻弄子。寨主也一直很照顾他，像这番跋山涉水远征高丽，便没劳动他。

    “马、步军的五虎将我们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怎地水军五虎里面，没有七哥的名字？”成贵有些震惊，小声对身边三个兄弟道。

    “莫不是这告示写漏了？”翟源左顾右盼道。

    袁朗此时正负着手观榜，听到新上山的几位头领议论，撇过头来道：

    “诸位不知，但凡榜单，都有压榜之人，你几位新来，不知我们这梁山泊，直是藏龙卧虎之地，单说各人武技，高手之间差距极小，今天我胜你一招，明天我又输你一招都是常事，所以谁上榜谁不上榜，就有技巧了。你们小七便是水军的压榜之人，并不是说他不如这上面五虎，只是连他都不在榜上时，其余之人谁敢叫屈？”

    谢福是四龙里最小的一位，见袁朗态度亲切，话不走心，直问出一句傻话来：“莫非袁朗哥哥便是步军压榜之人？”

    “压榜之人须得有深厚的资历，高强的本领，宽阔的胸襟，我一样都不占，压甚么榜！”袁朗不以为意，朗声笑道。

    成贵等三人见说都是连声责怪谢福口无遮拦，袁朗伸手拦住，指着门口道：“步军压榜的不是我，而是那位随着哥哥进来的黑大汉！”

    浙江四龙顺着袁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王伦和两位军师联袂而来，縻貹和阮小七一左一右护住三位核心人物，龙行虎步的踏入厅来，这两个直汉脸上都看不出丝毫委屈的痕迹来。

    众人纷纷退让，让出一条道来，在众人问好声中，王伦微微颔首，这时阮小七和縻貹退入人群，王伦和闻焕章、许贯忠走上太守主案，王伦向下压了压手，待众人终于平静下来，正式回应了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天降石碣传说。

    在场三五十人的激烈反应，全被冷眼旁观的仇悆收入眼中，此时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涌出一种复杂情绪，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眼前这股暗涛汹涌的巨大力量，注定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台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白衣书生了。凭着一百多个头领，五七万喽啰，这个人到底要搅起多大的风浪来？到底能搅起多大的风浪来？

    到底甚么样的止境，才是他的终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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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从昨天晚上开始头疼，今天发现低烧一直到现在还头疼，完全没有状态，只好跟好汉们告个假，争取明天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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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五章 关于蛇吞象的质疑

﻿    因发髻被一刀砍下，脑袋上露出好大一片秃瓢的吴用索性削发明志，剃了个和尚头出现在梁山众头领的视野之中。

    大家对这个智多星的印象原本并不怎么好，毕竟当初唐斌飞箭教训这厮的往事山寨老头领们都知道，新人也会在不同程度受到老头领立场的感染，对这个工于心计的学究难生好感。

    怎知今日王伦却让吴用十分正式的在众人面前亮相，这种倾向性的态度，直叫大家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吴用来。

    从公告上看，他也只是驻守明州四明山的普通头领，不说没有挂上军师职务，就是连参赞军机的名分也没有，但这些任命背后的潜台词跟王伦此时的郑重、吴用眼下的受宠若惊又有些颇为对不上号。

    看热闹的看热闹，看门道的看门道。徐市县丞萧让也注意到这次后娘养的吴用和居然和寨主原先十分欣赏的公孙胜安排一模一样，当即就察觉出一丝特别的意味来。

    不过王伦怎么安排吴用这个人，终是对萧让影响不大，他的目光从眉飞色舞和唐斌说着甚么的吴用身上收回，落在自己的顶头上司闻焕章的身上。

    这位山寨排名第二位的实权人物，说不定在高丽的战事稳定后，就会脱离济州岛系统，前去新的开拓地任职，不得不说，萧让敏锐的察觉到机会就摆在自己眼前。

    仇悆不是问题，他虽然是徐市县令，但绝无可能济州岛的最高文职会落到此人身上，萧让和他搭档也快半年了，对他的心思了解得再透彻不过，此人绝不是梁山泊的忠实拥趸，而是迫不得已看在百姓的面子上，暂时和梁山之间达到一种平衡而已。相信以识人著称的寨主是绝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的。

    所以闻焕章走了，只要另外三大军师不过来跟自己抢位置，济州岛文官系统的接任人一定会是自己！

    太守呵，就是祖上冒了青烟，他一个济州城里抄抄写写为生的落魄书生做梦也不敢妄自想象的事实，就这样摆在他的面前。

    “萧县丞，杏花村有两家的耕牛被山上窜下来的野兽咬伤，你负责和驻军交涉一下，请他们一定去村子附近搜索一番，一定要保证附近几个村子百姓的安全！”

    仇悆的几句话迅速让萧让停止遐想。当即进入角色，道：“不是下官不上心，实乃这两日大军就要进军高丽，縻都监的山地营一样要随军同行，下官怕他们分不出人手来做这个事……”

    仇悆哼了一声，打断萧让道：“我这个县令，要是跟这些丘八说话管用，我也不会请你代劳了！贵寨王首领曾与我说上岛第一要务，就是勤政爱民。现在只是野兽伤及牲畜，我等若是坐视不理，迟早会发生野兽伤人的事件，且不说到时候闻太守会怪罪下来。就是你我心里，将来能心安理得？”

    仇悆虽是正牌县令，可惜縻貹和欧鹏都不怎么买他的账，所以萧让上岛之后。和驻军协调的事情仇悆顺手都交给了萧让，这位助手的面子确实比自己好使，有了他的协调。岛上政、军之间密切和睦多了，也不用自己甚么事都去找闻焕章，然后闻焕章大帽子压到他们头上，最后却叫这些人更加敌视自己了。

    当然他也不是任何事完全不出面，起码关胜、宣赞就比较好打交道，三人也能谈得来，可惜人家手下都是马军，请马军上山去捕杀虎豹，未免有些不好开口。毕竟岛上就有一营人马，成天恨不得追着野兽架锅埋灶。

    萧让话还没有说完，就叫仇悆打断，又被他拿良心相责，面上露出苦笑道：“仇县令，下官还没说完，恁就大帽子扣下来，好歹听我说完罢？”

    仇悆闻言，反而朝萧让抱拳行礼道：“我知道你想的甚么，是想去请李捕头代为出面罢？他们干这个不成，还是请你出面，去请縻貹那伙野人来帮这个忙罢！萧县丞，此事真拖不得，贵寨这些兵马进了高丽国，就像马陷泥潭，就算堪堪能自保，也轻易脱身不得……”

    萧让算是听懂了仇悆的意思，他是觉得縻貹这一营人，乃至山寨十多营人马踏入高丽国，就回不来了，当即摇头道：“我梁山泊在大宋一路攻州破府，连大名府都一鼓作气打下来了，还怕这高丽蛮子？”

    “你们只是擅长在局部以强击弱，从没有正面和大宋决一雌雄过，攻破大名府算得上经典偷袭战例，却因此认为大宋朝就弱于你们梁山泊，这是可十分笑的！”仇悆目光复杂的看了萧让一眼，半晌才接着道：

    “此半岛并非弹丸之地，往前数几百年，大隋数次征伐而不利，国势尽颓，本朝时，北边辽国又数遣大军讨伐，一样没取得甚么太大的战果，反倒是次次无功而返，你认为你们梁山泊的实力还能强过大隋和辽国？”

    萧让闻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仇悆的话并非无的放矢，他也清楚这是一个拥有近二百万人口，倾尽力气也能动员三十万规模男丁的国度，而此时寨主从梁山泊带来的人马加上岛上三营人马，战兵还不到三万，这么悬殊的数字，在仇悆十分不看好的态度下，让萧让揪心起来。只是面对着仇悆毫不掩饰的悲观，萧让不得不为梁山正名道：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家哥哥既然敢对这么一个国家宣战，必然有他的把握！”

    “人心不足蛇吞象！也许是在大宋的顺风顺水，助涨了你家寨主的野心！你要知道，你们现在是在跟一个国家对抗，而不是四散在大宋疆土中的孤立州县，这个国家必定会倾全国之力跟你们周旋到底，作为统领十数万人的统帅，有些事情不能一脑热就拍板，我记得王伦并不是这样冲动的人！”

    说到这里，仇悆看了一眼群情激奋的梁山众头领，望着萧让叹了口气，道：

    “也许这天降石碣，就是梁山泊衰败的开始！一两的肚皮，偏要吃下三两的米饭，结局早就注定了！罢了，我是个外人，有些话不好说，还请你代我转告贵寨王首领罢！不过还请你一定说明，趁着縻貹手下全须全尾都在此间，就请他们最后替岛上百姓做件好事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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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六章 难道辽国办不到，梁山便也办不到？

﻿    仇悆毫无保留的表达了他对梁山泊此番出征高丽前景的不看好，说到最后直叫不谙战事的萧让也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因为此人并非一味的唱衰梁山，反而是有理有据的拿出百年前的辽国四征高丽的旧事与萧让再三分析，一度叫萧让无言以对，毕竟辽国数次起大军攻伐高丽，都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是以从此绝了对高丽大规模用兵的心思，算起来两国之间已经有大几十年没有再起大的干戈了。

    其间仇悆有一句话让萧让一直无法释怀，“想那辽国罄尽全力，一而再再而三的征讨高丽，虽然每次都逼得高丽签下城下之盟，最终却仍是无法吞下这个国家，免不得怏怏而还！我……你们梁山泊虽然称霸大宋绿林，但就敢说比辽军还要势大？记住，百年前那支辽军，可不是眼下这些无能的儿孙辈所能够比拟的！”

    感受着仇悆这一派慷慨激昂，直给萧让一种随时可能拂袖而去的感觉，哪知仇悆只是再三蹉叹，欲走不走，中途几次回头望向被头领们众星捧月的那个书生，终是没有迈动步子，最后等王伦宣布散会，无奈随着人流，落寞而去。

    仇悆复杂的心理活动都叫萧让看在眼里，他虽然不善兵事，但是看人还是有几分准的，刚才仇悆一番话算得上剖心置腹，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把仇悆的心迹转告给王伦，另外他被仇悆说动，心中也迫切想知道，自家寨主对于这场关系梁山运势的大战，到底有几分把握。

    “哥哥，军师，杏花村屡现野兽踪迹，百姓们求告过来。无奈徐市县衙中的捕快无力剿杀，仇县令的意思是，是不是请縻都监派弟兄们辛苦一趟，这个……小弟也知道，大军进发在即，我们……”

    萧让还没说完，便被闻焕章打断，只见他叫住縻貹和解氏兄弟，伸手拢过三人，笑道：“三位将军。怎地你们在山上大弄，反把野兽都赶下山来，直叫杏花村的百姓遭殃，家畜屡受滋扰？”

    解珍、解宝虽然心知闻焕章只是开玩笑，却仍是一副谨慎模样，没有随意接言，縻貹却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大大咧咧道：

    “闻太守有事只管吩咐，却怎地说这虎狼是我们赶下山的？两位兄弟。辛苦一趟，带上三五个孩儿，把这害人的蠢物给除了！”

    解珍解宝都是老实人，闻言不待縻貹再说。转身就要落实他的吩咐，哪知王伦喊住他们，道：“除害有解氏兄弟带上三五人倒是够了，关键是你去的人少了。轻易哪里碰得到他？明日大军就要开拔，又怎容得你们细细寻找？且带上一个指挥的弟兄，漫山的找。也好速战速决！”

    见縻貹闻言只是傻笑，不曾辩驳一句，只是摆手叫解氏兄弟快去照办，闻焕章摇头笑道，“我这里说半天，才调得动三五人，哪里及得上哥哥一句话？縻都监啊縻都监，素来传你耿直，原来连你也是看脸的！”

    哪知縻貹闻言跳了起来，当即叫道：“当着军师哥哥的面，闻太守也不说我两句好话！我们何曾怠慢过太守府的鈞旨，哪次办事不是勤勤恳恳，叫你满意？”

    “就是因为我说话才管用，所以每次徐市县衙都要求我来传话，你们就不能给我省点心？仇悆是哥哥亲自任命的正式县令，你们每每叫他难堪，却把哥哥的军令置于何地？”

    仇悆这个县令的苦衷，闻焕章也是心知肚明的，平时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也难以断根，索性借王伦在此这个机会，说甚么也要治一治这些悍将的毛病。

    欧鹏此时还在府衙，见闻焕章正训縻貹，嘴巴里又冒出仇悆的名字来，凑上前来，道：“他又不是我山寨弟兄，天罡地煞上又没他的名讳，不过是哥哥临时叫他过来帮忙的，我们不刁难他便是了，难道还要跟他斩鸡头烧黄纸拜个把子不曾？”

    縻貹听到有人帮腔，哪里放过这个机会，叫屈道：“正是，我们干么没事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一天到晚跟人欠他十吊钱似得！这厮太不爽利，我不喜欢他！”

    王伦在此，也轮不到闻焕章出言“教训”这两员大将了，只见闻焕章把手一摊，一脸苦笑的望向王伦。

    “这岛子是谁的？”王伦也不责罚这两人，只是出言问道。

    “咱们的！”、“军师哥哥的！”

    两人想都没想便答道，王伦呵呵一笑，又道：“这里的太守府，和徐市县衙，又是谁开的？”

    两人这回却对视一眼，暗觉王伦这个问题不还是明摆着么，无奈是王伦问话，两人只好又道：“是寨主开的！”、“咱们开的！”

    王伦见说道了一声“好”，接着问这两人道：“仇县令在咱们的地盘，咱们的官府，替咱们做事，安抚咱们的百姓，你们却等着看他笑话，我倒是想问问，你们还是不是咱们自己人？”

    “这……”两人一时语塞，呐呐无言，却听王伦又道：“公是公，私是私，没人叫你必须喜欢他，但是他做着咱们的县令，又尽心尽责，并无可以指责之处，你们就得尊重他！就是地主对长工佃户，我看也少有你们这般恶劣的！”

    都是山寨老兄弟了，王伦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两人听得满脸通红，怀愧不安，王伦又点了两人几句，叫他们下去好生想想，縻貹走出老远，在府衙门口和欧鹏告辞了，才埋怨解氏兄弟道：

    “我烦这厮是因为看不惯他的嘴脸，怎么你们也凑热闹跟着我唱白脸？记着，以后我还是臭不搭理这厮，但你们要会唱红脸，官府里有甚么要我们协助的，无论是谁来，只要是公事，你们大胆拍板去办，我这里绝对不会怪你们！”

    解宝闻言嘟哝道：“哥哥，为什么叫我们去唱红脸，我看他也挺烦的！”

    “因为你们是我的副手，副手是没有权利摆脸子的，记住了？”縻貹振振有词道。解珍、解宝闻言对视一眼，耷拉着脑袋去了，縻貹嘿嘿一笑，在门卫处取了他那柄开山大斧，单枪匹马便往杏花村赶去。

    众人散了，萧让却留在原地，把刚才仇悆的担忧尽可能的还原出来，供在场几位哥哥参考，王伦负手倾听，听到仇悆拿隋朝征讨高句丽和辽国征伐高丽做案例，略略有些不适应，因为若干年后高丽人会强认高句丽这个受历代中原政府册封的地方叛臣做祖宗。

    不过王伦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等梁山泊恢复了唐朝设在半岛的安东都护府，这群爱认祖宗的人，铁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他们这样岂不太任性了？”作为拥有纯正中华血脉的王伦不由暗地里埋怨一声，他可不想在未来某些神话传说中，被一伙厚颜无耻的人将自己的出生地编在半岛某处。

    不过此时王伦的思维还没来得及发散，忽听许贯忠插言问道：“他刚才自称我们梁山？”

    “下意识是这么说出口的，不过连忙又改回去了！”萧让想了想道，这时他不禁看了许贯忠一眼，暗道这位军师上了梁山后，慢慢闯出名气，江湖上都传他做小张良，应该对征伐高丽的风险有着提前的考量，怎地此时仇悆剖心置腹的话中内容一句也没听进去，反而问起这些旁枝末节来？

    许贯忠多么精明的人物，从萧让匆匆一瞥中便看出他的质疑来，但也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笑着致歉道：“还请萧兄继续说！”

    萧让一愣，随即朝许贯忠拱拱手，又一口气把仇悆剩下的原话，外加自己的担心前后吐露出来，然后便小心翼翼的观察三位核心人物的反应。

    哪知三人反应居然只是相视一笑，闻焕章对王、许二人笑道：“看来咱们这位县令大人还是不愿看到哥哥陷在高丽遭受失败！要不然怎么煞费苦心借萧县丞的口，说出这许多肺腑之言来？看来真是老话说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看将来，是不是再给他加加担子！”

    王伦笑了笑，没有接言，只是上前拍了拍萧让的肩膀，慰勉了几句，就叫他去忙自己的事，萧让此时一头雾水，鼓起勇气对王伦规劝道：“哥哥，仇县令的考虑不可谓不用心，还望哥哥和二位军师上心啊！高丽二十余载四拒大辽，不可能没有一点道行啊！”

    王伦闻言微微一笑，道：“他的道行我倒也知道一些，这个你不必担心！你且安心守岛，此次闻军师会和我同去高丽，岛上的事情你多担待些，我那徒弟知道我在岛上定会赶来见我，来日你替我出面接待他。另外邓守备、李捕头我都跟他们交代过了，会紧密配合你，且陶宗旺和孟康也都在岛上，有甚么大事可以招大家过来商量！我再把童猛留下来辅佐你，以保万无一失！”

    萧让闻言一愣，道：“辅佐我？仇县令不留在此间？”

    “他的那颗心老这么悬着，将来怎么担得起他那份才具该担当的重任？就让他亲眼看看辽国都办不到的事情，我们梁山泊是怎么办成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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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七章 万万没想到

﻿    由八十多艘大小海舶组成的梁山舰队，已经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行驶了多日。糊里糊涂被拉上旗舰的徐市县令仇悆，心中的疑问也随之越来越多。

    他在济州岛上也待了有大半年了，对高丽国的情形不敢说精通，却也略知一二。

    他深知从济州岛，快则半日，慢则一日，便能抵达高丽国最南端的全罗道（高丽的“道”类似于宋朝的“路”级建制），而这支舰队在海上走了五七日有余，还不见靠岸的迹象，难道……这趟的目的地不是高丽？

    仇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天降”石碣闹出来动静不小，很可能引起了朝廷注目，王伦回师梁山早作准备也在情理之中，那么……大军这么一来一去，岂不成了穷折腾？

    这样一看，天降石碣还真不像是王伦搞出来的。

    可惜鬼神之事永远难以辨别真相，仇悆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索性便去床上睡了。

    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仇悆忽然被一声巨响吵醒，接连又是几声，直震得他头顶的甲板轰轰作响，凭借坐船数日的经验，他感觉应该是水手在下帆，故而他也没有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下。

    哪知这帆下好了，噪音却没有消失，甲板反而还振动起来，好似许多人在上面来回奔走，仇悆心里“咯噔”一下，陡然间意识到，大军莫不是要登陆了！？

    仇悆暗叫一声“糊涂！”，猛地起身钻出船舱，便往甲板上窜去。好在时值盛夏，也不需要他再加甚么衣服，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抢身上了甲板，等他看到眼前震撼一幕。整个人不禁打了个激灵，只见一轮圆月倒映在海面上，引出星星点点至少上千处火光。

    远看许多火光是静止的，但更多的火光又在移动，看这样子，大船应该都是下了锚，不少小船蚂蚁搬家似的正往岸上一个燃烧的大火堆处移动。

    凭感觉这应该是某处野滩，因为许多大船离着海岸还有数百丈的距离，便不能再往前行进了，水中有不少水鬼在来回游动。跟船上的水手不知大声交流着甚么，看样子应该是张顺手下那一营人马。

    还是要攻打高丽呵！

    仇悆的心突然沉了下来，眼前这等在常人看来十分壮观的景象，在他看来却是十分刺眼，此时胸中远没有对一个国家宣战前的壮怀激烈，有的只是无尽的惋惜。

    纵然要攻打高丽，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在全罗道登陆，凭借其自身比大宋禁军平均水准高出一截的战斗力，从南往北稳扎稳打一字推进。而且在这种兵力只有对手十之一二的情况下。起码可保身后无虞，不必再冒分兵据之的危险。

    可眼下大军已经往北面走了五七日，高丽三千里江山其半落入身后，此时大军从半岛的中腹部上岸。必将腹背受敌，这个仗还没开打，大军已经步入险境！

    仇悆此时很想找个人来问个明白，可惜来去皆是普通士卒。问他们也是白问，仇悆在甲板上小跑起来，正好看到闻焕章拉着马麟和不知何时上船的童威交待着甚么。仇悆左看右看又寻不到王伦身影，只好神色焦急的上前候着。

    看得出来他对闻焕章还是很尊重的，经过这大半年的磨合，两人治理百姓的思路很是契合不说，闻焕章于公于私又都给了他莫大的支持，直让他有时不禁感叹，若是在大宋时，能遇上这么个上司，说不定两人能成为知己挚友。

    “总之马头领初来水师，此番童副将多费些心，等夺港之后，你再归建！”闻焕章见仇悆过来，满脸写着“急事”二字，便长话短说，嘱咐童威道。

    “闻军师放心，小弟来时，李俊哥哥已经嘱咐过了，小弟此番定当辅佐马麟哥哥尽快熟悉水师指挥！”童威抱拳道。

    闻焕章放心的点了点头，马麟的任务本来就是在最外面捡漏，并搭载没有登录的人员物资，一线还是靠李俊和阮氏三兄弟冲在前面，此时也不多说，只是拍了拍两人肩膀，打发他们去了，还没来得及跟仇悆说上话，吕方和郭盛又过来了，闻焕章只好对仇悆道：

    “泰然（仇悆字），我知道你担心甚么，但是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跟你解释，不如等大军登岸了之后，我再跟你细说？”

    仇悆见闻焕章此时是真抽不出身来，只好最后问了一句：“闻太守是个谨慎人，你也认可此次行动？”

    闻焕章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神情，拍了拍仇悆肩膀，道：“你不知道，寨主为这个事情，去年就开始准备了！我也认为以我们这个情况，可以拼一把！”

    仇悆叹了口气，自己的表现是太“热心”了点，跟平时的做派确实有些不相符合，难怪人家觉得反常。

    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无论仇悆内心接不接受，他都和眼前这帮子人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飞不了我也迸不了他，只因为梁山泊在济州岛上的存在已经成为既成事实，而且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县令怕是要做到须发全白之时了，因为王伦最差的结局，稳稳也是一国君主的气象，虽然治下只有方圆数百里大小，但自娱自乐足矣。眼下根本不可能有其他外力能改变现在这个局面！

    莫说大宋对化外之地没有兴趣，就是有兴趣，禁军序列中最不受重视的水师也无法承载这颗雄心。辽国更不消说，连大宋摆设性质的水师也是远远不如，不提也罢。

    关键是眼下的高丽，初时听说他们还派遣战船夺岛，屡战屡败搞得水师尽没，许久也没有动静，怕是默认了耽罗岛脱离掌控的事实。既然如此，两边已经达成一种无奈的默契与平衡，维持现状不好么？

    可梁山偏偏要把自己陷入到与这个国家的国战中去，说是雄心也好，野心也好，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是足以赔光梁山泊那点家底的。要知道在辽国、大宋面前高丽虽然只是一个两边讨好、爱哭鼻子的小弟，但是换成眼下的梁山，高丽却无疑是个难以逾越的庞然大物！想想两百万人口的国度，是靠眼下这三两万战兵就可以征服吗？莫非都把自己当成了天兵天将？

    闻焕章见仇悆微微发怔，出言道：“寨主和许军师已经上小船登岸了，你看你是跟着我行动，还是随寨主上岸？”

    “跟着太守你罢！此番就是马步军都折光了，只要这只舰队还在，济州岛就稳如泰山，王伦便还有转圜的余地！”仇悆做着最坏的打算道。

    吕方瞪了仇悆一眼，强忍住没有当面让他难堪，郭盛的脾气却没有吕方好，立刻便指着仇悆鼻子大骂起来，吕方见闻焕章脸都黑了，连忙劝架，闻焕章十分生气的把两边人都训了一通，先训郭盛不成体统，再责仇悆扰乱军心。厚道人发火非同小可，直骂得两面都没声了。

    “老子们还没上阵，他就大手一挥，叫我们都阵亡了，你说这叫甚么事？要是裴黑面在此，一句祸乱军心早推下去斩了，还用跟他废话！”郭盛被吕方拉走了，路上还愤愤不平的发着牢骚，“还直呼哥哥名讳，没大没小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哥哥那是海纳百川！要是不对路的都得死，咱们梁山还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么？照你说法，第一个死的就是晁保正！这不眼下成了比谁都铁的兄弟？”吕方劝道。

    郭盛现在不想听这些，只是用力跺着甲板，埋怨道：“欧鹏怎么还不来接我们？”

    欧鹏此时正春风得意马蹄急，却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招呼人马加速前进。

    今天好不容易讨到一个先锋官来做，带着他的两栖营辖下四个指挥两千人马，直插高丽国第一贸易大港礼成港。准备和水军弟兄来一个前后夹击、瓮中捉鳖。这时候，甚么马军五虎将、步军五虎将，一个个站在地上能挡风的人物统统被他落在后面，等着在他屁股后面吃灰罢。

    欧鹏心里那个得意啊，谁叫他们的伙计一个个经不起颠簸，原本在济州岛每营差不多就有一成多的非战斗减员，被强留在济州岛上恢复身子，哪知眼下居然还有不少脚软的家伙，拖累着这些大名鼎鼎、报出名字能止小儿啼哭的豪杰在岸上直跳脚。

    这可是踏上高丽半岛后的第一场战斗，注定是要记入史册的，将来梁山开国史册中，定然是要记录是他欧鹏带着麾下人马，杀往离高丽国都开京只有三十里之遥的礼成港。哥哥不是亲口给这场征伐起了个名字，叫“斩首行动”？那他欧鹏和这两千弟兄，就是第一把刺进对手脖中的尖刀。

    对了，听说这个港口还是高丽国主的老家，等他建了这场功劳，将来整个水师也能在马、步军面前挺直腰板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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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八章 斩首行动（一）

﻿    “嫂嫂，孙二哥在城中都准备妥当了罢？听说这礼成港乃是高丽番王的起家之地，怎地驻军不到一千人？”

    欧鹏此时虽然十分兴奋，却相当之谨慎，毕竟孙新夫妇是后来才上岛的，他和这对夫妻没有太多交道，相互缺乏了解，是以有对他们报上来的情报些拿不准。这倒不是他畏战，不然也不会死命挣得这个先锋官做，关键是知己知彼，方能心中有底。

    顾大嫂是个豁达的妇人，闻言付之一笑，解释道：“欧头领且宽心，礼成港虽然是高丽第一大港不假，又是高丽番王的老家，但确实只驻有高丽正军访丁人一千，以及望军丁人六百。简单说来，这‘正军’相当于我大宋禁军，‘望军’则相当咱们的厢军。我家当家的乃是军班子弟出身，哥子先前又做过登州的提辖官，故而对这些编制甚为敏感。”

    顾大嫂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高丽京军正军访丁人编制二军六卫，并称‘八卫’，共辖四十五领，每领一千人，人数相当于我们大宋的两个指挥。驻扎京城的望军丁人也是四十五领，每领六百，比我大宋一个指挥人数略多，总数有两万七千人，加上将校三千五百人，总共有七万五千五百余人。”

    欧鹏见顾大嫂如数家珍，言语十分详尽，不禁咋舌道：“看来嫂嫂夫妇在此大半年没有白待，小弟先前唐突了，嫂嫂见谅则个！”

    顾大嫂豪爽的摆摆手道：“就是你不问，我也是要说的，刚才跟王伦哥哥备说详细时，你不在场，哥哥早有吩咐，叫我路上说得你知晓！眼下这城里一千正军其实就是高丽水师。先前已经叫几位叔叔伯伯打得残了，实际剩不下多少人，唯独这六百望军丁人，还是满员的！”

    “好歹也是自己老巢，才放一千六百人，这高丽番王也真是能放得下心来！”欧鹏颇为感叹道。

    “高丽建国百余年，甚么时候被人从海上攻打过？辽人向来由北面打来，前面不知多少州府挡着，直叫此处未经战火，那番王就是再大的造化。也不可能知晓哥哥的肚肠不是！”顾大嫂闻言笑道。

    欧鹏连连点头，道：“先前哥哥还叫我不要轻敌，就把对手当做河北精锐来备战，河北精锐我没见过，关都监那手下两千战兵我还是见识过的，初来岛上时也就那样，若不是得他和宣团练一番整治，哪里有如今精兵气象？可惜这城里唯一一领正军，还是给打残了的。如此说来，这区区六百人，给我们两栖营填牙缝都不够？”

    顾大嫂笑笑不语，指着黑漆漆的前路道：“再去二十里地。就可看到城关了。我家当家的带着百十来个兄弟，就在城内埋伏着，直等大军攻城，他便从内杀出。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何愁这城池不破？拿下这港口，离开京也就三十里地。到时候兵对兵，将对将，那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欧鹏见说不由生出一股沮丧来了，怪不得哥哥和许军师答应得那般爽快，原来抢了半天还是个软柿子，顾大嫂见火光下的欧鹏面色怏怏，出言劝道：

    “我说大兄弟，要都是软柿子才好，怎么还有盼对手强悍的？我们大军坛坛罐罐不少，马步军还有不少弟兄不习惯海上风浪，就在这港口养精蓄锐，养好了精神，再战不迟！你这个头功，看似简单，实则担子不轻！”

    欧鹏见说，面色这才好了不少，道：“嫂嫂说的是，倒是我矫情了！蝇虫也是肉不是？想我这些孩儿们自从黄门山跟我兄弟四个到此，在水上虽然打过两仗，却还从未在陆上建过功劳，管他人多人少，一流二流，咱们就拿这伙人发个利市也好！”

    顾大嫂闻言爽声一笑，朝欧鹏点了点头，表示赞赏，眼下步子越发迈得勤了，一马当先就在前面引路，大军一阵疾行，直走得天色发白，终于此时高丽半岛的景致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但听流水噗噗，好不欢快，溪水中偶见高丽百姓在水中沐浴净身，却把欧鹏这个职业强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失声道：

    “此地民俗怎如此不堪，一大早晨的这成年男女在溪中混浴不说，居然还不穿衣服？！”

    “你说他不堪，他还笑我中国人身上多垢腻哩！我们随大嫂二哥在此多时，闻得乡间多有传闻，据说前几次大宋使节过来，被此地土人暗中嘲笑身上不清爽！”跟随顾大嫂在野滩上放火引路的随从这时插话道。

    “放他娘的屁！这伙东夷文也不成，武也不举，偏安一隅，坐井观天，只怕是见我大宋强盛，心底自卑，非得编出些妄言来，好叫心里平衡罢！给我传令，全军加快赶路，都不许乱看，谁再乱看挖了他的眼睛！”欧鹏气愤愤道，生怕被这奇怪民俗扰乱了军心。

    左右小校闻言传令去了，欧鹏说完目不斜视，只招呼手下赶路，溪水中的高丽百姓见不知从哪里冒出这队甲胄锃亮的大军来，都感新奇，起身观望，连那溪水中的妇女都立起身子，丝毫不觉羞愧。

    “骂了隔壁的，看着这山清水秀的，怎地生出这伙不知羞耻的蛮人来！”欧鹏不觉叫骂出声，脚下步伐不觉加快，哪知这小溪颇长，沿途尽是这不堪场景，全军几乎是一路小跑，终于在离城四五里地时，全军才和这小小溪流分道扬镳。

    欧鹏直到此时才松了一口气，下令道：“还有大半个时辰便是约定攻城的时间，全军略做休整，检查装备，一刻钟后随我灭此朝食！”

    左右皆是随他从黄门山上一路过来的老人，闻言纳闷道：“哥哥，灭此朝食是甚么个意思？”

    “叫你们一个个平日里多读点书，直比要你们的命还难，此时连老子的军令都搞不清楚，还打甚么仗！灭此朝食就是夺了城，再吃早饭！”欧鹏没好气道。

    四个指挥使闻言不敢争辩，耷拉着脑袋传令去了。欧鹏就把手上那杆铁枪翻来覆去的看，顾大嫂也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刀来，随手舞了几下，欧鹏见状吓道：“嫂嫂只把我们带到地方便可，怎敢叫你上阵？”

    顾大嫂闻言笑了笑没有说话，脸上却露出自信的神情，只听她身边几个随从笑道：“欧头领不知，我家二哥那般英雄的人物，也不是我家嫂嫂的对手哩！”

    “那也不成！”欧鹏心道十有**是孙新让着浑家，当即道：“若是要嫂嫂出马。弟兄们哪里还有颜面？”

    “战阵之上，分甚么雌雄，我身边自有伴当遮拦，欧头领不必担心，且夺了城，叫大军也好有个落脚的据点！”只听顾大嫂道。

    欧鹏苦劝不行，无奈只好转过身去，吩咐了几个亲兵待会一定照顾顾大嫂的周全，这才叫过四个指挥使。重申夺城时要领，渐渐天色大亮，一刻钟看看就要到了，欧鹏把枪一举。道：“弟兄们务必齐心协力，随我同领这件功劳！”

    两千余人齐声呐喊，欧鹏借着此时的士气，挥军进发。没多时，已经是兵临城下，哪知守城的高丽土兵不避反迎。只见一个不到七尺的男子，带着三二十个比他矮上半头的士卒小跑过来，边走边大声吆喝着。

    欧鹏听不懂高丽土话，直望向顾大嫂，只听顾大嫂上前叽里呱啦和这军官说了一阵，那高丽军官面带疑惑，直瞪着顾大嫂看了半天，方才挥了挥手，转身去了。

    “这厮说甚么？”欧鹏见他回头，低声问顾大嫂道。

    “不好，高丽开京有三领正军，这两日要调防礼成港，这人是驻防本地的一个郎将，过来查验文碟的，被我糊弄过去，只是我大军衣甲身形看着便不像高丽人马，又不知他换防人马是步是骑，且我是个妇人，这诸多疑点累加起来，难保露了马脚，欧头领早作准备！”顾大嫂低声道。

    “怕他有准备不曾！？”欧鹏冷笑一声，领着人马跟着这伙人而去，忽见刚才问话那郎将毫无预兆的丢下他那三二十手下，如有神助一般往城门飞奔，边走边大喊着甚么。

    这回欧鹏却不用顾大嫂翻译了，高呼一声“抢城”，带头往城门杀去，两栖营两千弟兄见主将身先士卒，哪个敢不拼命，各呈小队战斗阵型，跟着主将一窝而上。这时顾大嫂也拔刀上阵，身边十来个伴当加上欧鹏的亲军紧紧护着她。

    见这队精壮人马突然发难，那伙被主官抛弃的高丽土兵吓得脸色都紫了，连抵抗的心都没有，丢下各自刀枪，跪地求饶，大军从他们身边狂奔而过，谁理会他们，直叫这伙人起了侥幸心理，已经有人爬起，欲要逃跑，这时只见一个小头目模样的汉子喜滋滋的带着人如饿虎扑羊般杀向这伙溃兵，大叫道：“弟兄们，谁说咱们伙夫就不能上阵建功了！要立功的跟我上啊！”

    且说那郎将急急奔回城门，大呼小叫让人关门，哪知城门边上一列大型商队的伙计们突然发难，从车上抽出明晃晃的尖刀，往高丽人背后杀来，那郎将惊得目瞪口呆，一着急不禁从身上掉出两个银锭来，却正是这伙商人送上的贿赂，当即气得嗷嗷乱叫，一面指挥军士上前抵挡，一面快步上前，死命推着城门。

    眼看城门就要掩上，说时迟那时快，欧鹏已经赶上前来，借势跃起，双脚重重蹬在城门之上，只听轰的一声，城门被欧鹏整个身体的力度蹬得略退了几分，欧鹏就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儿，落地后溜入城门，就把手上那杆长枪望着推门的土兵身上乱刺，这边孙新也杀将过来，一刀削掉了那郎将半个脑袋，同时大声用高丽话喊道：“大宋天兵全伙在此，反抗者死！”

    欧鹏和孙新的武艺，在梁山泊实在称不上一流，但在这伙高丽人二流的守城部队面前，无异于两条猛虎，他两个手上枪尖、刀刃到时，无人敢敌，就在城门楼上敲锣示警的同时，孙新的伴当们已经杀来，眼见城楼下面已经是一面倒的局势，毕竟担负着守城任务的高丽望军才有一领人马，不过六百人，又要守护全城，此处哪里变得出那许多人来？等两栖营的前队到时，城门已经稳稳夺下。

    欧鹏见城门楼上还有人放箭，怒道：“孙兄带人在此，我上去夺楼！”孙新连忙答应，欧鹏振臂一呼，带着人便往城楼上抢去。

    孙新在城楼下肃清了残敌，正要带人上楼相助欧鹏，忽闻城外马蹄声隆隆，孙新出自军人世家，听那声音便知来者不下三千人马，顿时扶门大喜道：“咱们的马军来了！”

    “不好，当家的，是高丽换防的人马！”顾大嫂气喘吁吁赶来，拉住还在发愣的孙新，催促道：“快快关门，不要放他们进来！”

    注：高丽民俗并非杜撰，见宋朝外交使节徐兢所著的《宣和奉使高丽图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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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九章 斩首行动（二）

﻿    “莫非是高丽八卫中的精勇？”孙新惊愕道。

    原来高丽不但在官品制度上全方位模仿唐宋，连军制亦无处不充斥着宋朝的影子，与大宋禁军各个指挥皆有营号一般，高丽京师八卫辖下各领也均有称号，分别为保胜、精勇、役领、常领、海领等等，其中保胜为步军，而分属各卫的精勇则属于马军编制，共有十六领，总一万六千人，是以在高丽潜伏大半年之久的孙新，一口便叫出他们的来历。

    “管他来的是谁，反正不是我们自己人！当家的，速去通报欧鹏头领知晓！”顾大嫂和众弟兄奋力将大门封上，头都来不及回，便对自家男人喊道。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遇上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直叫孙新不禁在心里暗骂一声，要知道步卒在马军面前，唯剩被动的局面，何况高丽马军坐骑的质量普遍要强过大宋，只因高丽在辽国眼中根本谈不上甚么威胁，辽国并不用像防着大宋一般提防他。

    “这样！你带人守着此处，我和欧鹏兄弟则分头去攻下他其他城门，不然仅仅关闭这么一个城门也没有甚么效果！”

    对浑家的本事，孙新再清楚不过。但是让她带人去夺取其他城门孙新又不放心，因为他不敢保证高丽马军不会调头从其他城门入城，到时候叫浑家迎头撞上他们怎么办？步兵在骑兵面前本来就劣势巨大，何况人数又不及对方。反而此时守在这座城门处，说实话还要安全些。

    “当家的，莫要硬拼，还不到那个山穷水尽的时候，咱们梁山后续人马转眼及至！到时候破他城池也不是难事，你……万万保重！”顾大嫂也是个识大体的人，在这紧要当口也不跟孙新蛮缠，只顾回头嘱咐道。

    “放心！我自省得！”孙新应了一声，挥手之间直把伴当全都留在此间，一个人奔城门上寻欧鹏去了。顾大嫂强留住最后入城的数百人马。叫道：“事急从权，我便僭越了，弟兄们且随我守住这里，此战之后我再去跟王伦哥哥当面解释！”

    那指挥使也是个爽利之人。高丽马军开来他是亲眼所见的。闻言毫不犹豫。便招呼弟兄们听顾大嫂调遣，顾大嫂留下二百多刀、枪手在城下守门，亲自带着剩下士卒上城防护。正巧半道上碰上欧鹏的传令兵，就在城墙半腰高声叫道：“奉欧鹏头领将令：本营第四指挥全体将士，临时受顾头领节制，保守此处城楼，违令者斩！”

    那指挥使闻言如释重负，当即道：“嫂嫂守城楼，小弟守城门，咱们后援即刻便到！就是城门……被打破了，嫂嫂也不可下城！”

    这人说完扭头便走，顾大嫂心有戚戚，就叫孙新手下那一百多伴当下城助指挥使守城，自己则带着剩下弟兄转身上城，等她上来时，欧鹏和孙新都已经沿着城墙夺门去了，只剩下尸首横成的现场，顾大嫂顾不得掩鼻遮眼，叫道：“弟兄们快快在城墙后面蹲好！来个懂行的弟兄，告诉我何处是咱们的射程！”

    且不说顾大嫂在城楼上布置，那三领高丽马军在一个威严将军的带领下，飞驰城下，刚才城门前的动静他也窥得一二，只是做梦也想不到是别国人马攻打自家城池，还以为是己方出现叛乱，便听他离着城池远远高呼道：

    “大胆！何方叛军敢占据城池？吾乃开京左右卫大将军，还不速速投降！”

    这番将话音落地，城上却是一片安静，无人鸟他。随顾大嫂上城的赵副指挥使，是当初在登州同呼延庆一起投的梁山泊，倒是跟呼延庆学过一段时日的高丽土话，此时听到那东夷自表，不禁叫道：“狗日的，居然撞上来一条大鱼！”

    “甚么大鱼？”左右都好奇问道。

    顾大嫂惊讶的望了这位头目一眼，出言道：“兄弟你也知晓这高丽的情况？”

    “我当年在登州听呼延将军说起过，高丽京城八卫，每卫主将一名，称之为上将军，副将一名，称之为大将军，好像是从三品的大官？”赵副指挥使有些不确定道。这都是当年吹牛打屁时的谈资，到底是不是这回事，他心里也没底。

    “你说对了，这厮还真是一条大鱼！”顾大嫂捏紧拳头道，“高丽京师八卫，每卫上将军和大将军加起来有十六人，这十六人一起议事的地方被称作重房，乃是武臣的最高机构，议事时以鹰扬军上将军为议长，所以其人又被称为班主！这厮虽不是班主，却也是武臣里面最为顶尖的十六人之一！”

    “乖乖，这不是相当于咱们的白虎节堂，这鸟班主那就是高俅老贼的范儿，往那甚么重房门口一坐，指不定陷害了多少高丽教头！”欧鹏手下这伙人都是跟高丽人在海上干过仗的，虽然大敌临头，却没见谁有多慌乱，仍有心情胡侃。

    “嫂嫂不是说这人才八卫十六人中之一，离高俅这厮差得远了，最多也是个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司的老二！”有人纠正道。

    “就算是之一，那也是难得一遇的，咱们一下子干翻他，不比这夺城的功劳响亮？”有人提议道。

    “照啊！咱们这次行动叫做甚么，不正是‘斩首行动’，是哥哥取自擒贼先擒王之意，不如咱们想个办法，做了这厮，也叫咱们两栖营和嫂嫂贤夫妇面上有光！”赵副指挥使兴奋道。

    顾大嫂也想把这伙人拖在此处，不叫他们改道其他城门入城，如果能灭了他们国中地位略逊于高俅这厮一类的人物，急切间这三千骑兵还能去哪？只要他们踌躇不前，当家的和欧鹏那里便多了一分胜算。此时赵副指挥使的建议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两人顿时低头商议细节。

    那位开京左右卫大将军见城门上半天没有消息，等得不耐烦了，正要指挥军士结绳攀城，忽听城上一个女声大喊道：“幸遇大将军，万分惶恐！我家夫君乃是一品军中别将，只因我夫家嫡亲在此受人迫害致死，我夫君一怒兴师，寻对头问罪去了，还请大将军做主！”

    “一品军？”那大将军感觉莫名其妙。这一品军乃是杂兵中的杂兵。连望军说起来都要比他体面多少倍，这小小杂军别将哪里来的胆子，敢来国主发家之地胡闹？当即出言喝道：“甚么乱七八糟，你那妇人。先打开城门。且再来哭告！”

    这时顾大嫂在城墙上露出身子来。哭求道：“大将军先赦免了我们死罪，这才敢开门！”

    那大将军此时才见得顾大嫂容颜身板，回顾左右而吃惊道：“本将何尝见过这般魁梧粗壮的妇人！还真是个干活的身板。方才我还不信，这一品军的甚么别将有胆造反？不过见了她，本将倒是信了！敢娶这个妇人的，八成是个傻大胆！”

    左右闻言都是大笑，随即竞相顺着这位大将军的话发挥，浑然不把顾大嫂这伙人放在眼里。

    顾大嫂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什么，只是女人的直觉让她察觉到这厮们是在嘲笑自己，顿时拳头里快攥出水来。但是她一想起丈夫和欧鹏的处境，心境渐渐趋于平静，再看那番将的嘴脸时，心中只剩冷笑，只见她猛地把舌尖一咬，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顺势哭诉着这礼成官员如何迫害她夫家的秘闻。

    顾大嫂的这一宝算是押对了，有人的地方必有江湖，高丽国自然也不是铁板一块，正好这位左右卫大将军和礼成系出身的文官不对盘，也不由自主凝神倾听起来，哪知听到关键处，正牵扯到朝中一个重臣时，这妇人的声音越说越模糊，这大将军心中急切，不禁欲要催马上前，左右连忙阻住他，劝道：“大将军，小心有诈！”

    那大将军闻言哂笑一声，拍了拍马鞍上的弓箭，冷笑道：“本将玩箭时，你们还没生下来！这甚么人、一支箭能射多远，我心里会没数？再说区区一品军，就是抢了守军的弓箭，也未见得会用！”

    大将军丢下这句话，十分自信的催马上前，这番将身边数十骑亲军见了，连忙跟上前去护持，不过这大将军说大话归说大话，为人还是十分谨慎的，离着弓箭的最大射程还有老远，便驻马不前。却说他正待继续听那妇人嘴里说着甚么，忽然见那妇人单臂一举，陡然落下，同时十分亢奋的大喊了一声宋语！

    高丽国内以精通大宋文化为荣，这大将军虽是武将，却也听得懂汉语，知道这是“放箭”的意思，心中忽然打了个哆嗦，脑海中猛闪出一件传说中的神兵利器来，双腿不由猛夹马腹，手上马缰都快扯断了，在场数十人中，只有他在第一时间回马而走。

    那数十骑亲兵还没会过神来，但见城楼上突然立起上百名弩手，手上弩箭早已拉满上弦，顿时只听箭破长空的厉声不绝，“嗖嗖”连声中漫天都是箭矢，这后知后觉的数十人无一幸免全都葬身如蝗箭雨。可惜那大将军虽然先走一步，却也没逃过这追命的箭矢，只见他背上盔甲有十来个血窟窿正往外渗血，就连坐下高头大马也是摔倒在地，哀鸣不断，那大将军伸手拔出入土甚深的一支短箭，表情复杂的吐出最后一口气道：

    “大宋神臂弓……”

    转眼间主将毙命眼前，直叫这三千骑兵都是惊得呆了，似这等从未见过的利器，他们哪里见过？只觉城上这伙“乱兵”的身份顿时变得神秘起来。

    三领的护军却不似低级军官和士卒那么没常识，倒也听闻过神臂弓的缺陷，知道它不能连射，当即下令数十骑上前抢回大将军的尸首。

    哪知欧鹏这营弩手“教条”得可怕，就是突袭敌方主将这种事，居然也遵守着三段射击的原则，最多因为敌方大鱼的原因，第一轮的射击的弩手人数被加强了，基本相当于剩下两轮射击人数的总和。这直接导致了等待这伙前来抢尸的高丽骑兵的，除了惊喜的死板孬兵，仍有一张天网般的箭雨。

    代表着眼下全球单兵远程武器的巅峰之作，与血肉之躯的亲密接触，结果是一面倒的，刚才高丽小队军官团全军覆没的惨剧再次上演，这个结局直叫三个护军目瞪口呆，作声不得，无声的眼神交流中，三人做了一个非常艰难却又绝不罕见的决定，那就是：撤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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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零章 斩首行动（三）

﻿    好像一位从三品大将军的横死，仍不足以激起高丽军人的血性，在一道两三丈高的城墙和不知底细的敌军面前，高丽骑兵在他们各自将军的带领下，居然调头了。

    顾大嫂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仅仅凭借这两轮神臂弓伏击，就可以让这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队伍调头逃走，就是乱透了的大宋地方禁军，也不至于如此不要脸。她看得出来，这伙人真的不是转进，而是彻彻底底的撤军。

    “糟糕，叵耐这厮们竟如此不禁打！他要是退到开京，岂不是走漏了消息？”赵副指挥使刚才那股子兴奋劲没有持续多久，突然间转为忧虑，梁山大军此时急需时间调整士卒状态，这伙骑兵的退败无疑宣告了决战时间的提前。

    顾大嫂此时也是喜忧参半，欢喜的自然是这城池算是保住了，当家的看来也不会有甚么危险了。忧虑的事情却和赵副指挥使一般，可是又毫无办法留住这三千骑兵，等这伙人惊慌失措撤到开京，老家被端的高丽番王还不罄尽大军，兴师问罪？

    就在二人都束手无策之时，忽见撤退的高丽骑兵侧面扬起大阵尘土，顾大嫂顿时大喜，叫道：“看这规模，起码一营骑兵的样子！也不知是哪位哥哥点兵赶来了？”

    “还能有谁？只怕便是驻扎在我们岛上的关将军赶来了，他恨不得叫他的骑兵整日泡在海里，平常里没少与我营一起演习，只怕就是等这一刻！”赵副指挥使亦喜道，当即挥手下令：“弟兄们，都精神些，等番子给关都监赶过来时，大家伙儿热情招待哈！”

    赵副指挥使没有猜错，来者真是梁山马军第八营的关胜和宣赞。

    说来这营骑兵的实力不算马军里面最强的。因为成建制时日尚短和实战不多的原因。哪怕此营的主将名列马军五虎将第二位，但此时他们这一营的实力连马军前三都排不上，但他们有个好处，就是比其他几营马军更适应海上颠簸，此番在岸上略作休整，便恢复了状态，作为第二梯队，被王伦派出支援欧鹏的两栖营作战，哪成想正好撞上仓促撤退的高丽骑兵。

    话说关胜自领导大兵团作战以来，竟然无一胜绩。此番晋位马军五虎将。他的名字又把宿将秦明、唐斌、呼延灼统统都给压在后面，这位关公后裔底气虽然有些，但是心里总觉得自己有些名不副实，还差一系列的胜绩来证明自己。

    这回原想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弹压任务，哪知天可怜见，竟然遇上这伙高丽骑兵，看着对方人数虽然还要多于自己，但他哪里忧惧？浑身都是一雪前耻，为自己正名的冲动。只见他毫不犹豫，当即下令道：

    “辅兵撤离，斥候望东侦查对方有无伏兵，传令兵速速通知后军知晓此间战事！”

    顾大嫂和赵副指挥使在城楼上喜滋滋的观景。笑谈关胜和宣赞真是及时雨，在他们心里，已经把这三千高丽骑兵看做死人了，毕竟两轮神臂弓伏击。就能将他们吓走，此时堂堂关胜出马，还能卖他们一个便宜？

    眼见关胜的大军就要拦腰撞断高丽这伙骑兵。哪知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在关胜的兵锋还未触及敌军时，只见高丽骑兵队伍就势自己断为两截，除了个别骑兵刹不住劲，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直行，随之叫梁山大军碾了个粉粹，其他高丽人居然躲过这拦腰一击。

    宣赞见了这一幕，追上关胜，大声赞道：“这厮们骑术倒是不错，一看就是经年在马背上的老兵，觉不像是新兵蛋子！就是我梁山周围上山的百姓，训练两年也到不了他这么个水准！”

    关胜也是感同身受，只是此时并不接话，只是命旗手舞动战旗，直领着大军往东边包抄而去，宣赞见状神色一禀，暗道兄长这回是起了一锅端的心思啊！好在自己这营人马多是选的朝廷降兵，大伙在上梁山之前就是吃军饷的，论起骑术来，难道就输给这伙高丽最为精锐的骑兵队伍？

    高丽骑兵给这突然杀来的陌生对手吓了一大跳，好容易稳定队伍，两队又成一队，却发现对方却正好隔在自己回开京的必经之路上，居然想以寡击众，还摆出全歼的架势。三个护军不由大怒，正要出言大喝，却听对方先发言了，先用汉话喊了一遍，后又用高丽话叫道：“大宋天兵至此，尔等还不速速下马受降！”

    三个护军闻言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忽然爆出一阵大笑，只听其中一个护军用生硬的汉话回道：“你们大宋打仗不行……只、只能守城，野战无能，不是我高丽大军的对手！还是你们快快投降，再交出礼成港口，不要等我大军齐出，尽灭尔等，最后伤了两国和气！”

    关胜疑惑的回头望了宣赞一眼，问道：“大宋和高丽之前交过手？”

    宣赞纳闷道：“没有听说过啊！”

    “这厮们怎么恁般大口气，听着仿佛北边辽人的声口！”关胜从前对这个国家谈不上了解，自然也谈不上恶感，但他们此时口口声声侮辱宋军，已经叫他怒意升腾。

    “大概是给辽人当了一两百年的狗，就在老东主面前把自己当成辽人了，自我感觉不要太好了罢？哥哥不是说这个国家的人不能用常理度之？兄长何必跟这些夜郎见怪？”宣赞说罢，就势取出一只长箭，瞄准刚才说大话那高丽将官，叫道：“尔等东夷既出大言，必有本事，且吃爷爷一箭！”

    宣赞这一手箭法，可是他赖以成名的法宝，当年如果没在校场连珠箭胜过番人，哪里有今日的光景？可惜东夷虽然也属番人，却是里面比较脆弱的那一类，只见这个正四品护军被宣赞当头一箭，正中面门，脸上还挂着夜郎自大式的嘲笑，已经命丧沙场，一缕魂魄见他开国太祖去了。

    高丽人见状纷纷大骂，另外两个护军都取出弓箭还击，这边阵上宣赞见了，差点惊掉下巴！乖乖，这哪里是弓箭，身长看着不过五尺，形状十分简略，就如宋人弹弓一般。

    宣赞正看得起劲，高丽人突发的两支箭矢直朝他射来，宣赞将头一偏，让出一支箭矢，紧接着第二支箭又至，宣赞使出神通，居然用牙齿咬住这支箭杆，梁山众将士不禁为主将这种神技大声叫好，宣赞取下口中箭杆，回头问道：“没人受伤罢？”

    一个骑士捂着脸道：“射倒是没射到，就是给唰到了！”原来宣赞刚才让出的那支箭稳稳射中了一支旗杆，却弹飞了，正好撞在这个骑士的脸上，宣赞是用箭的行家，察觉出一丝异常，旋即拿起刚才咬下的那支箭杆，发现其居然是用某种短小的柳条制成的，顿时大喜，连忙对关胜道：

    “兄长，天要亡这厮们，快快命大军举弓，射杀这厮们！”

    关胜对宣赞的本事心知肚明，闻言毫无彷徨，随即下令放箭，众将士早就等不及了，一闻令下，抬弓齐射，箭雨上天，对高丽人做覆盖式射击，这边高丽人也没闲着，甚至比关胜的举动还要更快，也是无数高丽土生的柳条箭杆从天而降，这种好似同归于尽的打发，片刻后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表现。

    只见关胜营中大部分将士无碍，除了少数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中箭见红以外，其余许多人只是捂着身上某处甲胄揉搓，然来对方的箭矢被盔甲弹开，除了疼痛，再无别的伤害。

    此时高丽骑兵队伍中却是大不一样了，对方这一轮骑射直叫这队固定目标有数百人跌落马下，再也无法在战场上驰骋。

    死了的人倒也轻松，怎奈活着的人还要受到信心崩溃的折磨。明明是对射，自己死伤惨重，对方却鲜有伤亡，只如没事人一般，对他们打击怎能说不大？可惜此时就连沮丧愣神也成奢求，因为对方第二轮箭雨又射将过来，最后生存下来的那唯一一个护军抽出佩剑，指着关胜大军撕心裂肺的吼着，因为那个方向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望着冲锋而来的高丽骑兵，关胜一直眯着的双眼突然睁开，大声道：“传我军令，最后一轮速射，全军随我冲锋！”

    宣赞闻言一笑，此时他已经定点射杀了对方两员大将，正待要射剩下那人时，却叫他掩入人群中，再也寻不到踪迹，宣赞无奈，随便选了个面目狰狞的角色射杀了事，随即收了弓箭，举起那柄钢刀，紧紧跟着寻常不睁眼，睁眼要杀人的关胜，一往无前的冲向马蹄震天的战场。

    自信的敌人是可怕的。但把自信建立在自我催眠基础上的敌人，无疑是软弱的。当他们信以为真的牛皮被对手毫不留情的戳破时，这性命相搏的战场更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沮丧和懊恼。当他们那位在开京八卫中以武艺闻名的幸存护军，遇上关胜却如落叶般被斩成两段时，这伙高丽人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终于急速褪去，他们内心深处的自卑感在凶悍的宋朝骑兵面前，一个回合还没坚持下来，最终全部被激发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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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一章 斩首行动（四）

﻿    五千人规模的骑兵大战，足以在高丽国史里占上好大的篇幅，可惜眼下只是一场惨败，如果未来这片土地依旧是高丽当政，自然会一笔带过又或根本提都不提。很可惜的是，若干年后名声不输于他祖上的大刀关胜，便是在这一战里崭露头角，进而被人们开始津津乐道的。

    自损三百，全歼三千。这个一比十的交换比还是让关胜有些心疼。毕竟阵亡的这些弟兄，从征讨梁山泊时，就跟随他了。当然了，攻打梁山时大家还没甚么交道，反而是上了梁山以后，大家持续了这种奇特的缘分，这才慢慢熟络起来。关胜不敢说认识手下每一个弟兄，但至少每一个小头目，他见了面都能叫出名字来，就是凭着这一份底气，他才敢在遇上对方三千骑兵时，断然截住对方去路，丝毫不惧狗急跳墙。

    “关都监，宣郡马！你们催命一般叫人喊我过来，就是来看你打扫战场的？”縻貹火急火燎带着本营五百骑兵驰援而来，哪知发现战斗已经结束，当即找到关胜和宣赞，大声抱怨着。

    “縻都监稍安勿躁，咱们没跟高丽人在陆地上交过手，哪里知道他们这般不禁打？我们确实是按寨主事先吩咐的，将这伙东夷当成河北禁军精锐的水准来对待，是以我们才照惯例派人通知你们！哪知这甚么京城八卫，一个回合还没有坚持下来，后面的人就开始哭爹喊娘四散而逃了！”

    宣赞摊着手道，此时显得很有些无辜，不过縻貹怎么看都觉得他是在显摆，只是“哼”了一声，果然听宣赞旋即又“炫耀”道：

    “这不一个回合下来，阵斩一千多人，生俘近两千人。另外关将军把一个正四品的护军拦腰斩成两半，真可谓收获颇丰啊！”

    “狗贼恁般孬种？”縻貹忍不住大骂一声，毕竟王伦的话，縻貹向来当做金科玉律，只是见了眼前一个骑兵押着对方十五六个降兵，却无一人敢反抗的一幕，縻貹也不禁怀疑起王伦是否有些高估这伙高丽人了。

    “一个回合就成烂泥的骑兵，怎及得上河北精锐的水准？想当年在河北大名，真正的精锐可是逼得哥哥带着泼韩五都亲自上了阵啊！”

    关胜是个谨慎人，也不大喜欢得了便宜卖乖。当即道：“心里轻视敌人，脑子里重视敌人，我看寨主这个说法很生动！高估对手没有甚么不好的，可以事先让我们自己准备得更加充分，以备不虞！再者这伙人骑术和箭术都称得上不错了，要是一直跟我们死磕，只怕縻都监你此时过来，我们还在鏖战！”

    縻貹听得迷迷糊糊，还没答话。却见大胜之后精神倍儿爽的宣赞接言道：

    “关将军说的是，他们骑术确实不俗，没个三年五载，练不到他那个急躲避的水平。再者你看这厮们弓不像弓。箭不成箭，但准头还是有的，只是这柳条作箭杆，好处缺点都很明显。好处就是射的远，好歹弥补了这大弹弓不如我们黄桦弓的缺憾，但缺点是到了后半程箭矢便无甚穿透力了。加之他们箭头的工艺又差，对阵的又是我等甲胄厚实的大军，直糟蹋了这伙人身上的箭术了！”

    縻貹闻言只觉难以置信，吃惊道：“难不成你这郡马还觉得浪费？你的意思，莫不是把他们编入我军之中才不叫浪费？”

    “小弟也就感叹两声而已！这么大的事情，哪里是我能置喙的？”宣赞摇头笑道，从前梁山在大宋招揽降兵，那没任何问题，毕竟都是同胞，跟这伙高丽人可是天壤之别。

    “三位叔叔、伯伯，只顾在此说笑哩，城内还不知甚么情况，还请叔叔伯伯们发兵支援！”这时顾大嫂带着两个伴当匆匆忙忙下了城池，一见三人便拱手道。

    “城子还没有打下来？”关胜吃了一惊，连忙对縻貹道：“不知还有没有高丽土兵过来，便请縻都监在此为我等把守后路，不知可否？”

    顾大嫂闻言看了关胜一眼，看来这个不爱说话的大汉不是不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縻貹的斗志激起来了。果然只见縻貹把胸脯一拍，道：“你便安心前去，我绝不放一个高丽蛮子进城！”

    “如此便多谢了！宣将军，把俘虏一并交给縻都监看管！”

    关胜说完催马走了，宣赞想笑却不敢笑，强憋着笑意和縻貹手下指挥使交接了俘虏，连带缴获的两千三四百匹好马也一并交给縻貹的马队看管，縻貹这时才发觉高丽人的坐骑居然比梁山上的马匹还要好，顿时徒步走入马群之中，忍不住左顾右盼，直呼好马。

    顾大嫂见縻貹这么投入，也不好打搅，只是寻问縻貹随从她那两个表弟的下落。众人见这位妇人便是本营副将解珍解宝的姐姐，且她本身也是山寨头领，不敢怠慢，忙告知解氏兄弟的下落。

    顾大嫂点头谢了，叫伴当抬了那左右卫大将军的尸体抬回城门处，欧鹏营中军士都围了上来，庆贺击毙番子的大将，顾大嫂和弟兄们说笑一阵，便把指挥权还给欧鹏手下指挥使，此时一门心思的登上城楼，站高望远，等待与大半年不曾相见的两位表弟重逢。

    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到一队步兵开来，左右弩手都指着城下不远处道：“嫂嫂，端的不是山地营的旗帜？恁那两个弟弟来也！”

    顾大嫂闻言大喜，谢过左右，十分欢喜的飞奔下楼，正遇上前来交接防务的解宝，欧鹏手下指挥使见顾大嫂下来，指着她道：“解团练应该和顾头领交接，她才是我们这里最高指挥！”

    “当不得，当不得！若不是弟兄们得力，靠我一个妇人哪里守得住？”顾大嫂连连推却道。

    那指挥使闻言一笑，忽然高呼道：“弟兄们，嫂嫂当不当得？”

    “当得！”楼上楼下几百个声音一齐大叫道，直震得城门楼里诸人耳朵嗡嗡作响，解宝被众人拥护姐姐的气氛所感染，昂起头。正儿八经道：“梁山步军第六营副将解宝，现向顾头领接收礼成港城门防务！”

    顾大嫂陡然发现弟弟黑了廋了，不过却更加精神了，一想起解家出了他们这两个可以光耀门庭的后生，欣慰道：“兄弟，此处就交给你了，跟你哥子说一声，我就不等他了，这便寻你二哥去了！”

    顾大嫂原以为有很多话要跟弟弟说，但是此时见了面。这颗悬着的心直放下了，只是丈夫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不禁让她又操起心来。

    “姐姐小心！”解宝闻言忙道。

    “放心，你姐姐身边还有五六百弟兄呢！”顾大嫂一笑，上城楼去了。

    解宝目送姐姐沿着城墙走了，不想欧鹏营里那位赵副指挥使，特意折返回来指明那具高丽大将尸首的意义，解宝见说大喜，连连叫他放心。一定会将此事禀告寨主知晓。

    且不说解珍、解宝为姐姐立了大功而惊喜，只说縻貹全副披挂带着手下马队等了老久，也不见高丽人的军队再次出现，终于意识到上了关胜的大当。话说这城里现成的番人他当时不去收拾，却被人忽悠在这里守株待兔，真是没有比自己更傻的人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终于一望无际的大队马、步军抵达城门之外。縻貹知道是王伦过来了，带着马队上前迎接，王伦见縻貹居然老老实实没有入城。笑道：“你素来争前恐后，怎么此番转性了？”

    “我主动给关胜断后哩！”縻貹特意强调自己是“主动”的，只听他继续“发挥”道：“他刚刚大战一场，全歼高丽三千骑兵，趁着士气进城去了，城里都是残兵，我懒得跟他抢功，还是在这里等高丽生力军的好！”

    王伦闻言一笑，也不戳破縻貹，只是道：“你喜欢守城，就守在此间好了！”

    縻貹见说目瞪口呆，他是来打开京的，守在这里算甚么？正待要反悔，却听许贯忠笑道：“高丽番王收到消息，早晚会派大军前来，到时候你城门守不住，我军的锐气就会受挫，怎么样？守不住早些说，我们调鲁提辖过来守门！”

    縻貹生平最怕人激他，闻言连忙道：“鲁和尚是步军魁首，平日里忙得很，叫他守城却不是大材小用？小弟守得住，守得住！”

    王伦和许贯忠对视一眼，都是摇头而笑，两人此时也不说别的，就听取縻貹对城内战况的汇报。

    今早登陆时各营的情况并不乐观，安道全给出的建议是让弟兄们最少休息到明天早上，这样起码有八成士卒能够恢复往日水准。王伦当然从谏如流，夺取礼成港的既定目标已经实现，眼下的梁山泊进可攻，退可守，完全达到反客为主的目的，将来怎么战，何时战，都能从容按最合适自己的方案来。

    “各营自行寻找扎营地，步军靠近城墙下寨，记住，路上遭遇高丽官府任何的官产，包括高丽官员家产，一律封存，派兵驻守，等待专人前去收纳。另外叫军法司的记录各营各人战功！再通知李俊，港口内的所有船只都给我扣下，务必叫他片板不能出海！”

    许贯忠默记王伦的军令，问道：“关胜捉到的这些俘虏怎么办？”

    “寻几个将官过来拷问开京军情，其他的把衣甲都剥了，就关押在水师船上，尽快押回济州岛看守，当然，还包括这次缴获的礼成港物资，一并送回济州岛。这个事叫李俊自己安排，这几日暂时没有水军的用途，尽量把中间空余时间利用起来！”

    王伦想了想答道，高丽这些士兵他是不准备放虎归山的，因为梁山泊在半岛上绝不存在捞一票便走的想法，而是彻底的跟这个国家干上了。

    大军按照番号依次入城的空隙，王伦又和许贯忠商议了许多琐碎的问题，等回天营这一类后勤序列都进了城，王伦才叫韩世忠带着亲卫营入城，韩世忠刚才跟着縻貹去看关胜缴获的战马，眼睛都看直了，回来就十分兴奋的对王伦道：

    “听说高丽开京有一万六千骑兵，要真都是这般品质的坐骑，那咱们这趟可真来得值了！”

    “东西再好，也没有领土重要！”王伦心有所感的叹了一声，对韩世忠道：“现在还不到清点战利品的时候！老规矩，还是你带人负责城中警戒！”

    韩世忠领命去了，在孙新派来的联络人员的指引下，焦挺带着五百人护送王伦和许贯忠等人径往礼成官衙而去，一路上只见沿途商家都是关门闭户，路上倒还干净，没有太多打斗的痕迹，只是大队来到官衙之时，忽然听到一个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让人感觉好不渗人，许贯忠道：

    “说他鬼哭狼嚎，却还有腔有调，倒似有人唱曲一般！”

    王伦也觉许贯忠说得有理，点头附和一声，哪知孙新派来的这个伴当机灵得很，当即道出这曲来历：“这叫礼成江曲，一首专门诉苦的曲子，还跟咱们大宋有关哩！”

    见王伦和许贯忠都望向自己，这伴当也不敢卖关子，一五一十说出了这个曲子的历史，原来擅下围棋中国商人贺头纲来到礼成港，爱上了一位有夫的高丽美妇人。妇人的丈夫好弈，于是商人就投这个美妇人丈夫所好，和他下棋，并故意输棋给他。到妇人丈夫确信商人的棋艺甚劣之时，商人便建议和他赌一盘，以商船和美妇人为赌注。结果商人胜了，带走了美妇人。高丽人失魂落魄，就对着远去商船击节而歌，诉说自己悲伤的心情。这就是有名的《礼成江曲》。

    许贯忠听罢，奏起眉头道：“也就是骗子和赌徒的故事，两个烂人半斤八两而已，他高丽人以为自己是受害方，便高尚些？这高丽男人贪好财物，便拿浑家做赌注，他既然有敢占便宜的心，怎么就没有想到自己的报应就在眼前？就这么个屁大的国家，从文字到文化，无一不是师从我中华，都说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可这伙东夷偏偏不知好歹，民间专门流传这类事迹，并乐此不疲，真是恶心至极！”

    王伦此时显得比许贯忠淡定得太多，毕竟他在后世听到见到过，许多比眼前这个甚么根本没有流传下来的礼成江曲更为恶劣的事情，眼前这个只能算是小儿科而已：

    “贯忠何必动怒？你说他恶心，他还胡编我们不洗澡哩！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有种人是见到便宜押上浑家也要占，偷鸡不成蚀把米时，泼妇一般哭爹喊娘到处臭你，跟这种人周旋，你得有当爹的觉悟，不然没有任何一种关系更能诠释这种人身上所表现出的这种……任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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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二章 斩首行动（五）

﻿    礼成港是高丽内外贸易第一大港，虽然和明州这些大宋沿岸的大港无法相提并论，但作为半岛独大的贸易窗口，除了背靠本国两百万人口的市场，还能辐射到更北面的金国、辽国，倒也能够称作是个区域性的国际港口。

    也就是说，许多北地辽、金的特产在这里也极其常见，单说市场上琳琅满目的长白参、高丽参之类土特产，便叫安道全吃惊不小，大呼没有白来。

    对于这位神医的反应众头领只是付诸一笑，当然不可能白来。

    和在内地攻破州府后的政策不同，梁山泊这次是见到沾了“官”字背景的商号便抄没归公，话说高丽又是个国有资产（王室财产）比重很高的国度，单单这两笔入账，就叫负责记账的郑钱累了个半死，这还只是入账而已，等到搬运缴获物资的时候，大家都傻了眼，只恨没有发动五七千民夫一同前来。

    “哥哥，这么些好东西，你愣是不要我们动手，难道等它长翅膀飞回济州岛不成？”

    陈达和杨春俩个奉命带着人护持杜迁手下的点账头目郑钱，看着丰厚的战利品只查封了事，仍摆放在原来的仓库中，直叫这两人心痒难耐。这不一回到王伦所在的临时官邸，便“埋怨”出声来。

    “要你们战兵动手，打仗却叫谁去？两位且稍安勿躁，只等午时一过，哥哥自然会变成无数生力军出来，你等只须把缴获守好，防止有人浑水摸鱼便是！”许贯忠笑道。

    “哪里来的生力军？”陈达闻言一愣，嘟哝道：“莫不是要我们这十来营辅兵出来对付？加起来倒也有五七千人！”

    杨春忽然想到关胜和水军几营都俘虏了不少高丽土兵，加起来也有三千来人，当即道：“莫不是叫俘虏往来搬运？”

    许贯忠笑了笑，道：“谁打仗的时候会在自己身后放上三千多俘虏？这伙人马上会送回济州岛严加看管！”

    只听他说完便笑而不语，直叫陈达和杨春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在此时王伦指着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玩笑道：“不如找那些宣读告示的兄弟来问问，且看他们喊的甚么？”

    陈达半信半疑的望了一阵王伦，还真就扭头去寻人打听去了，杨春也跟着去了，就在一旁的武松到底要比这两人精细一些，出言问道：

    “莫不是要发动这城里百姓给我们做挑夫？哥哥，这里再如何学我大宋，到底还是番邦！我们初到此地，恩威未施。人心浮躁，我们怎能指望他们？”

    武松说完，脑海中浮现起今日梁山泊极其反常的查抄了许多高丽豪商的商铺，虽说这些人里面多有官商的背景，但好歹也破了梁山不扰民的规矩。结合这些事，他迟疑半晌，终还是开口苦谏王伦：

    “他们若只是阴奉阳违还好，若是公然对抗，咱们梁山军素来不害百姓。怎好在此坏了仁义之名？退一万步说，若只是坏了仁义之名还是轻的，若叫手下军士沾了百姓的血，将来军心必然散漫！哥哥。你素有见识，每每叫小弟和山寨兄弟钦服，但这个头真不能开啊！”

    和武松一起被召集而来的袁朗闻言有些钦佩，其实这些顾虑其实他心中也有。就是不大好说，没想到叫武松先说出来了。看来这打虎的武二郎还真不是盖的，每到关键时刻敢有真言。端的一条好汉子。想到这里，他转头望向王伦，也想看这位哥哥会是甚么反应。

    “坐，都坐下说！眼下时辰还早，便与你们细说一下未时的任务！”王伦朝武松点点头，招呼两人坐下。

    武松“嗯”了一声，坐回椅子上，一双虎目仍是殷切的盼着王伦，却见王伦笑了笑，道：

    “外面化整为零，穿街走巷，敲锣打鼓，张贴告示的小队，便是我派出去的，前面历数王俣（高丽第十六代国王，庙号睿宗）失德的话，我在这里也不多说了，但是其中有很重要一条，跟你们下午的任务息息相关，那就是今日午时之前，城中所有奴婢，全部无条件释放，我料想城池被打破了，这些豪商不会有人出头，但是逼他们交出府上的奴脾，这无疑是要了他们的命，所以定然有人铤而走险，两位下午的任务，就是弹压这些公然作乱高丽豪族！”

    武松和袁朗对视一眼，虽然还是有些不解，但是两人神色放松了许多，只听袁朗道：“不知这高丽的奴脾，有甚么说法？”

    许贯忠呵呵一笑，接口道：“在这高丽国，作为私人财产，土地和奴脾是最为重要两项。他这里的奴婢，没有任何权力与自由，可以被主人出售、赠与、役使，不同年龄层的奴婢在市场上都有各自的定价，或换牛马，或换布匹，全无作为一个人而该有的尊严。武都头不是说我等初至，恩威未施么，如今这恩就是施与暗无天日的奴脾的，你们还不知道吧，在这高丽小小国度里面，每三个高丽人，其中就有一个是奴婢的身份。”

    武松和袁朗对视一眼，都很是吃惊，只听武松立马问道：“奴脾在这国度里面，就如货物一般不曾？”他是做过都头的人，对大宋基层的情况并不陌生，况且他的浑家潘金莲，便是女使出身。但卖身为奴，并非没有自我主张的权力，跟许贯忠所言的这种毫无盼头和人身权利的奴隶完全是两码事。

    “然也！”许贯忠点头道，“这种情况在我大宋也不是没有，比如犯官家眷，但是占主流的乃是民间的雇佣制度，且官府严令禁止强雇，掠卖，略诱，而这里明显是当作两脚牛马了，性质截然不同！”

    武松和袁朗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王伦的用心，武松抱拳道：“原来是小弟误解了哥哥好心，论罪该罚！”

    武松的敢于直言，王伦早便心中有数，原本轨迹中让这打虎好汉真心输诚的宋江欲要招安，却数次被他当众质疑，搞得宋江几度下不了台。此时只见王伦摆了摆手，道：“说几句话就罚，我这里早晚成一言堂，二郎你莫害我！”

    袁朗闻言不觉笑出声来，武松也是一脸赧色，连连拱手，王伦看看时间还早，这两位又是有想法的人，便把心中想法吐露一二，也好请他们参谋一番，也好顺便听听下面头领的意见与看法。

    “二位知道，高丽不比耽罗，它的体量便决定了，梁山泊注定不可能通过赎买其王室豪族来达到长治久安的目的，那么我们怎么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难道要把人都杀光？”

    袁朗和武松闻言都笑出声来，都道“哥哥莫拿小弟耍子”，却见王伦笑了笑，接着道：“这里百分之一的人口，却占了九成以上的土地和财富，我们没来之前，他们就过得好好的，衣食无忧不说，偶尔还跟他们的番王叫叫板，亮一亮肌肉。好了，现在我们来了，若要争取这部分人，却拿甚么来叫他们拥护我们？”

    武松很有悟性，闻言拍案而起，道：“争取他们作甚？吃力反不讨好！哪里如哥哥一纸将令，救得万千苦无盼头的奴脾，这些人还不对哥哥，对我梁山感恩戴德？”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袁朗拍案叫绝道，“奴脾得了自由，将来管他谁来当政，只要能真心容纳他们，这大几十万人铁定是心向我梁山泊的！日后哥哥只要给另外上百万底层农民一个盼头，这个国家唾手可得！”

    许贯忠有些惊讶的望向袁朗，这位大户出身却在山寨十分低调的步军头领不想竟有这么一番政治头脑，当下十分欢欣道：“咱们山寨深藏不露的高人不少，哥哥看来要多听听弟兄们的意见！”

    “我算甚么高人，军师只管拿我开涮！”袁朗摇头笑道，“怪不得今日一入城，史进兄弟便连抄了好些高丽国豪族商客的商铺，原来哥哥并没有打算争取这伙人！如此也好，咱们是武力打下的江山，若是高丽番王举国投降，我们将来还真有些束手束脚！不如快刀斩乱麻，免得未来麻烦！”

    “所以说赎买看着表面光鲜，日后是操不完的心，解不尽的麻烦，咱们这个法子慢是慢一些，但是却一劳永逸！”大家敞开聊这么久，王伦最后一锤定音。

    这时武松和袁朗都有些坐不住了，毕竟前景一片光明，做起事情来动力也足，只见他们都是起身告辞道：“下午估计有得忙活，小弟们这就回去准备，定然完成好哥哥交予我们的这个重任！”

    王伦和许贯忠见状起身相送，四人走出衙门，一路上笑声频传，这时却见陈达和杨春跑回来道：“哥哥，真是凑巧唉，那高丽番王也姓王哩！”

    众人大笑，许贯忠笑道：“都说王氏高丽、王氏高丽的，若是番王不姓王，怎会这么叫？”

    “哥哥也姓王啊！旧‘王’找死，正好新‘王’取而代之！”陈达拍着大腿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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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三章 斩首行动（六）

﻿    王伦攻打礼成港才派了欧鹏一个营，但是下午的行动，却派上了武松和袁朗两个精锐步兵营重装上阵。情况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城池破时没见这些豪族有甚么义举，反倒是在从他们身上割肉，释放农奴这件事上，直诱发了礼成港内一场暴乱。

    不过这都在王伦的意料之中，他就是要提前先把这些脓包给挤破，省的来日挥军开京时，还要担心大军后方的问题。

    城里的骚乱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虽说派遣武松和袁朗这两员虎将上阵实在有些牛刀杀鸡的意味，但高丽人反抗的力度远胜于早间的夺门之战也是不争的事实。

    其间高丽太祖的老家是武松亲手给端掉了，战果辉煌，仅这一家解放的奴脾人数便超过四位数，更是缴获钱粮无数，初步估计下来，竟有百万之巨。要知道近两百年时间过去了，此时还留在礼成港故居的，已经不大可能是王室嫡系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仍敛财无数，富可敌国，直比梁山泊在大宋打下一个小型州府还来得富余。

    除开高丽番王这一脉，能在礼成港有生意的，大多是朝中新老权臣、贵戚，这伙盘踞高丽的毒瘤，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甚么叫做秋风扫落叶，国主留下看守老家的五百家丁、私兵因为反抗激烈，最终导致梁山军拒不接受投降，直送了他们一场战死的殊荣。

    最后两营步军联手从城中解救出来的奴婢不下万人，不过礼成港的衙门太小，根本容纳不下这些奴隶，王伦干脆就把他们集中在王建（高丽太祖）那富丽堂皇、极其气派的老宅，然后在这些人中挑选了三五百会弄饭的，就在大院里摆开锅台烧热炉灶，又把今日里缴获的米粮不要钱似的往里面搬，那弥漫的香气。不由勾得这些做惯了牛马的奴隶口水直滴。

    吃惯了苦头的人永远记得生平第一顿饱饭是谁给的，所以王伦也没有废话，直接给他们上硬菜，等这些人吃完这顿饭，王伦再说甚么，那效果绝对会强上多少倍。

    不过王伦不说话，并不代表没有动作，比如闻焕章此时便忙了个脚不停蹄，原先梁山水师俘获了不少高丽兵，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互交道。不少人洗心革面愿为梁山效力，眼下却正是派他们做用场的时候，这时有好几百人分散到上万奴婢之中，以过来人的姿态，对后来者现身说法。

    嗅着实打实的饭菜香，听着从前高高在上的军爷们殷殷劝导，再想着暗无天日的过去，是个人都会在心底生出倾向性的想法来。这些天朝上国的大人们冒着危险把自己们解救出来，不跟着他们做天朝的顺民。难道还回去过那种贱若牛羊的日子？当然了，肯定还会有些奴性太重，做狗做习惯了的人，王伦也没工夫对牛弹琴。会在合适的时间放他们出城，任其自生自灭。

    “你又赢了！”仇悆没头没脑的在王伦耳边说了一句话，便一屁股坐下，抬头打量着这座高丽开国太祖的故居。

    “怎么我赢不好么？当越来越多的人为我的胜利欢呼时。不正说明我现在的这条路，更值得坚定的走下去么！”王伦回头看了仇悆一眼，发现他面上虽然没有多少喜色。但也谈不上沮丧。

    “今天之前，这里没有人识得你，可就凭一纸条例，无数人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又将有更多人视你为他们的救星，不得不说，此时仗还没打，在民心上，你已经赢了！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从此你异国人的身份不但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反而为你增色不少！”仇悆摇头苦笑一声，“呵呵，来自天朝的解救者！”

    “无数次朝代的更替，都是利益的重新分配，高丽小邦亦是如此。天下苦秦久矣，就是没有人能够挺身而出！而我此时能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不知道算不算是恰逢其会！”

    仇悆注意到，王伦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深邃而悠长。他叹了口气，望着不远处炙烤整羊的炭火，语气颇为感喟道：“我不知道天下怎么生出你这么一号异人来？也不知道你的到来，对我故国是喜是忧，说来可笑，我现在居然有些信命了！”

    只见仇悆自嘲一笑，忽然很郑重的望着王伦道：“你的命数，或许真像石碣所言，也未可知！”

    “真心话？”以仇悆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叫王伦颇感意外。

    仇悆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王伦，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处炭火上，幽幽道：“听说高丽王氏起源于华夏，然高丽建国两百载后，又将终结在一个来自大宋的王姓之人手上，你说它是巧合呢，还是冥冥之中，天意已定？”

    “你现在转而这般看好我了？”

    王伦摇头一笑，手指东方道：“我此次过来身边带着三万多弟兄，可开京城里城外就驻扎着七万多人马，你现在反倒这般看好我了？”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你现在坏了他的根基，你们之间已经不再是两国争锋，而是你带着他九成贱民反抗暴政了，水要覆舟，他还能稳多久？”仇悆摇头道。

    王伦不置可否，只道：“天命，永远只会建立在实力之上！有实力，有天命，没实力，刀下鬼！”说到此处，王伦想起原本轨迹中被林冲火并的刀下之鬼，慨然一叹：“泰然，我们之间这点恩怨，还是彼此放下罢。前面的路很长，我一个人，是走不到终点的！”

    “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仇悆轻轻吟出一句前人的古诗来，自嘲道：“我寒窗十数载，原想把一身本事报于君王，却不想遇上你这个魔星，来到这万里之遥的番地，你断了我上进之路，却又给我指出另一条路子来，我能不往上踏么？”

    王伦闻言慨然一笑，道：“请你过来，是用了一点手段，可是天下读书人都是一根筋，我若好好跟你说，只怕你宁可自刎在大名府，也不会跟我走！”

    仇悆笑了笑，出人意料的没有责怪王伦，只是从身上掏出一张叠好的宣纸来，道：“这几个人，你可以试试！”

    王伦有些意外的接过仇悆递来的宣纸，打开一看，见上面写了几个名字，不过王伦大多没甚么印象，有些疑惑的望向仇悆，只听仇悆道：

    “这几位都是我的旧友，均是科举出身，不敢说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也都是有一番抱负的人。估计在官场之上也遇不上你这样能包容他们的上司。我会一一去信，看他们愿不愿意换个天地，施展平生志气！”

    “好哇！”王伦不由大喜，且不说信上这几人本事如何，单凭仇悆这个举动，基本可以断定，他此时是真真正正对梁山输诚了。虽然王伦在别人眼中也是读书人出身，但他毫不讳言跟绿林好汉相比起来，读书人投诚的方式显然要委婉得多，从大名府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让这位心服，太不容易了。

    再说这纸上几个名字，王伦虽然没甚么印象，但是能叫仇悆称之为“有一份抱负”的人，本事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来日梁山开疆扩土，缺的就是基层文官，如能有这批人加入，无疑解了自己眼下燃眉之急。

    “好啊泰然，我等你这一天，等得心都焦了！”王伦毫不掩饰自己心中喜悦之情，“多余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就让我等炎黄子孙携起手来，一起共襄盛举！”

    仇悆目光复杂的朝西看了一眼，那里是故国的方向，只见他起身朝那边拜了三拜，复望着王伦坚定道：“开疆拓土，共襄盛举！”

    “寨主、泰然，你们这是……”只见闻焕章从里间走出，见到眼前这一幕不禁问道。

    “这是泰然推荐的几位良才，先生看看！”王伦不相信闻焕章一点都看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说破了就没意思，当下掏出仇悆写下的名单，递给闻焕章。

    闻焕章多么精明的人，一听仇悆有这种举动，当即眉开眼笑，盯着仇悆不住打量，仇悆被闻焕章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咳嗽两声，闻焕章这才摇头而笑，仔细看起名单来，只是他乃士林前辈，在京城隐居时结识的多是朝中大臣，对这些新晋后生也不甚了解，当即叠了宣纸，还给王伦，道：

    “恕我眼拙，识不得年轻俊杰，不过能入泰然之眼的，定然不凡！”

    “不敢！”仇悆对闻焕章尊重有加，闻言拱手谦道。闻焕章哈哈大笑，望着仇悆点了点头，当下言归正传，对王伦道：“我这里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刚才神机营的凌振头领问我何时人手可以到位，他好准备！”

    “一个时辰之内罢，总得请人先吃顿饱饭再说，须知皇帝还不差饿兵！就请他们连夜辛苦一趟，我会请郝思文带着弟兄们在外警戒的！”王伦笑道。

    “咱们这是要？”仇悆心态以变，再不似从前那般将自己当做外人，事不关己而沉默寡言，此时听不懂两人言语，不禁出言问道。

    王伦闻言一笑道：“咱们要做的很简单，就八个字：反客为主，守株待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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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四章 斩首行动（七）

﻿    无论梁山军如何控制消息，毕竟礼成港离着高丽首都开京只有三十里的距离，高丽小朝廷多多少少还是闻得一丝风声，连夜从城内以及六个畿县调兵遣将（原本七个，礼成港被来历不明的势力占了），从京城八卫中集结了二十二领保胜军（步军），十三领精勇军（马军），并开京八卫中地位最高的鹰扬军（一领），总共三万六千人马，浩浩荡荡往礼成港杀来。

    结合之前的情报，能叫三领精锐骑兵一去不复返，并一举夺得礼成港，绝不是内部叛军所能拥有的实力。那么无外乎宋辽两个大国，以及新近崛起的金人。

    但辽、金几乎没有水师，宋朝虽然有大规模征集民船跨海来攻的实力，但他们绝对没有攻打自己的动机。俗话说“棺材横头踢一脚，死人肚里自己知！”，高丽国最近得罪了甚么人，自己心知肚明。最终敌人被高丽人锁定在盘踞耽罗岛上那伙来路不明的势力身上。

    这伙海贼可是不容小觑的力量，几乎打得高丽水师全军尽没，故而高丽番王这才不得不去大宋请求赏赐战船。不过照眼下的情形看，本国使者怕是凶多吉少了。这伙人居然如此熟悉高丽内情，竟把军队都摆在自己老家门口了，这种**裸的威胁直叫君王震怒，在朝堂议政时以平章事韩安仁为首的文臣趁机对外戚权臣李资谦发难，说派到宋国的使者有投敌之嫌，原来这使者正是李资谦的胞弟李资谅。

    李资谦何许人也，乃是仁川李氏这一代的扛旗人物，李家数个女儿，都嫁给了高丽历代番王，他家完全就是高丽后宫的最大供应商，纵然汉时霍光也没他此时风光。面对发难岂肯轻易认载？就在朝堂之上和韩安仁相互攻讦起来。

    韩安仁是高丽番王从地方上简拔而起的近臣，专门就是用来制衡外戚权臣的，虽然总体实力不怎么样，但好歹他的后台就是高丽国主王俣本人，只可惜历代高丽国主没几个英明神武的主儿，就是高丽开国太祖被吹到天上去了，死后还是留下一个烂摊子，没多久便叫儿孙吃尽了权臣豪族的苦，何况他的第十五代传人？

    所以朝堂上争得热闹，最终还是没人掀得了桌子。最终达成一致，先除了外患再说，于是武班班主闪亮登场，集中了开京内外八成精锐，一股脑儿往礼成港杀来。

    话说这队人马杀至礼成港外，只听探骑来报，说是礼成港数门皆被封死，只剩东门可以出入，这班主见说顾左右而大笑：“贼子未战。却心生怯意，我大军就攻东门，有何不可！”

    左右皆称上将军所言甚是，只听那班主又补充道：“多派哨骑。监视另外几处动静！”

    传令兵闻言去了，只见大军又继续前进，路上未遇上一兵一卒，高丽兵愈加鄙夷。其中有数卫上将军窃窃私语，颇有嘲笑左右卫一战覆没的意味，左右卫乃是高丽京军中除了鹰扬军、龙虎军外六卫之首。平素就惹人红眼，此时左右卫上将军闻知嘲讽心中愈加愤怒，却又说不出硬话来，由此心中怀忿不平。

    且说高丽三万大军兵临城下，城上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影，连旗帜亦不多见，高丽班主望着眼前怪异情形，扶髯沉思，只见左右卫上将军主动请缨道：“班主，本将愿率领士卒，先夺了城，好为我左右卫正名！”

    班主见他主动请战，求之不得，道：“也好！不过这伙贼兵既然能一举吞掉我三千骑兵，定然有他的本事，将军切莫轻敌！”

    左右卫上将军闻言躬身领命，回去就集结起麾下的弓箭手，命其往城墙上覆盖射击，各领的护军，中郎将、郎将依次下达军令，没多久三千弓箭手进入位置，就把手中箭矢直往城上射去，结果射了半天，手臂都酸麻难耐，哪知城楼和城墙上还是没有动静，这上将军顿时大喜，下令手下直属的十领保胜军，蚁附登城。

    此时高丽士兵和主将心思一般，都以为这是一段无人防守的城墙，喊杀声吼得震天价的响，一个个争先恐后，要捡这个肥漏。只见一架架云梯搭在城墙之上，无数高丽士兵一个跟着一个望上攀爬。

    哪知就在这胜利在望之时，形势突然一变，忽见城墙上突然闪现出无数大汉，手上拿着奇怪兵器，望着云梯上便射，只见最先一排的士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失足从云梯上摔下，砸得身后的人东倒西歪，更多人只是感觉身上一痛，来不及看清对手的面貌，便一命归西，这时刚才还龙腾虎跃的高丽人，这回悔得肠子都青了。

    “慢一点，慢一点，节奏再慢一点，你们这么猛，吓跑了这厮们怎么办！”步军第二营副将石勇在后面不停的强调，“做人不能太过分了，总要给他们一点希望嘛，若是看着城池打不下来，都退了怎么办？咱们可不能做一锤子买卖！”

    众人想笑而不敢笑，不过数班轮射的节奏还是不由自主放慢了些，可神臂弓的威力摆在那里，这么近的距离恨不得一箭穿上两三个人，要不是箭矢太短，城下不知要多出多少肉串来。

    “弓箭手压制！”城下的高丽将军几乎要把喉咙喊破了，在城楼上弓弩毁灭性的打击下，好歹凑出不少弓手还击，但立马他们就变成守城军士优先攻击的目标，这时石勇的教导顿时失了效力，弩手们不再留情面，纷纷加快步伐，亡命价朝城下平地上的弓手射击。

    “班主，真……真是宋军啊！这么多的神臂弓，除了大宋，哪国能凑得出来？”左右卫上将军欲哭无泪，望着主将哭诉道，“还请班主速速派弓手支援啊，不然我们左右卫只怕要全军覆灭了！”

    潮水一般涌上城墙的高丽士兵又如潮水一般往后溃退，一路上不停留下战友的尸体，有好些人并不是要害中箭，只能拖着沉重的身躯，在地上往回攀爬，这个时候却没有人愿意停下来拉同袍一把，因为停下无疑就是宣判自己死刑，只见在神臂弓前崩溃的高丽人都是哭爹喊娘的往大军阵前逃去，这数十上百丈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眼前炼狱一般的场景，惊呆了好歹还在安全距离上观战的其他高丽军人，这些承平日久的高丽精锐京军，终于见识了甚么叫做世上最强单兵远程武器，几个刚才还嘲笑左右卫的将军此时嘴巴张得能囫囵吞下一个拳头，有几个最先醒悟过来的将军正力谏班主，万万不能派弓手支援。

    理由很残酷，也很直观，那就是弓箭的距离无论如何也及不上对手手上这种杀人利器，派人上去无疑起不到任何作用不说，还有十有**会把支援的弓手折进去。

    “射最远的，望跑得最前面的兔崽子射！”石勇沿着城墙奔走高呼，不觉撞到一个壮汉身上，原来也是在城墙上指挥的解宝，石勇意识到自己越位了，来不及道歉，反身便走，依旧声嘶力竭的高亢呼叫。

    虽然如何在混战中选择射击目标的条例已经写入守则，但是他还是担心有人此时杀红了眼，而忘了条例，毕竟此时满眼都是鲜活的目标，人一旦兴奋，很容易忘乎所以。

    战场的残酷性仿佛将时间大大衍伸了，仅这么一进一退一小会的功夫，在攻守双方看来，都有一种日长似岁的错觉，最终被血液浸染成暗黑色的土地上，惨状各异的尸体和并未完全死透的士卒们的痛苦惨叫声，直叫高丽阵中四个上将军，五个大将军呆若木鸡，丧魂失魄，半晌没人说得出一句话来。

    这可是整整十领步军啊，一眨眼的工夫，除了四百来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溃兵逃出生天，绝大多数都成了宋人弩下之魂，这、这种战法，实在太可怕了！

    “城下的东夷听着，自古道：两军对垒，战无私仇！我天朝有好生之德，开恩准许你收治伤兵，绝不放暗箭伤尔！尔等若是不服，收拾战场后尽管再重新来过，走的是孬种！”

    石勇的大嗓门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用场，毕竟在场的无论是解氏兄弟，还是陈达、杨春，比喉咙绝对是比不过他的。江志鹏的嗓门倒是跟他有得一拼，无奈身份低了一格，自然轮不到他出声，当然这番话自然是用宋语喊出来的，他相信这伙人里自然有人听得懂。

    “当然你们要做孬种我们也拦不住，但是你这厮们听好了，此时王建故居好端端的，我们也没有拆它，你们若是逃了，自己回去跟你那番王解释罢！”

    不愧是身为高丽武臣之首的班主，他倒是听得懂石勇的大名府口音，闻言只觉骑虎难下，明显宋人要把毁坏太祖故居的罪名推到自己头上，回去之后王上不跟自己见怪才怪，面对如此处境，他只觉异常艰难，沉默良久，终吐出四个字道：“推投石车！”

    左右闻言大惊，皆劝道：“班主三思啊！礼成不比他处，乃是我朝开国太祖的……”

    “本将……还有别的选择吗？” 班主将手一举，止住众人，满脸苦意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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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五章 斩首行动（八）

﻿    一万高丽精锐士卒在四千余张神臂弓的打击下，不，应该说是屠杀下，伤亡超过九成。加上之前全军覆没的三千骑兵，高丽六卫之首、隐隐占据京军三成实力的左右卫，此时已经名存实亡。

    羞于一提的是，对面城墙上的宋人损失难上三位数，这绝对是高丽建国近二百年的历史中，极其少有的奇耻大辱。纵然是当年威镇寰宇的大辽铁骑，也不曾在一次战斗中，取得过如此辉煌的战绩。

    高丽武臣第一号人物，鹰扬军上将军再也稳不住阵脚，此时也顾不上被称作高丽圣地的礼成港，全然抛掉投鼠忌器的顾虑，直将压阵的大杀器投入战场。

    只见数十架压仓保底的大型攻城武器被推了上来，在他一声爆喝之下，三五人都合抱不住的巨大石弹，“飕飕”的划破了充斥着血腥味的空气，一枚接着一枚的撞向礼成城墙。

    感受着身下的城壁微微颤动，陈达抹着满脸的石屑，趴在地上大骂道：“骂了隔壁的！神机营搞甚么？怎么还不爆了这厮们！甚么鸟轰天雷，莫不是个银样镴枪头？居然欺瞒住了哥哥！怪不得石碣上面没他的名字，连老天爷也不鸟他，根本就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此时杨春和他一般狼狈，“呸呸”的吐着嘴中土渣，在一响接着一响的巨大轰鸣声中，大声道：“莫要这般说！往日在水泊荒岛上屡屡传出的巨响又不是假的，听说就是凌振在那里搞甚么实验，此时还不爆了这厮们，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趴下，都趴下！”陈达声嘶力竭大喊道，原来目睹同袍惨死在敌人的石弹下，不少人冒头举弩还击，尽管神臂弓的射程有限。他们却只想发泄心中的怒火，陈达见状躬起身子，扯过一个还击的士卒，怒骂道：“该低头时就低头，逞什么能耐！都给老子保护好自己活下去，待会再跟这厮们算总账！”

    “老陈，这么挨打不是个事，要不要带着弟兄们撤下去？这厮们的石弹只敢往城墙上招呼，半颗不敢入城，怕是有甚么顾忌！咱们下去了。他就打不到了！”杨春匍匐到陈达身边，大声道。

    陈达闻言心中一动，也觉得现在形势太过被动，不过等他举目观察一番后，缩头道：“咱们四个营的人上城，没见一个违令撤退的，若就我们撤了，还不叫他们三营笑掉大牙？老子丢不起这个脸，大郎也丢不起这个脸。咱们少华山出来的汉子更丢不起这个脸！若是没有哥哥和大郎的军令，老子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下去！”

    杨春不是个怕死的人，闻言也不再劝。只是愤愤一拳砸在城墙上，骂道：“凌振啊凌振，你把老子闪得好苦！”

    正在这时，尘土弥漫的城墙上。有几个传令兵弯着腰飞快在城墙上疾驰，也顾不得脚下踩到那个弟兄身上，只是高声大喊道：“传哥哥将令。各营火速下城！”

    陈达闻言一个激灵爬起身子来，大叫道：“三营的，跟老子撤，一个跟一个，不要乱！”

    杨春也爬起身来，伸手往身边兄弟身上乱拍，叫道：“没事的带上受伤的，不要丢下弟兄！”

    “走、走，快走！”陈达不愧是领兵将领，只见他只是催促弟兄下城，自己却没有当先撤退的意思，忽见己方身侧的二营没有动静，大叫道：“糟糕！莫非石勇这个破锣嗓子没接到军令？”

    正催促弟兄们撤退的杨春闻言望那段城壁上望去，只见二营左手边一段城墙已经被石弹打塌了，和另一边的六营完全隔绝，只剩和自己这边的一条路还能走，他们千余人都趴在城墙上一动不动，隐隐还有哭声传来，杨春心里“咯噔”一下，道：“莫非石勇……点子不济？老陈你带弟兄们先走，我去通知二营撤退！”

    陈达很想拦住杨春，派传令兵去通知二营，这种拿命换命的军令他一时难以出口，正踌躇时，杨春已经动了，陈达见状狠狠跺了跺脚，把牙一咬，喝道：“都跟老子撤！”

    “班主！城上乱了，乱了！”

    高丽人的中军，一群将军兴奋高呼，一反刚才的哭丧气氛。

    此时的礼成城墙，便如一条被耗子啃得坑坑洼洼的法式面包，中间被石弹撞开了许多缺口，虽然地基犹在，会阻挡住骑兵前进的步伐，不过对步兵来说，却根本不成问题。

    班主面色凝重的从登高车上下来，立马被众将环绕，除了抱头蹲地的左右卫上将军，其他卫所的主将都是纷纷请令道：“大辽长于野战，宋人利在守城，此时没有了城墙做屏障，在我高丽健儿面前，这些宋人还不是待宰的羔羊！班主，下令罢！趁着他们灰头土脸的，咱们一鼓作气，替左右卫报了血仇！”

    班主此时也是躇踌满志，若是能剿灭一直万人编制的宋军，将来还不成为高丽人的大英雄，当即抽出佩刀，下令道：“投石车掩护神虎卫、兴威卫下辖保胜军夺城！此次务必夺取东门，放精勇军进城！”

    这两个卫的上将军和大将军都是躬身领命，旋即信心满满的下去准备去了，这两卫下辖的保胜军加起来有十二领，总共一万二千人，只要杀入城中，打开东门，放自家一万三千骑兵入城，还怕这些宋人翻天了？

    高丽人的这一次攻城，不再似刚才左右卫那一万人散得很开，而是有针对性的往三五处城墙的缺口处杀去。

    呼啸而过的石弹依旧不曾停歇，后劲十足的往残破的城壁上砸去，因为高丽人生怕宋军又集结在城墙缺陷部，再来一次势不可挡的大屠杀，导致他们的步兵再次踏入鬼门关。

    只见几领合成一个大队，朝着各自的目标急速奔袭，每队前面的尖兵全都高举着兽牌，甚至不少人把随军车仗上能拆下来的木板全都带上，挡在身子前面，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太过小心，实在因为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骇人了，大伙儿脚下尸山血海中的同胞尸体就是最好的警示。

    况且此时城墙上偶尔还会有零星的神臂弓射来，想必是些没有及时撤下的宋兵还在做最后的抵抗，对于一万多冲锋的步兵来说，这种伤害虽然无关痛痒，不过却极大的蚕食着高丽人靠传言而强催出来的士气：“宋人文弱，拙于近战！”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眼看高丽人离城墙缺口越来越近，投石车依旧死命投石，即便偶有巨石落入高丽人自己的冲锋队伍中，高丽的将军们也咬着牙命令投石车继续攻击。最后直到了十步之遥这个距离上，咆哮的投石车才哑然失声，足以见高丽人对宋军神臂弓的忌惮。

    “进去了，进去了！”在登高车上观战的高丽将军们振臂高呼，好像已经看到了战斗的结束，英勇的高丽健儿全歼来犯宋人仿佛已是不争的事实。阵前摩拳擦掌的高丽骑兵已经是耐不住性子，埋怨步军怎么还不开门。

    不知高丽人知不知晓甚么叫做冰火两重天，和战场外的火热气氛形成鲜明对比，冲入城内的高丽人一个个都被眼前的情况惊呆，只如掉入冰窟窿里一般。

    原来攻入城中的高丽人正前方民居小巷中，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宋军步卒，给这伙高丽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只见巷口一个八尺巨汉，每只手都拿着一根奇异铁棍？（实为水磨钢挝），恶狠狠的盯着己方看，那种锋利的眼神，仿佛要生吞了自己似得。

    这还不算，又有眼尖的高丽人发现，在连接东门的那条大道上，赫然耸立着成千上万的骑兵，看他们以逸待劳、精神抖擞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受到投石机的任何伤害。

    带队的神虎卫大将军恨不得此时化作一只蝴蝶，飞回阵前通知班主下令投石机再次开射，不要管甚么开国圣地，只管一股脑儿砸下来。可惜他不能，他只是一具凡胎，一具感觉到大限将至的凡胎。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呈现出奇异的对持，到底还是高丽人反应要略快一着，只见那神虎卫大将军一声爆喝：“逃啊！”顿时便见高丽攻城部队的前队立马变做后队，与后面不知端倪还傻傻往里面硬挤的同袍发生了激烈冲突，不少人刹不住脚，被挤翻在地，继而接受被同伴无情踩踏的悲催命运。

    不过高丽人到底在逃跑上是有天赋的，根本不用前面人过多解释，后军此时终于恢复往日灵性，啥也不问，转身便跑。还在城外没有入城的兴威卫上将军见此一幕，十分默契的夺过一面旗帜，站在城墙之下朝后方大军逆风乱舞，仿佛示意“向我屁股后面开炮！”

    好似上天也要遂他的意，就在他放下旗帜准备逃跑的那一刻，陡然间只听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袭来，顿时让这位隔着上百丈距离的兴威卫上将军耳膜剧痛，短暂的嗡嗡声过后，他只觉整个世界安静了，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

    可恨的是他眼睛还能看见事物。

    之所以谓之“可恨”，是因为他此时目睹之惨状，绝对是他这辈子、下辈子，甚至几辈子都不愿意再次看到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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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六章 斩首行动（九）

﻿    望着惨不忍睹的中军所在，这位年逾五旬的高丽宿将不禁痛苦万分的用双手遮住脸庞，这时不妨脚下发软，一时跪倒在地。

    到底何等惨状叫他不忍直视？

    原来在不远处的爆炸现场，无数断手缺脚失去意识的肢体，被巨大的冲击波送上半空之中，随后无情的做着自由落体运动，漫天里分不清是从高贵的将军还是低贱的士卒身上爆出的殷红液体，直如夏日中的急雨，充斥在弥漫的硝烟中，四处挥洒。

    随后但见急速下沉的大地，让有幸逃过一劫的高丽士兵再次落入命运的深渊。一时间哭喊声、哀嚎声震破天际，哪种发自肺腑的惨叫不觉叫人下意识想蒙住双耳。

    然而在炸点周边，更多的却是形同麻木的行尸走肉，失神的望着眼前这场惊天灾祸，久久无法恢复神智。可惜老天爷毫不怜惜这群连劫后余生的人马，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肯留给这群失魂落魄的败军，第二次伤害随之而来。因为和马发疯比起来，人发疯的危害实在谈不上大。

    但见高丽骑兵队列中上万匹受到巨大惊吓的马匹，再也顾不上背上骑手的死活，疯狂的在爆炸区域外围乱撞疾驰，不少骑手还在丢魂失魄时便被甩下马背，惨死在马蹄之下，一切还在朦胧之时，便跟这个世界说了再见。

    天罚！这是天罚！

    兴威卫上将军用头猛叩着身下的厚土，嘴中发出痛苦的喃喃声。他不明白诸天神佛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彻底抛弃了寰宇强国大高丽。

    此时在他身边，刚从城内逃出的高丽士兵顿时进退失据，后面是如狼似虎的宋兵，而前面又是一场人间炼狱。

    和衔职官爵无关，在这一刻，人人都不知该逃向何处。

    “给石将军报仇！”

    哪怕这个国家通行的文字便是汉字。但普通高丽人根本听不懂后面暴怒的宋人嘴中所喊到底是甚么意思，但一个个红了眼的宋兵，用他们手上的刀枪，告知了这伙只是神智受惊，身子却无大碍的溃兵答案。

    乱战，杀戮，死亡。

    很明显，此时高丽人已经组织不起甚么有效的反冲锋了，上万步兵只是分散在这面残破的城墙下各自为战，苦苦挣扎。

    原来。从反抗到绝望的距离原来如此之近，即便收起叫高丽人视为噩梦般的神臂弓，舞起刀枪的宋人仍是那么的不可战胜，每个濒临绝境的高丽人不禁在心底呐喊，能够挡住辽人累积百万人次征伐的高丽，如何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宋人……宋人有此能耐，怎还会叫辽国逼着签下城下之盟？

    可惜这个问题注定是无解的。至少是暂时无解。

    只见三五成群的宋军小队，在这种一面倒的局势下，居然还不忘保持自己的阵型。心无斗志的高丽人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这种无懈可击的默契之下，命赴黄泉。

    此时神虎卫的主将和兴威卫的副将被一个宋朝将军逼到墙角，此时身边的护兵一个个接连倒下，直激得这两个高级将领怒火升腾。面对如此局势。没有人心存指挥部下反扑的奢望，只见这两人都拔出自己的佩刀，双双杀向那个咄咄逼人的大宋将军。在这最后关头，他们只想证明一下高丽军人最后的血气。

    “都让开！这两个让我来！”满身血迹的大宋将军朝部下大声咆哮。看得出来他胸中的怒火越燃越炽，足以将眼前这两个敌将烧成灰烬。

    神虎卫上将军舔了舔干涸的嘴角，用高丽语低声知会身边兴威卫大将军道：“散开。左右夹攻！”

    兴威卫大将军会意，双手握着长刀慢慢移动到大宋将军的右侧，神虎卫上将军见队友站好了位置，猛的提刀砍杀过来，却见艺高人胆大的宋朝将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丝毫不见慌张。

    突见他身形一闪，待对手招式用老，手上钢挝猛出，那上将军大惊，连忙把头颅后仰，侥幸躲过这致命一击，正要防着对手随之而来的杀招时，却发现对手已经撇下自己，回身和大将军斗在一起。

    上将军猛的往回咽了一口口水，挥刀就要从背后偷袭，哪知那大宋将军仿佛背后生眼一般，猛一转身，陡然之间，高丽上将军只见一柄长刀朝自己刺来，原来同僚拿刀的手叫这宋朝将军拿怪异兵器夹住，就势架了过来，被挟持的大将军脸上，肌肉抽都快扭曲了。

    上将军见状大怒，急吼一声，躲过这一刀后，挥刀往下猛劈，那大宋将军从对手身上抽出一支钢挝，回手一挡，顿时震得对手虎口剧痛，要不是双手握刀，只怕佩刀已经落地，那宋朝将军也不抢攻，只是回身抽出钉在敌将身上左挝，痛的那人嘶吼连声，可惜没叫两下，已经是无声了，原来宋将已下杀招，但见此时高丽兴威卫大将军喉间喷出一道血柱，无声倒地。

    “挝，挝，这……是挝！”

    见同僚惨死，神虎卫上将军像开了窍一般，叫出这种世上极少有人使用的武器名称。

    宋朝将军森然一笑，并不答话，忽地抢攻而上，这些承平日久的高丽军人能熬上大将军、上将军的位置，凭的不是战功而是资历，此时没五十岁也有四十好几了，哪里抵挡得住眼前这位不输于梁山步军五虎将实力的大将？

    何况又失去帮手，这位高丽神虎卫的将首，五合内便受了袁朗致命一击，双膝跪地，口中溢血，眼珠爆出，失魂道：“挝，始于周秦，非绝世猛将不可使之！”

    此时宋朝将军手刃了两员高丽大将，胸中荡起一股豪气，用高丽话望天虎啸道：“降者免死！”

    高丽带队攻城的四员大将三死一擒，被逼到绝境的高丽土兵正惶恐无地之时，闻得这声虎啸，如逢大赦，只听“哗啦啦”一片兵刃落地之声响起，无数人跪倒在地。再也不想和如此可怕的敌人拼命。一直强忍住没有崩溃的他们，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死不如赖活着。

    “软骨头！”宋朝将军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这些败兵，忽听这时“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宋朝将军回头望去，只到这时城门方才打开，当先一员大将急吼吼飞门而出，他背后的那面绣着“霹雳”二字的战旗，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那么的炽烈而威武。

    “怕是憋坏了这个兄弟！”血染战袍的史进站在袁朗不远处，望着利剑出鞘冲向敌人中军的梁山骑兵，摇头而笑。

    “何止憋坏了他！”袁朗接了一句，便不再言。不过他的言外之意史进当然心中有数。想他们步军终于在如此大战中充当了一回主角，直叫平日里高视阔步的马军官兵扎扎实实的当了一回配角。

    “打扫战场还得靠他们！要不是马儿受惊，他们也不用等这么久！”史进看了一会，见唐斌、郝思文、关胜三营依次出击，心觉大局已定，有些意兴阑珊。上前拍了拍袁朗的肩膀道：“老袁，既有安神医在，石兄弟不会有事的！”

    “他原本是要去朱贵的手下，又或在青云山上无惊无险。是我强拉他过上这种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袁朗无比悔恨道。

    史进正待要劝，忽见袁朗豹子一般扑了出去。原来前方从地底下攀上几个人来，为首正是凌振，史进怕袁朗失去理智。连忙拔腿便追。

    好算袁朗还比较克制，只是伸手怒指凌振，并未动粗，只听他质问道：“说好了攻城器械上来，你便动手！可你迟迟不动，叫石勇为炮石所伤，此刻命悬一线，你你……”

    凌振灰头土脸，正自怀愧，见袁朗指着自己大吼，低下头道：“中间出了一点纰漏，全是我的过失……”

    “过失！？你轻轻一句过失，能抵得上石勇一条性命么！”袁朗不听他解释还好，一闻此言顿时怒火更炽。

    “袁头领，你还讲不讲道理了？火药引线出了问题，这谁也不能保证！殊不知我家将军冒死前去补救，差点和高丽人一起送命！你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一上来就横加指责，还有没有天理了！”凌振左右都是自愿和他前去排查故障的汉子，死都不怕，唯独不愿被人不分缘由的指着鼻子唾骂。

    史进见两帮人僵了起来，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趋势，连忙上前死死抱住袁朗，对凌振从人叫道：“走，快走！呛甚么火！”

    凌振被从人架着走了，却见他半路又折了回来，对不明所以的史进和袁朗道：“无论如何，此事我会给石勇一个交待！”

    “好！你有种！”袁朗怒道，“我就看你怎么交待！”

    此时战场上发生的这个小插曲并为泛起多少浪花来，梁山马军正如饥似渴的收剿残兵，高丽人的马军在这场大爆炸中的损失并非灭顶性的，仍有不少昏头涨脑的骑兵侥幸存活下来，而他们的坐骑包括满场乱奔的无主良马，正是梁山泊急需的战略物资。

    高丽骑兵不是辽骑，更不是金骑，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足够坚强的意志驱使他们在绝境中反击了，只见不少醒悟过来的骑士已经开始调转马头，趁乱直往开京逃窜。

    不过好像他们的噩运并没有终止，只等这伙骑兵死命逃窜了十来里地，感觉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时候，前方同往开城的必经之路上，久候着一队精锐人马，正张开大网，等着他们。

    “终于该我上场了罢！”

    三代将门之后，一直苦苦等待建功立业之机会的青面兽杨志，如是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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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七章 斩首行动（十）

﻿    这场双方总投入高达六万余士卒的空前大战，以高丽人的惨败作为结局，至此落下帷幕。

    此时高丽国都开京城里的驻军，在损失了鹰扬军（全部）、左右卫（全部）、神虎卫（全部）、兴威卫（全部）、金吾卫（六领骑兵）之后，正规军还剩下龙虎军二领，金吾卫役领一领，千牛卫常领一领，监门卫一领，堪堪五千人马。

    当然了，开京城里还有高丽将校以及二流部队三万余人。不过这些人马摆在城墙上充当草头军倒是绰绰有余，但在高丽京军主力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再叫他们下来和深不可测的对手进行野战，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如此，开京宛如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呈现在气势如虹的梁山军面前。终究该怎么取，何时取，都得看梁山军甚么时候能腾出手来了。

    在被马军同仁“亲切”的称呼为“杨捡漏”的杨志回来后，此役缴获的战马就可以得出一个大概数字了，除去当场叫神机营炸死的，外加失惊疯跑掉以及战场损命的，约有七千之数。

    梁山马军众头领在得知这个数目后，都大呼惋惜，毕竟好好的一场歼灭战，最后却只缴获了对手五成多一点的战马，哪里能叫众人满意？将来十个马军战营，两个守备营来均分，大伙又能分到多少？更何况还有步军这帮眼红的家伙，无时无刻不想着来分一杯羹。

    不过对于此战，马军还真说不上什么硬话来，虽然缴获全部靠的是他们出手，但不可否认的是，打主力的毕竟还是步军。此役就连步军第二营副将石勇，都英勇负伤，生死不明，这种情况下就更让他们难以开口了。

    虽说梁山马、步两军平日里就爱挣个长短。但是有兄弟负伤，众将还是流露真情，纷纷把队伍交给副手打扫战场，相约一齐过来探视石勇。

    一到回天营，大伙儿就听见安道全正详细的对王伦述说着石勇的伤势，这时王伦听安道全轻轻重重说了一大堆，终于听出点头绪来，原来石勇头上这个伤，通俗讲就是中度脑震荡，谈不上重。却也不轻，眼下虽然安然醒来，还要多多休息，之后的一系列战事怕是与他无缘了。

    “他娘的！哪里晓得这些东夷就认准了我，死命往我这段城墙上砸石头，我是头大一些还是怎地，偏就挨了他这一下！你道晦气不？”病床上的石勇浑不觉得这个伤是个甚么大事，反而很是荣耀的对身边诸位头领“抱怨”着。

    “你喊话骂这厮们，不重点照顾一下你。这厮们也不叫蛮子了！”只听鲁智深大笑道，此时石勇没有甚么大碍，直让他显得格外宽慰，到底都是步军的兄弟。在此之前，未见得他不如袁朗揪心。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和善的笑容，石勇就要爬起来答话，却被扈三娘拿话逼住。只听她嗔怪道：“你莫不是想一直在我回天营住下去，赖我手下女兵照料？”

    扈三娘这番话直叫不知害羞为何物的石勇脸都红了，当即乖乖听话。躺回病床，叫饶道：“不敢有劳姐姐们！”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七嘴八舌开起玩笑来，这时王伦把袁朗拉到一边，道：“听说你和凌振有点误会？”

    袁朗闻言叹了口气，道：“不敢劳哥哥费心，石兄弟醒了，这事也就过去了！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友军相互配合，哪有不出纰漏的事情，只要不是故意存心不良，我们就得替对方端起！”

    王伦见袁朗肯如此说，很觉欣慰，点头道：“方才炸药未响之时，凌振急得跳脚，这是他上山之后的第一次亮相，就出了这么大岔子，要不是我们拦着，他寻死的心都有了！后来死活要亲自去见个明白，你不知道，他这是拿他自己的性命在冒险，谁能料定炸药甚么时候会突然引爆？它的威力你也亲见了，很可能他去的路上就响了，也许他这个兄弟就没了！”

    黑火药这个玩意的危险性，王伦比谁都心中有数。是以在炸药未响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执行第二套方案的准备，毕竟将来研发火药，王伦只能提供理论支持，实践还得靠这位大宋火器专家。这里面孰轻孰重，王伦还是分得明白的。哪知凌振责任心太强，根本不告而别，竟然带上几个人，偷着返回坑道，好在最终有惊无险，这才有此时的皆大欢喜。

    袁朗本是个识大体的人，何况此时石勇也算无事，自然万事好说，当下道：“他也是拿性命在拼，倒是我鲁莽了，我这就去当面给他陪个不是！不知哥哥知不知道他现在何处？”

    “刚才你们都没过来时，他一直在这里跟石勇赔话。现在高丽人十几架半好不坏的投石车被推了回来，我叫他去看看，能否修复了，暂时拿来加强礼成城防！”

    王伦感喟的拍着袁朗肩膀，其实他一直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兄弟，因为以袁朗的实力，位列步军五虎将完全没有问题，但因为一些考虑，终是叫縻貹和他都落选了，縻貹这个兄弟好说，但袁朗不比縻貹与自己渊源深厚，叫他为大局牺牲，王伦一直觉得太过委屈了他。

    袁朗是个有心人，有些感觉到此时王伦言语之中的未尽之意，双手抱拳道：“如今大敌当前，小弟身上这点混事还叫哥哥操心，实在过意不去！哥哥是干大事的人，迟早领着我等众兄弟打出一片新天地来，小弟跟着哥哥，纵是甚么也不求，也与有荣焉！”

    “言重了！”王伦摇头叹了一声，此时有好些话也不便讲，只是亲自将袁朗送到帐外，却见这时闻焕章、许贯忠和仇悆联袂而来，袁朗上前跟三人打了招呼，这才告辞去了。

    众人目送袁朗走远，却听闻焕章叹道：“到底是有惊无险，不然这场大战只怕此时还在继续。看来有了神机营，天下城池只怕都是纸糊一般！”

    “此物威力巨大，直叫哥哥一直忍着没在大宋使将出来，不然赵官家闻之，只怕罄尽全国之力，也要填平我梁山水泊！”许贯忠闻言笑道。

    “凌振是大宋军官，怎么上山前本事不显，上山后足以叫君王颤抖？寨主，这个甚么黑火药，是你的手笔罢？”仇悆到底精细，一下子就看穿事情背后的原委。

    “是不是我的手笔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秘密武器，将来便是我梁山泊攻城略地的重要保障！”王伦避重就轻的笑了笑。

    仇悆见王伦不说，只是摇头苦笑，这时闻焕章道：“俘虏都关在几家清理出来的大院中，前后约有两万五千多人，就这么留在礼成怕是不妥，还望哥哥早作安排！”

    王伦想了想，对仇悆道：“泰然，趁着这一两日，你把他们都带回去怎么样？”

    “嗯，留在此间颇为不妥，若是就地放了日后只怕又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是该送到济州岛看守起来！不过岛上驻军人数太少，若是暴动起来，怕是会骚扰到岛上百姓！”仇悆提出自己的担忧来，看来他此时已经是彻底把自己看成梁山一员了。

    “你说得甚是！礼成港里释放的奴隶加上这伙俘虏，加起来三万多人，眼下确实不可掉以轻心！这样，我派关将军和欧兄弟带人和你一起返回，就叫马麟把两栖营除驾船水手之外的战兵全部留在济州岛，有了这一个半营人马，你该放心了罢？”

    王伦想了想，对在场三人道。其实此时无论调谁回去，谁心里都是一万个不乐意，好在欧鹏有夺城首功，关胜也有单营全歼高丽三千骑兵的战绩，叫他们让出机会来给其他兄弟营，应该什么没有话好说。

    “甚好！”闻焕章扶着长髯道，“两栖营是个三千人编制的大营，除去水手，还有两千多战兵可用，关将军就不说了，三千全副武装的骑兵都不在他的话下，何况这些俘虏？”

    “太守所言甚是，我回去之后，再发动岛上民壮，可保万无一失！”仇悆朝闻焕章抱拳道，不知为何，他在王伦面前比较随性，但面对这位太守，显得很是守礼。

    “我看此时港口里有许多现成叫水军扣下的高丽商船，不如全都征用了！就把缴获的战马和物资财帛一回全运回去！”许贯忠补充道：“另外这些高丽人的身材普遍不高，缴获的三万多套盔甲我们根本用不了，哥哥看怎么处置！”

    “贯忠有甚么想法？”王伦不信许贯忠连这点事都没主意，笑问道。

    许贯忠笑了笑，就把心中想法一一道来：“要说这些盔甲里面，也有许多上好的兽皮，不过我们梁山泊根本不缺盔甲，不说屡次大战的缴获，就是大名府一役从官仓里搬回来的盔甲，至今仍未全部用上。依小弟看，是不是先存着，将来组建仆从军时，也用得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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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八章 斩首行动（十一）

﻿    许贯忠此言一出，众人都笑，只见闻焕章拍着他的肩膀道：“你看我们还在商量明日的事，贯忠已经想到明年去了！真是后生可畏，直叫我不服老也不行了！泰然，我看你也别回去了，就在这里，跟着哥哥和贯忠多经些事，对你的成长会大有裨益的！”

    “太守，你这是……”仇悆有些吃惊，刚刚说好了由他带人回后方，闻焕章刚才也没反对，怎么这一会儿工夫，就改主意了？

    “有贯忠在此，我是彻底放心了。你虽不是大名人氏，当年也曾在大名为官，多和贯忠这位出自大名府的智者交流交流，会让你受益匪浅的！”闻焕章呵呵笑道，只见他对王伦拱了拱手，目含深意道：

    “老夫庸碌半生，也不见一声响，虽在东京结交百官，仍是默默无闻。可是上山两年，江湖上就送了我一个赛萧何的诨名，我是愧不敢当！不过话又说回来，萧何萧何，理应坐镇后方才是正道，这些建功立业的事情，还是交由他们这些后生来做吧！”

    王伦闻言在心中感叹一声，闻焕章这是在不遗余力的提携仇悆啊！

    想他是梁山泊头号军师，在这个论资排辈的意识深入骨髓的国度里，有他在自己身边，辅佐大军攻破高丽国都的无限荣光即便分润在许贯忠和仇悆头上，也有限得紧。

    许贯忠还好，山寨弟兄有谁看不出来自己对他的器重？是以不差威信。仇悆的地位就微妙得多，因为他之前所持的立场，山寨里把他当自己人的头领实在不多，说出去的话实在没几个人买账，闻焕章这是想借着这次东风，再抽仇悆一把。

    “贯忠，传令全军，就说我临时征补仇县令为随军参谋。和你一道执掌军机，此次东征期间，所有署有他名讳的军令，和你我有同等效力，四军不可违逆！“王伦下令道。仇悆不但是闻焕章看好的人，更是自己寄予厚望之人才，这种事情上，他不但不会驳闻焕章的面皮，反而做得更彻底。

    “遵帅命！下去我就准备这事！”许贯忠抱拳道。

    闻焕章和王伦会心一笑，拍了拍有些不知所从的仇悆肩膀。道：“好作，好作！”

    仇悆注定不是那种会当面千恩万谢、三跪九叩的人，王伦也不愿叫他难堪，只是就刚才许贯忠那个话题发挥道：

    “高丽弓手射术出众，骑兵娴熟程度也还过得去，除此之外步兵毫无可取之处。而且太没斗志，一触即溃，受不得太大压力，也打不得硬仗。若让他单独成军。说实话，我是很不放心的。或许精挑细选，将其中佼佼者混编到现有战营中，倒不失为一种办法！罢了。这是后话了，还需要时间来检验，让他们归心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先叫他们去济州岛上苦苦心志。劳劳筋骨，其他等以后再说！”

    闻焕章看了如释重负的仇悆一眼，十分欣慰的点着头。这时却听王伦又道：“先生不知，朱武对招纳降兵很有一套，会针对其心理想办法。我这诸营战兵，多有禁军降兵，经他一过手，这些人加入咱们队伍以后，可谓面貌一新，仿佛脱胎换骨似的！”

    闻焕章惊讶一声，出言道：“这个法子倒是高妙，攻其心志，确实可取！只是禁军多是同胞，有些事情好多，这高丽人，要如何叫其归心，还望哥哥指点一二！”

    闻焕章最大的特点就是谦逊，怪不得仇悆这么傲气的人都能对他心悦诚服，王伦闻言摇头笑了笑，这才道：

    “这三韩之人，心中多有一种极端的自卑感，转而又演化成一种极端的自负，心中总有一种想成为强国子民的奢望，昔日归顺我汉人，成为我汉人藩属，便以小中国自居，在心中瞧不上辽人、女直，认为他们是蛮夷之辈，上不得台面。后来给辽国打怕了，又借契丹的荣光来满足那一点可怜的虚荣心，在老宗主面前又生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来！说来可怜又可笑！”

    许贯忠听到这里，插言道：“莫不是他依附了谁，就把自己当成了谁，然后在老东主面前变本加厉的炫耀他们身上这一种病态的自尊？”

    “贯忠说得不错，这就是他们这个民族奇特的心理，先生如能对症下药，不愁这些人不为我所用！”王伦点头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懂了！只是不知哥哥为何这般了解这个民族的特性？”闻焕章有些感喟。

    王伦笑了笑，对于自身经历而带来的这种透彻千年的视野，实在没甚么好吹嘘的，只是道：“小国寡民，不足道也！”

    闻焕章见说点了点头，不再刨根究底，却见仇悆沉思半晌，开言道：“日后中国强盛，恢复汉唐疆域，势必与这小国接壤，若是再有海外强国如我梁山一般控制这片土地，实乃进击我汉人之跳板，看来放任这国之人自身自灭，的确不是上策！”

    王伦闻言一惊，须知仇悆的这番话只是完全基于假设的基础上，并不知道将来西方海盗文明将成为全球灾难，而不少汉人将为拱卫自己的国门，英勇的在这片土地上洒下无数鲜血。

    不过让王伦疏忽的事实是，仇悆是凭借数百年前大唐和倭国在三韩白村江的战事做出的判断。这时只听仇悆又道：

    “光收服这片土地不成，还需要大力扎下根来，永绝后患。这里百姓不是有一种迫切成为大国子民的心态么，我们就给他，给他货真价实的大国国民待遇，让他们寒有衣穿，饿能果腹，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的家园，心甘情愿成为我大宋……华夏一员，而此时我大宋失地百姓数以千万计，正好可以大力移民此间，起码要在原住民的人口基数上翻倍，并鼓励两族之间和睦相处甚至通婚，才能永葆太平，长治久安！短则几十年，长则百十年，这里再不会有华夷之分，又将是我们华夏一片新的沃土！”

    仇悆说得兴致高昂，面上显露出一异样种红光，或许他潜意识里面已经意识到，只有掌控了中原，三韩之地才会体现出它的战略价值，而王伦显然也不仅仅只是打下一个高丽便志得意满的人。

    那么说来，梁山泊不是没有可能会杀一个回马枪，与大宋争锋夺鼎。但明显和故国那班鼠目寸光的昏君奸臣相比，在这个集体里面，武将不畏死，文臣不谋私，充满了积极向上的力量，反而更像是代表着华夏子民的希望。

    也许，眼前这个人才是恢复汉唐盛世的真正曙光。

    此时王伦和闻、许二人都没有插话，只是面带微笑听他发挥，三人虽不知仇悆心中一闪而过的激荡，却对他此时说出口的大略极为赞赏。仇悆说到最后，发现三人只是看着自己笑，终是缄口，赧颜道：“我……小弟有说错么？”

    “你没说错，简直说出了哥哥的肺腑之言！我们要是只图自己安稳，全伙搬到济州岛上便是，为何还要冒着风险，在大宋留下梁山泊这个朝廷的眼中钉？”

    许贯忠的话给了仇悆很大一个想象的空间，饶是这位乃士人出身的文官，最重体统，一时间也忍不住有些手舞足蹈，兴奋非常。

    “好了，说了这么多，总归是梦想很饱满，现实很骨感！一切的一切，还是咱们要一步一步去实现！”王伦最后发话道，

    “今日就休整一日，贯忠，且去拟令叫鲁提辖和武都头押着高丽降兵修补城池。明日一早，闻先生先带着水军先返回济州岛！咱们则向开京挺进！”

    “留谁守城？还是先确定了好，免得叫弟兄们心里不安！”许贯忠笑着补充道，高丽国都就在跟前，话说谁愿意在这个时候留在后方守城？

    王伦想了想，道：“刚才安神医跟我嘱咐了，石勇不能受颠簸之苦，就着步军第二营在此守城，袁头领今日大放光彩，手刃高丽两员大将，手下又多建功勋，他们报上来的立功名单我看了，洋洋洒洒好几十个名字，一概都准了！另外等此役结束，我会亲自给步军第二营书写营号，你们几位帮我想想，有甚么好名称，可以报上来！”

    三人见说都笑着应了，只见仇悆还真低头苦思起来，很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架势。

    “不过一个步军营守一座城池，是不是显得单薄了些？哥哥看是不是咱们扩军的步伐要加快了？”这时闻焕章出言道，许贯忠和仇悆闻言都望向王伦，只见王伦点点头道：

    “确实如此，现在咱们不光只是攻城掠地，打下来还要守城，一营人马二千五百人的编制确实少了些，我也早有这个意思，是以叫林教头留在山寨安心练兵。不过这事着不得急，咱们再商量商量，尽量在不影响现有战斗力的情况下，给各营补充合适数量的新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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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九章 斩首行动（十二）

﻿    尽管杨志一帮人打扫战场不可谓不干净，但还是有少数高丽人逃过一劫，成为漏网之鱼，辗转逃回国都。旋即开京城内人心惶惶，迅速形成一股恐慌气氛，贵至王公大臣，贱如贩夫走卒，人人自危，就连高丽番王王俣，也在宫中坐不住了。

    夜色下的开京城，灯火如昼。而高耸的城墙之外，却是黑蒙蒙一片，寻不见一点生机。王俣站在城墙之上，面对如此情形，叹气连连，哀怨着造化弄人，直叫兴师问罪的宋国大军压境。

    有些讽刺的是，他不知为何想起当初高丽大军渡海胁迫耽罗国的一幕，心中蹉跎过甚，悔恨交加。

    “王上！平章事韩大人已到！”左右的一声提醒将他拉回现实，王俣叹了口气，转身望向城楼阶梯处，只见一个身着紫文罗袍，球文金带的中年官员，快步上前行礼。

    “安仁，你说，天道是否真有报应一说？”与年龄毫不相称的皱纹出现在这位不到四十岁的高丽番王额上，让火把下的韩安仁切身感受到自家这位王上言语中的苍白。

    “王上维系我一国安危荣辱，不可亲临险地，有甚么话，还请王上回宫再言罢！”韩安仁劝道。

    “孤就是在宫中坐不住了，这才来此透透气！安仁，三万六千精兵，一战而全军覆没，这是天谴啊！”王俣脸上露出无比痛心的神情，看得韩安仁神色一颤。

    “胜败乃兵家常事，与天命无干！王上多虑了！”韩安仁又劝道。

    “不是天谴，这天崩地裂，为什么偏偏报在我大军身上？却叫宋人安然无恙？”王俣摇了摇头，面色十分沮丧。其实也不怪溃兵报回来的消息有误，实乃数十万斤炸药的威力，除了王伦。就连经手人凌振，事先也弄不清楚它究竟有多么大的威力，更何况这地处三韩之地之人？纵是赵官家在此，只怕和这位同行的反应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地裂之事虽然罕见，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无非风云变幻，天地异象而已，王上莫要伤神！”

    这个时候王俣是听不进任何建议的，韩安仁也只是出言安慰着他。等王俣略恢复了些，才听韩安仁谏道：“不过从八卫逃回来的士卒那里所得到消息。这伙宋人和传说中很是不同，骁勇善战且不说，更不畏死，听说……就是没遇上这场地裂，我军只怕也难以取胜！微臣建议，王上还是暂避西京平壤为好！”

    “大胆韩安仁，未战而劝主先遁，好一个忠心为国的平章事！”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韩安仁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老对头来了。看来，王上并不是只叫了自己一人。

    奇怪的是，这人还未与王俣见礼，却见王俣先回过身子来。喊了一声“太师！”

    番王左右都见怪不怪了，反而争相与这人见礼，唯有韩安仁在心里叹了口气，站在一旁无动于衷。虽然这人来头很大。是当朝国丈、顺德王后李氏的父亲，而且他们仁州李氏从文宗时期开始与王室联姻，历经七代七十余年。权势熏天，但韩安仁就是不买这李资谦的账，因为他作为一个出身地方的官吏，深知自己能有今日，说来全拜此人所赐，因为王上需要在朝中有个能制衡对方的棋子，而这枚棋子，就是自己。

    李资谦在众人面前，还是很给这位女婿面子的，当下上前郑重行了礼，这才道：“王上，韩安仁未战先怯，当斩不赦！”

    李资谦外表恭敬，内里实则咄咄逼人的态势，顿叫王俣有些不喜，怎奈从太祖时期起，高丽便是王族与贵族分治国家的政治体系，叫他一个出身在这种大环境下的番王，怎有力量去改变？

    “大敌当前，你们就不要太过计较了，安仁也是一片公心！”

    女婿的话在老丈人听来，可笑得紧，这韩安仁安的甚么心，他李资谦能不清楚？韩安仁这一招釜底抽薪，无非就是因为自己在开京根深蒂固，想撺掇女婿逃离自己掌控，另起炉灶的小把戏而已。

    “韩大人，你自己说说你安的甚么心！百年前辽国攻破开京，当时先王显宗弃城而走，最后这开京沦为一片废墟，我高丽国库百年积余除了先王临时带走的一部分，剩下全部叫辽军掠去，数以十万计的粮草被焚毁，后来显宗重回旧地，罄尽全国之力，才发了三十万四千四百民夫，重建了这座城池，你现在又蛊惑王上弃城，难道想叫这开京城再遭一次劫难？”

    李资谦果然是权势熏天之辈，高丽先王在他嘴中毫无一丝体面。不过此时李资谦并不跟女婿论理，却把矛头对准了地方势力出身的韩安仁，要不是女婿养的这条狗，他的日子绝对比现在过得要舒坦。

    “不走？叫王上身临险地，将来出了什么事，尚书令大人你担得起么？”韩安仁争锋相对道。此时忠臣劝逃，权臣主守的一幕，看起来好不滑稽，可有的时候，真相就是这般乾坤颠倒，造化弄人。

    “老夫是尚书令不假，可我还是当朝国丈，我女儿就在城中，我如何不替她的安危着想！可本官才是真正秉持一片公心，不似汝等怕死之徒！来犯之敌区区两万人，你就要弃城逃走，若是早生百十年，辽人打来时，三韩之地只怕都叫你丢光了！就算我高丽有十个开京，也不够你这等佞臣所弃的！”

    李资谦声声冷笑，目光逼人的望向韩安仁，王俣一时间居然插不进话去，却听李资谦又道：“城中还有劲卒四万，文武百官所蓄勇武家奴无数，凑起来也有两三万人，更不提城中百姓民壮，而各地守军接到消息后也会赶来驰援。你说！这个城，如何守不得？”

    李资谦猛拍着这座**十年前兴建的宽厚城壁，顿时引得灰尘纷飞，李资谦浑不在意，反而高声道：“有此雄城拱卫，平日里素以公忠体国自居的平章事。居然想逃！真是应了吾国一句老话啊，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面对咄咄逼人的李资谦，韩安仁一时理屈，本来闻风而逃素来便是软骨头的象征，尽管他此时真不是怕死，但黄泥落到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一时语塞，竟对不上来。

    李资谦哂笑连连。不再理会他，当下挺直胸膛，对女婿道：“此处是我高丽国的根本，不战而逃，定会惹得天下人热议纷纷，将来就是灭了这伙来犯之敌，也有乾坤不稳之嫌。哪怕这帮佞臣畏敌要走，老臣也是要留下守城的！”

    韩安仁闻言不禁在胸中波涛汹涌，老贼李资谦。真人面前装甚么忠臣！无非是你全家富贵都维系在这座城池之上，偏偏死拉着王上不放手，实乃国贼也！

    “王上，尚书令一片忠心赤胆。就请王上命他守城，微臣愿保王上前往西京，召集人马，驰援开京！”韩安仁咬牙道。

    “这……”王俣突然被自己近臣推到火上烤。一时诧异万分。

    此时李资谦反而异常平静，居然没有出言催促这女婿来作决断。原来他手上还有一张王牌没有打出，那就是从小一直在他家长大的十岁外甥。这孩子就是王俣和自己女儿的骨血，只要王俣真敢弃城而来，就别怪自己这个做丈人的不讲情面了。等此事消停了，便送他一顶太上王的帽子带带，也无不可。

    “礼成已经丢了，历代祖宗社稷都在这国都之中，孤王怎仍弃之，叫太师独赴国难？”

    王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音，不由怒视着自己的近臣。这开京城聚集着近百年来高丽积攒下来的财富，足以叫任何人眼红，自己就是走，在对方骑兵的威胁下，又能带得多少？自己这个丈人又不是吃素的角色，若是叫他侥幸打退敌人，声誉大振的同时，又掌控了这惊天财富，自己一个落跑君王，将来在他面前，还有好么。

    “派国使从其他港口出海，多带金银奇货，前去大辽请兵！宋国既然敢擅自攻我，辽主那里，看他如何交代！” 王俣被逼得不敢出城，只好祭出大杀器：告状！当然请辽国出兵的代价必然不小，但是火烧眉毛的王俣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代价了。

    据传装备有上万张神臂弓的这支武装的来历，已经被高丽朝野认定为宋朝吃饱了撑的要为耽罗国主持甚么公义，一时开京上下，皆怪大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把躺着也中枪的赵官家骂了个狗血喷头。

    “大辽正和女真番人鏖战，他们有这个余力，救助我国么？”韩安仁提出心中疑义道。

    “只要他们威压宋国退了兵，我高丽愿与大辽夹击女真，进攻蛮夷腹地！”王俣愤愤道，“大辽数次约我出兵，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么，现在孤王答应他便是！”

    “正是，宋国事辽如兄，兄长发话了，弟弟敢不听么？大辽是叫女真人缠住不假，但驻扎在燕云的虎狼之骑，也足够宋国惊恐一阵了！” 李资谦十分赞成女婿的这个决定。

    “远水解不了近渴，国丈，孤就靠你了！”王俣还不算糊涂，知道什么时候要依靠甚么人。只见他此时宛如一个无助的孩子，望着这位叫他既忌惮又离不开的老丈人，近乎哀告。全然不理会站在一旁五味杂陈的韩安仁。

    “王上放心！老臣家中奴脾会尽数贡献出来襄助守城，谅他一万步卒，如何能攻破我铜墙铁壁一般的城池？若真有偌大能耐，他也不会叫大辽压制百十年了！”李资谦信心满满，

    “等我诸道援兵一至，一定让这伙不自量力的宋兵吃个教训，日后再不敢多管闲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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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零章 斩首行动（十三）

﻿    宋军这两日在城下的动静，让高丽人的守城总指挥李资谦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于攻城基本没有甚么帮助的宋人骑兵，并没有和步军扎营在一处，而是分别在开京其他城门外警戒，仿佛生怕城里面的人逃走似的。

    虽然此举表示宋人胃口很大，显然是要一口吞下整个开京城的意思。不过见到这一幕的李资谦不由自鸣得意，胸中那股自豪感顿时升腾到最高点，原来堂堂大高丽的国都开京城有二十二座城门，你宋人“守”得过来吗？

    大高丽倒是有足够的士卒防护这些城门，在他李资谦带头“捐人”的情况下，周长两万九千七百步的城墙，平均到每一步上能站两个人还有富余，这还不算防守二十二座城楼的士卒。

    而宋人的步军，好像就锁定了开京的宣义门，在这座城门外安营扎寨后，就没甚么动静了。

    守城的高丽人觉得下面这伙宋人虽蠢，却倒也识货，还晓得选择开京最大且华的城门来作目标。原来这宣义门乃是王城之正西门，西为金方，於五常属义，故以名之。其正门两重，上有楼观，合为瓮城。此门楼共有三门，南北两侧之门供普通百姓和官吏出入，唯中门留给高丽番王行之，当然，跨海而来的宋朝使者，也可以由中门而入。

    显然此时的宋军就没有宋使的待遇，只因使者带来的是赏赐施舍，而宋军带来的却是兴师罚罪。高丽人对中原大国向来是要钱要物，请援请助，却偏偏不愿意听宗主国多说上两句。毫无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顾虑。

    宋军对攻击目标的选择满足了许多高丽人的虚荣心，不过李资谦却觉得这伙宋人也太蠢了，选择开京城里最为高大结实的城楼作为攻打目标，也不知对方主帅生了一个甚么脑子。

    原本龙虎军的两个主将还有些担心，前次大军出击时带去的投石机叫轻装渡海而来的宋人所获，用在这次攻城战上。哪知许久全无踪影，这才叫这两员大将放下心来。

    李资谦却觉得这班无用的武将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当即狠狠的批评了两人错误的想法！开京城的城墙岂是几架投石车就能威胁到的？八十多年前。就是因为开京老城被辽军所破，所以当时高丽罄尽全国之力，咬紧牙关征发了三十万壮丁建城，防的就是这么一天！

    不过让这位王城最有权势的勋戚颇为唏嘘的是。包括列祖列宗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第一次兵临城下的军队居然是传说中武事不举的中原老牌宗主国，而不是新爹大辽。而且这次他们不再是拉拢自己，却是为另外一个差点就消失的国家主持甚么公道，这让得知消息后的高丽人心里多少有些酸不溜秋。

    只有我才可以在你面前使性子啊，混蛋！你可不能宠别人！

    甚么公道正义，有我们之间的感情重要么！不就是前两年再次拒绝了大宋皇帝借道高丽联络女真人的要求么（虽然早在宋神宗时就直接拒绝过），可用得着真正刀兵相见么？大高丽其实也是有苦衷的啊，女真是高丽国百年战争的主要对象。让你们谈拢了，大高丽还玩个屁啊！

    李资谦面色沉重的望着在城下不远安营扎寨的宋军。心情十分复杂，他已经吩咐重点镇守此门的所有高丽将官知晓，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捉一个有分量的宋军将军，因为他前往宋朝做使者的胞弟李资谅还在对方手上，幸亏对方没有利用这一点来威胁自己，还算有品。

    “能捉尽量捉了，毕竟大宋皇帝是叫奸臣误导，不要把仇结得太深了！”李资谦下城时对龙虎军上将军的嘱咐，直叫这位八卫中硕果仅存下的宿将深以为然，毕竟打人不打脸，不能赢得太痛快了，总得给宋人留点面子不是？

    李资谦走了，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天天过来查探情况了，城下这伙宋人攻又不敢攻，走又没脸走的窘境他已经尽知。如此僵持下去，不说等各地援军到来，只要自己的心腹、高丽头号名将西北面兵马副使拓俊京带着人马赶来，只怕宋人都无法体面的退回到海里去。

    眼前的难题既然已经不成问题时，李资谦自然而然把注意力转回了朝中。女婿这一回还显得比较听话，唯独他手下那条狗表现得太过嚣张了，十来年了，每次都带着一伙儿不知死活的文官处处跟自己顶着干，等这次打退了宋军，是该有个了结了。别以为老虎闭眼，便不吃人，这五十来个死心塌地跟着韩安仁的骨干，总会有他们好下场看的。

    “资德，有些话我不好跟他们说明了，你该知道，资谅还在宋人手上，你在此间，替我多担待些！”

    高丽同知枢密院事、上柱国李资德是李资谦的堂弟，都是一家人，自然不必把话说透，便见李资德一边回应堂兄，一边亲自送李资谦下城，两人头挨着头很是机密的商量着甚么，众人哪里敢靠近，正在这时，忽听枢密院军官来报：“北面诸门守将有消息来报，说是城下有两千多骑兵往西面宣义门方向移动！”

    李资德在高丽朝中是童贯一类的人物，闻言不以为然道：“这些小事也来禀报？宋人骑兵这几日在城下游来游去，此类的消息还少么？”

    “报上柱国，南面诸门也有消息来报，说是不下两千骑兵，亦往宣义门移动！”那军官见说又补充道。

    这个消息引来李资德的重视，只见他回头望了堂兄一眼，道：“把骑兵集中起来，他们这是要攻城了么？”

    “你我刚从城上下来，这些宋军步卒哪里像要攻城的样子？骑兵来得再多，也只是虚张声势！”

    李资谦颇有些不以为然，这时候的宋人该后悔了吧，没来由带这么多骑兵有甚么用？大高丽最擅长坚壁清野，且对付骑兵最有心得。所以累计起来上百万人次的大辽军队，每次都被熬得没有办法，最终无奈退走。

    “兄长，我还是去城上看看！”

    李资德有些不放心，主动跟李资谦告辞。李资谦也不在意，挥挥手叫他去了。随即听到李资德的军令在空气中传播：“望军全数上城协助正军守城！”

    李资谦摇头一笑，这个堂弟还是不太老成啊，见风就是雨的，当下就要上马车离开，却见一个部下过来汇报军情，俄延了一阵，说完话，李资谦看城上时，已经是人声鼎沸，李资谦最后看了一眼城墙，钻入马车，道：“去王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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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一章 斩首行动（十四）

﻿    不得不说，高丽的官员还是很尽职的。

    李资德身为高丽枢密院事实上的一把手，高丽头号权臣的堂弟，在敌兵临城时，既没有退守到官衙玩遥控指挥，也不曾在宣义门上饮酒作乐，而是亲冒矢石，靠前指挥。且不说他的指挥水平有多高，但仅仅凭着这份态度，只怕就足以让王俣热泪盈眶，直呼良臣了。

    接到上城防守命令的望军士卒迈着急促的步伐鱼贯登城，与这群位高权重的枢密院官员擦肩而过。不过此时不是摆谱的时候，李资德招呼手下官员一字摆开，贴在马道左侧，让出大路给士兵登城。

    杂乱的脚步声中，李资德突然察觉到一丝异常，面色凝重的回顾左右道：“宋军营帐中的锣鼓声怎地停了？”

    左右官员不是宋人肚里的蛔虫，自然答不出上司的问话。有人试着道：“莫不是宋人见识了我开京城池高耸，士卒雄壮，连这虚张声势的耐心都没有了？”

    有人开了头，自然少不了捧哏的，纷纷就宋军这等围而不攻的反应发表高见。原来宋军这两日虽然没有攻城的举动，却整日里在营寨中敲锣打鼓，聒噪震天。骨子里适应性极强的高丽人已经从最初的不适应转变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了。

    此时宋人锣鼓声一停，且不说李资德一帮子高级官员纳闷，就连城上的守军也是一样的不适应，好些好奇心强的守城官军纷纷探头往城下去看。

    这一看。便看出些不寻常来。

    原本低调的宋人此时更加低调，不但虚张声势的擂鼓声停了，连同寨门都紧闭了。由南、北两个方向集结而来的宋国骑兵没有进寨不说，反而往西面绝尘而去，那架势堪称勇猛无双。只可惜他们冲锋的方向哪有甚么目标？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伙宋军见攻城无望，实在耐不住，要逃了。

    “上柱国！”“大人！”守城将领见李资德紧跟着增援的预备军士卒上了城，纷纷上前见礼。李资德很是简洁的挥了挥手，叫他们不必多礼，就趴在城墙上远望。过了一阵，他实在看不出甚么端倪来，这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来。拉过八卫中硕果仅存的龙虎军上将军来到一边。秘密嘱咐刚才李资谦托付于他的事情。

    “宋人若是要撤军，对王上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只是我兄长被他们扣下，至今生死未卜，太师的意思，是捉拿他们手上一个有分量的将军，逼宋人换人！如此城里只有龙虎军士卒最为精锐，这个忙。还请金将军你一定要帮！”

    这年逾五十的金将军一反刚才的兴奋，一张喜庆的老脸顿时变得哭丧难堪。只听他叫苦道：“宋人就是撤军。虎死还不倒架，他们上万骑兵摆在那里，末将这里就两千士卒，如何占得了他们的便宜……”

    李资德闻言没有动怒，也不拿势压他，只是诱他道：“此番武班班主战死，空缺不可能太久，太师很看好将军，还望金将军好自为之！”

    众将不敢靠近打扰，只是远远的看着，见证了龙虎军上将军从惶恐到振奋的漫长过程。也不知李资德给了金将军打了甚么鸡血，只见这位年逾五旬的上将军神采奕奕的走了过来，当即发话道：

    “此处是我高丽国的国都，不是谁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菜园子，龙虎军众将听令，待会宋军拔营之时，都随本将……”

    哪知金将军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只见一边城墙上的数百士卒都鼓噪起来，指着早已逃空的城外民房，叫道：“这伙宋人甚么时候躲进来的？射他，射他！”

    李资德皱着眉头望军士们所指的方向眺望，果然见数十个未着盔甲的宋人从民房中钻出，在城外飞奔逃窜，李资德眼见守城军士擅自放箭，倒也没有禁止他们，只是远远看了一阵，觉得意兴索然，这才示意金将军继续。

    金将军点点头，正要开言，哪知突然之间，只觉脚下一股神力将他往上送去，顿时整个人如腾云驾雾一般，他还纳闷难道春风得意的感觉就是这般？哪知陡然间所有人都变样了，包括李资德在内，靠近外城楼处的好几个将军大臣都站立不住，瞬间七颠八倒，李资德最惨，他靠着外墙最近，此时如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大力送出城楼，整个人呈自由落体运动，直往瓮城中栽下。

    见此惊人一幕，金将军的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还在为李资德的安危揪心时，哪知随即一声打他出娘胎时就不曾闻过的巨响，突然从地底生出，瞬时间金将军只觉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甚么声音！”走到半路的李资谦被身后这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惊得心惊胆颤，他刚想招呼车夫停车，哪知车夫失魂落魄的颤音已经传到他的耳中：“太师坐稳了，马匹发疯了！”

    李资谦反应倒是不慢，连忙抓住所能抓住的物事来稳定身体，哪知此时这辆装潢得美轮美奂的马车并不单单只是一匹马发疯，一时之间，直叫马车内的李资谦还是给撞了个鼻青脸肿，顿时鼻血长流。

    好在李资谦的这个车夫也不是等闲之辈，眼见他在身子已经失去平衡的情况下，仍不放弃将马车扳回平稳的想法，此时李资谦的左右护卫都在和受了惊吓的坐骑斗法，也没有人能过来帮他，这车夫实在没了办法，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管路人死活，单手擒着马车，抽出佩刀乱砍缰绳，终于在他的一番努力下，马、车分离，被惯性送入街边的店铺之中。

    狼狈异常的李资谦从车厢中翻出，也顾不得车夫的死活，和街上所有不明所以的百姓们一般。都是急急往宣义门的方向望去，只见天空中忽然升腾起的一个巨大的蘑菇云，一时间硝烟弥漫。渐渐模糊了视线，这时一股充斥着焦糊味道的热浪沿着街道迅速袭来，一时间只叫人难以呼吸。接踵而至的乃是夹杂在烟尘中的各种砖石碎片，砸得沿街商铺的招牌木壁叮当作响。

    这时缓过劲来的护卫们见飞沙走石来使太猛，急忙护着李资谦冲到沿街房屋中避难。虽然此地离着宣义门三里有余，但若是**凡胎叫这些砖石撞上，十有**非死即伤。

    “资德！”李资谦发疯似的大叫。双脚瘫软，就要坐到地上，护卫们连忙将他扶住。李资谦失态叫道：“去，都去，速去打探！”

    护卫们对视一眼，直等街面上的飞沙走石稍微消停了些。便见有人带头往城门方向奔跑而去。起先还有许多不知利害的高丽人和他们一同往巨响处跑去，只是沿途越来越多惊慌失措的百姓死命逃来，恐慌的气氛迅速传染到其他不知所措的百姓，连忙调头转向，没有目的的疯跑起来。

    护卫们见街上都是乱糟糟的人群，想要往宣义门去怕是难了，好在人群中有不少高丽士卒的身影夹杂其中，护卫们从中拦住一个溃兵。急问他响声处情形，只见这人失魂落魄道：

    “惨！太惨了！城墙……城墙全都塌了、塌了。龙虎军几百人，说没就没了啊！宋军……宋军就要打进来了，快跑……跑啊！”

    护卫们见说面面相觑，掩盖不住心中的惧意，此时还是一个军官脑子灵光，急问李资德的下落，这溃兵哪里知晓详情，哭道：“小人只在城下看到城楼边上的城墙全塌了，城楼、城楼还在，上柱国他们都在城楼上，应该还活着吧？”

    这人说完就要跑，哪知被李资谦的护卫死死擒住，就往主子面前拖去。

    刚刚止住鼻血的李资谦听完这人的哭诉，整个人再也绷不住了，哭号道：“天亡高丽，非战之过也！”

    直到此时，他仍固执的不肯相信这次城墙的崩塌跟宋人有甚么必然的联系，因为这个世上，不可能有哪个国家能够掌握这种毁城如撕纸一般的可怕力量。哪怕是素来心灵手巧的宋人也绝对不可能！

    发了一阵癔症，只见李资谦忽然醒悟过来，狠狠一巴掌打在这溃兵的脸上，骂道：“宋军进城，你们统统都得死！给我传令，传令城中所有驻军，给我往宣义门集结，一定不能放宋人入城！记住了，是所有驻军！”

    左右闻言哪里敢问，连忙传令去了，李资谦恨恨往宣义门方向望了一眼，对身边护卫道：“把府里剩余家奴集合起来，去宣仁门，护我出城！”

    那溃兵还在护卫手上被擒着，见面前这位国之宰辅说一套做一套，失语道：“太师，你可不能抛下我们啊！”

    李资谦忘了还有这个一个多余的人在自己身侧，猛的抽出刀来，顿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顿时叫这溃兵腹中多了一个窟窿，溃兵歪倒在地，一手按着肚肠，一手指着李资谦道：“你……你跑得，我们就跑不得……”

    此时且不说街上一阵大骚乱，就连王城之中的王俣也听到动静，心中没来由的一沉，急令侍卫出王城打探虚实，这时以韩安仁为首的一群文官在王城外求见，王俣急令他们进殿觐见。

    君臣一见面，顾不得抱头痛哭，只见韩安仁等人便把宣义门边上城墙塌陷的惨闻告知君王，王俣一听此消息，瘫坐在御座之上，口中喃喃失语道：“天亡我也，天亡我高丽也！”

    到底是翁婿二人，王俣和李资谦的反应如出一辙，不过他却把这次天崩地裂和前几日那次八卫大败联系在一起，心中认定了绝对是宋人的手笔，这时王袍下所包裹的那具躯体里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了：因为宋人有这样的能耐，他就是逃到高丽任何一城一地，也阻挡不住宋人的兵锋。

    可绝望中的他哪里知道，梁山泊辛苦一年收集起来的各种火药原料，在这两次大爆破中，已经耗的所甚无几了。

    “王上，宋兵已经开始抢夺宣义门了！”报讯官员的这一声消息，直叫王俣直接瘫倒到御座之下，一时情急，居然病急乱投医的喊出：“快去请大辽救驾！”

    韩安仁此时脸色比哭还难看，跪地奏道：“大辽远在天边，哪里能解近火？王上，咱们若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走，往哪里走？韩大人呐，宋人在宣义门以外的其他二十一座城门口都有骑兵把守！这乱军之中，哪分甚么贵贱，若是遇上一群愣头青，王上危矣！还是派使者讲和要紧！难不成宋朝主帅敢公然弑我高丽国主不成？”

    这时有好几个文官出来相劝，这几个说话的算是韩安仁的心腹，所以不存在立场问题，韩安仁眼下倒也能正视他们所谏之言，闻言低头沉思起来。

    “关门，快闭王城！速接朝中百官入城，选举能言善道者，孤王、孤王要和大宋讲和！孤王愿意和辽国断绝关系，断绝……所有往来，重新奉宋国为宗主，从此绝无二心！女真……金国他们要联络便联络，孤准许他们使者借道高丽！那……那耽罗……耽罗国任凭大宋为他复国，我高丽绝不敢有任何想法！”

    这番话都是王俣心中最后的底线，他平日一直讳莫如深，此时却轻轻松松的脱口而出，可见人还是要逼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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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二章 斩首行动（十五）

﻿    其实直接损命于火药之下的高丽守城士兵并不算多，仅仅是那段坍塌城墙上的数百龙虎军官兵而已。但这场“天谴”带给高丽人的心理震撼，远不是一次几百人的伤亡能够比拟的。

    高丽这个国度，从国王到权臣再到万千百姓甚至奴婢，尤信鬼神，有“拘忌阴阳，病不服药，虽父子至亲不相视，唯知呪诅厌胜而已”之说，其全国上下对宗教的热情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佛家的因果报应之说，更是植根于这个国家大多数人的心底。他们广泛奴役占全国人口三分之一的农奴，更是依赖这种“前世作恶，今生得报”的理论基础，软化农奴们的反抗意识，安心赎罪供权贵奴役驱使。

    是以在这片压根没有见识过火药威力的土地上，人们对连续两场降临于高丽人头上的天灾，多是持有悲观情绪和怀罪心理的，很多人觉得高丽百年前能够四退大辽，是因为辽国无道兴师，故而高丽国运未绝。但此时打出主持公道为耽罗国做主旗帜的宋人甫一登陆，天意便屡屡厌弃高丽。此时开京守军的全军覆没，在人心纷乱，国本动摇的大势面前，反而显得不值一提了。

    说来也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高丽国内一伙“崇佛敬神”的聪明人高高搬起近两百年的石头，不想也有砸在自己脚上的一天。梁山军这种非常规性的军事手段，赫然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巨大收获。

    在经历了心理落差和肉身打击的双重折磨下。处在暴风眼中的宣义门高丽守军反抗十分有限。一马当先的梁山步军头号劲旅，在绝世猛将鲁智深的率领下，如狮入羊群。率先从被巨大爆炸力所掀开的残破城墙处突入，略经一番周折，成功占领了宣义门。

    象征王权尊严的中门被如狼似虎的梁山士卒打开，至此外人中只有大国使节才有资格通行的御道上，汹涌的梁山骑兵呼啸入城。这座三韩之地上的第一雄城，终于对来自大宋的那位白衣书生敞开胸襟。

    “王师入城，降者免死！”

    孙新、顾大嫂夫妇带着百余弟兄在城墙边上四处用高丽土语高喊。虽然一时间降者如云，但这两夫妻丝毫不顾已经嘶哑的嗓门，依旧欢快的振臂高呼。似要吼尽胸中郁郁之气。想他夫妻两个都有一身好本事傍身，却在大宋只能开家酒店度日，全然无用武之地，说他们心里实在没点其他的想法。谁能相信。

    望着大军潮水一般涌入高丽京城的盛景。孙新不禁想起哥子来，听说他随宋江出走二龙山，也不知前途如何？真可惜了哥哥那一身好武艺，却投了如此不堪的人物，假如自己兄弟两个能在这开疆拓土的战阵上并肩作战，那该多好啊！

    “当家的，死劲喊呐！这当口却发甚么呆？”顾大嫂推了一把微微发愣的孙新，皱眉埋怨道。哪知她话刚说完。却也不禁走题，指着正威风禀禀带人收拢降兵的解珍、解宝。道：“你看咱们那两个兄弟，给劲不？”

    “是比在山里打猎要出息些！”孙新憨憨一笑，哪知惹来顾大嫂一阵埋怨，这时忽听步军第三营和第六营的士卒齐声欢呼，这夫妻两人忙往城门口望去，只见当先一个入城的巨汉举着亲卫营的旗帜，迎风飘扬。原来，是王伦的中军入城了。

    这当口，负责宣义门方面的步军两营主将史进和縻貹，都迎至王伦的中军跟前，只听史进上前禀报道：“鲁提辖、武都头杀红了眼，往王城去了，秦总管往南面杀去，杨制使正赶往北面夺城！”

    这些都是事先在中军营帐颁布下的军令，只见王伦微微颔首，把马鞭一扬，道：“你们两营收拾此处残局，有没有问题？”把守宣义门的高丽军卒占了城中守军一半有余，是以王伦有此一问。

    “没有问题！”史进和縻貹异口同声道。

    王伦往左右看了看，只见许多不规则的巨石上布满了惨状各异的守军尸首，无数象征着高丽军威的象旗、鹰隼旗、凤旗、五方旗被溃兵践踏得不成形状，成群结队被缴了械的高丽土兵蹲在废墟之中，多数人连头也不敢抬，就是有少数四处张望之人，也是神情麻木，表情空洞。

    “那我便把回天营留在此间，你们都给我照顾好了！”王伦点点头，丢下一句话来，“走，去王城！”

    这时一脸不高兴的韩世忠才显得略有点颜色，正要招呼队伍，只见背后有一队女兵护着两骑赶来，等到了王伦面前，只见为首一人道：“自小便没见过王宫长甚么样，哥哥带小弟见识见识？”

    王伦回头一看，见是柴进，颔首道：“如此大官人就随我中军行动！牟太医，你也要随我同去？”

    “二十多年前倒是来过一次，此番旧地重游，也想再瞻仰一番！”牟介拱手道。

    王伦想起当年牟介便曾奉哲宗之命，渡海前来给高丽前代君王治过病，闻言点了点头，道：

    “三娘，护好你这两位哥哥！”

    王伦见英姿飒爽的扈三娘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干脆也不再问，扈三娘闻言大喜，拱手领命。王伦朝韩世忠示意，后者正等得不耐烦，当下便令队伍沿着大道往王城进发。

    此时同往王城的街道，早已经被鲁智深和武松两营兵马“犁”了一遍，不少隶属于这两营的骑兵押着成队的高丽降兵返回，正往宣义门集结。此时见中军亲卫营赶来，骑士们都大声吆喝降兵靠街边站定，等大队人马通过了，他们方才继续行进。

    此时就连一国之主，在这种时候都是慌着关闭王城。自然在街上已经看不到多少百姓了，各家各户都是关门上板，以避兵锋。好在梁山军素来不骚扰百姓。此时视若不闻，任其自保，当然了，等完全拿下城池之后，搜捕溃兵的行动自然必不可少。

    “怎么还有和尚？”

    任城内如何厮杀，柴进依旧是一副皇孙范儿，显得淡定无比。此时正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异国景致。忽被一队骑兵押着的和尚吸引了目光，只是大队行军，他也不好单独离队。不过幸好有牟介这位二十年前曾来过高丽的太医解惑：

    “此国甚好佛道，是以寺院庙宇的势力很大，但凡稍大一点的寺庙，都有编有僧兵。只怕是这伙人没长眼。直撞到鲁提辖的禅杖前！”

    “原来如此！不过高丽佛、道都是由我中土传来，他们这些和尚不吃斋念佛，在我们鲁大师面前逞甚么威风？”

    柴进恍然大悟，就在马上和牟介攀谈起来。却不想此时的王伦看着源源不断的降兵被押往宣义门，一时间思绪万千。

    之前两战，梁山军已经全歼高丽京军四万多人，要是换做梁山军遭此大败，元气只怕已经伤了。再想恢复，没有一两年时间的蛰伏恐怕是难以复原的。哪里如这高丽。此时一批批各式各样的兵种纷纷冒头，甚么正军、望军、一品军，村留二三品军，甚至武装家丁和僧兵都不可小觑。此番要不是靠炸药炸塌了城墙，吓破了高丽人的胆，只怕梁山军即便奋力破了城，损失也定然不小，到时候恐怕想完全控制这开京城，也许都力有不逮。

    到底是上百万人口基数的“大国”，须知这里还只是他的京城，除开了各地州府县城，哪怕只是随便挤出些壮丁来，也比此时梁山全伙人马要多出多少倍来。若是换做自己有这样的基础，那梁山泊还愁甚么？

    想到此间，王伦不禁叹了口气。

    若不是担心短时期内无法定鼎中原，以至于叫几年后兵临天下的金人坐收渔利，重蹈李自成的旧辙，王伦还用舍近求远，取他高丽做基业？

    王伦正感慨这高丽国的底蕴之时，亲卫营已经开进到王城不远处，霎时间只听“嗖嗖”声不绝于耳，其间夹杂着“轰轰”巨响，原来是梁山军的弩手正在压制城墙上的高丽守兵，而一伙大汉正赤膊上阵，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挥汗如雨的推着攻城车破门。

    韩世忠见状不觉技痒，立马上前跟王伦请战。

    要说登陆以来都是其他营建功，王伦也不想把这员虎将给憋坏了，当即嘱咐他悠着点。韩世忠大笑领命，就命吕方和郭盛带着弓手高举弓箭，往躲在城内的高丽弓手身上狠狠还击。吕方和郭盛顿时把人马摆开，要替步军报这一箭之仇，原来神臂弓长于直射，由于隔着一堵城墙，缺少了弓箭的灵活性。虽然高丽人的箭矢难以射透梁山军的盔甲，射到身上还是很疼的，而且这种打法更让人感觉憋气。

    果然等亲卫营加入战阵，战场形势随之一变，攻门的步一营见亲卫营加入，士气大振，不禁齐声欢呼。鲁智深正身先士卒，带人抡巨木撞门，来不及回身见礼，只是把身上的神力毫无保留的全使出来，高丽王城厚重的城门在此等巨力打击下，眼见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韩世忠见吕方和郭盛指挥这种箭阵绰绰有余，当下单人独骑，反往后队而去，途中见到王城长廊下每隔不远，都有一大瓮贮水，韩世忠大喜，整个人跳入瓮中，顷刻间**的起身，大呼爽快，继而飞身上马，调转马头，径直冲向城门而来。

    此时他身边呼啸而过箭镞，耳边荡漾的金戈声，不但没有吓退他，反而催得这条汉子热血沸腾，只见他胯下那匹神骏宝马奔驰得越来越快，就在快要临近城门之时，韩世忠飞身而起，如飞将军天降，顿见一双能熏死十匹马的大脚，狠狠蹬在城门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声传来，像是里面门闩被撞折了。

    最为靠前的鲁智深叫韩世忠甩了一身的水，欲开口斥骂又觉不是时候，直激得他奋起浑身神力，抱着巨木朝城门愤然一击，只听“轰”的一身巨响，两扇厚实的城门顿时应力而退，撞得里面死命抵门的高丽士卒如断了线的风筝，撞倒身后一大片人。

    鲁智深就势在车上取了那柄八十八斤重的月牙铲，抡得只如风车一般，直杀开一条血路入城，韩世忠也不甘示弱，手上那杆铁枪舞得枪花灿烂，高丽人城门被破，士气正沮，哪里敌得过这气势惊人的两员虎将，一时间叫苦不迭，纷纷后撤。

    在盾牌手掩护下，憋着一口气的刀、枪手顿时如水银泻地一般，跟着鲁智深和韩世忠杀入宫城之内。

    至此，高丽人最后的抵抗宣告失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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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三章 斩首行动（十六）

﻿    “住手，统统住手！王上有旨，不得与上国天兵兵戎相见！”一个急匆匆从宫内出来的高丽文官高声大喝道，这人看上去四十出头，步伐虽急，声色虽厉，但仍能看得出来其骨子里那份沉稳。

    不过根本不用他叫止，王城卫兵已经抵敌不住了。鲁智深何许人也，前西军悍将，小种经略相公的“警卫营长”，梁山泊建寨元老，手下士卒虽暂未建过奇功，但放眼梁山，步军哪一营敢小瞧他们的实力？此时王城守军虽是高丽国有数的精锐，却也在肉搏战中落入下风。在王伦的亲卫营还没入城的时候，他们已经叫步一营压着打得溃不成军。

    可以说，这位高丽文官的一声喊，顿时救下无数高丽人性命，梁山军虽在战场上毫不留情，却也没有屠杀降兵的习惯，眼见对手都已经是跪地求饶了，只得收兵，收缴刀枪弓箭，押解俘虏归队。

    “贼厮鸟，打得一手好算盘！洒家若不攻开城门，你们能叫洒家作上国天兵？”

    鲁智深将月牙铲往韩世忠跟前一抛，负手而还。韩世忠一手拿着自己的铁枪，一手提着鲁智深的月牙铲，跑腿似得跟着大和尚，丝毫不见恼怒之色。

    缓解了宫城平地上几乎一面倒的局面，这位高丽文官被郭盛带至王伦跟前，王伦见他丰貌硕体，一表人才，倒不似凡品，问道：“你是何人？报上官号！”

    那中年文官上前行礼，举止十分恭敬。禀道：“下官宝文阁待制金富轼，奉我王之命，特来与上国元帅讲和！”

    王伦见说望了许贯忠一眼。两人嘴角都露出一丝浅笑，只听许贯忠接言道：“你高丽国王可有教旨（皇帝才可称圣旨），下令守军罢战？”

    金富轼闻言看了许贯忠一眼，沉思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许贯忠见他承认了，道：“那就麻烦金待制一趟，把贵国国王的教旨传谕全城守兵知晓罢！”

    金富轼清楚的知道许贯忠这句话的意思。也明白他用意，当下拱手道：“下官愿意去传这个旨意，只是上国元帅能否给下官一个保证？”

    “你要甚么保证？”王伦心中愈发感觉此人不是个等闲角色。笑了笑道：“王俣的安全，本帅会保正的！当然，你有甚么个人要求，也可以提！”

    国主的名讳被宋朝元帅不加修饰的说了出来。金富轼心中虽闪过一丝悲哀。面上却没有丝毫异样，大宋有句话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祸事是自己惹出来的，却也怨不得别人，只见金富轼长吸了一口气，朝王伦拱拱手，道：“没有了！下官愿意去外城传旨！”

    王伦点点头。把郁保四叫了过来，目含深意道：“带上五百弟兄。护送这位高丽金待制传谕他们国王罢战的教旨！”

    郁保四虽然上山不久，但一直在王伦身边，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闻言重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甚至生怕王伦不知道自己知道了，恨不得将“这厮敢出古惑，小将定斩不饶！”的话直说出口来。

    “下官这就去传旨，敝国国主在会庆殿专候圣朝元帅驾临！”金富轼向王伦行了一礼，便随着郁保四走了。许贯忠看着他的背影，道：“这番国里尚书令、侍中、太尉、司徒、中书门下侍郎、平章事，左右仆射等高官比比皆是，却偏偏派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宝文阁待制来做使者求和，看来其人有些道行啊！”

    说来王伦对高丽国内的人物也不甚了解，闻言只是点头随了几句。他此时却不知道此人乃是新罗王室后裔，其祖父、父亲都是高丽朝中高官，而高丽半岛上十分著名的史书《三国史记》便是他所著（在他之前的史书，到了后世都失传了），同时他还是高丽四百多年历史里有数的名臣，儒臣。其家族素为钦慕汉文化，他的名字便是其父仰慕宋朝名人苏轼而起，他还有个弟弟金富辙，名字中也借用了苏轼弟弟苏辙的辙字。

    会庆殿在什么地方，王伦并不知晓，不过他身边有人知道。牟介此时正麻利的带着徒弟给伤兵包扎伤口，王伦耐心的等他处理完所有重伤员，这才请他起身带路。

    王伦之前带着这班兄弟们闯过大宋留守司、知府、知州的衙门也没少进，独独还没进过王宫（耽罗这样的部落国就不提了，王宫还是梁山泊援建的），高丽再差劲，也是当世两大强国竞相施加压力的藩属国，是以在场不少头领都想跟王伦前去见识见识。

    比如“霸道”的韩世忠便令两个副将在此打扫战场，吕方和郭盛争不过他，只好留下来襄助鲁智深，还好鲁智深不愿赶这个热闹，把机会留给了其他兄弟。

    “走，咱们去会会王俣！”

    王伦一声令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会庆殿而去，焦挺带了五百弟兄，都下了马，拱卫在王伦左右。这一路上遇到的高丽卫兵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还好王伦体谅他们，叫人用高丽语喊话，给了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缴械投降。

    “小小番国，气派倒是不小！”柴进指着沿途的殿宇叹道，牟介还是十分称职的当起了导游，这时他指着不远处一座高耸的宫殿介绍道：“这便是高丽会庆殿，王城主殿，也是宫内规模最大的殿宇！”

    众人闻言看去，只见这座大殿基址髙五丈余，东西两阶，丹漆栏槛，饰以铜花，文彩雄丽，冠于诸殿，两廊，通三十间，中庭甃石，地虚不坚，行则有声。

    除了牟介、仇悆以外，这一行人多是草莽、底层出身，哪里想过会有昂首阔步走在这王宫大院的一天。均是深感提气，只听柴进啧啧有声，论起这殿宇的好处。却见此时高丽君臣，已经是破格出来迎接，均候在殿外，一个个忧心忡忡，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眼见为首那人甚是富态，王伦估计这人只怕就是王俣了，感觉他看上去却与金富轼年纪差不多。此时正一脸不安的往这边探视，高丽众臣见了宋人过来，都搞不清楚王伦和柴进谁才是宋人元帅。只觉两人各有各的气度。还是王俣做了十多年国主，眼光自有独到之处，判断得出谁人与自己气质最近，想那穿金甲的气度虽是不凡。但哪有银甲之人自信大方。且看他步履轻盈，虽是怡然自得，频频回首，侃侃而谈，却哪有旁边那位龙行虎步之人从容不迫？

    王俣认准宋人中领头之人，忙带着众臣快步迎上，战战兢兢道：“圣朝元帅驾临，小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虽说此人已是瓮中之鳖，但好歹也是一国国主。王伦此时也不怠慢他，上前还了礼，刚和王俣打了个照面，却听此时身后喧闹之声响起，原来武松也打破侧门，此时正推着一个老儿进来。

    武松见了王伦，只把番国君臣当做了摆设，禀告王伦道：“这厮私自出城，被在城外巡城的郝将军给捉了，派人送进城来！听郝将军说，这人排场甚大，好像是条大鱼！”

    武松正说时，这边王伦众人还没什么感觉，哪知这班高丽臣子已经出离愤怒了，只听韩安仁指着这条大鱼大骂道：“李资谦，李太师！你不是誓死守城？你不是当世忠臣？你不是家小还在城中？怎生在城外被擒！？”

    王伦虽听不懂韩安仁说甚么，却见这班大臣甚是气愤，心道这其中肯定有些故事，常言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高丽再小，也是五脏俱全，朝中大臣们那点龌龊事，定然少不了。正好王伦根本不怕高丽人一盘散沙，担心就担心这里是铁板一块，眼下他们吵得越凶，对梁山泊经营高丽也越有利，故而当下也不开言，只是冷眼旁观。

    “牟御医，牟御医，救命啊！”不想这李资谦居然还识得牟介，当真是好记性，须知牟介上次渡海前来为高丽国主医病，已经是快二十年的旧事了。果然只见牟介唏嘘道：“弹指十多年，李大人已经是当朝太师了，不想还记得我这个小小翰林医官！”

    高丽君臣终于听明白了，原来这位大宋御医从前不但到过高丽，还给先王看过病，此时对这支军队的身份更加不敢有疑义了。

    “太医还记得我，还记得我！小臣当年和太医甚为投契，小臣教太医高丽话，太医教我上国东京口音的宋语，你看，十多年了，我我、下官还没忘！”李资谦此时真算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心境，不想到了这种要命的关头，居然还能叫他在宋人里遇上一位故人，实乃诸天神佛护佑所致。

    牟介见李资谦说得十分夸张，又见众头领都望向自己，解释道：“这位是高丽太师李资谦，十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牟介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李资谦满脸讨好的笑容，望着宋人连连点头，似在为这番话做注脚，企图表示自己跟牟介是铁哥们。

    王伦适时的表态道：“既然是牟太医的故人，不可失礼，来啊！把绳索解了！”看着眼前这两帮文官势不两立的情形，借着牟介的脸面，王伦有意识的抬了抬这人。

    武松见说上前给千恩万谢的李资谦松了绑，韩安仁见李资谦甚么脸面都不顾了，居然成功讨好了宋人，直恨得牙痒痒，趁人不注意，也顾不得体统了，就在背后捅了捅王俣，王俣吃惊，瞬时间明白心腹的意思，上前拉住牟介的手道：

    “十多年前，多亏太医千里迢迢，前来医治我先王之疾，多赖神医圣手，叫我先王又延寿二载！圣朝大恩，孤……俣永世不敢相忘！”

    转眼间极其低调的牟介成了高丽君臣眼中的香饽饽，竞相过来讨好于他。王伦清楚得很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在见真章前烘托出一种两国交好的氛围，以利于后面的讨价还价。

    只可惜，王伦的底牌，是这伙君臣打死都猜想不到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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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四章 让他们先关起门来玩会儿

﻿    王俣此时还真是拉得下脸面来，也不顾堂堂大高丽国国君的身份，借着感激牟介医治父王的恩德这件事大做文章，居然破天荒的对牟介摆出跪谢之礼。

    其实此时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王俣心里其实最想跪的人，是那位掌控了他生死的宋朝兵马大元帅，可是因为身份和体统的束缚，叫他无法做出这种有损国格的事情来。而跪谢救治父王的医官，就没有这种顾虑了，“孝”字面前，谁能指责他甚么？

    高丽人的小聪明不止王俣独有，只见这位君王一跪，他身后的臣子们就更加肆无忌惮了，顿时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其实这班高丽君臣心里门儿清，宋国来人多是好大喜功之辈，只要自己姿态放低一点，满足了他们的上国情怀，还不是能三言两语便哄将回去了？到时候君还是君，臣还是臣，除了出点血外，他王俣还是可以威风八面的做他的高丽君王，此时之辱，又算得了甚么？

    不过到底是姜还是老的辣，李资谦跪下时，对牟介声泪俱下感恩戴德，相比其他入戏不深者无疑拔得头筹，直叫韩安仁在心里将他骂了个遍。

    面对如此情形，牟介只觉自己真是来时不是时候，不禁暗暗后悔起来，肚里直骂这伙人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么？慌忙搀扶王俣起身，王俣要在王伦面前摆足姿态，怎肯轻易起身，他一坚持，身后的大臣就更不敢僭越了。局势顿成僵局。

    “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乃是天性！何况又是我朝圣上对藩属国君的爱护，诸位还请起身讲话！”这时只听自打进了王城就不怎么说话的仇悆。替牟介解围道。

    众人不知道仇悆是何方神圣，也没人介绍他的身份，但他就站在宋国元帅身边，想必是这位元帅的心腹之人，王俣暗忖跪久了怕马屁拍错了地方，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此情形。群臣也是纷纷起身。

    牟介无端叫人挟持，心中甚是不喜，当下吐了口淤气。回身望向王伦，极想表达自己的愤懑之情。

    “有话进殿再说，此处不是谈论国事的地方！”王伦算是服了这伙惺惺作态的君臣，当面恭顺无比。背后夜郎自大。当下见耿直如牟介都被他们搞得骑虎难下，当即对他使了个眼色，略作安抚。

    既然掌控自己生死的宋国元帅都发话了，谁还敢忤逆？众高丽官员急忙整饬朝服，拾起体统，王俣见要表达的意思也表达得差不多了，体统还是要保持的，当下匆匆跟王伦告辞。要先入殿准备。

    见这屁大一点地方规矩还不小，王伦也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王俣如蒙大赦，恭敬的弯着腰退入殿中。

    “王首……元帅，这不怪我，老夫被他们当成木偶牌位了！”牟介见这伙人进了殿门，回头对王伦道。

    “他们拜你就是拜我，有甚么区别？你还跟他们一般见识？”王伦摇头笑了笑，道：“李资谦这个人还有用处，恁老这木偶还要装一回，当着这伙君臣的面，还要多给你这位故人三分颜面！”

    牟介虽被政治伤透了，但不代表他没有政治智慧，当即也不问详情，只是点头回应。两人正说间，只见一个小黄门煞有介事道：“宣宋国使者入殿！”

    韩世忠当即就怒了，道：“这厮给他个杆子，他就敢顺杆爬，真是个棒子！”

    那小黄门哪里听得懂宋语，但这员魁岸大将言语中的怒气，他还是听得出来的，生怕他一言不合，便要了自己小命，不禁吓得两股战战，六神无主。

    “你也是圣朝的将军，有点体统成不成，连他们都知道服软是服软，脸面还是要的，这不，还晓得事先进去装装样子！”

    王伦一句话说得韩世忠摆手连连，道：“哎，真是丢了官家的脸，回去怎么跟咱们的圣主交待？”

    众人见说都是忍俊不禁，好歹把笑意憋了回去，撇开那举足无措的小黄门，都随着王伦进殿。

    一进大殿，只见两旁列好的高丽文臣口中念念有词，行动整齐的对自家君王行起跪拜大礼来，哪知等了半天，也没见宋人一行有什么动静，不禁都回头窥视，目光中的催促之意甚是明显，那意思是我们在殿外给足了你们面子，无论如何你们也得给我们一回面子罢！明显就是想胁迫王伦等人和他们一起给王俣行礼。

    见银甲元帅毫无下跪的意思，十分尴尬的王俣讪讪道：“圣朝天使，远来疲乏，不必行礼，不必行礼！”

    武松当即就冷笑起来，直叫原本就尴尬的气氛愈加尴尬。这时又是李资谦率先起身，高呼王上圣明，算是给了王俣一个台阶下，随后又出人意料的反过来带头给宋朝将军们行礼。饶是韩安仁一肚子气，也不得不在这位政敌的带领下，向来使折节。

    “免了！”王伦一抬手，韩安仁闻言就要爬起身来，挽回那点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的尊严，哪知王伦下一句话却让他不得不又重新跪下，原来王伦说的是：“仇参谋，宣读圣朝旨意！”

    这回不但是高丽群臣行跪拜礼节，连高丽番王都坐不住了。王俣见决定自己生死的时刻到来了，虽是极力想维持自己的体统，但还是禁不住心中惶恐，不禁双腿一曲，跪倒在御阶之上，聆听来自上国的最后宣判。

    “朕膺昊天之眷命敕高丽国王王俣：王者推赤心以待人，故能得忠怀之臣。鉴丹书而念信，故可取天下之心。诸国藩属之事，唯以和睦为善。然高丽国王王俣狼子野心，继位伊始，擅灭耽罗，有违天和，朕不忍见，特命靖海大元帅王伦，兴王师而诛无道，解倒悬而抚黎元……”

    王俣听到这里，吓得差点晕过去，宋朝皇帝何曾对高丽下过这般措辞严厉的圣旨，要不是眼前这班“如假包换”的宋人，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有人伪造宋国皇帝的圣旨了。他正走神之时，只听仇悆已经念到关键处：

    “……擒王俣进京献囚。除王建一脉，高丽文武百官，自推明主抚民，靖海大元帅王伦不得横加干涉，王俣束手就擒之日，即着手退兵还朝事宜。故兹诏示。年月日。”

    仇悆面色怪异的念完“圣旨”，只见王俣颓然跪在地上，久久不能平复，几次三番想爬起来申辩，却浑身酸软无力，直如乱泥一般。

    这时他求救一般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头号心腹韩安仁，却见对方几次想起身说话，最终不知为何却又缄口了，王俣深受打击，不得已把最后一根稻草系在自己的岳父身上，希望他能看在他女儿的份上，关键时刻拉自己一把。哪知他眼睛都快瞪掉了，李资谦面上还是不喜不悲，看都不往自己这边看一眼，跪在那里毫无动静。王俣瞬间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终于被残酷的现实击垮。

    要知道为宋朝所弃，实是天意难料，怪不得谁，可被臣子所弃，实乃叫他无言以对。

    读完圣旨的仇悆原本以为高丽朝堂会因此掀起轩然大波，哪知此时朝中反而异常安静。仇悆心中不禁有些鄙夷起这些高丽大臣，就因为得了大宋要撤兵的准话，他们就能轻易付出君王的代价。大难来时各自飞，这算哪门子君臣？还真是什么事都被自家这位山大王猜准了。

    水面的平静，不代表水下没有暗流涌动。此时能在场的高官，谁听不明白这圣旨中的意思，眼下宋人只除首恶，罪在……王俣一家子身上，而并不是要灭高丽国的意思，众人此时心中庆幸远远胜过沮丧。

    此时他们脑子里面排在首位之事已经不是这位咎由自取的王上，而是圣朝令自己这些大臣重新推举国王一事，起码表示宋人不会再和他们这些臣子为难，既然如此，拼了性命也无法改变现状，何不为将来打算？起码这种潜在的从龙之机，也不是甚么时候都能碰上的。

    和这些政敌没什么两样，此时李资谦的心中也活泛起来，他虽是王俣的岳父不假，但在他眼里，女儿也只是他稳固权势的工具而已，何况女婿？（此人是个牛人，闹过把不同女儿分别嫁给两代高丽君王的笑话，也就是通过把女儿嫁给外孙的“聪明”事来稳固自己的权势），当下眼珠直转，在心里盘算他那点事，这时韩安仁复杂的目光落在李资谦身上，处于巨大惊喜中的李资谦却浑然不觉。

    想他仁川李家在高丽朝堂上屹立了七十余年，其间甚么风雨没有经历过，犹自巍然不动，连高丽历代国王都动摇不了他们的地位，只能够借助与自家势力，此时接着大宋兴师问罪的春风，移除了高丽王氏，这国中还有谁能跟自己扳一扳手腕？韩安仁？哼哼，不过是王俣的一条狗而已，连王俣都自身难保了，这条狗还能闹出多大风浪来？自己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他！

    朝中两班人的反应，都落在王伦的眼中，看来俘虏李资谅所言基本属实，李资谦和韩安仁果真的是水火不容，但李资谦在开京的势力根深蒂固，自己一撤军，只怕出身地方实力派的韩安仁在京城蹦跶不了两天，一家独大的高丽必然不是梁山泊愿意看到的，看来合适的时候还是先把韩安仁放出开京城再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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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五章 借你百年积蓄一用

﻿    吓得烂泥一般的王俣被两个雄壮的宋军士卒拖下王位，御阶下的高丽群臣们愣是不敢作声，这位原本庙号睿宗的高丽君王，被横空出世的王伦撞了一下腰后，远远偏离了命运的轨迹，成为半岛割据史上最后一个被正式承认的国王，后世的史学家们习惯性的称之其为僖宗。

    失去王位的王俣，在济州岛上王伦专门为他修建的府邸居住没有多久，即死于一场兵灾之中，史称“济州岛之变”。虽然举世公认这次事件和王伦没有任何关系，但后世有些学者，因为立场原因，为了抹黑这位开国太祖，各自论调层出不穷，非要拿阴谋论来诠释这一事件。当然，这是后得不能再后的后话了。

    王伦办完这件大事之后，没兴趣再和这群人磨嘴皮，只不过为了做戏保真，体现大宋懒得干涉高丽政局的傲慢，并没有羁押这群大臣，而是警告他们，不许出自家府门半步，若是自己要往枪口上撞，就怪不得他了。

    李资谦还算头脑清醒，死乞白赖的非要跟牟介手挽手一道逃出王城，因为在场数十名韩安仁的党羽围殴都能殴死他，搞不好大梦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王伦不愿看到韩安仁死在李资谦手上（原本轨迹中这两人就是死对头，韩安仁会在几年后死于李资谦之手），当然也不能看李资谦死在铤而走险的韩安仁手上。是以借着卖牟介面子的名义，带着李资谦一起出城，还应允把其弟李资谅还给他。大喜过望的李资谦千恩万谢，昂首阔步的告辞回府。

    “哥哥，咱们就这么走了？”等此时身边已经没有了外人，武松这才说出心中疑惑。

    王伦笑了笑，道：“不争即是争，争在不争中！咱们不让他们安心。后面的大戏怎么开场？”

    见在场大多数兄弟都不大明白王伦话里意思，许贯忠解释道：

    “开城四战之地，处于高丽腹地，易受南北夹击，在这里立足，非为上策。再说我们不走，高丽举国上下会把注意力一直放在我等身上，实为不智！哥哥这招斩首行动，实乃上策，咱们见好就收。正合我大宋对海外蛮夷之地毫无兴趣的心态，还是等他们放下心来，关起门来玩上一阵，来日我们再收拾残局，大事可成矣。此计虽费些时日，总好过此时力扛他一国合力！”

    许贯忠说得很细，武松一点就透，闻言惊讶的望向王伦，当下感叹不止。

    “那我们不是白来了？”却见焦挺纳闷道。

    “说甚么白来？且不说咱们的战前构想已经达到。只说这高丽乃是番国中甚为富庶的国度，立国两百余载，其国财富且多半聚于京城，咱们现在就身入宝山之中。岂能空手而归？这一战下来，咱们梁山泊可真称得上是富可敌国了，焦挺兄弟，你说。我们还是白来么？”许贯忠笑道。

    “好歹一国京城，可莫要如大名府般穷兮兮没几个钱便好！我只是今日也见杜迁哥哥叫穷，明日也见杜迁哥哥叫穷。就没见他有个好脸色过，怎么着也得让他欢喜欢喜啊！”焦挺见说在一边嘟哝道。

    众人闻言都笑，王伦就在残破的宫门下，把王城内的几个头领都召集过来，当下议定鲁智深和武松带领本部人马，支援眼下正在开京城内围剿高丽残兵的四营马军，速速稳定开京局势。

    许贯忠提议，这王城占地甚广，又有宫墙分隔，正好可以把高丽降兵全部集结于此，方便看押。王伦同意了这个意见，下令等稳定城内局势后，亲卫营和霹雳营就暂住王城客串看守。步军的鲁智深负责防守北城诸门，武松守南城，縻貹守东城，史进守西门。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王伦迫切的感觉到手上人马不够用来。只因开京城门众多，平均每营要守五六个城门，此时连辅兵都有一个算一个的顶上，一个城门还不能保证有一个指挥的人马看守，实在是叫入城兵力一时捉襟见肘，众人商量了，只好把守不来的城门干脆封死，就命步军马队来回巡视，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件事让王伦再次深刻的认识到每营编制偏少的弊端来，暗想此时场面大了，从前的建制已经顾不过来了，等回了梁山大本营，是该把扩编的事情提上议程了。

    好在高丽地方军队还不知甚么时候能够拢来，自己又不会在这开京城耽误太久，只等取了高丽百年积蓄，就准备往济州岛上撤军了。

    众将领命，躇踌满志的分头行动去了。王伦就和许贯忠、仇悆回到王宫，居中指挥。

    这刚破城的当口上，梁山军实在没有工夫清点高丽各种府库，只是派杨志和唐斌分别把守，剩下的郝思文一营负责机动，当下一分为五，在城内弹压溃兵。

    且说这天夜里，势稍微平静下来，唐斌就迫不及待的带着文仲容、崔野直扑长霸门旁的高丽国家储粮重地，高丽人平时称呼为大义仓，只因开京从前的粮仓失过火，所在才迁移到这处众水所会之处。

    此时守仓的官员和军丁都跑光了，也不知被裹在哪股降兵里，被投入史上最高档的“王城监狱”之中。

    “当年打大名府太可惜了，那么多的粮食，硬是没能带回山寨，直叫哥哥引为生平憾事。如今咱们自家的海船加上征集的高丽船，加起来将近二十万料，说甚么都要给他全部打包带走咯！”

    唐斌兴致高昂的回顾左右两位副将道。其实王伦对于粮草的执着，山寨兄弟们心里都有数，话说这位哥哥见了粮食比见了金银财物还要高兴万分，当初就连宋江这黑厮的十多万石粮食都买下了，这种炽热很有些让人费解。毕竟山寨从很久以前起，就不怎么缺粮了，也不知这位哥哥为何特别偏爱这些东西。

    只是唐斌哪里知道，几年后灭国大战一起，许多化作冤魂的大宋百姓并非死于兵灾战火，而是生生给饿死的。此时知道前因后果的王伦。对这些关键时刻并不能用金银来替代的战略物资，自然会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偏好。

    “我俩错过了大名府，好算没有错过开京城！”

    文仲容和崔野此时面上露出一丝红光，热切的回应着唐斌。说来他们是后来才加入梁山的，自然没有经历过当初大名府的盛事。不过此时能站在异国国都的土地上，已经让这两位很是心满意足了。因为不管是在抱犊山，还是在二龙山，他们都不可能有此种际遇。

    三人有说有笑的在大义仓门口下了马，徒步往内而去。所过之处，不由啧啧称奇。原来这高丽人储粮之法甚为奇特。只见其积之状如圆屋，下面也筑土为基，每层高约数尺，而织草为苫。上面用厚草覆盖着，保正米气不泄不腐。

    唐斌大略估算了下，里面大约积米谷一石，这许多苫累积起来，高达数丈，好家伙。这小山一堆的米谷堆积下来，怕不有几百石？

    唐斌颇为兴奋的沿着谷道小仓走去，只见每个仓廪之中，都是这般储粮之法。唐斌也懒得细看了，只是略略有些保底之感，好算没有白来一趟。

    不过此时文仲容已经大呼赚到了，唯见崔野和这两个兄弟不同。一路走还一路默数那堆数，直叫唐斌和文仲容不禁相视而笑，当下也不打搅他。只是欣然感喟着眼前巨大收获的快感。

    且说这行人在里面走了约小半个时辰，崔野也是毅力惊人，居然已经数到五千之数，眼见前面还有好大一片没有转完，唐斌和文仲容再也无法淡定，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若是外人在场，一定会觉得唐斌这位平素最是潇洒的汉子和往常大不相同。

    “你我却不是呆了！原来这高丽国也是通行我大宋文字，何不找出他账本翻一翻，用得着在这里傻傻数来！”唐斌忽然一拍额头，直叫崔野吃了一惊，把念到嘴边的数字全给吓了回去，全然记不起数到哪里来了。

    见崔野大叫惋惜，唐斌和文仲容一人拉着他一个胳膊，往回便拖。原来这大义仓进出只有一个门，众人不得不往旧路折回，这一来一去，就花了大半个时辰，等他们找到账目的时候，已经是有些微微气喘了。

    “三、三百万石！？”

    当文仲容看到确切数目后，这个爽利汉子也不禁结巴起来，连忙把手中的账目递给唐斌过目，唐斌其实已经信了他口中所述的这个数字，毕竟刚刚自己亲自转了一圈已经深有感受，此时接过账目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在一边，不由呆了半晌，才道：

    “就算咱们手上有二十万料海船，来回十五次才能将这些粮食都搬走，打来回一趟十天，咱们要搬五个月啊！”

    文仲容和崔野都被这个结论惊呆了，两人楞道：“那咱们岂不是还要在这里守上半年？不是说过几天就走么？”

    “不说别的，就是把这些粮草运到港口，也是个大难题啊！”文仲容忧心忡忡道。

    “这还不简单？这开京城里农奴少说五七万人，更有降兵无数，咱们发动起来，还愁劳力？”崔野笑道，在大宋境内甚得百姓拥戴就不说了，哪里知道哥哥在这异国他乡，依旧有办法发动百姓，这种王师的范儿，已经让他们这些强人出身的汉子乐在其中，不可自拔了。

    “不行、不行！我得去通报哥哥知晓！你们……兄弟，看好此处！”

    唐斌此时也有些把持不住心中喜意，可是眼前巨大的收获和己方实际胃口之间的差异又太叫他痛苦了，此时一句整话都来不及交待，就已经匆匆往门外而去了，直留下面面相觑的文、崔二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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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六章 杨志再押高丽纲

﻿    夜幕下的开京城，已经褪去白日的喧闹，回归于宁静之中。此时城中绝大多数的居民，并不知道这支宋人武装将会给他们带来一个甚么样的明天。

    八十多年前辽军入城的那一幕人间惨状，还在老一辈人声口相传中留下一鳞片爪，但这已经足以叫全城百姓战栗不已，忧惧在本该安宁平静的夏梦之中。

    偶有疾驰的快马声由远及近，间接的拨乱了紧紧绷起的开京居民的心弦，好在这一切终不过只是他们的臆想，整个夜晚并没有任何一名宋军士卒破门而入，露出狰狞面孔。被恐惧催得漫长无比的夜晚，终于在疲惫中渐渐流逝。

    “嘚嘚嘚……”

    唐斌胯下的宝马在一阵疾驰之后，终于行至王城之下，守门的亲卫营士卒忙上前牵了马，唐斌急问王伦休息了没有，众人都是摇头，一个头目道：“哥哥哪里能睡得下？各营头领纷纷前来议事，这不前脚郝将军刚走，后脚杨将军又至，这个晚上，怕是没得睡了！”

    唐斌此时已经到了门口，听说杨志刚刚过来，也不急着进去，只是说道：“咱们把降兵都羁押在此处，你们可万万不能马虎了！”

    “唐将军放心，哥哥他们绝对安全！里外里隔了好几道宫墙，秦将军和黄将军换班轮守哩！况且咱们从破门到现在，只喂了这厮们一顿稀的，眼下只是吊着他们的性命，哪里有力气作乱？”卫士们都笑道。

    唐斌闻言不禁笑出声来，道：“哪个兄弟出的主意，简直太损了！”

    “损不损的没有办法，但是管用！”卫士们笑道，“别说是五七万人，就是五七万头猪，要是乱了起来。也够咱们忙活不是？况且中军和回天营、神机营都在此间，出了纰漏，咱们押上脑袋也担待不起啊！”

    “你们少打掩护！说了半天就是不肯说谁的主意！”唐斌指着一个亲卫营小头目笑道：“我一听就知道，跑不脱是那韩世忠的首尾！”

    那小头目顿时面上露出一副你知道还问的神情望向唐斌，只见唐斌摆了摆手，大笑而去。

    不多时，唐斌来到王伦临时的中军殿前，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人头攒动，一片繁忙。唐斌便叫亲军候在外面。一人负手而入，瞧了半天没寻见王伦身影，问过一个小头目之后，才知王伦等人在里面听杨志禀报，当下走了进去，一入里面，便作惊人之语道：

    “哥哥，这回咱们惨了！”

    唐斌这句话，直引得王伦等人都是回头。却见杨志回头望了唐斌一眼，不满道：“你一个守粮仓的，有甚么紧急军情？”

    唐斌哈哈一笑，道：“我是守粮仓的。你是守钱仓的，你先说，我不急！不过我要先说一句，免得哥哥和大家着急。就是高丽人仓库里的粮食快堆到天上去了。小弟估计短时间内根本运不走！”

    众人见说都吐出一口气来，还以为是甚么消息，原来是嫌缴获多了！可粮食再多。还能多过先他一步过来报告情况的杨志？要知道他的任务乃是查封高丽诸库，那里面所积累的钱物的都是高丽人近百年来的积余啊，光想想，就让人兴奋。

    这时王伦亲自倒了一杯水，递给唐斌，道：“你先歇歇，且听杨制使说完！”

    见要说正事了，杨志此时看上去虽比唐斌要冷静一些，不过骨子里那种亢奋劲头却也弱不了多少，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端着茶水的手正在不停颤抖，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

    “小弟从奉先等库藏中查点出金银无数，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价值两千三百万贯钱左右，当然这个数字肯定会有出入，但是只会多不会少。具体数目，韩滔兄弟还在彻底清点之中！”

    “哐当”一声，唐斌手上的银杯已经失手掉在地上，面对众人望来的目光，唐斌只觉肚里有万千话语却倒不出来，还准备让大家高兴高兴，哪知杨志的消息更爆，一时没了底气，最后只蹦出一句情绪化的简练言语：

    “我那里没甚么缴获，也就三百万石粮食而已！”

    众人要是没听杨志的消息，肯定会埋怨唐斌矫情。可是有两千三百万巨款的珠玉在前，三百万石粮食再多也不禁黯然失色。毕竟就算一石粮食卖两贯钱，也才六百万贯上下，不过杨志查抄到的四分之一。

    “好、好、好！我梁山泊大举在即，正缺钱粮谋事，这高丽人就雪中送炭，真是天助我梁山也！”许贯忠拍案叫绝，不由起身，冷静如他，在这个双重大礼面前，也不禁失了淡定的风度，直连说了三个“好”字。

    连许贯忠都是如此，剩下众人哪里还稳得住，不禁纷纷交头接耳，诉说喜意。连仇悆脸上都是满面笑意，就把杯中的白水当作美酒，慢慢品着。

    王伦的食指很有节奏的敲击在木桌之上，此时虽未出声，但是心中思绪已经飞扬，将来攻城掠地，抚恤士卒，安抚百姓，招兵买马，吸收移民，多的是用钱的地方。虽然此时山寨小有结余，但是在这种造反事业飞速发展的当口，哪里还有会嫌自己手上的钱多了？更何况有了这笔钱垫底，即便将来面临国战，他心里也有底多了。

    “枕在钱堆上睡不睡得着？”

    只见王伦当即起身，问了杨志一句。杨志闻言一怔，旋即少有的，用轻快语气回道：“那肯定是睡不着的！不但小弟睡不着，小弟营中的弟兄们也睡不着啊！”

    “那就辛苦辛苦，把金银财物都装箱备好！礼成港不是留下了四艘五千料的大海船？你们连夜运送到彼处，我再叫韩世忠派一千骑兵给你们沿途护驾！”王伦说道，“这王宫之中，也搜出三百来万贯金银财物，你一并送去！”

    运送金银钱物，不能假手降兵。这件事只能自己人去办，而且拖久了，难保高丽各地援军兵临城下。到时候再想办法把这些金银运出城去，哪里能有现在这般从容不迫。

    “哥哥放心！小弟连夜去办，保证不出半点纰漏！”

    杨志毫不含糊，抱拳回道，王伦能叫他们营去查抄高丽金库，本来就是一种莫大的信任，此时再押运财物装船，更是考验人的时候，这种积累功勋的事情，杨志求之不得。绝不嫌多。

    “兄弟，这回咱们山寨可是全靠你了，可再莫运丢喽！”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俏皮话，直叫杨志面皮瞬间发热。想他是个是钱财如粪土的人，当初梁中书的十万贯生辰纲就在手边，半点都不曾觊觎过，此生唯独看重的也就是“功名”二字了，一听这句玩笑话，杨志顿时着了急。非要在王伦面前立军令状。

    “立什么军令状！莫听他们乱说！弟兄们都是开玩笑，你不要见怪！”王伦安抚了这位青面汉两句，便回头训斥众人。大家见杨志这个反应，也觉这个玩笑不妥。都是起身跟杨志赔话。

    除开功名，杨志倒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他也知道大家平时随意玩笑惯了，当下也不再见怪。只是对王伦道：“末将这就去了，还请韩将军到广化门边上奉先库前与末将汇合，末将争取天亮之前把财物运到水军海船上！”

    “良臣不去。我叫吕方、郭盛带着弟兄们和宫中缴获过去，一路听你安排！”王伦摇头道。

    因为吴用搞出的这个石碣上，韩世忠名位比杨志还要靠前，到时候还不知是谁指挥谁。至于派亲卫营的弟兄护送，还真不是如梁中书般不信任杨志，实在是两千多万贯的财物，他们一营兵马能一回全数带上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力分出人手来警戒？

    杨志这样的精细人，不可能听不明白王伦话里的意思，当即拜下，口中称谢。

    仇悆这时已经拟好出城的文书，递交给王伦，王伦补上了自己名字，再转交给杨志，杨志放在贴身处收好了，当下跟王伦和众人告了别，骑上宝马，带着亲兵飞驰而去。

    打包装箱收集牛、马车的活计忙活了大半夜，直到四更时，杨志才带着人忙完，这时吕方、郭盛早就到了，杨志下令，就由韩滔负责押队，他和吕、郭二人分带人马，负责全队安全。

    “天都快亮了，甚么任务，搞得你们还要出城？”史进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四肢，上前招呼韩滔道。陈达和杨春都调到其他两个主要城门防守去了，是以他硬熬了一宿没睡。

    韩滔把军令给史进看了，又附耳跟史进说了几句，顿时只见史进眼睛睁得天大，忙道：“要不要小弟叫马队护送你们一程！”

    “不必了，哥哥派了一千亲卫营的弟兄沿途护送！”韩滔因为王进的关系，和史进也不见外，当下婉拒了这位名师之徒的好意。

    “那韩将军快出城吧，免得夜长梦多，毕竟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另外，有甚么事情，可飞马来报！”

    史进亲自送韩滔出了城，回头又叫人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马队弟兄全都喊了起来，以备不虞。

    杨志带着三百来骑随着队伍出城，旋即和吕方换了位置，从队尾换到队前，吕方得了王伦吩咐，一路都听杨志安排，当然没有异议，带人守护后路去了。

    三十里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杨志一路不敢懈怠，就这般走到离着礼成港还有十来里的位置，和袁朗派来的骑兵接头后，杨志这才稍微出了口气，怎奈他是个操心的命，耐不住却又折返回去，带队往车队后面巡视而去。

    好在一路无事，等吕方和郭盛都带着人过去好久了，杨志才准备带人离去，哪知大功即将告成之时，杨志敏锐的捕捉到树林中异光一闪，顿时警惕起来，竖起耳朵观察一阵，除了风吹草动的声音，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他的直觉告诉他，树林里有人，但应该不会太多。杨志装作若无其事，秘密吩咐众人只管保持原样匀速前进，一切看他信号行事。

    且说这青面兽也是艺高人胆大，只见他一人骑了马，不快不慢的跑出一段路程，旋即轻手轻脚的下了马，反从前面往后绕去。行不多久，果然见月色之下，真有三个人在树林里不怀好意的窥视，杨志出离愤怒了，只觉胸中一股无名怒火就要喷薄而出。

    贼老天！每每到俺杨志押送点什么纲，总要闹出点事情来，还让不让人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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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七章 我们一走，不知几人称王

﻿    杨志加入梁山泊后，基本是个没脾气的人，因为根本没人给他发脾气的机会。除了王伦、林冲、索超等人和他接触较多以外，他就没甚么朋友了。但这些都不重要，对他来说，重要的是前程，是恢复祖上威名的机会。

    哪知此番又有人敢来威胁他的前程，不由得这苦命汉不怒，当下伏低身子，如潜伏的猎豹一般，悄悄靠近猎物。树林中的三个人犹未察觉危机临近，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子外面的军队窥视。

    忽听这三人之中一人哀嚎一声，直吓得林中夜宿的飞鸟惊起，这时另外两人连忙回过头来，忽见月光下一个青面汉子甚是可怖，一手擒拿了自己的同伴，而另一只手上那杆铁枪，直挺挺的指着己方。

    三人之中的为首那人连忙爬起，咿咿呀呀说了好几句，杨志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已经明确了他们高丽人的身份，又见他们身边藏着刀剑半夜窥探军情，当下便不留情，一脚踢飞被自己捉到的那人，挺起长枪便刺。

    哪知刚才受制于他的高丽人甚是灵便，就地一滚，居然躲过这一招。这边高丽人见杨志毫不留情，连忙抽刀来斗，只见这两人合并杨志，竟然未曾显露颓势，倒叫杨志微微惊讶起来，自他登上半岛以来，还从未遇上甚么像样的对手，反正大队已经安全，这两个正好拿来活动筋骨。

    打斗声是杨志的暗号，这时亲卫营的弟兄们已经都赶来过来，杨志正斗得起劲，只叫了一声：“搜！”

    能进亲卫营的士卒，那都是梁山泊里百中取一的汉子，又经韩世忠操练得训练有素，虽是初次和杨志合作，但表现出来难道的默契。杨志一言既出。众人顿时都闪开往林子里去搜捕残敌，只留下十余人站在杨志身侧，只等这位临时上司发话，随时准备拔刀助战。

    那一直未出手的高丽人，一度还以为杨志就是宋军中的一个斥候而已，见他独力恶斗自己两个武艺高强的家奴，居然不折半分便宜，正在心中惊异，哪知这时火光一照，他敏锐的发觉杨志的装束甲胄和其他宋兵截然不同。又见他呼喝手下威势甚足，想必是个有身份的，当下不怒反喜，突然用宋语道：

    “大宋将军请住手，小人是友非敌，还有话说！”

    杨志多么精明的人，早瞧出这三人有些特别，不像是专程来打自己的主意，当下乍一闻这高丽人开口。手上便加了几分力气，只等这高丽人最后一个字说完，杨志大喝一声“撒手”，只见与之恶斗的高个高丽人的刀已经被挑飞。直砸向矮个高丽人的手上，顿时连他手上那把刀也把持不住，失落林间。

    高举火把的众军士闻言不禁叫好，显然杨志的杨家枪比上山前愈加精进了。

    挑非对方的兵刃。杨志这才收了枪，此时脸也不红，气也不喘。喝问道：“你是甚么人，怎敢半夜窥探我大军虚实！”他肚里有气，语气不免有些冷峻。

    高丽人一怔，不明白这个将军话里为何这般重的戾气，但这种情况下他也不敢磨蹭，直道：“小人有机密事宜，要面见大宋元帅！”

    “单凭你一句话，叫我如何信你？”杨志冷笑一声，“真有甚么话，那便现在说！”

    “小人实不敢有异心，只为给大宋元帅献上一份厚礼！”那高丽人见说，连忙解释道。

    “本将没工夫跟你磨豆腐，有话便说，不然束手就擒！”杨志把手上长枪一横，瞪着这高丽人道。

    “可否附耳一言？”高丽人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杨志身边十数人，依旧有些神神叨叨。

    “有眼不识泰山，这里都是你要见的大宋元帅的亲兵，你欲瞒谁！”杨志喝道。

    “原来阁下就是……”高丽人见杨志本事高强，身份不低，终于不再惺惺作态了，当下长吸了一口气，这才矜持道：“小人姓弓！”

    “你就是姓箭（贱）关我屁事！”杨志彻底怒了，他有要事在身，哪里想碰上这么个自以为是的高丽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报个姓还神神秘秘，难不成自己闻言还要道声“久仰”不成！

    这高丽人见宋将十分凶恶，当下不敢再装，连忙道：“高丽王氏篡我祖宗王位愈两百年，小人有生之年，终于盼到天兵，讨伐无道了！”

    杨志一听，这才有些恍然，原来这是个高丽小旋风啊，怪不得有两个武艺不错的汉子保护，面色这才好了些，道：“原来如此！把刀剑弃了，这便跟我走罢！等我忙完，便带你去见我家元帅！”

    哪知这人闻言反倒急了，道：“再晚就来不及了，小人自北面来，本来今晚连夜要入城面见圣朝元帅，哪曾想遇上将军过路，此事实在不能耽搁啊！”

    杨志闻言一凛，急问他北面有甚么事情，哪知这高丽小旋风期期艾艾就是不说，杨志心想莫非真有甚么大事，要是耽误了岂不糟糕，当下道：“再快也得缓一缓，你且随我去礼成，到了那里，我会叫人带你去开京面见我家元帅！”

    弓某见实在没得商量，不敢再坚持，只好折中随杨志一同出了林子，手下军士把他们身上的兵器都收缴了，迤逦往礼成港而去。

    好在一路上再没有出甚么幺蛾子，杨志这三百来人顺利到了礼成港，等杨志踏入礼成城门的那一刻，心中一直积压的石头落了地，原来他杨志的背运，终有走完的时候。

    “好家伙！我这一下真没白捱！”原本该卧床静养的石勇，出人意料的出现在城门边上，杨志摇了摇头，迎了上去，袁朗见他过来，也是大步来迎，拱手问道：“杨将军，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可是路上有甚么事情？”

    “路上遇到三个高丽人，其中一个说自己姓弓，他的祖宗叫王俣的祖宗篡了位，非要面见元帅！”杨志道。

    袁朗一听，不敢大意，道：“这人怕是有些来历，还是速速带去哥哥面前为好！”

    杨志点点头，望向围过来的吕方、郭盛，客气道：“本将有军令在身，不好擅离，有请两位兄弟里面出一个人，领着百十骑兵，将这人带回开京城，如何！”

    杨志说话语气十分客气，极力表现出自己不是有意支开他们的想法，哪知吕方更是客气，闻言拱手道：“领命！”当即吹了声响哨，亲卫营的骑兵们顿时拢来，吕方跟杨志告辞道：“贵营已经安全抵达礼成港，护送的任务圆满完成，小弟和郭盛这就带队回去复命！”

    杨志见他全伙要走，有些出乎意料，暗想难道哥哥难道不是派他们监督自己？可事实是吕方真就只是执行护送任务，这时爽爽利利便带人要走，韩滔见杨志愣住，在后面支了支他，小声道：“人都要走了！”意思是叫他上前送送。

    杨志“哦”了一声，忙快步上前，千难万难挤出一句话道：“一路多谢两位兄弟劳心费力！”

    “都是自家兄弟，杨制使见外了！”吕方回头一笑，拱了拱手，催开马蹄去了，郭盛回头看了杨志一眼，也没说甚么，招呼弟兄们押着这位神秘的高丽人，出城而去。

    “杨兄，执着不是甚么错事，有目标也是好事。可是小弟……我比起你来说算是个外人，所以说点旁观者的话，人还是不要太见外的好，这里都是一班值得生死相托的弟兄，没有人当你是对手！”

    韩滔祖上虽不及杨志显赫，但是他混得却比杨志好得多，并不是说他惯会拍人马屁，起码为人处世上，他能做杨志的师父。

    韩滔说完转身去了，杨志望着自己这位副将的背影，久久没有挪步。

    哪里都有江湖，即便是义气为重的梁山泊，不免也存在人与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吕方是个豁达的人，当下也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只是在马上伸着懒腰道：“待交了这个差事，我得好好的睡它几个时辰！”

    “你比哥哥还累？他从入城到现在还没歇息，这不又来了个甚么高丽失国人，只怕又是个不省事的！”郭盛接口道：“不过我看他比柴大官人差远了！那气度那派头都差了一截不止！”

    “你当孟尝君满地都是？”吕方笑了笑，问道，“这厮检查过了没，身上没有凶器罢？”

    “没有，连那两个从人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杨头领骨子里虽有些冷，不过干事还是没得说的！”郭盛实话实说道。

    吕方点了点头，道：“我闲时曾听哥哥说，杨志这个兄弟甚么都好，就是心事太重了些。哥哥为了让他找回平衡，许多事情都特意关照他，弟兄们也都会意不跟他抢……”

    郭盛见说，不住点头，道：“哥哥对弟兄们真是没得说，他那么忙的一个人，还能一一关照到山寨各位头领的心思，设身处地的替他们考虑，我看就是将来在这三韩之地上建了国，也一定是个好主公！”

    “你想得倒是远！这半岛之上，不知有多少人眼巴巴的等着我们走，便好称王称帝！这不，半路上又叫杨制使撞上一个，也不知这些人到底要闹腾到甚么时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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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这个月更新不给力，事情太多，好歹终于忙完了，争取从明天开始月底最后三天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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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八章 王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    吕方和郭盛带着大军返回开京城时，天早已经亮了。俩人在城门口跟史进打了照面，并告知缴获大头已经落袋为安的消息。

    谁都知道这笔海量财富对于梁山泊的重要性，史进自不例外，十分亢奋的拉着郭盛和吕方唏嘘良久，只因大军返回的消息已经着人报知了韩世忠，郭盛和吕方也没有甚么大事，便在城门口跟史进闲聊了几句。

    那高丽人弓某被裹挟在队伍之中，心里急得跟甚么似得，却又不敢催促，正急不可耐之时，好在带队的两位将军没有耽搁太久，大略聊了一会后，便回马入队，大队又朝城内进发。

    弓某这才安下心来，小心翼翼的跟着宋人队伍前进，这座对于他来说熟得不能再熟的城池，此时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原本应该喧闹的都市，此时依旧静悄悄的，没了往日的那份喧嚣和嘈杂，仿佛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

    好在这座高丽第一雄城之内并不缺乏人气，随处可见小队的宋国骑兵押着背负重物的囚犯，挨家挨户……分发物资！？

    弓某实觉诧异，定睛去看时，只见被押的“囚犯”们真把一袋一袋鼓鼓囊囊的物事，沿途往一户户普通的开京居民门前丢下，以他的判断，估摸着应该是粮食一类的东西。

    这时弓某心中充满了疑问，这还是占领军的行径么？要知道当年辽人入城时，可是逐家逐户破门而入，履行胜利者的权利，抢夺属于他们的战利品。可眼下这些宋人不取反予……难道这些来自圣朝礼仪之邦的宋人真个儿和野蛮成性的辽人截然不同！？

    眼前这一幕，不但在他看来百思不得其解，就连前队的吕方也有些不解，要知道这里并不是大宋境内，城中百姓也并非自己同胞。只见他此时心存疑惑，随手招来一个押解降兵的小校，问道：“你们是哪一营的弟兄，执行甚么任务？”

    “小弟是郝将军麾下第三指挥副指挥使，执行元帅的军令，与开城居民分发口粮、食盐！”那小校却是识得吕方的，知道他是亲卫营的头号副将，当下不敢怠慢，拱手回道。

    见吕方仍是一副不解的神情，那小校道：“我们单副将就在左近。要不小弟前去请来？”

    吕方还不至于因为心中存疑，便随手招来一个友军副将询问，当下摆了摆手，道：“没事了，你去罢！”

    不过说来也巧，那副指挥使刚提到单廷珪的名字，这位副将的身影便出现在吕方的视野之中，单廷珪此时正带着百十人在街上巡视放粮情形，见了吕方自然要上来打声招呼。吕方见状也不好怠慢。对方好歹也是曾做到团练使的人物，上前两厢见了礼，吕方这才问道：“单将军，咱们在开京也放粮？”

    “这不是唐将军发现高丽人的粮仓么？你应该知道的。总数高达三百万石，估计咱们还要在这里耽搁好几天。你说咱们留在此间，这些高丽人又不敢出门，元帅和两位参谋担心饿死了人。这才叫我们押着降兵分发口粮，也谈不上放粮，一家一石而已。不过食盐管够。唐将军连夜又抄了他们的海盐仓，那满仓的食盐分给全城百姓一家一石还有多的，怕不够他们吃上年把的？”单廷珪笑道。

    原来如此！吕方心中一点就透，暗道自家要把粮食运走，不是短时间内的事情，这些高丽人平素不敢出门，家里没米下锅了，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干脆好事做在明面上，叫这些人感受到大宋天兵的胸怀，也好安心在家做顺民。至于食盐为什么分这么多，那也简单。就是梁山泊根本不愁盐，运回去费时费力太过麻烦，发给百姓反而是一份功德和人情。

    “你们怎么做事的！盐都洒了，你拿回家吃？”

    押着降兵分粮的队伍中传来宋国骑兵的喝斥声，直叫弓某一怔。原来宋人不但送粮食，还送食盐！真是……考虑得周到啊！这一袋子海盐怕不四五十斤，值了老钱了，宋国人居然舍得每家每户都送这么多……

    不过弓某还没有感叹几声，便回过味来，顿时在心中叫了声“不好”，眼前这些粮食、食盐足以收买民心了，宋人这架势，莫不是留在此间不准备走了？那么他的复国大计，岂不是又成了一场空。说来他们弓氏秘密准备了近两百年，此时叫他和失德的高丽王氏争一争权柄，他是绝不会退缩的，可是和这伙天命在身的宋兵抗衡，他难免失了底气。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短短数日内全歼开京近十万守军，而且能无法召唤天命相佑，欲攻哪个城门，便叫哪个城门应声塌陷。

    此时的弓某，突然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不由悔恨起自己的轻率来，当下想跑，却又被宋兵裹挟住了，一路别扭的来到宫城之下。此时已经完全没有昨夜的那种兴奋劲，连带看向吕方和郭盛的眼神，都不禁有些怨他们行动太过迅速了。

    “高丽前朝失国的王孙？”王伦此时果然没有休息，接到吕方的禀告，不由看了柴进一眼，调侃道：“大官人，你的同道来了，一起见见？”

    “哥哥说见见，那便见见！”柴进摇头一笑，他并不忌讳自己这个身份，反而喜欢大加宣扬，搞得江湖上无人不知。

    弓某畏畏缩缩的被郭盛带了上来，一见屋内诸人，顿时有些魂不舍守，众人不禁对他第一印象十分糟糕，此人举止气度哪里及得上柴进百分之一。

    “是你要见我？”王伦感觉十分奇怪，这人点了名要见自己，说是有机密事相告，哪知见了面又一言不发，好生奇怪。

    “小人……小人……”弓某“小人”半天，也没“小人”出个所以然来，此时见众人似有不耐之意，便在装傻蒙混过去，还是干脆承认自己身份，这两个选择间踌躇。

    王伦见状朝柴进递了个眼色，柴进会意，大声道：“这人莫非是想浑水摸鱼？哪里有半点前朝王孙的模样？我看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就这样的人，也敢说跟自己出身和遭遇类似，真是侮辱了他柴家的威名。

    郭盛在一旁凑趣道：“我大宋沧州横海郡的柴大官人小将也是亲眼见过的，想他是大周柴世宗嫡脉传人，这厮连他一个指头都比不了，想必还真是冒充的，元帅，不如把此人拖出去祭旗了！”

    弓某闻言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再犹豫，只好硬着头皮拜下道：“小人确实是先祖弓裔的嫡派子孙，只因这王俣的祖宗王建篡位，这才流落民间。想那王建当初不过是我祖上手下一员将军，靠谋逆起家，其子孙甚是不贤，故而惹得上国圣朝派兵来讨，小人遇上诸位天朝人物，一时喜不自禁，所以才甚为失态，还请元帅恕罪！”

    见他宋语说得倒是顺溜，王伦想了想道：“你说王建篡了你祖宗的王位，有何凭证？”

    “小人有祖宗传下王玺为凭，还请上国元帅一观！”现在弓某首先要证明自己没有欺瞒眼前这班宋臣，至于证实了自己身份后的命运，已经是没有余地多想了。

    王伦接过这王印翻看了一番，递给了许贯忠。其实要说玉玺，他手边就有一块连大宋皇帝都承认的秦玺，这简陋的番国王玺实在叫他难以提起兴致。

    “不像作假！”许贯忠甄别一番，得出一个结论，随手又把王玺递给仇悆，仇悆也看了一阵，又递给柴进，弓某见自家祖传之王玺在宋人手上递来递去，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们失手摔了，又或最终不还给自己，那可就惨了。

    好在柴进看完，便笑呵呵的把王玺还给弓某人，回顾王伦道：“如此说来，咱们倒是对这位前朝王孙有些失敬了！”

    “不敢不敢！”弓某人把王玺小心翼翼收回腰间锦袋中，心中这才安稳，暗道这些宋人见宝不昧，果然有上国君子之风，莫不是他们发粮并不是为了久留？想到此处，心中陡然又生出了些复国的底气来。

    “即便事实如你所说，高丽王氏纵是篡位，却也建国近二百年，其间辽国和我大宋都正式承认过其藩属地位，你今天要面见我家元帅，却是所谓何事？”

    许贯忠在王伦示意下，请这高丽人坐了，待上了茶，出言问他来意。其实这手持王玺之人是不是前朝王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到底能起甚么作用。

    “小人刚刚收到消息，听说王俣失德，为圣朝所弃，命我高丽人自推明主，小人斗胆问一句，不知此事属实否？”弓某一双小眼望向王伦，掩盖不住其内心中野望的光芒。

    “你也想来插一手？”王伦心中一笑，道：“你消息倒是灵便，此我大宋官家的旨意，我等做臣子的自当遵守，克日便要大军返宋！”

    弓某大喜，扑翻身子便拜，口中叫道：“望圣朝元帅怜我弓氏失国二百载，助小人复国！元帅的大恩大德，弓氏一族永世不敢相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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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九章 捡漏捡成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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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资谦和韩安仁的恶斗还没有开始，这个弓某人就粉墨登场了，倒是让王伦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并不介意添上这个自称前朝王孙的家伙，让高丽政坛再热闹一些。

    不过给此人上场的机会并不代表王伦就一定要替他背书，是以有些话，一定得说在前头：

    “本朝天子已有明令，不许王建一脉再登基乱国，你若有民望在身，我大军自然不会干涉！”

    弓某闻言不免有些失望，王伦的潜台词他完全听懂了，不干涉就是懒得管，谁上位都跟他宋朝无干，只要按时进贡，不是选出王建嫡派就成，如此就是说，自己能从宋人身上获得帮助的机会，实在太小了。

    想到此处弓某不禁有些泄气，这些宋人还真是死板僵化，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完完全全的置身事外，难道扶持一个听话的藩属国王，比他们那点可怜的仁义之名还重要吗？真不知道这些个所谓的圣朝君臣们是怎么想的！难道你们中原之地那点事才是事，这化外之地连君王的更替都入不得你们的眼？

    弓某想归想，说却不敢这么照直说，只是犹豫一阵，道：“小臣有一桩大富贵，献给圣朝天子，聊作见面之礼！小臣不求别的，只求元帅高抬贵手，能在一件小事上作成小臣！”

    获得和宋人对话的机会后，弓某言语中不知不觉已经不再自称小人了。

    “讲条件？”王伦见说笑了笑，好歹才有两千六百万贯财物进账，此时还有甚么大富贵能晃住自己的眼？当下很轻松的道：“本帅若为你的事情，获罪于官家，你觉得这个理说得通么？”

    “小臣万万不敢！”弓某一听，连忙复又拜下，暗道不吐硬货对方是不会松口的了，当下道：“元帅还请听小臣一言，小臣并不敢让元帅作难！小臣略闻上国缺马，而元帅若是此番为贵国带回去一万匹北地良马，上国君主定然不会怪罪元帅！而且小人要的不多，只是一点小小的虚名而已！”

    一万匹良马？众人听到这个数字不禁都有些动容，毕竟战马这个东西，只要上了规模，拿钱都没地方买去，特别是这一万匹，加上之前一战的缴获，足够梁山泊此番扩军之用了。此时只见许贯忠神色一禀，暗暗朝王伦点头。

    “你要甚么？”王伦微微颔首，在回应了许贯忠后，伸手揉了揉眼眶，一宿没睡，确实有点累了，此时也不想跟此人再绕圈子了，直接要看对方底牌。

    “小臣亲眼所见，圣朝大军不但不扰民，还在开京城里给百姓分发粮食，小人斗胆请求元帅，能否将这点虚名记在小人头上……”弓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王伦的脸色，“毕竟上国要这些名望没有多大用途不是？”

    “不行！”王伦断然拒绝。这人眼光也算毒了，居然想在他抚民大计上分一杯羹，简直是活腻了，当即道：“天兵讨伐无道，虽是上合天道，仍不免惊扰了城中居民，这些举措都是我圣朝天子安抚藩属百姓的隆恩，岂是你能觊觎的？”

    弓某自进殿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大宋元帅作色，心里不免一慌，这时却听仇悆出面转圜道：“拿圣上的心意做人情，我们可没有这个胆子，阁下要是将来复了国，做了一国之主，想必也不能忍受手下大将如此做派不是？”

    “是是是，大人说得甚是！小臣考虑不周，考虑不周，让元帅作难了！”弓某得了仇悆的台阶，连忙放下身段，跟王伦赔罪。

    王伦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表示不跟他计较。这时只听许贯忠十分默契的出言道：

    “一万匹北地良马，阁下怕也是拿王俣的底子做人情罢？我闻这开京附近的地域是三韩之地上少有的平原，只怕有一两座牧马坊也不为怪！多谢阁下提醒，赶明日寻两个高丽大臣问问，料想他们会争相告知！”

    弓某大惊，直看不透许贯忠是何许人也，居然能举一反三，连自己最后的底牌也叫他一下子掀开，当即目瞪口呆。又见众人鄙夷的目光朝自己看来，生怕在他们这里得不到支持，连忙道：

    “小人不敢跟上国元帅讲条件！小人连夜过来，就是想通知元帅，开城此去西北边上便是王俣的御用牧马之地，里面良马牛羊无数，而此时看守官吏已经得知开城已破的消息，有些蠢蠢欲动，只怕天兵得到消息时，马匹已经被这伙人都遣走了！”

    话说此时他方寸已乱，又从“小臣”自降到“小人”了。王伦见他惶恐无地，暗道一味打压此人也没有甚么好处，他如果真有实力，倒是还有一用，当下试探道：“王建篡位至此也有快两百年了，百姓里记得你们弓氏的只怕寥寥可数，你觉得高丽文武百官，凭甚么能够服你？”

    弓某闻言不禁心生出一丝侥幸来，当即道：“经过我弓氏十几代人锲而不舍的秘密筹备，小人手上掌握着一支秘密武装，随时能转化为复辟的大军，只要元帅能给小人一点点支持，不管将来大宋撤走之后这开京城是姓李还是姓韩，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你有多少私卒？”王伦饶有兴致的问道，“又需要甚么样的支持？”

    “小人破釜沉舟，也能聚起三两万人来！”弓某终于在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此时才略有点复国者的气势，“元帅，请恕小人斗胆，不知天兵在回国之时，可否把开京城交给小人！”

    “把开城交到你手上，跟扶你为王，有甚么区别？”王伦觉得眼前这厮倒是真敢张嘴，不由一晒，道：“到时候别人都会说，我大宋处事不公，本帅回到朝堂上，同僚们会弹劾我擅立番王！”

    弓某闻言一阵黯然，半晌说不出话来，忽听王伦此时又说出一句话来，直叫他只如绝处逢生一般喜出望外，原来大宋元帅的原话是：“不过，我可以把礼成港交给你！”

    “元帅所言，是真……真的？”弓某狂喜之后，又有些不敢相信口风甚紧的大宋元帅居然松口，要把礼成港交给自己。

    却听王伦道：“本帅没空跟你逗乐子！你应该知道，礼成港乃高丽第一良港，高丽与我大宋的贸易九成以上都是通过此港，你们高丽是贵族政治，贵族和君王共同掌控这个国家，是以地方势力根深蒂固。不过他们如想进行对外贸易，增加自己的财富，十有八九要通过礼成港，所以说礼成港掌握在谁手里，谁就有跟高丽半岛上绝大部分地方势力交好的本钱！是不是这般说？”

    “元帅……很了解小国啊！”弓某咽了咽口水，都说宋人重文轻武，这个身穿便服的元帅，怎么看都不像武臣啊。不过这种感觉一晃而过，弓某定了定神，他眼下迫切需要的是对方松口将礼成港赐给自己，连忙道：

    “无论元帅需要小人做甚么，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高丽各地州府的士卒，不明我大宋天子的良苦用心，据说还在往此间集结。你如果真想要礼成港，最好趁我还在开京之时，将他们一一解决掉，因为你兜不住时，我还可以出手拉你一把。不然，就是我把礼成港让给你，等我走了，你也保不住！”

    王伦一句话，把投机者弓某变成了患得患失的当事人，好比后世炒股炒成股东的苦角色，闻言愣了半晌，最终抵挡不住礼成港这块肥肉的诱惑，终于道：“富贵自当险中求，小人便万事仰仗元帅了！”

    见他咬钩不放，王伦安抚他道：“你放心把人召集过来，我见了多少人，便给你配上多少刀枪衣甲，如是在战阵之上，真有甚么绕不过去的坎儿，我也不会看你白白挨打！”

    弓某人得了王伦这句话，顿时安心多了，出言道：“我高丽精兵，除了京军，就属东界和北界两道士卒最为精锐了，因为他们长期和大辽、女真接壤，自然少不了摩擦，军中多少都是打过仗的人，不过他们靠近边界，北边又是山地，他们短时间不可能调集大军过来。除了这两道士卒，其他都不足道也，小人也有信心对付，但如果真是这两道大军过来，小人怕……”

    “自然还有本帅！”王伦笑道：“开城仓库里还有五万石的海盐，我也不准备带回大宋了，就全数赠与你做军费，也算我们联手对敌的一点表示！但你要想明白，本帅此时已经是功德圆满了，走了便走了，丝毫不存在损失甚么的问题！但你若是三心二意，有所保留，将来吃亏的是你自己！到时候别怨我，此时没把话说清楚！”

    “不敢不敢！小人愿与元帅并肩作战！”弓某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此生若不抓住眼前这个机会，岂不是又和十几辈先人一般抑郁而亡？好赖拼一把，好过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你们两个听好了，给我去起尽方圆两百里之内所有潜伏的暗线，咱们这一回，不需要留退路，不胜，则死！”跟王伦告辞而出的弓某，招来两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死党，直截了当道。

    这两个武艺不错的死士，此时望着自己打了鸡血似的主人，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准备押上所有筹码的赌徒，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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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零章 缴获多得拿不完怎么办？

﻿    直到弓某离去良久，大殿中仍无一人说话，最后还是吕方忍不住了，笑出声来，道：“这样也行？！”

    他的这声感叹，直引出大殿之中压抑良久的一阵笑声，连严肃如仇悆，此时都不禁嘴角带笑，摇头不止。不过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只听他感叹道：“都快两百年了，这弓氏一族还真是执着。他若心里没这个执念，只怕还真难叫他下场！”

    “关键是礼成港让他动了心。毕竟此处良港能够交好三韩各地的地方势力，我想他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肯放手一搏，哥哥这个鱼饵够肥，怎能不叫他有些迫不及待？”这时许贯忠也加入分析中来，

    “联系此人身份，他应该一直是从事的秘密活动，势力多在底层，不比李资谦家族把持朝政达七十余年，对高丽上层有着无人能及的影响力。这两个人将来做了对手，也不知能唱出一场甚么好戏来！我还一直担心韩安仁在李资谦手下走不了几个回合，现在多了这么个弓某人，实力这才算是平衡了！三五个月内高丽局势大概就看这三个人了！”

    王伦闻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许贯忠对大局的这个判断，伸手示意大家继续讨论，他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一宿没睡，其间又劳心劳力，还真是让人长风感觉不是一般的疲劳。

    好在这个弓某人的出现，让他感觉十分提神。此时这人在王伦心中的印象已经完全被颠覆了，除了身份和柴进略微相似以外，说他是高丽版小旋风还真是不太贴切，应该说是高丽版的慕容复才有点靠谱。

    “此人不光对我们梁山泊日后在半岛的布局有着极大的作用，眼下也能帮上不少忙，咱们目前兵力的劣势已经开始显现，控制整个开京城已经算是全力以赴了。若是等他各地援军蜂拥赶来，到时候只怕有力不从心之虞，虽不指望他能打主力，但有他在前面抵挡拖延一阵，咱们多少有些转圜的余地！”

    许贯忠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大家眉头紧锁，实际情况在座诸人心中各自有数，两万多梁山士卒开进这开城之中，结果却是处处都是兵力缺口。是以梁山军并没有立刻实行他们在礼成港解放农奴的举措，就是不愿在立足未稳之时，引得城中权贵拼死抵抗。眼下的第一要务，还是以抚为主，施恩为上。

    大战之前，轻装而来的梁山军身上没有包袱，故而能够连克两座城池，但是此时战利缴获的大丰收，却好似给大军带上了一副脚镣，做甚么事情都得权衡一二，这只怕就是“痛并快乐着”所描述的意境吧？

    “吕方。带着弟兄们下去休息，午时换良臣的班，另外叫郝兄弟分发完粮食、食盐，速进王城来接替秦总管。这次夺马的任务。就着‘霹雳’营和弓某人前去，你跟他说安全第一，缴获第二！记着，跟黄信兄弟也要嘱咐一遍！”

    此时王伦身边有步军四营。马军四营，亲卫一营，居然挤不出人手来第一时间去夺马。说来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但实际情况就是如此窘迫，各营人马眼下一个萝卜一个坑，王伦只好左右腾挪，尽量不影响大局的同时，抽出兵力去执行临时任务。

    “好的，小弟这就去办！”吕方跟了王伦这么久了，一听这话就知道王伦的意思，秦明打起仗来不要命，也只有他那个默契搭档的话他还听得进去。当下拿到王伦签署的军令，行了一礼，二话不说，转身去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柴进见状感叹一声，道：“以前我总道，咱们梁山泊在大宋多大的阵势，连连攻克州府，抵御征讨官军，仿佛天下唾手可得，甚么难事都不是事似的！哪知道真正设身处地了，才知道根本不是我们保守，而是几位军师老成谋国，简直太不容易了！”

    “大官人太抬举小弟们了，其实说来都是哥哥头脑清醒，一步一步的踏稳当了，咱们才没有摔跤！不然都似田虎那厮，将来得个‘一日皇帝’的诨名，过把瘾就死？”梁山泊四大军师只有许贯忠在场，当即起身替另外三位剖白。

    “梁山有今日，都是各位兄弟同心协力的结果，大官人把自己置身事外怎么成？”王伦见许贯忠面皮微微发红，起身笑道。

    这时杨志和唐斌并肩入殿，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只听杨志上前抱拳道：“缴获的金银已经尽数装到水军的海船之上，小将带去礼成港的近两千辆牛马大车，除了路上坏掉的三辆，余数已经全部带回，元帅还有甚么物资，可差遣小将去办！”

    唐斌见这里没有外人，杨志却还元帅元帅的，很是入戏，当下摇头一笑，重重叫了声“兄弟”，等杨志纳闷的回过头来时，他才道：“你且把车都借给我，昨晚小弟我连抄了高丽国的几座甲仗库，还有不少收获，正愁没车运出城去！”

    “高丽人的兵器、弓箭、盔甲，咱们也用不上啊！”杨志闻言一怔，旋即纳闷道。经过这几日的接触，高丽国冶炼技术不高，制甲工艺远远落后大宋，成甲普遍偏小的事实，这些宿将心里都自有数。

    “两位兄弟辛苦一宿了，坐下说话！”王伦招呼两人坐下，叫人给他们递上一杯凉茶，这才开言，给杨志解惑道：“咱们留着不用，封存起来，也不能留在此间武装他们！”

    “却不正是这般说？”唐斌比杨志放得开多了，只见他坐在椅子上，对众人侃侃而谈：“我听俘虏说，高丽这个地方山林众多，林中多有野兽出没，正好我在他们甲仗库里抄得上万张整皮，还没叫这厮们糟蹋了，正好拿回去叫候健兄弟辛苦辛苦，制成成甲，将来扩军时也用得上！”

    刚刚执行完押送任务的杨志一听，颇有些感同身受：“是该扩军了，小弟一营人马押送这批物资，便有些吃力，都分不出人马来警戒，幸亏是连夜行动，没有遇上敌情，不然……”

    “杨制使，谁说没有遇上敌情，不是有三个高丽人叫你生擒了！”柴进笑道。

    “大官人说笑了，那算甚么敌情！”杨志摇头道。

    “虽是不算敌情，但你立下一场大功，这人如今……”柴进哈哈一笑，把刚才殿中一幕绘声绘色的说了出来，听得杨志唏嘘不已，这位青面汉论起打仗来，确实是个好手，另外他对政治的敏感度也强过山寨好多朝廷军官出身的头领，当即就看出此计中的妙处：

    “不想这个人还有如此大用？元帅……哥哥善会捕捉机会，不想这厮便派上了用场！礼成港现在算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怎能不发死力对付各地援军？眼下只怕他比我们更着急要吃掉这些高丽地方军，毕竟我们走了，他还要留在礼成港，此时借我们给的胆子，又有我们在背后支持，他不拼命才怪！”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想尽办法也会将我军拖在此处，对他们来说，我们怕是留得越久越好，指不定大慷他人之慨，今日献一宝，明日报一线索，这处马场或许便只是个开头！”

    许贯忠闻言和王伦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暗暗点头，只听许贯忠笑道：“杨制使放心，他算盘打得再精，谁牵谁的鼻子还说不一定呢！”

    杨志见王伦和许贯忠闻言丝毫不惊讶，怕是已经有所考虑，当下笑了笑，端起桌上茶水喝了起来。若论他平常，自己身上的事情说完了，就觉得自己应该要告辞了，此时却见他端着手上的茶杯，不时喝一口水，也并没有要离席的意思，也不知韩滔说他的那番话是不是起效了。

    众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唐斌此时正说到梁山军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直引得众人深思：

    “哥哥，你说把粮食暂时封存起来，小弟现在还不明白，咱们到底是要不要这批粮草？如果要的话，得怎么往回搬运？就是把咱们能集结起来的海船都算上，也得忙活三五个月，只怕到时候高丽全国的人都涌到开京来了！”

    唐斌说的是正理，梁山军要不是被这批粮草吊着，最多三五日就可以全身而退，要不然王伦也不会拿礼成港把弓某人给套住，让他心甘情愿的成为一名炮灰。

    “我记得辽人当初破了开京老城以后，是把带不走的粮食就地焚烧了的。当然了，小弟心里是不赞成把这巨量的粮食付诸一炬的，糟蹋东西不说，还有违天和！但棘手的是，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将粮草从容搬运回……”

    禀报完本职工作就默不作声的杨志一直在喝茶，此时见唐斌说到难点上，想了想，还是加入众人的讨论当中来，这时只见他神色一凛，道：

    “常言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哥哥……还是早下决心的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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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一章 拿不完慢慢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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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礼成港闲得骨头都疼了的浪里白条张顺，在接到王伦传来的命令以后，欢喜得都要蹦起来了。

    其实也不怪这条好汉大惊小怪，要怪只怪高丽水师太过脓包，在济州岛来回数战中就几乎全军覆没。当日梁山水军又在礼成的夺港之战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是以除了首日登陆之时探查水道忙活了半日，张顺的水鬼营就再也没派上用场，反而是被派遣着与步军第二营一起驻守礼成港。

    眼看着其他战营立功的立功，受奖的受奖，唯独他们整日在港口上无事可干，弟兄们都快憋出毛病来了。

    “哥哥嫂嫂，你们可真是及时雨啊！说吧，我家哥哥要我张顺干啥？”张顺迫切的催问着前来传令的孙新、顾大嫂夫妇。

    “哥哥让兄弟你营中的弟兄乘船前去开京城水门集合，我这里带来了识得路径的高丽人，给你们在船上带路！”孙新见他心急，也没过多寒暄，直入主题。

    “哥哥说了叫我们弟兄们去干甚么没？”张顺见说，又追问了一句，尽管他也知道眼下不大可能有作战任务，但一时间仍未死心。

    “杨制使嘴巴这么紧，没告诉你们咱们抄了高丽人的粮仓？”顾大嫂有些吃惊的望了孙新一眼，见张顺一脸茫然，道：“唐斌兄弟在开京城里抄出了三百万石粮食，走陆路搬运，却到何年何月去了？是以哥哥已经在城中张罗船只，正差水军的弟兄，是以叫你手下弟兄过去帮衬！”

    “三百万石？”张顺不觉叫这个数目给惊到，楞了半晌，方才道：“这么多粮食，光靠临时拘集过来的船只怎么够？这四艘五千料的大船又被其他缴获填得满满当当，自然无法成行！只怪咱们的船队又去了济州岛，就靠这些小船蚂蚁搬家。运到猴年马月去了？”

    “怪我浑家没说明白，走的时候我听到两位参谋说，你们营的任务是把除了粮食以外的其他缴获全数运送出来，等咱们梁山船队回来了，再去搬运粮食不迟！”孙新见状补充道。

    “咱们船队就是回了，也没办法短时间里面运走这么多粮食啊？莫非哥哥准备把粮食运到礼成港来？”一直倾听众人对话的袁朗，这时出声说出心中疑惑，“礼成港城池较小，比开京城容易防守，咱们要是发狠。要守他几个月，问题还是不大的！”

    孙新一听袁朗的顾虑居然跟仇悆当时说的话大致相当，不禁颇为惊异，当下道：

    “袁兄你还别说，当时仇参谋也是这般问哥哥的，正好我在场！听哥哥说，但凡我们留一兵一卒在礼成港，高丽人的心就放不下来，更何况城里还有原本属于他们的三百万粮草。咱们要是守城起码需要上万人马。时间久了，伤亡必不可少，如此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我们不能做。”

    “咱们索性在礼成港的外海。寻一座无人的岛屿，先把粮食先运到此岛之上，再留下足够数量的水军把守，反正高丽人的水师已然尽毁。岛上可谓十分安全，然后再不慌不忙往回运就是了！另外我们盘踞外海，和占据礼成港。给高丽人的心里压力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点尤为重要！更何况适当的时候，我们还可以通过各种途径，让他们明白我们的苦衷……王元帅要靠这些粮食升官嘛！”

    实际上，在礼成江入海口外的南北两端，星罗棋布的岛屿分列其中，要找一个地势较为平坦的海岛还是没有甚么难度的，王伦的意思是最好找个淡水能够自给的岛屿。当然了，若是实在没有，凑合一下也成，毕竟此处离礼成江也不远，每日里补水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是甚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袁朗听到最后，不由大声叫了声“好”，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看得孙新、顾大嫂夫妇不禁对视一笑，哪知还有更奇的，只听袁朗接着道：

    “俗话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哥哥劳心费劲要保住这批粮食，定是有大筹谋啊！等这批粮食入了库，就是再从京东迁徙几十上百万的宋人过来，咱们也敢拍着胸脯说出‘扛得住’这三个字来呐！”

    “咱们梁山泊的头领里面真是藏龙卧虎啊！”闻言这对夫妻心里同时涌上这种感叹，想袁朗一个武将，看待这个问题的深度竟然不下于仇悆这位文官，不由得他们不敬。

    “那派谁去寻岛？”被袁朗一番话催得，张顺已经是有些跃跃欲试了。

    孙新和顾大嫂都望向张顺，笑道：“兄弟你啊！”

    “我？”张顺一愣。

    “搜寻合适岛屿，摸清水位情况，修建泊船码头，咱们这些人里面，有谁及得上兄弟你？”孙新笑道，见张顺仍是一副不解的表情，只见他忽然“哦”了一声，道：“怪我们夫妻一时没有说清楚，让兄弟误会了！应该是你手下的弟兄，去开京城水门向许军师报道。而兄弟你另有任用，便是带着一百个弟兄，跟我们夫妻去寻岛。前些日选定登陆地点，我们夫妻也跑了不少地方，倒还有些印象！”

    “那还说甚么？说干就干！”张顺见说笑逐颜开，朝袁朗抱了抱拳，道：“袁兄，替我问候石勇兄弟一声，小弟就不专门去跟他辞行了！”

    “我一定转达到！你们办大事要紧！”袁朗笑着点点头，朝在场三位头领一一致意，这才告辞。

    张顺送走袁朗，二话不说便集结起全营弟兄，叫他们分乘十来艘高丽小型商船，前往开京城水门待命。

    而他则带着充当向导的孙新、顾大嫂夫妇，搭成两艘百料小船，晃晃悠悠的往礼成江入海口的南面而去。

    感受着迎面吹来海风，张顺心情颇为愉悦。说来他勉强也能算山寨的元老了，可惜轮到他们水鬼营头上的任务实在不多，每次都只是训练训练再训练，他现在已经“沦落”到无论甚么任务，只要能沾边便都抢着做，就怕被人遗忘。

    当然这也不是山寨不重视他。实在是整个水军差不多都是这般情形，眼下还没遇上甚么强劲的水上对手。其实王伦一直是对张顺寄予厚望的，因为他坚信山寨发展到某个阶段时，水师一定会成为自己手上另一张王牌的。

    “哥哥嫂嫂，咱们现在要去的岛屿，是个甚么所在？”见孙新、顾大嫂夫妇在跟水手指名方向，张顺回头问道。

    “兄弟，你是天罡之数，又是咱们山寨水军有数的‘五虎将’之一，更比我们夫妻先上山。喊我们哥哥嫂嫂，真个担当不起！”

    刚才一直在说正事，孙新也来不及讲虚礼，此时大家都较为放松，是以孙新这话到了嘴边就脱口而出。

    “虚的都放一边，论年齿，两位长于小弟，小弟喊声哥哥嫂嫂有甚么不妥？”张顺初时还兴致勃勃，只是这话一说完。忽见其眼神有些暗淡，似是想起了甚么往事。

    孙新、顾大嫂闻言对视一眼，其实张顺的事情他们都听说了，他哥子张横为人不孝。跟他老娘水火不容，又因王伦十分厌恶这等不孝之人，始终没上得山来，后来跟着宋江去报私仇。结果死在乡民之手。

    哪知这时孙新也触景生情，不由想起嫡亲哥哥孙立来，一想他斩钉截铁的宁愿跟着宋江一条道走到黑。也不肯与晁天王一起上梁山来，孙新心中就忍不住难受。也不知兄长到底是不是没这个命，终是登不得梁山这张替天行道的天罡地煞榜。

    “你若不弃，就把我们夫妻当做亲人便是！喊甚么嫂嫂，喊姐姐！”顾大嫂外表五大三粗，跟温柔妩媚靠不上边，但内心里其实充满了朴实无华的母性光辉，山寨里的弟兄都说解珍、解宝有福，这辈子能有个这样的姐姐。

    “成！哥哥、姐姐！”张顺闻言双手抱拳，朝这对夫妻行礼。

    且说这三人捋顺了关系，说起话来也随意了些，只听顾大嫂道：“我们去的这个岛也没有名字，它其离陆地比其他岛屿都远了一些，听说躲避风雨时会有渔民上岛，但是基本没有人常驻，咱们正好谁也不打搅！”

    顾大嫂说到这里，只听孙新接口道：“本来仇参谋的意思是找个有人居住的岛屿，租了他们的房子堆积粮草，但是哥哥和许军师都不是很赞成这个意见，所以作罢了！”

    张顺没有细问王伦和许贯忠不赞成的原因，这两位山寨的领路人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远不是他们这些弟兄所能企及的。而此时他的思绪早已经随着海风飞扬开去。

    “这说走就要走了，咱们下次再来时，不知又是甚么风景！”张顺叹了一声。

    张顺这声感叹带出孙新、顾大嫂卧底大半年的感触，两人都是唏嘘不已。不过顾大嫂发现张顺从刚才起，情绪突然有些低落，出言安慰他道：

    “不会等太久的！不过咱们再来此地时，也不会从它腰腹处登陆了，到时候稳扎稳打，夺一城守一城，咱们梁山就有自己的地盘了！”

    “到时候也不知有多少兄弟身佩官印了，到时候你见了我就来一声‘孙太守’，我见了你就还一声‘顾太守’，瞧咱一家子多热闹？对了，叫张‘太守’见笑了！”

    孙新这个玩笑直惹得顾大嫂捧腹大笑，连张顺也不禁忘了烦恼，开怀而笑，只见顾大嫂指着孙新道：“山寨的哥哥们都做太守了，也轮不到你我，偏在这里胡乱说！多么正经一件事，怎么在你嘴里，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了？”

    “这里又不是甚么规规矩矩的场合，咱们自家人说出来乐乐不好？”面对浑家的嗔怪，孙新丝毫不见怪。

    顾大嫂瞪了孙新一眼，对张顺道：“我家这位该正经时，丝毫不含糊。就是平时爱闹，不过他要不是这个性子，也受不了你姐姐这个直脾气！”

    张顺是个细腻的人，很享受这种如家人聚在一起闲聊家常般的场景，连连点头，回应着这位“点评”姐夫的姐姐。人的感觉就是奇怪，顾大嫂就是给了张顺一种嫡亲姐姐的感觉，而孙新这位新认的哥哥，此时更像是姐夫一般。

    孙新见顾大嫂肯这般说，欣慰一笑，道：“天可怜见，你终于晓得我平日都是让着你了！”

    顾大嫂没有理会他，对张顺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甚么叫前程。只是我那两个兄弟，将来能告慰他九泉之下的父母，我这个做姐姐的就安心了！”

    孙新见浑家说起表弟来，脸上的表情略收了收些，恢复了表哥的体统，等顾大嫂说完，叹了声道：“大姐，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商量，不过现在说也不晚，张顺兄弟也帮我参考参考！”

    “当家的，到底甚么事？”顾大嫂见孙新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纳闷。

    “干完这一票，我想去跟哥哥说说，看看能不能换我到步军去！”孙新一句话惊得顾大嫂张开的嘴半天合不拢去，孙新没有笑，而是继续说道：

    “我们孙家历代都是军班出身，我当初为何不投军，原因你是知道的。可世事难料，眼下到了梁山泊，看着哥哥英明，军师们贤达，弟兄们义气，是个可以凭一刀一枪争个功名的地方，我再不拼一把，等年纪到了，拿甚么来荫护子孙？”

    孙新这番心里话叫顾大嫂彻底愣住，不想自己丈夫心中一直憋着这样一份想法，当即埋怨道：“当家的，你怎不早说！”

    “早说晚说都是说，有甚么区别？那石碣上又没说我一辈子只能干细作！”孙新摇了摇头，其实他想加入野战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多立功劳，将来好有底气，为他哥子在山寨弟兄们面前说话。

    他是做弟弟的，总不能看着哥哥跟着不靠谱的宋江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罢！

    “罢了，都是我拖累你了！其实你的本事别说去步军了，去马军又如何去不得？哥哥为了照顾我们，都是叫咱们夫妻一起行动，眼下既然你有这个心，我总不能拦着你罢？到时候我们夫妻一起去找哥哥！”关键时刻，妻子总还是向着丈夫的。

    “哥哥，两位头领，前面有个大岛，不过不是孙头领所指的无名岛，要不要上去看看！”这时只听张顺手下的小头目过来禀告道。

    “你带上兄弟先登岛查探环境，我陪哥哥、姐姐坐一会，随后便来！”张顺吩咐道。

    小头目刚要回头，却被顾大嫂叫住，只听她道：“兄弟，不坐了，莫耽误工夫了，我们夫妻随你一起上岛！”

    “是啊，咱们身上可是担负着不小的担子！这次三百万石粮食能不能安然运回济州岛，就看咱们能不能给大军找个好岛礁了！”

    孙新说完往前踏了一步，一头扎入海水之中，扎了个猛子起来后，只听船上顾大嫂嗔怪的声音传入耳膜，孙新会心一笑，往前面那未知的目的地奋力游去。

    四千字章节，先补一章，明天继续补。(未完待续……)R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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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二章 恩施了，该立威了

﻿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梁山军在开京城转移战利品的行动，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浪里白条张顺已经成功在礼成港外海找到一个可以停泊大型海船的无人岛，王伦当即从十营中调派了两千辅兵，前去铺建码头，搭设临时营寨，以供储存此役丰厚的缴获。&.{23}{x}.

    行动还是颇有成效的，在水军的船队返回时，开京城内除粮草以外的其他物资，都已经搬运得七七八八了。连秦明霹雳营缴获的上万匹战马，三万多头牛羊，也都叫水鬼营拘集了礼成江上的高丽民船，如蚂蚁搬家一般，逐次“衔”到了无名岛上。

    闻焕章不愧是梁山泊头号军师，在他的调度下，此次船队并非放空而来，舰队不但搭载了陶宗旺手下一万工程营的士卒，另外还有两万临时从济州岛上征集而来的壮丁，这些人都是血统纯正的大宋移民，既然携家带口来到济州岛，忠诚上自然没得说。

    有了这批生力军的加入，梁山军兵力不足的窘境大大改善。王伦当即下令，陶宗旺带着一万工程营的弟兄就在岛上大兴土木，完善基建，并担负看守降兵。而两万民壮则开驻大义仓，负责搬运粮草上船的任务。

    说来这个活计苦是苦了点，但是梁山泊从来不会亏待百姓，打算为日后挣个“老婆本”的大宋移民们，热火朝天的投入到“愚公移山”的行列中来。

    从繁重的看守任务中解脱出来的梁山马军战兵，基本集结在大义仓左近，成为一支轻装上阵的机动力量，王伦的中军帐也搬出了王城，就近在大义仓中寻了一处地方扎营，以便就近指挥。

    “好哇，就等搬空了此处的粮山，咱们梁山就名副其实了！”临时占领军指挥部里。心情大好的许贯忠开起玩笑道。

    “行百里者半九十！现在大头才刚刚开始，除了散给开城居民的十多万石粮食，以及咱们和俘虏自己消耗掉的，还剩下二百七八十万石，咱们估计还要来回搬上半个月！”王伦说到这里，问仇悆道：“咱们派出去的斥候有消息回来没有？”

    “斥候倒是没有消息，毕竟咱们只在开城周边五十里地巡视，暂时没有发现高丽地方军队的踪迹，不过咱们的盟友倒是有消息传来，说是高丽各道都派发了援军。正往开京赶来！”仇悆回道。

    “咱们不能全部依靠这位弓某人的消息，他的算盘路人皆知，恨不得我们将各地援军斩尽杀绝之后再走。还是自己人靠得住，就叫步军四营多派斥候巡视，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命他们不要吝惜马力，累死多少坐骑，我加倍给他们补充！”只见王伦右手有力的往下一挥。

    “那倒是，反正咱们现在不缺马了！”许贯忠闻言笑道。就当着王伦的面算起账来，“礼成港之战前后加起来缴获了万匹良驹，进了开京城，从高丽各官衙又缴获五千余马。这个弓某人又给我们带来一万进账，加起来都快赶上我梁山军先前的总家当了！”

    不怪许贯忠太过兴奋，实在是这批数量巨大的马匹，有钱都没有地方买去。此时出产良马的地方。不在辽国便在宿敌西夏境内，再不就是女真腹地，饶是大宋帝国富饶无比。手上拿着钱，人家也不肯放量去卖。也亏这高丽没有多大威胁，辽国才没把他放在眼里，才叫梁山泊捡了这个大便宜。

    “估计半个月内高丽人援兵必至，咱们也该把屋子内打扫干净，迎接‘客人’了！”

    王伦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叫许贯忠和仇悆这两位参谋神色一凛，只听越来越进入状态的仇悆道：“安抚夷狄，重在恩威并施，咱们一味施恩，难免被有些人看做软弱，是该把屋子打扫打扫了，免得大战起时，叫灰尘眯了眼！”

    “对普通居民施惠，他们会心存感激！但是高丽权贵怕不这么想，不知哥哥和仇参谋注意没有，那位弓某人第一次跟我们接触时，颇有些畏畏缩缩，后来才放开胆子和我们合作。这几日我想了一想，估计原因就出在我王师安民的措施上，当日吕方带他进城时，正是郝思文带着降兵给开城居民分发粮食、食盐的当口，不知是不是让他产生了我们要收揽民心，以期常驻不走的错觉，所以才临时犹豫了！”

    许贯忠这个疑惑，王伦心里也有，此时想了想，道：“贯忠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厮还想欺世盗名，叫开城人以为我军派粮是他的恩惠，我当时拒绝了他，想必他心里还是有个结的！”

    “他既然有这个顾虑，其他高丽重臣，是不是会也有这般担忧？”仇悆道。

    “那咱们便断了他们这个念想便是！传令下去，韩世忠和唐斌守住大义仓到水门的通道，秦明、郝思文、杨志三营人马全部集结起来，咱们便大掠一把，做点他们认为占领军应该做的事情！”

    王伦说完，引得许贯忠发笑，只见他望着仇悆道：“咱们不来这一套，他们也不会相信我们要走的决心！”

    “老规矩，百姓不要扰他，就是跟权贵牵扯不深的富商，除了命他们释放府上奴婢以外，其他的咱们也不去动他！不过但凡这高丽朝中百官，家财万贯以上者，统统抄家，这叫做安抚绝大多数，揪出一小部分，有区别对待！”王伦下令道。

    两位参谋见状，也不耽搁，立马开始撰写军令，待王伦署名后，立即下发到秦明等三位头领的手上，三人二话不说，各自带着投诚的高丽小吏，按图索骥，先从高丽第一权臣李资谦家里抄起。

    梁山军自破城一来，不但称得上是秋毫无犯，还分发粮食、海盐给开城居民，标准的王师风范。故而经过最初几日的沉寂，开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活力，不少商铺都开始重新营业，居民们也开始出来购买生活必需品，城中各处的水井边上，依旧是络绎不绝前来取水的百姓。

    梁山军来回巡视维持次序的骑士们，并没有人来干涉这些普通市民的生活，一切都像是城池未破前的景象。不，应该说比城破前的开京局势更敦睦了，因为再也没有王公贵族、恶吏欺人的事情发生。就连小偷扒手，地痞无赖也全都销声匿迹了，因为他们之中不少恶人的头颅已经被悬挂在街头示众，相信没有人愿意在这个当口闹事，和过去的狐朋狗友作伴。

    是以这时梁山三营人马出动，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乱，居民们望着街道上疾驰的宋军，虽小心避在街道两旁，但内心却并不害怕，反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长道短。更有繁华街道处新贴的告示上，“大宋天子”敕令释放全城奴婢的榜文，还引来家无余财的百姓们纷纷围观，啧啧称奇，因为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毫无关联，对于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居民来说，他们也就是挣扎在温饱线之上的底层百姓，蓄养奴婢对他们来说，实在遥远得不能再遥远了。

    “太师……老爷，不好了，宋兵打进来了！”府上管家的哭丧声，惊得李资谦从午睡中乍起，只见他满头冷汗的爬了起来，指着府内的喧闹之声，慌忙问管家道：“怎么回事？”

    他此时真是一头雾水，宋人这几日一直很平和，自从王宫分手以后，两方相安无事，不知有多太平，怎么此时突然没来由的杀入自家宅院中来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韩安仁投靠了宋人，跟宋人达成了甚么协议，要取自己的人头为新朝立威。

    “门口监视咱们的宋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差点和杀来的宋人冲突起来，后来来了一个好像是宋国将军的男子，出示了一份甚么手令，这些宋兵接令就撤退了，眼下这伙人已经杀将进来了，怕不有上千人！老爷，要不要老奴去把咱们的人集合其他，跟他们干了！？”老管家惶恐无地道。

    “干干干，跟谁干？咱们要是干得过，城也不破了，王俣也不会叫他们捉走了！”李资谦怒道，老管家被主人骂得手足无措，好在这时李资谦收口了，想了想，问道：“他们有手令？”

    “有的，有的，他们初时要进府时，守门的宋人还不让，得了手令才撤走的！”老管家连忙道。

    “你懂甚么，有手令就不怕！只要不是乱兵，就有转圜的余地！宋人元帅老夫亲自见过，年纪虽轻，但城府颇深，不像乱来之人，更有随军太医是老夫的故交，他们没理由要杀我！你若是乱来，惹恼了他们，他们就有杀我的理由了！”李资谦喝斥道。

    “那怎么办？”老管家实在没了办法。

    “与老夫更衣，我要亲自面见这位大宋将军！”李资谦虽然心里也打着鼓，但是他也有攥在手上的一张王牌还没有亮底牌，心里暗暗寻思道：“莫不是来捉我那外孙的？”

    老管家哪里知道主人心里想些甚么，战战兢兢的给李资谦更了衣，跟着这位主人出去面见闯进来的宋人۰大将，一路上李资谦风风火火，步伐稳健，老管家心里还暗暗佩服，心道虎死还不倒架，到底是我高丽朝中第一号人物。哪知李资谦出了内院的门，正好撞上宋朝带队的大将，只见他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口中称道：

    “将军，误会！误会啊！圣朝翰林医官牟介牟太医是下官生死之交啊！更有、更有王元帅也接见过下官的啊，并亲口许诺保全下官一家性命的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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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三章 我不捞一票，你还担心我的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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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认识牟太医，王元帅还亲口许诺了你一家老小的安全？”来将也不叫他起来，出言喝道，那声音犹如雷鸣。

    李资谦被喝不寒而栗，伏在地上道：“是是是，下官不敢妄言，王元帅确实许诺过不杀下官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来杀人的？”

    话说来人正是梁山泊脾气第一急的大将霹雳火秦明，只因从前他吃尽了大宋奸臣贵戚的苦头，是以对这个和慕容彦达身份相似的高丽国内的头号权奸也没有好脸色看，当即喝道：“本将是来抄家的！”

    “抄、抄家？”李资谦原本松了口气，一听这句话，随即心上一紧，失声道。他之所以极力忽悠王俣守城，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偌大的家业割舍不下。

    “怎么，抄不得你的家？你这厮依仗王俣，捞了多少黑心钱，本将就是奉王元帅帅令，特来抄你们这一班高丽奸臣贪官的家！”秦明喝道。

    “一定是韩安仁……韩安仁这奸臣蒙蔽了王元帅啊！下官冤枉啊！”李资谦嚎哭道，奸臣如戏子，喜怒哀乐皆是做戏，那眼泪说来就来，这种极深的道行，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

    “韩安仁？这厮的家还不是一样被抄！”秦明喝了一句，不耐烦再解释了，道：“闪开站在一边看，本将便不取一人性命！若是胆敢顽抗，别怪本将事先没有警告你！”

    李资谦见对方确实没有取自己性命的意思，又听说韩安仁的家一样被抄了，心中平衡不少，当下把牙一咬。默默起身，把路让开。便见秦明雄赳赳带兵入内去了，这时李资谅收到消息，从内府出来，满脸讨好的望着正眼也不瞧他的秦明。背贴墙壁挪了出来，来到李资谦跟前，低声道：

    “大兄，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资谅。你屡屡出使宋国，这些人心里到底甚么打算，你且把你的想法说来我听听！”在胞弟面前，李资谦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宋国虽是上国，国中一样贪污横行。且说他那朝中权臣蔡京，奢侈无度，堪比皇家，更胜我朝中百倍。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此时他们不捞一票，怎么舍得走？大兄，我们国库里的宝藏他们不敢私吞指染，于是我们便成了他们眼中的肥羊啊！”李资谅丧气道。

    “肥羊？想不到老夫辅佐朝政这么多年。居然也有成为肥羊的一日！”李资谦苦笑一声，旋即收敛神色，继续问道：“那他们前些日大开粮仓、盐仓。市恩百姓，你又怎么看？”

    “宋人天子好大喜功，最喜欢歌功颂德，十几万石粮食，买个天子圣明的名声，怎不划算？这个带头的元帅深谙他们官家的想法。此番对症下药，回去还不大受封赏？哼。拿我们的钱粮，肆意挥霍。他们又不付出甚么，真是算得一手好账！”

    李资谅说到这里，不禁咬牙切齿。原以为李资谦会引起共鸣，哪知他那位胞兄不怒反喜，道：“他们若只是为了财货，那真是万幸！他们就是把开京城里能刮的都刮走了，咱们也只当花大价钱送走瘟神，你不知他们还送了老夫一个大礼？到时候我掌控了局势，这整个高丽国的财富，还不是我李家的？”

    “大兄，你？”李资谅惊讶道：“咱们不扶你的外孙了？”

    “黄口孺子，怎能堪当大用！”李资谦说了这一句之后，面上露出一丝凶狠的神色。他和王伦都不知道，因为梁山军横空出世一突发事件，李资谦谋逆大业生生被提前了几年，原本轨迹中，外孙登基后，李资谦的野心无限膨胀，把政治对手韩安仁一干人赶尽杀绝，而后又在开京城中散布“十八子将为王”的传闻，要篡从小便在自己家里长大的外孙的王位，后来因为心腹大将的反水，这才退出历史舞台。

    且不说这两人鬼鬼祟祟商议大事，负责来抄李资谦家的秦明原以为一两个时辰便能完事，哪知整整忙活了半日，万事还理不出个头绪来，直叫秦明大呼“狗贼敛财手段厉害！”

    跟着秦明的两个指挥的弟兄，来来回回搬运了数次，才算把李资谦府上搬空，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好在李资谦府上奴婢基本在守城之战和护送他逃跑的途中被梁山军一网打尽，不然的话，光清点人数，只怕都要忙到半夜去了。

    “狗日的，老子今日算是开眼了，权当抄慕容家的预演！”秦明最后一个离开李府，回身朝府门愤愤骂道。

    此时街上虽然夜幕以至，但到处都是一队队的骑兵领着无数眼神空洞的奴婢穿街而过，城中居民居然都不去睡觉，反而家家敞着门户，观看着街面上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他们哪里知道，要不是王伦打破开京城，三韩土地上这种反人性的贱民制度，还将持续*百年。

    “愿意跟我们走的，复为良人身份，将来发给口粮、牲畜、田亩，不愿跟我们走的，可领白金（银）十两、口粮二十斤，任凭自去！”

    长霸门外轮流用高丽话喊话的梁山士卒，嗓子都快喊哑了，虽然是轮流换班，但是开京城中奴婢甚多，送走一批又来一批，各营流水价的往此处送人，这种场面，不单是开京居民看得呆了，就连放惯了钱粮的梁山士卒，也不觉瞪目结舌。

    愿意留下的和不愿意留下的奴婢，大概是五五之数，不少人贪图眼前的财物和自由，选择了自谋生路。梁山军也不勉强，依数给足了钱粮，便放他们出城。

    此时之所以和礼成港那次的照单全收不同，是因为王伦马上要撤军了，他需要更多的口舌把梁山（大宋）的仁政传递到尽可能远的地方，以便为将来大军征伐，提前做好布局。

    不过此种优厚的待遇，直叫不少开京居民眼红不已，不少人开始浑水摸鱼，明明是良人的身份，非要说自己被朝中哪个大官掠去为奴，不过主持放粮事宜的孙新、顾大嫂夫妇都是深谙人情世故之人，岂能被他们瞒过，当即吩咐发放钱粮的各个地点，只接收由梁山军带过来的成队奴隶，并不接待自称奴婢的散客。

    城内有人浑水摸鱼，城外也是一般。莫名其妙的出现数股来历不明的土匪，居然就在城外埋伏，专门劫掠这些绝处逢生、身负钱粮的苦命之人，不少人从刀口下逃回，求告到大宋守城官兵处，顿时引得嫉恶如仇的鲁智深、武松等人出动马队出城扫荡，直杀得城外哀嚎遍野，血流成河，这才把局面稳定下来。

    这一举动引得差点成为刀下之魂的奴婢们拍手称快，跪地谢恩，不少人由此转过身来，纳还了钱粮，决定跟着王师共生共存，共荣共辱。

    这个消息没有多久，便被送至梁山军的中军帐中，仇悆气得猛拍桌案，叫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姓弓的还指望复国，就凭他这种行径，纵然上台，也定是一个昏君！”

    事情是明摆着的，开京城方圆几十里，哪里有甚么像样武装？除了被严令不得带兵入城的弓某人，谁还能干出这等事情来？王伦当即就下令把弓某留在城内的四名联络官斩首两级，剩下两人提头回去相见。

    另外在甲仗库前来领盔甲兵器的三千弓某手下，全部被扣了下来，若是此人再敢玩火，后果自负。

    “现下有多少农奴愿意跟我们走？”王伦问向前来禀告消息的孙新。

    “人太多了，完全清点不过来，小弟估摸着，眼下至少也有两三万人吧！”孙新不确定道。

    “叫咱们岛上派来的壮丁全部停止装载粮草，每人发给刀枪，留五千人在城中维持次序，其他人分派给步军四营，协助守城！但是出城临阵的事情不要派他们去做，打打下手就行！”王伦想了想道，

    “给愿意跟我们走的农奴们吃顿好的，以后装运粮食的事情就交给他们。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心里有底！将来跟着咱们，四口以上的人户分给田地一百亩，耕牛一头，单门独户的也不要紧，一个壮丁分给二十五亩良田，两口之家以此类推，分田五十亩！”

    孙新闻言就要去传令，哪知被仇悆拦住，转过身对王伦道：“哥哥，这高丽的土地不是按亩来分，他们国内叫做‘结’，我怕就是传令下去，他们也根本不明白咱们的意思！”

    “泰然好像很了解的样子，不妨说来听听！”王伦从善如流，当即招呼孙新回来，一起听仇悆详说。

    “‘结’其实是个产量单位，高丽人约定俗成为‘十把为一束，十束为一负，百负为结’，这个一束就是一捆，一负（十捆）正好是一个人可以背负的重量。因为结是产量单位，所以每结的方圆大小都不一样，上田便小一点，下田便大一些，不过高丽上田和中田不多，多为下田！”仇悆解释道，最后又带了一句，“这几天小弟翻看过高丽的公文，是以知道！”

    “若是换成咱们的度量衡，一结上、中、下田大概是多少亩？”王伦问道。

    仇悆不愧是个出色的地方官胚子，见状从文牒中取出一份册子来，翻开道：“上田一结大概相当于我们大宋二十五亩又四分地，中田则是三十九亩九分地，下田就多了，约有五十七亩六分地。”

    也罢，入乡就要随俗，王伦当即拿起毛笔在纸上换算起来，埋头的同时，在心里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把半岛上的度量衡统一起来！(未完待续)R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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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四章 有源之水，有本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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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城中被解放的农奴自愿加入梁山军一方，这时两万壮劳力便能腾出手来，自然而然的转化为维持次序的临时士兵，顿时大大缓解了王伦手上兵力不足的难题。这些民壮只要不派他们上阵，帮着守守城，维持一下次序，还是能帮上不少忙的。

    因为李资谦和韩安仁的识相与带头“配合”，开京城里反而没有引起多大的骚乱来，相比来说还是礼成港那伙权贵的代言人要有种一些，敢跟梁山军刀枪相向，可惜目标换成他们的背后的主子时，反而一个二个的温顺直逼绵羊。

    他们的狼帮了王伦的大忙，王伦除了查抄、释放了高丽朝堂上一大批蠹虫的家财与奴隶，也没再过分刺激他们，倒是秦明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据这个急脾气的大将禀告，那李资谦不知发了什么疯，从前至后都很配合，只是等秦明快要走时，跪到秦明跟前死死求他放过自己外孙，秦明哪里知道他外孙是何许人也？正待不理会他，反倒是这厮自己说出王楷的身份，见是王俣的儿子，秦明哪有不抓之理，这便将他带了回来，同时表达了对李资谦智商的不齿。

    “秦将军呐，你是个直肠肚的好汉，哪里知晓这世上人心之险恶？这世上外公对外孙都能够如此绝情，李资@谦也真算是个狠人了！”李资谦能瞒过秦明，却瞒不过在场众人，此时许贯忠一眼就看穿了李资谦的把戏。

    “连夜送到他父亲身边去，这一家子与其一辈子做权臣的傀儡，不如做个富家翁，就在济州岛上平平安安过下去罢！”

    王伦不是女真那伙专门拿别国君王羞辱取乐的恶趣味之人，王俣只要不搞事，养他一家又有多大关系。连赵家都知道把柴家留存至今，王伦又岂会把王俣当做心腹大患？

    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定然会颠覆高丽国的现有平衡，将来在三韩之地搞复辟那一套，在刚刚拥有属于自己土地的普通民众面前，铁定没有市场。难不成他们再请个爹回来，献上自己手上还没捧热乎的田地？即便有些人头壳真的坏了，梁山泊的神医们也有专门治疗这些人的方案。

    “秦兄再坚持坚持，等我们把济州岛过来的壮丁武装起来，再替换弟兄们回去歇息！！”王伦也不看他递上来的缴获单子，此时他都已经麻木了。此役的丰厚缴获已经出乎所有人的意外，谁都知道高丽国百年积余定不会少，哪知等亲眼见了，方才知道甚么叫一个国家的深度与厚度。

    “行军打仗，一切唯战事需要为重，哪里如平日一般正点睡觉？哥哥不必担心，小弟这里绝没有问题！”秦明叫道。

    弟兄们如此给自己分忧，王伦这几日是感概颇深，当下好言安抚了秦明几句。目送他出门而去，王伦见外面夜色姣好，回头对仇悆道：“岛上的百姓都是泰然一手接待的，此时不如随我出去转转。活动一下筋骨，今突怕又是个不眠之夜！”

    仇悆对岛上的百姓也有感情，闻言欣然同往，王伦嘱咐许贯忠了几句。后者只道哥哥放心，一切自理会得，王伦点点头。和仇悆信步而出。焦挺跟在后面，随同护卫。

    大义仓的后墙已经被打通了，离水门只有百十丈远，正好旁边是一处高丽赤县县衙所在，被梁山军征用了，部分民壮暂时栖身于此，其他人则各自安排在附近各处馆驿之中，好在此时是大夏天，不难安顿，大家挤挤也能将就过去，不然若是冬天来此，麻烦太多。

    仇悆走到赤县县衙门口，衙门口的铭牌还没有给摘取，仇悆指着这衙门叹道：“开京城说小也不小，但也不至于一下便设上六个赤县，从前唐时，长安城冠于诸国，也只有两个赤县。眼下我大宋东京城，倍于开京，仍也只有开封、祥符两个赤县，高丽地狭心不小，不但在城门上要比我们东京城多修出一座来，连衙门都要多修几个！可叹可笑！”

    仇悆算得上一个标准的宋朝文官，既没有超脱时代的视野，也没有如牟介一般出过国，此时连他都有这样的看法，王伦不得不佩服他，居然一下子就看得出这个民族的特性来，当下笑道：“将来咱们过来，他们的这些州州府府，起码要砍掉一多半。本来适宜耕种的土地就少，屁大点位置就设一个县城，辖下也没多少百姓，实属自娱自乐！”

    仇悆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是个谨守本分的人，论职务，他只是济州岛徐市县令，此时虽然代理行军参谋一职，但是王伦把话题说到日后对高丽的战略布局上，他不愿插嘴。

    王伦见他在中军帐里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跟自己出来了，反而是有些拘谨，奉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八字箴言，王伦笑了笑，也没多言，只是和他入内而去，守门的士卒都朝王伦见礼，王伦见这些人眼生，问焦挺道：“不是咱们营的弟兄？”

    “此处应该是由唐斌哥哥负责！”焦挺也有些拿不准，眼下忙成一团，建制几乎都要乱了，很可能两帮挨在一起休息的人，这一伙属于守备军编制，那一伙就跳到马军编制了。不过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现在还属于战时，一切只能从简，远没有从前在山寨时的那种井井有条。

    “长话短说，大家都亲眼看见了，咱们的大军都开到高丽人的京城了，原本叫你们过来，是帮忙搬运一下物资，但是现在很多高丽人愿意投奔我们，你们手上的活计便不用干了！”

    王伦听到好像是文仲容在说话，也不动声色，和仇悆、焦挺在一旁静听。

    “将军，那俺们干啥？闻太守可是许了俺们老婆本的，这来一趟甚么都不干，回去白拿钱也不好意思啊！”人群之中一个汉子的疑问顿时引得大家一阵哄笑，梁山泊的信誉大家都是见识过的，从来都是不说白话的。

    文仲容也被这汉子说得笑起来。道：“大家伙既然这么踊跃，我就直说了，看到我带来的刀枪兵器没？不是要你们拿着上阵，而是咱们的弟兄实在磨不开身了，你们帮着在城中维持一下次序，有捣乱的番子就给我捉起来，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懂了懂了！原来是叫俺们做衙役啊！”还是那个汉子机灵，一下子就听懂了文仲容话里的意思。经过他一翻译，少数没弄明白的民壮也都懂了。

    “你小子是个人才！”文仲容夸了这汉子几句，喊道：“都有了。按照来时的各村各坊集合好，依次领兵器，一会儿告诉你们去哪！”

    “将军，你们这还招兵不？小人有个同村郑小六儿，就在你们这里当兵，俺们可羡慕他了！”

    那汉子过来跟文仲容套近乎道。梁山泊对军人家属的工作做得很到位，从里子到面子都充分照顾到了，现在依附梁山的百姓里面，但凡家里有个儿子从军的。在四邻八舍面前荣耀得不得了，是以但凡家里只要不是独子的，都愿意送一个儿子出来当兵，这样全家都可以沾他的光。

    不过可惜的是。实在没有火线补充老百姓入列的道理，更何况程序上诸营补充兵力都是从各军种的预备军里面招，文仲容本意是要把他打发走，忽然看到许多双热切的眼神盯着自己。当下想了想，问道：“会骑马不？”

    “以前骑过东家的骡子，马……没骑过！”那汉子赧颜道。

    “我们营。是梁山马军第二营！马军就是骑兵，你骑马都不会，我们怎能招你？”文仲容一句话熄灭了这个汉子心中的希望，哪知他又道：“给你指条明路，这一回好好表现，到时候有功的人，我会记下名字，推荐你们先参军，将来无论是分到步军还是水军，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成成成，俺们一定好好干！”众人都是一阵欢呼，此时心满意足了，都是按照来时的队列迅速集结，都到大院里分领兵器。

    “民心可用啊！有了他们，咱们就是有源之水，有本之木，永远不愁枯竭啊！”仇悆见状感叹道。

    “仇县令！是仇县令哎！”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都朝仇悆这边望了过来，顿时一阵欢呼，不过这些百姓都是在梁山泊和济州岛待过的，有点军事化的底子，心中都有军令这个概念，是以此时倒是没有人离队。

    文仲容见王伦亲自转过来了，连忙下台迎接，王伦见状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你明明很会说话嘛！怎么见你刚上山的时候老闭着嘴？”

    “还不是在二龙山给憋的？放眼尽是都是瞧不上眼的货色，谁有劲跟他们说话！”文仲容笑道，又跟焦挺打了声招呼，只是跟仇悆略点了点头，算是敷衍过去了。

    仇悆已经习惯了，也没当回事，王伦想了想，问文仲容道：“这县衙里住了多少人？”

    “两千多人，另外还有两千多人住在旁边一个高丽甚么侍郎的别院里，崔野兄弟在那边动员！”文仲容回道。

    “另外一万五千派遣给步军四营打下手的民壮住在何处？”王伦又详细问道。

    “何止一万五千人，搞得我们接收的人数都不满五千了！前面的百姓已经都叫步军的人领走了，他们可比咱们着急，接了哥哥手令，不是把副将派来拉人，就是自己亲来，搞得不知多热闹！我和崔野等到最后，才在甲仗库里面领完兵器过来！”崔野说道，不过说到这里他想起刚才的见闻来，问道：

    “对了哥哥，怎么刚才甲仗库里干起仗来？韩世忠过去时，都动刀了，我看到他当场就手刃了两个带队的，縻貹兄弟当时也在场，一斧头劈死一个八尺高的大汉，我正要带弟兄们上去帮忙，哪知这伙人就束手就擒了！”

    “这事说来话长，就是姓弓的不听话，背后出阴招，导致而来的后果！”王伦随后简略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文仲容说了一遍。

    文仲容一听大怒，道：“干绿林买卖，老子们是他的祖宗！吃我们的饭，劫我们的胡，坏我们的事，这厮难道不想活了？咱们把城门一关，断了他的粮道，再等高丽官军过来时，他们还不腹背受敌了！真是一群猪脑子！”

    “所以咱们要把闻军师送来的两万民壮用好，用到刀刃上，这样我们才能以不变应万变！”王伦拍着文仲容肩膀道。

    文仲容果然领会王伦的意思，道：“哥哥放心，咱们营一定带好这些百姓！”

    “你先去忙，我和仇参谋再转转！”王伦点点头，叫文仲容去了。文仲容果然又是只和焦挺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去了，这次干脆忽视了仇悆。

    “上城防守不比在城内执勤，对于百姓来说心里压力会很大，泰然，我叫焦挺跟着你，去四城巡视一圈再回来，如何？”王伦回过头来对仇悆道。

    “寨主，不必了吧，他们对我是个甚么态度，我其实都知道，也无所谓的！用不着焦头领跟着我费这一趟脚程！”仇悆心里明白得很，王伦是要借焦挺，给军中的头领传递一个信任自己的信息，他心里感激，却不大愿意去配合这种让他觉得难堪的事。

    “百姓们第一次上城，心里难免紧张，你是徐市第一任县令，也是他们的父母官，你不去替他们打打气，难道要我亲自去？”王伦笑望着仇悆，道。

    “罢了，罢了！就走一遭！”仇悆见王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只好抱拳道。

    “保护好仇参谋！”王伦回头对焦挺道。

    “那哥哥怎么办？这里乱糟糟的！”焦挺虽是从仇悆的话中听明白了王伦的意思，但还是有些迟疑，出言问道。

    “这里一条街都是我们的人，你还怕我出事？”王伦笑着朝焦挺颠了颠手上佩剑。

    焦挺也知道此处离粮仓很近，附近都有唐斌的人马巡逻，但还是不放心，跑去把文仲容喊了过来，叫他保护好哥哥的安全。

    “焦挺兄弟这么粗豪的一条汉子，原来这么细心，真不知那锦儿姑娘给他吃了甚么转性子的药！”文仲容望着离去的焦挺感叹道。

    王伦摇头一笑，伸手搭着文仲容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只见文仲容抱愧道：“还有这回事？我还当他端我们的碗，操赵官家的心哩！哥哥放心，小弟日后知道怎么做了！”

    见文仲容是响鼓不用重锤，王伦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正准备继续走走，忽见过街老鼠张三来报，道：“哥哥，果然是姓弓的在城外浑水摸鱼，此时想要进城跟哥哥请罪，现下叫杨春兄弟扣下了，听候哥哥发落！”

    “这狗日的还敢来！”文仲容一听急了，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张三道：“叫杨春打他二十军棍，赶将出去。你去跟他带一句话，若是再敢有下一次，我担保他会想念这顿军棍的！”

    四千字章节，补一章。(未完待续……)R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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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五章 坐山观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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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你这是怎么了主人！”

    弓某被杨春一顿军棍打得乘不了马，只好由部下狼狈背回临时落脚处。这时候在此处十数人连忙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表示关心，只见里面三教九流无所不含，有富商，牧人，猎手，和尚，甚至还有一位朝廷在职官员，此时他们身上各式各样的服饰不经意间泄露了他们原本的身份。

    “妙清师弟，你也赶来了！”弓某看到人群中那个和尚，不禁大喜道。

    “小僧当日在西京收到主人的消息，连夜带着小僧暗中为主人招募的天遣忠义军赶来，路上小胜了几仗，是以五千人的队伍变成八千，拖慢了行军速度，还请主人责罚！”妙清和尚回道。众人都听得出来，他哪里是告罪，完全是表功嘛。不过众人也没脾气，谁叫他实打实的带来八千人呢？这和尚确实邪门，惯会蛊惑人心，自称承袭禅师道诜所传的太一玉帐步法，不但通晓阴阳之术，常以诡诞不经之说惑众，并和西京许多信佛的豪族牵扯颇深，实力不可小觑。

    “你都来了，我大事成矣！”弓某大喜道。

    妙清又是再三见礼，这才坐下，见弓某只是站着，不能就座，忙问他伤势。

    “没事，只是从马上摔下，跌伤了而已！你们放心，＝一＝本＝读＝＝我跟宋国来的将军已经谈好了，他们并不知道那些人是我们装扮的，此时对我表示了万分歉意，为了我们双方将来长久的关系，我原谅了他们，但是他们也提出请求，请我们不要再捕杀出城的农奴了，以免有损他们天子的恩德，我也答应了！”

    弓某怎能在部下面前折了脸面。即便眼前这些人都是他的核心成员，在这件事情上，他也不能吐露实情。

    “那我们的人死了就白死了？”只见猎人装扮的汉子猛的把手一拍，震得桌案上酒壶直颤。

    “就是，他们宋国人凭甚么杀我们的人，要不是我们没有派骑兵上阵，他们能占得了我们这个便宜吗！”富商打扮的富态男子接言道。

    弓某见自己的谎话快有圆不上的趋势了，就势把桌子一拍，震住了众人，道：“我们要干什么？我们当务之急是什么？和宋人拼个你死我活？打跑了他们。我们弓氏就能复国？糊涂，幼稚！我们的敌人是从各地赶来的地方军，只有打败他们，我们才能被各地豪强承认，从此在礼成港扎根！”

    “主人说得甚是！宋人是可以利用的对象，我们不能和所有人为敌！”穿官服的高丽人起身附和弓某的话。

    “好了，都下去歇息罢！”弓某挥了挥手，遣散了众人，唯独留下众人中的和尚与官员。三人就在房间里商量机密。

    “主人，是不是在宋人那里遇到麻烦？”这官员有话当着众人面没说，只等此时剩下三人时才说。

    “我们错误的估计了宋人的立场，原以为他们只是摆摆样子。原来他们真的肯为这些贱民出头，我们踩到了他们的底线，刚刚招募的三千人，被他们扣下了！”弓某此时不承认也不否认。

    “喔！？”那官员吃了一惊。道：“要不是今日他们大掠开京，小人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有别的企图了！”

    弓某见他说到这里，出言道：“这个事我翻来覆去的想过了。他们要是有别的企图，也不会把开京里面的财货粮草都打包带走，若是觊觎咱们的土地，这些粮食放在此处备战不好，还要辛辛苦苦的往回搬运？城里有不少咱们的探子，总之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给我一种随时要抽身走人的感觉！”

    “主人有这个感觉，八成错不了！”妙清和尚笑道，“主人，其实你再容小僧十年，定然交给你一个铁板一般的西京来，可惜现在所有人情、关系都用尽了，才凑出这五千天遣忠义军！”

    弓某闻言，当即说了许多安抚妙清的话，虽然他心里是不大相信妙清这话的。不过如果他有天开眼的话，也不用前看五百年，后看五百年，只要能看透这和尚十多年后的光景，他一定会为自己此时的想法抱愧。

    原来这妙清不愧是他的衣钵传人，直将造反进行到底，真如他刚才亲口所说，十多年后，妙清就会在高丽西京建国，国号大为，定年号为天开元年，并称其军队为天遣忠义军，坚持了一年后，才被金富轼带兵平定。

    “西京再好，也是孤城一座，况且又靠近北界、东界，随时会被这两道精兵夹击，这礼成港又不同，只要掌握了此港，各地的豪强谁愿意得罪我们？况且此港临海，即便事情紧急，我们也可泊海而去，进可攻取开京，退又可守，如此良机，我若不把它抓住，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安心！”弓某摇头道。

    “主人，咱们现在有多少兵力？”妙清问道。

    “不算你带来的忠义军，我这里刚刚一万八千人，其中八千人是很早便埋伏下的暗线，多亏知翰这么多年来替我遮掩，才让我今日有了建国的本钱！”弓某望向身边的中年官员，给他表功道。

    妙清也认识郑知翰，知道他是弓某在朝中的影子，这人出身贫寒，原本仕途无望，是弓某一手将他扶持起来的，是以对弓某感恩戴德，愿效死命。

    “另外一万人，是我和知翰临时扫荡开京城外六个畿县聚拢来的，究竟有多少战斗力，我不是很放心，其中三千人今日入城，还被宋人控制住了！”弓某惋惜道。

    “宋、辽皆是我大为国日后的敌人，我们被他们锁死在半岛之上，若不进取，我们的子民永无出头之日！主人，等我们统一了三韩之地，一定要往北边进兵！”

    妙清此时说出这番话，在郑知翰眼里犹如白痴，建国还八字没一撇，这个好战份子就要跟当世两大强国为敌，何况现在风云变了，北边已经不止一个辽国，还有一个将辽国打得找不到北的金国。

    妙清也是冤枉，他可不是一时的人来疯，他这个“谁挡道谁是敌人”的观念，坚持到他死时方止，那时金国国力正盛，他还一直强调要对金强硬，可谓从没有改变过。

    “你看宋人这个元帅，带领两三万人，就敢长驱直入，破了那无道昏君的老巢。将来等我一统高丽，定命你为帅，带领我天遣忠义军远征北地！”弓某不知是逗妙清玩，还是他根本也是个和妙清有一类想法的人，反正两人一唱一和，欢快得很。

    “小僧愿意孤身入城，说那宋国元帅放还我三千士卒，主人看如何？”妙清忽然道。

    “咱们的禅法，说得动宋人么？”弓某还没有糊涂透顶，想起那一顿棍棒的厉害，直摇了摇头，执住妙清的手道：“那三千人也是乌合之众，不要也罢，咱们还是暂时不要再去招惹宋人了！”

    妙清叹了口气，道：“小僧无能，叫主人受辱，若我带来的是五万大军，定为主人报这个仇！只可惜万事只待将来了！”

    弓某闻言甚是感动，就趁着这一股豪情，和两位心腹，商量眼前的大事。最终三人还是商定慢慢消化前来支援的地方军队，争取借机扩大自己的实力。三人原本就对蓄养多年的私卒很有信心，此时又闻开京精兵轻而易举的败给宋人，心中对各地援军就更是不齿了，还别说，有时候轻敌还真能提高士气。

    ……

    转眼之间，离开京城农奴大解放已经过了十日了，城内一天比一天热闹，城外也是一般。

    城内的居民已经适应了在宋人统治下的生活，没有虎狼一般的吏人，没有仗势欺人的恶奴，更没有任何苛捐杂税，古代贤人描述的“官不扰民，则民自安”的一幕居然出现在礼成江畔的高丽首都，开京居民幸福的生活在这种无政府主义的虚幻中。当然，有一点还是很让居民们不适应的，那就是每天城门只定时开一个时辰。

    城外更热闹，“大为国”的天遣忠义军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每每在斩杀了对手不到两成左右的士卒后，各道地方军就会出现神奇的一幕：成建制投降，让人实在弄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来护驾的，还是来添柴的。

    比上述还要热闹的是，弓某每次还喜欢把对手引到城门下再出手，勾得城上没有见过国战（大为国对高丽国）的济州岛民壮兴奋不已，每次都十分投入的喝着倒彩，时不时找货真价实的步军士卒借用他们的神臂弓，表示想试两把，可惜次次都被拒绝，次数多得都叫各步营主将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纷纷请求王伦把甲仗库里面堆积如山的高丽人弓箭借给民壮们，反正日后也用不上，堆着也是堆着，不如让民兵们玩两把。

    就这么滚雪球一般，天遣忠义军已经膨胀到了五万人有余，已经达到妙清要找王伦替他主人雪耻的数目了，可惜势如破竹的忠义军还没来得及反水，就遇上命中煞星。这一次，来的是高丽头号名将拓俊京。

    再补一章。(未完待续……)R1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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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六章 高丽名将

﻿    拓俊京的大名，在高丽军界中不可谓不大。

    早在王俣还未曾登基之前，他便随着肃宗朝名将尹瓘在东界和女真人你来我往好些年，后来又参加了尹瓘为主帅，十七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征伐女真的一战，据称此役斩首六千级，俘虏一千人，扫平了女真人一百三十个村子，高丽举国振奋不已，此战之后，拓俊京也崭露头角，成为高丽国最有潜力的中年将领。

    这场大胜之后不到四年，尹瓘病死，李资谦向失去奥援的拓俊京伸出了橄榄枝，两人自此结为联盟，此时正是蜜月期，离原本轨迹中两人撕破脸还有好几年。

    是以接到京城紧急的消息，时任西北面兵马副使的拓俊京，带着始于尹瓘，盛于自己之手的高丽国最为强悍的地方军，火速开往开城护驾。

    快到京城附近时，他才发现除了城内的宋军，城外居然又多了一个甚么“大为国”的势力，专门在此蚕食各地援军，规模已经达到五六万士卒，已经到了不容小觑的地步了。

    对拓俊京来说，宋人要驱除，而“大为国”就更不能留了，这个自称弓裔后人的家伙，明显是要取高丽国而代之的，若是等他坐大，天都要变了。拓俊京暂时还没有换老板的想法，无论是为了高丽国，还是为了李资谦，这场仗，避免不了了。

    名将之所以是名将，就是万事能想在前头，是以妙清和拓俊京对阵的时候，居然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只当是西京的卫戍部队开了过来。

    妙清的大本营就在西京，见了这些带队的将军感觉很是亲切，这么多天养成的习惯，直让他把对方手下的军卒已经当做自己的了，当然，不可避免的要走个过场。

    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过场差点要了妙清的小命。

    和往常一样，天遣忠义军打头的两个三千人的方阵，分别是弓某的老底子和妙清从西京带来的嫡系人马，依照以往的经验，只要这两个方阵能够在气势上压倒敌人，等第二梯队的降兵造出声势，对手不出意外就会成建制投降。

    哪知这日可好，一向籍籍无名的西京地方部队，居然让大为国的头两拳砸到了铁板之上，这两个进攻的箭头不但没有达到战略预想，反而在近身肉搏战中大败给对手，第二梯队的降兵本来就不稳定，若是第一梯队取得胜利还好说，他们还肯出力造势，结果第一梯队败了，第二梯队顿时做鸟兽散，逃散得到处都是，更有不少人马就势又投降了，顿时一支三万人的队伍，硬生生给七千人打垮，连妙清都差点死在乱军之中，好在他的护卫拼死将他救出，这才逃过一劫。

    这一败差点把大为国打回原形，弓某连夜求见宋国大元帅，请求宋人援助，他心知肚明大义仓中的粮草已经没有多少了，也就三五天就会被宋人搬运完，到时候宋人拍拍屁股走了，这个拓俊京岂不是要把自己赶尽杀绝？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得宋人出兵，不然大为国就会成为一个笑话，刚刚立国就被灭掉，这是弓某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王元帅，恁若是不出手，我便死无葬身之地矣！”弓某表现得很是虔诚。他如今也是“国王”的身份了，在王伦面前说拜就拜，丝毫没有不适之感。因为他知道，在一个能左右自己命运的人面前丢脸不算甚么，重要的是能够在国人面前耀武扬威，那就够了。

    “七千对三万大胜，准确说是七千先胜了六千精锐，然后那两万四千人看情况不对劲，逃的逃，降的降，其实说来，应该是你们轻敌了！好在你们还有七千到一万精锐，外加一两万的降兵，不至于就怕了这七千人罢？”仇悆替弓某算账道，因为弓某人劫杀高丽农奴的原因，他是不大愿意梁山军参和进去的。

    “他们现在不是七千人了，而是三万人！元帅若不出手，明日他们就是六万人，后日就会组织人马攻城了，小人不光为自己流血，也是在替贵国流血啊！”弓某以头凿地道。

    现在摆在王伦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就是出兵灭了这个甚么高丽名将，让高丽国内的各个势力达到均衡。

    第二个选择，则是挨他个三五日，等粮仓搬空了，从水路安全撤退。这样做的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自己扶持的弓某会被轻易的解决掉，李资谦一家独大的局势会在高丽形成。而且，难保这几日内拓俊京不会攻城，城上有很多没有经过战争的民壮，到时候死伤难以避免。

    “你那个甚么拓俊京，到底是个甚么来历？”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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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七章 山穷水尽大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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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躬屈膝换来宋军替自己出头，胸中怀有大抱负弓某并不觉得屈辱，反而为自己的能屈能伸颇为自豪。虽然那晚王伦明确告知的是“择时出兵”，但弓某已经把这句话自行脑补为“替你解决拓俊京”的包票。

    自此弓某便下令他的天遣忠义军尽数龟缩在城池之中，不再和命中克星拓俊京接触，只等着被两句奉承话捧得找不着北的宋人替自己效劳，毕竟上国人就该有点上国人的样子，理所应当该罩着下国不是？

    哪知时间过去了五天，宋人择时择时，居然还没有择到良时，反而大为国控制下的六个开城畿县，已经在拓俊京的进逼下，接连丢了五座，平均一天一座。此时弓某实际控制的城池，也就剩下最后这座离礼成港最近的县城了。

    在这势如危卵的当口，若是再叫对手顺利破城，毫无悬念，大为国的君臣们只怕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开京郊外的原野，刚刚见证了宋军兴师伐罪的一幕，此时却又经历着高丽人改朝换代的炼狱。这场攻守之战，注定了它与之前五战都不相同，因为这里是大为国必守之城，也是高丽勤王大军必下之地。

    在这一刻，大为国的国君登上城楼，远远望着敌军中军，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有一个人，注定了是自己一生的宿敌。

    “宋人不可靠啊！主人，他们这是坐山观虎斗啊，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啊！”妙清原本就对宋、辽两国之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视，此时被拓俊京逼到墙角，更是激发了他心中的戾气。

    “汉人有句名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们这半个月里替他们挡住了城外的援军，只怕此时他们能搬的也搬得差不多了，我们……已经没有价值了！”郑知翰极其少有和妙清的意见一致，此时一脸悲意。

    “谁说我们没有价值！我乃是天授大为国的国主，是承接高丽国运之人！如果天命要弃我，就让我死在此处好了！”弓某一辈子就为了做这一个梦，谁也不可能叫醒他。

    “没有王上，也不可能有小臣的今日！无论天命如何，小臣愿和王上一起迎接宿命！”郑知翰不愧是弓某头号心腹文臣，此时不论他是因为看不到投降的出路，还是对弓某早已死心塌地，反正选择了硬到底。

    “好，郑执宰说得好！小僧也愿意与主人同生共死！主人放心，小僧两千伏魔军还没有派上用场，若是拓俊京敢来，小僧定要斩下他的人头！”妙清也剖白道。

    和城上哀兵气势不同，城下攻方的中军里，已经有许多人想不通拓俊京的用意。

    “将军，为何咱们不去收复开京，而在此处和这些妖人死磕？”

    望着死守城池的一干反贼，拓俊京的部将说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之前他们攻打五座县城，虽然遭遇的抵抗很是轻微，但攻城不可能没有损失，大家都对把硬骨头自己啃，而把勤王之师的巨大光环交给其他部队心存不满。

    “混蛋！胆敢质疑将军的策略！”

    拓俊京的副将朝众将怒喝一声，压住众人气势，方才听拓俊京亲自道：

    “你们以为本将不想一举而下开城？可根据城中太师传出来的消息，宋军不日就要弃城回国，他们的兵力虽然不算浑厚，但是数战全歼我京师八卫，实力不容小觑！我们现在的上上之选，就是让其他友军将他们拖在城中，寻找机会先把眼前这伙反贼解决了。毕竟宋人不会久留，而我们对面这伙人的目的，可是要颠覆我们的国基，解决了他们，朝中的重臣们不会看不到我们的功绩！”

    拓俊京头脑十分清晰，他不愿轻易把自己从老师手上接纳过来的精兵和宋人拼光，这样做实在毫无意义。无论城中这支宋军的目的是甚么，他们眼下已经是要走的人了，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那是庸人的想法。

    “希望太师知道我们所作出的这番牺牲！”左右见说，皆发出叹息。

    高丽虽是王权国家，但是两百年来历代高丽国王都没有掌控全国局势的绝对力量，反而时不时被权臣当做木偶，导致其存在感一直不强。此时高丽人对他们国王被擒并没有天塌下一般的感觉，反而宋人昭告天下让他们自选明主，不禁叫好多人怦然心动。

    无论是自觉得有希望君临天下的手握权柄之辈，还是抱着从龙心理的军头以及地方豪强，都在暗中盘算自己在这番改朝换代中，能够捞到甚么实际的好处。

    “本将现在要的是胜利！是城内妖人束手就擒！尔等最好给本将收起杂念，能为你们争取的荣誉本将会尽力向太师争取，但前提是，我们要拿下这些叛军最后的盘踞之地！”

    拓俊京面色无比冷峻，直叫部将们不寒而栗，这位上官为下层军官争取利益从来不遗余力，但你首先要让他满意了，方才万事好说。

    “开京城的宋军有没有异动？”下令攻城之前，拓俊京再次确认一番，生恐被人抄了后路。

    “将军放心，咱们的友军已经把开京城团团围住，宋人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来！”裨将忙道，“而且咱们探骑就在城外巡视，无论任何消息，将军会在第一时间知道的！”

    拓俊京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令道：“传本将将领，各军依次登城！”

    “咚咚咚……”一阵由慢到快，越来越密集的战鼓声，顿时造成一种紧张的、催人振奋的气氛。紧接着激昂的军号声、整齐的步伐声，都给人一种感觉，这支军队不好对付。

    神步、跳荡、梗弓、精弩四军是老师尹瓘留给他成为名将的重要本钱，这些步军的士卒当年成军时刚刚二十来岁，十年过去了，这些人体力未衰，而作战经验倍增，可谓是高丽国内少有的能攻坚能守城的一支精兵，正因为掌握着他们，当年拓俊京才有叫李资谦高看一眼的资本。

    “梗弓军打头，精弩军压阵，跳荡军伺机夺城！”

    震天的擂鼓声中，三个精锐方阵气势夺人的逼近城池下，梗弓军和精弩军娴熟的行进到指定地域，稍作准备后，便朝城上做覆盖式射击，为跳荡军夺城扫清障碍。

    由城墙垛口处射入的弩箭，直叫守兵们纷纷后撤，期翼在这密集的箭阵中保存性命，哪知漫天的箭矢犹如天女散花一般接踵而至，顿见被箭矢覆盖的那段城墙上，尸横遍野，哀嚎不断，而镇守其他城墙处的守军见此骇人一幕，不由心生怯意，不少人开始丢下兵器，往登城马道溃散。

    弓某见此一幕，心中一紧，万分自责，原本他从宋人手上乞讨来了不少兽牌，因为当时宋人派发兵械十分大方，他想着宋人没理由断了他的军援，是以把其中一多半都配发给新投诚的降兵了，哪知后来因为截杀农奴一事，惹怒了宋人，从此绝了军援，后来降兵又多半反水，此时反倒叫他自己手上却没剩多少了。

    “攻城！”

    拓俊京对这个甚么天遣忠义军的底子很清楚，其中的弓手多是由山上的猎人组成，经过这五城争夺战的消耗，幸存者已经所剩无几了。

    在梗弓军和精弩军的掩护下，三千跳荡军驾着云梯，极其勇悍的向城墙冲去，这五日以来，类似的战斗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城上的守军既无精湛的射术，射手的人数又少得可怜，他们的武勇不在这种情况下面现，难道还在箭矢如蝗的时刻体现么？

    城下弓、弩手犹如演习般淡定，可城上已经乱成一团，原来逃至登城马道的天遣忠义军全都调头回来了，正撞上攀城而上的跳荡军，如果单纯只是两军相遇，这伙天遣忠义军一定投降，可是他们此时背后还有一股势力，数千人的诵经念咒之声就是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刀子，在狭窄的城墙上投降，立马会被夹在两军之中，死在毫不留情的僧兵手上。

    两头为难，只好回顾初衷，他们都是主人蓄养多年的死士，也不能死得这么窝囊，就算传说中的跳荡军个个身怀绝技，那也比背上叛逃者的罪名死去要好！

    高丽人的乱战在双方士卒的大呼小叫中持续着，此时城下的弓弩手已经不再放箭了，只是瞪大了眼睛注意着城墙上的战局，只见己方的步兵已经越来越多的站到了城墙之上，看来，这场仗又会继续昨日的辉煌。

    大为国，完了。

    “叫神步军准备，城门开时，全军攻入！弓奇就不要留活口了！”拓俊京依旧是一副冷峻的面孔。

    左右闻言一惊，提醒道：“将军，这可是称王的妖人啊，活捉必是大功一件啊！”

    “太师的吩咐，本将也只能遵守！”拓俊京一句话，道出缘由。

    左右见说都止不住眼中惊讶，没想到李太师居然这么忌讳这个弓奇，连面都不肯见，非要置他于死地！

    “嘡……”

    城上的激战还在继续，不知怎么城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只见一个双腿摔断的跳荡军旗手，跪在城门口朝自己人大力挥旗，早已到位的神步军一拥而上，和里面死死护门的十数跳荡军会合，眼看大为国的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

    被困在城楼上的弓奇见状，不由嚎嚎大哭：“天命也要弃我！”郑知翰此时也是心如死灰，劝弓奇道：“主人，免得被擒受辱，不如和下臣一起跳城自尽，也给追随我们的将士们留一条生路！”

    弓奇也是个狠人，当即一脚把郑知翰踢翻在地，道：“孤死之后，替孤收尸！”说完决绝的和他身后的王图霸业道了声再见，撒开腿就要往城下跳去，哪知跑到半路，被一个汉子猛扑到一边，直撞到城楼边上，让他一身王袍尽染尘埃，弓奇怒目回头看时，发现正是自己的亲卫队长，正待要破口大骂，忽听这汉指着城外道：

    “主人……王上，拓俊京、拓俊京逃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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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八章 现在名将与未来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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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俊京准确来说并不是逃跑，而是望身后烟尘大起之处赶去，因为那里，隐藏着他最后的王牌。乐-读-.

    如果说神步、跳荡、梗弓、精弩等新军是老师尹瓘留给他的宝贵财富，那么树林后面一直没有露面的这支神骑军，则是他财富的财富、王牌的王牌，绝对不容许有半读闪失。是以胜利在望的拓俊京留下副手继续指挥攻城战，而他，心已经飞到那片树林之后了。

    此时疾驰的拓俊京虽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而他手下的裨将已经怒喊了起来：“不是没有宋人异动的消息麽！？这伙敌军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话说开京方圆几十里，除了宋人外，大为国绝对凑不出一支像样的骑兵，那么攻击自家骑兵之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这也是拓俊京为何反应极其迅速的原因。

    “不、不可能啊！开京城已经叫各道援军团团围住，就是苍蝇也飞不出来一只啊！”答话那人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给人第一感觉就是个“苦”字。

    “吵甚么！偷袭者人数并不比神骑军多多少！”

    拓俊京回头喝了一声，止住两个争论不休的部将，当下全神贯注的思索敌情，虽说他从动静上判断出敌人数量应该不多，但是对于一举灭掉开京近两万骑兵的宋人丝毫不敢轻敌。

    此时夏日热浪夹杂的丝丝血腥气味，让身为老军伍的他嗅到一丝死亡的味道，和大为国那些之前压根没上过战阵的新嫩相比，这才是真正的敌人啊！

    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只见繁密的树林边缘，一队披甲骑士呼啸而过，往远处平原上奔驰，拓俊京的部将见状兴奋得大叫起来：“鸡蛋撞上石头。漏出黄来了吧！”

    拓俊京的脸庞上不经意露出一丝厌恶神情，这些权贵子弟来到自己身边，甚么忙都帮不上不说，狂妄自大贻笑大方尤不自知，眼见这队骑士队列未乱，马距有序，旗帜鲜明，哪里有一丝打了败仗的样子？

    “都别说话，跟我归队！”拓俊京动了亲自指挥的好胜心，他倒要看看。能灭掉开京八卫的队伍，到底拥有甚么样实力。

    话说拓俊京一行十数骑，在树林的掩护下，躲开了宋人的视线，来到自己的神骑军前，忽听一阵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狗崽子，想死吗！”

    “可恶的家伙，有胆留下来分个胜负！”

    “快去通报将军。让咱们好好教训这些该死的家伙！”

    原本在树林休息的神骑军此时已经纷纷上马，朝着敌人远去的方向大骂不已，拓俊京一看本军没有甚么伤亡，顿时放心了大半。忽见神骑军的领军将领面色沮丧的捧着一面军旗，上前道：“将军，咱们的军旗给这些家伙一箭射下来了！”

    拓俊京小心翼翼的接过神骑军的战旗，轻抚着上面“神骑”两个汉字。说来这还是先王肃宗亲赐给恩师尹瓘的，当年大小数十战，就是扫荡女真一百多个村庄时。都不曾受过如此大辱，今日的举动，实在叫先师威名受辱。

    可惜对方明显是要激怒自己，只怕是有甚么别的企图，拓俊京心境渐渐平静下来，下令道：“全军听令，随我……”众人大喜，以为要去跟这伙挑衅的宋人大干一场，哪知拓俊京接下来的话却是：“随我杀入城！”

    众人心老大不愿意，无奈拓俊京在神骑军威望甚重，无人敢驳他，均是默默调转马头，拓俊京正待带人杀入城，忽然察觉到情形不对，与之同时，只听外围有人大叫道：“这些该死的家伙又回来了……”

    拓俊京闻言一怔，当下也顾不得多想，急令神骑军列队，在他的带领下，神骑军反应不可谓不神速，只见这队身受女真战法影响的高丽边军骑手毫不畏死，迎头冲向这队和自己人数差不多的宋人骑兵，眼看一场以命换命的硬战就要上演，哪知战场突然出现转折性的一幕。

    只见飞驰的宋朝骑兵并没有直冲入阵来，反而在距离两军箭头还有好几十丈处，忽然带队转弯，在马蹄扬起大量灰尘的同时，宋朝骑士手上还有收弓的举动。

    拓俊京的瞳孔遽然收缩，只见半空之密密麻麻的箭矢朝己方射来，惊得他一面朝宋军前锋的相反方向调转马头避箭，一面高声大喝“举兽牌！”

    其实也不用他喊，神骑军士卒都是老军伍了，一见这种情形，已经开始俯身从马鞍上取那面专为神骑军配备的小盾。可惜战场上的生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晚了几秒就表示失去了先机，失去先机和失去性命在某种情况下是可以划上等号的。很可惜，满肚子怨气的高丽骑兵原本指望和对手在枪尖上见个胜负，哪知对手根本不如他的愿，一门心思要用射程明显高出一筹的弓箭来进行战斗。

    这一轮两千支箭矢规模的齐射下来，高丽人虽然说不上损伤惨重，但也有数百名箭的骑手顿时跌下坐骑，就算没有被射死，也会被随后而来的自家战马碾踏得血肉模糊。

    这时侥幸没有负伤的拓俊京面临一个难题，到底是和这伙人见个分晓，还是摆脱他们的纠缠，先入城控制大局，这时部下的哀嚎、怒骂声难以抑制，让他意识到如果就这么脱离了战场，将会对神骑军这支精兵的士气带来极大的伤害。

    人可以死，士气不能衰！

    这才是一支队伍最为宝贵的东西！

    拓俊京瞬间做出决定，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手的马匹跟神骑军比起来，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就算对方弓箭射程超过己方，但马匹的优势足矣抵消这个缺憾。而何况神步、跳荡、梗弓、精弩四只精兵的实力让他有做出这个决定的本钱。

    “全军追上去，速战速决！”

    高丽骑兵得了主帅的命令，不由得亢奋大叫，鼓足了劲头要让对手常常自己的厉害，只见神骑军骑手们在迅速重新集结后，尾追着宋人骑兵留下的烟尘而去。

    哪知这个时候宋人仍不肯回身一战，反而在疾驰不断回身放箭，显露出他们颇为不俗的骑术。直叫身在追兵的高丽名将不禁暗暗皱眉，都说宋人雌弱，这是哪个亡八造的谣！？

    “嗖”

    “嗖嗖”

    “嗖嗖嗖”

    这支高丽骑兵显然对马上射击也不陌生，反而看上去十分的娴熟，一个个带起他们用惯的小弓，死命往前面“逃散”的宋人身上射去，马匹脚力的优势让他们在弓箭射程上并不吃亏，不少箭矢狠狠的钉在宋人骑兵的身上，直让他们激动得嗷嗷大叫，不少人嘴念念有词，喋喋不休。只不过高丽人的口音向来软绵绵的，哪怕是发怒也带着一股奶油味，在这生死相搏的战场上听来，很有喜剧效果。

    可惜好景不长，追兵之惊呼声迭起，此时已经不止一个高丽骑兵开始大骂“混蛋”了，因为他们发现即便宋人背上插着几只箭矢，居然仍能收放自如的放箭还击，直叫大部分高丽骑兵深感不可思议。此时拓俊京身边几个世家子已经气糊涂了，一边躲着不分贵贱的夺命箭矢，一边憋屈吼叫：“难道宋国来的家伙们就可以刀枪不入，在咱们大高丽的地盘上，诸天神佛怎么反去护佑他们！”

    “咱们的佛道好像都是从原传来的，好像也受他们的香火……”

    “混账！甚么刀枪不入，没看宋人连马都披了甲！再有妖言惑众者，定斩不饶！”拓俊京回身怒喝一声，下令道：“宋人身形臃肿，看似箭矢不透，实则身负数重盔甲。全军将兽牌缚于左小臂之上自卫，莫作无谓举动，只全力追上敌人，一定要速战速决！”

    拓俊京说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甲仗库失陷的恶果看来已经显现，己方兵器原本就不如宋国，现在他们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仗打得实在憋屈，再没有从前征讨野蛮女真人那种明上的优势。

    且说高丽骑兵接到命令之后，都收了五尺小弓，用左手护着要害，不敢再多看一眼不时掉队的同袍尸首，只是亡命往前面追去。可恨的是，耳朵里不断随风灌入宋人的嘲笑声调，头上又是对手如蝗箭雨落下，他们从军十多年，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窝囊的阵仗。

    好在悲愤是可以化作力量的，慢慢的，冒着充当活靶子的屈辱，一心一意追赶宋人的神骑军离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

    此时仿佛老天爷终于开始站在他们这一边似的，忽见这时一条溪流从北而南蔓延开来，仿佛一条硕大无朋的绊马索，兜住了宋骑去路，追兵们不禁大喜，更加卖力的催着胯下良驹，同时不忘挺起手上的长枪、长矛，准备迎接对手的反扑，尽显一支作战经验丰富的强兵劲旅风范。

    此时每个高丽骑兵都不禁在心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这些宋人付出代价！就让对手的鲜血，来洗刷神骑军先前所受的所有屈辱！(未完待续。。)R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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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九章 两年磨一剑

﻿    眼看神骑军的前锋已经迫近宋军后队，两厢还不到数十丈的距离，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宋朝骑兵依旧没有选择回马一战，反而见那宋人将领带头跨入溪流之中，直溅得水花四起，战马嘶鸣。

    “跑，让你们跑！难不成还能跑回开京城去？”

    拓俊京乃是高丽国中有数的骑兵战行家之一，暗暗估算着经过这番溪流的迟滞，神骑军应该能在上岸后不久追上敌军，以他对神骑军的信心，只要被自家赶上，这队宋人骑兵的大限就要到了。

    “斩首一级，赏赐锦帛一匹！”

    拓俊京突然冒出的女真话，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异常，也没有高丽人将自己的主将当做女真奸细来看。反倒是许多人兴高采烈的回应着主将的悬赏，更有一伙约两百余人反应奇特，十分张扬的嗷嗷怪叫，跟周围高丽骑兵的表现多少有些差异。若不仔细观察他们，很难发现他们其实是一队货真价实的女真人。

    高丽自建国起，便和北面的女真人一直摩擦不断，直到近几年情况才略好一些。这伙人其实是十来年里累计被高丽国俘虏的女真人，其中凶悍者被拓俊京厚利诱为军卒替高丽国卖命，因为他们生性犷悍，单兵素质极强，故而渐渐成为了神骑军刀口上的刀刃。

    此时这伙女真人一得拓俊京的承诺，顿时直把前面奔跑的宋人视若会走的财帛，斗志昂扬。而正因为有这样一伙“外援”的存在，拓俊京才会表现得如此底气十足。

    此时宋朝骑兵身下的溪流谈不上湍急，深度也不太深，不过却也绝对称不上浅，只见全身披挂的宋军在这溪水中行军显然有些吃亏，本来不算优良的马匹在如此情形下渡水更显劣势。

    和拓俊京的估计差不多，等宋军前锋跨过这条溪流上岸时。马力显然已经有些不济了，马儿的喘息声越来越频繁，哪知这队宋军犹不自知，反而依旧透支着马力，没命价的往前奔驰。

    唯独有些异常的是，上岸后的宋朝骑兵们相互之间的间距拉得越来越开，不过在高丽人看来，这是敌军要四散崩溃的前兆。这种情形更加刺激到了憋了一肚子怨气的神骑军，这一路上死在宋人箭下的同袍数以百计，话说他们成军以来何曾吃过这种哑巴亏？这当口队伍中的女真人已经开始怪叫。情绪高涨的迎接着胜利的到来。

    “砰、砰……”

    忽听这时轰鸣的马蹄声中，忽然夹杂着些许不同寻常的声音，好像是从宋军前队中传来的。以拓俊京的经验，这是宋人在往外抛下马身上的多余负重，刚刚渡过溪流的拓俊京，下意识里有一丝不详的预兆掠过心头，五个大字顿时显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半渡而击之！？”

    越散越开的宋军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前队的宋军已经调头，在一员相貌不凡的将军带领下。从后军让出来的大道上，对神骑军实施着反冲锋。

    拓俊京久久期待的短兵相接的情形，此时终于发生了，可他已经高兴不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此时随他上岸的不过四五百骑兵，除去溪水中二三百骑，大部分人还留在对岸。这条成功迟滞了宋军逃跑之势的溪流，现在反成了悬在自己头上的夺命剑。说来不可谓不讽刺。

    拓俊京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意，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调虎离山之计，哪知对方和自己一样心思极野。打得都是全歼对手的主意。

    此时连这么一条溪流也能被随手利用上，若不是积心处虑事先准备好的，那么只能说带队之人是个极有天赋的骑军将领。

    “宋朝既然也有这样的将军，为何他们的军队却不能替国家雪耻？”这个短暂的念头在拓俊京心头一闪而逝，眼下他面对的，是呼啸而来的宋军铁骑。

    成为名将的种种潜质中，起码包含了临危不惧这一特质。在这样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面前，拓俊京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电光火石间，拓俊京冷静的吩咐左右挥动令旗。战意浓烈的他，要和这个不知名的对手，在国都郊外的原野上，一决雌雄。

    原在溪边取水、净衣的农妇们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呆了，她们第一反应就想避开这血腥场景，可惜两腿早已发软，哪里抬得起来。不少人给这有生之年从未见到的场面吓得晕了过去。还有少数人，被女人天生的好奇心所驱使，直让她们捂住眼睛的手指，忍不住露出一条缝来。

    但见两股化身洪流的劲旅迎头撞到一起，尽管双方骑兵、包括战马，都刻意避开在正面与敌手对撞，但场面还是相当之惨烈。只见瞬时间人仰马翻的一幕不断重复上演，两国的精锐们用生命作为代价扬起的漫天尘烟，急速依附着四溅的鲜血，殷红的血珠顿时被侵染得浑浊不堪，最终滴落在大地之上，化作万物的养分。

    呻吟是不分国度的，一样承载着发声者的苦楚与疼痛，在生与死的搏杀中，只有勇者才有活下来的资格。相信两军骑士都明白这个道理，是以挥刀挺枪之时，无不爆发着每条生命最后的潜力。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时梁山军前队领军大将带头喊出这句口号，顿时应者如云，顿如平地雷鸣。这些收起弓箭的梁山军，挺枪冲阵一样娴熟无比。每每敌人落马，将士们绝不纠缠，马蹄不停，直冲向慌忙上岸的高丽军队。

    拓俊京怒了，一双血眼怒视着眼前每一名敌军，这是他押上荣誉与性命的一战，怎能输给并不以武力见长的宋军？

    可惜眼前的事实无情的践踏着传闻，在强悍不输于己方的对手面前，人数的劣势终于叫神骑军尝尽了苦头。一个回合的冲突中，宋人的箭头已经快冲到溪流边上了，而高丽人却仍然被裹挟在宋人的军阵之中，连一丝喘息之机都成了奢求。无穷无尽奔涌而来的宋军仿佛不知道死亡为何物，那架势似乎一定要把神骑军整队捅穿，方才肯罢休。

    短暂的回头一瞥。只叫一丝绝望出现在拓俊京心头，神骑军中那两百女真骑兵，此时居然折损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女真骑兵眼中，虽然悍戾之色依旧，却已经没有了初时的亢奋了。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将是一场恶斗。

    眼前到底是甚么样一支军队啊？既有辽人的灵活，又兼女真人的勇悍，还有大高丽的献身精神，单单……不像宋人。

    “贼将纳命来！”

    一位身在后军押队的宋人将军出现在拓俊京正前方，手上那枝由上好的白蜡杆制造而成的长枪。直往拓俊京胸前刺来，见其来势凶猛，拓俊京倒吸了一口冷气，在这生死当口，收敛精神，侧身躲开这致命一枪，反手就要回身反刺。

    哪知对手居然也是一样心思，竟然不顾迎头而来的敌军，直把身子伏在马身之上。借着枪势，回手劲扫，拓俊京连忙举枪去迎，哪知一股大力袭来。让拓俊京一时间稳不住身子，隐隐要落下马去。好在老天爷也眷顾着他，那宋将正在冲阵之中，无法回马补上一枪。唯有把遗憾往拓俊京身后的女真骑士身上发泄，直叫拓俊京逃过一劫。

    主将有幸逃过一劫，可他身后这支队伍已经快支离破碎了。高丽人倒还没有乱，哪知反倒是被编入神骑军的女真人最先脱离战场，不怪他们没有斗志，而是他们压根就没有为高丽人殉国的崇高觉悟。

    口哨，怪叫，呼啸！所有能够引起自己同胞注意的手段都使上了，这伙仅剩百余人的女真人就这般擅自脱离了战场，往那无尽的原野，寻找他们的新生活去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拓俊京身边的世家子愤而大骂，能坚持到现在还不崩溃，也算这些人的人品爆发了，可人品爆发也没有用，蜂拥而来的宋朝骑兵顿时将他们淹没在洪流之中。

    ……

    被战马踩断胳膊的拓俊京被宋军抬到领军大将跟前，拓俊京仔细观察着这个将军的相貌，想看清楚自己到底败在甚么人的手上。

    “本将是高丽国西北面兵马副使拓俊京，愿求打败我的宋国将军大名！”

    宋将脸上看不出丝毫憎恶以及轻视之意，反倒也是认真的打量起拓俊京这个传说中的高丽名将来，只见这宋将看了片刻，昂首道：“大宋征讨军马军序列第五营郝思文！”

    “你的战法很……妙，虽然有些无赖，但我一时也找不到破解的办法，若不是你们马匹不行，拖都可以拖死我军！”

    拓俊京倒还真有一丝宠辱不惊的名将风范，此时虽然束手就擒，居然没事人一般，和打败自己的敌人讨论起此战得失来。

    打扫战场的事情已经交给单廷珪了，郝思文现在倒也不忙，闻言想了想道：“若是补齐了良马，我军还有甚么破绽？”

    “不知道！”拓俊京摇头道，“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可破你这种战法，不过你这种战法对士卒的要求很高，请恕我直言，你手下士卒的骑术还比不上我的神骑军！若是我们两军一开始便短兵相接，或许就是你躺着，我站着和你说话了！”

    郝思文闻言不怒反笑，顿了顿，道：“看来你喜欢大开大合，以力取胜，只可惜没遇上我军秦将军，他来作你对手，看来才能叫你心服口服！”

    “不、不、不！将军误会我了，其实我更喜欢你这样的战法！” 拓俊京再次摇头道，这时想说些解释的话，终是放弃了，直接问道：

    “贵军实力超群，可是宋国西军序列？”拓俊京知道得还真不少，不但会说宋语，还晓得大宋最精锐的士卒，多属于那支和西夏国打了数十年的老牌劲旅。

    “西军？我要说我是西军，童枢密怕要治我冒充之罪！”郝思文哂笑一声，摇头否定了拓俊京的猜测。

    “不是西军？那一定是贵国镇守京城的禁军精锐了，不知贵军曾有过甚么样的战绩？”拓俊京仍不死心道，他接受不了自己败在一支二流队伍手上，何况对手表现出来的实力，绝对可以列入精兵行列。

    “我营成军不过两年，其间都是些小打小闹而已，不足挂齿！”郝思文想了想，决定实言相告，“和你的这一仗，才让我营有了一次成军以来唯一拿得出手的战绩！”

    “两、两年……！？”拓俊京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万分不可思议的望向郝思文。骄傲如他，败在一支上国精锐手上，还能让他聊以自慰。可是败在一支之前籍籍无名的新军手上，比直接叫他去死，还要要命。

    “他、他在撒谎！”虽然拓俊京极力想从郝思文脸上捕捉一丝撒谎后的反应，可惜最后他还是失望了，这种失望在无尽的失意中逐渐发酵，最终沦为绝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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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零章 恐“拓”症与恐“宋”症

﻿    拓俊京，这个绝对有能力破坏当下高丽平衡局势的关键人物，终于在这条不知名的溪流前，被一直缺乏一场有力战绩来证明自己的郝思文给定点拔除了。

    虽然拥有超脱视野的王伦一直很看好麾下这位井木犴，但勉强也能算得上是梁山元老的他，却一直没有遇到证明自己实力的良机。

    不曾想在异国他乡最后一场战斗中，让他声名鹊起。若干年后，四军修订各军军史的当口，编纂人员曾向朝中大佬们建议，将这条不知名的溪流命名为“思文溪”，只因朝中大佬们出于淡化统一战争的考虑，最终否决了这个提议。

    最后花甲之年的军中宿将关老、唐老看不下去了，先后将这事捅到开国太祖跟前，于是才有这样一条被赋予了人文色彩和纪念意义的思文溪，继续静静流淌在新朝安东路的开州原野上，供后人瞻仰缅怀。

    ……

    “仗已经打完了，咱们马上就回礼成港了，大家都给我坚持住，安神医就在那里等着咱们！”郝思文挨个查探着受伤弟兄的伤情，并不忘在慰问中给他们一个希望。

    这一战不可谓不惨烈，谁也没料到高丽骑兵中居然出现了女真人的身影，这两个掐了数百年的对头到底怎么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着实让人费解。

    郝思文事后一想，这个崛起于辽国后院的新兴势力果然不是善茬，此役不少弟兄就是折在他们手上。当然，弟兄们也没有让对方好过，硬碰硬之中楞是毙敌近百，又生生逼跑了剩余一百多女真人。而正是这伙人的临阵脱逃，加速了神骑军的崩溃，让这支高丽边军中最为精锐的骑兵队伍宣告灭亡。

    打扫完战场的单廷珪回来找郝思文议事，发现主将正在安抚伤员。于是也上前鼓舞士气，说道：“现在疼就喊出来，别到了礼成港再叫苦，直让回天营的小娘子们看轻了咱们！”

    伤兵们闻言不觉爆发出一阵哄笑，气氛变得不那么紧绷绷的了。此时回天营这个逐渐成为梁山士卒眼中圣地的所在，不但有救死扶伤、医术高超的安道全、牟介等杏林神医让人感觉踏实，更有扈三娘麾下的一支女医护队伍让人心生向往。

    当然这个时代的人没有那么龌蹉，向往和邪念也绝不是一回事，但是“关关雎鸠”的那种美好情愫，与生俱来存在于每个梁山士卒的心里。一想到能被这群喜欢身着白衣而被亲切的称作“白衣娘子军”的妙龄女子护理，求生的**自然而然愈加强烈。

    “唉哟！大哥你莫不是在捆猪仔？老子是人啊！轻点成不成！真是白去回天营了，怎么跟人家丫头学的！”

    一想起回天营的好处，已经有弟兄开始“埋怨”身边临时充当医护兵的同袍手太重了。

    此时整个梁山军只有回天营有女兵编制，主要是考虑到时下风俗以及战场危险性等原因，所以没有把有限的自愿从军的女性派驻到第一线的野战营。又因为此时医生资源的奇缺，所以最后分配到各营，最多只配备了一两位医官，给他们打下手的多是有些救护经验的战兵或辅兵充当。

    “老子就是半瓢水。不然早做安神医的徒弟了！有肉还嫌毛，当年老子在禁军时，弟兄们负伤了哪里有人管……”护兵们哪里管他们抱怨，十分麻利的处理的伤势。

    单廷珪正好听到埋头苦干的“兼职”护兵们的抱怨。脸上不由一热。大宋禁军说来也是配备了医官的，但人数有限不说，服务的对象也优先为身上有官衔之人，真打起仗来。谁能如王伦这般重视底层伤兵？

    且不说在梁山连太医都能亲自为普通士卒诊伤，就是士卒负伤难以再继续随军征战，梁山泊也不会甩手不管。不但抚恤金十分丰厚，还有教头、捕头的二线岗位安置众人，真有想解甲归田的，少不了会分给田地，保障其有生之年无后顾之忧。放眼当世宋、辽两个世界性的大国，谁也做不到梁山泊这一点。用王伦的话来说，那就是“跟随我们的这数万弟兄都保障不了，将来还怎么安抚天下百姓？”

    “郝兄，咱们该分一队人去城里看看了！千万别叫这个弓某人天都亮了却还尿在榻上！”单廷珪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跟郝思文提起了下一步打算。弓奇这厮若是叫他死了，哥哥的战略预想就要大打折扣。

    郝思文闻言颇为赞成他的看法，负责给弓奇打气的袁朗虽是骁勇，但是手下步军加上马队也只有不到两千人马，当下出言问清楚了己方伤亡和敌方俘虏情况，沉吟片刻，道：

    “现在各处兵力告急，眼下只有咱们两个营在此，却不能叫步军的兄弟孤军奋战！单将军，你带第一、三两个指挥救治伤兵，押解降兵和战马，我带剩下三个指挥前去增援！”

    各个指挥伤亡的具体情况就是单廷珪报上的，他自然知道本营第一指挥在此战中伤亡较重，已经不适合连续战斗，拱手领命后，目送郝思文带着血迹斑斑、堪堪一千之数的三个指挥骑兵，复又上马，执行增援任务去了。

    用回光返照来形容大为国有些不太确切，但在命悬一线之时，弓奇的这支军队确实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自从拓俊京脱离指挥岗位后，弓奇便大肆宣扬对方主将逃走的消息，同时又派人在军中散步对方胜利后要屠城的信息，被逼到绝路上的天遣忠义军没有选择，直和跳荡、神步两军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后来与郝思文一同从礼成港赶来，休养了半个月的梁山步军第二营加入战阵，用神臂弓叫高丽人的精弩军真真正正见识了甚么叫做一个弩手的荣耀，扫平障碍后的袁朗亲自带着五百马队碾压残敌，终于反转了整个局面。

    “天朝的圣恩，孤王永世不忘，永世不忘啊！日后大为国统一了三韩之地，一定奉天朝为主，永不背叛！”

    死里逃生的弓奇再也顾不上一国之君的矜持，拖着袁朗就要下拜。当然，这是在封闭的城楼之中，而他身边极为反宋的妙清也被特意差遣出去。

    袁朗大户人家出身，虽有一身足以跻身步军五虎的武艺，但身上武将的气息并不浓烈，此时只见他和颜悦色扶起弓奇，道：

    “不日我军就要班师还朝，这里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自己解决！足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营就要撤军了！”郝思文和单廷珪担心袁朗，袁朗又何尝不担心对方的处境？梁山马步两军闹归闹，但那是在家里。到了外面，占上风的乃是兄弟义气，没有谁怀疑这一点。正因有底气，众人才敢放心大胆的闹，不像心怀隔膜之人，小心翼翼的维持所谓“一团和气”局面。

    这时弓奇听到这个足下的称呼，好不容易好转了些的情绪又黯淡起来，这是宋国还不承认自己地位的表现啊！他并不奢求对方真把自己当个国王来对待，行甚么大礼，可起码言语中，得挺自己啊！

    袁朗见他心理脆弱成这个样子，不由暗暗摇头，道：“礼成港不日即将移交，还望贵军做好准备！我军还师之前，会派人过来通知贵军的！”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贵国王元帅言而有信，实乃我辈之楷模！”郑知翰见主人有些失神，忙代为上前应答。

    袁朗十分清楚自己来是干甚么的，自然不会跟弓奇见甚么怪，当即拱拱手，便跟对方告辞，弓奇这才醒悟过来，拉住袁朗求告道：“将军，你们这么一走，我就是个死啊！”对方既然不认自己，弓奇也不敢在袁朗面前称孤了。

    “此话怎讲？”袁朗问道。

    “我那日就跟王元帅讲过，拓俊京有支精锐无敌的神骑军，他视若珍宝，轻易不肯派他们上阵，等你们一走，我一出城，必受其害啊！”弓奇求告道。

    “足下放心，你们那甚么无敌精锐神骑军……只怕此时已经成为历史了！本将此刻正要去查探虚实！”袁朗回头说道。

    “骑兵、骑兵来袭……”

    城楼上不知谁带头大喊，喜气洋洋的天遣忠义军顿时如临大敌，惊得城外拾捡兵器的高丽人鸡飞狗跳，慌忙往最近的城门涌入，而门口的人则慌忙关闭城门，哪里管外面人的死活，刚刚消停的战场顿时又热闹起来。好在靠山天朝大军就在城内，这才没有炸营。

    袁朗见状也往远处看去，只见这队骑兵旌旗高扬，队伍齐整，绝不是打了败仗的模样，即便在人数上有些不对劲，应该是留了人马看守俘虏，袁朗心里顿时有了底。

    不过袁朗又一想，郝思文迅速稳定战局之后就来驰援自己，心中就不由一阵感动，当下感喟一叹，笑着回头对弓奇道：“大事成矣，足下安心在此休整罢！”

    “甚么……甚么？这是宋骑？是去剿灭神骑军的队伍？”弓奇楞道。还是郑知翰反应最快，连忙吩咐十来个士卒在城墙上高声大喊，稳定已经躁动起来的军心。

    “对，我们的人！”袁朗十分肯定道。

    “神骑军啊！那可是拓俊京的心头肉神骑军啊！王元帅只派这点人马……”弓奇哪里肯凭只言片语，就肯相信他心中视若猛虎，不可战胜的神骑军，就这么被打败了。

    袁朗当然不会告诉他此时梁山军兵力紧张的实际情况，笃定的面色在弓奇看来高深莫测，从此恐“拓”症彻底痊愈，只是不经意间，恐“宋”症的种子悄然在其心底发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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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一章 大戏开锣

﻿    拓俊京的失联，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人正在彻夜狂欢，做着席卷高丽、恢复祖上霸业的春秋大梦。而发愁的人，此时正软榻枯坐，对着同样愁眉苦脸的胞弟，久久说不出话来。

    “大兄，难道拓俊京遭遇不测了？”

    高丽国头号使节李资谅终于坐不住了，建言道：“咱们可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尹瓘的这个关门弟子身上，除了他的西北面军马，我们还要多花力气联络其他道赶来的援军啊！”

    “联络？怎么联络，两手空空，狗都不理！” 李资谦叹了口气，望着胞弟道：“可恨老夫历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数百万家资，转眼叫宋人尽数劫去，连个渣儿也不曾剩下！若是拓俊京手下九千精锐人马在，那还好说，这人是咱们多年的关系，为人也挺讲究，见面未必谈钱。可其他人，背后各有各的主子，也不是老夫几句话便能够轻易影响的！此时除了金银，还有甚么能让他们摇尾听宣！？”

    他原本不把家财丢了当一回事，因为拓俊京的人马加上老家仁州（仁川）的援兵，他有足够的信心牢牢掌控住开京局势，哪知拓俊京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居然失去了联系，哪能叫事到临头被闪了腰的李资谦心头不慌。

    “宋军不可能甚么都刮走罢？咱们说甚么砸锅卖铁也能凑上一些，等大兄控制局势，咱们再把老家的财货全部取出，充作举事军费，将来能抚者则抚之，野心者则灭之，天下还不唾手可得？”

    李资谅出言宽慰着兄长，眼下面临的局势虽然棘手，但也面临着巨大的机遇。说来李家也真是盼到了。辅佐朝政七十余年，却有哪一次能离王位如此之近？

    李资谦见说低头沉吟，对胞弟的言语不置可否，半晌才问道：“从仁州来了多少兵马？”

    “步、骑共有一万余人！大兄你知道的，带队的是咱们的族侄，我家子弟在其中为官者不少，可靠得紧！”仁州是他们兄弟的老家，那里的官员、驻军早就姓李了，就算有几个异类也是点缀给王俣看的，实际翻不起多大风浪来。可谓他们兄弟最为放心的大后方。

    “人数还是太少了啊，资德若是还在，定能为我分忧不少！可惜……”李资谦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当着和尚骂秃子，说些不该走的偏走了之类的蠢话。单纯只是有感而发，毕竟李资德生前掌控着高丽枢密院，在高丽军界有着不小的影响力，亲弟弟李资谅属于文官系统，和自己资源重合了，远没有李资德在这关键时刻所能起的作用大。

    “堂兄……唉！命数不计……”李资谅刚刚感叹两句。就被李资谦打断，只听他问道：

    “对了，他们带了多少军费上路？”

    李资谅发觉兄长也是穷急了，居然指望杯水车薪来救火……当即无奈道：“勤王之师。前途未卜，咱们老家那些叔伯怎么会叫他们带着大量金银过来？”

    李资谦知他说的是实情，忽然把桌案一拍，下定决心道：“罢了！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咱们只好跟城中的商人富户们借些钱来救救急了！”

    “大兄，万万不可啊！连宋人对他们都是耕市不惊，秋毫无扰。咱们若是动手……大兄，你可是要登基为王的人啊！”李资谅闻言大惊，连忙起身相劝，怕李资谦自毁根基。

    “坐，坐！”李资谦望着真心为自己着想的胞弟，心头略略缓和了些，将一杯茶水递到李资谅跟前，缓缓道：

    “要你我亲自动手，我这个尚书令岂不成了区区县官的水准？现如今开京城外各方势力云集，只要等宋人前脚一走，咱们随便蛊惑一两支与我们不对盘的势力入城劫掠，等他们抢得差不多了，最后咱们再主持正义，一战而收人心，岂不两全其美？”

    李资谅见兄长打的是这番得名又得利的主意，不禁暗暗叫绝，连称：“大兄妙计啊！如此钱粮便无虑了！”

    李资谦摆了摆手，又道：“听说最近市面上很活跃啊，百姓们跟宋人关系不是一般融洽，热闹不下年节，如此，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这个时候，宋人还没走，妥当么？”李资谅小心翼翼道，此时他没有多问，反而很是默契的领悟了兄长言语中隐含的意思。

    “看来你的消息不怎么及时啊！据我所知，大义仓已经彻底叫宋人搬空了，昨夜和今天白天从水门入江的船上，密密麻麻站的都是人。宋人，哼哼，捞够了也该走了！”

    李资谦此时对王伦绝对说不上好感，但也谈不上仇视，无论对方给他带来多少伤害，却把王位洗刷干净，就这样放在了他的跟前，李资谦从来不是个短视的人，此时辽国被女真人闹得鸡犬不宁，自顾不暇。女真又是蛮夷，跟这些未开化的野人打交道无疑拉低了高丽国的档次。是以等他登基了，不但会忍下这破城之辱，还要大力发展与宋国的关系，以保王位永固。

    “要不要通知城外勤王大军连夜攻城？”李资谅这时小声问了一句。

    “糊涂！他们都要走了，还惹这些瘟神作甚？！”

    李资谦下意识吼了出来，见李资谅惴惴不安，缓和了一下语气，道：

    “宋军这个元帅虽与我婿一族同姓，但手段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姓王的这人治军很有一套，我看他跟手下将领的关系就极为融洽，此次我们开京城金山银海一般的财宝被宋军夺去，你可见他们内部有过火并？换成我们的人马，在这些金银面前早翻了天了！可见此人手腕之不凡！这样的人，若是他部将被袭，你觉得他会坐视不理吗！到时候你动他一千兵马，他就敢把上万兵马留在这里与我们死磕。资谅，他熬得起，我们熬不起啊！”

    既然说到这里，李资谦干脆把话说透。免得手下人因一时之气胡来，只见他加重语气告诫胞弟道，

    “不但不能惹他们，还得让他们安安稳稳的走！只有他们走了，咱们才能一心一意的筹谋我们的大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安定全国局势，而不是跟高高在上的宋国结怨！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大兄说得甚是，是小弟短视了！”

    李资谦话说得很重，李资谅连忙认错：“可惜小弟白白出使宋国这么多次，连宋国禁军中出了这么个人物都没有听说过，实在惭愧！”

    “别说是你。就是老夫又何尝料到宋国会为耽罗岛大动干戈，派大军跨海问罪？哎！经此一遭，这开城的气数怕是尽了！若我登基，还是迁都为上策！”李资谦有感而发，好歹眼前之人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有些话点到为止，是以摆了摆手，示意胞弟不必自责。

    “迁都？迁到仁州可好！”李资谅眼前一亮，兴奋道：“王建老家便在礼成港。是以他定都开京，咱们老家在仁州，大兄不如将国都迁往仁州！昔日楚霸王不也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高丽国的大臣爱把中原的历史典故当作自家话题来说，这与后世日本偏爱制作以中国古代为背景的电子游戏，差不多出于同一种心态。

    “楚霸王可是败给了刘邦的！”李资谦微闭的双眼忽然睁开。自有一股威势，道：“仁州离大海太近，有了宋人这一次的战例摆在面前。将来谁知辽、金国内之人不会效仿？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治理国家，不能全凭自己喜好！”

    “大兄教训得是，小弟受教了！”李资谅连忙赔礼，他此番连连出丑，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当下起身道：“事不宜迟，小弟这就出去布置！”

    李资谦点点头，道：“办事谨慎一点，切记莫要露出破绽！另外，给我盯紧韩安仁这老儿和他那一班党羽，如今我婿不在了，却看他们再仗谁的势！”

    ……

    “君无道，城墙倒。十八子，将为王！”

    翌日，不知从甚么时候起，开京的居民们就听见街市上已经不止一茬小儿，在街市上欢唱这首新民谣。

    破城之日，城墙的轰然倒塌虽并非人人都曾亲眼所见，但基本上都是亲耳所闻，更有好事者前去遗迹前求证过，城墙后来虽然略略补起来了些，但四处可见的残垣断壁仍可窥见当日爆裂的景象。在鬼神之说极为盛行的开京城，连续两次天崩地裂这种难以用常理来解释的事迹，早已经升华到神话的层面之上。

    这则神话中代表王师的宋军，入城之后也没有侵犯绝大多数居民的利益，反倒是又发粮又发盐，维持城内秩序，捕杀地痞流氓，惩罚贪官的同时又厚待清官，这么多振奋人心的举措，直给原本以为会被宋人屠城的百姓们一个极大的反差（上一次惨痛经历来自辽国），不少百姓已经开始反思，是不是因为他们的王吞并了耽罗，惹得天怒人怨，直叫上天借大宋的手，带来严厉的惩罚？

    总之宋人对开京百姓秋毫无犯的举动，又从某些侧面反过来为这个神话所增色，直叫不少人开始相信王俣为上天所弃的说法。而这则谣言的制造者，正是利用了百姓这个心理，加工而成这足以颠覆王氏国本的十二字的谶语，不到半日时间，已经是传遍了开京城内的街头巷尾。只见夜幕之下，开京居民们三五成群，神秘兮兮，议论不止。

    “李……李资谦……国贼，国贼呐！宋人临走，为何不扑杀了此獠……”

    常言道谣言止于智者，但开城里面的智者终归不多，王俣的孤臣平章事韩安仁勉强算是一个，当他听到街面上流传的这则传闻时，已经是出离愤怒了，凭他的政治智慧，看出这则谶语最后的渔利之人，实在没有难度。

    “砰砰砰！”

    恰到好处的拍打府门的声音响起，韩安仁陡然一惊，回望着身边家小妻儿，苦道：“我今日死于此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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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二章 劝君忘却高丽好，西归宋国小点心

﻿    “大、大兄，不好了，韩安仁他、他跑跑了！”发觉大事不妙的李资谅急急奔回府上，一见李资谦的面，便嚷开了。这个人是朝堂上唯一能和他们仁州李家掰一掰手腕的人物，若是叫他跑到地方上去了，无端会让日后的高丽政坛多出一股强有力的杂音。

    “跑了？整个开京城被围得水泄不通，他能往哪里跑？派人给我秘密去搜，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他给我挖出来！”

    李资谦闻言大吃一惊，原本他以为捉拿韩安仁只如瓮中捉鳖一般简单，反倒是散布谣言一事让他心中惴惴不安，生怕宋人窥出他的私心出手整饬。哪知现在倒好，难做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反倒是简单的事儿，出了岔子。

    “大兄，不单单只他一个人逃了，就是他手下五十来个铁杆党羽，突然之间都消失了一般，我看这事不简单啊！”李资谅一脸焦急，把探听来的消息全盘托出，供兄长参考，“还有前礼部侍郎金觑曾的那个骑墙派儿子金富轼，也同时消失了！”

    李资谦闻言陡然一惊，暗道这城里除了自己，还能有甚么力量能够同时让这些朝臣消失？难道宋人存心不叫自己好过？李资谦不愧是把持朝政多年的政治人物，瞬间想到是不是自己借宋人之手除掉外孙，以及散布谣言这两件事触怒了宋国元帅。

    “牟御医不是和大兄交好，说不定是宋人捉了这些个回去献俘去了？宋国君臣就好这个热闹！若是他们要对大兄不利，何不……大兄莫怪，他们要上门捉我们兄弟，也只是等闲之事！”李资谅小心翼翼道。

    李资谦脑子很乱，总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但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事情的关键来，毕竟如弟弟所言。宋人要拿自己问罪，一队小卒足矣。现在他们留下自己性命，又带走自己的政治对手，难道是想两面押宝，以便将来掌控高丽政局？

    “昔日突厥汗国本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后来被隋朝施以手段分裂成东、西突厥以后，再也没能翻起多大浪花来。老夫看那中原王朝的人就喜欢干这种事，只是没有想到，今日我大高丽国也遭了他们的毒手！”李资谦愤愤起身，道：

    “可惜他们太高看韩安仁这伙竖子了。还有那甚么大为国的妖人，只怕也是宋人扶持起来的，不过老夫岂能容他们分庭抗礼！两年之内，我必一统高丽！”

    “不至于吧？宋国文武殊途，那姓王的区区一个武将，能有这般雄才大略？”李资谅惊讶道。

    “只怕他们来时，便打好的这个主意！”李资谦脸上露出一股恼怒的神色，咬牙道：“亏我前番还百般讨好他们，原来他们压根就没有杀我的打算！只是这个姓王的太过可恶。将来等老夫坐了王位，就是下尽血本，也要贿赂宋国君臣，替我出手办了他。以解心头之恨！”

    “好计谋！等大兄登基，小弟持国书出使宋国，一定要替大兄打探清楚，到底这姓王的根子在何处！若是童贯门下走狗。我便浸润蔡京、高俅，若是高俅手下爪牙，我便重贿童贯、蔡京。若是蔡京的人……”

    李资谅正要卖弄他对宋国朝政有多么了解，不想突然被胞兄打断，只听李资谦道：“何人在门外？进来！”

    这时一个百姓装束的矮小汉子推开门进来，急禀道：“太师，宋人退了！”

    李资谅闻言大喜，跳了起来，问道：“甚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最后一批宋人登了船，悄悄离开了！”那汉子不敢怠慢，忙回道。

    李资谅闻言欢喜得手舞足蹈，但李资谦对这个结果好像并不惊讶，摆手挥退了耳目，方才起身，道：“资谅，随我去长霸门外看看！”

    “大兄，咱们还是连夜联络众臣为佳啊……”李资谅苦苦劝道，他实在不明白兄长怎么在这个时候还有“雅兴”，要夜游开京城。

    “不看着他们走，老夫始终不能心安啊！”李资谦难得任性一回，随手取了佩剑，大踏步往门外而去。李资谅下意识里觉得，兄长步履和往常大不一样，变得轻快起来。

    常言道：“狡兔三窟”，李资谦府上虽然叫秦明“犁”了一遍，但此时此刻，李资谅仍然能组织起一支二百余人的护卫队伍，大张旗鼓的保着胞兄出门，只可惜全城的马匹都叫宋人搜刮了去，富饶如李府，也找不到一匹可以拉车的马匹。

    众人只好举起火把，步行在开京城中，都到了这个时辰，照说居民们应该都休息了 ，哪知一路上却见百姓人家居然都未安寝，反而道路上的行人往来不绝，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背着一袋袋沉重的物事。李资谅见状大为不解，直叫人捉了一个百姓，喝问他们详情，那百姓原本喜气洋洋，此时被本国人马拦住，顿时满脸惧色，期期艾艾半晌说不出话来，非等李府侍卫拔刀，这才无奈道出详情：“宋国天兵开了盐仓，任咱们百姓自取……”

    “甚么天兵！都是贼子！”李资谅大怒，这城里的所有物事马上就要姓李了，怎能叫百姓白取？当即上前一脚踢翻同胞，拔刀就要结果他的性命，那百姓吓得嗷嗷叫唤，眼看性命只在顷刻，忽见这时周围背着盐袋的百姓呼啦啦围了上来，竟不下数百人。

    李府的侍卫顿时紧张起来，都是手握刀柄，随时准备拔刀，哪知反倒引起百姓们同仇敌忾的情绪，人群中有人怒气冲冲道，“有能耐朝宋人撒去，拿我们逞什么能！”

    “反了你们了！知道我们是谁吗，老爷是……”李资谅见往日绵羊一般的居民居然也敢借宋人的势装样，当即怒了，正要道出自家来历，忽听李资谦道：“百姓们要取盐，让他们取好了，难道我们还不如宋人？大家伙回去罢，天黑路滑。小心脚下！”

    李资谅十分意外的望向兄长，哪知火光下的李资谦只是眉头紧皱，微微摇头，李资谅见状这才罢休，怒视了周围百姓一眼，招呼侍卫们护着兄长走了。

    这些百姓们也只是一时义愤，不过是害怕这伙人惩罚了一个背盐者后便会对他们下手，真要他们跟大人们干，终究也没那个胆子，毕竟宋人不可能一直给他们撑腰。

    “天兵要是不走。那该多好啊！”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一句，引得百姓们纷纷侧目，但一想起那些转土重来凶神恶煞的城中官吏，居民们下意识的都散了，他们还想趁这帮老爷们重新掌权之前，多背个几十斤海盐回家。至于未来会怎样，没人去想，因为在等级分明的高丽国中，他们本就没有未来。

    “这些贱民。一点气节都没有，居然开口圣朝，闭口天兵，简直是认贼为父！”李资谅虽然没有当场杀人。但是心中怒气不减反增，直赶到兄长面前抱怨道。

    “资谅，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就是沉不住气！朝中对你出使宋国是有颇多异议的，都是老夫力排众议。让你成为一国使节，为的就是想让你多历练一番，将来有一番成就！我的弟弟里面。就属你最有才干，哪知你却太让我失望了！”李资谦话说得很重，语气却很轻。

    李资谅被这几句话说得大气也不敢出，哪里敢狡辩，只听李资谦又道：“跟百姓刀兵相见，亏你也是有品的大员，咱们仁州李家出来的人，这种事情怎能做得出来？哪怕是你心里再怎么瞧不起他们，该装的时候就要装，该演的时候就要演！百姓愚钝，大多数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很少会动脑子，所以面对他们时多露出几张笑脸，言语再和蔼一些，哪怕他们从未在你执政时享受到半点益处，也会有不少人因为眼前这点事被感动，进而传你一辈子的好！”

    “大兄，小弟惭愧，受教了，受教了！”李资谅闻言醍醐灌顶，快速消化着胞兄的政治智慧，当下觉得奇妙无比，很是受用。

    “你实质上对他好，可以不用太注重形式，但是你无法兼顾他时，这个时候形式就很重要了！咱们高丽的基础是王权和贵族共治，咱们要尽量保障贵族的利益，分不到多少甜头给百姓，这种情况下，难道你连惠而不费的笑脸都舍不得给他们？”李资谦干脆一回把话说透，免得这个胞弟再犯糊涂，

    “政治者，无非‘利益分配’这四个字！这里面学问很大，足够你一辈子去钻研！”

    李资谅被胞兄几句话说得大汗淋漓，口中连声称是，道：“海盐给他们就给他们，小弟一时糊涂了……”

    “你哪里是一时糊涂，我看你是难得清醒！盐就放在他们那里，飞也飞不出开京城去，明日自有人替我们取回，耐心点罢！”

    李资谦摇了摇头，耐心已经耗尽，当下不再言语，只是带着手下快步行进在这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等他来到这个始终放心不下的目的地时，除了静静流淌的水流，再也没有半个宋人的身影，再来搅乱他的心境。

    “资谅，唐时王维有首渭城曲，你还记不记得？”

    李资谅正惴惴不安兄长一路上都不跟他说话，闻言连忙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大兄，难道你还想念这姓王的……”

    李资谅说到最后，连忙缄口不言，因为他发觉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哪知李资谦并没有怪罪他，反而很有兴致道：

    “老夫今日就不管甚么平平仄仄了，便改一改这句诗，叫做‘劝君忘却高丽好，西归宋国小点心！’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李资谦就是学狗叫，李资谅和周围的侍卫们也会交口称赞的。

    李资谦踌躇满志的朝黑暗中的远方眺望一番，方才回身而去，准备着手他的大事，不过心中仍是不忘道：

    “王元帅，走好了！迟早会有人，在宋国替老夫表达这份沉甸甸的谢意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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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三章 大梦谁先觉

﻿    “阿嚏！”

    伫立在甲板上远眺高丽都城的王伦，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王伦不禁暗觉纳闷，心道自己没有伤风感冒的预兆啊。

    这时只见寸步不离守候在他身旁的焦挺关切道：“初来时正热，临走时却凉！哥哥这半月里熬了不少夜，要不要请安神医给瞧瞧？”

    “无缘无故来这么一下，只怕是有人在骂我呐！”王伦摆了摆手，示意焦挺不要大惊小怪。他也没觉得是个甚么大事，索性开起了玩笑。

    “谁敢！要不是哥哥吩咐留他们一条性命，我只杀尽了这班贪官污吏！”焦挺闷闷道：“我只当我们大宋朝堂上乌烟瘴气，哪知来到这番国，简直变本加厉满朝皆贪，连那甚么韩安仁，居然也不是个好东西，只是比李家贪得少些而已！”

    “他们两个斗来斗去，无非狗儿抢食，争权夺利而已。本质上来讲，都是一丘之貉！不过奸人也有奸人的用途，也正好让高丽百姓在这半年里看看明白，谁才是真正能给他们带来安定富足的人！”

    王伦的这番话，焦挺其实听得不大明白，只是听说半年后才能见分晓，瓮声瓮气道：“还得等上大半年？岂不是须发都等得白了！”

    王伦哈哈一笑，道：“你是个无须无发的好汉，哪里白得了头？”焦挺闻言憨憨一笑，伸手挠着不毛之地。

    玩笑归玩笑，不过这汉子的想法很具有普遍性，基本可以代表此时远征军大部分头领的意见。大家都认为早起事早发家，何必靡费岁月。此时俘虏的高丽兵以及投靠梁山的农奴，不下二十万人，单这么养着他们，每天浪费的粮食都不在少。

    “磨刀不误砍柴工，听说过这句俗语没？”王伦笑了笑。道。

    焦挺闻言挠头道：“我就说说，图个嘴巴快活！这等事哪里是我去想的？反正跟着哥哥，咱们这一路走来，又何曾走过歪路？”

    “你倒是省心省力！”王伦感叹着焦挺的人生哲学，渐渐再没有言语，而是思绪飞散，陷入沉思之中。

    高丽国百年积余，滋润了这支原本从不曾有过海外视野的大宋头号**武装，同时也助涨了队伍里盲目自信的情绪。不少草莽出身，本没有甚么大抱负。只以“论套穿衣服，大秤分金银”为人生最高目标的绿林好汉们自信心爆棚，就是不少走投无路，暂视梁山泊为寄身之所的前禁军中下层官兵也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认为踏平高丽，不但只在顷刻之间，就是回国和昏君奸臣摊牌，也不算甚么大事儿。

    但王伦此时却异常清醒，乐观自信无疑是件好事。但是盲目自信就有些危险了。其实要说急，王伦比谁都急，可实际情况摆在面前，急不可耐的去经略高丽。对眼下的梁山泊来说，就像拿一瓢无根之水去浇灌一片三千里河山，洋洋洒洒之间绝对会有后继乏力之虞。哪怕最终勉强囫囵吞枣打下这片版图，梁山泊又得花费无数精力和时间来消化这个人口已过两百万的国度。而此时，依附梁山的百姓还不到二十万。

    花三五个月的磨刀功夫，换来民心的发酵。将来以解放者而不是以占领军的身份出现，无疑是耗时最短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好在两位参谋的头脑颇为清晰，十分理解和拥护王伦这个“磨刀不误砍柴工”的计划。一致认定眼下梁山军要做的，就是在这段空当里，弥补自己身上的漏洞，以为将来的发展夯实基础。同时王伦也觉得十分有必要在合适的时候，和大家畅谈一番山寨未来的大计，以便统一一下头领们越来越混乱的想法。

    话又说回来，如果终极目标是用王氏梁山来代替王氏高丽，王伦可以用余生的所有精力来完善这件大事。毕竟按照历史，高丽国还将存在两百余年，金人在灭掉辽、宋（北宋）当世两大强国之后，张力已经到达极限，最后不得已收起了马鞭，放缓了征伐的步伐。

    说来这片乱世开启后的世外桃源，倒也不失为命运多舛的梁山好汉们的养老之地，看林冲一家团圆，看杨志拜将封侯，看王进奉母行孝，看徐宁饴糖弄儿……等等等等，这也算是王伦没有枉来此一遭了。

    可这其乐融融的背后，却有着一个异样悲惨的大背景，数年后，王伦和其他梁山好汉们的父母之邦即将遭受异族铁蹄的践踏，从此半壁江山沦为异族放马生息之地。

    当今世上，没有人比王伦更清楚父母之邦眼下已经到了何等紧要的关头！宋国君臣此时的所作所为，用十个字来形容最为贴切不过：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老对头辽国已经是苟延残喘，灭国只在数年之间，而金兵南下的铁骑逐渐在血战中养成气候，可惜国人还做着联金伐辽的美梦，宋徽宗这个业余得不能再业余的选手，既没有让对方忌惮的实力，又无对未来的长远规划，可以说在根本没有识人之能与自知之明的情况下，一厢情愿的拉着金人来下这盘灭国大棋，显得十分不负责任。

    这样一个无道昏君，却和一班奸臣贼子把持着一国权柄，决定着华夏亿万黎民的生死，夜深人静之时，王伦不是没有想过将他拉下马来，可惜投鼠忌器，自己人在家里斗得热火朝天，却让外人最后捡了便宜，这一幕让王伦觉得很是眼熟。

    数百年后，灭亡了北宋的女真人后裔，会再次在辽东大地上崛起，灭亡掉另一个被内乱折腾得奄奄一息的中原帝国：大明。

    惨重的教训让王伦暗暗告诫自己不能“重蹈覆辙”，他决不能接受在踏入东京城的那一刻，却在城外迎头撞上狞笑的异族铁骑。

    “哥哥，外面凉，不如进去歇着罢？”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焦挺的提醒声，将沉浸在杂乱思绪中的王伦唤醒，他仿佛做了一个噩梦，吞噬着他之前所作的所有努力。好在醒来的那一刻，百船齐发，火把通明的场景，让他回到这个鲜活而真实的世界，这里有兄弟，有情谊，更有未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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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四章 胜利大撤退

﻿    近二十万人的胜利大撤退，无疑是很考验组织者的能力的。

    八十多艘梁山水军的标准战船，再加上临时从礼成港和开京拘集的三百多艘各式各样的杂型船只，光数都要数上半天，更何况还要保持有序的调度，完成对投诚农奴、高丽军俘虏，自家军马，以及粮草、牲畜、财物等物资的转运工作。这种责任无论搁在谁身上，无疑都是沉甸甸的。

    但是，混海龙李俊做到了。

    这位实际上已经成为梁山水师扛鼎人物的临时调度总指挥，面对如此棘手的难题，超水准的发挥出他骨子里所隐藏的指挥调度能力，成功从单一舰队的指挥官破茧为叫阮氏三雄也颇为服气的水师掌舵者，在这十多天废寝忘食的日子里，有条不紊的从开京城里，一趟又一趟的掏空着这个国家的厚实底蕴。

    阮氏三雄在肚里暗赞李俊本领的同时，也在暗暗学习这位混海龙身上的长处。虽然他们是梁山水军的创始人，但在山寨越来越大的场面下，渔民出身的三人难免也有些驾驭乏力的困惑。此时有这样一个能力超群的榜样在跟前，好胜的三兄弟谁也不肯放弃这种难得的学习机会。

    张顺所选的这座无名岛面积不大，但适合修建码头的海滩却不小，全岛上下二十多条在水鬼营和工程营抢修而成的简易码头上，各支舰队井然有序的轮番停驻，供疲惫不堪的梁山马、步军数万战兵依次下船。

    此时迎接这些班师的勇士们，是满脸憨笑的济州岛民壮，他们手上所捧的凉水，让许多人接过来就浇到头上，一股爽意从心头凉起。

    这时贪婪的火焰舔着羊油所催发出的肉香弥漫在整个码头上，让精疲力竭的小伙子们不觉精神大振，和身处战地那种紧张气氛相比。哪怕此处不过是个简陋的荒岛，也让众人有了一种回家的温馨与舒适。

    这些从火线上退下来的人，哪里还管甚么夏天吃烤羊容易上火的富贵病，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消灭着手上的肥羊肉，只见满头大汗的民壮们奔波在火堆与海滩之间，一盆盆不要钱似的烤羊肉还冒着热气，便送到凯旋的英雄们手上。

    听军中的将军们说，他们可是为自己这些百姓们，拿命去换生存空间甚么的，虽然大家不怎么听得懂。但谁都知道，眼前这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却是自己最强有力的依靠，有了他们，大家将来的富足生活才有保障。

    “三娃子，看你涎水都滴到肉上了，来来，来一块！”

    步营的士卒们和民壮有共同守护城池的情谊，此时见了面。已经没有初时的生疏，相互之间友善的开起玩笑。

    “军爷，俺们可比你们先上岛，是以早吃过了。这些是仇县令犒劳你们的。俺们要吃也不急在这会儿！”这个被唤作“三娃子”的汉子腆着脸回道。

    这时早便登岛，负责维持次序的石勇正好路过，见说探过头道：“托秦总管的福，大伙儿可劲儿吃。羊肉反正是管够！听仇参谋说，咱们这次缴获的宝贝太多了，这批羔子不准备带回济州岛。最好就地消灭了！”

    “石头，你脑子清醒了些不？”陈达叼着一块样排走出人群，大声问候道。

    石勇见是陈达，哈哈一笑，道：“你脑子才不清醒！”这两人算是半个老乡，一个是相州（邺城）人氏，一个是大名府人氏，家乡紧紧挨着。况且礼成港之战中，又多亏了陈达的兄弟杨春冒死报信，他们第二营的弟兄才得以撤下城墙。两人情分又深了一层。

    “清醒了不早点出来，直错过大场面！”陈达抹了抹嘴上的油，吧唧嘴道。

    “有甚么场面，直比我在这岛上亲眼所见的还大？”石勇见说毫不在意，笑道：

    “不瞒兄弟你说，我当初在大名府，听得甚么河东田虎、京西王庆、江南方腊，一个二个的名头简直如雷震耳，现在一看，嘿嘿！不过尽是些小儿耍闹，甚么打家劫舍的丑事都拿出来抖威风，哪里有咱们打破一个番国的国都来的轰轰烈烈？你看这整整堆满一座岛屿的缴获，若是叫他们知道，一个个眼睛还不瞪得掉下来？”

    陈达闻言哈哈大笑，道：“是极，是极！莫说他们，就是兄弟我当初在少华山上当山大王，哪里想过会有今日？他们劫几个商队还要吹呼一阵，破个县城好像就要登天一般！你说现在俺们打得高丽国俯首求饶，难道到处去说？”

    话一说完，陈达和石勇会心一笑，旁边的民壮听了，嘴巴张得圆圆的，有机灵之人顿时就跪下道：“两位将军，俺们……俺们想投军，还望将军收录！”

    “投军？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投军？”陈达心情好，把手一挥道。

    “为了俺爹娘和家里人将来过上好日子！”跪下的民壮纷纷道。

    石勇是底层出身的汉子，深谙这些民壮的心思，想当初他们上梁山时，就经历过一场招兵，是以此时以移民的身份来到济州岛的人，当初十有**都拒绝过投军，事到如今却又闹着要投军，只怕是眼热了。只见石勇摇头道：“你们是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

    一句话说得在场的士卒们都笑，只见他压了压手，又道：“咱们干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儿，你们莫跟着瞎凑热闹！闻太守许你们的老婆本，不会短你们分文的！别闹了，该干嘛干嘛去！”

    “梁山上的大王们待俺们好，俺们也不是不懂事儿的人！大王，就给我们一个机会罢！”

    “抬轿的是人，坐轿的也是人，俺们想清楚了，俺们将来要当坐轿的人！”有几个眼神中分明藏着不少想法的小伙儿突然道。顿时不少人出声附和，看这样子，这些时日里这些民壮们没少议论这件事，不然不可能这么些人一起要投军。

    不过他们的举动说来也在情理之中，挟这场大胜之威。聪明一点的人不难看得出来，此时投军，将来只要能活下来，怎么也能混个一官半职。对于这是他们这些渴望出人头地的人来说，这时在大宋怎么也抓不到的人生际遇。

    “坐轿子也是从抬轿子过来的！你以为坐轿子就那么容易？看到我脑壳没有，前些日差点就见了阎王爷，若不是我运气好，得有两条性命才能在这里跟你们闲扯！”

    石勇指着自己脑袋，现身说法。他上山的时日也不短了，知道王伦和别的山大王不同。别人是抢着拉人入伙，只恨手下人少。王伦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很不愿意被意志不坚者混入队伍，从而影响到各营的战斗力。当然了，这必须有个让其他人红眼的大前提，那就是梁山泊根本不愁兵源。

    石勇的话果然让不少人望而却步，但是更多的后生被激起好胜之心，非要石勇给个准话，石勇哪里有这个权力拍板。当下说的话和当初文仲容如出一辙：“推荐可以，但是成不成，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众人见说有戏，纷纷上前报着自己的名字。石勇哪里记得过来，便叫左右抄写下他们的名字，左右一脸难色，道：“哥哥。俺们要会写字，早考状元去了！”

    “干！上了梁山，字都不会写。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如今连铁牛哥哥都看得懂军令了，你们再这样不求上进，别说是我们第二营出来的！”石勇脸上挂不住了，连李逵都拿出来做了案例。

    “老子也会写字了！来来来，你们报，我来写！”陈达这当口大包大揽道，明显要折石勇的威风。顿时呼拉拉一帮人涌了过去，只把蹲在地上啃羊腿的弟兄们挤得没地儿蹲，纷纷抱怨着起身让道。

    石勇见状瞪了陈达一眼，后者则十分得意的咧嘴大笑，石勇正待甩手走开，忽见码头上的空船已经驶离，又一支舰队停泊靠岸，眼见当先下来的是一位身高一丈巨汉，石勇见状回顾陈达道：“我说你们也恁地好意思，直把哥哥的亲卫营都挤在最后上岸！”

    “天地良心！谁先下船谁后下船又不是我安排的！你也知道哥哥爱坐小七哥的旗舰，可不知怎地他们的船队就落在后面！要说起来，还是混海龙李大哥胆儿肥！”陈达嘟哝一句，满脸冤枉瞪向石勇道。

    “胆儿肥也架不住哥哥好意体恤你们，你见亲卫营甚么时候跟你们抢过？如此你先忙着，我得吩咐伙夫多烤点羔子！”石勇说完，丢下陈达，一溜烟走了。

    此时码头上，刚刚下船的王伦正跟从其他码头赶来的几个水军头领做着最后的布置：“眼下高丽人是没船了，短时间内是威胁不到这个小岛。但是万事不可放松，明早之前，你们水军几营轮班执勤，一有情况，及时示警！对了，今天岛上是亲卫营执勤，有甚么事，告知良臣他们便可！”

    “哥哥放心罢，俺这就去跟李俊哥哥说！”阮小七主动请缨，李俊的船队下了人之后，此时正放空在外海警戒。

    “那就辛苦七郎了！”王伦拍了拍阮小七的肩膀，又嘱咐道：“叫弟兄们注意轮番休息，明日开始又有得忙了！”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看来从明日开始，撤军的号角要正式吹响了。

    “马、步军的弟兄们的缴获都堆成山了，咱们若不能全部运回去，岂不让人笑话咱们？”阮小七爽声一笑，和在场头领都打了声招呼，转身便要回旗舰去。

    哪知这时从岛上高地处急急跑下来一人，直奔码头而来，众人远远望见是陶宗旺，都朝欧鹏笑道：“这个兄弟就是半月不曾见哥哥，也不必恁般心急！”

    “哥哥，小弟带着弟兄在岛上高地施工，突然发现外海驶来五艘客舟，前面一艘和后面四艘好像不是一伙的，此时正在交战！”此时急急奔来的陶宗旺气都来不及喘，便一脸紧急道，生怕耽误了军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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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五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大军刚刚撤回，无名岛上防御难免有些疏漏，反倒是在高地上抢建仓库的陶宗旺最先发现敌情。不过王伦接到消息后并不慌乱，因为李俊正在外海居中调度，这个情况他应该早就掌握了。

    王伦只是有些纳闷，这五艘从外海过来的客舟，明显不像是高丽的海船，放眼黄海周围诸国，辽国这个马背上的国度基本也可以排除掉，那么只剩下一个对象：难道是大宋的走私船相互之间黑吃黑？

    王伦朝阮小七使了个眼色，后者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奔回旗舰，一路打着旗语，直从外海密密麻麻的船队中穿针而过。

    ……

    李俊果然不是纸糊的，刚从海面上发现这五艘客舟的踪迹时，便带着旗舰边上维持秩序的四艘警戒船朝这不明舰队逼近，命人速向大头领示警的同时，下令其他在附近停泊的船只起锚，速来增援。

    “这艘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逼近的途中，李俊回顾驻船的水鬼营头领张顺道。

    “我大宋客舟大同小异，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哥哥且放宽心，没那么巧的事！”张顺一听就知道李俊担心的是甚么，只是若是自家的船只，怎么着也不会直直往这无名岛行驶而来，毕竟这个岛屿要不是寨主下令自己带人甄选，直是荒岛一座。张顺想了想，建议道：“不若上船打个旗语问问？若是咱们山寨的船，必有回应！”

    李俊点点头，就着人于瞭望位上打着梁山泊独有的旗语问讯，哪知连打了五七遍，这两拨人都毫无反应，李俊这才放下心来，道：“先把这五艘船给我围了！”

    见好些不明身份的船只拢来，有人顿时着了慌。只见后面四艘船队的首舰上。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围着一个衣甲鲜明的将军，道：“将军，咱们顺风顺水追赶贼人直有一日一夜了，眼下莫不是到了高丽国境，遇上他们的水师了？”

    “高丽国？哼，海外蛮夷，狡诈无常！前不久还派使者到东京哭诉，哄得官家赐予他们海船十艘拱卫海疆，哪知其国水师如此之盛也。简直胜过刘统制麾下倍余！待本官回朝，定然要禀告天子，治这厮们一个欺君之罪！”

    虽然这将军此时身边只有四艘战船，但是面对包抄过来的十多艘“高丽”海船，毫无惧色，仍是一脸蔑视。

    “牛将军，此时我等远离大队，还是捉贼为要，不如跟高丽人表明身份罢？”左右见这将军语气强硬。生怕他一时之下意气昂扬，连这番国也要一起干了。

    那将军见了左右颜色，猜到他们想法，冷笑一声。道：“命水手喊话，叫他们退开，莫耽误本将擒贼！”

    众人闻言放下心来，连忙集合甲板上的水手。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齐声呐喊道：“尔等番子听了，我乃大宋水师。追击逃寇于此，尔等速速退开，不得干涉！”

    不料这番喊话很快就有回音了，围过来的船只先是一伙人叽里呱啦说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言语，正牌宋军水师都不明白到底甚么意思，见对方还在持续靠近，都开始架弩备战，后来一个别扭的东京口音喊起，才让大家放松了戒备，原来那人喊的是：

    “大宋乃天子之邦，追击贼寇至此，小国理当鼎力相助，看我等擒贼以献大宋天子！”

    “这些蛮夷还颇有些孝顺之心，难道是本将看走眼了？”那牛将军回顾左右道，纵然他是个武将出身，也知道高丽没有自己文字，乃是袭用天朝汉字，里面有个把会说宋语的，也不奇怪。

    只见此时高丽水师已经夹住贼寇船只，许多飞爪铙钩飞过，牢牢的扣住贼人船只，待两船拉平，许多翻板弹出，就搭在两船连接处，没多久便见高丽水手嘴中念念有词（自己人），持刀登船，瞬时间厮杀声响起，引得惨叫不绝。

    那牛将军和部将面面相觑，都叹道：“恁般拼命？怪不得前朝唐人爱纳高丽婢为妾！”

    有了这番“投名状”，牛将军和属下都放松起来，他身边不乏精通海事之人，只见一个姓陈的制使指着“高丽”船只瞭望塔上舞旗的水手道：“这厮们倒是有一套，难道是供各船间联络之用？”

    这人的话引得众人纷纷注目，手搭凉棚，举目一观，果然见高丽水师各船之上皆立有此一人，将手上旗帜打得利落无比。

    正在众人啧啧称奇之时，忽见所有旗手都步调一致，打着同一种旗语，众人正不解其意时，忽听其中一人大叫“不好”，原来对方不知不觉间已然逼近，此时势头不减，似要并行，那牛将军诧异道：“耍老子？”

    “牛将军，眼下情况不明，咱们不能轻易开启战端啊！若一开战，那便是国战啊！还是着人问问，看他们意欲何为罢？”

    这人的话说出在场大多数人的心思，毕竟他们只是大宋地方水师，若是无缘无故和一个国家开战，且这些高丽人又是个爱告状的，回头去东京哭告，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他们哪里担当得起？大家都没有这个将军背景深厚，此人是殿帅府里差下来的，出了事有高俅保他，可在场其他人就没有这个运气了。

    “糊涂！你们好歹也是我大宋水军，怎可临阵失了国格？对方船只靠这么近，管他好意歹意，逼开了再说！传令下去，弩……”

    这牛将军还没说完，一个趔趄，仰面栽倒，耳中巨大的嗡鸣声将他的头催得疼痛欲裂，不过这人也是骁勇，不顾身上多处冲击力造成的伤痕，瞪着猩红的双眼，起身大叫：“番奴反水，给我狠狠教训他们！”

    哪知此时根本没有人应他，因为与他同时站在一处的五七个中级军官，此时已经没有一个人能站着了，只见他们东倒西歪的残躯上，任由火焰扑腾腾燃烧着，牛将军目瞪口呆，这时才觉得自己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不由竭嘶底里道：“番奴怎么可能有霹雳火球！”

    “这……不是……霹雳火球！”刚才最先发现对方旗语的陈制使在尸体堆里挣扎了几下，牛将军忙上前将他翻了过来，眼见他肚腹上好大一片血迹，只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只听他断断续续道：“霹雳……火球……霹雳火球没这么大威力，将军……对方……对方只怕不是高丽人……”

    牛将军大惊，喃喃道：“不是高丽人？那是什么人？”

    可惜没有答案，因为这个陈制使已经昏死过去。牛将军不由大怒，起身拔刀，正欲接着指挥战斗，哪知这当口对方水军已经登船，刚才对方击贼的一幕再次重演，不少气势汹汹的敌军踏着翻板跨船而来，可惜此时目标已经换成为了自己。

    被这种新式“霹雳火球”砸得晕头转向的水手们并不甘心在属国高丽人面前受辱，纷纷拿起兵器，和登船的对手厮并。张顺是第一批登船的头领，见状诧异道：“我朝水师何时变得如此勇悍了？”好在他脑子不慢，瞬间想到关键处，带头高呼：“梁山好汉全伙在此！降者不死！”

    有头领带头高呼，水鬼营的弟兄们纷纷响应，一时间四条船上都是“梁山好汉全伙在此”的声音，就连先前杀得无比热闹的“贼”船上，顿时也是一阵齐呼，这四艘船上的宋朝水手才知道上当，对手哪里是甚么高丽水师，原来自己是误打误撞直撞到强盗窝子里来了！

    弄明白了这一点，刚才还憋着一口气的宋军水手仿佛被放了气的气球，在对方泰山压顶之势态下，投降成了大多数人的选择。当然也有负隅顽抗的，那位牛将军便是一例，此时被张顺一柄单刀逼在船角，喝道：“兀那贼将，再不投降，更待何时？”

    那牛将军百般懊恼上了梁山贼人的大当，可惜事到临头懊悔也是无用，他料想自己落到那梁山手上也没个好，一句话也不说，举刀便朝张顺杀来，张顺提刀迎上，但见两人斗了十来回合，张顺料难取胜，边斗边退，那牛将军见张顺不是自己对手，哪里肯舍？直追到船尾处，正待捉他之时，不防脚下不稳，被张顺一勾，大叫了声：“下去！”

    失足的牛将军应声落入海中，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算是最坏的际遇，虽然他此时在步军中供职，但好歹也是东京水师出身，水性颇为不俗，暗道正好趁此机会逃跑，便躲在海面之下憋气，以期逃过刚才那汉的纠缠，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牛将军脸都憋紫了，忍不住要露头透气，哪知就在上浮的途中，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两下，牛将军纳闷的回头一看，吓得一口水呛入喉中，原来，阴魂不散的对手一直在水下陪他。

    张顺地上功夫谈不上惊人，但是到了水里，纵是龙虎来了也不惧它，三两下收拾了对手，便泅出海面，单手擒着这牛将军游了一阵，不多时来到一艘破损严重的客舟之下，抬头叫道：“老六！要捉你这厮，被我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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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六章 迷雾重重

﻿    虽然王伦早就猜到来者的大宋背景，却万万没想到，这四艘海船居然隶属于金陵建康府地方水师，也就是那位禁军中颇为传奇的水军统制官刘梦龙的属下。

    刘梦龙这个人，来历和郝思文有着惊人的相似。

    当初郝思文之母是梦到星宿投胎，所以后来江湖上都称郝思文作“井木犴”。而这刘梦龙之母更是神奇，待产之时居然梦到一条黑龙飞入腹中，故而给儿子起名梦龙。

    这种比梦见星宿入腹更犯忌讳的传说，刘家居然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反以此为民，大加宣扬，搞得左邻右舍人尽皆知不说，日后连朝中太尉级的高官也尽晓其来历。而这则传说中的主人翁居然在这种氛围中平平安安长大，还从军立功，做到统制官的高位，不得不叫人拍案称奇。

    不过此时并不是探究宋朝宽仁的好时机，王伦的注意力也渐渐集中在被张顺押到临时中军帐里的两个俘虏身上。颇让王伦觉得有些惊讶的是，他发现其中居然有张熟面孔。眼见此人满身血污，腹中被纱布紧裹着，头不由自主的低着，颇有些避人的架势，王伦当下不动声色，只是道：“败将通名！”

    这四艘船上姓牛的这人官衔最高，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是在问自己，可他来时在路上便已经想好了，自己好歹也算是高太尉跟前的红人，眼下被这伙高家的死对头擒下，纵然丑态百出下跪求饶，也绝无甚么好下场，索性把眼一闭，装聋作哑，算是认了栽。

    “哥哥！这厮们皆是奸臣一党，既然要给高贼陪葬，咱们便成全他们！也替林教头、王教头、徐教头他们出口气！”眼见这附逆之人到了中军帐还敢一问三不答。张顺不由怒上心头。

    “张顺兄弟，高俅奸贼害过的人岂止三位教头？哥哥，不如叫末将砍了这两颗首级，给高俅再献一份大礼！”杨志大踏步从帐外走进，想是刚接到消息便急赶过来。

    青面兽杨志？

    牛姓俘虏终于看到半张熟脸，之所以说是半张，只因杨志在东京军界还算比较有名的，纵是没见过他，他脸上的标记大家还是听说过的。既然这厮在此，看来此处果然是梁山巢穴不假了。他反倒是有些庆幸刚才没有求饶，不然白白丢一回人不说，性命依然保不住。

    姓牛的犯了牛脾气，跟他一起被押进来的那人就没他这么死硬了，此时突然趴到地上，低着头道：“末将姓王，双名有志！触犯神威，合该万死！只是身在军中，进退皆不由己。还请大王开恩啊！”

    “王有志？”

    王伦冷笑一声，这厮刚进来时便发现他有些眼熟，他却当自己已经忘了他，还想冒称自己同宗好蒙混过关。却不可笑？王伦也不理会他，反而望向那姓牛的道：“牛邦喜，你识得这个王有志否？”

    牛邦喜闻言大惊，一双紧闭的牛眼突然睁开。愣神道：“你是何人？怎知晓本将名讳！”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毕竟船上那么多人被俘，难保没人供出自己姓名。当下哼了一声道：“他不过金陵建康府水军里的一个小小军官，本将是殿帅府出来的人，哪里识得他？”

    牛邦喜死到临头还给他身边这人打掩护的这种举动，倒是让王伦高看了他一眼，只可惜想法虽好，可惜手段太拙劣了，简直把自己当成了糊涂蛋，两句谎言就想糊弄过去，却不是做梦？

    “牛邦喜，那个告发呼延灼的前登州水军指挥使陈定，此时在高俅手下身居何职？”王伦并不直接戳破他的谎言，反问道。

    “陈……定？现居……殿前虞候！”

    王伦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牛邦喜感觉有些不妙，只见他低头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如实答道。

    王伦盯着牛邦喜看了半晌，忽道：“看来小人不但不待见君子，却更加容不下小人！”

    牛邦喜是知道内情的人，是以听懂了这番话所指的意思。当初高俅曾当着他的面说起过陈定，只说了一句此人不可大用。因为事不关己，牛邦喜当时也没放在心上。不过日后听得军中秘传，当初呼延庆落草前，曾向贼首求情放过陈定，陈定脱身后也曾保守了一段时间的秘密，可是后来耐不住冷板凳的煎熬，终于拿呼延庆做了敲门砖。

    “先将这两人全部押下！另外这自称‘王有志’的，将来交给呼延家的三位头领处置，看他要志气还是要性命！”王伦至始至终都没有看陈定一眼，仿佛面前的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王、王首领，小人知错了！”陈定见说慌了神，落到呼延庆手上还好说，大家多少还有些情谊在，关键是落到被自己害惨了呼延灼手上，那还不要了性命？顿时痛哭流涕，连连辩解。

    张顺见他就是出卖呼延庆的陈定，怒从心起，一记手刀，让他顿时闭了嘴，正待转身，哪知这厢牛邦喜突然激动来：“你果然便是王伦！杨志这般骄矜之人都对你唯唯诺诺，刚才本将早应该看出来了！”

    “我是谁和你有关系吗？”见牛邦喜忽然撞邪一般，王伦反问道。

    “完了，完了……可怜我紧赶慢赶，还是叫你这贼厮乘风入海，一去不复返矣！刘统制那边定然是扑空了，直可惜了我十万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还是叫你逃出了八百里水泊……”牛邦喜十分悔恨：“现在说甚么都晚了，只怕十年之后，这高丽半边江山都要随你姓了！”

    梁山泊的实力，作为征讨军中将领，牛邦喜自然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这回高俅亲自出马，集结的都是强兵悍将，就是顾忌着这伙有实力打破大名府、高唐州的贼人，此时这些贼人全伙来了高丽，此间蛮夷之国哪里有人拦得住他们？只怕将来被他们弄成气候，那么太尉一家子的仇，怕是报不了了。

    “没见识的蠢物，高丽一直都姓王！”焦挺完全听不下去了，出言纠正道。

    牛邦喜浑然没听进焦挺在说甚么，失魂落魄道：“顶着满朝物议说动陛下，太、太尉这一趟却是白来了！”

    “怎地高俅老儿亲自来了？”杨志大喝道。

    “太尉亲征又怎么样，难道你杨志敢回去报仇不成？”牛邦喜见自己反正是死路一条，索性放开了，反拿话激着杨志。

    哪知杨志不怒反笑，望向王伦道：“哥哥，准不准小弟回去报仇？”

    “又不止你一个人的仇！既然高俅敢亲来，咱们全伙回去会会他便是！”王伦接言道。他们俩一唱一和把牛邦喜搞懵了，他才不相信这伙人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可能又折返回去？难道又拿自己耍闹？

    “牛邦喜，瞪大了你的狗眼瞧好了，我们梁山好汉不日便还师梁山泊，到时候生擒高俅跟你作个伴儿，你到时候可别说漏了嘴，是你透漏的这个消息！”杨志笑道。

    牛邦喜一脸不可思议，实在弄不懂这伙贼人怎这么好激，不由暗暗庆幸，此番朝廷的雷霆一击，绝对不是梁山泊可以承受得住的。

    “带下去，枷了！”王伦一声令下，四个大汉便上前将牛邦喜和陈定拖了下去，牛邦喜还在大叫：“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王伦你若敢回去，我牛邦喜敬你是条好汉！”

    “你看这厮还在替我们操心！”许贯忠摇头笑道，这时目光停留在杨志的身上，此人从前素不喜言笑，此番拿牛邦喜开涮，和王伦表现得很是默契。此事虽然是个小事，但能让人看到他悄然做出的改变。

    “高俅看来是来者不善，十万大军，还天罗地网，更在眼下朝廷征讨田虎的节骨眼上，真是不遗余力啊！”仇悆想了想，出言道：“听牛邦喜所言，王定六头领应该是前往济州岛给咱们报信的，估计半路上遇到了金陵水师，这才被他们追到此地！”

    王伦点了点头，对张顺吩咐道：“去看看老六醒了没有！”

    牛邦喜此人嘴里的话半真半假，王伦在没有掌握真正情况前，是不准备逼问他的，免得受了此人误导。

    此时王伦和在场的头领们心中的问号很多，比如敌军的数量，马步水军的配置，带队的将领是谁，朝廷为什么在田虎还未平息的情况下，对梁山泊大动干戈等等。

    眼下所有的疑团，都得等王定六亲自出来阐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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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七章 尴尬二龙山

﻿    山里的黄昏，总会让人很容易回想起一些往事来。原本坐看夕阳的惬意时刻，却被杀伐攻守的死亡气息所取代。满身血污的美髯公朱仝和插翅虎雷横，瘫坐在千疮百孔的二龙山最后一重关隘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两把朴刀随意的斜靠在女墙上，其中一把刀尖直抵在砖石之上，暴露出它们的主人已经失去往日沉着的现实。

    凉爽的山风没有给攻守双方带来丝毫舒爽，反而空气中夹杂着的糊焦气味催人欲吐，那是火焰燃烧皮革和尸体之后产生的味道，恶心中难分敌我。

    “哥哥，看来今日，咱们的大限到了！我等……我等皆要命丧于此了！”

    雷横挣扎着爬起身来，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这时他左臂上一根明晃晃的断矢甚为扎眼，叫人看得心惊。却因入肉太深，暂时还没有将它取出，雷横忿忿往女墙外看了一眼，这都是拜青州都监庞毅亲手所赐。

    以三重关闻名于大宋绿林的二龙山，此时外面两座关隘已经被官军拿下。所幸新近调来的青州官军的素质与他们文武双全的主将明显不怎么匹配，刚攻下第一重山门时，庞毅所带来的三个步军营便损失惨重。

    这里不得不表一表晁盖的功劳，尽管其在与宋江的内斗中尽处下风，但在他落草的两年时间里，至少还是把精力都倾注到该用的地方。此时镇守二龙山的三千喽啰拉出去野战、攻城或许不值一提，但守起城来，还是颇有些护家公鸡的风范的。

    是以在二龙山守军的奋力抵抗下，刚下一城便伤亡惨重的青州军最后被迫让出战场，这让青州老将庞毅大为光火。须知他为此战准备了很久，上任后便为平定二龙山而量身打造了两辆登高楼车，还急急抢制了一批掩护步卒运输土袋的驴车，等的就是荡平贼寇巢穴的这一刻。

    恰逢朝廷征讨梁山的大军沿着近海进入了北清河。终于让他看到了扫平境内贼寇的希望。在请慕容彦达出面交涉的情况下，刘梦龙和党家兄弟一合计，认为二龙山也是梁山一脉，同样属于征讨范围，更何况有青州军打前站，何乐而不为之？三人决定给贵戚出身的慕容彦达一个面子，顺势实施围点打援的战术，准备在青州境内一举消灭来援的梁山水师。

    可惜机会是让庞毅等到了，但手下士卒的散漫与积弱，却让他大为失望。此后战事的指挥权便顺理成章的被客军党世英、党世雄兄弟两个接管。好在这两个曾在西军中镀过金的权臣心腹。倒还没让他失望，而且刘梦龙手下这十营士卒也是特别遴选出来，不但会水，还都经历过实战的。

    虽然因为二龙山特殊的防御体系，攻打第二重关卡时耧车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但驴车帮了这批友军不少忙。更何况还有青州步军的弩手在头关上掩护友军攻城，庞毅又时不时抓住机会便施放冷箭，给守军造成了很大的威胁，雷横便是这样中的招。

    短时间内便下了两关。反叫党家兄弟决定放慢节奏，毕竟若是叫梁山水师闻得二龙山一破，退回八百里水泊，到时候换成了贼人平素活动的区域。官军起码失去地利，是以此时朱仝和雷横才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兄弟，你手没事罢？”望着脸上表情疼得几乎变了形的雷横，作为老大哥的朱仝不由揪心。

    “哥哥。眼下性命都快不保了，还问这手作甚？”被硝烟熏得一脸乌黑的雷横自嘲一笑，只是这笑容看得让朱仝直犯苦意。

    “哥哥。想你我从前，是何等人？在郓城县里衣食不愁，逍遥自在，不想受了宋押司义气软逼，不得已落草为寇，说来也是讽刺，咱们居然守着一处不知所谓的山寨，在此和朝廷大军血战！哥哥你说，老天爷何为这般轻贱你我？”

    人生多少事，都在尴尬中！不怪雷横想不通，似他们两个县衙都头出身的小吏，最终却在这绿林中抵抗官军，还杀得尸横遍野，性命难保。不得不说，这是命运的嘲讽。

    雷横很想从这个想法颇多的智者身上得到一个答案，又或者说一丝慰藉，可惜朱仝默默无语，全无反应，雷横想了想，又开口道：

    “现如今宋押司和晁保正割袍断义，我俩个也成了无根之木，落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境地。那王伦素来与我等旧怨未平，此番还不看着我死？这里的人即便死了个干净，最终跟他梁山泊有何干系？”

    在这生死关头，雷横既然开了口，索性便把往日里藏着的心里话都说个痛快：

    “此番朝廷起十三万大军征剿梁山，所遣那九路军马都是地方上少有的精兵（分别是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咱们就是扛住了金陵水师和青州官军的联手，将来面对这些人时，还能耗上几日？更不提高俅还亲领了两万五千御林军，以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副教头周昂，枪棒教头王文斌为爪牙，气势汹汹而来。此时王伦远在海外，可谓逃过一劫，可我们运气不佳，落得首当其冲，将来要是失手被擒，身上背个反贼的名头，将来被挫骨扬灰，累得家小受辱，你说值吗？哥哥，俺两个怎么就落到这么个窘境？”

    巨大的压力让雷横几近崩溃，其实这条路要是自己选择的，那还死而无憾。关键是他的人生处处被人裹挟，刻刻都充满着不情愿的因素，前者落草是因为宋江，后者投靠梁山是因为晁盖，他几乎没有发出自己声音的机会，就这样去死，试问谁能情愿。

    “你我上山也有些时日了，这宝珠寺虽然只有一条大道入山，但出山小径也不是没有，你的老母，我的妻儿都在梁山上，不如……兄弟先走罢！”沉默良久的朱仝咬了咬牙，终于吐出这一句话来。

    雷横闻言一惊，低声道：“哥哥，咱们怎么走？剩下这千把人都指着咱们，咱们一撤，这二龙山还不瞬间就垮了？只怕你我还没有跑出山去，便被官军擒下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走！”

    朱仝关键时刻舍己为人的英雄气概又弥漫出来，被这份义气所包裹的雷横不禁鼻尖发酸，只见他嘴唇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分明体现出他内心的挣扎。朱仝还是如往日般平静，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他的心迹。

    这是个天生为兄弟所生的好汉，也许这种紧要关头，正是他潜意识里期盼着完成人生绝唱的最佳舞台。

    “要走一起走！此时丢下你走了，天下人怎么看我雷横？”雷横一激动，左手的断矢撞到女墙上，引得他一阵呲牙。

    “糊涂！你活下来，不好过我们两个一起死在此处？我拿这条性命换得不负保正的托付，已经足够了！何必要拖着你跟我一起死？”朱仝怒道。

    雷横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朱仝发怒，顿时愣住，朱仝见他不开窍，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斥，他要守尾生之约，却不愿连累雷横。

    “这次梁山泊要是侥幸打退官军，你莫贪富贵，便托保正跟王伦求个情，只叫你解甲归田，奉养老娘，顺便替我照看妻儿！保正一定会应承你，王伦也一定会应承保正。听我一句，这江湖不是你我玩得起的！”

    朱仝形同托孤之语，叫雷横心内百感交集。朱仝见他还不肯走，起身一脚踢到他身上，这一脚实实在在的踢到了雷横，雷横顾不得疼痛，见状叫道：“哥哥低头，小心冷箭！”

    “你去不去？”朱仝浑然不顾，只是直盯盯望着雷横，雷横眼中飙泪，不敢再耽搁，当下对朱仝拜了又拜，终回身下城去了。

    城关上的小喽啰们惊愕的看着这一幕，这两场血战已经耗尽了他们的斗志，要不是靠这两个头领带头血战，士气早垮了，仅仅凭着最后一口气撑到现在，眼下雷横一走，幸存的喽啰们顿时人心浮动。

    “各位静一静，请听我一言！”朱仝面对此种情况，显然有所准备，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朱仝开言道：

    “雷头领是下山去请援军，尔等有愿意同去者，可随他同去，我绝不阻拦！但是守城亦需要人手，不然你们走到半道上就会被追兵追上，到最后谁也走不脱！是以，大家不要慌乱，安安静静的好生想想，谁该下城，谁来断后！”

    这当口要的是“画饼充饥”那种“欺骗”，要的是“背水一战”那种“强迫”，可朱仝不是别人，他就是这么开诚相见，推心置腹。这一番话说来来，直让再紧张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这种发至内心的至诚，由初时的浮躁渐渐趋于平静。

    “哥哥……你走不走？”异常安静的城墙上，终于有个声音打破了这种肃穆的氛围。

    朱仝脸庞浮上一丝微笑，回头望向城关的西南方向，透过漫天的硝烟，向着脑海中那具铁塔般的身影，微微颔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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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八章 千钧一发

﻿    朝着二龙山最后一道防线睥睨良久，在二重关头上靠前指挥的京军统制官党世英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刘统制那厢情况如何了？”

    “是啊，咱们的进展太快！若照眼下这个趋势，今日便可拿下二龙匪寨！就怕梁山贼寇闻风缩头，退还到八百里水泊之中。其时到了他们的巢穴里，刘统制手下纵然皆是精兵强将，咱们也先输了地利之便啊！”

    党世雄也是忧心忡忡，他们三个突前而来的统制原想卖皇亲国戚慕容彦达一个面子的同时，同时给恩帅高俅送上一份大礼，可眼下进展太过顺利，反倒让他们患得患失起来。

    “二位统制放心，这里两个头领朱仝、雷横，原本和二龙山大头领晁盖同是郓城县的故交，那晁盖又是个以义气著称的男女，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巢穴被我们打破而坐视不理的！”

    庞毅此时心情颇佳，经过这短短几日的磨合，这两个权臣的心腹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顾虑，临阵并不曾怯战不说，剿贼也是不遗余力，到让他不由有些意外之喜。

    “听闻梁山泊并不是晁盖做主，那甚么天授石碑上，半字也不见晁盖的名字，其人在梁山上真有那般大的影响力？咱们只把目光钉在这厮身上，会不会出甚么纰漏？”见庞毅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党氏兄弟对视一眼，便见弟弟党世雄出言问道。

    “二位统制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庞毅摇头而笑，党氏兄弟见他胸有成竹，都道：“愿闻其详！”

    “据我所知，这二龙山一开始是个甚么叫邓龙的在此打家劫舍，后来被王伦火并了，赠与劫了生辰纲的晁盖一伙落脚。虽说晁盖和王伦昔日在郓城县曾有仇隙，但自打晁盖对王伦低头以后，王伦便对其甚为优厚。直可谓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叵耐晁盖这厮好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毫无廉耻，见了子侄辈的王伦比谁都亲，一口一个‘哥哥’，丝毫不觉尴尬，反叫江湖上的强人都把这两人的故事传作美谈！两位统制，放着这样一段关系，你们还怕晁盖求不动王伦么？”

    见面前两人面上仍有疑色，庞毅呵呵一笑。又道：“晁盖这厮虽有义气之名，但跟那梁山泊大头领王伦还是比不得。王伦这两年名声鹊起，在江湖上被吹到天上去了。绿林中若有人说其义薄云天，闻者拍手叫好，皆无异议！他要是坐视朱仝、雷横被我大军剿灭，哼哼，将来坏了名声还怎么蛊惑人？”

    有了庞毅这番剖白，党氏兄弟终于放心了大半，却听党世雄附和道：“庞都监所言在理！想王伦那厮肯救卢俊义、柴进。为此不惜打破两座城池，必然不会弃雷横、朱仝于不顾。正如老将军所言呐，这些靠名声蛊惑世人的强盗，被我们戳破了他们的牛皮。日后还怎么自圆其说？”

    庞毅哈哈一笑，环顾面前两人道：“老夫生平最见不得的便是王伦这等人，明明做强盗对抗朝廷，打家劫舍。攻州破府，还敢说甚么‘替天行道’！这‘天’岂是他一个贼寇所能‘替’的，那还要陛下、要我们这些人作何用处？”

    “老将军见识不凡。我兄弟皆是佩服！”党世英见他说得兴致盎然，不识拱手道。

    党氏兄弟的低姿态让庞毅很是合意，只见他摆了摆手，道：“两位将军才叫老夫佩服，年纪轻轻已经做到统制官的高位了，日后再相见时，老夫只怕要以下官之礼拜之也！”

    “老将军说哪里话来？想庞都监名门之后，文武双全，有童枢密的器重不说，此番又解了慕容知州的心腹大患，日后酬功，还能跑得了老将军？就是小将二人，面见恩帅，也会如实禀报老将军今日之功劳的！”党世英笑道。

    庞毅抚髯而叹道：“老夫都快进棺材的人了，名利早看得淡了！不过要是能多为官家操劳几年，也算遂了我平生志愿！”

    想在高俅面前得势，除了有真本事，还得善解人意。党氏兄弟能混到如今的位置，如何听不出庞毅的言下之意？当即做出承诺，一定会在高俅面前多多替他美言。

    庞毅见说，心情大好，就在城关上和两个后辈敞开心思，对朝廷近期的军政大事评头论足：

    “想那徐京当年不过是个街市上卖膏药的，亏得混到上党太原节度使的高位，老夫看他那一万精兵，进退全不得法，送在田虎逆贼手上，也是咎由自取！还有那征讨河东的四个都监，都是酒囊饭袋之徒，我听军中传言，是不是有三个已经投降田虎这厮了？”

    党世英插言道：“倒还真有这么一回事！除了许州兵马都监李明，剩下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郑州兵马都监陈翥、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三人先后失手被擒，后来贼兵中出现这三人旗号，也不知是真是假！官家为此大怒，派人监下这三人家小，又增派了邓、汝、嵩、陈四州精兵，分别在吴秉彝、王义、马万里、周信四位都监的带领下，前去酆美、毕胜两位将军帐下听令！”

    “多半是不假了！老夫素知这三人没有多大本事，专一靠拍马溜须才执掌了一州兵马，眼下两军阵前见了真章，便怂了罢！不过依老夫看，田虎终只是疥癣之疾，还是高太尉明见万里，明白梁山泊才是朝廷的肘腋之患，点起一十三万大军，以猛药治沉疴！哪里如朝廷征剿田虎一般，慢吞吞的往热火上添油，真是急惊风撞着慢郎中！唉……”

    庞毅一声长叹直叫党氏兄弟面面相觑，眼前这位老将好歹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轻狂，随意臧否朝廷军政？看来其人不讨童贯之喜还是有原因的。两人之前和他没有打过甚么交道，也深知交浅言深的大忌，当下只是打着哈哈，把话题带过。

    “不过太尉的大略，却有多少人能够理解？朝中众臣只怕非议居多，认为眼下朝廷正是征讨田虎的紧要关头，怪太尉不识大体，是吧？可他们哪里知道，如今的世道，早已是匪盗蜂起，民心不稳……”

    庞毅虽然说得口滑，但也不是逮着谁便骂，在党氏兄弟面前倒很给高俅面子，但是党氏兄弟却不敢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了，左右皆是刘梦龙的人马，谁也不知他们背后靠着的是哪尊神位，将来这场谈话传扬出去，会凭空惹来无数麻烦。便见此时党世雄出言打断他道：

    “老将军不知，圣上和蔡相还是很支持太尉的，就是童枢密，也没在此事上说甚么！有这两位重臣和官家力挺，我家太尉说来虽有压力，却是因为怕辜负了官家的殷切希望，与其他道没有甚么干系！”

    庞毅闻言哼了一声，脸上看破世情的那种狂态，好似朝中就他一个清醒人一般。只听他道：“又没动他的西军，某相会说甚么？”

    虽然在别人眼里他是童贯一脉，但个中辛酸，只有他自己明白，不过看起来庞毅不知吃过童贯的哑巴亏，只见他把矛头又对准另一人道：“还有蔡相，老丈人要借太尉的手给女婿报仇，他怎么会反对？”

    党氏兄弟感觉就要快接不下去了，再被这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都监顺着嘴把牢骚发下去，只怕话头真的收不住了。其实官场上就是这般，越是年纪大越是敢说，似他们这些壮年之人反而显得老成，奉守沉默是金的原则。

    好在这时传令兵有重要消息来报，两人顿时如蒙大赦，赶紧叫来人上城通报，庞毅见状不得已住了嘴。只听来人禀报道：“小人乃刘统制麾下传令小校，梁山船队一个时辰前已现踪迹，两位统制和庞都监可以放手一搏了！”

    “好！”庞毅把手一拍，对党氏兄弟道：“两位将军，就看你们的了！”

    没过多久，只听轰隆隆的战鼓声擂起，死守二龙山最后一座关隘的美髯公朱仝从假寐中惊起，下意识一把抓过摆放在身旁那把血迹斑斑的朴刀，起身趴在女墙空当处，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感觉到刚才的假寐，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打盹。

    只见此时第二重关隘的关门已被推开，保持队形的官军士卒推着驴车冲了上来，一袋袋堆积而起泥土缩短了血战双方的距离。这时庞毅这厮又开始在关隘上施放冷箭，呼啸而过的箭矢、短弩让众人抬不起头来。

    最后的时刻到来了，朱仝长吸了一口气，对着城壁上自愿留下来守城的数百弟兄喊道：

    “咱们多坚持一刻，弟兄们便多一刻逃生之机！你们好算也是梁山的人了，梁山泊抚恤士卒的条例你们都清楚，咱们死在这里，不亏！”

    想走的早走光了，剩下这三百来人都是铁了心自愿留下来的光棍汉，朱仝虽然都喊不全他们的名字，可就是这样一些人，将会陪着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

    这时不知是谁带头高呼了一声，随即漫山遍野都回响着这些壮士们的绝唱：

    “誓与都头哥哥同生共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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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九章 都随我去救那个最有义气的汉子去！

﻿    炎炎暑退清风凉，乱草丛中逃命忙。只见二龙山侧的一片荒草丛中，一个魁梧黝黑的大汉探出头来，机警的往山外窥探。

    这二龙山并非甚么繁华去处，平时大路上便人烟稀少，此时更是看不到半个人影，大汉方才小心翼翼的现出真身来，手提一把卷刃朴刀，死命里逃往生地。

    此人，正是从生死线上逃出的插翅虎雷横。

    江湖上称他“插翅虎”，体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强，虽说此时身上还带着伤，他却从地势险恶的二龙山上连滚带爬一路逃下来，连口气都不曾歇。

    就当他在为逃出生天而庆幸之时，忽见不远处的树林中鸟雀惊起盘旋，雷横都头出身，相当机警，当即趴在地上听了一回，查觉有大队人马正往此处而来，只见他暗道一声“不好”，随手将朴刀藏好，欲待再寻藏身之处时，急切间却哪里寻得到？唯见路边一条泛着恶臭气味的死水，映现在他的眼帘，雷横也顾不得那许多，当下把牙一咬，捏着鼻子便闪身入去。

    话说这汉虽然是在湖区长大，不过水性只是一般，也没有阮小七、张顺这等好汉在水下憋气的功夫，只好强忍着恶臭，先用污泥抹了脸，然后仰着头，在污水中露出口鼻来，静候这队人过去。

    等了一阵，只见这队人马行至跟前，渐渐前锋过去，倒也没甚么异常，唯独队伍中急急奔出一条大汉，却直朝雷横藏身之处跑来，雷横心都快跳出来了，正在这时，只听队伍中有人追喊道：“都监，莫不是有情况？”

    “有毛情况，我要解手！”

    那都监的一句话直叫雷横心中一松。旋即刚刚放下那颗心却又提了起来，不由暗暗叫苦道：“俺的点子不会如此之背罢？”

    却见那都监跑到半途，突然拍了拍额头，随即挥手招过两个亲兵，帮他卸下身上护甲。收拾停当，那都监吩咐两个亲军候在原地，他则好巧不巧的走到悄然下沉的雷横藏身处，解开裤腰，准备开闸放水。

    “要了命了！”雷横暗暗叫苦，却又不敢现身。这队人马都是官军打扮。领头之人又被麾下称之为都监，料想是朝廷的援兵。此时他若不忍这一时之辱，这辈子只怕是走到头了。

    好事盼不来，坏事偏临头。眼看就要被尿水洗礼，这当口的雷横直恨不得和朱仝一同死在二龙山上，好歹也留个硬气的美名。可惜人生没有回头路，已经选择了退缩的他，只能任凭着潺潺哗哗的尿水声冲刷着他那恇怯的灵魂。

    那都监惬意的办完事，当下提起裤子。系上腰带，哪知却仍不走！头顶着污泥和尿液的雷横憋得脸都紫了，却没有盼来那人离去的脚步声，反而迎来这人的冷笑声。“老子办个小事，都能撞上个鸟人！”

    发觉自己尿中之人还在装傻不出，那都监大喝道：“再不出来，老子一抢捅死你个亡八！”

    避无可避的雷横终于站起。从头到脚不知沾满了多少污秽，此刻从他脸上往下滴淌着的不知是污秽的尿水还是愤怒的泪液，正待暴起挟持人质。哪知却被这更为强悍的都监一脚踢翻在泥泞之中。

    “都在岛上待习惯了，回了中原反不适应了？”那都监气势汹汹的回头喝道，“斥候是都没睡好，还是怎地？这么大个活人，愣是没发现！？”

    一丝赧意出现在行军的士兵们脸上，只见都监的护兵们纷纷咬着牙往这边奔来，手上挥动有力的佩刀，似是表达着他们心中的愤怒。

    戏剧性的转折出现在这紧要关头，只见雷横从泥污中稳住身子，看清小解那都监的面孔，顿时百感交集，伸手指着对方，咿咿呀呀，就是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慢着！”那都监见状伸手把亲兵拦住，指着雷横道：“你这厮识得我？”

    “郓城县外梁山酒店，当年有个都头……被你打过，你还记得否？”雷横终于找到一个曾经和眼前这人产生过的交集，不过也暴露出他心中与梁山泊隔膜，若是其他头领，一句“自己人”就完了。

    “郓城县那索贿的都头？叫甚么插翅虎的？”那都监想起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当即道：“你且把脸弄干净了！”

    雷横从上到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那脸怎么抹都是黑呼呼一片，那都监也没有随身带毛巾之类的习惯，只见他蹲下身子抓了两把干草，递给雷横，雷横接过，把脸上污泥好歹擦去了些，那都监有些不确认道：“还真是你？”

    雷横苦笑一声，道：“想我雷横也值得人冒充？”

    “干！那你不早说，叫我屙你一头！”那都监把手伸给雷横，道：“上来上来，闻你跟晁保正一起投了梁山，也是咱家自己兄弟，如今镇守二龙山，却跑到此间作甚？难不成二龙山已破？！”

    “此时三重关此时已破其二，朱仝哥哥正困守危城，情况十万火急！还请縻都监速速发兵救援二龙小寨！”雷横学着縻貹手下的称呼，恳求縻貹援手。

    “那还紧说个鸟！”縻貹把手一挥，对左右交待道：“给雷头领弄身干净的，命令全营急行军！叫大解带着马队先行！”解珍解宝若叫起来，都是解团练，于是縻貹营中都称呼他们为大解团练，小解团练，好比老种、小种相公一般。

    亲兵们快速的给縻貹穿着盔甲，雷横在一旁手足无措，縻貹忽然想起一事，道：“朱头领此时在山寨血战，怎地你却在此间？”

    雷横闻言忙表着朱仝的义气，縻貹听他说了半天，冒出一句话道：“人家义气，你就受了。你的义气，却在哪里？”

    縻貹说完，正好盔甲也已上身，只见他接过亲兵手上的开山大斧，上了那匹卷毛千里马，再也懒得搭理雷横，对手下弟兄们叫道：“都听好了，且随我去救那个最有义气的汉子去！”

    雷横闻言双颊赤红，烧得发烫。其实真说起来，他和朱仝的关系远非外人看上去那般亲密无间。

    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个同属一个县衙的都头，又同时和宋江、晁盖交好，理应关系不错，乍看上去，也确实如此。只不过朱仝与雷横实际上是性格差距非常之大的两个人。朱仝和晁、宋之交，完全是建立在义气的基础之上，丝毫没有参杂任何利益在其中。朱仝既不曾受过晁盖的“孝敬”，也知晓宋江的隐秘（宋江家中藏有暗室，告知过朱仝，雷横却不知晓），而雷横除了至孝的优点，屡屡在他身上表现出来的那种心胸狭隘，性情急躁，贪图财物的特性，实难叫人把他和好汉划上等号。

    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人，真要做到推心置腹，是很难的。这一点从原本轨迹中官府前后两次捉拿晁盖和宋江的事例便可看出，这两位事先毫无沟通，事后互相猜疑，正是交情没到一定程度的最大表现。

    此刻，朱仝以妻儿相托，与其说是托付给雷横，倒不如说是借他之口，托付与晁盖。其实朱仝也知道不必多此一举，晁盖的为人他能不清楚？只是眼前这个同病相怜的朋友，让他为友牺牲的情操再次被激发出来，直上演了人生新轨迹中的美髯公义释插翅虎。

    雷横最大的幸运在于，原本轨迹中他有宋江可以依靠（雷横上梁山宋江还真没使坏），而此时此刻，他仍有朱仝这个朋友。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党氏兄弟的前两轮攻击都失败了，因为两座雄关之间的地域相对狭窄，每次冲锋都只能派上一个水兵营，所以官军兵力的优势，并没有在同一时间内展示出来。

    要说金陵水师跟随刘梦龙也打过不少硬仗，最著名一次便是在西川峡江剿匪，当年刘梦龙就是在水战中全歼对方水师后，硬生生从协同的步军手里抢下了夺寨的功劳，是以此人怎么看都有些梁山欧鹏的风范，而不只是单纯意义上的水师。

    可惜，这支在宋朝水师中数一数二的队伍，啃上了一块硬骨头。在一心求死的二龙山三百壮士的阻击下，前两轮攻击的水兵营都因伤亡不小，而最终退出了战斗。党世英、党世雄虽然是京军出身，说来跟这支水师没有多大关系，却也不忍叫刘梦龙的麾下白白送死，是以在每每情况不妙之时，便下了收兵的军令。

    “兄长，这次让小弟带人上去罢！”党世雄主动请战，老是让别人的兵去拼命，这样的将军迟早会失掉威信。而对于一个军官来说，没有了威信，就等于没有了一切。

    党世英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党世雄见状带人下去准备，不多时，在他的带领下，又一营水兵冲出关门，踏着城下垫起的土袋，对关上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这厮倒是骁勇，且吃老夫一箭！”庞毅的目光落在朱仝落单的身影上，冷笑不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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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零章 世事沧桑多磨难

﻿    年过六旬的庞毅愈老弥坚，手上那支弓箭觑准贼将感觉正好，只待一箭飞出，取他性命。可就在此时，忽闻头重关门外人喧马嘶，混乱不堪，庞毅心里一紧，不觉手上略慢了慢，只听“嘣”的一声响，那支劲矢离弦而去，再看时，却从目标脑门边上掠过，直惊得差一点便步入鬼门关的朱仝急出了一身冷汗。

    “后面怎么回事？”庞毅一箭不中，也不再补，当即回头，问向已经转身观望的党世英。

    党世英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回头道：“不对啊！明知我等在这里夺寨，刘统制怎会轻易放贼人上岸？庞都监，莫非你这青州还有别处贼穴？”

    “老夫再是不济，对这青州的草草木木还是有数的！除了这二龙山一窝子，别处绝无其他贼人巢穴！”庞毅闻言脸上涨得通红，党世英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他那根敏感的神经。

    “附近数州也没有？”只因情况紧急，党世英此时也顾不上照拂庞毅的面子，只是追问道。

    “河北临近的几州倒是有小股匪盗活动，但我军发兵二龙山时间极短，且不说他们没有营救之理，即便这厮们想来，纵然长了翅膀也扑不赢呐！”庞毅眉头紧皱道。

    “那就是刘统制那边出了问题！关外有我军七营伤兵，若被贼人所乘，本将回去怎么跟刘统制交待？”

    党世英反应极快，带着亲兵便下关去了，庞毅一愣，旋即望着党世英的背影，愤愤道：“跟刘梦龙交待甚么？本都监带来的三营人马也在外面，若有差池，看他怎么跟我交待！”

    只见庞毅放出这句狠话，顿时拽开大步。追赶党世英而去。倒不是这两将不顾正在前面血战的党世雄死活，实际情况是，即便最后关隘攻不下，也不致命，以党世雄的兵力，就算占不得便宜，也吃不了亏。倒是头关之外这股来历不明的兵马让人担忧，因为两人明显已经感受到，大批马匹奔驰的蹄声。

    且说这两将带着亲兵下了关，正好在瓮城中遇上前来报讯的军官。那军官一见两人，也来不及行礼，直道：“坏事了！不知哪里撞出来的一队骑兵，约有四五百之数，甚是骁勇，正在阵中驰骋，只因我军没有结寨，又毫无防备，此刻伤亡惨重！”

    庞毅不由和党世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惶之意，作为久经战事的宿将，他们已经嗅到一丝死亡的味道。眼下的局势明摆着，青州军的三个步营在攻打头关的时候已经打残了。而党世英手下又是水兵，摆到陆地上攻打城池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怎么还能指望他们跟骑兵一较高下？

    说实话也不怪庞毅和党氏兄弟松懈，实在是在自家的国土上作战。梁山援军又有刘梦龙对付，是以他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寨内的守军身上。要怪的话，只能怪这个对手太不按套路和常理出牌。出现的时机地点简直匪夷所思，仿佛天降一般，两人至此脑海中都显现出一个古人的身影来：飞将军。

    “快闭关门！”

    此时两人异口同声的呐喊，直叫传讯的军官整个人愣住，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苦苦哀求道：“两位将军，弟兄们此时全在外头啊！你们可不能弃之不顾，他们、他们都是刘统制手把手带出来的啊！”

    “关门！”庞毅还是这句话，见那军官双眼含怒，庞毅厉声道：“军令如山倒，刘梦龙就是这般教你们的？”

    那军官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正要抗命，好在此时党世英出面转圜，“照庞都监说的办，命城外士卒从耧车上返城！”

    那军官闻言，这才好受了些，当下感激的望了党世英一眼，回身传令去了。这当口党世英和庞毅也来不及商量甚么，一前一后登城察看战情。

    对于毫无防备的官军来说，城关之外的平原上，简直上演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只见这队优势巨大的骑兵来回冲突，尽情“猎杀”着平地上胆颤心惊的轻步兵。此时城外成建制的单位，无非党氏兄弟还没有派上用场的五个水兵营，人数加起来也有两千多人，可惜并没有配备神臂弓。此时他们所能依靠的，无非是手上的兵刃，外加“抱团取暖”的惯性。当然，在呼啸而过的骑兵碾压下能保持这种惯性而不是四散而逃，已经足以让他们跻身大宋精兵行列了，当然了，有个大前提，那就是这仗之后他们还活着。

    这队骑兵的领头人解珍虽是猎户出身，不过却在关胜营中“进修”过，对于骑兵的一些战术要领还是知道，关胜那句“勿击堂堂之阵”的告诫他一直记在心里，此时在他的带领下，山地营的马队并不从正面冲击有组织的水兵行列，而是专挑那种两营之间的空隙突入，但凡只要对手行列中出现一个细微的漏洞，猎手出身的解珍总能敏锐的抓住时机，带着身后的猛士将这个敌人的错误无限扩大。

    一阵呼啸便是一条血路，这些轻装水军再如何抗揍，却哪里经受过这种炼狱？终于，在解珍的第五次重新集结冲锋时，被杀懵了的水兵开始溃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溃兵的行列，直往关卡前面的楼车上抢去。

    “林冲！肯定是林冲来了！”庞毅神咬着牙望着城下驰骋的马队，忽然骂出声来：“直娘贼！刘梦龙你自作孽也罢了，偏生把你爷我也拉下水来！”

    党世英见说眉头紧皱，心道要不是你们慕容彦达出面，谁吃撑了才来剿杀甚么二龙山，要知道这次带的可全部都是水兵啊！这么大的人情你不承情也就罢了，何必恶语伤人？

    只可惜他也探知了庞毅的德性，这人是个顺毛驴，越逆着他越呛，当下按住肝火，道：“老将军稍安勿躁，好歹只是一队骑兵，怎么也无法攻城。咱们守着这关口，他们也进不来……”

    党世英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僵住，他突然悲哀的发觉自己有种乌鸦嘴的潜质，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步兵急行军而来，看人数怕不下两三千人？

    原来縻貹一路上收拢从二龙山小路上逃下的溃兵，滚雪球一般的聚拢了七八百人，这些人阵前逃生原本就心中怀愧，此时得了梁山本部援军撑腰。各个憋着一股劲，要回来营救拿性命换取自己逃生的弟兄。

    情况急转直下，城上的庞毅却是越看越气，眼看就要到手的胜利，反弄成叫贼人反包围的局面，心中那股无名业火嗖嗖往上窜，当即破口大骂起猪队友刘梦龙这个冤大头来。党世英苦劝不住，脾气也上来了，索性撇开庞毅。带着亲兵往城关的另一头而去。

    “还愣着干甚么！给我烧楼车！”说来也是滑稽，这两座庞毅精心打造的攻城利器，现在却成为他的最大威胁。

    刚刚上城的军士多是庞毅的青州军，此时得了主将军令。哪里管金陵水师的死活？便见他们到处搜寻火种，点燃火把，也不顾楼车上那些掩护他们成功撤退的友军，死命朝紧挨着城墙的两架楼车上抛去。

    金陵水军们还从未遇上这样不讲胃口的友军。说关城门便关城门，说烧楼车便烧楼车，丝毫不考虑他们这些在城外的人死活。亏得还是他们拿性命掩护了青州军的撤退！

    这时反倒是贼人的马队没有再继续追杀残兵，反而纷纷止住战马，举弓压制城头上过河拆桥的青州军。见此乾坤颠倒的一幕，僵在楼车上的金陵水军此时别提心情有多复杂了，不少人回头望着让他们初尝惨败滋味的对手，一时间百感交集。

    “降者免死！梁山好汉优待俘虏！”解珍的一声大喊，叫马队的弟兄纷纷回神，不少人在和对手的对视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老子当年也是官军，现在上梁山了，过得挺好！老子要是死了，有一百贯前安家费，你们死了，值几个钱？都把刀枪放下，梁山好汉绝不杀害俘虏！”

    也不知是前禁军士卒的现身说法起了作用，还是梁山泊仁义大名传遍大江南北，总之此时的战场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只见两架楼车上，有一人带头往城墙方向吐了一口口水，却被怒不可遏的庞毅一箭射死，情况突然变得不可收拾起来，不少金陵水兵愤愤朝城墙上吐着口水，旋即将手上兵刃抛下，一个跟着一个的走下楼车来，颇有秩序。

    “缴械不杀，原地蹲好！梁山说话算话！”

    解珍见楼车空下来了，命令两个小队下马，前去抢车。城上自然不愿意眼睁睁看着楼车被他们拉到安全地带，庞毅也不放箭了，一个接一个的亲手往外抛着火把。

    就这般拉锯了良久，縻貹率领的大队人马已经兵临城下，縻貹当即吩咐解珍带着马队和二龙山的喽啰看守俘虏，他则和解宝，各带七八百步军，拥着解珍拖回的楼车，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此时头关上人虽不少，隐约加起来倒也有两营之数，无奈都是惊惶万状的溃兵，此时勉强保持没有溃散便是好的，哪里能指望他们跟城下这些誓死要救朱仝的猛士血战一场？

    但见在盾手保护下的縻貹冲上关头，庞毅怒喝一声，认准了縻貹，挺着一把大刀就要来厮并他，縻貹原本没将这老将放在眼里，只想速战速决，一斧头解决了他，好去营救朱仝。哪知乍一上手，忽觉这老贼的刀法势大而力沉，不由心中大喜，叫道：“孩儿们抢城，我来解决这厮！”

    縻貹说完，全身心投入到和守城将领忘我的搏杀中去。说来庞毅这口刀还真不是盖的，居然力扛了縻貹百余回合，縻貹暗暗称奇，不由起了爱才的心思，当下斧斧紧逼，直叫庞毅忙于遮拦，这时不防縻貹突出一脚，直中庞毅小腹，庞毅一个不稳，往后直退，哪知忽地一脚踏空，居然侧翻下城壁，往关外栽下。

    縻貹见状大叫一声“可惜”，还以为此人摔死了，哪知青州军初次攻城时的尸体还未清理，庞毅正好摔在尸体堆中，勉强捡了一条性命，只是伤得也不轻，从口中吐出两口血来，不住叫唤道：“刘梦龙误我也！”

    这时不防从他后面冒出个黝黑大汉来，上前二话不说，一脚踏上庞毅的胸脯，怒道：“放冷箭的狗贼，你也有今日！”

    庞毅见是那个先前被自己射伤手臂的大汉，不禁惊愕道：“你……你怎从城外过来？”其实他只要静下心来，自然能想到其中缘由，这么大一座山，终不可能只有一条进出之路。可惜眼前的巨变已经让他无法冷静下来，当下只是骇怪万分。

    雷横哪里是有问必答的知心人，握着他那杆朴刀便朝庞毅脖间砍去，哪知一刀下去，这把卷了刃的朴刀反卡在庞毅脖间，雷横铁匠出身，力大无穷，猛的往上一带，痛苦万分的庞毅这才断气。可怜自命不凡的庞都监，竟以这样一种方式断送在雷横手上，说来让人唏嘘。

    縻貹哪里知道城下发生的这一幕，此时关头上的官军不是投降，便已伏尸当场，唯有解宝正和党世英单挑，縻貹见状叫手下指挥使先带人抢第二关，他上前略看了看，解宝此时有些吃力，勉强只是遮拦，縻貹见状大喊一声：“小解让开！”，解宝听到縻貹这声喊，就地一滚，避开党世英那致命一刀，好在縻貹的大斧已经紧紧接上。

    虽然都是猎户出身，但解宝和縻貹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党世英先前面对解宝还能放开手脚，此时在縻貹的进逼下，只觉压力倍增。縻貹吸取了刚才对阵庞毅的教训，没有再把对手往城墙边上逼，而是选择磕掉对手兵器的方式，来结束这场厮杀。

    “绑了！”縻貹一直记得王伦跟他说过的话：对禁军中的人，不必赶尽杀绝，你只记得一点，他们好歹都是自己同胞。

    “小解在此收押降兵！”縻貹随后吩咐一声，提着大斧便往城下奔去，这时先行夺关的弟兄已经顺利的踩着土袋直上了二重关的城墙，仗打到这个份上，自然不会再有多少抵抗，没费多少周折，第二道关口再次被打开，就在一天之内，迎来它的第二次失陷。

    此时党世雄的处境顿时尴尬了，甚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简直是一刻河东一刻河西嘛！小半个时辰前他还胜券在握，主动跟兄长请命，要一鼓作气拿下这伙贼人。哪知坚实的后方瞬间就变成了一场炼狱，党世雄看了看自己身边手足无措的水兵，终是下令道：“逃，往山里逃！”

    朱仝很想带着最后这八十多个残兵阻他们一阻，可惜强弩之末，不能入鲁缟。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朱仝忽然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得，此时连多站一会儿，都成了沉重的负担。

    看来这种情况不止出现在朱仝一个人身上，此时只听刀枪落地之声不绝于耳，这八十余名透支得厉害的弟兄，纷纷瘫坐在地上，互相倚靠着，就像刚才战场上那样。

    提着斧头从土袋上冒头的那员大将，朱仝觉得眼熟，他忽然想起当年在东溪村时，就是这人发力，克制住了晁保正垂死一击，叫王伦笑到了最后。

    都说世事无常，可以前许多年的怪事加起来都没有这两年的多！谁又能料到晁保正跟那王伦反成了割头不换的兄弟？而那孝义黑三郎居然要谋害十多年交情的兄长兼大哥？而自己，也为了这个实际上并没有多深干系的梁山泊，差点在此损命。

    “这个江湖呵，已不是从前的江湖了。我老了，跟不上趟了，也许，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朱仝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渐渐陷入一片黑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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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一章 刘梦龙的谋划

﻿    被庞毅至死仍不忘切齿痛骂的刘梦龙，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挂上了“猪队友”标签。

    此刻的他正踌躇满志，满心要拿梁山泊倾巢而来的水军，替自己的履历划上最为精彩的一笔。

    众所周知，大宋水师在禁军序列中不受重用是不争的事实。连高俅手下三员水军出身的牙将党世英、党世雄、牛邦喜，此时都顶着一个步军将官的身份，而这正是刘梦龙梦寐以求的完美蜕变。

    因为，他的水军升迁之路可谓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往前面，已经是无路可走了。

    他迫切需要借助这次战功，来完成自己的华丽转身。从西川剿匪之战后他就一直在积极准备，并特别注意强化手下的陆战能力，以期高层的大佬们能注意到他在水军以外的统兵才华。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放心的把十营水军交给党氏兄弟，带去攻打二龙山的主要原因之一。他正要借高俅手下大将的口，来表明他刘梦龙远不只是一个水军统制官的材料。

    而突破仕途瓶颈的机遇，就在当下了。

    一般来说，没有实力的人如果野心太强，那么他的人生必将沦为一场悲剧，因为他会因此不断在失败中挣扎。而痛苦，将是最终伴随他终身的不良情绪。但刘梦龙明显是实力和野心兼备的将才。对于此战他做了极其充分的准备，从梁山水军一入北清河的那刻起，便进入了这个雄心勃勃之人的视野。在这狭窄的河面上接战，正是经他强化训练后的金陵水师之长项，他发至内心的不愿进入梁山湖区和对手死磕，毕竟那里“周遭水道数千条，四方环水八百里。有七十二段港杈，藏千百只战舰艨艟。”

    那处宽广无边而又处处隐藏杀机的水洼，可谓梁山匪军的天堂。同时也是不明地形之客军的地狱。作为大宋水军里出类拔萃的宿将，刘梦龙怎么可能犯上“以己之短，攻人之长”的低级错误？

    北清河是他理想中的战场，梁山入河之后，没有了地利的优势，这样取胜的关键便在于双方指挥官的临时调度和麾下水军的素质，这样对他来说虽然考验也很大，但他对自己的部众有着绝对的信心。

    “虽然不能选择对手，但最起码，我能选择一处适合我自己的战场！”

    一艘两千料的客舟的桅杆上。刘梦龙极目远眺，他很少有亲自爬上瞭望台的经历，但眼前这场大战干系实在太大，让他无法稳坐钓鱼台。

    “相公，谅这些匪盗有何能耐？能叫相公这般重视！小将在此足矣，还请相公下去歇息罢？”

    刘梦龙都亲自上杆了，他的心腹自坐不住，此时刘梦龙最为看好的一个水军指挥使便和上官同时挤在这狭小之地上，负责保护上司安全并传令事宜。

    “要是这仗能够顺利。我宁愿在这桅杆上连待三天三夜！”刘梦龙摇头而叹。

    “对方不过是些草寇而已，除却一个呼延庆，其他水贼懂得甚么叫水战？打渔他倒是在行！小将听说梁山泊里有个甚么阮氏三雄，就是破落渔家出身。还有个混江龙李俊，当年不过浔阳江上贩私盐的，咱们一万精兵，对付这些人。还不是牛刀杀鸡！”

    那指挥使此时却颇为乐观，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为了确保此战的胜利，刘梦龙没有动用金陵水寨中的任何江船。而是请牛邦喜拿着高太尉的鈞旨，从杭州港临时征集了百十艘大海船，一来便与跨海行军，二来海船坚固，发生激烈水战时更靠得住。

    刘梦龙见说摇了摇头，道：“呼延庆，将种也！只因恶了太尉，才一直屈居下僚。多少年只熬得一个平海军指挥使的位置，但这并不能代表甚么！为将之人，战前轻敌便是犯了大忌！等破了这伙贼人，你说甚么我都不管，但是现在，切不可怀轻慢之心！”

    “相公教训得极是，小将受教了！”那指挥使忙收敛轻狂之意，恭敬道。

    刘梦龙点点头，没有言语，这时忽听桅杆下有人大叫，道：“报！梁山水军在十里外停泊，看样子，似要靠岸登陆了！”

    刘梦龙闻言眉头微皱，指节颇有节奏的敲击在桅杆上，道：“打草惊蛇了？这里可是淄州境内，离二龙山却还有好几十里地去！他们却选在这里登岸，呵呵，有些意思！”

    “他们的哨船、哨探都被我军拦截，他们有所察觉也不奇怪！”指挥使接言道。

    “还有甚么消息？”刘梦龙探身问道。

    “淄州军送来确切消息，此番贼人水军出动了大型江船一百余只，绵延好几里地，旗号却只见一个呼延，没见三阮、李俊旗号！”报讯的军官又道。

    “一百来只大船？相公，看来这厮们是倾巢而来啊！不过，这三阮和李俊怎么没来？”指挥使既有些兴奋，又有些不惑道。

    “来的有谁没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梁山主要战船都派出来了，那便成了！”刘梦龙忽然笑道，“咱们只要夺了船，梁山便成了一座孤岛，咱们想怎么炮制它便可以怎么炮制它！”

    指挥使见主帅发笑，也跟着笑了一阵，半晌才道：“那咱们要不要……”

    “嗯！”刘梦龙当机立断道：“命全军起锚，直逼梁山军，另外请淄州、青州助战的四千步军，夹击此贼，务必不能放他们下来一人一马！”

    那指挥使不敢怠慢，连忙将主帅的命令传递下去，不多时，只听这艘旗舰上鼓号声齐鸣，同样前后绵延数里之长的朝廷水军缓缓而动，开始逆水进发。

    ……

    搭成水军船只前来援救二龙山的梁山步军在登陆时，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干！他们有鸟神臂弓，偏俺们没有？凭啥叫俺们撤回来？死在岸上的弟兄就白死了？俺要给他们报仇！”

    被鲍旭和李衮生生从河岸上拖回来的李逵，十分不满的在登陆指挥舰上大发雷霆，方才陷阵营登陆的先头部队遭遇了早有预谋的官军阻击，可恶对方也不接战，只是远远的用神臂弓压制河岸上的梁山军。见此情况，此番身为总指挥的神机军师朱武立马下令停止登陆。全军暂时待命。

    此刻李逵忽然焦躁起来，面带赧色的晁盖也不好上前，水军的谢福跟李逵又不太熟，只有樊瑞上前相劝，哪知李逵丝毫不给面子，说来在不动兵刃的情况下，樊瑞一时也治不住他，眼看李逵就要闹将起来，忽见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此人按住，李逵挣了半天。居然挣不开分毫，反而那双手越来越有劲儿，李逵不服气回头一瞪，见了来人，直叫道：“孙安，感情岸上死的不是你的弟兄……”

    孙安是赶过来参加主将议事的，正好撞上李逵发飙，这才出手襄助，此时听他乱叫。劝道：“铁牛兄弟，此时官军已有防备，咱们在这里上岸，不是叫弟兄们去送死？”

    “俺们梁山好汉。还怕他玩阴的不成？”李逵嚷道，见孙安只是不放手，又对晁盖叫道：“晁保正，你说句话！既然撺掇得动两位军师。怎地到了岸前，反缩头了？二龙山上的人不救了？”

    想当初晁、王之争时，李逵曾对晁盖有救命之恩。且晁盖又是个对自己人十分忠厚的汉子。当下道：

    “李大哥，若只是我一人时，下刀子我也上岸去！可现在情况不同，明知官军已有准备，你叫我逼着弟兄们去送死？你放心，若朱仝、雷横兄弟因为我们去晚了有甚么差池，我这颗头放在这里，谁怨我谁来取，我晁盖绝不说一句软话！”此次出征，梁山步军第四营、第九营全数动员，晁盖原先从二龙山带上梁山的千余弟兄，也都跟着过来了。

    见晁盖叫李逵逼成这个样子，孙安忽开言道：“好了，铁牛兄弟！厮杀定然少不了你的，咱们把这口气先留着，兄弟我给你打包票，迟早有让你撒气的时候！”

    李逵气呼呼的望着孙安，正要说话，忽见前去呼延庆旗舰打探消息的吴用和公孙胜回来了，谢福忙迎上去，道：“两位头领，朱军师有何军令！”

    公孙胜先跟晁盖点了点头，旋即朝谢福抱拳道：“正好谢头领在，朱军师的意思是，岸上官军都是步军，这个漏洞可以加以利用，咱们载着步军的船只调头往回走，只要甩开这厮们，何时何处登陆，由谢头领和保正、李大哥、樊道长、孙头领五位自行商议决定！”

    晁盖见朱武到了这种危急时刻，还坚持执行援救二龙山的既定计划，心中沉甸甸的大石尽去，看来在梁山的几位军师心中，到底还是把二龙山当成是自己人的，晁盖心中感慨，出言问公孙胜道：“朱军师怎么没和你两位一起过来？”

    公孙胜闻言神色一黯，道：“前方河面上突逢朝廷百十艘战船逼近，朱军师留在呼延庆头领的旗舰，给我们争取时间！”

    谢福一声惊呼，金陵水师他们在江南也有所耳闻，实乃颇为了得的一支水军。听说他们一万五千人专为剿灭梁山而来，此时呼延庆营中才几千人？要挡住他们无疑以卵击石，更让人担心的是，大哥二哥就在前面战船上，千万千万，别有甚么不测才好。

    “事不宜迟，我等且速速退去！只要等步军安全上了岸，朱军师和呼延头领才能心无旁骛，进退自如，他们是在给咱们争取时间呐！”孙安瞬间意识到此事的关窍，催促道。

    “叵耐那狗贼刘梦龙，端的使出这条毒计！若是咱们水军全伙都在时，哪里惧他这等绝户计！此时师父远在异域为我山寨开拓新土，王定六也不知遇上他们没有！”樊瑞松开抱住李逵的手，憋屈道。

    “即便遇上了，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毕竟远水难救近火啊！”孙安见说，叹了口气，也把按住李逵的手放开，李逵见现场一片冷寂，居然也不闹了，只是愣楞看向众人，好半天了，见大家都不说话，怒道：“你们都是甚么意思？朱军师和呼延庆难道回不来了？那贼厮鸟刘梦龙真就恁般拽地？”

    此时没有人接李逵的话，谢福心神恍惚，樊瑞暗自出神，晁盖三人又低了头，似是间接承认了眼下这个尴尬的局面：

    这一仗，梁山泊处于绝对的劣势。

    不过孙安不说话并非因为消极，而是他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原本二龙山寨的三位扛鼎之人身上。对这三个人，他一直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暂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他感觉这三位在朝廷大军征讨的消息出来后，便一直表现得有些反常，此时此刻，眼见情况越来越严峻，三人几乎不敢和其他人对视，那种轻轻一触便即弹开的慌乱，在心思缜密的孙安看来，内情只怕不会简单。

    他觉得，到了如此紧要关头，特别是在寨主不在山寨的情况下，他得站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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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二章 难道咱们也留了一手？

﻿    相对于完全能够拥塞瘫痪河道的朝廷水师来说，梁山水军唯一一支留守大本营的舰队就显得有点寒碜了。此时执行狙击任务的二十多艘大型江船，在对手最小也是千料海船组成的巨型船队面前，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运兵船主动后撤，战船拦截我军争取其上岸时间，倒不失为一番好谋划！”

    瞭望位的刘梦龙发觉梁山军的异动，立刻猜出呼延庆的战略，只见他面色唏嘘，道：“只是他以区区二十多条押纲船，就想拖延我大军行军速度，是不是太过自信了点？看来此人倒是个有胆气的，不过可惜了，人若是太自信了，迟早要出漏子！”

    “这些将种，哪个不是鼻孔朝天长的？”那指挥使顺着主帅的话发挥道。“不过小将倒是纳闷，好歹这梁山泊也凑得出百十来条大船来，怎么见真章时，只有呼延庆一人扛鼎？难不成那三阮、李俊等人，真是徒有虚名之辈，除了驾船渡人，毫无一战之力？却把呼延庆这个寡将留在前线，莫非要效仿螳臂当车的笑话！”

    “许是没料到我们跨海而来罢！或许船上载着匪军步兵不便接战也有可能！如此你倒是提醒了我，定不能叫他们卸下步卒赶来支援呼延庆！传我军令，命前军八营，一字平推，不忙接战，先好生熏熏这厮们，趁他们晕晕沉沉之时，再白刃夺船！”

    那指挥使连忙传令，但听刘梦龙的旗舰上鼓号齐鸣，其声虽杂，但是只要是内行人都能听得懂其中的涵义。很遗憾的是，前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亦属内行人之一。

    “一上来便下猛药，他这是要试试我的斤两呐！”呼延庆仔细听了一回对面官军中的鼓号，喃喃道。此时他没有半点迟疑，当即道：“下令，把水哨马皆尽撤回！全军戒备，准备迎战！”

    呼延庆说完，回身取过两条湿巾，递给朱武道：“一会儿用得着！”

    朱武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的接过湿巾，二话不说便先掩住了口鼻。他这个举动无疑等于告知呼延庆，此战，他这个外行人不会干扰呼延庆的指挥。

    虽然呼延庆曾多次劝他随谢福的船队先撤走。但朱武作为临时总指挥，婉拒了这份好意，梁山军还没有战场指挥官身居后方的传统，从当初王伦在大名府以身作则主动断后开始，这个传统渐渐保留下来。

    呼延庆凝眉深思，时而发令，调整队形，部署士卒，只为这场断后之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嘭……嘭……”

    两支舰队终于在北清河狭窄的航道中遭遇了，率先拉开大战帷幕的是官军战船上所载的抛石机，刘梦龙虽然在杭州湾换了船，可一应水战利器可都是一件不舍的。此时这些抛石机所载的弹药可不是石头。而是大宋水军中各色制式火球，主要包括两大类，其一毒药烟球，其二燃烧火球。

    对于金陵水师来说。此战虽是逆水，但有一个极大的优势：顺风！而弥漫的毒气烟雾正需要借助风力，来扩大遮障和毒害对手的效果。还不用担心反噬自己，真是天公作美。

    数十艘船只所载的抛石机一起发射，在这狭窄的河道中，梁山军难以规避，不多时，许多船只甲板上已经是浓烟滚滚，纵然呼延庆事先有所准备，让士卒们都备上了湿毛巾，但随处可闻的咳嗽声还是不绝于耳。不过众人似乎早便料到有此一着，不少人经历了初时的慌乱后，开始行动起来，纷纷往燃烧的散烟堆上倾倒早便备好的沙土。

    梁山军的防御措施虽是齐全，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场面上居然只是官军单方面的攻击，而梁山船队却毫无动静，直叫刘梦龙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装备了抛石机这种利器。

    “命各船不要掷火球，加大烟球的力度！眼下河面狭窄，等它船只燃尽了，贼兵的步卒早上岸了！”刘梦龙要抢时间，顾不得使用最稳妥的方式，另外对方的孱弱也给了他很大的自信。

    梁山军的旗舰上，只见几个头目看不下去了，上前对呼延庆进言道：“哥哥！我军何时还击！？”

    说来第八营还属于梁山水军中的新嫩，根本没有经历过实战，纵然呼延庆教导有方，但是仍有一些小头目已经忍不住了，纷纷催促主帅。

    呼延庆何尝不急，不过他心中有着更深的盘算，当下一言不发，只是在舰桥上默算着距离，朱武见状，扒下毛巾道：“咱们梁山军第一条铁律是甚么？”

    见是山寨排名第五位的军师哥哥发话了，小头目怯怯道：“一切行动听指挥！”

    朱武此时也没责罚他，只是道：“你知道便好，一切听呼延头领的军令！下去各就各位，给军士们作个榜样！”

    众人闻言都退下了，朱武这时才有些担心的望向呼延庆，正要开口，忽见呼延庆大叫一声：“传令，全军施放霹雳火球！”

    此时笼罩在烟雾中的梁山船队暂时放弃了旗语，一时间擂鼓大作，吃了老鼻子亏的梁山水手憋着一股劲，将神机营凌振头领专为水军改造而成的霹雳火球狠狠投掷出去。

    顿见烟尘之中，无数个长着“耳朵”的火药团破尘而出，做着抛物线运动栽向金陵水师。瞭望塔上的刘梦龙瞳孔急剧缩小，电光火石间心中冒出无数个问号：既然装备了抛石机，为甚么梁山军先不用？

    不过刘梦龙到底是一员将才，瞬间想到呼延庆只怕等的是官军前锋全部进入射程之后，才肯放手一搏，可刘梦龙还有一点想不通，一直梗在心间。想它不过区区霹雳火球而已，早掷晚掷有甚么区别？

    没让刘梦龙等多久，残酷的事实便告知了他答案。这哪里是甚么霹雳火球，但见每一个落点都是打雷一般的声响，那动静比爆竹之类的物事还要火爆百倍。刘梦龙亲眼所见，前锋后军一艘指挥使所在的客舟上，舰桥上挨了一下。顿时连一个站着的人都没有了。

    刘梦龙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呼：“邪门！当真邪门！”他身边那指挥使也吓得呆了，明知对方的射程已经到顶了，还是忍不住劝道：“相公，君子不立围墙之下，还请相公移步！”

    刘梦龙还没想好要不要下去，只见梁山军再次发招，这回好像有些“大家伙”夹杂其中，但闻比刚才剧烈十倍百倍，仿佛天崩一般的轰鸣直振得刘梦龙耳膜欲裂。再看自己的前军时，数艘千料海舶已经开始噗噗下沉，上面侥幸活下来的水手，已经是毫无斗志，纷纷惨叫着跳水逃生。

    “相、相公，要不要换燃烧火球？毒烟球好像制不住这些贼人啊！”指挥使方寸大乱，在刘梦龙耳边大喊道。好在这些“大家伙”明显比霹雳火球的射程短得多，不然这指挥使只怕抗命也要拖刘梦龙下去躲避。

    “还跟这些妖人对掷？你脑子进水了不成！传我军令，全部给我压上去。夺船！白刃战！”

    不怪刘梦龙此时失了镇定，只因贼兵手上有一种颠覆性的秘密武器，关键是他还不知道对方手上的王牌出干净没有，此时若不趁着人数的优势拼死一战。被对方轰上一阵，等士气彻底崩溃掉，那他刘梦龙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金陵水师是刘梦龙一手带出来的，倾注了他无数的心血的汗水。在此紧要关头，这群认识到退即是死的，进反而还有一条生路的大宋水军劲旅。在刘梦龙旗舰的带领下，满帆朝梁山军逼来。

    “这厮还真是个角色！”呼延庆见对方遭到如此劈头盖脸的一顿闷揍，居然还能扛住没有溃退，反而欺身而上，要来白刃战，不由一叹。

    “原来咱们梁山泊有这等神兵利器？他娘的，快放啊！愣着干甚，千万别停，叫这厮们尝尝咱的厉害！”成贵异常兴奋道，他原本以为毫无胜算的一场战斗，居然就这样戏剧性的反转了。

    “成头领，只剩最后两枚了！都打出去？”负责抛石机的水手满脸尴尬，望着成贵道。

    成贵一愣，打得正顺，关键时刻竟然没得使了，这还不要了命了？只见他连忙叫道：“速速询问旗舰！”

    面对各舰的问讯，旗舰也没有办法。宋朝每年出产的火药各种配料本来就少，特别是硫磺、硝石两种主料，梁山泊收集了两年，也就那么点，王伦带去高丽的就占了绝大多数，此时留在山寨并没有多少，呼延庆出来时又不可能一点不留，是以出现这种不利的局面。

    只见在硝烟尽散之后，旗舰打出的旗语是：“想尽一切办法，拖延半个时辰！”

    “轰！”

    “轰！！”

    “轰！！！”

    数艘突前的纲船和海舟之间的剧烈碰撞，宣告了白刃战的降临。眼下不到两千的梁山新兵即将迎来数倍于己的敌人挑战，此时别说是一般水手们了，就是成贵、翟源这样的头领，都是心中忐忑，不知能不能撑过这次他们人生中最为严峻的考验。

    “来人呐！护送军师先走！”呼延庆将佩刀拔出，做好了亲自上阵的准备，但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这是临阵而逃！兄弟，你要山寨弟兄笑我朱武一辈子……”朱武惊道，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拥而上的水军围住，但听呼延庆一声令下：“绑了，到了安全地界才可放开！”

    “呼延庆！反了你不成？”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伙水军挟持了，朱武不禁大怒，只见呼延庆朝朱武欠了欠身，郑重道：“此战若得生还，小弟定与军师赔罪！”

    挣扎中的朱武听到这句话，鼻尖不禁一酸，心中虽有千言，却不知该说些甚么，最后只是憋出一句道：“我等着你亲自回来给我解释！”

    呼延庆闻言，慷慨而笑，挥手叫手下护送朱武先走，正在这时，忽听桅杆上的旗手大叫道：“后方出现我军船只！悬挂的、悬挂的好像是咱们步军的旗号！？”

    “甚么？！你再说一遍，悬挂的甚么旗号？”呼延庆急问道。

    “确实不错，的确是步军旗号！”旗手确认道。

    呼延庆和朱武顿时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孙安、李逵他们搞甚么鬼。

    几乎同一时刻，客舟瞭望台上的刘梦龙也发现这一情况，一拳击打到台子上，十分懊恼道：“糟糕，不想这厮们居然留了一手，看来这仗麻烦了！”

    他身侧的指挥使见状也道：“好容易等这厮们的神秘武器用完了，却叫他们又来了生力军，这可如何是好！”

    这指挥使说完，不由唉声叹气，下意识里回了次头，忽然发现己方身后的河道中，居然也出现一支庞大的海船编队，这指挥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半晌，方才轻拍刘梦龙的盔甲，道：

    “相公！难道咱们也留了一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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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三章 呼延家的，你要反水咋地？

﻿    刘梦龙这个心腹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的。两军对峙，要说在陆地上搞个埋伏，或者偷袭，那是常有的事情。唯独这北清河顺流入海，一条道走到底，梁山军绝对不可能越过足以堵塞河道的官军船队，长翅膀飞过去，毕竟这里上万人又不是瞎子。

    “太尉莫不是信不过我等，另外又派了一支水军前来帐下听令？”

    那指挥使纳闷道。此事说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眼前这位上官实在算不上高俅的心腹，只不过因为战功显赫入了高俅的法眼，这才换来一纸调令。这其中的关窍，更可从高俅另外派出三个心腹牙将、名为助战，实为督战的行径，便可略略窥得这位三衙太尉的心思。

    果见此时刘梦龙面色复杂，连指挥作战都顾不上了，回头沉思好半晌，才道：“你亲自过去问问，看对方是哪支水军？并传我军令，叫他们候令，不要乱我阵型！”

    “遵命！”

    都是吃官饭的，这指挥使自然知道，官当得越大，面临的各方各面的压力就越大，这仗还没结束，抢功劳的就来了，这种事却找谁说理去？指挥使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上司的霉头，在问过刘梦龙还有没有别的吩咐后，便准备滑下桅杆。

    “且慢！”刘梦龙叫住心腹，面色不豫道：“速令前军加快节奏，这场唾手可得的功劳，怎可拱手让人！”

    前线的喧嚣鼓噪并没有因为这只意外撞出的舰队而消减，因为官军和梁山军压根就没有发现这个足以影响战局的变故。此时呼延庆还在强“劝”朱武先撤，朱武却使了缓兵计，趁机挣脱了身边的小头目，道：

    “反了、都反了！命步军上岸，步军抗命，你这里又强逼于我！想哥哥才走几日，怎么现下梁山泊都兴临阵抗命、自行其是了？叫我如何有面皮跟哥哥交待！？”

    “军师！如今都火烧眉毛了。恁还跟我闹甚么？刚才不是都说好了么！恁不撤，我放不开手啊！”呼延庆眼见朱武又反悔了，心中大急，索性将佩刀一插，亲自上前“捉拿”朱武。

    “警备！纠察！都死光了不成？还不速速现身！”朱武单名一个武字，却并不以武力见长，在被呼延庆“擒下”之后，直高呼起这支由守备军警备营分派驻各营负责军纪的独立力量。

    “他们早被小弟派到其他船只上督战去了，军师纵然叫破喉咙也是无用，没奈何且依了我这一回。一切罪责，皆由小弟承担！”呼延庆苦口婆心解释了一句，随即回头大呼：“绳索！”

    左右面面相觑，正犹豫要不要执行这条军令时，忽见一条小船划进纲船间的缝隙，上面一条黑凛凛的大汉攀到船上来，见呼延庆拿住朱武，叫道：“干！这后面反比前面还热闹！”

    朱武见了这黑大汉，有如见到救星。大叫：“铁牛，速来助我脱身！”

    李逵见说“噔噔噔”跑到跟前，却不动手相助，只是伸手挠着肚皮。嬉道：“呼延家的，你要反水咋地？”

    呼延庆闻言脸红脖子粗，怒道：“反他娘甚么水？这场血战下来，能剩几个人？我怎能叫军师断送在此！你快把军师拉回去。我带人给你们争取时间，切记告知萧军师，不要给我报仇！好生守住山寨。等哥哥回来再作计较！”

    李逵看着也不像个传话的人，只见他忽取下腰间板斧，呼延庆身边几个亲兵顿时如临大敌，大家都知这黑大汉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生怕他怒起伤了主将，均是暗自戒备。哪知李逵走到两人跟前，直将两把板斧都剁在甲板上，嚷开道：

    “朱老道儿，你何尝见过先抗命的抓后抗命的！俺又不是纠察，管那闲事作甚？孙大个子叫俺带着会水的弟兄过来掩护水军撤退，朱砂汉就在后面，你们跟他先走，等黑哥我来给你们断后！”

    呼延庆一听大笑，道：“军师，怎么样，可不是我一人违令！”眼见朱武脸色变得愈加激动，呼延庆问李逵道：“你们步军商量出个甚么章程来没？”

    李逵一门心思等着厮杀，言语十分简练，“孙大个子带晁盖去救二龙山了，叫俺们不要管他，他自有妙计安身！你们全退回山寨，一切等哥哥回来再作计较！”

    “成！先把军师送走！咱们逼退了这厮们，再商量退路！”呼延庆暗忖自己劝不住李逵这个莽货，不如跟他合兵一处，索性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被手下两员大将联手制服的朱武，又是懊恼又是感动，被拖走时在半道上还不忘大喊：“都给我活着回来，老子还要跟你们算账！”

    “去去去！”李逵赶苍蝇一般，挥退拖走朱武的水手，对呼延庆道：“现在怎么搞！”

    呼延庆也不耽误时间，拉过李逵，低头嘱咐一阵，李逵连连点头，最后道：“干不赢就跑，俺又不是呆鸟！”说完一溜烟走了，招呼随和他同来的两个步营中会水的弟兄们去了。

    送走朱武和李逵，呼延庆终于可以放手一搏了。此战的目的还是尽量拖延时间，因为他得给孙安和晁盖留下足够的抢滩时间。只见呼延庆站在舰桥上观察了一阵战局，当即转身叫过几个裨将来，十分迅速的发号司令。

    此时的河道，已经被首尾相接纠缠在一起的双方战船堵塞了。但是官军人数的优势，在局部的白刃战中暂时还体现不出来。没有等到撤退命令的梁山第八营水军士卒们，纷纷在各船纲首的带领下纷纷结阵，和登船的官军们血战到一起。偶有落水的士卒，同样在河水中与失足的官军殊死搏杀，此战虽然是他们第一次真刀真枪的投入战场，但是在平日山寨里耳濡目染的微言大义已经深入人心，每个人都明白，这不单是为山寨而厮杀，同样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而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东逝的河水被两军战死士卒的鲜血染成渗人的淡红色，战场上的厮杀渐渐呈现出白热化的趋势。

    刘梦龙手下的这支队伍，不愧是经历过实战的，夺船之战极有经验，他们往往在夺得梁山船只后，先头部队并不继续冲锋，而是由身后补充上来的新血接替夺船，这样的好处不言而喻，充分保证了每一次夺船的主力都是生力军不说，而老兵在新老接替中也有了喘息的时间。如此一来。官军兵力雄厚的优势便被充分的发挥出来。

    故而在对方车**战的压力下，后继乏力的梁山水师渐渐陷入绝境，此时连负责督战的纠察都开始拔刀助战，可知此时情况之紧急。好在李逵、刘唐带领的近两千步军及时加入战阵，大大缓解了陷入不利局势中的水军同袍身上的压力，才叫这支梁山水军中的小老弟得以坚持至今，没有陷入溃败的绝境。

    “狗日的！怎地杀不完一般！”强壮如李逵，此时都不免气喘吁吁，加之步军水战的种种不适应。直叫视厮杀如性命的他也不禁口出抱怨，

    “俺恁般精的一个人，到底还是上了孙大个的大当！这厮在地上砍瓜切菜，却叫俺们在这里摇摇晃晃。想站稳都吃亏！弟兄们都记住了，回去提醒俺找他算账！”

    “黑哥，怕是回不去了！”

    鲍旭手上那柄丧门巨剑已经是血迹斑斑，他的双手已经被敌人的鲜血浸润得粘粘连连。眼看越杀越多的敌军从失守的己方船只上涌来，这条惯在绿林中驰骋的汉子，已经嗅到死亡的味道。

    “飞刀使尽了！哥哥们。小弟要拔枪了！”项充摸了一把空空如也的腰腹部，不知补充了多少回的红绫飞刀已经彻底用尽，这时他接过身后亲兵递来的那杆火尖枪，示警道。

    “我的标枪也只有两把了！”

    李衮这时也拔出身上那柄秋风剑，不想这场阵仗，居然逼得准备充分的“最佳厮杀四人组合”迫不得已改变了一直无往不利的作战模式，光凭“惨烈”二字岂可道尽其中辛酸。

    此时这艘船上幸存的的水兵们，都是面怀敬意自然而然朝这四个杀神靠拢过来，李逵身边已经不分甚么水军、步军，只要是梁山上的弟兄，都互相依靠着支撑危局。

    “杀不完的贼！又来了，大家准备！”

    就在这四人准备迎接下一波官军的冲锋时，忽见邻船上一个面上红痣鲜明的大汉嘶声叫道：“李大哥，撤，快撤！呼延头领准备烧船了！”

    “撤他个鸟！俺们陷阵营在陆上怕过谁，却在这水上吃了这么大亏？俺要走了，谁替孩儿们报仇！要走你走，俺不走！”李逵发了蛮性，一口回绝。刚才呼延庆的一番嘱咐，算是白说了。

    鲍旭见说忙劝道：“黑哥，我们四个死在这里倒是无妨！怕只怕我们不走，呼延哥哥也不能烧船，到时候叫这厮们一路杀到他哪里，却不枉送了他的性命？”

    鲍旭说完，朝李衮、项充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一人夹着主将一条胳膊，就要死命往回拖，李逵嗷嗷大叫，拼死不退。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连串巨大而持续的爆炸声盖过了他的叫喊，突兀的炸响在官军的后队，拖着李逵的李衮和项充不觉都回头探视，都不明白发生了甚么事情。

    此时别说是梁山军，就是朝廷官军的冲锋也突然放缓，不少人心惊肉跳的回头观望，听到这种声响的他们有如惊弓之鸟，因为刚才炸得前军八营鬼哭狼嚎的正是这种可怕的动静。

    众人都摸不着头脑时，忽听李逵身边陡然传出一阵欢呼，李逵望着身边喜极而泣的水手，愣道：“怎么回事！？”

    “霹雳火球，是咱们水军才有的霹雳火球！是咱们的人来了，是寨主回来了！”绝处逢生的喜悦出现在每个人脸上，迅速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位梁山好汉。不明所以的步军渐渐开始和水军们一起欢呼起来，刺激得原本便揪着心的官军更加惶恐。

    似是要印证他们嘴中言语一般，只听官军阵中有人惨呼道，“上当了、我们上当了！贼、贼人有伏兵，上百艘船呐！”

    李逵闻言一怔，继而疯狂大笑，项充和李衮见状不禁望向鲍旭，似在询问下一步动作，鲍旭也不知此时是该退还是该进，忽听那边刘唐大叫：“呼延头领将令，全军坚守待援！”

    “神也是他，鬼也是他！说退也是他，说守也是他！还守他娘甚鸟，都随俺掩杀过去！”李逵话还没说完，如阵风一般，已经提着两把板斧杀向前去，项充、李衮一愣，随即赶上去护持，这时只听鲍旭大喊一声，“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被压抑许久的梁山士卒，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而梁山水师冲锋的号角，竟然首先在步军身上吹响，不得不让人一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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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四章 浪里白条再擒将

﻿    其实，从心腹裨将一去不返的那刻起，刘梦龙心中便浮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友军再蛮横，也不敢轻易扣留堂堂一个指挥使，特别是在眼下这种十分容易造成误会的当口。

    警惕的他顿时下令后卫营准备战斗，可惜一切都成徒劳。当摧残耳膜的巨响声再次降临，刘梦龙悲催的意识到，自己的噩梦来了。

    是的，这支船队的确是来抢功的，只不过是来抢呼延庆的功劳罢了。从愈来愈接近的“生擒刘梦龙，余者不究！”的鼓噪声中，拼了命也要往上攀爬的刘梦龙在夙愿未酬之际，却已经提前尝到高处不胜寒的苦果。颇为讽刺的是，这种高度的重视和认可竟来自他的敌人，而不是他的东家。

    一气呵成从瞭望台上滑下，刘梦龙对所有部下的问计视而不见，一言不发脱卸着身上代表他朝廷大将身份的甲胄，众军官一见此状都懵了，主将这是要……逃跑！？每个曾经信仰、信服、信任过他的人，此时心中刀割一般的疼痛，这个一直以来引领他们迎接胜利和荣耀的男人，在遭逢生平第一场惨败时，不是想着要力挽狂澜，反而是准备……潜逃！

    面对麾下惊愕的眼神，刘梦龙没有半句解释。他心中明镜一般，这个时候说甚么都没有用了，平日自己教导他们的言语，在自己此时的举动下，都成了莫大的嘲讽。

    可他要活下去。

    自幼家人在他耳边的淳淳教导，已经让他对自己是“黑龙转世”的身世深信不疑，他的人生应该充满了辉煌和成就，而死在贼人手上，或许是手上一干人众的命运，但那绝不是他刘梦龙的宿命。

    “噗通”一声，刘梦龙以一个绝对标准的入水姿势，给了跟随他的官兵们一个明确的信号：官兵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支铁军的建立要花费无数心血，可崩溃只需要一个契机，陷入绝境的金陵水师，在主帅弃军而逃的前提下，已近溃散的边缘。

    趁着对方的厉害得变态的新式火器还没有落到中军头上，刘梦龙熟练的穿插在各个船体之间，那速度放在九百年的后世，拿个全国锦标赛的冠军都是轻轻松松。只可惜此时只能放在逃命的用途上，毫无荣誉和光彩可言。

    不过惶急中的刘梦龙并没有丧失判断能力，只见他此时死命往南岸游去。只源于北岸的不确定性。

    虽然青州、淄州两州兵马都在北岸，但梁山军既然能逆天到把老巢的船只变到自己身后，那么现下这些看着还安然无恙的人马，覆灭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只有往南是条生路，听闻袭庆府有一员西军宿将坐镇，就连梁山泊都不敢正眼瞧他，数年间从不敢起兵犯境，足以见此人之能。只要自己逃到那里，便算是逃过一劫了。至于将来怎么办。他没有时间去想，先渡过眼前这一劫数，才是当务之急。

    有这个落跑将军带头，其他舰船上的水兵没有了坚守的理由。只听“噗通”“噗通”的落水声不绝于耳，心中滴血的刘梦龙已经顾不上那许多，眼看越来越近的河滩就要触手可及，哪知突然之间。他只觉头上一股大力要将他往水下沉去，仓促中的刘梦龙不觉大惊，急呛了两口水。奋力挣脱束缚，怒道：“本将是刘……”

    “老爷捉的就是你！”一条雪练也似的身子欢快的跃出水面，旋即又把刘梦龙带到水底，刘梦龙这才发现下黑手的不是自己人，当即奋力反抗，他可不是养尊处优的老爷官，水中本领十分了得，可在这人纠缠下，居然完全发挥不出来，两人在的水下搏斗没费多少工夫，便已分出胜负来。

    只见刘梦龙已经憋不住气，四肢乱划，就当他快要窒息之时，忽被这人提出水面，放声大笑道：“贼将放心，老爷可舍不得你死！”

    “你……你……是谁？”刘梦龙呛了口水，憋成紫黑色的脸上尽显惶恐。

    “老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浪里白条张顺是也！去跟牛邦喜作个伴罢，这厮自打叫老爷擒了，一直不忘念叨你！”张顺欢快的笑声在刘梦龙听来无比刺耳，不过其中透露出的消息，却让他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梁山泊事先便在青州外海等着自己，可恨蠢猪一般的庞毅，居然全不知情，反配合对手，断送了自己！

    不甘心顿时化作反抗的动力，可惜刘梦龙在张顺手上完全就像个不会水的婴孩，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跳水的官军手上。哪知这位主帅的举动已经深深伤害了这些骄傲的军人的心，泅水逃生的溃兵又有谁肯顾他？即便有两个老部下看不过去，想奋力过来营救，却在半道上毫无预兆的沉下水面，直叫众人陡然意识到水下有人，如此更没有人肯再来营救这个遭报应的主将了。

    “睡一觉罢！”

    刘梦龙的反抗搅得张顺没有工夫收拾残敌，用力在刘梦龙后颈上一击。刘梦龙顿时失去了直觉，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其实这样也好，不必亲眼看着自己费尽心血训练出来的水军覆灭，也算是张顺的人道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梦龙被重重摔到甲板上，疼痛让他从昏迷中醒来。

    “哥哥当真是神机妙算，怎生算到这厮是个逃跑将军？”生擒自己之人的欢笑声格外逆耳，可刘梦龙不敢做出任何反应。此时大气也不敢喘，依旧佯装昏迷。

    “你可看看他的面相，全都写在上面！”一个带有磁性的年轻声音钻入刘梦龙的耳中，不禁让他在肚里暗骂，旋即一双大手将他的面目从与甲板的亲密接触中解放出来，只见张顺一根手指快戳到刘梦龙的人中了，纳闷道：“不知有甚么说法？”

    “这厮双颊消瘦，但颧骨高凸，面相中有个说法，这样的人容易行虎头蛇尾之事！”

    说话这人正是梁山的主心骨白衣秀士王伦，此时见张顺问得亲切，只好信口胡诌，他总不能道出实情，说这刘梦龙从前便是个落跑将军，原本轨迹中连客将党世雄都不肯弃船，偏他这个正管将军却毫无顾忌的弃船而逃。

    “想不到哥哥还会相人！怪不得我梁山如此兴旺，上山的都是真英雄真豪杰！”张顺此时不由对王伦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哪里有工夫问王伦在甚么时候曾见过这厮的事实。

    王伦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阮氏兄弟怕忙不过来，你且去帮帮忙！记住，这些人能生擒便生擒，重伤的也不要弃他，尽数都带回来，请回天营分派几位医官照料！”

    虽然在王伦看来，这些人基本上是一触即溃，算不得甚么强兵，但好歹都是大宋同胞，他此次从海外归来，这种同胞之情愈加浓烈了。

    可是当李逵等四人出现在王伦面前时，他对金陵水师的这个错误认识得到了纠正，眼见这四条猛将身上伤痕累累，连李逵这样的蛮汉也只能被李衮和项充扶着才勉强站立住了，鲍旭看上去比李逵也好不了多少，浑身被布条缠得严严实实，只能靠在成贵和翟源身上，王伦惊愕道：“你们陷阵营，如何上了船！”

    四人还未答话，只听成贵感慨道：“多亏铁牛哥哥他们及时援手，不然我们水师这一回，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大战的洗礼，让这个渔夫出身的汉子身上多了一种杀伐之气，脸上血水凝固而成的血痂甚是显眼，直叫王伦触目惊心，上前接过靠在他们身上的鲍旭，许贯忠也随即上前扶住李逵，李逵这个平时精力无限的汉子，此时只是怏怏道：

    “哥哥好没义气，不带俺铁牛去番国！俺铁牛憋得慌，受了孙大个子哄骗，只能在河上跟人打水战了！”

    王伦听出李逵话里有话，先安抚了他一番，最后问道：“铁牛休要乱说，孙头领怎么哄骗你了？”

    李逵闻言激动起来，原原本本把孙安的谋划都说了出来，不过王伦也没听出甚么不妥之处，想孙安上山不久，也不谙水战，若说他怕死拿李逵顶雷，王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的。这时靠在王伦身上的鲍旭忽小声道：

    “孙头领怀疑晁盖、吴用、公孙胜三人有古怪，自官军征讨梁山的消息传来，他们就举止反常，是以孙头领不放心他们！我们这些人打仗还行，玩心眼却玩不过吴用这些人，所以孙头领亲自……”

    有了鲍旭的提醒，王伦顿时恍然大悟，肯定是晁盖三人弄出神授石碣的事情，叫高俅弄出一十三万大军征讨梁山，定然心中惶恐，却叫心思缜密的孙安察觉了，孙安原本和二龙山诸人不熟，除了刘唐以外，其他人更谈不上了解，晁盖强烈要求出兵营救二龙山，路上正好遭受官军埋伏，这三个又各怀心事，被孙安当成怀有异心也属正常反应。

    王伦并不担心孙安莽撞，却只替晁盖三人担心，他们要保守秘密，必然在孙安的试探下支吾难言，这样一来，只怕会出大事！

    眼看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王伦直哭笑不得，他千不怕万不怕，就怕阴差阳错弄出个孙安火并晁保正的奇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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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五章 屠龙手软禁晁天王

﻿    “学究，你说咱们弄的这叫甚么事儿？”

    淄州北清河段上游某处，一艘孤零零的江船上，被软禁在船舱中的晁盖、吴用和公孙胜三人背靠船板席地而坐。身为主心骨的晁盖双眼微闭，脸上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情，而此时吴用却在一边耷拉着脑袋，面对公孙胜的问话，默默无言。

    “说到底，还是咱们自作主张，鲁莽冒失啊！偏偏叫高俅那厮找到由头，点起一十三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眼下守寨的唯一一支水军危在旦夕，王首领又远在海外，若是梁山泊真有个甚么闪失，你我便是化成灰，也抵不了这个罪过啊！”

    公孙胜哀声长叹，其实他也不是独怪吴用，毕竟此事算是三人合谋的，他也明白自己在其中所起的坏作用。但是从生辰纲事泄起，王伦就一直不遗余力的扶携自己三人，保正和自己正愁一直找不到机会报恩，哪知反给对方捅出这么大的漏子来，直叫这位一清道人心中羞愧难当。就因为这个，此时即便被不知内情的孙安给软禁了，三人不但没有半句抱怨，连一丝反抗的举动都没有，实不敢再争那点已经丢尽了的颜面。

    “我看孙头领不似等闲之辈，不如且把实情与他说了？若再叫他因猜疑我等，临阵放不开手脚，误着了官军的道，连朱仝和雷横也救不了，如此我等罪过更难恕了！”

    “不可，万万不可！”吴用犹如触电一般从地上弹起，连连摆手道：“我等已经坏过一次事了，千万不能一错再错！这个事情要是泄露出去，梁山上还不炸翻天！”

    吴用说完，只见一直没有动静的晁盖忽然发话了：“学究说得是，还是将错就错罢！咱们先弄出个弥天大谎，等大家都相信了。再自己亲手戳破，岂不是惹得梁山大寨人心大乱？梁山于我等恩同再造，我等却这般害他，叫我还有甚么脸面去见王伦贤弟？要是因此而误了朱仝、雷横的性命，我这颗头，自割了赔给这两个兄弟！”

    见晁盖把话说得这么重，吴用亦是这个意见，公孙胜不由长叹一声，道：“也罢！因果昭彰，报应不爽。既然自作聪明。也该自作自受！朱仝、雷横若有个三长两短，也算上我这颗头！”

    晁盖、吴用闻言皆低头不语，后者心中更是翻江倒海。须知从生辰纲起，他的谋划便处处漏风，此次更是给欲投之主惹下这么大的祸端来，这个立志要做当世陈平的书生，被悔恨一遍又一遍的剐着心肺。他可以承受无数种打击，却唯独受不了自己亲手把自己断送。

    时间在痛定思痛中仿佛凝固。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吱呀”一声。船舱的木门忽被人推开，三人下意识望向门口，只见一个九尺大汉踏入舱内，三人连忙起身。只听晁盖起身道：“我三人是叫官军吓破了胆，却与手下弟兄无干，我敢拿人头担保，他们实不知情。也绝不会做出有悖梁山的事情来！还望孙大哥明察秋毫，莫要冷了弟兄们的……！”

    晁盖说到这里，目光忽落在孙安身后那个意想不到的人物身上。陡然一惊，顿见他一个箭步，扑翻身子便跪倒在来人跟前，不管不顾道：“贤弟，愚兄有罪，晁盖有罪啊！”

    来者正是马不停蹄赶到此间的王伦。刚刚晁盖宁愿自污也不肯道出实情的举动，他都看在眼中，要说在“神授石碑”这件引发了严重后果的事件中，纵然人人可指责出晁盖的千般不是来，却独独不能说他怀有私心或坏心。王伦清楚，似这样耿直的一条汉子，你就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不会做出故意坑陷自己的事情来。

    挂在晁盖脸上不停浑浊下滴的老泪，直让王伦感觉这一幕何曾相似，记得上次还是在东溪村双方兵戎相见，他失利后为手下兄弟求情，便是如此之落魄。王伦喟然长叹，忽觉鼻尖也有些酸痒，上前将他扶起，道：“你的苦处，我皆知晓！此事都过去了，莫提了！”

    “贤弟，我、我心里堵得慌啊！我与你是割头不换的兄弟，晁盖纵然为你死了，心里也无怨！可偏偏自打我俩相识起，愚兄这个不争气的便不停扯你后腿，我真憋的慌啊！”

    太有担当说是缺点也好，优点也好，总之是晁盖这辈子都不会抹去的标签。此时王伦要是说他两句重话，责怪一声，他心里还舒坦点。怕就怕对方甚么事情都替自己担起，辜负人的滋味对于他来说，更甚于煎熬。

    王伦叹了口气，目光从伏地不起的吴用、公孙胜二人身上掠过，转回到晁盖身上时，他的眼神渐显坚毅，“保正也做过一寨之主，要是弟兄们偶尔好心办了坏事，难道就得把他们往绝路上逼？我王伦不才，忝为梁山泊主，若是这副身板不替弟兄们扛事，大伙还聚在梁山作甚？趁早散伙算了！”

    晁盖被王伦一番话说得痛哭流涕，不能自已，王伦拍了拍他的肩膀，附耳道：“孙头领实不知情，保正莫要怪他！”

    “孙兄就是砍了我晁盖的脑袋，我晁盖也不能怪他啊！”晁盖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突然嚎哭起来，说是惊天动地也不为过。

    王伦回头望向孙安，只见他虽然满腹疑惑，但是王伦不提，他也不问，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三个被他列为危险分子的汉子放声恸哭，十分稳得住。

    王伦一个眼神示意焦挺关了舱门，直言不讳道：“说来话长，这三位之所以如此反常，皆因‘石碣’一事，当日……”

    孙安多么精细的人，此时刚听了个开头，便连忙打断王伦，惶恐道：“这是何等的机密事，哥哥慎言！小弟全明白了，前番错怪晁盖这三位哥哥了，还请哥哥治罪！”

    说实话，王伦连这么机密的大事都能对自己实言相告。孙安只觉心间一团火热，直点燃了他胸腔中深藏的那股豪气，能跟着这样的人共襄大业，此生也不枉了！

    “不知者不罪！此番你能随机应变，沉着化解危局，来日定然前途无量，四海扬名！呼延兄弟托我对你表示万分谢意，他说若是没有你，眼下便没有他们水八营，等回了山寨。要郑重跟你摆酒道谢！”

    孙安在此战中名将风范显露无疑，让王伦十分欣慰。虽说他在别人眼中犹如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坯子，但以王伦对他的了解，他的止境远不止于此，这个人天生就是做统帅的材料。

    “呼延兄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真论起来，小弟还亏欠了铁牛兄弟！”孙安之前因为要监视晁盖，担心李逵搞不定。所以才请他驰援呼延庆，虽然这也是客观情况，但听说陷阵营在此役中伤亡不小，他一时还不知怎么面对这个兄弟。

    “我山寨没有畏战的头领。铁牛也不是这等人，此事你休要在意！”王伦宽慰了孙安一句，上前扶起吴用和公孙胜，两人羞愧不安的跟王伦见着礼。王伦最终拍了拍吴用肩膀，和公孙胜这个老朋友相顾唏嘘起来。

    这轻拍两下，直叫吴用楞了半晌。这好像还是王伦头一次对自己做亲近的举动。此时吴用直想大喊一声，吐尽心中的苦水，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算是真正成为梁山泊的一员了。

    “走了，保正！现下该和大队汇合了！”王伦的一声招呼，让晁盖回了神，只见他感喟一叹，点了点头，随王伦等人，一起下了江船。

    岸边不远处狼藉一片，明显在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大战，晁盖见状心又揪了起来，颇为担心跟随他同来的千余弟兄的安危。好在孙安及时的一句解释，让他疑虑顿消，彻底放宽了心。

    “李忠、薛永，白胜三位和樊瑞兄弟待在一起，步军都没有上阵。此战全靠步军两营的马队挑大梁，后来秦总管他们又及时赶到，结果总算是差强人意！”

    这话说得吴用和公孙胜不由羞赧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心里明白，因为自己三人举止鬼祟，导致孙安不但不能将有限的兵力集中起来，反而还要徒费精力消除隐患。再加上步军第九营原本就是新兵，从未投入过实战，如此之多的不利因素叠加起来，他还能在四千敌军面前取得斐然战绩，实在是太过难为他了。

    两人正感慨之时，只见两员大将联袂而至，见王伦正和晁盖说话，两人也没忙着见礼，只听当先那将叫开道：“这世道变了，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想这一两个月来，尽跟在步军后面吃屁了！孙安兄弟，我看你带骑兵一点都不像是生手呐，不如来我们马军如何？”

    “想挖人也须避着洒家些！秦总管，若叫孙安兄弟去了马军，你们两位五虎将谁先退一个出来？”鲁智深粗豪之声从背后传来，只见秦明大笑，回头道：“大和尚，只要哥哥准了，我退！”

    “那好！秦将军既然想和孙安兄弟调个边儿，我们虽然不舍，却也是十分欢迎的！”和鲁智深一同过来的武松笑道。唐斌听得直摇头，道：“扯得没边了！”

    这时和晁盖说完的王伦回过头来，接话道：“我们山寨的事情，向来都是商量着来，不搞甚么一言堂，若是秦总管不想带马军了，去步军也行，去水军也行，都按你的意思办，如何？”

    秦明见说脸上显露出一丝窘色，发现大家都望向自己，连忙挂起免战牌：“这个……我还得问问黄信兄弟的意见，改天给哥哥一个准话！”

    众人知道这一改天，铁定就改得没影儿了，不禁皆是放声大笑，吴用也傻呵呵的跟着笑起来，王伦跟大家笑闹一阵，言归正传道：

    “朝廷征讨我梁山的兵马，绝大部分还在路上，据闻正主儿高俅这厮走到半道上便不敢往前了，静候其他九路节度使过来与他汇合，所以快则十天半月，慢则一两个月，朝廷大军对我梁山泊暂时没有实质上的威胁！”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却不知王伦眼下说这些是甚么意思，只听王伦又道：“我们梁山目前有青云山，四明山，黄河口，二龙山四处分寨，若是各地的官府都来滋扰，咱们本寨干脆甚么事情都别干了，就等着疲于奔命罢！”

    大家闻言都觉得有理，梁山各处分寨兵力偏少，距离本寨都不算近，特别是黄河口分寨和四明山分寨，一个北到宋辽边界，一个南至两浙方腊处，难免有照料不周之处。

    这次二龙山遇险就是个最好的例子，要说二龙山离梁山还不算多远，可要不是王伦回防及时，只怕梁山这次便要吃个大亏，将来官军若是都效仿此计，没完没了的围点打援，那还了得？众人都在猜想王伦说这番话的用意，也不知他有甚么妙计可以一劳永逸，能彻底解决这个弊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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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六章 犯我梁山者，虽远必诛！

﻿    要说在场诸位头领之中，还属孙安反应最快，极短时间内便领悟到王伦的意图，正欲开口相询之时，忽见对面的吴用跃跃欲试，孙安不由暗想：“我先前软禁得他三人苦，也不争眼前这一时，且让一让！”

    孙安笑而不语了，此时只剩下智多星吴用心怀忐忑的到处张望，见大家都没有开口的意思，直小心翼翼道：“莫不是王首领准备借此机会，来个杀鸡骇猴，给朝廷各州府的相公们立个章程？”

    吴用说完，顿见十数道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有惊讶，有鼓励，也有不屑，吴用对自己的名声是心知肚明，此时不禁低了头，暗暗后悔自己又自作聪明了。

    “学究倒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既如此，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让吴用意想不到的事情，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发生了，王伦此时居然鼓励他发言，吴用不由心中一热，迎着晁盖和公孙胜支持的目光，激动道：

    “贵寨……不，我梁山泊自王伦哥哥立寨以来，从来不曾无故兴师侵犯州府，这近在咫尺的济州和郓州，便是明证。但老虎不吃人，容易被某些不开窍的人当作病猫，这次淄、青二州联手伏击我梁山水师，便是这种侥幸心理的具体表现！小弟是万分赞成王伦哥哥取这两州的，也好给其他州府一个警示，那便是明犯我梁山者，虽远必诛！”

    吴用这句改自西汉名将陈汤的名言，赢得了周围一片讶异、称赞之声，不少头领再看吴用时，感觉他也没那么可恶了。其实像他这样对一个人加入进来，好处也是有的，起码用来剑走偏锋，又或以毒攻毒，也是颇为让人期待的一件事。

    王伦没有一棍子把吴用打死的想法。是以在对其进行惩戒的同时，他也不介意给吴用一个发挥自己才能的舞台。当然了，这个优、缺点同样明显的人，目前还只能有限制的使用。

    王伦心里明白得很，现如今的梁山泊摊子铺得大了，已不似从前那般纯粹，山寨里既有因为义气而相聚的生死兄弟，当然也不缺为追逐名利而上山之人，不过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这也是梁山泊做大做强的必经阶段（当然了。也绝不可能像田虎、王庆那样是个人就敢往身边拉，搞得老巢里乌烟瘴气）。

    是以在谋求山寨发展的同时，牢牢掌握住用人的尺度，同样是王伦所将要面对的严峻考验。

    “犯我梁山者，虽远必诛！吴家亮这句话说得好！秦总管，淄、青二州扣除已经拉出来的人马，城里兵力还剩几成？”王伦适时向吴用亮明了自己的态度，随即不留痕迹的把话头引到正题上。

    “这两州驻军本来就不多，眼下给孙兄弟灭了八营人马。恨不得光腚了！小弟刚才问过降兵了，淄州派出的四营全部是步司的武卫营，城里独独剩一个宣毅营，青州……哼。倒是还有庞毅老贼的六营步军，堪堪三千之数！”秦明听说要打青州，顿时火气就上来了，不由大骂道：“慕容老贼。你的报应到了！”

    “刚收到縻貹急报，庞毅死在二龙山了，带出去的四营人马已经全部解决了！”王伦向大家通报了最新军情。紧接着道：“那么就是说，淄州还有五百人马，青州还剩一千步军了。如此，诸将听令！”

    众人闻言一凛，都是聚精会神听王伦颁布军令。

    “命唐斌、孙安、郝思文、樊瑞率领本部人马兵发淄州，命鲁智深、秦明、武松、杨志四营人马，即刻攻打青州！淄州方面以孙安为主帅，青州方面交由鲁智深负责！”

    王伦话音一落，众人都是纷纷抱拳领命，哪知孙安却上前请辞主帅一职：“唐、郝两位将军文武双全，小弟才疏学浅，恐不足以担当大任！还是给他们打下手为好！”

    “孙兄还没上任，怎地就叫苦？偏我们兄弟长得像刺头，叫你如此忌惮！”唐斌见说笑道，“哥哥军令如山，孙兄莫要讨价还价，小弟和思文兄长定当鼎力相助于你！”

    孙安连忙抱拳道谢，只听这时王伦一锤定音道：“当得当不得，当一回便知晓了！”

    吴用偷眼观察王伦神色，发现他眼神中尽显器重之意，不由暗自侥幸，亏得当初在凌州亲眼见过王伦对此人加盟的那种发至内心的欢喜，不然就这么个籍籍无名的人物，把他弄到地煞里去了，岂不糟糕。

    任命临时主帅的这件事，淄州这一路有些波折，青州那一路却无人说话。鲁智深是步军魁首，在山寨地位崇高，就是秦明上山前官居大州兵马总管，此时也无任何赘言，他眼下只是恨不得快马赶到青州报了大仇，哪里在乎谁为主帅？

    “这两州皆有朱贵兄弟的手下在城内开店，事先可以联络一番，以便里应外合。最好不要强攻城池，以免徒增我军伤亡。各位破了城也不急着回来，争取下到各县，多多招募些百姓上山，日后移民高丽，也是一件关乎未来国本的大事！”

    给大宋各州主官们做榜样是明面上目的，尽可能的招揽百姓开拓疆土才是王伦更为看重的事情，只有超过半数的大宋子民在高丽半岛上扎根下来，这里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家园。

    “哥哥放心，弟兄们破城也有几遭了，该干甚么，该怎么干，纵是看也看熟了，保证不会给我梁山抹黑，给哥哥丢脸！”武松笑道。

    王伦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递给鲁智深，道：“这是仇悆兄弟亲笔写下的家书，地址都在上面。他族里如有肯投奔仇悆者，便一并带出来，不过不可用强，但凭自愿！”

    “洒家都省得，哥哥放心！”鲁智深接了书信，收入僧袍之中。

    王伦又嘱咐了两句，告知大家自己会坐镇二龙山，静候两路佳音。随即又叫焦挺去通知韩世忠。准备接收俘虏，众人都拱手告辞，转身准备去了。就像秦明所言，两座兵力薄弱到几乎可以称之为空城的城池，王伦根本没有亲征的打算。

    从下令到众人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晁盖破天荒的没有请战，到让王伦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到他迫切想见到朱仝、雷横的心情，也就恍然了。

    吴用虽然有些意动，但看到王伦都没有亲征。他便明智的选择了缄默，目前他在梁山的位置还没有坐稳，给这些赫赫有名的头领们当参谋，纵然有说话的机会，只怕也没几个人肯听他的。是以他此时只是跟王伦建议，要带着李忠、薛永、白胜三人帮忙押解俘虏。王伦不出意料的同意了，再一次给了吴用一个清晰的态度，后者当即乐滋滋的去了。

    交接费了一番工夫，毕竟三千多降兵不是一个小数目。王伦和晁盖说了半天东征之事。晁盖不住气的询问梁山军在高丽的大动作，亲耳听到这一系列的辉煌战绩，晁盖唏嘘半晌，一口一个自己老了。跟不上梁山的步伐了，看上去很是沧桑的样子。王伦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哪知晁盖此时心中渐起了归隐的苗头。

    两人谈话期间，准备出征的八营头领们一一过来跟王伦辞行。送走他们，王伦也没有在此逗留多久，等降兵掩埋了同伴的尸首后。大军赶往数十里外的水军激战地。

    此时的战场上，梁山水军士气如虹的进行着扫尾工作。要是算起来，全歼一万水军可谓是梁山泊开山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水战，此战不但彻底粉碎了高俅水陆并进一举拿下蓼儿洼的美梦，原本陷入被动的梁山泊至此夺得了战场主动权：你来了没用，我没准备好，你便得候着。

    没了船，高俅别说是十三万兵马，就是一百三十万，游也游不上梁山泊，这也正是王伦此时放开手脚先破他两座城池的底气，起码可以在大战前，缓解一下之前笼罩在山寨之上的紧张气氛。

    “哥哥，孙头领那边没事了罢？”

    见王伦押解着三千多俘虏回来，而之前增援孙安的两万大军没了踪迹，此时迎上前来的李俊关心道。

    “州府驻军，松弛日久，又无名将教授，能有多少威胁！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派弟兄们攻打淄、青二州去了！”王伦笑着回了一句，又颇为期待的问李俊道：“缴获了多少可用海船？”

    想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准备了一两年，才聚集了八十多艘海船远征高丽，那高俅倒好，一纸令下，便强征了百十艘千料以上的大海船，说起来创业者努力和败家子的挥霍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没来由一阵心酸。

    听到王伦这个问题，一向老成的李俊也不禁露出笑脸，只见他神采焕发道：“大概清点了一下，约有五成船只，只需经过我们水军自己一番修补，便可出海航行，另外还有三成左右海船得进船厂修补！”

    五成船只就是五六十条千料以上的海船，保守估计也有五六万料的运力，王伦正愁在高丽的粮草一时半会难以运走，眼下有了这些船只，直如瞌睡遇上枕头，再舒服不过，高俅这个败家子，遇上自己这个接盘之人，还真是缘分。

    “那便加紧抢修，把要进船厂修理的船只尽快送回山寨，另外攻打淄、青二州的的战事你们海事营就不要参与了，留给老六他们用江船来回接应。你们收拾完了直接回山，缴获的海船便请萧军师给各营分派，全军休整两日后，继续前往高丽运送粮草，咱们的大本钱老丢在那个荒岛上，也不是个事！”

    此时在高丽无名岛上守护粮草的，乃是水军的欧鹏营，以及步军的袁朗、史进两营，此岛上的俘虏和缴获太多，就这般放在高丽国的大门口，难免引人觊觎，并且极不利于高丽国内政局的分化与发酵。

    “这个、哥哥，一时半会，咱们也走不了！”李俊叹了口气道：“这场大战下来，敌我双方沉入河底的船只不下四十来艘，此时河道被彻底给堵死了，清理干净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事情！”

    王伦闻言一怔，面前这条黄金水道可是梁山泊的生命线，若是堵死了，梁山泊还真走不成“国际化”路线了，王伦当即指示加快进程，并下令道：“那就把伤员和俘虏都交给我，你们水军腾出人手，一心一意清理河道！最迟最迟，三日后要扬帆出海！做不做的到？”

    李俊连连点头，拍着胸脯跟王伦担保，须知此战俘虏刘梦龙的水军高达五千七、八百人，光看守这些不老实的家伙就得花费不少精力，转眼脱下这个大包袱，李俊有信心在明日午时之前，完成这个任务，那么全军还有两天半的时间用来休整，对于他们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显得多么的弥足珍贵的。

    “保正，保正！”站在王伦身旁的晁盖一直在走神，被他连喊两声后，才“啊”了一声。王伦见他一路上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干脆道：“不如你先带人回二龙山，去见见朱仝、雷横也好！”

    “不了，兄弟！我还是跟你一起走罢！”晁盖此时目光蕴藏着深意，在他心里，也许，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与王伦一同行军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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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七章 晁保正，我刘唐第一个瞧你不起！

﻿    诸事议定，王伦留下小温侯吕方率领手下五百骑兵襄助李俊拖拽沉船，他则与军师许贯忠领着亲卫营并李逵、刘唐麾下步卒，再加晁盖手下千余喽啰，押解着近万名官军俘虏，浩浩荡荡往二龙山方向行去。

    直走到天彻底黑了，大军方才抵达目的地，接到消息的縻貹带着解珍、解宝迎出山门，少不得又是一番寒暄。

    夜幕下的三重关，被密密麻麻的火把照得一片通明，两架被烧得七零八落的楼车残骸孤零零的竖在关外，直给这座百年古刹增添了一丝萧杀之气。虽然关前的尸体已经被縻貹带人清理干净，但被无数亡灵的鲜血浸润成深暗色的二龙雄关，向每一位来者无言的诉说着白日那场血战的惨烈。

    王伦是从縻貹嘴中得知，此战居然是由刘梦龙的五千水师充当的主力，最后拼得朱仝手下仅剩八十一位壮士，他震惊了，不禁对刘梦龙此人的认识产生了巨大颠覆。

    看来，这个能将朱仝和呼延庆同时逼到山穷水尽之绝路上的大宋水军将领，除了骨头太软，身上还是颇有些真材实料的。此番要不是被前往济州岛通报紧急军情的王定六撞破他的密谋，又阴差阳错的在高丽遇上撤军的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狗日的官军！杀千刀的宋黑三！”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到了的刘唐已经骂开了，他既不知“石碣”一事，也不晓此番主将将他支开的深意，身上毫无负担。但见到铜墙铁壁一般的城关差点叫人打破，心中顿时冒火，直怒道：

    “老子们昔日在山寨时，官军何曾敢正眼相觑？这狗日的宋黑三偏要闹分裂，害得我梁山大军差点中埋伏不说，又搞得这大好一座山寨成了这副惨样！我刘唐欠他一条性命在江州时已经还清了。再见这直娘贼时，定要请他吃我一朴刀！”

    刘唐虽是骂得起劲，可惜晁盖此时哪里有心思去想那劳什子宋江，浑身上下沉重无比的挫败感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环绕在他心头，晁盖叹了口气，当下只是安抚刘唐：

    “兄弟，你如今也算走上正道了，万事皆要过心，莫要再这般急躁！想你将来的路还长。只要好好走下去，你的前程必将远大！”

    “保正，难道那厮不该骂么！”刘唐双眼圆睁道，哪里听得出来晁盖这种近乎于离别感言的悲戚之意。

    “该骂，该骂呵！”此时浮现在晁盖脸上的笑容无比沧桑，只见他拍了拍刘唐肩膀，指着前面的正跟縻貹说话的王伦，道：“看准了，跟紧了。别丢了。你这辈子就够了！”

    刘唐最怕听这种语含多意的话，不由挠起头来，十分不解的望着大步而去的晁盖背影，暗想这位哥哥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总说些好像很深奥的话。

    “这人也不是个没身份的，且将他尸首收殓了，着人送往青州，交给朝廷处置！”王伦盖上眼前那具尸首上的白布。起身对縻貹交待道。

    “这庞毅我也听过他的名字，好像很有些本事，不知死在那位兄弟手上？”韩世忠忽然出声问道。

    “这厮跟縻貹哥哥大战百余回合。后来被縻貹哥哥一脚踢下城楼，还没断气之时，被城下的雷横上前割了他的首级！”解珍接口道，连番的征战让这兄弟俩快速成长起来，跟谁说话都不存在面红耳热的情况了。

    “雷横兄弟杀的？杀得好！”晁盖忽然插言道，“也算替我朱仝兄弟出了一口恶气！”

    韩世忠本来是要道一声“可惜”的，但看晁盖很是激动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有接茬。

    王伦也发现了晁盖的反常，心想是不是因为没有见到朱仝的原因？当下叫过韩世忠，吩咐道：“二关、三关下土袋不能留，连夜带人清理干净。还有外面楼车，要彻底销毁掉！今晚亲卫营值夜，弟兄们辛苦一下！”

    韩世忠抱拳领命，二话不说便去了，王伦也没有在三重关下逗留，一路相让与晁盖等人往宝珠寺而去。上山台阶很长，晁盖忍不住动问朱仝伤势，縻貹便一路侃侃而谈。

    因为请援及时，牟介在扈三娘的护送下，已经带着回天营少数医官先期抵达了二龙山，朱仝虽然伤势严重，但是都是外伤，没有甚么大碍，休养个把两个月基本便可以康复了。相比较起来，雷横身上的箭伤就更小儿科了，除了定时敷上回天营秘制的金疮药，只要不化脓都不用继续看大夫。

    只是听到縻貹说起小解时尿出个落跑都头来的趣事时，王伦笑了笑，没有做任何评价，原本轨迹中雷横打死县令卖唱的相好，朱仝押解他上州衙时，半路上私放他，他也真走了，全不想将要替他领罪的朱仝也是个有浑家子女的人。

    既然有这个“前例”可循，这种生死关头他弃朱仝走了，王伦一点也不惊讶。之所以没做评论，是考虑到雷横跟自己之间谈不上一丝情谊，他不肯为梁山将自己置身险地，也是可以理解的，是以王伦倒也不怪他，却是对此人生不出亲近之意来。

    但王伦缄口不言，不代表其他人不作声，吴用当场便一脸鄙夷，只听他道：“说是宋三郎的好兄弟，关键时刻弃了宋三郎，说是朱仝的好兄弟，关键时刻又弃了朱仝，这位好汉可千万别成了俺的好兄弟！”

    “好了学究，消停点罢！都是尸山血海上下来的弟兄，积点口德成不成？”晁盖一句话让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吴用身上，见他正偷眼打量王伦，许贯忠寻思道：“论察言观色，琢磨人心，山寨估计无人能出其右也！哥哥刚表现出对雷横的不以为然，此人便就题发挥，当真是敏锐非凡！”

    吴用其实早发现许贯忠一直看着自己，尽量自然的收回目光，随即再没有任何主动，一直到众人走入宝珠寺。吴用都没有再说话。

    且说朱仝经过这小半日的休息，元气也恢复了些，见到王伦、晁盖进来还能起身，旁边的雷横见了连忙上前搀扶，晁盖的老泪不经意又掉了下来，不知他有没有示意到，这已经是他一日内第二次掉泪了，这种事情放在以前的托塔天王身上，绝对不可想象。

    “保正！朱仝交令！”朱仝颤颤巍巍的就要拜下，却被晁盖一个箭步上前托起。道：“兄弟啊，你怎么这么傻！”

    “太聪明了，不配做保正的弟兄！”劫后余生的笑容出现在朱仝脸上，显得那么的灿烂，这个一生持重的男人，此时方才真情流露，“况且，小弟知兄长是必然要来救我的，若小弟跑了。半道上遇见兄长，哪里有颜面打招呼？”

    “是是是，对对对……”晁盖喜极而泣，只要此时朱仝无事便好。他说甚么晁盖都爱听，“兄弟，叙旧不忙，快跟咱们寨主见礼！”

    “幸不辱命。二龙山不曾落入敌手，朱仝交令！不过若不是縻貹头领来援，小弟就是抵上这条性命。山寨只怕也保不住，朱仝本事低微，才疏学浅，还请寨主准许小弟解甲归田，退隐山林！”

    朱仝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讶无比，刘唐瞪大眼睛望着朱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还没完，竟然只是个开始。

    朱仝这一请辞，雷横也没脸再留下来了，本来他跟梁山泊便格格不入，此番弃朱仝而走铁定伤了晁盖这一班老兄弟的心，既然如此，他唯有退出这个彻底混不下去了的江湖，回去奉养老娘。

    这一要走便是两人，急得刘唐团团直转，直拿眼睛去瞪公孙胜和吴用，公孙胜入定一般，双眼微闭，吴用则是暗暗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刘唐一跺脚，索性自己说话，哪知晁盖心电感应般却先开了口：

    “贤弟，莫怪这两个兄弟要走，人各有志，还望贤弟体谅，准了他们金盆洗手。至于愚兄，今日也有一番心腹话想要说，想你对我，包括对我们这帮兄弟，以至于对这个山寨，早已是仁至义尽，可我晁盖好歹四十多岁的人了，至今仍一事无成不说，还专门拖累于你，心里想给你争争光彩，哪知手上偏把事情办得不像样子，差点害得你……唉，不说了，不说了，也许是我老了，跟不上江湖的步伐了，时至今日，我也心生退意，借着这个机会，郑重跟贤弟辞行！”

    这样一番变故，直叫在场众人都是惊得呆了，要说心里活动最为复杂的便是李忠和薛永了，眼看投了梁山，仿佛走上一条金光大道，正憋着一股劲准备表现表现，哪知眼下可好，晁盖居然请辞了！这不等于唯一架在自己和寨主之间的梯子要给抽走了？放谁身上谁能不急！

    他们对于梁山本就是无根的草，怎么能接受这个变故，李忠还要好一点，好歹还有个香火徒弟史进在梁山很受重用，薛永就惨了，身上背着紧跟宋江的黑历史，当下哪里还稳得住，直嗫嚅道：“保正哥哥，你这是……”

    哪知对他们的打击还没结束，只见于路都无言语的公孙胜叹了口气，也道：“贫道是世外之人，入世已是勉强，好算听从哥哥的教诲，辅佐保正至今，他既要走，贫道也该回蓟州奉养老母，膝前尽孝了！”

    白胜向来是晁盖的小跟班，尽管他发至内心的真不想走，但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决定要跟晁盖保持一致，当下咬着牙道：“小、小人也愿请辞！”

    忽然间“嘭”的一声巨响传来，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原来是得了吴用示意的刘唐掀翻了一张大桌，一脚踩在上面，大吼道：“从前那般浑浊的日子都忍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走上正路，却要散伙了？若你真是这般所想，晁保正，我刘唐第一个瞧你不起！”

    “刘唐兄弟，且先下来！”王伦的一句话，直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身上，薛永心中那根弦突然一紧，暗暗祈祷：“千万千万莫要准了！真若如此，只怕我也待不下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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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八章 叫我去哪里找这许多金盆，给诸位洗手？

﻿    面前这五个人接二连三的提出请辞，在王伦看来，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情理之外。

    说是在情理之中，是因为眼下这五人之中，多半身上都有着一种颇为相似的特性，那就是和梁山的关系并不紧密，个别人可以说与王伦之间还存在相当大的嫌隙。此番恰巧碰到这一场生死考验，那种对于自己身份的那种不认同感，被有意识的放大了，演化为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进而导致了眼前这波请退潮的发生。

    至于说在情理之外，主要是王伦没想到公孙胜也萌生了退意。当然了，当年他在梁山泊也不是没找“借口”下山过，但那皆起源于他察觉出晁盖和宋江之间一山难容二虎的本质，作为当时梁山的元老之一，这个没甚么争斗之心的道人，实不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难以做人，索性避开了去。

    另外还有白胜的表现，此时也让王伦颇为意外。这个一直没有甚么机会发出自己声音的小人物，在这种关乎未来前程的重要时刻，到底选择了紧跟晁盖，算是对当年的那次出卖，做出了自我救赎。

    人的一生，便是老问题连着新问题，主要矛盾中夹杂着次要矛盾，作为一个历经考验、且亲手搭建起新梁山骨架的领头人，王伦对眼前这次事件有着一个清晰的判断，那就是虽然晁盖在这五人中身为地位最尊，但主要矛盾却不在他身上。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保正这句话说得好啊！只是急切间，叫我哪里去找这许多金盆，给诸位洗手？”

    王伦一句调侃的言语让现场绷紧的气氛略略松弛了些，虽不至于博个满堂笑场，却也让在场不少头领紧皱的眉头得到一丝缓解。此时既然寨主还能如此轻松，定然表示他对目前的局势明显有着自己的想法。众人当下都默不作声，看王伦如何解决面前这个困局。

    “朱都头，且恕小可多一句嘴，不知都头金盆洗手之后，将来有甚么打算！”

    朱仝显然一早便考虑好了这个问题，闻言也不迟疑，当即拜下道：“此事朱某正要央求王首领，小弟如今也是朝廷的要犯，郓城故土朱仝是回不去了。还望王首领能恩准小可，携带家眷前去大寨济州岛上居住。将来守着妻儿老小，这辈子也不枉了，还请寨主成全！”

    “嗯！”王伦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忽然望向雷横，问道：“你呢！”

    “也请王首领开恩，小人也想和朱仝哥哥一起前去海外，守着老母终老，再不敢问江湖事……”

    雷横此时已经无路可走了，这个时候再叫他去寻宋江。万万迈不出腿去，既然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那么留条性命苟活于世，便算是最好的归宿了。

    “倒也不错！昔日闻先贤有言：‘达则兼济天下 穷则独善其身’。有时候我也想隐居田园，过上无牵无挂的生活。可惜每个人身上都有他的担子，世事也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好了，我说得有点多了。言归正传罢，此时你们既然有这个想法，我王伦绝不会阻拦！”王伦说完问许贯忠道：“岛上还有未分发给百姓的田地否？”

    薛永竖着耳朵听到这里。下意识感觉要糟，王伦这是……要允许朱仝解甲归田的架势啊！完了完了，早闻他手段不凡，宋公明见了他也要退避三舍，现如今真是领教了！他果然便要借着这个朱仝主动送上的良机，准备清除异己了！看来自己的未来，悬了。

    此时薛永不甘心的看向李忠，见他已然是低了头，想必心里和自己同样灰暗一片。朱仝死守山寨虽然并不一定是看在王伦的面上，但其好歹也是拿命在拼，这样的人要走，便真拿些薄田便打发了，似王伦这样搞法，实在叫他们这些二龙山的老头领齿冷心寒。

    薛永已然心灰意冷，此时许贯忠和王伦的对话，在他听来便如同嚼蜡了，“田地现在已经没有了，林地却还有些，原是预留给退役的弟兄们的，只是也不多了！”

    “那便交代闻先生，划两百亩山地与朱都头！”

    刘唐见事情居然发展成这个样子，不由直跺脚，正要上前说话，却见身上甲胄死死被吴用拽住，刘唐见状死死瞪着吴用，那眼神仿佛在质问：“叫老子说话也是你，不叫老子说话还是你，你到底是想干甚么？”

    这当口，吴用哪会长篇大论卖弄口才，只是不住摇头，手指暗暗指向王伦，示意刘唐稍安勿躁，王伦定然不会这样安置功臣。哪知刘唐领悟不了他的意思，忍不住便要出言，哪知此时朱仝已经在高声道谢了。原本以他的性子，是不愿意接受王伦的馈赠的，但看在其轻松便答应自己隐退的要求后，担心夜长梦多，当即主动板上加钉。

    却见王伦扶起朱仝，道：“你的要求，我皆满足了！但是有一事，不能疏漏，你此番拼死镇守二龙山的功绩，不可不酬，不然天下人皆会说我梁山泊赏罚不明，以至阻塞了贤路！”

    朱仝闻言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事情果然没有如此简单，王伦既时候要给自己酬功，那么必定是不能容自己隐居草野了，不然如何做例子给世人看？事到如今，直叫他不由懊悔，怎么从宋江到王伦，都是这般，强拉人入伙，直管杀不管埋，自己这辈子难不成真要作个木偶，被人拉着一根线条任意摆布。

    朱仝此时面色极为难堪的望向王伦，斩钉截铁道：

    “寨主，我只想守着妻小安度余生，实不愿在涉足江湖之事。寨主，强摘的花不香，就是把我全家老小迁到岛上，留我空壳一般的身子在绿林中，只怕将来反坏了寨主你的大事啊！”

    朱仝说完感觉言语有些强硬，有些威胁的意思，当即又补了一句，道：“小可厚颜。寨主既要酬功，便请再赐二百亩山地与小可，让我儿孙将来也能不愁生计！”

    这是宁愿自污也不肯在留在山寨效力的意思，看来还是缺乏对梁山的归属感啊！但王伦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来此的路上便做好的安排，朱仝拒绝不了。

    察觉到王伦示意的许贯忠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道：

    “奉梁山总兵都头领王伦令，即日起：任命美髯公朱仝为梁山泊济州岛兵马都监，统领五千兵马，镇守济州岛！如无十分特殊之情况。济州岛守军不参与梁山泊其他军事行动！”

    忐忑不安的朱仝闻言不由一愣，旋即满脸不可思议的望向晁盖，乍以为此事乃是晁盖花力气给他谋下的，哪知此时晁盖也是一脸的茫然，正疑惑的望向许贯忠，朱仝这才发觉根本是王伦的意思，呆了半晌，放才道：“这……寨主，小弟是真心想要归隐。并不是跟哥哥要官当！这个职务，朱仝不敢领受！”

    薛永听到许贯忠的消息便是一惊，此时听到朱仝的对答，更是大惊。恨不得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他原是军官子弟出身，只因家道中落才流落江湖，怎能不知一州兵马都监的威势？想这济州岛好似世外桃源一般，虽远离中土。却也有十多万大宋移民在那里安家落户，热闹并不输于大宋一般州府。

    就算朱仝不曾落草，以他原先都头的身份。纵然在大宋干到死，只怕连都监的门径都摸不到，何谈自己便坐上都监的宝位？世事真是说不透，数月前还在山寨同起同坐的头领，不想忽地便鲤鱼跃过龙门，一举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了，哪知他居然还在这里不敢领受，薛永把头拿来直摇，这个世道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拿惯了朴刀，再握锄头，你回得去麽？”王伦面色逐渐严肃，“岛上都是京东老乡，出自郓城的乡亲也有不少，你朱仝在乡间既有仗义疏财、扶危济困的美名，怎么就担不起保境安民的责任？你要和家人厮守，便在岛上守着家人就是，好像这个职位并不妨碍你一家团聚罢？”

    “我……”

    朱仝被王伦说得无辞可辩，对方还真不含糊，瞬间把自己这个马骨高高挂起的同时，还让自己没有过硬的理由推却，毕竟许贯忠刚才把话都挑明了，梁山对他实无所求，只不过就是镇守济州岛而已，且不必参加其他军事行动，也和他隐居济州岛的愿望并没有多大冲突，自己若再坚持己见，在对方仁至义尽的前提下，难免显得有些一意孤行了。

    高人啊！见朱仝左右为难，吴用在心中不禁暗暗叹息，将济州岛的兵马都监一职安排给朱仝，且许贯忠说了，手下统领实打实的五千兵马，绝对不是空头那种，说明王伦颇有容人之量，对于这种只有过节没交情的手下，也能如此优容。

    让吴用更加佩服的是，王伦对朱仝这个照顾性的安排，并不影响济州岛的正常运转，因为朱仝已经在今天证明了他不是个临阵脱逃的人，王伦将济州岛的防务托付给他，也算是找对人了。

    只是话又说回来，朱仝能有这般优渥的安排，多取决于他自己争气，恐怕到了雷横头上，就没这么好的事情了。

    可怜雷横此时哪里看得穿，还眼巴巴等着许贯忠说出对他的安排来。说实话他要请辞多是迫于无奈，哪里如朱仝那般干脆。见朱仝有了这么好的安排，要说人谁无私心，雷横的那颗心突然被吊起来，也属正常。

    无论怎么说，王伦总不能只管朱仝，偏偏漏了他吧？好歹青州军登城之时，自己也曾血战一番，庞毅那厮也是死在自己刀下，这点连縻貹都不讳言。

    不过雷横到底还有些自知之明的，都监的位置他是不敢想的，但好歹团练使甚么的，总不至于漏掉吧？最不济干个老本行，当个州府里的缉捕使臣，这辈子也不枉了。毕竟眼下的梁山泊可不是草台班子，横行海外势不可挡，再加上济州岛特殊的地理环境，梁山最少兴盛个百八十年，还是有保障的。

    朱仝还在迟疑，此时一旁的打虎将李忠也看不下去了，上前道：“朱仝哥哥，寨主为你考虑得这般周全，你再推迟，一来负了寨主的义气，二来显得我们二龙山出来的人小气！”

    在他们这班二龙山的老头领看来，有些东西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朱仝甚么也不争，偏好事情都往他头上掉，他们这个兢兢业业小心谨慎的人，却是个劳碌命，还不知这辈子里有没有如此光宗耀祖的一天。

    “对于雷横兄弟，不知寨主准备怎么安排他！”

    朱仝到底是个义气深厚的汉子，这种时刻还不忘雷横。不过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个面皮很薄的汉子，如此相问，实是变相的认可了王伦的安排。

    “雷横……”王伦接下来的安排，直叫二龙山一班老头领都大感意外，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抓耳挠腮，窃窃私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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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九章 举重若轻巧化解

﻿    就王伦内心而言，雷横这个人给他的感官无疑是很差的。

    此人在都头任上，黑白吃尽，在郓城地界就没有他不敢收的钱（连晁盖的钱他也敢拿），根本连尽忠职守的边都扯不上，而且其在个人的心胸气度上，缺点亦是十分明显（心地匾窄）。只是看在他为人尽孝的份上（包括宋江在内的许多人初次投山时，都未曾顾得上父母，雷横倒是在危急时刻先取了老母，方才上的梁山），因为这一点，王伦才没有一棍子将他打死。

    这样的人，王伦自然不会大加提拔，但是问题来了，现在的梁山泊正处于大力扩张之时，对于这样一个跟随晁盖投靠过来的人物的安置，若是体现出太多的惩戒之意，势必会在晁盖手下一班头领心中人为造的成一种难以消除的阴影和隔膜，不利于梁山消化这些头领不说，对将来山寨招揽其他人才，也会起一种很坏的影响。

    所以对于此人，王伦的原则是决不褒奖，但也不会将他贬得无处栖身。

    “朱都头既然要调任济州岛，二龙山自然不能少了得力头领镇守。我意调济州岛马场守备火眼狻猊邓飞，前来此处就任二龙山大当家，插翅虎雷横便接邓飞的旧职，带着老人家前往济州岛就职！”

    这是王伦当着二龙山一干头领的面，所说的原话。顿叫这些同命相连，以期拿雷横作个参照，窥得自己在这位新寨主心中实际地位的头领们，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不由窃窃私语。

    因为马场守备这个职务，拿来硬套的话，实在说不出高低来。说它高吧，绝对离“兵马都监”、“团练使”这些一州军方大佬还有不小的距离，但说它低吧。这一职务又是由火眼狻猊邓飞卸任的，此人上山前便是饮马川的寨主，在绿林中有一定地位，又听说他是梁山草创时的班底之一，很受王伦信赖，所以说这个任命实在让人看不大明白。

    而作为当事人的雷横，在被朱仝新授职务所蕴含的巨大光环刺激下，终于盼来了自己的安排。可是对这个安排，他也是目瞪口呆。好马虽人人想骑，但绝不表示人人想养。可关键是他又在王伦面前根本就说不出硬话来。想以退为进继续求退吧，又担心最后搞不好，对方真就坡下驴了。不由患得患失，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一时颇为尴尬。

    此时朱仝也暗觉王伦在对自己和雷横的安排上，差距太大，不由低了头，在肚里措辞要替这个兄弟再在王伦面前争取争取。只是他压根没注意到，刚才还一心求去的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然不怎么排斥梁山泊这个体系了。

    “雷横兄弟不善养马，还请寨主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我想济州岛诸事新立，州里应该还缺乏缉捕使臣之类的职位。小弟斗胆，向王伦哥哥推荐雷横兄弟担当此职，他在郓城便是都头出身，干这种差事最是拿手不过！”

    朱仝话一说完。雷横心中大喜，不由面呈期待之色，只是低着头不敢叫王伦发现。却不知吴用老早便在一旁暗笑起来。刘唐见状小声问道：“只顾笑甚？雷横都头出身，干这个也算入了老本行！”

    “兄弟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想那朱仝平时看着多精明的一个人物，怎地此时全然没意识到犯了哥哥的大忌？他此时还没搞清楚状况，哥哥最不愿的就是这雷横驾轻就熟，再去济州岛上贪张枉法！他俩个也不好生想想，眼下吃的是谁发的粮饷！难不成还当是给赵官家当那劳什子八面玲珑的都头么？”

    吴用小声跟刘唐解释着，不是他有耐心，而是身边这直汉命好，在老大面前有地位，这才有问必答，有事无事且烧烧灶。此时见刘唐还是不解，吴用干脆挑明了道：

    “梁山泊要的是像李云那样连李逵都敢捉的铁面都头，至于想两头讨好黑白通吃的，还是该干嘛干嘛去。眼下别说雷横了，就是朱仝，也不能把他放在这种位置上，还是做他的兵马都监，好生守城罢！”

    刘唐见说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恁地复杂？真不是我老刘该想的事情！学究，想不到你如此了得，王伦哥哥心里怎么想的你都知道，当初在保正面前莫不是还留了一手？”

    吴用见说腹中苦水翻涌，暗道我从前岂是没尽全力，倒是想把这九斤半押在晁盖身上，可惜除了把王伦往死里得罪不说，晁盖又何曾真正听过我的？

    苦水涌上容易，按下却难。且不说这两人在一旁交头接耳，只见王伦果然回绝了朱仝：“不懂养马没关系，邓飞的旧部原封不动皆留在马场，来日方长，不熟悉慢慢熟悉便是！我听说雷都头铁匠出身，也开过作坊，杀牛放赌亦曾涉及，想必适应能力是极强的！”

    王伦此时把话都说死了，雷横还能说甚么，此时晁盖又不为自己说话，只好认命了。以他和王伦的仇怨，好歹也落了个马场守备的职位，总好过白身求人庇护，当下差强人意的上前拜谢领命。

    快刀斩乱麻的安置好了朱仝以及弼马温雷都头，王伦的目光终于落在默默无言的晁盖身上。相比说朱仝时，眼下王伦倒是轻松许多，自己与晁盖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隔膜，晁盖之所以一心求去，原因他自己都明说了，无非短时间内连续受到两次打击，让他顿生一种弃世的挫败感，但有朱仝接受新任命的事实在前，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此时自己只用给他鼓鼓劲便可。

    “保正，你我交情算不得久，但贵在知心。我正欲在江南有一番作为，你偏偏这个时候请辞，却不是闪得我苦？”

    “就是！保正，你若要走，却叫弟兄们留是不留？不留则是负了王伦哥哥的心意，留下又负了你的义气，咱们兄弟一场，临了临了。你还给俺们出了这么大个难题！”吴用这时也不窃窃私语了，只把嗓子亮出来道。

    “保正，难不成咱们兄弟只能在二龙山一起快活，偏上了梁山就得散伙了？”刘唐此时对吴用算是服了气，见他当着这么多人都不避，自己更没有避的理由了，顿时接着吴用的话头，叫嚷起来。

    却见李忠和薛永对视一眼，均暗想这个时候不出声，甚么时候出声？当即异口同声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弟兄们上梁山正要干一番事业，保正这个时候要走，叫弟兄们心里如何好受？难得王伦哥哥如此诚意，我等不可负了他啊！”

    “你们，我……”这耿直汉子叫众人一激，哪里还坐得稳，苦着脸道：“贤弟，我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如何帮得上你的忙。不给你惹事，就阿弥陀佛了！”

    晁盖是真心求去，故而刚才不好替雷横说话，眼下亦有面对众口出言解释的底气。

    “保正说的哪里话？想这二龙山经你一番苦心操持。短短时间便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如今咱们梁山好不容易在江南打下一个楔子，若无你这般重望高名的人物坐镇，如何跟方腊抢人才，争地盘？难不成非要哥哥亲自坐镇四明山。又或搬出柴大官人去？要小弟说，恁还是放过大官人罢！”

    许贯忠面上笑呵呵的，此时哪里用寨主亲劝。但见他只起了一个头，原本二龙山的头领们便“蜂拥而上”，争相劝留，虽然多数人想在王伦面前露露脸，倒也歪打正着，算是叫以义气著称的晁盖难以招架。

    “保正，留下罢！”

    此时就连朱仝也开了口，晁盖还能说甚么？这一辈子别人负他多，他负别人少，眼见这么多兄弟挽留，王伦又确实是需要自己襄助，叫他如何能再坚持己见？只见晁盖叹了口气，朝王伦抱拳道：“贤弟既然真有用得着我处，我再推迟，就不讲究了！只是愚兄本事稀松，就怕争不过方腊，误了贤弟的大事……”

    “保正，言重了！”王伦打断了晁盖脱口而出的丧气话，看来宋江反目和弄巧成拙这两件事对他还是影响不小的，当下道：

    “我辈做事，但尽心力，结果如何，反不重要！另外有吴家亮和公孙道长辅佐，我想他们必定能替保正分忧不少的！”

    其实，王伦对招徕江南群雄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方腊以教义掌控人心，和田虎、王庆这等草台班子截然不同，已然上升到了意识形态的层面之上，挖墙角的难度可想而知。

    王伦之所以看重四明山，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扩展梁山泊的影响力，为将来打好基础。再一个，也是为了梁山私盐在江南打开销路提供保障，确保山寨的财源。抛开这两点，顺带捞几个没有被方腊罗致的好汉，便算意外之喜了。

    “是不是这么说，加亮先生？”王伦特意咬着吴用的尊号问道。

    “是是是，哥哥说得甚是！吴用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定然和公孙道长一起，倾力襄助保正哥哥，就是虎口拔牙，也要从方腊夹袋里拉几条响当当的好汉出来！”吴用闻言一喜，急忙表态道，天可怜见，这一身的本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倘若再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不用谁说，他直自己认栽，日后再也不提甚么再世陈平之类的话了。

    见王伦和吴用一问一答说得热闹，公孙胜无奈的目光直落在两人身上，心中苦道：“大哥，我是要求归去的人呐！你们一口一个公孙道长如何如何，至我这个大活人于何地？直接忽略了自己请去的要求不曾！”

    好在王伦并没有忘记他，此时道：“一清先生，不是小可不放你隐居山林，实在是如今金国崛起，辽国兵荒马乱，处处烽烟。令堂大人立于危墙之下，我身为先生的至交，如何放心得下？不如请老人家移步，前去济州岛安居，我着人好生奉养，如何？”

    “就是尊师罗真人，如愿移驾，想我那济州岛上也有一座名山，高五七百丈，正缺一座香火道观，便请陶宗旺兄弟仿旧观重修，烦请尊师主持，可好？”

    公孙胜哭笑不得，“哥哥啊！听你这么一说，莫说贫道走不脱这红尘去，就是恩师，怕也要……罢了，贫道便亲自回一趟二仙山！”

    王伦见说，不由和公孙胜对视一触，两人皆是摇头而笑，吴用凑上前道：“不入世，焉出世？公孙道长，哥哥是实是在渡你！”

    众人闻言不禁大笑，也不知吴用的话里是不是故意漏出这个大个破绽，总之是一反刚才悲壮的气氛。却见王伦这时朝白胜点点头，道：“白胜兄弟，怎么样？”

    白胜不想王伦居然还没忘记自己，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亲如晁盖，都常常把他当成透明人物，宋江就更不谈了，当下连忙道：“愿随哥哥执鞭坠蹬！”

    白胜的这声回答，仿佛给这场请退潮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新任济州岛兵马都监朱仝，望着举重若轻的王伦，不禁默默出神。

    这个崛起于郓城湖畔的落第书生，举手投足间皆显露着一股沉着自信，处事滴水不漏，也愈加老练了，连自己这个曾经的敌人，都要依附在他的羽翼之下。看来，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早晚鲤鱼化龙，一飞冲天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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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出人意料的黄信（上）

﻿    吸取了晁盖被架空的教训，向来在大事上奉行亲力亲为原则的王伦，这次之所以没有亲自参与淄、青二州的军事行动，主要是担心晁盖手下这班新近才投靠过来的头领们人心不稳。

    换老大对任何团体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事，关系到其中每个成员的身家前途。而王伦之前一直身在高丽，还未以新任大头领的新身份与这些人见过面，他深知时间越是拖得久，最后不可预料的情况发生的几率就会越大，是以他在戎马倥偬中，专门抽出时间和这些人见了面，倾听并了解了他们心中的想法，在以朱仝为标杆的优容下，一举捋顺了彼此之间关系。

    至于攻打青、淄两州的战事，他反倒是不怎么操心，毕竟这两地已近乎空城，有鲁智深和孙安坐镇，破城毫无悬念。可王伦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就是在这种瓮中捉鳖的大前提下，却还是出现了令人无法预料的变机，个中原因，让人感觉颇为玩味。

    ……

    初秋的清晨，习习凉风拂过这座古老的城池。从睡梦中醒来的青州居民还似往日一样，重复着他们日复一日波澜不惊的生活。但见街市上早起的商贩们已经开始为生计忙碌，品类丰富的早点铺面前香气四溢，习惯了城市生活的居民们，许多人并没有选择在家中开伙，而是徘徊在张家饼铺、李家羹店之类的新老店铺前，选择让自己心仪，荷包又承担得起的美味。

    就在这时，街面上走来几个浑身痞气的汉子，为首那人摇着竹扇，敞着黝黑的肚皮，一张布满麻斑的虎脸上目光不定，十分轻佻的左顾右盼着。食客们见了这几个，都是低头躲避，甚至不敢与其对视。店铺中忙碌的商家们见了这伙，脸上都露出尴尬、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的打着招呼：“麻爷！”

    “就这家了！小二，老规矩！”麻爷大马金刀的坐在临街一张坐头上，翘起二郎腿，百无聊赖的望着街景，他身旁正在用餐的食客猝不及防，一时来不及起身避让。直被麻爷的跟班一把揪起，当场便扇了两个耳光，恶狠狠道：“小子，瞎了你的狗眼！”

    被打的食客不敢说话，自认惹不起这些人，捂着脸走了，小二暗叫了一声苦，端着满满一托盘的肉羹，肉饼。大葱，蘸酱，上前赔笑道：“麻爷，莫动气。恁请用！”

    “生意不错嘛！小二，跟你们掌柜说说，若是一个铺面忙不下来，多盘两处便是！钱不够。只管跟麻爷开口！”麻爷倒是没给小二脸色看，此时颇为和颜悦色，但是他脸上的刀疤无时不提醒对方。此人绝不是善类。

    “不敢劳烦麻爷，小人的东家乃是小本经营，场面大了怕照应不过来！”小二面上十分讨好，肚里已经骂开了，借你的钱，光利息只怕八辈子都还不过来。

    “照应不过来，不是有我么？”麻爷笑了笑，忽面色一紧，道：“跟你们提个醒，最近官府出兵征剿贼寇，用钱的地方多，摊派在我们弟兄身上的担子也重了，所以，从下个月起，这条街上每个铺子每月份子钱上调三成，麻爷我先跟你们把招呼打在前面，到时候莫说我不讲规矩！”

    “啊！”小二闻言一愣，这不是明抢吗？应付完了官府公人，还得应付这些刮地皮的流氓，还让不让人活了！只是他忽见麻爷脸色变了，连忙道：“小人这就去跟东家说！”

    麻爷赶苍蝇似的挥挥手，端起小二送上的肉羹，美美的喝上了一口，对身边跟班感叹道：“要我说，咱青州城的肉羹，还属这家的味道最地道！”

    “那是，咱们跟着麻爷，吃遍全城，确实没遇见过比这家再好吃的肉羹了！”跟班们拍着马屁道。

    麻爷嘿嘿一笑，准备伸手去取大葱沾酱吃，不防这时忽然有一人从背后撞在他的身上，直叫那盘酱料泼得手下某个倒霉鬼一身，麻爷不由大怒，口里骂骂咧咧的回头揪住这不长眼的，正待教训他，忽被眼前发生的异常一幕吸引了注意力。

    只见此时，由北门大街处，匆匆跑来上百惊慌失措的百姓，好似身后有大虫追赶一般，只听那小儿的哭闹声和妇人的尖叫声，充斥在这条原本繁闹的大街上，这种反常景象让尚不知情的百姓们大为纳闷，这时别说食客和商贩了，连这几个泼皮都不禁纷纷起身观看。

    “麻……麻爷，小人瞎了眼，瞎了狗眼，恁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回！”那路人见自己撞上的是这街市上头一个无耐，顿时吓坏了。

    “你这厮们发甚么疯？一大早晨的闹鬼！”麻爷指着鸡飞狗跳的街景，骂道。

    被这麻爷揪住这汉慌不择言，实话实说道：“城、城池破了！有上百人突然亮出刀子，从城内杀了守门的官兵，放好多骑马的兵进城来了！马上，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正挽着袖子要上前报复泼皮，见说吃了一惊，也顾不上满身蘸酱，直道：“上百人亮刀子砍官军，不是我辈的勾当啊！难道是二龙山的宋江打来了？”

    要说宋江在青州地面上实在比晁盖有名多了。想他屡次带人下山打破县城，“曝光”程度不知胜过“|窝”在山寨不出的正牌大哥多少倍。是以青州官府发下的悬赏榜文上宋江比晁盖要“贵”，也不全然是庞毅的反间计。

    这麻爷却是个心里有数的人，当即一脚踹开这路人，也顾不上再对其拳脚相向，直对同伙道：“不好，快走！”

    闲汉们见老大这个反应，不禁都郁闷道：“麻爷，宋江来了岂不正好？咱们在城里受尽慕容那厮勒肯盘剥，索性投了宋江去，也好弄个头目当当，将来说不定还能招安，混个官儿当当哩！”

    麻爷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知道个屁！现如今二龙山早不是宋江掌权了，数月前他已经逃离了青州。此时晁盖已经带着人正式投了梁山！”

    得知真相的众闲汉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都叫道：“梁山？！那书生可是个狠角色，他一坐大，济、郓二州的同道都没得混了，咱们听麻爷的，且避一避！”

    地方上的“黑”道向来和绿林脱不开干系，君不见晁盖的私商买卖做不下去了，就会往绿林中逼，但作为绿林魁首梁山泊偏偏是这些为害乡里的地痞流氓的死对头，每每梁山破城。便会替百姓除害，而这些人多会得到严惩。当初韩世忠在大名府对这些人大开杀戒，至此各地州府的泼皮们，对梁山泊便已失去了那种作为“同道”的亲切感。反倒是普通百姓，对绿林中这个高举“替天行道”大旗的团体，抱着莫大的期待。

    躲在一旁偷听的小二听到这些“道上”之人的谈话，心中不由一喜，正要回去告知掌柜的，哪知麻三去而复返。急急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也不问多少，直丢在坐头上。

    小二对麻三的这个举动大感意外，哪里敢拿这钱。却听麻三叫道：“今日的，从前的，一并付清了，俺可不是吃白食的人！”

    店小二闻言顿时扬眉吐气了。喜滋滋的收了银子，跑到掌柜身边，递上银子道：“咱们别收了。是梁山好汉们来了，连麻三都怕了，端的不是他们的饭钱？”

    掌柜接过小二手上那锭银子，抛了抛，咬牙切齿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梁山一来，立马就报！天可怜见，世上不平之事，终有人肯来磨平它！小二，你休辞劳苦，且与我去打听一番，看那入城的，到底是不是梁山的兵马！”

    “掌柜的，是梁山怎样，不是梁山又怎样？”小二不解道。

    “若是梁山，那便是麻三这刮地皮的报应到了！若不是梁山……”掌柜的叹了口气，脸色变得黯然起来，道：“这银子还得加倍还给麻三，咱们还得继续忍气吞声！”

    小二见说感同身受，这些人屡屡滋扰百姓，报官一点用处都没有不说，事后还会被麻三这样的人报复。每每泼皮和官府一勾结，老百姓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除了逆来顺受，只能在心中虚构出一个救苦救难的神佛来，而新近两年崛起的梁山泊，渐渐有取代这种叫不应，显不灵的虚构神灵的倾向，成为任人鱼肉的百姓们日盼夜盼的救星。

    掌柜的把这锭银子放在小二手上，跟他耳语几句，最后道“记住，若是别处草寇，你赶紧逃，顾着自己性命要紧！”小二闻言，重重的点着头。

    所幸人是不禁念叨的，掌柜和小二的期盼终于没有落空，不久之前发生在北门边上的那一幕，“里应”杀退城门守兵的，乃是朱贵潜伏在青州的暗线，而“外合”入城的，正是梁山泊先锋大将霹雳火秦明，这位也算是青州百姓的老熟人了。

    面对着门洞大开的青州城，旧地重游的霹雳火感慨万千，想当初以保守此城为己任的是他，现如今咬碎牙关也要打破这座城池的还是他，而之所以这一切乾坤颠倒，全都拜知州府里那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所赐。

    身下的宝马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怒气，，此时迎风长嘶，等秦明落下时，便听他踌躇满志的声音传来：“兄弟！你在此处接应鲁和尚入城，本将亲自寻慕容老贼去也！”

    “恩官且慢！”黄信忽阻住秦明，道：“恩官身为主将，理当坐镇中军，捉慕容的事，还是交给小弟去办罢！”

    不说黄信义气过人，就说他办事，也是十分的谨慎可靠，且自从当初在青州黄信救了一家老小的性命后，秦明便没有驳过这个徒弟的意思，当下想了想，道：“也罢！他们都笑话本将性子急切，只会冲锋陷阵，作个猛将便算到头了，今日我偏偏冷静一回叫他们看看！”

    黄信闻言去了，只是走之前频频回顾秦明，像是有话又不好说的样子，秦明本是个粗犷的人，此时又沉浸在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中，哪里注意得到黄信的异常，只是催他速去攻占州衙，生擒慕容彦达。

    黄信暗暗叹了口气，带着五百骑兵先行入城而去。想他原本是此处的兵马都监，路径熟悉得很，正在马上出神，只听路边有识得他的人叫道：“是黄都监，黄都监回来了！入城的不是二龙山贼人，是梁山好汉！”

    黄信见喊也没当一回事，这种情况在他上梁山后渐渐习以为常了，哪知有个小厮在路边哭拜，叫着甚么“黄都监救命！”、“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之类的话。

    黄信原本已经走远的人，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只听这时黄信背后裨将追赶着大叫道，“哥哥，若是在此处耽搁了，叫慕容那厮闻风逃了，如何跟秦明哥哥交待？他有冤情，等我们先干了正经事，再回头处置不迟！”

    黄信闻言迟疑片刻，并没有采纳部下的劝诫，而是纵马来到这小厮跟前，问道：

    “刚才是你叫救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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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一章 出人意料的黄信（下）

﻿    留在青州北门居中调度的秦明没等多久，花和尚鲁智深便带着大队人马前来会合。大军乍一入城，发现秦明居然还在门口俄延，鲁智深大感意外，只听大和尚惊讶道：“怎地是你在门口接应？今天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秦明早料到来人会如此作想，不由哈哈大笑，得意道：“我不在此处把住城门，这城里还有近千残兵，若是叫这厮们反扑过来，堵了门怎处？”

    “早知如此，小弟便和秦总管争一争这先锋官的差事了！”却听武松出言笑道。大家都知道秦明寻慕容彦达报仇心切，眼下城中兵力又十分薄弱，在秦明一营骑兵面前根本谈不上威胁，是以战前，武松和杨志都十分默契的没有与秦明争这个先锋的位置。

    秦明哈哈一笑，并不答话，只是望着鲁智深问道：“鲁和尚，怎地姗姗来迟？”

    “这须怪不得洒家！刚刚接到哥哥信使，这才延误片刻！不过好饭不怕晚，洒家这便随你捉那慕容彦达去！”鲁智深解释一句，就要调拨人马，准备入城。

    “若是等你们来了再下手时，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黄信兄弟已叫我差去了，活捉慕容那狗贼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儿？莫急！且与我说说，哥哥连夜派人过来，都说了甚么！”

    这位霹雳火此时大局在握，心里也没把城内那点残兵放在眼里，此时反劝鲁智深不要急躁，直叫众头领都在心中暗笑。

    “你今天却是反常！”鲁智深见说不禁摇头，向秦明通报道：“哥哥给咱们弟兄升官了！即日起，山寨各野战营头领皆有了名分，诸营正将皆授‘都统制’官衔，副将则领‘统制’职务！”

    这兵马“统制”就是秦明昔日在青州的旧职，地位还在都监黄信之上。那夜王伦在任命朱仝为济州岛兵马都监之后。就考虑要把野战营和地方守军区分开来，让关胜、宣赞等人不再挂都监、团练使之类的地方职务（类似于军分区大校司令员），再说目前梁山实际也没控制如此之多州府，不可能照顾到每个带兵的头领。所以经过和许贯忠的一番商量，干脆统一为都统制、统制（类似野战军少将军长、副军长）。

    如果说对朱仝的任命好似为二龙山原班头领注入的一针强心剂，那么本寨这班野战营头领的新职，就是王伦为梁山老兄弟们竖起的标杆。

    向上之心人皆有之，两世为人的王伦更是深有体会，眼下水都涨了，船身的高度自然会相应提高。

    韩滔见秦明一脸惊讶。拿着自己的新任命开起玩笑道：“小弟算是窜到了秦总管当年的水准，说来，竟要多谢高俅这厮！真是世事难预料！”

    “韩兄弟要谢高俅，那我不是也要谢慕容这厮？现在想想，甚是无趣！从前做甚么官却都一样，好歹当年我也是堂堂统制官，可慕容彦达要害我，连朝廷都不曾禀报，动动嘴皮就叫老子万劫不复了！若不是黄信兄弟一身豪气。直差点叫这老贼闪得我家破人亡！还是在梁山上跟恁般多同心同德的弟兄们在一起，惬意舒坦多了，至于头上顶个甚么名位，倒是次要的！”

    秦明少有的大发了一通感叹。叫众人听来多少有些感同身受，韩滔叹道：“秦明哥哥说得甚是，寨主给咱们定了如此高的起点，便把命卖给山寨也值了！”

    武松虽没有这些旧日禁军军官对官职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敏感。不过此时也接了一句，道：“哥哥仁义，我等必不负这份仁义！”

    众人皆是点头称是。在如此浑浊世道好容易碰上个知人善任的好上级，再加前途一片光明，谁会嫌自己命太好？众人又感慨的说了几句，此时秦明见大军还没集结完毕，又问道：“哥哥那里还有甚么其他消息？”

    “别的倒也没有甚么大事，就是还有三个人的调动：晁保正手下的朱仝调任济州岛兵马都监，雷横养马去了，接了邓飞兄弟的旧职。邓飞兄弟则调回来镇守二龙山，负责京东河北辖下齐、淄、青、潍、莱、登、滨、棣、德、凌等十州诸般事宜！”

    “到底还是老兄弟贴心些！二龙山交到邓飞手上，直感觉亲切多了，不然就是碰巧路过，也要绕着走！”此处也没外人，只听秦明直言道。他言语中虽没提对朱仝、雷横职务的看法，却明显透着一丝不屑。

    “关胜、縻貹这五个兄弟，将来都要派上用场的，老窝在济州岛上，岂不浪费了人才？哥哥这是在为高丽用兵提前作着谋划啊！不过听说朱仝这次死守二龙山，拼得只剩八十一条汉子，甚得哥哥褒奖，所以才将其派驻济州岛，负责岛上的安全，也算人尽其才！”杨志出言道。

    “这仗打得恁般惨烈？凭庞毅这厮一人恐怕是干不来的！对了，那剩下这些弟兄怎么安排的？全跟着朱仝去济州岛？”秦明追问道。哪个将军都希望自己手下都是这种视死如归的兵，秦明顿时有一种他们跟着朱仝去当地方守军简直太浪费了的感觉。

    “可不是麽！别说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就是亲手救下他们的縻貹兄弟，当时就曾打过这些弟兄的主意，不过人家就认准了朱仝，谁都没辙！哥哥要成全他们的义气，没有干这种强力调人的事，而是各有重赏，官晋一级。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能跟朱仝同生共死，换作跟了别的头领，却不一定有这样的效果！”杨志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的见解道。

    在场诸将都是带兵的老手，见说都颇为赞同杨志的这种推断，众人不由就着此事唏嘘几句，话题忽然转移到很有见解的杨志身上。

    “杨都统，来日千里封侯重振家声之时，莫忘请我们这几个喝酒哇！”

    “喝酒而已，甚么时刻请不行？若等我封侯了，诸位只怕都是国公了！到时候莫要瞧不起俺杨志便是！” 杨志从高丽回来以后，心境改变了许多。从前他是绝对不接这中话题的，此时却是和众人相顾而笑。

    众人都是“哪里”“哪里”，一阵大笑，鲁智深见手下三营人马差不多都入城了，摆摆手道：“不扯了，该干正事了！老规矩，洒家和武松兄弟封锁四门，围堵逃兵，秦总管熟悉情况，负责攻打州衙并查封城内钱粮库房。杨志兄弟带人肃清城内残敌！”

    众将欣然领命，便见这四营人马分头行动，秦明也将手下骑兵一分为四，按各指挥为单位，直奔城中诸库。且说秦明这一路临时经过州衙，他想不过还是扭头进去，哪知等他下马一看，发现衙门口居然无人值守，秦明察觉不对。暗暗纳闷道：

    “黄信兄弟比我先来，怎地此时反不见踪迹？他原是此间老人，绝不可能迷失路径，这事蹊跷！”

    “给我搜。先把慕容老贼揪出来！”秦明摸不着头绪，干脆下马自己去捉仇家，只见他把狼牙棒交给身后亲兵，抽出身上佩刀。踏门而入，哪知从上到下的知州、通判、判官、参军、缉捕使臣、衙役全都逃了个干干净净，秦明再去后衙搜捕时。除了一些无处可逃的丫鬟、奴仆惊慌失措的望着突然闯进来的这些人，哪里有慕容彦达的半点影子？

    秦明火气再爆，也不会在这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施展，只听他怒气冲天道：“狗杀才倒是会躲！左右，与我通报全军并鲁头领知晓，全城缉拿慕容彦达！”

    亲兵闻言连忙传令去了，秦明怒火冲冲的撞出州衙，正遇上一队迟来的兵马，正是镇三山黄信那拨人马，只见黄信坐骑上悬挂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头，秦明陡然一喜，迎上前去，叫道：“贤弟，可是斩杀了慕容彦达那厮？”

    黄信跳下马来，取下那颗人头，拱手道：“此人名叫麻三，青州街面上刮地皮的，跟官府也有勾结，城里百姓无不切齿痛恨，小弟将他就地正法了！”

    秦明不可思议的望着黄信，道：“贤弟，你不是来捉慕容这狗贼的？怎地半路弹压街面去了！处置这些地痞流氓，等城池安定下来有大把的时间去做，你、你怎生恁般糊涂啊！”

    黄信将麻三的首级交给部下，交待道：“少顷悬梁示众！”随即又对秦明道：“恩官，借一步说话！”

    秦明见黄信有话要说，和他来到州衙大门之下，秦明刚要出言，却见黄信已经拜倒在地，道：“小将擅自做主，还请恩官责罚！”

    秦明根本没意识到黄信言语中的真正含义，只是上前将他扶起，跌脚道：“贤弟，不是愚兄怪你！可你这回真是考虑得不周全！这麻三再有能耐，他也跑不出青州城去！慕容就不一样了，既然闻得我来，还不死命便逃？你这孰轻孰重，先后次序，完全弄得颠倒了啊！”

    哪知黄信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秦明彻底惊得呆了，原来黄信忽又拜下，加重语气重复道：“小将擅自做主，还请恩官责罚！”

    “愚兄不是说了，你这回……”秦明还没说完，顿时察觉不对，突然醒悟过来，双眼瞪得牛睛一般，万分不敢相信道：“兄弟……难道你、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黄信倒是敢作敢当，并没打算欺瞒秦明，点头承认了秦明的猜测，“恩官，这慕容彦达，是小将存心放走的！”

    秦明金刚一般的汉子，闻言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站立不稳，这黄信可是自己最最亲信的人呐，想当年他一家老小陷入绝境，就要被慕容彦达开刀问斩，就是眼前这个人奋不顾身，自愿放弃了锦绣前程，拼死保着自己一家突出重围。此时却叫秦明怎么能相信，这样一个人，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做出如此事情来！？

    秦明是万万难以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的，当下颤颤惊惊的伸出右手，指着黄信道：“你、你好得很！好得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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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二章 一反常态霹雳火

﻿    “什么？叫慕容彦达这厮逃了？！”

    从秦明嘴里得知了这个意外的消息，王伦不由一怔，大感诧异的同时，暗想道：这位猛先锋在刚刚打下青州城池后，也不隔夜，马不停蹄的赶来，难道就只是为了通报这个消息？

    “可是叫这厮事先察觉到甚么，溜了？”王伦询问道，同时将手上刚刚看完，来自梁山飞鸽传书的消息，递给了身旁的许贯忠。

    这时只见秦明摇了摇头，据实禀报道：“据俘虏的官员交待，这厮还做着一举剿灭二龙山的美梦，在衙门里静候庞毅老贼的佳音，我军刚入城时，据说这厮还在城里！”

    那就怪了！

    右手食指极有节奏的敲击在交椅上，王伦看完飞鸽传书后颇为愉悦的心情转向疑惑。只见他低头冥思起来，忽然间，王伦的目光锁定在秦明身上，发现他此时表情淡定，不见丝毫痛心疾首，刚才对答时的神态也是泰然自若，仿佛这个慕容彦达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秦明的这种反常让王伦心觉有异，起码以他历来的脾性，若是跑了仇人，不说暴跳如雷吧，但也绝对不可能如此沉着。

    “贯忠！”王伦转头对身边这位军师道：“传我军令，命咱们在青州境内埋伏下的所有暗线，全部动员起来，密切配合大军搜寻慕容彦达的下落，再飞鸽传令山寨，叫老六把谛听营送过来，无论如何要把这个人给我翻出来，交到秦明兄弟手上！”

    联系秦明连夜赶来的举动来看，估计他是有求助的意思，王伦也没等他自己开口，便让梁山泊这架战争机器运转起来。在为手下兄弟做主这等事情上，他从不含糊。

    许贯忠“嗯”了一声，并无异议。正欲起身寻纸笔撰写军令，哪知秦明开口了，竟说出一番出人意料的话来，只让王伦和许贯忠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哥哥，这厮跑了便跑了，兴师动众捉他作甚？还怕他将来没有露头之日！就让这厮多活几年，哥哥的恩情厚意，小弟拜领了！”

    “咦！”许贯忠惊讶一声，道：“秦都统今儿怎么……”

    “转性了是不？”秦明尴尬一笑，道：“我就知道哥哥们会这般看我！”

    想他在领命攻打青州时。还咬牙切齿要慕容彦达付出代价，哪知现在城池打下来了，他反倒劝王伦他们不要追击此人，若不是因为黄信那一席话，他也觉得自己怕是有些失心疯了。

    “来，兄弟先坐！”王伦这时起身，先请一反常态的秦明坐了，才道：“你这前后态度，弯弯转得有点大。叫我和军师一时难以消化！兄弟，此事你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不妨说来叫我和军师听听！”

    秦明“唉”了一声，拱手道：“哥哥听禀。实不是我秦明善变，想我何尝不想生食此人之肉？却是黄信兄弟一番话，点醒了我，直叫我放弃这个打算！”

    “黄信？”王伦和许贯忠对视一眼。只听许贯忠问道：“那黄信兄弟怎么说？”

    “这可都是他的原话啊！”秦明事先对两人声明，见王伦和许贯忠都点了点头，这才学着黄信口吻道：

    “想这慕容不是一般人。身上到底顶着一个国舅的身份，他妹子便是官家的枕边人。若是我等此时杀了他，畅快是畅快了，却和慕容贵妃结下不共戴天的血仇。若叫这贱婢天天在官家耳边聒噪，欲图我梁山泊，再加上高俅、蔡京这等奸臣从旁蛊惑，却不叫我梁山永无宁日矣？恩官莫非忘了，哥哥替山寨几个苦大仇深的头领报了仇，处死了高廉，直叫高俅耿耿于怀，三番两次鼓动官家，不就是想除我梁山泊而后快？”

    “咱们当然不是怕他，可咱们梁山的兄弟都是要干大事的人，不可能天天和朝廷耗着，等将来咱们在海外的根基稳固了，别说杀个慕容了，就是杀尽天下似他一般的贼，又算得了甚么事？哥哥特意派恩官和小弟攻打青州，一心要替我们兄弟报仇，并不怕背负这些包袱，那是他对咱们的情谊！咱们就算不感恩，也不能给哥哥再添乱不是？到底慕容最后只是夺去我俩的官职，也没实质性的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咱们在梁山反而如鱼得水！”

    “既然如此，眼下这些能忍一忍的事情，为何要给山寨添麻烦！？高俅的十路大军正在集结，对我梁山是虎视眈眈，何必再给此獠在朝中添一奥援？常言道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咱们才两年就打下如此局面，十年后还不知闹出多大声势，这个节骨眼上，我等还是不要给山寨再树新敌了！”

    亏得秦明把黄信的话都记在心里，此时说出来十分流畅，半点不曾卡壳。

    听他的转述，王伦心中大为感慨，别看黄信平时不言不语，心中却是有主见得很，原本明摆着这是要给他两位报仇的大好机会，黄信居然能生生把脾气火爆的秦明给劝住，还让他心服口服，实在是难得！且不说王伦并不忌惮这个甚么贵妃，但黄信这种大公无私的表现，还是很让王伦感慨的。起码从这件事上，王伦已经看出，这个黄信，远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如果说旧梁山泯没了这样一个人物，那么新梁山绝对会给他提供一个展示自我的舞台。

    杀不杀慕容根本不是甚么大事，王伦连高廉都杀了，还怕得罪一个贵妃？但秦明和黄信的这种替山寨着想的情分还是要领的，只见王伦起身，亲自给秦明倒了一碗酒，递给他道：“便依你们兄弟的意思！不过这个人就算是在我梁山挂了号了，你若叫他三更死，我不留他到五更！”

    秦明哈哈大笑，接过王伦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随即将酒碗砸碎，豪气道：“留这厮在惶恐蹙悚中苟延残喘，也是一种折磨！当然了。这也是黄信兄弟的原话！”

    王伦和许贯忠闻言大笑，秦明也是畅快相合。此时的他，已然生生超脱出了仇恨的束缚，并将这个山寨的前途和自己的命运成功并轨，合二为一，直从某个侧面验证了眼下王伦的新梁山，已经深深得到了这些前政府军军官自发内心的拥护和爱戴。

    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偏偏有一点叫黄信和秦明算漏了，并在不久的将来。在梁山上造成一场不小的风波。当然，这属于后话了。

    三人笑了一阵，只见王伦很关心的问起青州百姓的事情来，秦明见说眉头皱了起来，摇头道：

    “也是奇了怪了，百姓们见了我军很是热情，领粮食时也十分踊跃，看到我和黄信也感觉很亲切，可就是最后杨志和韩滔两个兄弟招揽大家上梁山时。很多人都犹豫了，最后大半天下来，只有不到一千百姓愿跟我们走，其中单门独户的后生居多。拖家带口的少！”

    王伦见说陷入沉思，看来高俅攻打梁山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很多人对梁山能不能扛住朝廷一十三万大军的围剿，实在缺乏信心。害怕这当口上山，没吃几天饱饭，就会叫朝廷秋后算账。说来这种心理王伦也能理解。举家投靠这种事本来就是赌博，谁也不会在朝廷加大注码的时候，轻易出手。只不过自己的期望值也要随之做些调整。

    “本来是临时起意的事情，目的只为给天下州官提个醒儿，莫要捋梁山虎须。此番能带多少百姓，便带多少百姓回来，切莫勉强，该保密还得保密，海外的事情不可泄露！”王伦嘱咐道，“等咱们过了眼前这一关，解决了朝廷十一路大军，到时候名声大震，还怕百姓们不蜂拥来投？到时候就该邓飞这个兄弟操心了！”

    “末将知晓了，这便连夜把消息带回去，传给鲁和尚一行头领知晓！”秦明抱拳道。

    “不急，现在回去太过匆忙，且休息一晚，明日再行！”王伦起身挽留道。

    秦明也是个干脆人，见说回道：“听哥哥的，便留一宿。想当日做俘虏时，又不是没在这二龙山歇息过！对了哥哥，听说朱仝这仗打得很惨烈，我想去会会这人！”

    “成啊！”王伦回头对焦挺道：“带秦明兄弟去看看朱仝，另外派弟兄到淄州给孙安带个口信，就说百姓投山的事情，莫有压力，来多少接多少，不可强求！”

    “好叻！”焦挺点头道，对秦明拱拱手，两人互道“恭喜”的下去了。

    这几日哥哥也没休息好，不如去睡吧！等这三位来了，我再叫醒哥哥！”许贯忠扬了扬手上王伦递给他的布条，劝道。

    “无妨！咱们再聊聊！”王伦道。

    许贯忠见状也没再劝，只是道：“这两州百姓们对我们现在没多少信心，但好在这一万多降兵很有信心，如今刘梦龙的水师十之七八都愿意投靠我山寨，看来水军的扩军行动可以展开了！”

    “这事却要感谢庞毅和刘梦龙，关键时刻露出本性来，不把士卒当人看，金陵这支水军我看都是些有血气的人，经过这番打击，自然对朝廷失去了信心。要我说刘梦龙能练出这支强军来，关键时却弃之如敝屣，这厮还真是个败家子！”

    “哥哥一直没杀这四人，是不是有甚么想法！”许贯忠见王伦说到刘梦龙，忽问道。

    “捉一个便杀一个，还不是伤我汉人元气？贯忠啊！北边的女真人不可小觑，我估计辽国撑不了几年了，到时候金人的兵锋必将指向大宋，我们这些人，要早作准备啊！”

    这已经不是王伦第一次和自己谈起北边崛起的这伙人了，暗暗引起许贯忠的重视，这位哥哥看人度势的眼光可谓生平见过的人里面最准的。既然他一直如此说，必然有他的道理，当下微微颔首，陷入沉思。

    王伦见许贯忠正在想事，他也没有打搅，只是靠在椅背上打盹，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一声报讯声将王伦从浅梦中惊醒：

    “报！禀报大头领和许军师，山下来了一行人，为首之人自称是邀接外交头领扑天雕李应，还有采买通商头领鬼脸儿杜兴，另外还有三个陌生面孔，小人识不得，由燕青哥哥领着，已经进了头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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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三章 人心如面

﻿    这一晚是险道神郁保四负责执勤，只因他上山时日尚浅，是以前来叩关的六人中，除了一个浪子燕青，其他人竟一个都不认识。

    郁保四略带警惕的眼神，让其中两个本来就有些紧张的汉子更加不适应。李应和杜兴的身份已经听他俩自我介绍了，郁保四心想这两个怎么着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但其心事重重的模样在他看来却是有些反常。

    倒是新投山的三个汉子反应要比这两个“老”头领还要正常一些，为首那个看着比晁盖年纪还要大的男子，光站在那里不言不语，身上就洋溢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场。此时明知郁保四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这人却目不斜视，站姿稳健。既不显敌意，却也没有谦恭的表示。

    此时站在此人身侧的，乃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他脸上的表情就生动多了，只见他不住打量着二龙山三重关卡的布置，当他发现郁保四朝自己望来时，先是友好的笑了笑，接着颇为感慨道：

    “天下山寨我也略知一二，要说地利绝佳之处，无过水泊梁山。但这二龙山也别有一番险峻，依我看，就是王盟主的房山大本营，也及不上它！怪不得我叔父说王叔父看人择物的眼光，天下无双！”

    郁保四是个话不多的人，听这后生连王叔父都喊上了，心里已经猜出他的来路，闻言只是朝这后生点点头，算作回应，目光随即又扫视到下一个人身上。

    这人有个显著特征，就是生的高大威猛，和郁保四的身材几乎难分上下，可谓一时瑜亮。这巨汉倒是没说话，只是满脸的横肉，显得狰狞可怖。发现郁保四朝自己望来时，反不服气的和他对望，燕青见状低声说了一句甚么，郁保四还没听清，那汉已然是泄气了，收回凶光，朝郁保四抱了抱拳，甚是畏惧燕青的模样。

    “这个是甚么人？”郁保四目光不离这汉，却问燕青道。

    “这是公文，还请郁头领一观！”燕青知道郁保四识字。当下递上萧嘉穗签署的公文。郁保四看得很仔细，不时瞟着眼前三人，像是在做比对，看了半晌，方才把公文还给了神情笃定的燕青，又看了这巨汉和那气派颇足的老者一眼，发现他们都没带兵器，便下令放行。

    “小乙哥，端的这汉是谁？怎地恁般严密！既有你同行。还看劳什子公文！”那后生走上入寺的台阶，隔着人向燕青求问道。

    “你这孩子，好生势利！见了我们都是同辈相交，偏偏喊寨主为叔父。存心要搅乱咱们山寨的辈分不是？”燕青不答他话，却是语带“责备”，看样子两人颇为熟络。

    “你们跟我叔父没有关系，自然是我的朋友！既然是我的朋友。理当跟我同辈相交！但王叔父不同，他和我叔父乃是师兄弟。我敢喊他一声哥哥，我叔父不从房山赶来割我舌头！”这后生笑辩道。“哎，小乙哥，你还没说那汉是谁？”

    “寨主手下的亲军掌旗使，江湖上人称险道神郁保四的便是他！”燕青算是拿他没办法。

    “瞧我这记性！”那后生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上，“原来是那伪晋皇称帝的大功臣，不是他，玉玺怎会落到田虎手上？我这位叔父倒是为人宽宏，不但招揽对头，还留在身边做亲军头领，怪不得郁保四如此卖力，防我等倒似防贼一般！”

    在这一行六人中，除了燕青以外，便要属这后生心情最为放松了，此时他初出茅庐，见甚么都觉兴奋，是以言语不少，哪知无意中一句话，却勾起了李应和杜兴的心事。

    要说这世上最复杂的事情，无过于人际间的关系。李应和杜兴原本好好的大财主和小管家，谁也不求，谁也不靠，自由自在的过那逍遥日子，原不需这般瞻前顾后。可惜被宋江这黑厮害得是有家难归，有国难投，无端陷入绿林这个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事到如今，他俩想做良民做不成，混绿林又无靠山，甚至连个如宋江般想要利用他的人都找不到，人生还有比这更可悲的事情么？

    其实从前在二龙山，宋江这厮虽该千刀万剐，起码能表现出一种拉拢自己的姿态，让自己主仆二人在二龙山还算有地位。可是上了梁山，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这里大大小小加起来一百多位头领，从皇裔到名将再到谋士、巨富，人才济济，他李应在二龙山积攒起来的一点优越感，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李应这时才意识到悲剧了，他从前极少主动结交江湖人物，就算是落了草，这种惯性也让他在二龙山没有交下多少朋友来，关键时刻连个替自己说话的铁子都没有。

    就说老寨主晁盖吧，晁宋之争时，他很多时候都是明哲保身，中立为上，要说他们之间还真谈不上有多少交情。而他和新寨主王伦的关系，就更负面了，从前梁山攻打祝家庄时甚至还结下过梁子。

    自己的苦处唯有自己明白，现在他在梁山虽顶着一个邀接外交头领的头衔，但是心中的顾虑还是让他无法消停。这种没有归属感与安全感的日子实在太煎熬了，自打王伦不久前在宝珠寺接见了二龙山一班老头领的消息传到梁山，这两人就再也坐不住了，毕竟总不能在梁山岛上安坐，反等着王伦来找自己谈话吧。

    主动在某些时候亦代表着诚意，眼下既然寄人篱下，指着人家过活，李应和杜兴就想过来探探路，看他们两个加起来，在王伦心中到底是接近朱仝的份量，还是和雷横的安置更为类似。如此，他们也好为将来打算。

    其实不光是李应和杜兴，每个从二龙山过来的头领或多或少都有些这样的顾虑，在没和王伦碰面，并得到他的口风之前，如李忠、薛永之辈，亦曾这般忐忑，只是眼下吃了定心丸。放心睡大觉去了。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特例，比如眼下还有一个新头领就没有随李应他们一同前来觐见王伦。但人家有人家的底气，不需要弯这多余的一道弯，探甚么风头。也不知是不是出于这种客观情况，萧嘉穗偏偏拦了此人，让他安心在山寨练兵备战，却准许了自己两人成行，也不知是出于体谅，还是别的甚么原因。

    燕青注意到身边的李应和杜兴有些不自然，随即道：“两位哥哥随晁天王在梁山也待了些时日。知道我山寨弟兄虽然私下极为融洽，但在公事上丝毫不敢懈怠。就是小乙一个人来，也得凭公文上山，身受盘查，还望两位哥哥莫要介怀！”

    李应见说望了杜兴一眼，发现杜兴也在看他，两人肚里无人可诉的苦水只能通过眼神点到即止，这时只听李应道：“不敢，多谢小乙哥良言相告！”

    燕青也发现他们一路上都有心事。只可惜他不是那个能治他们心病的人，无声的笑了笑，此时却见那老者无意间的回头一瞥，眼神中饱含深意。仿佛能看透这两人心中所虑之事一般，当下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连老朽这素未谋面之人，他都能照顾周全，我想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与那‘替天行道’的大旗相逆，在这梁山上，终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李应和杜兴好像很尊重这老者一般。闻言拱手道：“多谢徐节度金玉良言！”

    那老者笑了笑，继而不再言语。只是说者有心，听者亦有意，他刚才那番话虽是跟李应所说，但是引得身旁那巨汉暗暗寻思，“我昔日狂妄，曾言‘相扑世间无对手，争跤天下我为魁’，又收罗一众毫无义气陷我于死地的徒弟，也不知算不算那大奸大恶之人？”

    且不说这几人各怀心思，闷闷而行，等他们来到宝珠寺正殿前面，只见一个来回走动的汉子，隔着老远便道：

    “小乙哥，终是等得你们过来，哥哥原本要休息的人，却一直候在寺中！”

    这人正是在大殿前值守的过街老鼠张三，说完不自觉打了个哈欠。燕青善于结交三教九流，这两人早在大名府时，便结下善缘。

    “三哥，恭喜恭喜！”燕青一上前便抱拳笑道。

    张三见说一笑，道：“你若还跟着卢员外，与我等也是一般。不过哥哥爱惜你的才华，将来以你总探声息头领的身份，还不知对应一个甚么官爵呢，不过肯定不会比我差！”

    “副的！我只是辅佐朱贵哥哥！”燕青笑了笑，纠正张三道。

    “你只是名字排在朱贵哥哥后面而已，谁说是副的了！”张三闻言立马摇头，较真道。

    燕青呵呵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自觉的将身上小型川弩放在殿前桌案上，李应是个精细人，见状也取着身上飞刀，张三一见李应的那五把精致飞刀，感觉比项充的飞刀还要亮眼，叹道：“乖乖！这刀一看就不是一般材料打造的，李员外到底是大家气派！”

    李应苦笑一声，拱了拱手，算是应付过去，杜兴和那三个新头领均没带兵器，只见张三哈哈一笑，热情道：“诸位快请，哥哥等候多时了！”

    该来的终是要来，李应到底城府不凡，心中虽是千头万绪，但面上却稳如泰山，当下不动声色长吸了一口气，大步踏入这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旧地。

    就在众人都往宝珠寺里走去时，唯独那后生转过身来，抱拳道：“久闻三哥大名，等小弟出来，一起畅谈一番东京江湖！”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张三楞道。

    “小弟李懹！咱们山寨在东京不是有个联络点，我便是辅佐乐和哥哥的！”这后生笑道。

    “哦哦哦，李助道长的侄子！”张三瞬间把眼前这个人跟心中的名姓对上了号，笑道：“好说好说，你且进去见过寨主，出来我们再聊！”

    李懹抱拳而别，笑呵呵往殿内而去，刚一进门，就听到一个带有磁性的男声笑道：“李员外、杜主管，咱们既是老相识，眼下又是自己人，何须单独跑这一趟？说来这宝珠寺两位比我要熟，且请先坐，待我招待这三位新来的客人！”

    王伦的话，在别人听来好像没有实质意义，李应和杜兴本来就已经是梁山头领，但此时在这一直忐忑的两人听来，心中顿时感觉热乎乎的，王伦这种并不见外的表示，起码昭示一个良好的开场，两人受宠若惊道：“是是，咱们自己人，哥哥招呼客人为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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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四章 想叫我喊你一声哥哥，却是难！

﻿    见王伦只凭一句话，便叫原先还心事重重的李应、杜兴满面笑容，这老者愈加坚定了心中想法，看来梁山泊能有如今的实力，果然不存在甚么偶然。

    既如此，在眼前这个明白人面前，自己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了。到底是领兵多年，杀伐果断，但见这老者毫不含糊，当即在王伦面前拜下道：

    “徐某性命都是王首领救下的，哪里敢厚颜称客？一句话，徐京愿投寨主麾下，执鞭坠镫，水火不避！”

    徐京这种姿态，倒是叫王伦微微有些惊讶。毕竟此人数月前还是朝廷镇守方面的节度使，可谓位高权重，大权在握。世上能叫他能这般折节下拜之人，除了官家、蔡京这类国中少有的头面人物，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享有的待遇。

    只见王伦丝毫不慢，当即上前扶起此人，道：

    “老将军多礼了！焕章先生昔日在山寨时，没少说起老将军的好处。眼看将军蒙难，叫晚辈在山寨怎能坐视！好算梁山泊在绿林中还有些薄望，不然岂不负了焕章先生的嘱托之意？”

    徐京见王伦把姿态放得很低，且毫不居功，全推在身居海外，当时尚不知情的闻焕章身上，当下不由感慨一叹，道：

    “纵是闻先生的厚意，却也全赖寨主的面子。不然骄狂如田虎，还会把谁放在眼里？我闻京西王庆的使者，数次提出交换老夫，都被田虎赖过。最后不得已是李助道长亲至，最终抬出寨主大名，又以断援威胁，才将这厮气焰压住，不然他打出我的旗帜一闹，我在京中做质的一家老小，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徐京到底是在世俗里打磨多年的人物。很会说话，一番话既谢过闻焕章，也着重对王伦表示了感激之意，表明自己既知内情，也愿意领王伦这番恩情，还实话巧说的顺带抬了抬王伦。

    会说话是一门功夫，能听懂别人的话，亦是上位者必备的能力。此时王伦不但从对方话里面听明了他的意思，还得到另一个真相：那就是李助到底是把自己当做了亲人，之前已经跟徐京实言相告了。若是换做王庆。想来是不会错过这个卖好之机的。

    “田虎那厮，手段实在低劣！先毁人全家，再逼人投靠，跟宋黑子有的一比！表面上看着是实力急剧扩张，实则人心不稳，真遇上强劲对手，土崩瓦解之日近在眼前。要不是王叔父着王盟主援他，这种土鸡瓦狗如何能扛到今日！”

    这时李懹从殿外走入，听到徐京的话。不觉接言道，当然因为徐京在场，他还是留了些话的，言语中没有涉及到官军的表现。

    此时他见了王伦并不显畏缩之态。反而下意识里有一种亲切，想是多来源于叔父平日的灌输。

    王伦闻言朝徐京歉意一笑，便向李懹招手，待他过来。问道：“李懹兄弟，你叔父可安好？”

    “实不敢和王叔父称兄道弟，岂不折了小侄的草料！若叫叔父闻之。定要小侄好看！”李懹闻言连忙道，直说得众人都笑，只听他又道，“有劳王叔父挂念，我叔父好着哩！话说回来，既有王叔父这般了得的师弟，天下绿林谁敢不给他面子？就是王盟主也要倚重于他，日子滋润着哩！”

    “江湖乱道，各人论各人的，我和你叔父自然是师兄弟相称，但他此时又不在跟前，你又小不了我几岁，自然同辈相交！你在山上待了些时日，该知道呼延一家祖孙三代皆在山寨，若是论起来，呼延通兄弟岂不见人矮一头！”王伦摇头笑道。

    “寨主怎么喊小侄，小侄没有办法，但是寨主终是我的叔父！想叫小侄喊你一声哥哥，却是难！”李懹十分坚持道。

    众人被他这番话说得好笑，心道江湖里面，谁能从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如今僭越称帝的田虎，不久前还对王伦一口一个哥哥，当时三人六面，乃是他抵赖不过的事实。此时虽然语境有异，却也只有李懹能说出死也不肯喊王伦哥哥的言语来。

    “罢了，那便你叫你的，我喊我的罢！”王伦见他倔强，摇头一笑，介绍了许贯忠的身份，就请众人就座，张三带人进来上了茶水，众人喝茶的时候，闲话说起河东的战事，只听许贯忠问道：“闻先生多曾说起徐节度武艺了得，听说失手于田虎手下一个贼将，我们往日和田虎没少打交道，怎未闻得此人手下有这等的猛将？”

    徐京喝了一口茶，摇头叹息道：“我先前也如你这般想，是以轻敌上阵，想捉他一两员贼将，挫挫他的士气。哪知对方阵中撞出个使双枪的汉子，枪法甚是娴熟无比，老夫与他鏖战七八十回合，气力不济，终是失手，害得我手下那一万兵马，也招了噩运，真是罪过！”

    使双枪的贼将？

    王伦实在想不起田虎手下有这么个人来，当下和许贯忠对视一眼，只听许贯忠问道：“徐节度，不是那厮是否姓董！自立旗号曰：董一撞？”

    徐京惊起，道：“你怎晓得？！”

    “袭庆府有个姓董的兵马都监，自称风流双枪将，曾有杀人之父，夺人之女的恶行，是个有才无德的匪类，甚不成器。当日被王禀王将军逐出府去，不想竟投了田虎这贼！”

    徐京见说方才恍然大悟，道：“我说他的枪法不是绿林手段，原来还有这番过往，败在这样一个人手上，我这老脸算是丢光了！”他虽是驻守河东的节度使，但大宋军州众多，兵马都监少说有三二百人，就是不认识董平，也算不得他孤陋寡闻。

    “老将军放心，且在我山寨安心居住，就是想去闻先生处，我也会替你安排！”王伦安抚他道。

    “我算是被有些人恨入骨髓了，回到朝中也无非是抄家问罪，下场凄凉！寨主若是不弃，我这把老骨头埋也埋在梁山了。不过，老朽老来得子。那孩子便是我心头之肉，还望寨主将他送上济州岛闻先生门下，从此学文，不似他老爹这般辛酸！”

    徐京在街市、绿林、官场上厮混了四十多年，人情世故早已看得透彻，他们这一班十个节度使，都属于前朝先皇的政治遗产，在当今官家面前没有甚么存在感，反而因为低贱的出身和超凡的地位，受到不少新进武将的嫉妒。眼下朝中的人，绝对是等着看他们笑话、打算落井下石的多，他若以战败者的身份回去，那就是个靶子，定然不得善终。

    眼前这位梁山泊主，和一般绿林人物不同，视野超脱，居然在海外还有基业，再有老友闻焕章在彼照应。既如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重操旧业，再入绿林。若能为孩子将来谋个前程，此生也不枉了。

    “若得老将军加盟，梁山泊蓬荜生辉啊！孩子的事情你放心，想必闻先生也是愿意收得如此佳徒的！”王伦给了徐京一个准话。见后者十分认真的望向自己，便把话敞开了道：

    “我山寨里不少兄弟出身绿林，对较大战事驾驭乏力。是以我在山寨开建讲武堂一所，专门由经验丰富的宿将给弟兄们传授经验。老将军身居节度高位，带兵数十年，定然心得不少，我意请老将军就任讲武堂教授讲学头领，带一带这些后辈，不知老将军意下如何？”

    其实对徐京的这个安排，王伦和许贯忠商量许久，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若叫他上阵带兵，和一般后辈称兄道弟，统领都统制职务，对这位前节度使来说，无异折磨。还是讲武堂的位置适合他，作个“军校教授”，既不用受亲冒矢石之苦，也能安心养老，还能用他的经验使山寨这一班年轻将领，得到不同程度的提升，实乃两全其美的好事。

    王伦的原则是设身处地，人尽其才，果然见那徐京没有拒绝，起身道谢：“这个好，老夫憋着这一肚子话，终于有个正经场合说了，难不成叫那些从军多年得来的心得随我入棺材里去？多谢寨主体谅老朽，来日讲武堂上，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藏私！”

    “好！”王伦见徐京十分爽快的应承下来，当即跟他敬了一杯茶，又聊了几句，复望向李懹，笑道：“你叔父与我说了，想叫你在东京历练历练，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小侄听两位叔父的！”李懹一口道。

    按王伦对李懹的印象，此人原本轨迹中乃是统领纪山军五虎的统帅，手下统领着袁朗、马氏兄弟及滕氏兄弟这样的猛将，虽然能有这个地位与李助不无关系，但其能一亮相就小胜宋江一场，并让这五人甘心听命，应该是个武艺和统帅能力都还不错的汉子，只是他现在太过年轻，王伦也无意拔苗助长，且东京也需要他这样的有武力的汉子，故而应承先让他在东京历练一番为好

    “乐和兄弟怎么想的，如何现在还在东京不肯回来？”王伦说起李懹的安排，却想起乐和来，这个兄弟虽然被石碑曝了光，但坚称其所用乃是化名，并没有那么容易露馅，一直在坚守岗位。

    这事却属于燕青管辖内的范畴，只见他起身道：“乐和兄弟十分尽职，小弟累派人去催，他却不肯轻易回来。小人无奈，奉哥哥军令，带着山寨弟兄，扮作他的名姓，在泰安大闹了一场，现在人皆以为乐和兄弟在京东出没，乐和兄弟便以此为理由，屡次上书山寨，让他继续待在东京。萧军师和朱贵头领考虑到他个人的想法，终没有强制命令乐和兄弟撤回！”

    山寨灵巧之人，首推燕青，次属乐和，好像还真没有能替代他的合适人选，这个素来柔弱的乐和，这次居然强硬一回，以身犯险，用石碣出世后依然安全无虞的事例做理由来说服山寨，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想大宋亿兆黎民，人海茫茫（又无网上追逃的说法），除了边郡登州大牢里的同事（当日破城杀了不少），谁能肯定这个乐东家就是梁山乐和？想必萧嘉穗和朱贵都是考虑到这些，才让逐渐打开局面的乐和继续待在东京。王伦沉吟半晌，最后慎重道：“这事我还要跟孙新、顾大嫂夫妇商量商量！”

    “确实该慎重些！”燕青附和道，随即在言语中带出他身边这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道：“当日小弟大闹泰安，就是闹的这个兄弟的场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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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五章 既然接着混，那便上份礼

﻿    “王寨主，我任原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如有冒犯处，还望见谅。想我原在泰安摆擂挣跤，专会天下好汉，原本输给贵寨燕小乙哥，乃是本事不济，我也不怨。可冤的是，他却不是真心来与我打擂，只为给贵寨乐和头领扬名，却导致小弟声名扫地，失了吃饭的家伙事，小弟每每想来，就觉得冤屈，还请寨主给我一个说法！”

    任原早憋了一肚子话，见终于扯到自己头上，不由起身道。只见他站起来时，比众人高了一个头都不止，倒是生了好一副身板。都说他是揭谛仪容，金刚貌相，看来此言不假。

    任原这个人，算是这个时代的“职业运动员”，可惜在原本轨迹中被看热闹的李逵拿石板敲碎脑门。

    说来这人除了喜欢口出狂言外，好像还真没有大的劣迹。虽然其事先踩点，窥探潜在对手的虚实，倒也没行骚扰之事。就是燕青在“赛”前游玩顺便进行反踩点时，被任原发现，也只狂妄的放了一句狠话，两厢并无实质上的接触。后来两人上台相斗之时，中途也无甚出格之处，并没出甚么幺蛾子。

    王伦当时叫燕青去泰安和这人挣跤，主要是考虑到此事造成影响够大，正好借众人声口传扬乐和的身份，倒还真没有想过无意砸碎了这人的饭碗，见这金刚般的汉子挂着一脸委屈，很是滑稽，王伦起身道：“是我虑事不周！足下稍坐，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小乙哥，不妨说来我们大家听听！”

    任原没有想到王伦会承认自己失策，嘴巴张得天大，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要知道此人乃是天下绿林扛鼎的人物，那比自己在大宋相扑界的地位还高无数倍，还能够这般坦然。反倒让任原觉得不可思议，要说法的念头，顿时熄灭了。

    燕青见王伦动问，莞尔一笑，当着众人的面，口齿伶俐的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当日燕青和“乐和”前去挑战任原，一切水到渠成，大名府选手浪子燕青还是棋高一着，使出了绝技“鹁鸽旋”，将太原府选手擎天柱任原撺下献台。这时任原的徒弟们见颠翻了他师父，生怕这许久白忙活了，先把山棚拽倒，乱抢了利物。维持次序的衙役们得了上官指令，乱喝打时，那二三十徒弟并不顾师父，反抢入献台来，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现场主持的官员大怒，点起兵丁先将任原和他的徒弟们都抓了。做主要把利物与燕青。

    可燕青哪里是为了这些利物而来，当着这文官的面，特意点名了“乐和”与自己的身份，那文官大惊。第一反应是要捉人，但随即想到这两个人肯定不会是无备而来，心中后怕，又不敢动。

    燕青见这官儿也不似奸邪之辈。还能维持次序，又要借他的口传名，也不为难他。只是把利物都赏给在场的百姓，顿时赢得震天价的谢声，燕青心道任原身手不错，又想他被贪财的徒弟所累，留在此地也不是出处，便把他带出了泰安，任原最后无路可去，听了燕青言语，上了梁山。

    “既然砸了你的饭碗，赔你一个饭碗如何？”王伦听燕青说完，不由感叹，望着任原道。

    “敢是叫我在山寨摆擂，逗头领们耍子？”任原楞道，“就是把再多利物，我任原也拿不走。先不说小乙哥，听说打虎的英雄也在梁山落草，就是跟他硬碰硬，我怕也胜不得他！”

    燕青闻言支了支任原，提醒道：“哥哥是正式邀请你上山！”

    “叫我上梁山？”任原一愣，旋即大喜，道：“那这个饭碗，哥哥莫再给我砸了！”

    “这个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自己不砸，没人会砸你饭碗！山寨的规矩，小乙须多跟他说些。我看邓飞一个人在二龙山，也没个照应，来日就叫任原调过来坐第二把交椅！”王伦出言道。

    混江湖的人，能混到梁山上坐一把交椅，也算是夺了绿林道上的头筹了，只见任原大喜，道：“多谢哥哥提携！”

    王伦又问他有没有家眷，取来没有，燕青都代替他一一作答了，王伦看着这两个前世中的对头，如今反而成了朋友，也是唏嘘。

    大家说了一阵闲话，徐京年纪大了，有些熬不住了，王伦便叫焦挺带大家下去歇息，许贯忠和燕青好久不见，便在寺外和燕青说着话，李应和杜兴不知该走还是不该走，磨蹭到最后，见送客中的王伦忽朝他们点点头，两人都高兴的留了下来，此时屋内不算亲兵，只剩王伦和这两人，两人也觉放得开了，只听王伦就开始和这两人扯起来，从当初如何相识，到现在又如何成了一家人，类似于“不打不成交之类”之类的车轱辘话来回说。

    李应和杜兴都是成精的人，王伦也不在乎和他们谈甚么内容，只是表明自己的一个接纳的态度足矣，并强调他们两个职务是自己亲自安排的，杜兴的差事不会有变动了，扈成本来一个人就忙不过来，需要人手相帮，而杜兴和扈成也算是老相识了，扈成为人又谦和，相信他们两人的磨合期不会太长。

    李应的情况又有些特殊了，他和柴进相比，名望差了很多，但武艺却不可同日而语，出去独当一面也是绰绰有余的，此时迎来送往的位置就是暂时安置他，王伦也直接跟他点明了，将来梁山管下的州府多了，势必要分头领把守，他是很看好李应的，让他自己把握这个机会。

    李应自然听出王伦话里的意思，这算是他无数想象中最好的结果了。当即表示要向死守二龙山的朱仝靠齐，对他来说，这也许是溺水中的他最后的机会，必定抓住了就不肯放松。

    一席长谈，宾主尽欢，这时许贯忠也回来，首先给李应和杜兴道了个歉，说是怠慢了两人，李应知道，要说这位军师算是山寨中跟王伦最亲近的谋臣，由他对自己的态度，从侧面也可以映衬出王伦对自己的态度，故而许贯忠还没说完，李应和杜兴就把他道歉的言语打断，直道言重了。

    若干年后杜兴还会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场景，有时候他会想，或许这位军师是有意避开了去，怕他在场，让自己和庄主难堪。

    四人又说了一阵，李应朝杜兴使了个眼色，杜兴会意，道：“原本这么晚了，不该打搅哥哥休息，但是有件事，小弟觉得还是要跟哥哥禀告一下！”

    王伦见说笑了笑，道：“有话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咱们山寨的水军，前几日不是在淄州北清河岸边打捞沉船么？听说水军的李俊头领，拍板将这些船只的残骸无偿交给当地百姓，任人自取……”杜兴说到这里，得到王伦的肯定，道：“是有这么回事！”

    杜兴又道：“小弟昔日在李家村主人府上做主管时，曾和淄州一个木材商人打过交道，此人军官出身，后来致仕在家，便做起木材生意，不过中途好多年没联系了。前日突然找到山下，寻我说话。他就是为这几十艘沉船而来，原来此人听说这些船任取，他便召集了几百人，带着大车，过来搬运，哪知岸边几个村里的百姓不依了，说是梁山泊许给百姓的，你县里来的人，过来三五个人，各取一些，倒是无事，哪能让你带着车子来装？最后两方冲突起来，好在没有伤人，这木材商人担心百姓会去梁山告他，是以预先来找小弟，想说明情况！”

    王伦听了半天，没听出甚么特别大的事情来，用得着杜兴这般正式的汇报？想了想，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叫孙安头领派人去这几个村子走访一番，若是真没伤人，就算了！”

    杜兴点点头，又道：“这人指天发誓，绝没有伤人，他就怕出甚么事，所以很是克制，他来找小弟，一是澄清这事，二是想出钱买下这些大船的料子！”

    王伦笑了笑，对商人出身的杜兴道：“李俊兄弟这个决定事先报与我知晓了，他既然代表山寨把话说出口了，为点银子就反悔，这笔买卖不划算！那致仕的军官要是真没伤人，咱们也不去找他便是！”

    杜兴见状望向李应，李应笑道：“哥哥，这点钱当然不在咱们眼里。不过这人我也知道，他家里有一片宝地，种着上百根白蜡树，据我所知，都是十多年以上的树龄，这人军官出身，视若珍宝，谁求都不卖，我看山寨里面似林头领这等大将，欲求一杆好白蜡杆而不得，所以就想趁这个机会，跟这人拉上关系！”

    白蜡杆？

    这事曾听王进曾跟自己说过，王伦也叫扈成四处采买，但好的白蜡杆起码要花十年以上的时间养成，其间费心费力，还不能让它生虫，是以市面上较为罕见，既然这个人有，倒是可以一试。

    “这事好办，咱们山寨所需木材用量广大，特别是船厂，这个事交给杜主管去谈，只要他肯割爱，咱们日后可以采购他家的木材！叫他眼光放长远些，别老想着占小便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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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六章 连狗都吓不住的节度使

﻿    就在王伦极力整合内部资源的同时，率领征剿大军，停驻在京东门户兴仁府的三衙太尉高俅也没闲着。

    “顶……顶，哎，用力！好！”

    从围观人群中所爆发出的震天价的喝彩声，引起一队过路的官兵注意，带队的军官吩咐全军暂住，挤入人群中去看时，十分火爆的一幕映入眼帘，只见场中两只公羊转圈相互挑衅，羊眼发红，前蹄不断摩擦地面，作势前扑，待主人往前一紧耳绳，紧接着大喝一声“上”，两只公羊经过一段助跑，随即像雄狮一般腾空，顿见四只犄角在空中“嘭”的一声撞击在一起，声震如雷，场面很是壮观。现场顿时被瞬间爆发出的欢呼声所淹没，观众们无不万分激动。

    “大哥，你们这是弄啥！”这带队的军官问道。

    “斗羊啊！这是俺们曹州的传统，怕不有近千年的历史了！”被问话的汉子头都没有回，眼神不离场上激烈的一幕，嘴中却给外乡人解释着这种文化的来历，可谓两不耽误，“仔细看，这才是两口牙的，还有四口、六口牙的更激烈！”

    “敢问大哥，这两口牙，四口牙，六口牙，不知有甚么说法？”那军官又问道。

    “哎呀，你这外乡人要看便看，哪有那许多话说？”那汉子正看得激烈，关键时刻却被人问来问去，心中焦躁起来，道：“好了好了，别捣乱！两口牙就是一年羊，四口就是两年，安生看罢！”

    那军官回头看着场边半人高的斗羊，各个高大肥硕，心中十分欢喜，当即吹了个口哨，顿见这队人马动了。正兴高采烈观看斗羊的百姓这才察觉到身边的不对劲，不由惊慌起来，只听那军官大喊：

    “奉东京殿帅府高太尉鈞旨，即日起，征讨大军就地征集粮草。草场上所有羊羔，全部充为军用，敢阻饶者，军法处置！”

    见是半月前从东京开来的官军，老百姓哪里敢在他们面前多嘴？这伙人就是披着官衣的贼，当官的相公们便在兴仁府里面刮地皮。这些下层军官就在城外打秋风，以至许多百姓家里都遭了秧。

    可这兴仁府自古便是武术之乡，民间多有习武的风俗，年轻血性的后生遇上这些不平之事，管你是东京来的还是西京来的，打了再说！一时间冲突四起，不少开小差的禁军被揍得鼻青脸肿，听说高俅专门为此拍了桌子，说出京东诸州向来就是土匪窝子的气话来。

    征讨大军主帅、当朝三衙太尉拍了桌子。地方官谁还能坐得住？知府带头上阵，领着衙役捕快，配合着官军四处抓人，就这么鸡飞狗跳的闹了四五天。将府衙大牢给塞得满满当当之后，终于是暂时性的将民间的骚动给硬压了下去。

    兵祸是不分贵贱的，眼下已不单是贫民百姓遭此兵灾，就是殷实富户。也难逃一劫，只好纷纷花钱买个平安，喂饱这些匪兵的官长。免得家里摊上无妄之灾。

    原本以为花了钱，就能过上两天舒坦日子，哪知在这每年中秋节前例行的斗羊盛会，却又沾惹上这些瘟神？

    “军爷，不是军爷，这是俺们的斗羊，不是肉羊，不能吃啊军爷……”一个锦衣汉子拉着夺羊的禁军，近乎哀求道。倒不是他折不起一两只羊，关键是这羊不是一般肉羊，乃是多少代精心培育出来的斗羊，生性好斗，体量肥大，可长成三百宋斤上下。

    “端的这牲畜身上长得不是肉？长肉的羊，便是肉羊，跟老子拽甚么词？闪开！”那禁军好像是个小头目，此时毫不理会求告的百姓，只是和同伴，一人拽着一只羊腿，死劲往外拖。

    欲哭无泪的羊主们，看着自己的心爱之物就这样被官军“征”了去，心中都在滴血，却又不敢做出过激举动，他们和那些一无所有的贫户不同，即便恶了官军，他们正好毫无牵袢的便去投梁山入伙，而他们这些拖家带口、有田有地的，反做不到那般潇洒。

    “剿匪剿匪，也不知谁是贼，谁为匪！梁山泊倒是不曾来借粮，反被自家官军拖累得想死，呸！”能亲自参与斗羊的（非围观者），一般都是家里环境还不错的殷实富户，此时连他们都开始质疑官军的性质了，不得不说梁山泊这两年所起的照妖镜作用，已渐深入人心。

    “住手！”一队从大路上经过的兵马，注意到此处的异相，为首一个白发老将军怒气冲天，对身边裨将喝道：“去！问问是哪里的人马，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掠百姓！”

    “我家节度使问话，这里谁是头！？”那裨将高声大喝道。

    这伙人中为首的军官根本不把这些外地兵马放在眼里，心道：节度使又怎地？先前来会合的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哪个不在太尉面前毕恭毕敬的？我今日是奉了太尉鈞旨干公事，看谁敢拦我！”

    “末将乃东京殿司辖下万胜第一营指挥使，奉命为大军征集粮草。将军若有疑问还请去城内寻末将上级说话，请莫要妨碍末将执行公务！”便见这现场当头的，言语中软中带硬道。

    “现如今世道变了，贼人都开始体恤百姓了，偏你们上赶着丢官家的脸！”那老节度使是个火爆的脾气，当即道：“本帅问你，你撤不撤？”

    “请恕末将军命在身，实难从命！都看甚么？继续抢！”那指挥使回头冷喝道，身为高太尉心腹人的心腹，虽然这层关系隔得有点绕口，但执行恩主的恩主之军令，还是要雷厉风行的。

    “这狗贼，到底仗了谁的势！？我家老将军乃是朝廷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你敢抗命？”那裨将高声喝道。

    “乱命不敢奉领！”那指挥使拱了拱手，昂首丢出王牌道，“末将奉的是三衙高太尉鈞旨，够了么？”

    那裨将闻言气势为之一弱，吃惊的望向主帅，那老将军反而是波澜不惊，直吐出三个字来：“都绑了！”

    “相公，这人说他是奉高太尉的鈞旨……”裨将反劝起自家主将道。

    “我说，都绑了！”王焕重复道。原本他只是想吓吓这伙东京的豆腐兵，哪知他还抖了起来，看来自己这个节度使是连狗都吓不住，此时叫王焕如何肯收手。

    那裨将无法，只好抽出佩刀，道：“奉相公军令，镇压叛逆，敢抵抗者，格杀勿论！”

    那指挥使闻言吃了一惊，急速思考出路，暗想就这么缴械了，回去定会被恩主瞧不起，将来在太尉面前也失了地位。再者这王焕太欺负人，仗着自己是节度使，就不把下层军官放在眼里，老子今天必叫你陷入坑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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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七章 颇有性格的王焕

﻿    见对方不过一个小小指挥使，也敢在自己面前强项。老王焕的心中，只涌出一种英雄老矣的悲哀来。看来，这军中早已是风云变幻，换了天了。

    想他们这一班十个好汉，当年际遇先帝，天赐恩宠，卧薪尝胆，枕戈待旦，勤练兵马，剑指北地，是何等的风光与荣耀？不想在官家这一朝备受冷遇多年，眼下竟沦为后辈眼中纸糊的门神，只能充作摆设，不说连条狗也唬不住，这厮还敢拿高俅这个弄臣的鈞旨来狐假虎威，妄想堵自己的嘴。

    王焕是甚么人？当年外御夏贼，内平强寇，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物，凭战功威望身居十节度之首，岂会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且不说他此时血气未衰，就是多年带兵得来的心得，也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手软，不然必挫锐气。只见这老将军甚是坚决，喝令道：

    “前锋营听令，给本将缴了这厮们的械！”

    裨将闻言慌了，心道这一出手铁定就得罪了高俅，他不比王焕功成身就，他还有大把的前尘要搏，当即劝道：

    “相公，常言道打狗欺主，这厮虽是无礼，好歹也是奉了太尉的鈞旨啊！两厢冲突起来，相公在太尉面前怕不好交待啊！”

    “除却当今天子，本将需要给谁交待？”

    王焕闻言，意味深长的望向裨将，冷冷道：“堂堂剿匪的天兵，居然在此滋扰百姓，也不怕失了体统！纵是这厮们不顾全官家的体面，老夫焉能坐视？你休要再言，只管依令，高俅那里，我去分说！”

    那裨将见说仍怀疑虑，局促的望了主将一眼。见其怒目须张，意志甚坚，只好传令，只见前锋一营，五百貔貅之士，鸣檄前驱，斗羊场上的百姓们顿时都沸腾了，大叫“老将军给我们做主啊！”，那指挥使见状，心中冷笑。一心要挖坑陷这老将，居然拔剑高呼，收拢士卒，似要硬扛。

    “老夫也不欺他小辈，他是一营，我也只派一营！你亲自去办，若办不好这个差事，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自去枢密院寻你家长辈。讨要调令！”

    王焕冷冷一句，直叫这下来镀金的裨将被逼上风口浪尖，王焕也不理会他，直带着剩下兵马。径自往兴仁府去了。

    被逼上绝境的裨将讪讪看了远去的王焕一眼，忽回过头来，怒吼道：“不长眼的贼厮鸟，就你他娘的是从东京来的？全都给我绑了！”

    ……

    兴仁府。又称曹州。在宋徽宗第二个年号“崇宁”元年，升格为府。此时城内的知府衙门内，凤歌鸾舞。欢声不断，原来是官家体谅高太尉征途劳苦，特令教坊司派下三十名歌儿舞女随军消遣，如此君臣相得，好不感人。

    话说高俅正在府衙中高坐，以他为核心，坐在他左首的，是兴仁府知府、通判、兵马都监梁横等一班地方官员相陪作戏，右首却是他从京中带来的众多心腹，为首一个先生，姓孙名静，甚有机谋，又通晓兵法，乃是高俅手下第一个幕僚谋主。

    这先生身边又坐着东京八十万禁军的三位教头：丘岳、周昂、王文斌，以及先期抵达的两位节度使项元镇、梅展，此五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禁军中有数的猛将。

    此时的高俅，独坐鳌头，官威逼人，早看不出当年街头厮混的痞相。

    “报！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带领麾下十九营兵马，前来会师！”只听一声报讯之声，惊动堂上众人，高俅抚掌笑道：“王老将军前来，我无忧矣！快快有请！”

    趁着王焕上堂的空隙，孙静起身，跟高俅耳语道：“恩相，官家不是下旨诸位节度使各带一万兵马么，怎王节度独独缺了一营？这里面怕有蹊跷！”

    吃空饷这种事，朝廷上下都见怪不怪了，高俅也没往心里去，道：“你多虑了！有些话，便不用说得太明了吧！”

    “恩相事事替下面人考虑，实在难得！不过这王焕将军，听说素来洁身自好，再者每营军士多寡不一，也属正常，但总不能凭空少了一个营的番号罢？这种吃相未免太过难看，更不像是王将军的做派！”孙静心细，但从这一声禀告声中，就听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来。

    高俅闻言皱了皱眉，微微点头，叫孙静下去了。不多时，只见王焕走入堂来，陡然发现堂堂知府衙门的大堂，居然成了欢场，暗地里就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强耐着性子跟高俅见过礼，却见此时高俅笑呵呵的站起身来，拍了拍巴掌，叫众舞女都退下了，他则亲自迎到王焕跟前，执其手道：“既得老将军前来，本帅无忧矣！”

    王焕把手收回，顺势拱手道：“惭愧，都是为国剿贼，不敢劳太尉费心挂怀！”

    高俅哈哈大笑，便请王焕就座，哪知王焕直言道：“敢问太尉，大军粮草似有不济？”

    高俅闻言一怔，旋即道：“老将军从何得知？”

    “末将前来时，遇上一队人马正在抢夺百姓财物，为首一人自称万胜营指挥使，末将派人将其执下，听候太尉发落！”王焕也懒得绕圈子，自己便将此事提出来。

    这时高俅还未曾答话，他右手席上一人已然起身，叫道：“王老将军，那万胜营执行军务，为大军筹集粮草，你为何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指挥使擒下，还请老将军给下官一个说法！”

    王焕认得此人，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官带左义卫亲军指挥使、护驾将军的丘岳，只听他冷笑一声，道：“丘都头找我要说法，那被抢财物的百姓找谁要说法？丘都头，请问我等此番前来，到底是奉旨剿贼，还是奉旨作贼？”

    丘岳闻言脸涨得通红，想他身上职务众多，唯独教头一职地位最低，偏偏王焕这般轻视他，叫他肺都快气炸了。可此人独独身居节度使的高位，让他一时无可奈何。

    见王焕如此不识抬举，原本热心于笼络此人的高俅，脸上已经悄然变色，这时孙静瞧见恩主脸色，忙起身道：

    “误会，误会！老将军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因为盘踞在梁山泊中这伙贼人作梗，济、郓二州近两年来征粮不易，导致府库空虚。咱们大军的军粮供应全靠沿路州府供应，到时候一十三万大军，到了济州城下，吃甚么？想这贼根深蒂固，不是一两日能剿除的事情，咱们还须做长远打算，能不提前准备？”

    “这位先生说得一番好道理！即便军粮暂缺，也不能纵兵扰民，如此不是丢尽了民心？据闻梁山那伙贼人尚且知道笼络百姓。难道我等官军，反不如他？”

    王焕看似言语犀利，实则还是给眼前这伙人留了情面的，这些年来官员监守自盗。上任不管下任，只顾将库存之粮盗卖，换做金银贪了，并打点自己的上司。眼下打起仗来。军粮不够，只能收刮百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还请王将军教我。有何良计，叫大军不受缺粮之苦？”高俅已然是动了肝火，刚才的一份好心情全然叫这个老不死的给搅和了。要说缺粮这事真要追究责任的话，都是地方官捣的鬼，根本追究不到他高俅的头上，他如今和光同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却不知从哪里跑出这么个认死理的人来！

    “王节度，近两年梁山作乱，暴民蜂起，抗粮抗租，我们这些人的难处，还请王节度体谅！这里的情况，不但蔡府恩相知晓，官家也是很体恤我等的！”不用高俅说话，兴仁知府已经是起身辩解了。

    这文官好歹是一州知府，即便走上武臣巅峰之路的王焕也轻易责不得他，只是望着梁横道：“你是一州兵马都监，治下百姓受兵灾之祸，你如何能高堂安坐？”

    梁横见王焕说来说去，居然说到自己头上，真是想回他一句“关我屁事！”眼下一肚子苦水无处倾倒，下意识去看高俅，却见这位三衙太尉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梁横把心一横，道：“非常之时，不可以常理度之！等大军破了梁山，太尉自有决断。老节度既然奉旨调拨太尉麾下听令，为何咆哮公堂？还望自重！”

    王焕大怒，指着梁横正要大骂，忽见项元镇、梅展双双起身，按住他道：“王兄，把人放了，还是听太尉的！”这两人和王焕皆是老相识了，只听项元镇附耳道：“惹毛了他，一世英名不保，老兄你这是何必呢？”

    “太尉，王节度远来疲乏，我等扶他先下去歇息，人马上就放！”梅展扯着王焕便往外走，高俅一言不发。

    “这、太尉，这些节度使还真是坐镇一方久了，都养出脾气来了！下官定要上书朝廷，奏明此间实情！”兴仁知府怒道。

    “上奏的事，本官也不好多言，该怎么办便怎么办罢！”高俅摆摆手道。

    丘岳上前道：“恩相，那征粮的事？”

    高俅眼睛一瞪，喝道：“没听我说的，该怎么办便怎么办！”

    “是！小将领命！”只见这位八十万禁军都教头显得恭顺无比，拱手而退。

    孙静冷眼旁观，心想这王焕真是个死脑筋，怪不得满朝皆不喜他，要不是剿匪需要借重他，太尉会给他好脸看？一个带兵的就敢在当庭广众之下大言不惭说甚么民心，忘了狄青怎么死的？

    人呐，想不开不要紧，可别自己找死啊！这人亏得一把年纪，简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就连太尉半成手段都学不到。先前高衙内在东京为所欲为，就是自家太尉有意放纵的，为的还不就是个自污？此时为着公事上，抢几个老百姓算甚么，官家只怕还要暗暗欢喜，他们这些手握兵权之人，越是得天下人唾骂，位置才能越稳当。就这么个死脑筋，居然还能坐上节度使的高位，也不知踩了甚么狗屎运。

    “报！”

    高俅刚刚消停，见又有急报，怒道：“又有甚鸟事！”看来他远不像表面上那般冷静，实则叫王焕气得不轻，一时间市井俚语都出来。

    “报，建康府水军都统制刘梦龙全军覆没，牛邦喜、党世英、党世雄三位将军下落不明……”报讯的军官晓得自己是来报丧的，心本是虚的，听到高俅一喝，声音更是越说越小。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一件名贵茶器被高俅失手撞倒，摔在台阶上跌了个粉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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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八章 我在梁山泊，已伏下暗线了

﻿    这声突兀的异响，正好折射出高俅听到噩耗之后无比震惊的心态。

    谁都知道，这梁山泊四面环水，湖面广阔，方圆八百余里，可谓贼人聚啸的天然屏障。若不是因为这般特殊的环境，当初王伦一个落第书生，凭着区区几百人起事，如何能养成如今的气候？

    就因为梁山泊有此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高俅这才费尽千辛万苦，在全国屈指可数的水师中，挑选出刘梦龙这么个人才来，打的就是水陆并进，一举荡平梁山贼穴的主意。

    哪知刘梦龙这厮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见人便说甚么当年在峡江剿匪，如何如何的英雄，全他娘是吹出来的，竟然把洞庭湖上的老麻雀高俅都给蒙蔽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直闪得他进退失据！此时在高俅心中，除了深深的震怒，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愤慨。

    没了这一万五千水师和上百艘战船，意气扬扬的高俅仿佛一脚踏空，下一步都不知该如何迈步了，隔着这茫茫一片湖水，就是叫他带上百万精锐，也只能望洋兴叹。眼下仗还没有开打，竟成了如此被动之局面，这叫甚么事？

    “刘梦龙啊，刘梦龙，你最好是死了，不然我定叫你一家都去见那劳什子黑龙！”

    高俅怒不可遏的在知府大堂内渡来渡去，只为平息心中那股无名业火。候在他身边的都是惯于察言观色的机敏之人，这个时候也无人敢出声来触他的霉头。唯独那报讯之人苦不堪言，该说的话还没说完，怎敢就走？但他若是继续报丧，却又不敢，直楞在当场，既不敢逃，又不敢言。

    暴走中的高俅见这人居然不走。料到定然还有消息，顿时脸上黑得可以挤出水来，叫道：“有屁快放！”

    “……之后，梁山贼人报复性的出兵打破了淄、青二州城池，淄州知州被贼人交给百姓处置，死于乱民之手，青州知州……”报讯之人就想赶快报完好走，哪知说到一半，却被实难接受这个消息的高俅打断：

    “慕容彦达也死了！？”

    淄州知州死不死跟高俅一点关系都没有，毕竟普通州府的文官跟他关系谈不上紧密。而且当初梁山贼人攻打高唐州时，这人坐视高廉被围而不救，此时听说他被梁山处死，高俅不但毫无戚容，在他心底，甚至还掠过一丝快意。

    可慕容彦达就不一样了，不是高俅有义气，实因这厮乃是慕容贵妃的同胞兄长，若他因为王伦的报复而死。谁知道那妇人会不会发疯，因此迁怒自己？说来也是巧了，高俅此时的想法竟和当初黄信如出一辙，这女人就是根毛刺。虽不致命，但总有让人不舒服的能力。

    “慕容知州下落不明！”

    “给我找！翻遍京东也要把慕容知州给我找出来！”

    传到高俅耳朵里的消息总算不至于太坏，让他心情略好了些，下落不明便是此人没有或暂时没有落到梁山手上。这样便还有挽救的希望。

    高俅此时不由暗暗警惕，眼下水军尽失，自己内部也有不稳趋势。时局已经如此不利，看来对王焕这样的人，还是要安抚。这厮虽然倚老卖老，但其声望位居九节度之首，若是没有正当理由便动他，会让其他八个节度使产生消极心理，这么做注定得不偿失。

    这个老流氓虽然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但好在成天把国事放在嘴上，起码征讨梁山一事上，双方的目的还是一致的，既如此，先笼络住此人再说，一切恩怨，务必忍耐，且等战后再算。

    不过老话还真没说错，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高俅正焦头烂额之时，忽见大堂外又来一人，高声喊道：“报！”

    高俅此时一听到这个声儿，气就不打一处来，已有气急败坏的趋势，只见其上前一脚踢翻此人，要知道高俅一生发迹，全在这双腿上，那人哪里经得起他劲道十足的一脚，顿时被踢得打了几个滚儿方才停下，忽闻一个硬物从他怀里掉了出来，在地板上打旋，众人看时，发现是个五两一锭的银子，孙静见状，上前将银子拾起，道：“你最好是说点好消息！”

    这人顾不得身上疼痛，伏地道：“济州知州张叔夜派来信使，在衙门外求见太尉！”

    “张叔夜的信使？不见！”高俅一口回绝道，哪知这时孙静起身，将那锭银子塞还给报信之人怀里，回头道：“恩相，这人既然花钱求见，怕是真有事情。想张叔夜久居济州，对梁山泊多少有些了解，咱们见见他的信使，没有坏处！”

    孙静到底是高俅的头号幕僚，颇得高俅信赖，只见高俅想了想，回到府案前坐好，沉声道：“让他进来！”

    趁着这个空当，兴仁府兵马都监梁横悄然上前，将茶器碎片收拾好，高俅盯着他看了一会，出言道：“梁都监，这些琐事，便让下人来收拾罢！”

    知府见状，忙要喊人，忽听梁横说了一句叫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嘴的话来：“太尉恩相面前，我等皆是下人！”

    这个人倒是上路，高俅暗想。听丘岳说这梁横的本领不下林冲，高俅虽恶林冲，却也觉这话颇为夸张，但估计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倒是可以委以重用，便暗暗将他此人记在心里。

    试问高俅既然能用人，为何又要害王进、林冲？其实说来简单，奸臣也是要用人的，且绝不可能其身边都是些酒廊饭袋之徒。但他们用人，首要看听不听话，忠不忠心，而次，才要看本事。本事再高，若不能为他们所用，那么下场便注定了。

    想禁军的两位前教头王进和林冲，都是身上有真本事的人，可惜这两人占着茅坑，却和自己根本不是一条心，高俅怎会提拔他们？眼下丘岳、周昂、王文斌，本事虽不见得就强过他们的前任，起码听话，这绝对是王进和林冲无法比拟的。

    要说高俅对主动投靠且有些本事的人，还是很优渥的。丘岳、周昂就不说了，已经是东京禁军里面上流人物，就是接替林冲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一职的王文斌，高俅也已经有打算，只等这仗得胜凯旋之时，叫其身兼郑州团练使的兼差。

    且说高俅正想时，只见一个布衣后生走上衙前，上前叙过礼，高俅既然见了他，也没太让他难堪，道：“张知州差你来，所为何事！”

    “张知州请求太尉的征讨大军在开战时，不要开驻济州！”那后生不亢不卑道。

    高俅闻言眼睛就眯了起来，梁横看出他的不耐，喝问道：“梁山泊乃是济州辖下，太尉大军不驻扎济州，驻扎哪里！”

    那后生道：“梁山泊虽属济州辖下，但是匪穴靠近北岸，郓州又是大州，理应适合大军驻扎！更何况张知州还有谋划，若是等大军驻扎进来，一切前功尽弃矣！”

    “甚么谋划？”孙静忽然出言问道。

    “听说太尉的征讨大军水师尽没，太尉是不是担心梁山贼人坚守不出？”那后生道。

    “不要卖关子了，有话便说！”孙静道。

    哪知这后生偏要卖关子，回道：“只要大军进驻郓州，小人的父亲定然有妙计能叫那梁山贼人倾巢而出，必然在太尉指定的地点和朝廷的大军进行决战！而且，小人早已在梁山布下暗子，只要等他们巢穴空虚，必可一击而成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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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九章 “粪霸”史文恭

﻿    当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响起，睡足四个时辰的史文恭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的伸出腿，踢了踢睡在自己上铺，正鼾声连绵的苏定，继而朝屋内喊道：“到时辰了，都起来！”

    只见这间房呈南北向，空间甚大，足足住了将近百人，在史文恭发喊后，一阵慵懒的抱怨声中，“室友”们渐渐开始有了动作。

    此时虽早已立秋，天气还有些炎热，是以整理床铺并不繁琐。没过多久，史文恭收拾停当，又拍了拍上铺兄弟的床板，这才端着盆，推开门出去，正待洗漱，忽见院门之外有些动静。

    原来是双刀头陀广惠押着一伙垂头丧气的人，正往院中走来。

    广惠见到史文恭，道了声“正好！”，上前打了声招呼，道：“这里有俘虏八十七人，现编入你们队里，这里是名册，你核对一下！”

    被囚犯和梁山两方均默认为“队长”的史文恭没有多问，只是接过广惠手上的名册，略翻了翻，便一一点起名来。跟随广惠而来的这些人已经受过“教育”，知道被点名要喊到，一时间应声四起。

    周围几间大房里的老人儿，听到这种动静，心知来新人了，都抢出来看热闹，不时对这些新人指指戳戳，低声议论：“听着像是青州口音咧，人数还不少，八成青州给打破了！”“依俺看，不止青州人，端的那厮不是说的淄州话？”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史文恭点完名，广惠见状吩咐一声，便走了：“待忙完了，过来补个手续，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见监管的广惠带人走了，院里老人们顿时热闹起来，幸灾乐祸的上前盯着这伙新人看。只见一个身穿旧战袍的痞汉来到一个白净面皮的中年人跟前。取笑道：“大人，恁这官服还没脱哩！敢问如何称呼？我是喊恁知州相公还是通判大人呐？”

    说起贪官污吏，不但百姓痛恨，就是兵痞、流氓，对他们也无十分颜色，这痞汉的嘲笑声，顿时引得众人一阵附和大笑，那痞汉十分得意，朝史文恭道：

    “史队正，叫这厮跟着俺干。包管叫他那啥，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史文恭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往嘴里搓着粗盐，那痞汉讨了个没趣，也不恼，却对那官员模样的汉子啐了一口，道：“活该。报应！”

    不过被广惠押来的这伙人也不是善茬，老人对新人的欺负和调戏，让他们产生同仇敌忾的心理，这时一个壮汉闪出身来。叫道：“俺们是活该，俺们是报应！你们他娘的又是甚么，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搞得你们像是好人一般！”

    这壮汉说完。老人行列中一个汉子将他当胸揪住，众人还以为他们要干架，哪知这汉却道：“癞三。你他娘的怎么也来了？如此淄州道上，又少了个祸害矣！”

    癞三见状，先是一愣，后来看清来人面孔，直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巨大惊喜。暗想“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落了难，不想在梁山还有伴！”，只见他满脸挂着欢喜道：“牛四，你个彪子，多时不闻你动静，原来你也叫梁山捉了！”

    这癞三是淄州城里有名的道上大哥，只因做事没有青州麻爷那般嚣张，不到当场正法的程度，是以最终留得一条性命，成为孙安的俘虏，一并带回山寨。

    要知道梁山对待俘虏，一向秉持的乃是充分吸纳的态度。纵然有不适合山寨硬性要求的，比如没有甚么恶迹的老弱病残，也能享受普通百姓的待遇，成为大宋移民的一份子，去开拓海外扎根边疆。

    而此时和史文恭关在一起的这些人，基本可以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恶迹昭彰”。这些人的来历颇为复杂，既有官府的蠹虫，也有败军的兵痞，更有欺压百姓的地痞恶霸，是以此处也可以称得上蓼儿洼上的恶人谷了。

    话说癞三不期他乡遇故知，正待上前跟牛四叙旧，忽听这时洗漱完的史文恭喝了一声，道：“新来都在此候着，不许乱动！其他人该干嘛干嘛，马上要上工了！”

    众老人儿一听史文恭发话了，都是赶紧准备去了，新人则是对这个不假颜色的领头者，有些不知所措。

    要说成熟的地痞，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他们知道甚么人自己惹得起，甚么人自己惹不起。这癞三此时已经看出史文恭不是善与的，当下缩了头，并不出这个风头。

    新来的淄、青二州的贪官污吏更不消说，这些人都是擅长动脑子的，手脚上却是弱项，此时没了权力，哪里敢与人硬碰硬？当下也是偃旗息鼓，不敢言语。唯独新人里面有几个桀骜的兵痞，看上去很不服气的样子，此时竟然骂开了：

    “你他娘算哪根葱，老子们吃梁山的亏也就罢了，难不成到了这里，还要看你眼色！？”

    史文恭闻言冷眼看了看这四人，并不回话，只把手一勾，反身端着盆子便进屋里去了。

    老人们见状，都是看戏的不嫌事大，纷纷不怀好意的撺掇道：“你们是爷，不知敢不敢进去占个好铺头？”

    那几人本有意在此开山扬名，也好叫以后的日子过得舒服点，加之身上有些功夫，明知眼前这伙人存心不良，但也没有后退的理，只见这四人目光交流一阵，相互点点头，旋即小心谨慎的进去了。

    老人们会心一笑，也不走近去热闹，反各自端着脸盆杯子洗漱去了，有好心的对这些新人告诫道，“识相的，最好是站着别动！”

    剩下这八十多人是待在此处也不是，四处走动也不是，正摸不着头脑之际，忽听最近那间屋子内传出数声闷哼之声，没过多久，只见史文恭一手拖着一个刚刚才进去的兵痞，就往门外随意一丢，他身后又跟出一条魁梧大汉，也是如他一般，拖着死狗一般的两个汉子，叠罗汉一般丢在门口，口中骂道：“甚么鸟禁军，还管军提辖使，呸！”

    众新人惊慌失措的望着这两条大汉，此时都站得笔直，动都不敢动一下，史文恭回头吩咐道：“这里你看着，我带人去领早饭！”

    苏定点点头，回头取了自己的盆，没事人一般便去洗漱，众人忙让出中间位置，讨好的让苏定先用。

    这时牛四洗完，端着盆子，凑到癞三身边，道：“曾头市的史文恭和苏定，敢是好惹的么？”

    癞三闻言一惊，凌州就在他家左近，这两人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当即道：“这四人死了？”

    “咱们这些人的性命，梁山泊既然寄下了，谁人敢擅取？”牛四神神叨叨道：“在这里你只记住一条，不惹事便无事，惹了事，你麻烦就来了！”

    “谢谢四哥！”这要是放在以前，这声“四哥”无论如何他是喊不出口的，但是到了眼下这种环境，从前攒下的傲气都成了负担，唯有活下去的**支配着他们。“四哥，咱们还有机会出去么？”

    牛四被他这声“四哥”叫得很是惊愕，半晌才道，“你说当初我们俩掐甚么，现在好了，被人一锅端了！兄弟，你问我有没有机会出去，我跟你说个实话！”

    癞三闻言聚精会神望向牛四，只听牛四小声道：“到了这里的人，只有两种办法出去！第一个，靠自己。第二个，靠自己！”

    癞三见说，暗骂道这不废话么，只是忍着性子，道：“四哥，两个靠自己，有甚么道道？”

    “第一，咱们自己想办法出去！第二，熬到他们放我们出去！”牛四神秘道：“从前高唐州有两个统制官，天天和我们一起挑大粪，后来寻了个机会，逃了！”

    癞三闻言心中一动，道：“就是给高太尉给杀了的于直、温文宝？”

    “啊！？这俩个给高俅剁了？”牛四惊讶道，“老子还以为……”

    癞三点点头，道：“四哥，他们怎么逃的，咱们合计合计！”

    “这条路在他们逃了之后，便堵死了！你进来的时候没看到没，外面就是新建的军营，刚才押送你们进来的头陀就是看押咱们的！”牛四叹了口气道。

    见癞三一阵默然，牛四道：“这两个逃出去，也是机缘巧合，这梁山遍地是人，外面又是茫茫一片白水，若没那个命，最好别试，还是老老实实熬上三两年，表现好还可以提前出去。前两个月，就有十四五人被提前放了出去，他娘的，都是官府里的软骨头，甚么事都争先表现，后来梁山不但将他们放出去了，据说还赏给了一百亩地，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过活了！”

    “还要关三两年！？”癞三叫道，不小心一回头，好家伙，身边突然多了好多张耳朵，大家见状赧颜道：“都是落难的弟兄，劳烦大哥再说说！对了，这史文恭到底是梁山的头领，还是什么人？听说他本事天下一绝，少有敌手，怎么跟咱们住在一起，难不成他也是咱们一般的罪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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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零章 “粪霸”史文恭（二）

﻿    “要说这个事，别说是你们这些新来的，就是你家四爷我，也捋不出个头绪来！你要说他不是这梁山的头领吧，那双刀头陀却又对他好生客气，想这史文恭进出咱们这牢笼，自由得紧，他身上哪里有半点囚犯的样子？但你要说他是梁山头领吧，却又见天价的跟咱们这些人关在一起……”说到这里，只见牛四面上露出深思的神情，半晌才道：

    “这梁山断金亭上，新起了一座石碑。听前不久刚被放出去的曹押司，在私下跟我说，上面便有这史文恭和苏定俩个的名字，听说排位还不低，一个位居天罡，一个名列地煞，是以我还有些看不透，你说那白衣秀士要是想拉史文恭入伙，作甚还要往死里得罪他？”

    众人听到此处，都是交头接耳，一件跟他们毫无关系的事情能够八卦成这样，想是平日的生活枯燥得要疯掉了，就在大家都没个头绪时，忽闻一个底气略显不足的声音嗫嚅道：“小弟倒是觉得，这应该是王伦在磨砺他们两个！”

    牛四回头一看，见是刚才被欺负的那个官员，说道：“你这厮既是官府中人，琢磨人最是拿手，那你说说，这梁山泊主究竟怎么想的？”

    那官员见牛四问他，心中一喜，暗想终于搭上话了，要知道此处都是歹人恶徒，若不找个靠山，日后难免吃亏，当即十分讨好的望向牛四，将一肚子揣测说了出来：

    “四爷刚才说得明明白白，王伦并没有把事情做绝，说明这事尚存玄机。你们诸位且说，这史文恭是甚么人物？纵我与他毫无交集，也闻得他一身武艺罕见敌手，又把曾头市那伙女直人训练得兵强马壮，光这份才能。天下能找出几个与他一般的人物来。王伦这厮……咳咳……他王伦誓要招尽天下强人，助他谋事，岂能轻易放过这么个人物？”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那官员心中暗暗得意，接着道：“圣人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曰你老母！说老子们听得懂的！”癞三已经不耐烦了，那官员见状忙收了一肚子的墨水。忙道：“之之、之所以先冷冷他，想必是那史文恭投靠女直姓曾的那伙人，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咱们自家人，十有**惹得王伦不喜，是以便要磨磨他。各位爷不知，这人呐，唯有在落难时，方显其本性。古来善用人者。用人之前，必然会想尽办法去考验这个人，这样日后用起来才能心中有底！”

    “哗”的一声，满场皆是恍然大悟的叹息声。不少人目带惊讶的望向说话这人，牛四满意道：“你这厮惯于揣摩上司的心思，大概是成精了！”不过刚说完这句，他脸色一变。骂道：

    “他娘的！俺们原来这些人里面，最先放出去的，就是你们这等胥吏贪官。不愧是有名的墙头草，风儿往哪里吹，你们便往哪里倒！我看你这厮八成比我还要先放出去，这样，以后便跟我混了，记得有事多提醒你四爷！”

    “是是是，小弟以后跟着四爷，必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官员强压住找到靠山的欢喜，剖白道。

    “甚么他娘的知不言，言不尽的，少在老子面前拽词！跟你说，在这里把你从前那套糊弄人的东西都捡起来，少跟你爷我绕圈子！”

    老话有言“狗脸生毛”，说的就是这些地痞说翻脸便翻脸的脾性。不过他们从前在州府里没少给这些人点头哈腰装孙子，眼下有机会翻身做爷，想必也不会轻易错过，说来皆是报应。

    那官员此时被个地痞教训，心中羞怒难当，可关键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好在他们的本事皆在那一张脸上，原本该红的时候不红，该恼的时候不恼，这便是真本事，只见这人反而佞笑的对牛四道：“四爷说得是，咱都到了这种境地，从前那些还提它作甚！从此，小人就跟着四爷了！”

    被发配到此处挑粪的人，差不离都是一个德性，此时并没有人站在道德的层面嘲笑他，反而是不少人羡慕和嫉妒他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便找到了靠山。

    “四爷，听恁刚才说，咱们还是有机会给放出去的？”此人搭上牛四，当即顺杆便爬，问出心中最揪心的问题。

    “没人跟你们说过？”牛四一愣，问道。

    新来之人皆是摇头，他们在不同的场合被百姓给指认后，就被捉了起来，最终送到此间，哪里有人跟他们说甚么？癞三一听还有政策，急道：“怎么，放人还有甚么说法？”

    “说法是有的！我们进来时，都被告知，在此关押三年，表现好便有机会释放、甚是提前释放，表现不好，那我就不知道了！”牛四耸耸肩，指着不远处一伙人，作例子道：

    “看到这厮们没有，他们是沂州哪个县……算了，好像是叫召家村的，听说被关了已经有一两年了，比他们后来的人都已有释放的，偏这厮一伙毫无动静！一个个抱团结伙，死硬无比，想必是哪个财主训练出来的私兵……”

    牛四一席话，将众人目光都引到这伙人身上，哪知这伙人甚为凶悍，其中一人骂道：“看你娘甚么鸟！”

    牛四似是见怪不怪了，也不接腔，只是冷笑道：“看到没，到了此间还敢耍横，八成是吃惯了梁山的牢饭，不想走了！”

    见牛四也不敢惹他们，新人们哪里还敢再望，可那伙人还是不依不饶，虽没有近前来，却在那里破口大骂，新人们感觉很诧异，苏定就在附近，却对这伙人不闻不问。

    没过多久，史文恭带着一队人挑着担子回来，大家见状，都自觉的回屋取碗筷。新来这伙却无处可去，想吃饭却又没碗筷，正尴尬时。却听史文恭一声招呼，解了他们的大麻烦：“新来的过来领碗盆、粗盐！”

    这些人从前都是当地食物链顶层的人物，哪顿无肉？只因被饿了几顿，不敢挑三拣四，闻到饭香，都是一拥上前。不过在被苏定克了一顿后，才知道甚么叫排队，只见一个跟着一个，不知道多乖巧，丝毫不见当初从事各自职业的那种霸气。

    不想这早餐还很丰盛。除了米粥以外，还有炊饼和两种酱菜，牛四新收的跟班是见过世面的，见状道：“怕比我们州府大牢的伙食强多了！”

    牛四正往嘴里塞着炊饼，含糊不清的炫耀道：“说得是，牢饭老子吃过好几家，还是这里霸道！”

    在稀里哗啦、风卷残云之势中，早饭很快解决了，老人儿顺手洗了碗筷。待收拾停当，习惯性的去杂物间取了粪桶、粪车等工具，然后排成队，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待史文恭敲开院门。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挨个给这些人上脚镣，偏史文恭和苏定两人不用带这些东西，只是换上了一件马甲，背上写了个大大的“粪”字。众新人里有识字的，见史文恭和苏定那般了得的人物，居然穿这种衣裳。不禁低头憋着笑，哪知好景不长，最后每个人都领了一件写着自己名字的马甲，癞三都要崩溃了，暗道：“将来谁敢拿这个事来笑话老子，非杀了他不可！”

    牛四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回过头来，劝了一句：“这是清点人数！谁也不想不明不白死在里面不是？回来再脱下还了，防止有人逃跑！”

    因为有新人的加入，今日出发的时间比往日要延迟了一些，在和看守的头目商量过后，史文恭和苏定兵分两路。蓼儿洼地形特殊，四面是滩地，中间是一座巨山，粪车难以上山，只能靠人挑着扁担上去，是以苏定带着粪车往山下各寨而去，而史文恭则带着另一伙人挑着空担上山。

    看看这三百多人上了三关，守卫们押着各小队分散开去，史文恭和平常一样，原本要跟着其中一个小队前去的，哪知路过军法司时，听到里面动静不小，史文恭往里面瞄了一眼，发现居然是王伦的心腹李逵在挨板子，旁边还有一个人，看背影倒是认不出是谁来。史文恭留了个心眼，跟看守敷衍两句，看守头目想着广惠的交待，也没有苛求，准他在此休息。

    这时有两个头目模样汉子并肩从聚义厅出来，路过军法司，见里面在执行军法，不禁都是摇头，道：“真个是宁罪书生，莫惹孔目！他这地煞打起天罡来，板板沾肉啊！”

    两人忽看到门口的史文恭，都是缄口，其中一人望着史文恭道：“今日山寨有大事，你们怎生来得如此之晚，速速弄完了回去，莫占主道！”

    史文恭表面对付过去，心中却想着这两人私下议论的话，那意思仿佛是王伦可以得罪，孔目处却难容情，看来这梁山有点意思！

    史文恭再看里面两个挨板子的人时，军棍已经打完，史文恭一直在暗记，从刚才数下来居然有三十三军棍，他心想不可能打这么个带零头的数字，估计起码有四十棍往上，而且听那声响，绝不是做样子，看来这梁山上，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啊！

    没过多久，李逵和身旁那人就给人架了出来，史文恭这才认出旁边那人是呼延庆，只见这时呼延庆忽望着李逵笑道：“铁牛，若有下次，还敢不敢跟我一起绑军师！”

    “干！你说的甚么鸟话！该绑还得绑啊！”李逵这句话一出，却叫往此处赶来的朱武听到，顿时哭笑不得。

    见朱武这般反应，李逵和呼延庆相视大笑，不想李逵忽然发现史文恭在门口，骂道：“挑粪的，鬼鬼祟祟的在此张甚？”

    感谢杨翼o好汉的万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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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一章 “粪霸”史文恭（三）

﻿    李逵这个人，绝对跟“聪明”这类溢美词汇沾不上边。但你要说他傻吧，可他偏偏总能一语戳破别人心中的隐秘（原本轨迹中的宋江就没少吃他的哑巴亏），但是梁山上如王伦这般能将李逵看得透彻的人，却没几个。此时呼延庆和朱武都当他是吃军棍吃得蛮性大发，只听朱武低声道：“这个人在哥哥那里是挂了号的，你莫要在此节外生枝！”

    “这厮一个挑粪的，此时不去挑粪，偏在军法司门口鬼头鬼脑，你们莫不是都瞎了？”李逵昂着脖子顶了朱武一句，便瞪着牛眼，对史文恭身旁的头目责怪道：“你们警备营吃干饭吃傻了？反陪他一起在此窥我山寨虚实！”

    那跟着史文恭的头目被李逵骂了，心里冤枉无比，心道广惠哥哥早有吩咐，这人要干嘛随他去，也不限制他自由，只紧跟着便是。哪晓得今番惹上这个煞星，不敢强辩，当下朝李逵拱拱手，道：“小弟这便带史队正离开！”

    “看完就走？天下有这般便宜的事！你怎地不跟他一起去官府请赏？”

    李逵丝毫没有走心的一句话，却叫心事重重的史文恭陡然一惊，心跳遽然加快了许多，连带看向李逵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好在这时朱武一声令下，只见他身后三五个随身侍从得令上前，拖着李逵便走，李逵刚吃了五十大板，虽是皮糙肉厚没伤根本，却仍叫这些人拽得直飞。

    李逵原本是临时起意去骂史文恭，这时却被朱武身边这几个随从转移了注意力，叫道：“军师，你从哪里找来这几个汉子？力气倒是不小！你带在身边却不是糟蹋了？调到俺们陷阵营吧！”

    “拜你二位所赐，如今镇守聚义厅的五百精锐，已经全员划入亲卫营编制，并负责我们三人的保卫。山上山下，寸步不离。你二位再要想绑小可，便得盘算盘算了！”朱武见史文恭调头走开，放下心来，望向李逵，语带调侃道。

    李逵干笑一声，道：“军师，这事不是揭过了么？俺那五十军棍可是棍棍入肉，便白挨了？说好不提，你怎地又提！”

    “我是不想提。又不是甚么光彩的事，可架不住你非要问呐！”朱武板着脸道。眼前这两个虽是战场违令，却是叫人心里暖暖的。但军法不可废，违令之风不可涨，军师的威严更不可亵渎，是以王伦当众拍了李逵和呼延庆的桌子，便有了刚才军法司的这一幕。

    “少说两句吧铁牛，耽误了时辰治伤，你想等高俅那厮过来时。还在山寨养伤？”

    呼延庆和李逵受到的惩罚一般，但看上去脸色差了许多，此时见李逵说来说去尽闲扯，当下将他一军。说出他最担心的事情来。果然李逵一听，便不闹了，叫道：“走走走，找安神医去。俺的板斧还等着饮高俅这厮的血哩！”

    “走，我送两位过去！”朱武一笑，道。此时李逵见有人拖着。索性不走了，苦得这几个只能下死力搬他，李逵哈哈大笑。呼延庆见状摇摇头，对朱武道：“军师，史大郎不会跟我见怪罢？”

    “呼延兄想多了！”朱武摇头一笑，目光却落在渐行渐远的史文恭身上，脸上表情变得复杂而耐人寻味。

    史文恭离开军法司后，不敢再在山上停留，直往山下而去，他手下那队人，皆是以老带新，熟门熟路，谅他们不会出甚么纰漏。

    待他过了三关，此时金沙滩上已经是人声鼎沸，从各处营寨里面冒出不少人来，只是衣甲不全，手无兵刃。从许多人游离不定的眼神中，史文恭更能断定，这绝不是梁山人马。或者，暂时不是。

    正好苏定候在沙滩上，史文恭大步上前和他会合了，苏定一见他过来，叹道：“只怕又是一场大战，看这些俘虏都不下万人，水军正在里面选人！”

    史文恭点点头，语带双关道：“这里是愈发红火了！”

    苏定闻言略略用余光扫了扫身后的守卒，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道：“哥哥在山上发现甚么？”

    “李逵和呼延庆双双挨了军棍，都是真打，少说四十棍！”史文恭同样压低了声音，在这近万人的吵嚷声中，隐藏得很好。

    苏定闻言有些惊愕，李逵这个王伦的心腹挨军棍不算甚么稀奇，毕竟借身边亲信立威，上位者用烂了的套路。关键这呼延庆不是一般人，呼延家无论是在朝野，还是梁山内部，影响都可谓不小，王伦竟然说打就打，还是真打，看来这个人对山寨的掌控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太多。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而是沉浸在自己思维中发呆。就在这时，从头关走出几个喜气洋洋的人来，史文恭下意识看去，只见几个水军头领领着两个陌生面孔出关而来，史文恭的粪车就在附近，正好可以听到他们说话。

    “刘梦龙，把眼睛给我睁大了，别把好苗子给漏了！”

    阮小七一声喊，只见那两个陌生面孔中，便有一人应声道：“小将不敢有半分遗漏！”

    史文恭看这人长得高大，不说话时也还有些器宇，不似猥琐之辈，可惜从他说话开始，整个人给他的感觉就是矮了三分。

    不说史文恭有这样的感觉，李俊也觉得刘梦龙有些放不开，出言道：“两位将军，如今既然决定投我梁山，便莫要太过见外。估计此时你们的家眷已经在路上了，昨夜你们也看到了，咱们山寨所独有的飞鸽传书，一日千里，包管比朝廷的八百里急报还要快！”

    李俊到底是梁山水军中扛鼎的人物，此时已经渐显大家气度，一句话既包含了己方积极接纳的姿态，同时又隐隐警告二人，开弓已无回头箭，反反复复的下场，绝对两头难做人。

    要说水军头领也不少了，但收降将还真是难得一见，除了徐宁引荐上山的呼延庆，就是眼前这两位已经踏入将军门槛的都统制了，虽然王伦没有授予他们带兵的实职（水军教头兼军校教师），但接风宴都摆过了，好歹给这一招便降的两人一个名分。

    “牛头领，你那两个前同僚是怎么回事？林教头都说没有听说过这党氏兄弟这号人，可他们偏偏在哥哥面前硬充人物，居然死扛不降，倒像是条汉子！”

    阮小七对朝廷这班人原本不怎么感冒，但看步军和马军收得不少朝廷将领，都还有模有样，也不是原来想象中那么不堪，是以他对刘梦龙和牛邦喜的成见倒是减轻了许多。毕竟不久前刘梦龙围点打援的策略，抛开立场的前提，还是可圈可点的。

    阮小七为人就是一个“快”字，话里从来不藏甚么机锋，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可牛邦喜是东京殿帅府出来的人物，从这种炼狱熬出来的武将，没点心机早被人阴到地方上养老去了。此时他听到阮小七的话，微微觉得刺耳，毕竟当着降将说硬汉，也不知是夸党氏兄弟，还是在嘲讽自己，可惜这种情况下，只能当没听见，道：

    “阮大哥当时不在场，这事小弟已经跟寨主详说过。那做哥哥的已经有了弃暗投明的心思，唯独弟弟倔一点，哥哥看在弟弟面上，也抹不开面，是以僵住了！”

    阮小二看出刘梦龙和牛邦喜的不自在，暗道他们终究和自家这班老兄弟不一样，总觉得隔着点甚么。不过眼下的梁山前途远大，各方各面人才的缺口都大，哥哥让他们坐一把交椅也定有他的考量，自己万不能拆台，当即岔开话题道：“七哥，选人时，我们都让你先选如何？”

    阮小七见自己的爽快在这两人看来却成负担，索性不说了，望向李俊道：“好苗子都叫咱们私分了，难道叫欧鹏兄弟和费保他们捡剩下的？李俊哥哥，照俺说，均分八份，每营都不落下！”

    李俊呵呵一笑，道：“小七莫忘了，还有朱都监，他麾下的十营兵马，可是有两营水军编制的！”

    “咱们那处宝地，有几个人知晓，又有谁打得过来？照俺说，朱都监这两营水军，只要会水便成，若把尖子挑去了，防谁打谁去？”阮小七也是实话实说，毕竟朱仝在大家看来，绝对是去岛上养老的架势。若说梁山算是前线的话，济州岛基本上就是不受威胁的大后方了。

    刘梦龙听到他们说话，低声问牛邦喜道：“这什么济州岛，可是你到过的那处地方？”

    “我也不知，但我敢说，即便这岛子丢了，梁山泊的元气也还在！我看这高丽国，早晚得姓王！”牛邦喜摇头道，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常识性错误，补充道：“王伦的王！”

    刘梦龙“嗯”了一声，目光发散在这茫茫野水之上，面庞呈现出好久不见的自信，道：“这蓼儿洼怎么丢得了？你说我们都没辙，大宋还有哪支水军能打得上来？”

    他刘梦龙都垮了，此时还有谁能剿灭由眼前这几个野路子带起的水军？高俅别说此番难以将战火烧到岛上来的，即便他走了狗屎运真能打上来，自己也跟他尿不到一起去了，他刘梦龙可不想壮志未酬，便成断头的刘黑龙。

    有意伸长耳朵听这些人说话的苏定，此时已是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去看史文恭，哪知他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不过苏定最是了解自己这位搭档，其实没有反应，就是史文恭的最大反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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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二章 “粪霸”史文恭（四）

﻿    用来等待的时光是最难熬的，特别是看着别人谈笑风生，言辞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而身怀绝技的自己却身陷囹圄，天天与人渣、脏物为伍不可自拔，这种鲜明对比所带来的刺激，却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史文恭自不是一般人，但却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在仕途无望之际，退而求其次，来到和朝廷有莫大干系的曾头市，屈居民间教师了。

    可是眼下两位提兵征讨梁山的都统制都选择了落草，对他来说打击可谓不是一般大。就好比自己苦苦追求的某种事物，在已经得到过它的人看来，轻轻便抛下了，仿佛不值一文。这种“轻易”让史文恭不禁怀疑起自己的执念来，到底是否真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此时，他找不到答案。

    徘徊在这处象征着进取与扩张的火热招兵现场，沙滩上渡步的史文恭心思已然乱了。

    “哥哥！哥哥过来了！”阮小七的一声喊，让史文恭不自觉将目光投向梁山首关，只见一个面上带着从容笑意的白衣书生，在众多大汉的拥簇下，现身金沙滩。

    史文恭心里有事，看到此人便有些心虚，下意识要收回目光避过此人，谁知对方恰巧也朝此间望来，两人目光一触，那书生出人意料的微微颔首，仿佛致意，史文恭一愣，鬼使神差的也点头回应，那人笑了笑，目光转移到面前诸人身上，回到属于他的繁闹中去。

    “哥哥，他们推车回来了，咱们该动身了！”

    好在苏定及时的提醒，让史文恭有了一个光明正大避开此处的理由，可他心中忽又闪现出一丝不舍，暗暗假设道：这种热闹。若也属于我，将来又会怎样？

    满满当当的粪车发出“吱呀”的声响，被队员们小心翼翼的推往沙滩旁的水军营寨，苏定见史文恭心不在焉，代替他上前，跟水军的人交涉，从寨里出来的小头目看了看这队挑粪工，对苏定道：“王头领不在水寨，没他的手令，不敢擅派船只登岸！”

    苏定见说心中一急。只是不敢显露出来，尽量保持平静，道：“还望好汉行个方便，今日本就耽搁了时辰，再晚怕岸边的百姓等太久，失的可是大寨的信用！”

    那小头目闻言想了想，道：“稍等，我派人去鸭嘴滩，请示王头领！”

    苏定暗想鸭嘴滩一来一去得耽误多少时间。可惜又别无他法，再催促难免露出马脚，只好拱手道谢。那小头目正要吩咐人手去寻王定六，这时一个老者走将出来。探头看了一回，道：“是不是放粪的两位教师来了？”

    那小头目一见这老者，甚是尊重，忙道：“太公。正是他们！这不六哥出去了，小人不敢擅自做主，正要使人去寻他哩！”

    这老者见说。叫道：“不用麻烦了，我儿手令在此，说是两位教师要船，你自行处置便好！”

    那小头目上前搀了老者，接过手令，走过场般的瞟了一眼，毕竟这位是六哥的父亲，怎会乱传军令？当下叫过两个随从，道：“照例，点一百只小船儿，三百水手候命！”

    苏定见说，心才放下，以为马上便可走了。哪知等了半晌，也才凑了一半船只，脸上不免焦急，那老者甚是和善，见状开口道：“教师莫急，等等便好！”

    “太公，这里船只尽有，怎么寻不见人？”苏定学着那头目的称呼，寻问道。

    “教师有所不知，咱们现在缺的就是人手！水军先前抽调了大批人去，每日伙房要的鱼鲜又少不他不得，是以没有平日那般快！”老者呵呵笑道。

    苏定敏锐的察觉到隐藏在话里的信息，想这岸上就有上万降兵，水军还要从负责打渔运输的营寨里调人，看来其扩张的力度不小。只是以目前梁山水军的实力，称霸梁山泊早已是绰绰有余了，再扩张却是在大宋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但王伦这伙人又不会做徒劳无功的事，只剩一个答案浮现在苏定心头：

    看来传言不假，王伦在海外排场估计还真是不小！怪不得不停招揽百姓上山，这里又无田地可以耕种，想必是在为将来立国做着准备。

    想清楚这一节，苏定回头看了史文恭一眼，发现他不动声色，暗道自己城府还是太浅，当即谢过王定六的老父，和他谈起家常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好算凑齐了三百水手，苏定领着人将粪车推上船，由于新加入的生手不少，其间洒出不少脏物在船上，水手们顿时不愿意了，当即破口大骂，可怜这个来自四面八方称霸一方的狠角色，此时被骂得狗血喷头，却连嘴也不敢还。最后还是老太公出面带和，才平息了水手们的愤怒。

    “太公，他们不过是些囚犯，作甚对这些人恁般客气？”小头目等史文恭他们划出岸去，不解道。

    “后生人呐，看人莫看一时！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事情是常有的！”王老汉捋了捋斑白的发髻，语气异常坚定道：“你不见那半山腰上断金亭上，写着一百单八个名字，就有他们两个？这就是天意，纵然机关算尽，终是忤逆不得，不信你等着看，这两位教师早晚在聚义厅坐把交椅！”

    船队在宽阔的湖面上行驶了良久，终于进入到迷宫一般的湖汊之中，两边又是比人还高的芦苇丛中，若是不知路径，定然迷失在这片水域，癞三小声问牛四道：“就这样把咱们带上岸，不怕我们跑了？”

    牛四仿佛看傻子一般看着癞三，告诫道：“千万别干傻事，这附近几个县城，直把梁山泊当做土地爷一般供着，王伦要是发句话，绝对是男女老幼全民动员，咱们就是逃出湖岸，也绝对走不出这郓、济二州！又不是没人起过心思，结果呢，嘿嘿！”

    “真有你说的那般悬乎？”癞三不可思议道。

    “这里的天，只有一个，那就是白衣王伦！官家在此就是个屁，除了官府还供着这尊泥位，百姓们谁还把他当回事？你莫惊讶，听我给你算！”牛四掰着手指头，道：

    “梁山泊里十几万口吃的，穿的，用的，只要自己供给不了的，他不借也不抢，全部拿现钱向附近百姓采买。那价格硬是公道，所以不光咱们京东的商人常常过来，就是河北、淮南的商人，也放不过此处的商机。”

    “还有，他们常年在岸边义诊，看病分文不要，你家境不好，药材还白送，妈的，说到这看病上，老子也是恨！当年要不是我爹病得重了，无钱医治，老子也不会一发狠，便走上这条道！”

    癞三见牛四少有的露出真性情，憋了半天，居然从自己嘴里也挤出两句很有人情味的话语，劝了他半晌，牛四抹了抹眼睛，骂了句进沙了，缓了缓又道：

    “梁山不但义诊，还在山下设立公堂，接受百姓的状子，替他们惩办你我这样的人，罪大恶极的当场便处决了，罪过轻一些的，如你我，就罚来挑粪、喂马、做苦力……你说，有王伦这样的奇人，百姓不向着他向着谁？你还想逃，除非你长了翅膀，不然要是落到百姓手里，不被当场打死才怪！你只看那史文恭和苏定，一身好本事，脚上又没上镣，怎地不跑？偏他两个是傻的？我劝你莫把王伦当纸糊的，他能弄出如此场面，你我还是心里有点数为好！”

    癞三听牛四说得详尽，也灭了逃跑的念头，若是连周围几县的百姓都成了编外狱卒，那越狱无疑成了笑话，看来，真得认认真真想一想了，如何把刑期减短。

    不知不觉，船队靠了岸，登陆地点还是选在梁山周围四大酒店之一，这一日轮到郓州寿张县的百姓过来领肥料。

    因为这船上这东西味道太大，船队轻车熟路的选择处于下风的码头卸船，但是北岸酒店前繁忙的景象还是可以窥见的。

    只见那成筐成袋的时令菜蔬，梁山都是有多少收多少，查点了成色后，直往酒店里面送去。更有大桩买卖，如马匹牲畜，生铁木料，粮食药材，兽皮山货之类，则是走另外的专用码头。

    此时一箱一箱的银锭就码放在小山一般的铜钱堆边，随时与交完货的商贩们结账，阳光下的银山钱海发出耀眼的光芒，看起来很有一种来自视觉上的冲击力。

    “娘的，做强盗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大宋国里头一个了！”癞三添了添嘴唇道。

    不说新来的囚徒们都在那里张望、见世面，习以为常的史文恭已经开始指挥人众，与在此等候许久的百姓交接。为了方便，梁山打造了一批粪车，分发给周围村庄的百姓，此时的流程是空车换满车，待百姓们拉回去卸空以后，再将空车交给其他需要肥料的村庄，如此循环不绝，村村都不落下。

    不过，百姓们每次过来，都不是空手而来，常常将各家各户类似鸡蛋鸭蛋之类自己舍不得吃的宝贝，送给比亲人还亲的梁山子弟尝鲜。东西虽不多，却代表百姓的心意。在广惠就任以后，曾下过令，东西可以收，但统一配给挑粪队改善伙食，也让他们感受感受，做个好人的滋味。

    “借过借过，哎哟！”

    只见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脚踩滑，直撞到史文恭怀里，史文恭忙将这人扶起，这汉子陪个小心，便混入人堆里面便不见了。众人都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儿，旋即又各忙各的去了，唯有史文恭不动声色的将右手握成拳头，手心里此时已多了张字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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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三章 “粪霸”史文恭（五）

﻿    “小哥，小哥！俺们这些人里面，实藏着奸细！”

    就在村民忙着和梁山囚徒们交换粪车的空当，一个满头银丝的太婆，悄悄走到身边负责警戒的梁山子弟身边，小声示警道。

    “大娘，恁说甚么？怎么回事？”

    面对神秘兮兮的婆婆，负责警卫的纠察神经一下绷紧了。他深知这湖畔边上，乃是最容易出状况的地界儿，因为在梁山本岛上，虽然近年来投山的百姓不少，人多也杂，但到处都有守备军执勤，但有什么情况发生，绝对是一呼百应。可在这岸边，失了八百里水泊这个天然牢笼不说，他们的警戒也不可能做到百密无疏，面面俱到。

    “小哥！似眼前这些人，都是俺村里的后生小辈，哪个唤不出他的名姓来？唯独在你们没来之前，有一个挑着粪桶的汉子，开始便跟俺们说好话，说他想带上两桶粪肥回去浇灌菜蔬。因听他是郓城口音，俺们心想都是这附近的百姓，既是大王的恩泽，有何不可与他分沾？大伙便让他进来了。哪知这一来便坏事了！”

    说到这里，老婆婆神色一变，甚是懊悔，道：“刚刚俺还寻思着让他装了肥先走，可是眼下这人说不见便不见了！俺纳闷去问乡亲们，听老赵家三小子说这人挑着空担竟自走了，哪有等了大半个时辰，见了正主儿反自走了的？天下也没这个理儿。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所以来跟你们提个醒儿！俺一早便听说朝廷要发兵攻打咱梁山泊，你们万事多要小心呐！你替俺跟大王说一声，要防着小人！”

    这纠察上山一年多，也算是老兵了，见附近百姓这般拥戴自家寨主，心中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当下好言谢过这位热心快肠的老大娘。又追问起关于细作的事情来，“大娘，恁还记得那人长甚么样不？”

    “面皮黝黑，廋高个儿，看着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老婆婆仔细回想着那人的长相，陡然间想起一个重要情况，连声道：“对了，对了！刚才跟你们那个大高个儿撞到一起的，便是他！”

    这个情报顿时引起了纠察的警觉，当即谢过老婆婆。又叮咛她不要声张，便向指挥使那里小跑而去，报告这个情况。那指挥使见涉及到史文恭，也不敢怠慢，暗道：“李逵哥哥怕还真是洞若观火，居然早便看出这厮有问题来！但我若此时喝破，叫这大虫发作起来，只怕弟兄们要吃亏！我若不说，叫他跑了。回去怎生跟广惠哥哥交待？”

    这指挥使一时两头为难，难有决断，报讯的纠察见状出言道：“哥哥，召集弟兄们。先捉了这厮罢！趁着婆婆在此，可请她上山作个证人！”

    面对跃跃欲试，急于立功的手下，指挥使拉过他。附耳道：“酒店那边，照例有几个头领在彼当值！你且把实情与他说了，是上山报讯。还是当场拿人，可听这几个哥哥们的安排。我在此看住这厮，速去速回！”

    那纠察闻言连忙点头，快步而去，来到酒店一看，今日居然没有头领当值，急得他是团团直转，酒店伙计见状道：“你只要找头领，又不曾指名道姓，那还不简单？端的不是扈成、杜兴、李应三个头领就在那里围看行货，你若要寻时，可去彼处！”

    这纠察暗道，指挥使让他来找负责酒店的头领，是因为这些哥哥都是惯搞机密的，这些事又是他份内事，处理起来驾轻就熟，哪知却偏偏无人在此。

    而这扈头领虽也坐了一把交椅，却是干买卖的，这些事跟他全无干系不说，且又不是惯于厮杀的将领，若要说管他肯定会管，可是压不压得住阵脚，却又是一个问题。

    而李应、杜兴这两位是新来的，没打过交道，所知不多。但自他们上山以来，基本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犹如泥塑菩萨，这就更让人心里没底了。

    只可惜他此时也是实在没有了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寻了过去，刚到人群边上，忽听一阵朗朗笑声传到他的耳中：

    “好东西，真个是好宝贝！李兄，不瞒你说，我落草几时，便寻了这些宝贝几时，只是一直也没遇上称心的！不想今日叫你圆了我的心愿，小可感激不尽，晚上不妨去寒舍小酌几杯，我叫娘子烫坛好酒！”

    “不敢劳动嫂夫人大驾，教头若有兴致，咱们去伙房要几个菜，边吃边聊亦是美事！”

    答话的这人正是扑天雕李应，之前在二龙山得了王伦的明确表态，如今又和这位在山寨武将中排名第一的好汉结了善缘，注定他将来在梁山不会被边缘化，当下心情颇为不错。

    “说甚么见外的话？如此宝贝，一坛酒何足道哉？我家锦儿所做的‘回赠肉’，相当有火候，李兄不妨前来评品一二！”只听说话那人又热情相邀，想是颇领李应的情。

    “我就更不好叨扰锦儿妹子了！”李应呵呵大笑，他虽上山不久，但张教头这位义女，将来怕是了不得，身份不见得便输给她从前的主母多少。

    听李应说完，只见那位穿着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的英雄摇头而笑，出现在前来报讯的纠察视野中。

    林教头！？

    看着这个亲切的身影，出自守备军新兵营的纠察大喜过望，只觉有这位哥哥在此，仿佛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只见他当即赶上前去，隔着守卫报明自己身份，林冲见说望着他道：“你是去年上山的？分到了警备营？嗯？可是犯人有甚不妥处？”

    那纠察连连点头，将来龙去脉都禀告给林冲知晓，最后道：“史文恭和疑似细作的人曾有身体接触，指挥使怕有甚么意外，特意叫小人前来求援，幸亏教头哥哥在此！”

    李应、杜兴闻言面面相觑，却见扈成拔出腰刀，怒道：“哥哥对他是够意思了！与他个反省的机会，哪知他却不识好歹！”

    要说林冲所知晓的内情。比眼前这三人加起来都多，是以此时颇为持重，环顾左右道：“不忙，等我先去看看！”说完只见他特意挑了两根上好的白蜡杆，也就是李应、杜兴的见面礼，一手握着一根，李应感应到杆头的震荡，问道：“林教头，你这是？”

    “会会这位神枪去！”林冲呵呵一笑，李应见状也是一笑。道：“如此场合，必少不了小可，我也去凑凑热闹！”

    李应擅用一支浑铁点钢枪，但是下山时没带在身边，就去身边士卒那里借了一杆硬木枪。李应都要同去，杜兴自然不会落下，林冲见状，只好请最先表明态度的扈成在此主持，在后者的关切声中。林冲拱了拱手，便叫那纠察带路，同两位头领一并过去了。

    史文恭是个警觉的人，初时见到卫卒匆匆跑开。心中便觉不妥。当时也来不及细看密信，便将字条偷偷收入怀中。而此时林冲的到来，让史文恭察觉到一丝不妙。

    忽然间，只见一根杆子直飞过来。史文恭下意识伸手接住，只听圈外一个声音道：“史教师，你看这杆子如何？”

    史文恭见说一怔。朝来人看了几眼，见他一脸微笑，不像兴师问罪的样子，略微安心，便低头打量起手上这根杆子来。没过多久，史文恭已是从头看到尾，复又抖了几回，细细听了杆尖的振音，真心赞道：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看这杆子起码是十年之上的树龄，不说入手沉重，表面发青这些优点，更难得整跟杆子笔直如切，竟无一个疤节，一看就是练家子种出来的！林教头，你在哪里遇上这等宝货？”

    见两位在枪法上有大成就的行家都连番夸这杆子，李应大觉脸上有光，此时对史文恭的敌意也减少了许多。

    “教师说得甚是！这十年树木，最后成材，中间也不知要花费多少心血。怕它长弯，便剪其侧枝。又怕虫害浸它，自此留下了疤节，又起早贪黑，精心呵护……史教师，你说这白蜡杆的长成经历，却不正似我辈武人习武的艰辛？只是这样一根好杆子，若是落到不识得他的人手上，下场难逃焚琴煮鹤。林某也算是过来人，实不愿眼睁睁的，看着如此的好材料，便生生废了！”

    林冲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让史文恭整个身子都紧绷起来，只见他右手紧握杆尾，并不比杆身细多少的杆尖已经开始微微振动。李应见他如此动作，下意识紧了紧手上那杆借来的硬木枪。杜兴跟随李应多年，知道主人这是要准备拼命的前奏，忙凑上前，低声道：“庄主，林教头还没动手，咱们如若冒失打草惊蛇，只怕坏了林教头的谋划！”

    “史文恭已经准备动手了！”李应双目不离史文恭，轻轻的回了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个管家不以武力见长，出言告诫道：“行家有言：枪不露把（软杆枪），史文恭这个拿法，表明心里有鬼，已借杆当枪了。切记，你以后如遇上他这样拿软枪的人，能走多远走多远，万万惹不得！”

    “为何惹不得？”杜兴惊讶道，庄主的枪法虽说不上难逢敌手，却也练得十分精熟了，怎么一见史文恭这架势，言语里就透着一股消极的味道？

    “庸人拿软杆枪与人放对，无疑找死。因为白蜡杆若只用来直刺，比硬木杆差得远矣，所以敢使软枪上阵者，必然不是等闲之辈……”李应话到一半，忽听林冲开口了，他便缄口不言，连连点头，原来林冲请他带人把百姓们和囚犯都隔开去。

    这是要动手了么？

    杜兴只觉可以感受到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想这史文恭能在江湖上闯出“神枪”的名头，并不见得便弱与了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此时他们两人都有动手的意思，也不知这场龙虎斗下来，究竟谁能取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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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四章 “粪霸”史文恭（六）

﻿    “择日不如撞日！教师既然有兴，不如你我便在此处过两招如何？”

    林冲主动邀战的举动，在心中有鬼的苏定看来，更加重了内心之中那种惶恐不安的焦急感。要知道这位豹子头在梁山上是出了名的谦逊有礼，从未听说他主动跟人挑战过，如今一反常态的开口索战，只怕是叫……他看出了甚么破绽来！？

    不过和谨小慎微的苏定不同，史文恭到底是个傲气的人，事到如今也不求诡辩过关，此时只是叹了口气，似是接受了林冲的挑战。当下他也不再顾忌什么，当着众人的面，突然抖起手上的白蜡杆来。

    史文恭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自壮声势或者抢攻。

    须知每根白蜡杆都有它与众不同的内在纹路，而这根杆子史文恭才刚刚上手，他还不清楚手上这宝贝的“脾性”，只好趁着决斗前短暂的空隙，争分夺秒去感应杆子摆动时的频率与劲道。

    林冲见了史文恭的举动，既无动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候着对手训枪。此时周围的“观众”们也都不寂寞，因为史文恭将那杆子舞得虎虎生威，煞是好看，比街市上卖把式的强上太多。

    不过外行看的是热闹，内行却是看门道。勉强能算是门里人的杜兴，却是越看越是心寒，暗道“棍怕点头枪怕圆”，原来说的便是史文恭这样的绝顶高手。看他直将杆尖使出圆圈来，仿佛可以随心所欲的从出其不意的角度攻出。又因这杆子是软的，作为对手还不能硬扛，不然这人只用将抢把一转，都不用如何着力，顶弯的杆子复又弹回来，电光火石间，枪头逼来又是一记杀招。这般打下去。可谓是越打越叫人绝望，对手如何生受？怪不得庄主嘱咐遇上这样的人，须要避着他些。

    看到这里，杜兴忧心忡忡的看向身边的林冲，只见他气定神闲，闭目养神，看不出任何异常来。唯其双耳微动，像是在仔细听什么，杜兴若不是离他靠得近，断然不会发现这一轻微动作的。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史文恭已经收了杆子，朝林冲抱拳道：“承让！”

    “客气，好叫我也听你使了一回！”林冲拱手回了一礼，道。

    听到林冲这个说法，周围人群十分惊讶，他们明明用眼睛“看”史文恭耍杆子，这林教头却说用耳朵“听”，真是好生奇怪，难道高手注定就是这般卓尔不凡？

    不过这时。史文恭冷着的脸忽变得生动了些，道：“教头是个实在人，只是我与你斗时，自不会这般按套路来！”

    林冲见说。莞尔一笑，史文恭脸绷得久了，忽也笑了起来，对视之中。两人心里都涌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意。

    “小心了！”

    史文恭不待杆尖停止颤动，又加把劲，白蜡杆受力之后。更加欢快的抖动起来，林冲见状，亦将手上杆子旋了起来，迎上强敌，但听“啪”的一声脆响，两人短兵相接，斗到一处。

    一连数合，这两人的打法，却叫观众惊掉下巴，原来这两个当世枪法高手交手，看着快是快，激烈也还算是激烈，可一点都不好看。不是你的杆子搭着我，便我的杆子亦缠住你，两根杆子时时绞在一起，哪里如史文恭一人使杆子时，大开大合，虎虎生威，又如长蛇吐信，好看的不得了。

    这两人的动作怎这般相类，难道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杜兴带着疑问来到李应身边，只见在这渐渐凉爽的天气下，李应额间却不停的流着冷汗，杜兴道：“主人，史文恭的招式怎么这么像林教头？”

    李应正看得全神贯注，杜兴走来都不曾察觉，闻言一惊，匆匆回个头，说道：

    “不存在谁像谁，白蜡杆耍起来看似万朵梅花，招式万千，实则无过拦、拿、扎三招，这两位无论攻防，任意一招皆是由这三种招式化开去的，所以你看着他们使枪使得像，再正常不过！”

    杜兴恍然大悟，感叹道：“他们这一招里面攻连着守，守带着攻，自身感悟再加上杆子的特性，可谓招式百变，乃硬杆长枪难以企及之巧！主人，你如何不留一根好杆子，给自己用？”

    李应自嘲一笑，长叹道：“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这枪说的就是眼前两位教头手上的白蜡枪，我那支浑铁点钢枪，因其身是硬杆，准确说该归入矛、槊一类！这个时候你叫我重头练过白蜡杆，怕是晚了！”

    杜兴见自己一句话带出主人的自嘲来，不由挠头，李应见状，道：“这场恶斗，不是想看便能看的！看仔细了，场上生死只在片刻之间！这两位杆子上虽无枪头，一个微小疏忽，定然是个血窟窿！”

    杜兴连忙点头，不敢再言。唯独李应看着眼前两大高手对战，只觉胸中一团火在烧，心中有话不吐不快，既然叫杜兴带出了他的谈性，当下索性说个痛快：

    “软枪的发挥多要依靠手上这根能够蓄力的白蜡杆配合，故而最讲究一个“听”字诀，高手听劲，不但能听到自己的杆，更能听到对手的杆，是以能料敌在先。你看他们杆子缠住，虽无大开大合那般好看，可一旦一方动了，另一方必然能预先听到，许多看起来平实无华，却是要命的杀招，都在刚施展时，便被对手预藏的招式、力道化解了。两人皆想尽力卸掉对方杆子上的力，最终一旦谁的杆子不震了，这场胜负就定了！”

    杜兴一听李应所言，结合场上恶斗情形，感觉还真是那么回事，正要击掌感叹，忽见从史文恭身上飘出一件轻飘飘的物事。这时史文恭正和林冲作生死缠斗，根本没注意到这么个毫无重量的东西从身上漏下。哪知这一幕，却把一旁的苏定吓了一跳……要了命了，这不正是和官府接头的字条！？若是无凭无据，还可咬死不认，等叫梁山拿了白纸黑字，那就惨了。

    见苏定欲动不动，李应已经是取了飞刀在手，防着这人铤而走险，就在这时，林冲人枪合一，借着杆子之力，陡然使出了个杀招，在逼退史文恭的瞬间，往后一跃，跳出圈外，赞了声“好一个神枪史文恭！”

    没想到林冲冒险退出圈外，只要史文恭再赶上前去，必能占个便宜，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做。因为史文恭尽了全力，竟然毫无占上风的感觉，缠斗中只是准备和对手耗到底，对方既然非败而退，史文恭也没有进逼的道理。此时听到林冲开言了，他问道：“八十万禁军教头，端的是名不虚传！你既未落下风，怎地不比了？”

    “你听得到我的力，我亦听得到你的力。你枪往哪里指，我知道。我枪往哪里刺，你亦知道。这般斗下去，胜的全凭运气，除了生死之搏，我一般不跟人比运气！”

    其实林冲没有说全，取胜还有一个耐力因素，只是林冲谦虚惯了，倒是没提这茬。众所周知，林教头阵前斗将很喜欢“磨蹭“几十甚至上百回合，要说他耐力差，梁山上只怕没几个耐力好的人了。

    “你不肯比运气，如何能捉我！？”史文恭忽然大笑道，他说出这话时不带一丝愤怒，反倒像是跟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调侃。这世上能让他在枪法上心折的人没两个，这场约莫四五十回合的中等程度对抗过后，林冲已然跻身其列。

    “既然说到‘捉’字上，其实我还是希望和史教师作个朋友！”林冲亦是一笑，道。

    史文恭叹了口气，眼角余光窥见李应飞刀在手，负责警卫的士卒们如临大敌，又回头看了看惶恐的苏定，史文恭忽然将手上杆子丢向林冲，众人被史文恭这种自弃兵器的举动惊讶了，哪知接下来林冲的反应更是让大家合不拢嘴，只见他忽地取杆一挑，只见对方丢来的白蜡杆又弹回原处，被史文恭稳稳接住，只听他诧异道：“又想比运气了？”

    “一根杆子，我还是做得了主的。既然它与你有缘，便赠与阁下了！”林冲笑了笑道。

    史文恭握着这根没还回去的杆子，心中百感交集，望着调头走掉的林冲，直朝众囚犯喝了一声，“都随我回山！”

    苏定见林冲走了，这些人居然都没注意那张字条，当下抱着侥幸心里，偷偷往那地方移动，眼看一个弯腰就能取到手中，忽听到一声利刃破空之音传来，一柄飞刀赫然插在字条之上，刀尾还是微微发颤，苏定见状愣住，不敢轻举妄动。

    “东西丢了，可以捡回来。可路若选错了，就不那么好回头了！”

    飞刀是李应丢的，话也是李应说的。等他说完这句话，便上前取了飞刀，只是李应的手在离那张纸条咫尺之遥的距离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将其拿走，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苏定一眼。苏定避开李应的目光，为一个抓起字条落荒而逃的举动，烧红了骄傲的脸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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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五章 这位黄兄是……

﻿    “那张纸条很可能是史文恭和苏定勾结官府的重要证据，主人为何不捡起来，交给王首领处置？”

    李应的迟疑都叫杜兴看在眼里，他十分不理解庄主为何放弃这个立功露脸的好机会。想他们当日心怀忐忑赶去二龙山，不就是为了要洗刷自己在王伦心目中的印象？

    李应见说，四处看了看，见无人在侧，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心腹身上，将心里话全盘托出：

    “王伦若要办史文恭，还需要甚么证据？凭此人当初立志不坚，投靠曾头市为虎作伥，杀了也便杀了！叫他最终背负一个为天下人所不齿的名声去死，不是对此人最大的惩罚？你道为何要留他至今？”

    “林冲又不是瞎子，当面都未成戳穿他，我等何必自作聪明？这张字条一捡，双方定然势同水火，再无转圜余地！想王伦磨他许久，最终被物议闹得若迫不得杀了此人，你说我们是干了件聪明事呢，还是彻头彻尾的傻事？”

    “主人，原来这里面的道道，如此之错综复杂……”杜兴做个买卖还成，却到底没有李应的城府，能将世事看得那般深刻。此时被李应一席话说得醍醐灌顶，不由暗道侥幸，幸亏方才没有轻举妄动，不然贸然插一脚，将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岂不是把刚刚和王伦缓和的局面，又给毁了。

    杜兴自从被杨雄搭救，摆脱牢狱之灾后，跟着李应差不多也有两年了，无论在李家庄，还是被迫落草二龙山，处处都体现出一个合格忠仆的优良本质。李应此时此刻，也只有他一个贴心人，不忍看他大受打击。缓和语气道：

    “从史文恭这个事情看，王伦称得上是胸怀博大，史文恭在他眼皮底下搞这么些小动作，他未必不知情，可他就是不出声，仍给此人留了一线生机，这样的人，岂是田虎、王庆之辈可以相比的？我看当日在宝珠寺，他和我们说的那一番话，很可能真是发至内心的。这个人跟爱搞阴谋算人的宋江截然不同，他的阳谋就放在明处，让人不得不服啊！”

    “兄弟，你日后不可三心二意，好生辅佐扈成，将来少不得搏一个出身。待会回山，我便去找寨主说说，该给我李家庄的子弟们谋个好前程了，独龙岗那片宝地。也该兴旺兴旺！你到时候跟扈成说好，抽时间替我去办了！”

    杜兴见说连连点头，对这种命令性的口气已经养成的服从习惯，此时并没有多问。只是在心里暗想：庄主年轻时曾闯荡江湖，搏出一个“扑天雕“的名号，后来回李家庄接了庄主之位，再也没有出世的打算。想必是对江湖对官府彻底失望了。没想到此番在梁山落了脚。反倒有意提携庄上子弟上山，看来他对梁山的前程是真心看好，不然以他稳健的个性。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说，没多久便赶上了林冲，李应打了招呼，便道：“那张字条，叫苏定捡了去！”他虽说不愿在这事上节外生枝，坏了王伦的筹谋，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透，不为别的，起码要在别人心里留下一个识大体的印象。

    果然听到这话的林冲停下了脚步，望向李应的目光中多是赞赏之意，虽没有对此事表态，但对李应来说，这个反应已经足够了。

    “传闻林教头家传的林家枪是禁军一绝，今日让小弟是大开眼界啊！“杜兴见两人都不说话，说些奉承话，活跃气氛。

    “又未曾压得过他那根杆子，不值一提！”林冲摇头一笑，这主仆二人给他的印象不错，都是颇为精明强干，虽有些自己的小算盘，但这点小心思再正常不过。

    “那史文恭也没占得教头半分便宜啊！这个人的名头，在江湖上了不得，为人又是十分傲气，可我见他对教头那是客气得紧，还不是英雄识英雄，好汉爱好汉！”惯做买卖的人，嘴巴是最甜的，杜兴亦不例外，看他虽然生得面目可怖，场面话还是说得很顺的。

    “这倒是！”李应接过杜兴的话头，道：“这个人确实是个奇才，只可惜为人糊涂，看不出谁是他的命中之主来。他以为投靠了朝廷，就能混得出头？似他这般傲气，哪里有做狗的觉悟，想靠真本事混出个名堂来，实在执着得幼稚，让人看来心酸！”

    林冲附和着点了点头，却不愿过多评论史文恭的心性，只因李应无时无刻不表露出积极向山寨靠拢的决心，终是说了句心里话，“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该做的哥哥也都做了，只希望他自己，不要糟蹋这一身好本事！”

    ……

    林冲用他的举动给在场的警备营守卫做了表率，那指挥使心神领会，并未如何逼迫史文恭，反倒对他的看守“松懈”了许多，是以最后苏定上了史文恭的船，那指挥使也只是远远看着，并没有阻拦。

    苏定一上船，便坐到史文恭的身边，却没有说话，等船到湖中，诸人的注意力分散后，才用胳膊顶了顶史文恭，悄悄递上他捡起的字条，史文恭一见此物，惊得差点站起来，好容易忍住心中惊异，低声道：“怎么在你手上！”

    “哥哥和林冲恶斗之时，掉了出来！”苏定回道。

    “被人看见没？”史文恭追问道，这话一出，他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众目睽睽之下，岂能只有苏定一个眼尖的。

    “有！”苏定叹了口气，把李应的反常举动说了出来，史文恭从苏定手上拿过字条，紧紧攥在手心，叹道：“兄弟，这回怕是把你害惨了！”

    苏定惨然一笑，望着稠密的芦苇荡，感叹道：“哥哥说甚么话？在曾头市，你是正教师，我是副教师。在这人渣堆里，你是队正，我是队副，这都是今世的缘分。说甚么谁连累谁？不管你做甚么决定，兄弟我都支持你！”

    “不过，我觉得那位暂时不会动我们！”

    史文恭闻言一怔，道：“你也有这个感觉？”

    “恩！从林冲、李应的反常，就给了我这种直觉！好像我们的事情，他们都门清一般！”苏定眉头皱成川字，不确定道：“他们仿佛在等甚么！”

    “等着将计就计，将我们一网打尽？”史文恭自嘲一笑，王伦既然有可能都知道了，也犯不着陪着自己继续这场蹩脚的闹剧。济州那伙人做奇兵偷袭还有些希望，一旦露馅，还不够梁山塞牙缝的。

    苏定想了半天，开口道：“我也觉得难以常理度之，他是不是……在等你我自己做个决断？照说这梁山上高手如云，也不差你我两个，但王伦……怎么说呢，好像他很了解你我一般，总之。我并没有察觉到他对我们有恶意！”

    史文恭没有接苏定的话，只是自言自语道：“你说我等投了朝廷，还能遇上这么个给你兜底的人吗？”

    苏定叫史文恭一句话给问住，半响才叹道：“说来讽刺。张仲熊给我等封官许愿，偏他自己都没个身份……”

    “让我静一静罢！”史文恭将握拳的手伸到船外的湖水中，缓缓松开，那张带着秘密的字条。就此被湖水吞没。苏定注意到史文恭这个动作，心中不知为何，居然平静得很。

    两人在船上呆坐许久。终于靠了岸，史文恭原想回去静一静，却被杜迁急吼吼的赶来，抓了他们全队的壮丁，原来昨夜从高丽返回的水军，带着近二十万石粮草，还没有卸完，史文恭见山寨还是那么的风平浪静，根本没有谁要来捉他过堂的趋势，不热情也不冷淡的带着手下人忙活到夕阳西下，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地。

    吃过晚饭，聆听完每日必备的思想教育，史文恭早早便去床上睡了，等到三更时分，正是鼾声如潮之时，他从床上爬起，看了看睡熟的苏定，替他盖上被单，最后悄然走到营地中，寻着看守，简洁了当：“我要见王首领！”

    守卫不敢自专，连夜叫醒便睡在营中的广惠，从睡梦中惊醒的头陀僧见到史文恭没有半点不耐，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上了山，早晚会要求见哥哥。只是没想到，你还真能沉得住气！”

    黑夜里看不清史文恭的表情，或许他根本没有表情，广惠叫手下打开门，带着史文恭往聚义厅而去，这时已是子夜，聚义厅上却是灯火通明，史文恭感觉诧异，心道王伦这么晚还在厅中，莫不是因为白日的事？

    不说史文恭如此想，就是广惠也有些诧异，亲自上前和守卫说明来意，守卫有些为难道：“厅里有客人，大师稍待，我去请示一下寨主！”

    广惠见有客人，若依他的习惯，如果事情不急，就想下次再来，可史文恭这个事算是大事，再晚也是要等的，故而谢过这值守的头目，对史文恭道：“咱们去耳房坐坐，夤夜来访，必有急事，这一谈还不知谈到甚么时候！”

    其他守卒见状，忙取了钥匙并火种，给二人开门照明，哪知三人没走几步，便见萧嘉穗从厅中出来，跟广惠打过招呼，便请两位进去。

    史文恭跟着萧嘉穗和广惠踏入梁山泊的聚义厅，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因为这是他第一回入厅。此时见王伦身边坐着一个汉子，只因其所穿衣物和气质毫不相称，史文恭不免多看了他两眼，正猜测这人身份时，只见王伦起身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来给史教师介绍一下，这位黄兄是济州团练使黄安……”

    当王伦话语中点出身份的两人，互相听到对方名头时，好似撞鬼一般，几乎惊得晕厥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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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六章 刘梦龙跌倒，李阮朱吃饱

﻿    翌日清晨，鸭嘴滩前。

    梁山泊主王伦起了个大早，亲自领着山寨大小头领，前来给即将出师高丽无名岛的四支水军舰队送行。

    虽然此时高俅的征讨大军就驻扎在兴仁府，距离梁山不过二百里上下，但根据情报汇总，梁山三大军师一致得出的结论是：这厮在没有等到分散在天南海北的九大节度使聚齐之前，是断然不敢冒冒失失便开驻水泊周边的，特别是在他唯一一路水军已然尽失的大前提下。

    当然，萧嘉穗三人既然能推演出高俅的上限，自然也能算得出他的下限：哪怕此人吃错了药，死了心要往这个仇家俱乐部猛赶，对于拥有八百里天然屏障的梁山来说，也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这只怕是深陷于官军纠缠之中难以自拔的田虎田“陛下”，眼框红出血来也嫉妒不来的。

    对王伦来说，高俅是个麻烦，但不足以成为束缚梁山的枷锁。在礼成江口的无名岛上所堆放的巨量缴获粮草，关系到梁山泊的未来大计，更不会因为此人的报复而耽搁运转。对于急需把对高丽的政局影响力降至冰点以下的王伦来说，这才是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

    早先王伦便已经规划好了，此番在高丽缴获的大部分粮食运回梁山储藏，小半运送至济州岛。这样分配，比较节约时间。因为从无名岛到梁山一个来回，仅仅只需三五天而已，而若要将物资运去济州岛，所耗时间起码翻倍。

    而梁山新水军的扩充编组，在昨日已经基本完成。大部分海事营因为编制暴增至五千人，已经正式扩编为“军”，率先吹响了梁山诸营扩军的号角。

    在这次大扩军中，水军各军主将依旧如昔，并没有因为刘梦龙和牛邦喜的投诚。而做出调整。对于这两个人，王伦还需要考查考查才能下定论，因为和原先那班老兄弟相比，这两人完全没有旧日的案例可作参考，毕竟在原本轨迹中，他俩根本没有上梁山的那个命。其在被俘途中，因李俊和张横担心宋江滥放，来了个先斩后奏，提着这两颗已然接不回去人头，回山交令。

    这种事情若放在王氏梁山。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不说王伦跟投降派宋江的人生观、价值观截然不同，更在其开疆辟土的思想影响下，绝大部分头领都认可了他的理念，那就是九成九的汉人都有被争取的价值，私杀俘虏来发泄心中不满的事例，在此时的梁山根本不可能发生。

    喝过王伦亲自递上的壮行酒，“得意洋洋”成为每位即将出师高丽的头领脸上的标配表情，除了有些尴尬的雷横，就是平素十分持重的朱仝。也是笑意盎然，满面春风。

    不主动追逐名利，并不代表要坚决抗拒名利。一州都监的高位，只用坚持本心而不用拍马屁就能得到。搁在古时大贤身上，那都是足以编入书籍引导后人的美谈，即便是美髯公朱仝，又岂能免俗？

    而且。朱仝这个都监，并不是挂名都监。虽然他的十营兵马基本是靠“捡剩”凑齐的，但这些人身上基本没有太重的派系色彩。比如两营水军中有七成都是来自刘梦龙的降兵。三成则来自守备军新兵营中会水的新兵，从前根本没干过水军，连水军预备军都没进过。

    剩下七营步军（还有一营骑兵编制）成分大概也差不多，不是青、淄两州的降兵，就是梁山守备军中等待分配的新兵蛋子。王伦不但没有在这些兵马中混入成编制的梁山老兵，同时还给予了朱仝相当有力的支持：此时十营主官并许多中下级军官都没有正式任命下来，王伦大手一挥，全部交给朱仝日后自己选拔，同时也给他那八十多位同生共死的兄弟，留下发挥的空间。

    毕竟军队不是摆设，而是在关键时刻要拿来拼命的，手下若没几个自己提拔的人，绝对是玩不转的。王伦相当信任的交给了朱仝一张白纸，由他任意涂画。

    这样做的意义有两点，一是朱仝能快速抓住队伍，二是王伦能牢牢抓住朱仝。

    “济州岛即将迎来二十多万高丽降兵和恢复自由身的奴婢，正是需要小心谨慎加强戒备之时，朱都监也算是临危上任，还望莫辞劳苦，守护好这一方百姓的平安！”面对躇踌满志的朱仝，王伦这也算是临别赠言了，只见他说完，拍拍朱仝的肩膀，道：“叫弟兄们登船罢！”

    “寨主……哥哥放心！男儿一诺，至死不悔！”

    要说起来，朱仝还是生平头一次对人输诚，此时心中不由万分感慨。原来在二龙山，晁盖到底还是属于友人性质，宋江更非他的主人。而此时面对这位白衣书生，朱仝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郑重其事的朝王伦拜了一拜。

    “你是男儿，更是君子！”王伦朝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同去济州岛就职的雷横身上，只说了一句话：“好作！莫叫你老母蒙羞！”

    雷横和王伦还没到张口便出豪言的默契，只是规规矩矩说了些方方正正的话，王伦点点头，对朱、雷两人道：“跟保正告个别吧！”

    早等在一边的晁盖，已是上前将两位故人揽住，眼眶湿润，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显然是真情流露。花荣、刘唐在边上基本插不上话，唯有吴用面带一种高深莫测的笑意，手拿一把鹅毛扇在旁边扇着，在他身边站着李忠、薛永等几个兄弟，眼巴巴的看着旧日兄弟即将踏上腾达之路。

    “还没休息两天，又要出海，几位兄弟莫怪我王伦心狠！”面对几个迎上来的老兄弟，王伦就随意多了。

    “直甚么？哥哥哪里知道，兄弟我现在不在海里晃着，晚上觉都睡不着！”阮小七笑道。

    “怪不得老娘说你天生就是折腾的命！”阮小二见说，亦是笑。李俊则在一旁笑而不言，这时朱仝和二龙山旧日头领一一惜别，准备招呼弟兄上船，阮小五见状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朱都头，上俺的船，宽绰得很，俺送你上任！”

    此次前往高丽中转，乘客除了补充欧鹏的两千水兵，就只有朱仝的五千兵马，原本说好了乘坐李俊的舰队，哪知阮小五突然热情相邀，叫朱仝有些迟疑，为难的望向李俊。

    “五郎既然要和都监叙叙乡情，坐哪个兄弟的船不是坐？如今咱们水军不比从前了，别说五千兵马，再涨十倍，也如五郎说的，宽绰得很呐！”李俊看起来心情颇佳，丝毫不注重这些小节。

    说来这两天可真算是水军的吉日，只因刘梦龙的败兵与战舰，充分的滋润了快速成长中的梁山水军。

    金陵水师的降兵素质让人很是满意，其中八成被李俊和三阮大力吸收，最后两成则分别归入了张顺（精选）和朱仝（捡漏）的麾下。倒是呼延庆没有招收一个降兵，只因他和刘梦龙在北清河上血战一场，无论是手下士卒的军心，还是他自己的情绪，都接受不了双手沾满自家弟兄鲜血的仇人加入。

    考虑到这种特殊情况，王伦把水军预备军所有人马和从王定六处调集大批水手，补充了呼延庆并欧鹏两军，至此这五军皆是五千人的编制，虽然眼下各军或缺一、两营，多多少少有些缺额，但并不影响大局。

    败兵都改旗易帜加入梁山，战船就更加不会浪费了。据最后的清点，北清河一战，缴获可用的海船占到了原先梁山千料以上船只总运力的八成半，多达九十三艘海舶，从数量上已经超过王伦征讨高丽所集结起来的海船总数。

    其中四成多属于两千料的客舟，总运力达到七万六千石，另有千料海船五十五艘，运力也有五万五千石。至此，梁山水军的总运力达到二十八万石上下（千料以上），不得不说，能取得眼前的成就，多亏了那位十分称职的运输大队长高俅雪中送炭。

    由于水军目前的任务是要集中力量抢运物资，所有千料、两千料的海船都集中到了李俊和阮氏三雄手下，这四军最后船只是如何细分的，王伦没有过问，当时便交给萧嘉穗全权负责，只是对此时每军六万石左右的运力心中有数。如此庞大的运力，要搬空无名岛，最多两个月，便足矣。

    看着和王伦谈笑风生的李俊、阮氏兄弟诸人，再看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水军全部打散融入梁山水师，刘梦龙心中在滴血，可惜他怪不得任何人，这一刀乃是他自己捅上去的。虽然他曾是这些士兵的主将，可惜旧部们偶尔瞟来的鄙视眼神，让他明白，自己在这梁山，已是孤家寡人。

    要么在讥笑唾骂声中被彻底被边缘化，要么让王伦刮目相看重振旗鼓！这是摆在他面前的两个选项。

    他是谁？他姓刘，双名梦龙，作为从呱呱坠地便注定和平凡划清界限的男子，他绝不接受，就此认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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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七章 我有个命门

﻿    “诸位，情绪都不怎么高啊！”

    送走了扬帆远航的梁山舰队，见山寨大小头领皆望着自己等候指示，王伦并没有直接回聚义厅，而是拍了两下手掌，召集大家拢来，就势在这鸭嘴滩上开起了晨会，开场第一句话便有所指的点了点意兴阑珊的步军众头领。

    “人家吃肉，我们看着，还要傻兮兮的陪笑？军师哥哥就会拿我们说笑！”

    只听人群中一个黑汉子出声叫道。在场诸位头领都不用去看，便知道说话的是谁。要说山寨里面除了他，还有谁敢喊王伦“军师”哥哥？唯有刘梦龙、牛邦喜和任原三个新人，不明就里的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在场的三位军师。

    王伦哈哈一笑，目光依次从十多位步军头领身上掠过，笑道：“昨天让你们选人，谁知你们眼界高到天上去了，比挑选状元都难！明明六千多人的禁军，你们八个步营加起来（史进和袁朗在高丽）才要了不到九百人！最后连王教头都惊动了！兄弟，这事难道怪我？”

    “谁说怪你了！”縻貹嘟哝一句，又道：“歪瓜裂枣也挑不出个顺眼的来！再说了，谁晓得栾教师眼睛恁般毒，顺眼一点的都叫他拉走了！我抢不他赢！”

    山士奇见说不由低头闷笑，暗暗得意。栾廷玉见縻貹点了他的名，亦笑道：“縻都统，我才选了六十七个人，若真失手选了你看好的人，小弟都让给你，成不成？”

    对于縻貹，包括袁朗，栾廷玉说心里话，他一直是心怀愧疚的。只因在步军五虎将的选拔上，论到个人武艺，以及与山寨的渊源这两点。前者好算还是难分伯仲，后者却是差得太远。

    王伦毫无预兆的将他提拔到这么一个高度上，栾廷玉若说内心深处没点触动，那是假的。但最有竞争力的两位头领落选，虽说与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总觉得欠縻、袁两人些甚么。此时正好有机会能略略弥补一下心中的愧疚之意，栾廷玉此刻是毫不迟疑，那话便脱口而出。

    栾廷玉是教师出身，选苗子的眼光自是无可挑剔的。得了便宜的山士奇原想闷声发大财，哪知师父居然要把吞进去的给吐出来。这可要了他的亲命了，当即叫道：

    “天可怜见！昨天六千来人，我们只选了六十七人，百中取一，少到可怜！縻貹哥哥，你军中弟兄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哪里还缺好汉？即便你是真缺，那我们就更缺了！好歹你也得给我们这些新军留条活路走啊！”

    縻貹见他师徒俩一个发扬风格，一个叫苦不迭。脑子不够用了，半晌才道：“感情你师徒俩跟我唱红白脸是不？”

    众人见说，都是捧腹大笑，马家兄弟俩个此时更是笑着起哄。埋怨縻貹不给新军活路。不过他们都来自荆湖，倒也不怕老乡见怪。栾廷玉见縻貹被大家挤兑得要急了，忙道：“士奇顽劣，玩闹惯了。縻都统莫当真，我说的话，自然认账！”

    縻貹是个直性子。闻言转嗔为喜，叫道：“我也不是非要你手上的，下次如再有好事，你得帮我挑挑！”

    “没问题！师父不来，我替縻家哥哥选！”见縻貹居然提出这个要求，山士奇抢着替师父答道。

    “你选？你还不如我！”縻貹十分嫌弃道，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山士奇回过头去，一本正经对栾廷玉道：“师父，你可得把你看家本领都交给我！”

    昨天在金沙滩前，并不只有水军选人，青、淄二州的步卒降兵也进行了一次遴选，当时刘梦龙的水军颇受欢迎，基本被挑完了。唯独淄、青二州的禁军被大家嫌来嫌去，这六千多俘虏兵倒是想被梁山收编，可这些步军的头领眼界实在太高，挑选到最后，平均下来，每营才补充了一百来号人。

    被捡剩下这些官兵，见落草都要遭强人嫌弃，本来就情绪不稳，再加上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是要把他们发配到海外去做苦力，各个都是声泪俱下，求梁山给条出路。搞得专门给降兵做思想工作的朱武哭笑不得，最终请动了王进的大驾，在这些人里面又挑选了两千三百来人，最后交给并不嫌弃他们的朱仝全部接收了。

    放着补充兵源在面前，能扩军而都不动，王伦是太了解步军这些头领的心思了，只怕是一个个都把主意打在那九节度手下的士卒身上。

    据闻徐京在讲武堂上讲授时，没少跟他们说起这些士卒的好处，说得大宋仿佛除了西军以外，在地方军队里面，就属这九镇兵马最为精熟了。

    王伦当然不会戳破他们。见诸位头领此时隐忍不发，其实也有好处的。起码短时间内涌入大量新兵，必定会稀释任何劲旅的战斗力。而且，若是眼下大家都按照水军那种豪放的方式扩军，王伦就是现学撒豆成兵的秘法，只怕也是来不及。

    话说预备兵员山寨也有不少，从林冲、王进做教头的守备军新兵营，再到马、步、水三军的预备军，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可谓齐装满员。

    但预备军只够马、步军补充他们在高丽的减员。而守备军的新兵营，虽有名师教授，但士卒入伍的时间普遍偏短，没有经过“新兵营”到“关卡守军”再到“各军预备军”最后到“野战军”的选拔流程，直接派驻到马上面临大战的一线队伍里，很不妥当。是以王伦准备把他们调派到晁盖和邓飞的手下，在压力没有那么大的地方，边训练边成长。

    一想到就连拥有天险的二龙山都险些被庞毅、党世英和党世雄联手攻破，这个教训让他深刻体会到各分寨人手不足的弊端，军事术语里有个词叫坚守待援，但起码你要能坚持到援军的到来吧？每个分寨下辖十营共五千人马，向济州岛看齐，这是王伦定下的底线。而且，这十营里面包含两营马军。

    这样一来，对兵员的需求。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好在青云山立寨已有一两年时间，经过自行招募，守兵已过五千，不需要再从梁山调配。而黄河口是合作寨，暂时不考虑增兵。这样一来只有二龙山和四明山急需人手，即便如此，新兵营被掏空不说，就连镇守六关的守备军，都被抽调了不少骨干出来。用于搭建两寨守军的骨架。

    这种情况直让杜迁叫苦不迭，“每每你们扩军，俺们就减员。俺们都没叫苦，你们倒嫌起来？”

    “要是降兵都像金陵水师那般能打，咱们山寨也不至于缺人手了。眼看三千多人就要送到陶兄弟那里，咱们却还要从六关守备军里面挑兵，唉，也不知这大宋禁军到底烂到何种地步了！”

    这时唐斌说了句公道话，要说他算是局外人。反正这次扩军没马军甚么事，只是把马军预备军平分了，算是维持出征高丽前的水平。

    刘梦龙听到唐斌这话，心里才有些欣慰。这些反目成仇的部下不认自己。却不能抹杀自己训练他们的功劳。这就是他刘梦龙的本钱，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信任，他还能重复过去的那个自己。

    “朝廷烂了就烂了，兄弟你操那份闲心作甚？缺人不要紧。咱们等高俅来了，再说就是了！”张清笑道，他这句话顿时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纷纷议论起高俅手下这支征讨军的组成来。

    “小弟建议，不要跟高俅陆战，避其锋芒为上！”一片主战声中，偏偏冒出个异类，原来是刘梦龙鼓起勇气，唱起了反调。

    “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王伦见说望着刘梦龙，这个人算是有些本事的，一计围点打援，若不是只差了一点运气，很可能两头都成功了。

    刘梦龙早感觉几十道不善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暗怪自己太莽撞，好在赢得王伦的回应，连忙道：“虽然哥哥们的士卒精悍无比，但是杀人一千，自损三百，如何划算？”他临时将这句俗语改动了一个字，以期赢得众人好感，没办法，官场上一二十年下来，想不面面俱到都难，这种习惯实在是深入骨髓了。

    “继续说！”王伦不置可否，就回了三个字。

    “我们不下去，高俅便上不来。这厮上不来，便要想办法上来！此时八百里水泊，除了渔船便是渔船，他总不能叫这湖里讨生计的渔夫给他做水军罢？”刘梦龙此时不敢再卖关子，回头望了一眼牛邦喜，又道：

    “牛头领跟小弟说过，若以高俅的秉性，闻得我……金陵水军全军覆没，只怕重新调船的命令已经下了，小弟的意思，是咱们先等一等，说不定他又送一批水军来咱们山寨入伙，也是说不定的事儿！”刘梦龙说完又似有些意犹未尽，加了一句道：

    “想那江南水军有甚强人？还不是过来送人送船？咱们山寨只需以不变应万变，便足以叫高俅吃不完兜着走！”

    刘梦龙此言一出，众头领顿时议论纷纷，既有夸他的，也有鄙视他的，夸他的多是因他这个计策不赖，以逸待劳，以优势对劣势，都是用兵的上策。比试他的多是质疑其人品，对这个计谋却没有多少人反对。

    单从这一计上，王伦看出此人是费了心思的，点了点头，肯定他道：“水上决战确实是最理想的，不过这个事，我们还要坐下来细细商量一番，希望能如愿罢！”

    刘梦龙见王伦肯定了自己的意见，心中大喜，却又感觉王伦话里有一股萧索的味道，好似自己的建议还有漏洞？

    可惜王伦没有再多说甚么，勉励了刘梦龙几句之后，便宣布今日的晨会到此结束，在众头领先行告退之后，留在原地的王伦当着三位军师的面，坦陈道：

    “刘梦龙的计划不错，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水上决战自是最好，只可惜，我有个命门！”

    萧、许、朱三人对视一眼，都听懂了王伦言语中“命门”所指，异口同声道：“高俅这厮不会这么无耻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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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八章 高俅就是这么无耻

﻿    深秋凝霜，萧萧落叶，秋日绵绵，意味深长。

    话说一个原本政通人和的大好郓州，这几日却被闹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到处都是气势汹汹的官军出没，无论是繁华的州城，远到乡间僻壤，都可以见到这些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据消息灵通者漏出一丝风声，这是刚刚开至州城驻扎的征讨大军，在大肆搜捕梁山强人潜伏下的细作。

    此时知州衙门内，一个愁眉不展的中年文士与心腹幕宾对坐，相视无语。

    好半晌，师爷抱怨的声音打破了府衙的平静：“相公，这张嵇仲端的好手段，一招祸水东流害得咱们郓州不浅！明明梁山泊属于济州管下，偏朝廷屡次征讨梁山，落脚之处全选在我们郓州，真是见鬼！”

    这位新任郓州知州的中年人，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年龄，正是年富力强大展宏图之时，哪知却接替了户部尚书候蒙胞弟候发的职务，叫朝廷派到这强盗窝子边上为官。此时他听到师爷怪罪张叔夜，摇了摇头道：

    “这事却不怪嵇仲，上月他便来密信，曾与我说知端倪！”

    看得出来这位知州对跟前的幕宾很是信赖，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守口如瓶，没有说出张叔夜信上的具体内容。

    师爷知道规矩，也不多问，不过他能坐稳这个位置，自有他的本事，对着恩主大发感慨：

    “那岂不是说，咱们这位清明的父母官，要对庇护百姓的王伦动手了？他满脑子里面装的济世匡时之策，自己施展不出来，那梁山泊全部替他实现了，如今他却要图那王伦，真是世事难预料呐！”

    这知州闻言默然不语，半晌才道：“朝廷取士。出了偏颇！似王伦这样的人，居然放他流落江湖，终究弄出此等的尴尬事来——朝廷在民间威望反不如强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衮衮诸公啊！”

    “那位若是匡时宰相，我大宋也不会盗贼四起了！那厢田虎刚称伪帝，这里便闹出个天降石碣，嘿嘿，此起彼伏，倒是热闹得紧！”

    师爷的生存哲学就是紧追恩主，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这位恩主原本是要去京兆府上任知府的，哪知朝中大佬轻轻一句话，便叫吏部那些风派人物将他“发配”到这郓州，还拿甚么马上要升格为东平府的鬼话来消遣人。别说升格为府了，就是把郓州列为大宋第五京，你吏部发文去官场上问问，看谁愿意过来？当然，郓城县的宗老知县除外，他一向是偏向虎山行的。

    “以我感觉。那王伦不像这等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无脑之人！”那知州凝眉深思，不确定道：“天意甚么我是不信的，只怕是他手下有人想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蹄上。惹来这场官司！”

    “相公说的是！看来是有人想推王伦一把，这伙强人其志非小呐！”师爷附议道：“只是高太尉的大军一到，城里百姓没有活路了。今日大早便有一伙百姓抬尸到城门口哭闹，说是耽误梁山义诊。致使病人损命，要找当朝太尉要个说法！”

    “甚么时候的事？”这知州闻言惊得站了起来，追问道：“那百姓现在何处？”

    “找高俅要说法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这人已经叫高俅手下人捉起来的！”师爷叹息道。

    “备轿！本官要面见高俅！”那知州和师爷闲话时倒没有官威，但是涉及到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的事情，好似一个护崽的老母鸡。

    师爷见知州已经往门外走去，摇了摇头，追上去劝道：“相公，这高……”他话还没说完，高俅的大驾已至州衙，师爷暗骂一声，跟随知州上前相见。

    “陈知州，你来得正好，本帅需要的粮草筹备得如何了？”高俅一见面，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

    那陈知州闻言一愣，惊讶道：“库中五万石粮草，早已备好，只等大军领取！”

    “区区五万石，够我十二万大军吃几天的？”高俅表情颇为不屑一顾，此人的背景他心中明镜一般，他的座师致仕三年有余，这人最后却谁的大腿也没抱上。高俅原本还想发善心收他做夹袋里的人物，好扩展他在文官里的影响力，哪知此人偏偏不识抬举，怪不得被“发配”到这郓州为官，不是没有因果的。

    “朝廷征讨梁山泊，不是下官这郓州一地之事，太尉可拟鈞旨，下发周围州府，请他们押解军粮相助！”那知州不亢不卑道，保持了一个无根文官在得宠武臣面前的最后尊严。

    “陈文昭，你在教本帅做事麽？”高俅冷哼一声，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不办齐二十万石粮食来见，你自己看着办！别逼得本帅自己动手！”高俅说完，衙门也不进，便转身走了。和在兴仁府不同，他的营辕却设在城内一家巨富那富丽堂皇的别院之中。真应了那句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的老话。

    “军粮的事情，下官尽力去筹集，确保大军的粮草供应！”陈文昭拦住拂袖而去的高俅，道：“听闻太尉今日捉拿了一伙戴孝的百姓，下官身为郓州知州，还请太尉将人交给下官处置！”

    其实说起来，这伙百姓无足轻重，若是其他知州要人，高俅说不定就与了。但是陈文昭以这种语气跟他要人，让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个人跟自己尿不到一个壶里不说，只怕还要尿到自己身上。

    “来人，将那伙替梁山贼寇张目之人交给陈知州！”高俅眼珠一转，出人意料的下了命令。

    左右不敢怠慢，连忙传令去了。高俅一反常态，居然朝陈文昭露了个笑脸，这才笑呵呵的出衙门而去。

    陈文昭和师爷对视一眼，眼神中说不出的复杂。高俅此举明显是在将军，刚才军粮不济，事出有因，自己直言相告，闹到朝廷上。也说不得便是自己的罪责。但这些百姓打着梁山的旗号在城门口找高俅要说法，自己若是都放了，正好中了高俅的奸计，上书参上自己一本，这个私通或者同情梁山的印象，怕是在官家心中埋下根了。

    “相公，怎么办？”师爷望着高俅的背影，心中叫苦连连。这位恩相官声甚么的都好，就是上面没人，如今高俅要弄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事你不要管了，你这便着手筹集军粮，不要给高俅留下把柄！不要搞强征，多跟城中富户说些好话，实在不行，我再出面！”陈文昭开言道，脸上却没有多少颓意。

    ……

    三日时间转眼即逝，高俅所在的别院中，忽听一阵怒吼声传来。只见高俅手下一个幕僚正对着郓州官吏大发脾气：

    “五万五千石！？你当打发要饭的！？叫你们陈知州来见我家太尉，把话说清楚！别以为把那些刁民监押起来就算糊弄过去了！朝廷养你们是替国家分忧的，不是用来吃干饭的！”

    那官员唯唯诺诺，流着一头的冷汗出去了。虽说在郓州。陈文昭就是天，可这位天老爷要是想跟东京来的三衙太尉掰腕子，无疑是螳臂当车。神仙打架，历来是小鬼遭殃！对他们这些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的人来说。这种事简直是无妄之灾。

    那幕僚见郓州官员走了，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好似刚才都似装出来的一般。只见他立马回头对高俅行礼。佞笑道：“该走的过场都走了，咱们可以按计划动手了！到时候朝中即便有人攻讦恩相，咱们也有话说！”

    高俅对自己这个幕僚很是满意，夸赞了他几句，许愿道：“你那兄弟孙高，我早有抬举他的意思，等这番平了梁山贼寇，自有他的好处！”

    孙静见高俅市恩，连忙上前道谢，高俅又云山雾罩点了其自身的前途几句，吊起孙静的胃口，便不再说，只是着人请来随军的十数位大将。待诸将参见已毕，各自归位，只听高俅道：

    “诸位将军，我大军来此时日不短了，数次派人搦战，梁山贼人却半面也不肯露，看来此战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成功的！眼下郓州知州筹集军粮不利，这人我自要与他理会，先不说他！我意就地在这水泊周围自行筹粮，那位将军愿替本帅分忧？”

    高俅话音一落，只见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出列道：“小将愿替太尉分忧！”

    高俅惬意的发出一个鼻音，赞赏的看了丘岳一眼，继续问道：“还有那位将军愿意替国家分忧！”

    周昂紧随其后，在高俅面前表态道：“小将愿往！”

    高俅这时却没有刚才那般兴致高，只是目光深邃的望向王文斌，这人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在兴仁府时便态度**，此时更是畏畏缩缩，怕是有想法啊！

    “王教头！想甚么这般出神？”

    高俅一声不急不缓的问话，把王文斌逼到绝路之上，相对于九节度来说，他们都是高俅的铁杆，这个时候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足以叫高俅心中起隙，暗叹口气，忽语气果断道：“小将愿随两位将军同往！”

    高俅目含深意的望了王文斌一眼，直叫后者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高俅也没有甚么表示，只是将目光落在麾下那九个节度使身上，这几人一时你看我，我看他，都不说话，唯有一员老将上前直言道：“当日太尉不是在兴仁府筹过粮草？闹得满城百姓鸡犬不宁，难道还要在这郓州再演一次？太尉是陛下重臣，还须给朝廷留些颜面！”

    又是王焕！

    想高俅屡屡叫他冲撞，若依着他的性子，老早办了此人。但想着大敌当前，自己还要用他，是以此时并为作色，只是道：

    “老将军是军中宿将，岂能不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我这一十二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得耗费多少粮草？想本帅重新由江南调拨的大批船队未至，而梁山贼人又畏缩在贼穴，也不知要驻扎多少时候。本帅若无远虑，难道等着坐吃山空？”

    “太尉此言差矣！筹集军粮有筹集军粮的办法，难道只有掠夺百姓一途不曾？太尉可以……”

    又一个来教自己该怎么办事的蠢货！高俅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帮蠢材真是一脑壳屎尿屁，难道一点都看不出自己的高策？（虽然是孙静提出的，但高俅采用了便是高俅的）想他和百姓又无冤无仇，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此事，想那梁山打的甚么旗号？也不好生用屁股想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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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九章 九节度聚首

﻿    高俅铁了心要干的事情，无论是郓州知州陈文昭，还是十节度里面资历最老的王焕，都是遮拦不住的。这两个人虽说要文有文，要武有武，即便放在大宋能臣堆里也是丝毫不减其光芒的，可是跟代表皇权的高俅一比，顿时黯淡许多。

    这下可好，原本还只是在搜捕梁山细作时顺带行一些浑水摸鱼的丑行，现在却都成光明正大了。数万代表着大宋官方的武装禁军，在未曾遇到半个强人之前，却先把供养自己衣食的父老乡亲们害了个够。

    与之前兴仁府一般，无师自通出血交过不菲“保护费”的商贾富户们暂时是安全了，只是看着恶狼一般的朝廷军队，在地方上胡作非为，他们也是心有余悸，都在暗地里感叹：梁山强人虽是近在咫尺，却也未曾侵扰我等！哪知朝廷一来，就生生挖下一成血本。看来纵是十个王伦，也抵不上一个高俅啊！

    “他娘的！我们算哪门子官军？从兴仁府直抢到这郓州，简直比虎狼还遭人嫉恨唾骂！老子几十岁人了，从身入绿林到招安做官，丑恶的事情见多了，如今才知道这些人若是跟高俅一比，都是他娘的吃斋念佛的老太婆！”

    从平阴县带兵归来的李从吉（陇西汉阳节度使），发现那帮老相识正聚在一起聊着什么，上前便破口大骂。

    “少说少做，偷闲躲静你难道不会？”张开（中山安平节度使）丢了句话出来。

    “你说得倒是轻巧，不如你老哥教教我，怎么跟高俅交差？”

    李从吉翻白眼道。要说大家当年落草时，互相都知晓对方名头，后来招了安做了官，又没少打过交道，是以人熟不讲礼，都很随意。完全看不出来节度使的气势和派头。

    张开嘿嘿一笑，回头望向梅展（颍州汝南节度使），李从吉见状道：“鬼鬼祟祟，有话就说，看他有甚么用，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梅展人称梅大郎，性子平和，见说却也不恼，笑道：“李节度急甚么？这不是筹粮的风声传开了么，各地富户们不是分头上供？咱们不拿这烫手折寿的钱。权且拿来买个心安，成不成？”

    王文德（京北弘农节度使）觉得梅展所言是个办法，点头道：“高俅命我等筹粮，如今粮食没征上，咱们便交银子上去，好歹有个说辞！”

    “不妥！”一直静听大家说话的项元镇（琅琊彭城节度使）忽然开口，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梅展问道：“这位见了银子，不比见亲爹还亲？难道他还真要跟咱们几个老家伙过不去？”

    “几位老哥哥。你们真以为高俅此举只是单纯的筹粮？”项元镇面色凝重道。

    “无非中饱私囊，大赚一笔！”众节度使都鄙视道，还以为项元镇要说点什么特别有料的话，原来是这老掉牙的潜规则。

    “哥几个都是好汉子。心里想的都是如何杀敌的事情，如何知道这里面的道道？”项元镇摇了摇头，手指着南边，道：

    “高俅前番在这郓州缉捕梁山细作。原是想以他们为人质，迫使以‘义气’著称的王伦率倾巢而出。哪知这梁山上的小辈比猴都精，事先撤了个干干净净。叫我们白忙一场！济州张叔夜手下有个知县，好像是姓宗罢，算了，这人名字想不起来，也无关紧要了。总之他在我大军未至之前抢先下手，搞了梁山一个措手不及，倒是收获颇丰，捉了一百多号细作，只可惜半夜移交给济州团练使黄安时，叫梁山救兵中途杀出，都给救了出去！高俅这才没了办法，只好祭出另外一记杀招！”

    众人没想到项元镇居然知道这般多内情，都催问道：“卖甚么关子！还有甚么杀招？”

    “要知道那后生小子对外示可不单单只有‘义气’之名，这后辈高明得很，比我们当年都要厉害，居然晓得招揽民心，简直比田虎那个蠢货高明太多，如此一来，兵源便不缺了！”

    也不知项元镇以前是不是说书先生出身，讲得是绘声绘色，阴阳顿挫，听得身旁几个节度使是若有所思，只听他继续道：

    “想这附近百姓视这后辈为再生父母，如今高俅打劫其子女，父母能躲在水泊中不出？若真不来，日后这梁山再喊甚么替天行道，蛊惑人上山，谁还把他当回事！所以说，这王伦是成也百姓，败也百姓！”

    要说项元镇这些节度使虽然对高俅有所不屑，倒还是忠于朝廷，想谋个善终的。将来战场上，也会不遗余力的辅助高俅，这和王焕的想法如出一辙。

    只是听他们口气，似乎并没把梁山泊太当一回事，不过说来也好理解，梁山红起来也就两年时间，以这些绿林加上官场数十年戎马生涯的老麻雀，若说怕了王伦这个新近崛起的后辈，那就真是笑话了。

    “放屁！”

    这时圈外传来一声怒喝声，直叫全神贯注的众人都是脸色大变，要说他们都是节度使的身份，就是官家、童贯，也不好当面喝斥，只不过他们在这里吹牛打屁，非议高俅，实在曝不得光，若是泄露，又是麻烦。故而只见众人都是含怒往外看去，看清过来的两人面孔，都是如释重负，不过大家面上却又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

    “二位将种向来是不屑与我等这般低贱出身的人往来，此时鬼鬼祟祟偷听老子说话，算甚么行径！难道你们家教便是如此？”项元镇素来看不上这两人，又被他们打断聊兴，当即冷嘲热讽道。

    江湖上都传十节度皆是出自绿林，后来才被招安的，其实并不尽然。比如其中就有两位乃是朝中重臣之后，根红苗正的将门虎子，虽然与其他八人同列十节度之名，真正关系却不如大家想象中那般铁。

    这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只见其中一个略微要年轻一些的汉子道：“甚么成也百姓，败也百姓？王伦这厮蛊惑人心。愚夫草民不知也罢，你们都是朝中重臣，军中大将，居然也在这里传谣？”听他的口气，竟与项元镇等人是平辈相称，想来也不是简单人物。

    项元镇一听却不依了，冷笑道：“姓杨的，听说你那小叔父就在梁山落草，凭你也配跟老子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高俅好算没有昏聩到家，不然将你下狱。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给世间闲汉又添一个话头！”

    被项元镇出言讥讽的男子姓杨，单名一个温字，官拜江夏零陵节度使，人送绰号“拦路虎”，乃是武侯杨令公的曾孙。

    要说他的年纪比杨志大了一轮不止，却比杨志矮了一辈，这两年他被这个堂叔父实在害得着实不浅，搞得朝廷几番要罢免他。杨温不知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冤枉钱，才保住屁股下面的这个位置（和十节度使里多数守着黄历等着“离休”的人不同，杨温年纪并不大）。说来此事简直成了他的心病，此时却叫项元镇揭了他的伤疤，当即咬牙切齿的望向对方，一字一句道：

    “我此番就是替杨家除这害群之马来的！”

    “大义灭亲。佩服佩服！”项元镇拍了拍手道。要说这话倒也算不上嘲讽，但他回头却与老兄弟们多了一句嘴，瞬间叫杨温气炸了。原来他说的是：“端的豪门无亲情，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出来的算是见识了！”

    但见“拦路虎”杨温挥拳就要来打项元镇，却被他身边同来那人死死抱住，这边项元镇不躲不避，嘴里却不干不净，把杨温气了个半死，嘴中唾液乱飞，直骂到了项元镇的八辈贼祖宗。其他几个节度使都是抱着手，看一旁看热闹，没一个人扯架。

    只有梅展是个老好人，见局面演变成这般，挡在项元镇身前，打圆场道：“咱们吵归吵，骂归骂，但莫要伤感情。想如今这天下，也就剩我们这十个树大招风的人，外面人还不知如何眼红我等，眼下徐京又折在田虎手上，官场上不知多少人想看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笑话！咱们若再来个窝里反，岂不遂了这厮们的意愿！”

    和杨温同来那人闻言也道：“梅节度说的是正理，想咱们这几个人，加起来三四百岁了，火气还恁般大！”

    “韩节度从何而来？看着愁眉苦脸！”梅展连忙借着这话，要把话题扯开。

    “我和杨节度准备来和几位商量，一起上书，将此间发生之事上报朝廷！”这位被梅展称呼为韩节度的男子，姓韩，双名存保，官居云中雁门节度使，乃是故世的太师韩忠彦的侄儿。话说这十节度里面，就属他的背景最为深厚。

    项元镇听得一愣一愣，见他们俩个官宦子弟居然要在上书参高俅，火气顿时消了不少，十分诧异的对杨温道：“老子还以为你对高俅是感恩戴德，他又给你们找了条发横财的路子，没想到你倒是条汉子，方才言语不当，得罪了！”

    杨家这几个后辈，弓马倒是精熟，不知为何性子都偏狭了些，项元镇的话并没有得到杨温的热切回应，只是点了点头，便算对付过去了。

    “若要署名，老子算一个！”忽听这时张开出言道。

    “我们这几个人，如何能在一张纸上署名？依我看，咱们各写各的，反映得还详实些！”韩存保分说道，他虽是故世的老太师本家侄子，却也是手握兵马的武将，本来对他们就不感冒的官家若是猜忌起来，是不会管他姓不姓韩的。

    “也是，咱们各人写各人的罢！”梅展点头道。

    “王节度那里，由我去说！”王文德自告奋勇道。那日被高俅招去之后，王焕就称病不出，高俅也拿他没有办法，只是看在大敌当前的份上，暂时忍了这口气，只等秋后算账。

    “那我便去寻荆忠（清河天水节度使）！”李从吉道。

    杨温闻言不由冷笑一声，道：“荆忠在东阿县抢得比谁都凶，就是丘岳、周昂也及不上他。你叫他去告高俅，还不如叫他告自己！”

    “糊涂！”梅展长叹道：“想我们这些人，都是过时的人物，还能蹦跶几天？留个好名声求个善终才是最要紧的。这荆忠见钱眼开，还想升官进爵，干脆叫高俅和童贯让位给他好了，真是想不开！”

    “高俅丢根骨头出来，他便上前叼起来，丢自个儿的脸也就罢了，连带把我们十节度的脸也一起丢了！想我们为国效力，哪里敢有半点怠忽？高俅居然指望我等与他一同分赃，靠拿铜臭之物来收买我等为其卖命，真是狗眼看人低！”韩存保忿忿道。

    前面几个野路子出身的节度使虽然说起高俅都有股蔑视的味道，但好歹没有明着骂。到底还是这韩存保底气十足，官家的宠臣又如何，说骂便骂，毫不忌惮。

    众人见说都是叹息，此时头一次见韩存保居然也有这样另类的一面，这些草寇出身的节度使对他印象顿时好了不少，大家同为武臣，地位也不相伯仲，更重要的是，又有共同瞧不上的“领导”，接下来的气氛便融洽多了。只是最后梅展担心大家聚在一起久了被人说闲话，大家这才散开，各回营寨准备去了。

    ……

    时光如梭，话说高俅的扫荡战术已持续有五七日了，哪知王伦稳坐钓鱼台，居然还是没有动静，高俅气得大骂王伦是个骗子，竟然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当下拉过孙静道：“怎么回事？你的计谋全然无用！”说来好笑，这时高俅的妙计又退还成孙静的拙计了。

    孙静却不慌乱，禀报道：“小人刚刚听到一则传闻，不知在恩相面前，当说不当说？”

    “你说！”高俅望了他一眼，道。

    “听闻这郓州百姓都在私底下传，据说王伦这厮居然给他们许下诺言，直称官军搜走多少粮草，全算在他们身上，叫百姓们不要抵抗，徒增伤亡，等……等……”

    孙静说到这里，明显有些顾虑，高俅发迹于大宋最惊险的权利场，早就惯看风云，当即道：“一群饭桶，梁山明明有细作活动，偏生一个人也捉不到！罢了，你直接说！我还是听得两句逆耳之言的！”

    “这厮们说，等打退了天兵，百姓家里被抢走多少粮草，梁山便补贴给大家多少！”虽然高俅很是大度的样子，但孙静还是不敢实言相告，因为梁山的原话乃是“等砍了高俅这厮……”

    “蛤蟆吞天，好大的口气！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这厮们！”高俅拍案而起，孙静生怕这位与梁山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恩相怒而兴师，等不及江南来的水军，强征渔船作战，连忙道：

    “恩相息怒，小人还有一计，定叫那梁山贼人，再无退路可走！”

    高俅见孙静对自己居然还有保留，眉头一皱，不耐道：“有计何不早献，何故拖到此时才说？”

    “只因此计是个绝户计，是以小人先前不敢……”孙静还没说完，只见高俅面上露出欢颜，他是最爱使绝户计的人，闻言哪有不亲切的？当即伸手把孙静招到身旁，孙静跟随高俅久了，此时心有灵犀一点通，毫不迟疑便附耳细说起来。

    只因他声音很小，旁边没人能听得到他说了什么，只是从高俅越来越是明朗的表情来看，这一计定是阴损到家，毒辣非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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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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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零章 梁山的命门，难道不是大宋的命门？

﻿    跟诸位好汉拜个晚年！祝大家做人“羊”眉吐气，生意“羊羊”得意，前程“羊”关大道，烦恼“羊”长而去，天天喜气“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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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世居于水泊边上的郓州百姓来说，这两年突然崛起的梁山大寨，无疑是大家茶前饭后最具吸引力的谈资。无论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还是世代务农、有可能连县境都没出过的农夫，只要听人说起梁山的话题来，人人都能插上一嘴，恨不得说出个四五六七来。

    原因无它，只因“异类”王伦的出现，直接给山下百姓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经过这两三年时间接触下来，梁山早已和他们的生活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让百姓最有切身体会的，便是在乡间村头势力盘根错节的财主大户不敢再欺辱人了。不光如此，就连官府的爪牙也是轻易不敢下乡，即便下来，对无权无势却有贵人扶持的百姓也是客客气气，别说作威作福了，更是唯恐得罪这些从前任意鱼肉的贱民。“尊严”这两个字，终于让百姓们对其有了真正的认识。

    这些还只算是精神层面的感官，而在生活上，则更不得了。

    单凭有病免费治疗这一项措施，梁山便成功的抓住了周边百姓的心。对于绝大多数一辈子“小病忍、大病拖”的穷困无依的百姓而言，试问还有甚么样的举措，能够做到让每个人都感觉到踏实有保障，对未来不再迷惘？

    就是迫不得已降低田租的大户们，对梁山义诊的举措也没人说他半句不好。须知人吃五谷杂粮，谁也不能担保一辈子不生病。而眼下梁山拥有大宋最顶级的医疗水平，看诊也不收钱，唯独吃药要自己掏一点。但梁山有没有在此事上面赚钱。最会精打细算的财主们心里有数得很，刚开始时还有不少内心敌视梁山的财主迫不得已来诊病，却自行通过其他途径购入药材，但是最后却发现和梁山的药材比起来，药次且价贵，最后不少人终是大悟，又回头转来梁山买药。安道全曾经就这种现象，无意中发过一个感慨，“你们拿着我们开的方子去外面买药，对我山寨来说。压力还小些！”

    正因为成为了附近数州百姓的免费/平价医疗中心，梁山一年里经手的药材可谓天文数字，已然隐隐成为京东西路的药材交易中心，由于付款及时，信誉卓越，不但京东的药材贩子，就连河北、淮南的商人都不远而来，十分愿意和梁山这个大客户做生意。

    不过药材买卖虽然红火，却只能反映梁山泊繁荣景象的一个侧面。并不足以概括这座山寨的全部。每日水泊岸边的四座酒店，形象的说，那完全就是一个临时的集贸中心。

    且不说四面八方纷纷而至的商旅了，就是附近百姓们只要拿着鸡鸭羊豕又或新鲜菜蔬这些零散物事过来变卖。便一定能有个公道的价格给他们。若有人遇上甚么过不去的门槛，只要求到梁山头上，亦是无有不应，如此举措。让不少上了岁数的老人见人就说“梁山仁义！”，若有闲余时间，还会跟人絮叨“这两年是他们这一辈子里面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之类的话语。

    这种种大气、惠民的措施。是沽名钓誉的宋江绝对无法比拟的。既然假仁假义都可以在绿林道上博得一个呼保义的名声，那么超越前者千倍万倍真心实意的投入，更足以让白衣秀士这个称谓，成为民间以及江湖上一个令人神往的传说。

    不过，既然梁山泊承担了许多本该朝廷承担的责任，对于百姓却又没有任何索求，那么就别怪这里百姓心里只有梁山，而没有东京那尊泥菩萨了。

    原本代表朝廷的父母官们，在这种尴尬的处境下，求去的求去，调任的调任，居然演变为大宋官场去粕取精的奇特过程。最后留下来的，比如济州张叔夜，郓州陈文昭，无不是遭官僚集团嫌弃而发配至此的好官，可即便是他们，再如何费尽力气的去行仁政，结果都无法扭转梁山在百姓心中的实际地位。这正是让他们无计可施的纠结之处，本来强人显露出争取民心的意图，而朝廷还在浑浑噩噩，如此长期以往，王伦势力所及之处，天下怕是只闻有梁山，不复有朝廷矣！

    ……

    “日你娘的高泼皮！偏俺们百姓好欺负，你夺了粮食，还要污蔑俺们为盗贼！俺恨啊，俺是猪油蒙了心，山寨对俺这么好，俺为什么不放小子上梁山！？”

    一个满脸褶皱的老汉怀中抱着儿子还略带体温的遗体，不再避讳的破口大骂着当朝管军太尉，这个承受着老来丧子之痛的老人就这般伤心欲绝的坐在道旁，痛骂中夹杂着嚎哭，其状甚惨，其声凄厉。

    在这种惨绝人寰的场面衬托下，即便是杀人凶手听到他的咒骂，也没有再行无赖之举，而是选择扬长而去。这老人在路旁哭喊许久，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骑兵呼啸而过，冷漠的掠过原本该保卫的人身旁。

    孙静的绝户计的确够绝户的，在他的算计下，此时的官军已经不分青红皂白，开始指鹿为马，对百姓动刀了。

    其实依着孙静的计谋，还懂得些遮掩，比如派一队人假冒梁山人马，烧杀抢掠一番，那王伦自然坐不住。可最后还是被高俅否定了，这位三衙太尉的底气让他不屑于全盘接受一个谨小慎微的幕僚的顾虑。他选择直接派出兵马，在秘线送上的情报支撑下，直接扫荡与梁山十分亲近的村落。

    而且高俅的理由也很充分，他认为周围百姓从匪的不计其数，梁山泊能有如今气候，跟这些愚昧的百姓是分不开的，若不加以严惩，怎么警示后来人？

    作为赵佶的心腹管军大臣，高俅刻意要给自己营造一个不得民心的形象，孙静也能理解，但总觉得这般只抱紧官家一人的大腿，其他甚么都不顾，很是有些不保险。等将来官家不能庇护他之时，而其身上背负的又是滔天民愤，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每每想到这里，孙静就有些惘然。不过他总能想到法子安慰自己，毕竟当今天子正是春秋鼎盛之时，看样子最起码还能坐三十年的龙椅，而三十年后的自己，难道还是高俅这棵树上缠绕的藤蔓吗？

    既如此，还是不计代价往上爬罢！甚么梁山，甚么王伦，和此时这些无辜百姓一样，都是孙静通向高位的捷径。

    可都作为踏脚石，其中既有踏实的，自然也有不愿承载这份罪恶的。这次对梁山的“将军”行动，高俅可以说看准了一个人，同时却又看走眼了一个人。

    “这些刁民私通梁山贼寇，统统给我抓起来！但有顽抗，就地正法！”

    清河天水节度荆忠仿佛找到当年落草为寇时的感觉，此时屠杀起无辜的百姓来，心中隐约浮起那种沉寂了好些年的快感。他和普遍已过花甲的其他几个节度使不同，他荆忠才五十出头，只比杨温和韩存保略大，也可以算是十节度里面的少壮派，对屁股之下这个位置，还是十分依恋的。

    至于如何才能保住身上这个头衔，荆忠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王文斌跟着荆忠出阵，多少有些迫不得已。只因他在军事会议上表态迟疑叫高俅记在心里，便特意叫他跟随折节投靠自己的荆忠。王文斌不禁哀叹，这官场凶恶更甚绿林，丘岳、周昂跟高俅跟得紧，高俅反而不逼他们行此折寿之事，而自己只是稍微迟疑了片刻，这把屠刀就被人强塞入自己手上，丢不了，还躲不开。

    “王教头，怎么愣神了？”

    荆忠可憎的笑容浮现在自己的面前，王文斌很想把这只苍蝇赶走，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然落入一个粪坑之中，即便没了眼前的荆忠，将来还是蝇虫成堆， 避无可避。

    “林教头啊林教头，你这个位置不好坐啊！”王文斌想起梁山上的林冲，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也许，从他接替林冲，坐到那个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位置起，他就注定只能出卖自己的尊严，踩着同僚的尸体，往上爬。

    “林教头？哪个林教头？”

    荆忠不怀好意的笑声响起，叫王文斌为之一愣，他回头看了荆忠一眼，并不答话，只是问道：“荆节度，万事不可做绝！如此我等做这样的事，将来不会有报应么？”

    “为国出力，平叛剿匪，如何会有报应！？我看王教头是想多了罢？咱们做军官的，只要听上司的军令行事便了，想得再多，也坐不上状元当不上宰相！”只见绿林出身的荆忠，此时不由一声冷笑。

    王文斌显然被这一声不屑给刺激到了，忍了半晌决定还是把心里憋得慌的话都说出来，无论结果如何，对自己也算有个交待：

    “剿匪平叛，天经地义！但问题是，咱们现在这算是剿哪门子的匪？我怎么看都觉得，我们反倒像是辽贼押着百姓攻城，等待扮演我大宋官军的王伦开门迎敌？试问一下，天底下有这般剿匪的奇闻么？你们都是老谋深算之辈，看出这些百姓是梁山的命门，可你们难道不知，他们亦是我大宋的命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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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一章 调虎离山谋水泊

﻿    肥沃的土壤，自然会结出丰厚的果实。继承了华夏傲视环宇的文明史，即便已然踏上了下坡路，眼下的大宋朝也绝不会缺乏有识之士。

    此时，就在弄臣高俅阵营之中，亦有明理之人，显然王文斌算得上其中之一。只不过似他这般良心未泯的一群人，虽然对高俅这种短视做法洞若观火，也明知此人正在大力挖掘这个朝廷的根基，可惜却毫无办法来扭转乾坤，还那些职责所在本该誓死保卫的百姓们一个朗朗乾坤。

    此刻，赵宋王朝的自纠功能出现障碍，好在王伦还铭记着当初挂出“替天行道”大旗的意义。终于，在高俅倒行逆施的翌日，不愿坐视百姓遭殃的梁山大军全伙下山，浩浩荡荡开进寿张县境界，一面抚慰遭受无妄之灾的无辜百姓，一面正式向高俅下发了战书。

    谁承想，毒计得逞的高俅却一反常态，并没有立刻答应与王伦决战，而是诡言拖延了两日，方才约定在次日决战，好似在等待着甚么。

    大战前夜，攻守双方都在加紧休整，以待旭日初升后的决战。

    这一夜，月朗星稀，寂静无风。宽阔无边的湖面之上，密密麻麻散布着数百艘大小渔船，秘密往北行进，目标直指王伦的大本营：蓼儿洼。

    话说这还是梁山泊崛起以来，第一回有人组织人马，图谋对梁山本岛发起攻击（刘梦龙围点打援，还未入湖，便全军覆没，自然不算）。而这些人，说实话，跟高俅扯不上多大关系。因为在高俅没来之前，这群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纠集在一起的人，早已视梁山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主人，再走上一阵，俺们就得将火把给灭了！眼看离蓼儿洼越来越近，免得叫贼人张得俺们虚实，有所防备！”

    船队突出部的一艘大型渡船上，一个面圆如镜，色若黄沙的汉子回头请示着身后之人。在闪烁的火光照耀下，足以看清这人浑身脱得赤条条的，露出雪炼一身的白肉。而其肚甚大，四肢却又短小，如此异于常人之状，看着便有些怕人。

    “他有防备又如何！这伙贼子下山也有三日了，水军尽停泊在大湖北岸，可谓是倾巢而出。眼见山上不过剩些老弱病残，愚昧百姓，人数再多，顶甚么用？放着我夫妇身边三五千卧薪尝胆的好汉子。再加上朝廷同来的三千官军，阿丑，难道你怕了？”

    那面目憎恶的汉子嘴中所称的主人尚未答话，却叫他身边一个妇人冷笑抢话。那丑汉听到这妇人讥笑。不由低眉顺眼，口称“不敢”。观其脸色，似乎很是惧怕这位主母，好在这时主人开口了。替他解了围：

    “堆花，稍安勿躁！常言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打他个措手不及。总好过与贼人硬碰硬罢！你有所不知，想这梁山的喽啰，和别处乌合之众不同，打起仗来毫不惜死，我们身边嫡系勉强才够两千人，余者多是各处土财主借来庄客，能谨慎则个便谨慎些儿！还有，申家兄弟堂堂一条好汉，若是胆怯，岂肯渡我等前去报仇？你我虽是武艺高强，总不能隔着这茫茫野水，飞上梁山罢？”

    话说这女子因喜插花枝，故名“堆花”，此时被自家男人当着众人之面唤出闺名，有些娇羞赧颜，嗔怪道：“当家的，正经儿些！我等背负血海深仇，此去乃为报仇，你当还在家中！”

    那男子闻言一笑，却在不经意朝黑漆漆的前路冷觑一眼，目光中的淡定全被凶恶驱尽，亦出言冷笑道：“这伙遭雷劈的贼子，我召家又不曾惹他，竟为着一个九不搭八的李云，先害了花貂和金庄，又灭我召家一村香火，我恨不得生食那王贼萧贼血肉，只在早晚，便叫他们漫山皆作焦土！”

    那妇人见自家男人发火，收敛了些，却转面对身侧一个文面先生道：“史先生，依你看，那史文恭可信么？”

    此话一出，顿叫那阿丑在肚里腹诽不已，此时箭已脱弦，却还问这种丑话，图甚么？若是信不过，何必有此一行？这妇人素爱多事，看来是不分场合的。

    好在那名唤史先生之人却是个好脾气的，闻言并不见怪，只是温言安这妇人之心，缓缓道：

    “史文恭这人和我虽没太多交道，却是我族中出类拔萃之人，我倒也略知他一二。想他自学成一身盖世武艺，满心期翼投效朝廷，能搏一个封妻荫子，只可惜一直不得其门而入，流落在那曾头市另辟蹊径。前番被梁山所擒，若是叫王伦佞言相浸，拉他入了伙，我还真没有太大把握劝其反水。哪晓得王伦这人简直是徒有虚名，就凭史文恭堂堂一个大将之才，却逼其执挑粪贱役，尽显凌辱折磨之事，怎由史文恭心中不恨？依小生看，史文恭此番是真心投效我等，只是……”

    说到后来，这文面书生言语期艾，那妇人有些不喜，原本她夫妻两个都是武艺绝伦之人，丈夫年少时交游广阔，出外学得一身好本领傍身，至今鲜有敌手。而自己这一十六口飞刀，连自家男人都接不下来，亦没少沾人血，哪知这新来投效不久的史先生口口声声说那史文恭甚么盖世武艺、大将之才，叫她心里如何受用？正待出言挤兑他两句，却没想到枕边人已经猜到自己心思，提前发话了：

    “谷恭先生，船上又无外人，我夫妇面前，有话但讲无妨！”

    那先生见说笑了笑，望着这对夫妻道：“还请贤梁孟在张相公面前帮衬一二，早先答应了史文恭的前程，切莫失言！”

    “只要灭了梁山贼寇，必然是天大的功劳。别说张太守叔夜，就是高俅高太尉面前，我夫妻也会尽力举荐的！”那男子笑着应承一句，复又望着这史谷恭笑道：“就是先生，届时也不必屈居茅庐之中，朝廷必有识人的伯乐！”

    这说话的男子看着不到四十岁的样子，言语甚是老道。看来其笼络人心也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然也不可能在老家叫梁山打破以后，又收罗了两千桀骜之辈，整日里想着要上梁山报仇。

    “那便借庄主吉言！”史谷恭抱拳而谢。要去说降史文恭出自他的建议，也算是他立身投效的大礼，不知为何，他们史家庄上出来的人，命途总是比其他人要崎岖一些，那史文恭投奔朝廷不成，只能寄居曾头市。而他，更是东投不着，西投无落，最终遇上毁家在逃，另起炉灶的召忻，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大事若成，必不负阁下！申勃儿，灭火罢！”召忻把手一挥，豪气十足道。

    那统领船队的阿丑得了主人吩咐。率先灭了自家船上的火把，周围的船只见状，皆依计而行，纷纷灭着船上火把。但见无边无际的黑暗开始在船队中蔓延开来。

    “哥哥，前面船只在灭火把，想是快到贼人巢穴了，咱们也灭了罢！”船队中央。一个坐镇中军的后生见状，回头对兄长请示道。仔细看的话，此人分明就是之前去过兴仁府高俅处的济州使者。张叔夜的小儿子，张仲熊。

    那哥哥“嗯”了一声，顺手将火把浸入水中，在“兹兹”声响中，火焰顿时化作一丝青烟，那人不由低叹一声，一副意兴索然的模样，张仲熊见了，不解道：“哥哥何故如此？是怕此行无功？”

    “高太尉逼得梁山贼寇倾巢而出，眼下贼穴正是空虚之时，咱们又有史文恭带着一班人做内应，担当先锋的召忻夫妇又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协调船队的申勃儿又是惯走水路的。只因怕打草惊蛇，这些民船都是入夜之后开始征集的，兄弟，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如此完美无瑕，我怕甚么？”那哥哥苦笑道。

    处于兴奋状态的张仲熊没有注意到哥哥张伯奋语气中的自嘲，反而被这番话勾起他胸中引以为傲的旧事。想当年梁山在济州境内打家劫舍，烧了许多田契，便是他最先看出了其中蕴含的机遇，数次跟父亲张叔夜进言，要用这些田地为饵，招揽京东豪强进驻济州对抗梁山，此番打头的召忻高粱夫妇，便是当年因和他见面商讨低价买地事宜，这才错开了带领大队前去村中营救李云的萧嘉穗。

    “破贼只在眼前，不知哥哥为何郁郁不乐？”张仲熊问道。

    “仲熊，你有没有想过，梁山贼寇之所以能为我等所乘，到底因为何事？若不是高太尉在郓州戕害百姓，这梁山泊能倾巢而出？想我等堂堂官军，代表天子和朝廷，居然要作这样的事情来引蛇出洞，事后想想，自己良心上过得去吗？”张伯奋摇头道。

    “常言道：天无二日，这王伦如何敢替天行道！咱们兄弟辛辛苦苦奔走一两年，为的不就是眼下这一刻？若是任由梁山贼寇坐大，只怕国无宁日矣！”张仲熊并没有直接回应兄长的问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见兄长半晌不说话，张仲熊自言自语道：“等灭了梁山贼寇，爹爹便会联络水泊周边各州太守上书，请求官家免去数州税赋，到时候还不是百姓受益？”

    说到百姓受益这四个字上，张仲熊不由加重了语气，但仍旧保持沉默无语的兄长让他感觉到一阵心虚，这段话与其说是劝解兄弟，还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说到让百姓受益上，古往今来没有人比得过梁山，收复蓼儿洼后的朝廷更不可能。

    “贼人毕竟是贼人，杀贼无过！”这时一个声音在张仲熊心底响起，对于让父亲这两年一直处于煎熬状态的王伦，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手软的，“或许，给你留具全尸，算是我最大的敬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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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二章 高俅亲征

﻿    清晨的微风，卷起一片枯黄的落叶，拂过兵营的栅栏，轻轻落到一个白发老将的肩膀上。或许是感受到了深秋的凉意，老将军紧了紧肩上的披风，对候在跟前的几个部下布置道：

    “早上这顿弄得丰盛些，昨日陈知州不是来劳军么，将他送来的两千斤肉都煮了，趁吃饭前的空当，把战马都披挂了，开拔的军令指不定甚么时候就下了，不要到时候拖大军的后腿！”

    “两千斤都煮了！？”裨将闻言吃惊道。

    那老将点了点头，道：“这一餐，也许是许多弟兄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传令下去，谁要敢从弟兄们嘴巴里抠食，我要他的脑袋！”

    老将军的脾气部下们都是知道的，绝对是说到做到，领命之后，裨将们皆下去布置去了。这老将军背着手，在自家营寨中随意游走。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外面的世界再复杂，只要回到这一亩三分地里，他便会有一种发至内心的轻松与自如。尽管这里面的人换过一茬又一茬，许多跟随自己的老弟兄走着走着就走散了，但他还是很留恋这种感觉，也许是人老了，就变得恋旧起来。

    不经意闻到伙房飘出来的肉香味儿，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是啊，这碗饭自己还能吃多久呢？看着朝堂上崛起的新贵，他感觉自己是多么的格格不入。也许，是该急流勇退的时候了。

    老将军心怀感喟的和士卒们一同吃过早饭，徒步往中军帐而来，等待主帅高俅升帐。一进门，许多老伙计已然先到了，众人见他进来，纷纷“王将军早啊！”“王节度吃了没？”的打着招呼。

    王焕一一回应了众人，便寻了把椅子靠着，开始闭目养神。也不知等了多久，总之是左等不见声，右等不见人，王焕已经睁开眼，望向高俅的幕僚孙静，说道：“孙推官，素闻你是知兵之人，应该知晓这十万大军行军在外，首尾几十里地，若俄延得晚了。临敌摆不成阵势不说，若叫贼人趁势一冲，岂不危矣？本将已经这把年纪了，殉国是小事，只是不知太尉愿意看到这种后果否？”

    孙静闻言脸色一滞，心中暗骂：皓首老贼，一大清早的也不说些吉利话儿，这仗还没打，乱嚼甚么殉国？不过孙静再气。也知道此人地位远在自己之上，连高俅也敢顶撞，自己在他眼里又算得了甚么？

    孙静是个聪明人，并不准备跟这些节度使发生正面冲突。况且此人说的也是实情，真要开拔晚了，到时候落得个前阵迎敌，后阵还没出发的窘况。让人笑掉大牙事小，丢了性命事大。这些人虽各有各的臭脾气，不过身上还是有些货的。正因为看到在剿灭梁山的问题上。这些人还不至于出幺蛾子，高太尉也不会容忍他们至今，既然太尉能忍，自己小小一个推官如何不能忍？

    “老将军所言甚是，下官这便去城中请太尉前来主持大局！” 只见孙静笑脸相迎道。

    王焕鼻腔中冒出一声长长的鼻音，算作回答。孙静还是一张笑脸，殷勤请众人稍坐，随即退了出去。大帐中众将等他走了，不禁议论纷纷，均对高俅临战前夜还驻在城中的举动颇为不满。唯独异类荆忠只是翘起二郎腿，脑袋一晃一晃的哼着小曲，根本不参与众人的抱怨。

    牢骚话说得可以塞满整个中军大帐了，姗姗来迟的高俅这才出现在众人视野，只见他满面春风的带着丘岳、周昂大步踏入，一上来便抛出一个好消息：

    “本帅收到确切情报，昨夜凌晨，梁山贼穴突然燃起数处大火，直到此时还未止歇，定是济州张知州立下大功，成功攻入贼人巢穴，咱们今日定要一鼓作气，剿灭此贼，替官家分忧！”

    高俅抛出的这个消息实在够劲爆，因为众人事先根本没有收到一丝风，这时突然听闻王伦的大本营被张叔夜偷袭了，说是大感意外还是轻的，只见这时韩存保出言疑问道：“太尉，此消息属实否？”

    要是放在从前，高俅是绝对不屑于回答这种质疑的，从他高俅嘴里说出来的话虽不敢说就是金口玉言，但含金量也差不了多少。不过这韩存保到底不是一般人，同时架不住高俅心情太好，破例道：“丘将军，便与诸位相公们说说罢！”

    丘岳朝高俅一拱手，朗声对众人道：“末将派出的探子分坐五七艘渔船，远远在水草丛中监视贼穴动静，直冻了半宿，如此前后三批人赶回来传递消息，皆言梁山上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是以末将判定，梁山上必然遭遇大变！”

    “本帅在兴仁府之时，张叔夜就曾派他的公子前来密报，禀明他们在梁山泊已经埋下细作，正是王伦这厮所谓的石碑上列名的两个人物，一个叫史文恭，一个叫苏定，从前是凌州曾头市的武师，却被王伦擒到山上做‘挑粪’将军，与这些污浊之物一打交道就是大半年……”

    听高俅说到这里，众节度使不禁都惊叹起来，连王焕都有些变色，这史文恭虽是后辈，却在江湖上颇有名气，连他们这些老前辈都有所耳闻，没想到这样的人物，居然被王伦发配去挑粪，还一干大半年，真是羞辱得太狠了！

    见自己的消息镇住了这班桀骜将军，高俅感觉十分快慰，故意问道：“诸位莫不是还觉得这个消息不属实？”

    荆忠听出高俅话外之音，哪能错过这个表态的机会？当即道：“大半年前便被派去挑粪，绝无可能是为今日之事做准备，难不成他还能料到我等大军会在此时征讨他不成？太尉运筹帷幄，将那梁山贼寇玩弄于股掌之间，末将衷心佩服！”

    “骂了隔壁的马屁精！”韩存保在心里暗骂一句，出言对荆忠道：“济州不过一个小州，能有多少驻军？就是叫张知州攻上梁山岛，未必能一举而下，若是进攻失利，岛没夺下。反将梁山贼寇吓回巢穴，反为不美！可惜，要是再派一路援军两面夹击，只怕大事成矣！”

    韩存保虽是望着荆忠在说话，但话里话外不免隐射高俅，高俅冷笑一声，环顾众人道：“陈文昭曾与本帅抱怨，说他头天夜里看甚么书，翌日王伦就能知道书名。本帅若是大张旗鼓调兵遣将，难道要告诉王贼。我要劫他老巢？韩节度，你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岂不闻臣不密则**，几事不密则害成？”

    韩存保一时叫高俅拿话逼住，脸涨得通红，高俅破落户出身，最见不得世家子，继续打击他道：“济州官军是不多，可张叔夜事先早有谋划。联络了五千民壮同去夺岛，量这小小梁山，能有多少兵马，一面拒我。一面自保？”

    韩存保见高俅事先什么都不说，这个时候却拿来卖弄，心头业火烧得无比之旺，想他也是堂堂一镇节度使。何尝受过这种鸟气？正待发作，忽感觉身旁之人猛拉自己，待他去看时。拉自己的人已经抢着把话题带开了：

    “如此，机不可失！梁山贼寇若是得到消息，十有**要赶回巢穴，张知州招揽的民壮再多，也架不住王伦回师，到时候前功尽弃，太过可惜！还请太尉早做决断！”

    孙静见杨温说到正题上，也道：“恩相，杨节度所言甚是，若是叫贼人走了，咱们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张知州那里，也说不过去啊！”

    “听说张嵇仲这次把两个儿子都派上岛了，本帅还真不能辜负他这片公心！王文斌何在？”高俅故作激昂状，等面色复杂的王文斌出列了，高俅温言道：“你是我心腹人，这等危急的差事也不好委托他人。你休辞辛苦，且带一万人马，去岸边渔村征集船只并向导，火速前往蓼儿洼，增援登岛的济州军！”

    王文斌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他知道此时说甚么也没用，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这个站在帅位上的人，当下只是平静的接过令牌，转身朝在场众人都行了一礼，权作告别，某一瞬间他突然有种想托付妻儿的冲动，可惜在场人虽多，却找不到一个能说上话的，王文斌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苦涩，出帐而去。

    众节度使看着他出走时落寞的背影，心中唏嘘不平，暗想这个人一出此门，只怕是凶多吉少，梁山那支实力雄厚、连刘梦龙都一口吞掉的水军就驻扎在北岸，高俅此时心知肚明，却还冠冕堂皇的硬要他去送死，着实让人寒心。

    这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到荆忠身上，满含鄙视，要不是他将王文斌私底下说的话翻到台面上，这个人能被逼到今天这一步吗？想他堂堂一个节度使，巴结高俅的法子多得是，却偏拿一个禁军教头的仕途和性命来作垫脚石，亏他就那点出息。

    高俅咳嗽一声，引得众人注意后，出言道：“为防贼人全伙退回梁山，各位节度使且带领手下马军，与本帅先行赶赴前线！令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并周昂率领大队步军，随后赶来汇合！”

    高俅这个军令看起来也算符合常识，若是等步军一起过去，梁山贼兵只怕早走得没影了，况且此番带兵前来剿匪的每位节度使，麾下都有四个营编制的马军，且不算高俅带来的东京禁军，光他们地方军加起来就有近两万骑兵，有这些人马在手上，别说水洼里的贼人了，就是遇上辽兵夏贼，这些老行伍也能从容自若，不慌不忙。

    不过高俅不跟随大队步军同行，而是要带领马军突击，这倒是让大家感觉有些稀奇，不过一想到被梁山斩首示众的高廉，众人便释然了。

    “都回头准备罢！”高俅摆摆手，当即就要出帐，赶在出征之前，他得去亲自见一下自己的杀手锏，也好心中有底。

    “末将定不负太尉厚望！”荆忠没想到高俅说走就要走，暗道再不表达一下谢意怕是没机会了，当即腆着脸朝高俅的背影拜道。

    高俅对主动投靠的人，还是比较给脸面的，当即回头一笑，道：“本帅就把步军托付给荆节度了！”

    “太尉放心，末将定带领大军火速赶来！”荆忠并不在乎众人眼中的讥讽之意，高俅肯把七、八万步军（王文斌带走一万）交给自己统辖，就是一种再直接不过的表示，到了他现在这个地位，已经不再需要甚么战功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跟对人，保住名字前面的头衔和屁股下的位置。

    高俅走了，众人都散了，原本喧闹不已的中军大帐回归平静，不多时调兵遣将的命令下来，连守军都开始撤了，话说高俅住在城内，根本没在此处办公，守卫们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都撤走了。这时却见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不知从哪里闪将出来，不忿道：

    “恁娘个腿！陈文昭晚上看甚么书，用得着翌日才泄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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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三章 可使勇士阵前叫战

﻿    且说三衙太尉高俅，心急如焚的丢下步军，带着两万大几千马军，一路急行军赶来，怕的就是王伦先跑了，以至于他兄弟和假子的血仇报不了。哪知到了地方一看，王伦并没有逃走，居然还像模像样的摆好了阵型，好似要和朝廷打一场野战。

    无论之前打破过几座城池，梁山给官军大佬们的印象，还停留在草寇的阶段，至多也就是武装起来的暴民，远远上升不到军队的范畴。可是今日见了这一景儿，让不少节度使都是触目惊心：从甚么时候起，这梁山泊竟然有如此实力了？

    原来，梁山军阵容中，有八个步军方阵，呈扇形对敌，每个方阵不下两千人，刀盾手，长矛手，弓箭手，弩手一应俱全，各色人等身上的盔甲也都是禁军中最上乘的配置，若不是看到飘扬在他们头上的那面“替天行道”大旗，这些老军伍们差点还以为遇上哪座边郡的精锐同袍哩。

    这不到两万人数的步军倒还罢了，起码官军任意两位节度使麾下将士集结起来便有如此规模。关键是梁山主阵两边，护佑侧翼的骑兵，着实让人膛目结舌。

    无论是步军的左翼，还是右翼，均有三个骑兵大阵严阵以待。为什么说是大阵呢？因为他们和主阵的步军方阵一样，一个阵里面起码是四个指挥的兵力，也就是两千骑兵还要往上数，更不提中军王伦的楼车后面，又大大方方列着一个骑兵大阵。

    如此加起来就是一万四、五到两万骑兵的规模，几乎等于他们九节度麾下骑兵总数那么多，这本身就足以叫人咋舌了！怪不得但来此间收捕的官军，便大败而归，原来如此厉害！

    这还没完，梁山军这次布阵有些意思，好似知道官军要轻骑突袭一般。居然选择了背湖布阵，在没有后顾之忧的同时，又用一万多骑兵护住左右翼，最后在阵后的简易码头处，居然停泊了近百艘大型海船，上面水军只怕都不下万人，真可谓是全员出动，势在必得。

    “短短三年时间，这小辈居然就能搞出这般大的排场，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他若早生几十年。只怕你我之辈里，又多一人矣！”

    或许是触景生情，联想到年轻时的自己，正朝中军靠拢的梅展，对于对面的队伍不见一丝恶感，反而大感亲切。

    “有人煞费苦心的帮他，想不发达都难！”与他一同而行的王焕接过话头，瞟了一眼正在中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高俅。

    “这话倒是在理！这梁山我知道，当年不过杜迁一个寡将。后来来了个宋万，也是凑数之辈，可某位老爷一看那梁山缺将，直将林冲、徐宁、呼延灼之辈死命往山上送。再看梁山缺兵，他又把百姓往死里逼，照我说，将来王伦要是成了事。第一注香，那是要上给高俅的！”

    中途会合的张开快言快语，只是他也没意识到。他无心之语，泄露了他并不看好官军在此战的前景。

    “兄弟，少说一句，憋不死人的！可嘴巴痛快了，屁股就要遭殃，你想当那王文斌第二不成！”早在前面等候的王文德，迎面劝了张开一句。

    “回去老子就解甲归田，看这厮摆威风给谁看！”张开嘟哝一句，好算是没再多说甚么。

    “死在这最后一战上，岂不是将军的荣耀？”王焕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只因声音甚小，没被任何人听到。

    梁山的阵势不但让这些宿将心中起了波澜，就是抱着痛打落水狗愿望的高俅，此时也不禁骑虎难下，只见他揉着因急行军而颠得浑身都疼的身子，对心腹抱怨幕僚孙静道：

    “老巢都被端了，这厮还在这里逞性鸟强！如此后知后觉，当甚么强盗？！真不知这厮们是怎么苟活到此时的！”

    “恩相稍歇，不如且叫几个嗓门大的军士，上前叫骂一番，也叫这厮搞搞清楚眼下的状况！”

    孙静此时也没甚么好办法，眼下的实际情况是：你家给劫了我心知肚明，可你偏偏不知道，还要趾高气扬的跟我放对，我这个时候要是硬碰硬，便是赢了也要给人嘲笑把一手好牌全打废了，若再输了，只怕这条性命就是没死在阵上，高俅也不会饶过自己。

    “兀那对面的贼寇听了，尔等梁山巢穴昨夜已叫天兵攻破，直杀得鸡犬不留，眼下不早早投降，更待何时？我家太尉隆恩浩荡，除首恶王伦外，特赦尔等一条性命！”

    被挑选出来的军士们高声大喊，梁山方面还没有甚么太大反应，己方几位节度使却是脸色大变，都是你看我，我看他，高俅这真是彻底不顾王文斌的死活了。就为了惩罚这么个良心未泯的旧部，连带搭上一万禁军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啊！

    “杀千刀的高俅老贼听了！东京城池昨夜已叫我梁山大军打破，赵官家欢天喜地认我家哥哥做了哥哥，你这与奴才做奴才的奴才，见了主人的主人，怎不下马受降？弄几个鸟人在那里诈唬个鸟！”

    只见梁山军中一个赤膊出阵的黑大汉，高声骂还过来，却说他长得什么模样？原是黑熊般一身粗肉，铁牛似遍体顽皮。交加一字赤黄眉，双眼赤丝乱系。怒发浑如铁刷，狰狞好似狻猊。这汉一番话，直叫高俅气得发颤，恨道：“强盗！无赖！当本帅跟他耍子不成？！诸位将军，各自归队，听我号令，准备冲阵！”

    “恩相，万万不可！”此时劝阻高俅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腹孙静，只听他道：

    “我军急行军数十里，未得片刻歇息，而梁山贼人以逸待劳，步军阵前又是拒马壕沟一应俱全，更何况强人马军数量不比我军先锋少多少，若是冲突起来，咱们占不了多大便宜啊！恩相，不若我等且拖住这厮，等荆节度使带着步军赶来，我等再作计较，如何？”

    “拖？如何拖住他？”高俅到底有些眼力，也看出这块骨头不好啃，回头问道。

    “贼人多是血气之徒，可使勇士阵前叫战，在我大军汇合之前先挫挫他的锐气，说不定到时候情况有所转机，梁山贼人接到自家报信也不一定，待彼时王伦军心大乱，我等再趁势取之，大事成矣！”

    孙静献计道，话刚说完，突然看到梁山的水军开始调度，似有几艘船往湖心驶去，孙静大喜，回望高俅道：“恭喜恩相，贼人派人求证去了！张家那对兄弟做事太绝，连个报讯的都不放出来，害得我等在此尴尬！”

    “你当他们兄弟蠢，若是放出一个报讯的来，他们就回不去了！”高俅冷笑一声，回头喊道：“哪个敢厮杀的出去打话！”他内心里已经接受了孙静的建议，只要等自己的杀手锏以及荆忠的步军前来汇合，到时候即便王伦隐瞒老巢被袭的消息，他也有打硬战的把握。

    且说高太尉话音未落，只见一将飞身而出，挺身阵前，昂昂奇伟，威风凛凛，厉声高叫道：“我乃东京八十万禁军都教头，草寇贼子敢来一战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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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四章 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对决

﻿    熟悉梁山军制的人都知道，眼下王伦摆出的这个阵势，根本不是梁山全伙阵容。如今梁山步军十营，马军十营（暂时只有水军扩为“军”），只有关胜驻扎在济州岛上未归，而之前一直在高丽无名岛上负责安全的袁朗、史进两营，此时早已返回山寨。

    但眼下这个阵势，明显只有八个步军野战营参战，仍旧差了两个。而马军则更少，只有一个老建制的杨志营，外加呼延灼和花荣的两个新编营。他们是马军中建营最晚的两支队伍，无论呼延灼和花荣再如何知兵，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让这两支骑兵跻身劲旅之列，故而王伦没有将他们派出去执行重要任务，而是放在身边，权充“门面”。

    是的，就是充门面，或许这话不太好听，但王伦压根就没想过和高俅手下这十一万大军硬碰硬，毕竟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伤的都是汉人元气，最终不可能有赢家。

    而之前，在徐京十分详尽的介绍下，王伦对这九位节度使带来的人马起了兴致。虽然梁山扩军根本不愁找不到人，但是看着这一大批训练有素的兵源送到跟前，王伦又怎么会嫌弃？

    对他来讲，民壮有民壮的好处，就是服从性强，可官军也有他们不可企及的优势，比如个人军事素养，特别是骑术，便远远胜过成天跟土地打交道的农家后生。对于急需在海外用兵的王伦来说，以忠诚的民壮为根本，做熔炉，来改造愿意投效的降兵，这种互补的结合，无疑是成军最快的法门。作为一个穿越者，王伦不可能不知道，在八百多年后的那场解放战争中。解放兵（刮民党降兵）脱胎换骨的往事。

    再者说了，和高俅玩硬桥硬马，实在太没有技术含量。所以刚才高俅恨铁不成钢的爆料之时，王伦没有丝毫犹豫，找准机会便决定配合一下，下命水军船只佯动一番，总不能叫这厮没点盼头，最终狗急跳墙罢！

    话说他不心疼这个民族的元气，王伦还心疼呢！

    不过有一点，王伦此时和高俅是一致的。那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的心情。高俅想等待梁山军心大乱，以及后援赶来，王伦亦想拖住高俅身边的骑兵，并等待各方各面的消息。

    是以当高俅一声大喝，官军阵中冲出一员悍将叫阵时，王伦松了一口气，毕竟眼下自己身边有经验的骑兵才三个营（亲卫、磐石、杨志），呼延灼和花荣的部众，说实话。战力只怕还不如由八个步军营附属骑兵凑成的另外两个骑兵方阵。即便他们也达到杨志部署的水准，和对面这两万多接近三万骑兵见起真章来，只怕也很难占到便宜。

    此时高俅要斗将，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情了！就算他带来的几个节度使都是当世少有的宿将。但两军阵前，比起绝世猛将来，梁山怕过谁？

    且说官军中高俅一声激将，官军阵营中飞出一个昂昂奇伟。威风凛凛的大将来，自称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口出大言。要力压梁山。但奇特的是，梁山阵营中，居然没有一人应声，就连惹事精李逵都安静得紧，只是频频回顾，去看左翼打头的磐石营。

    没人跟林冲争此人的首级，那是兄弟们的情分。唯有林冲的副将索超牵住林冲的马道：“哥哥稍歇，不如叫小弟先取了这厮的人头来！再有了不得的大将，哥哥再上不迟！”

    “兄弟，此人不可小觑！当初他是王教头的副手，高俅逼走王教头之后，要将其扶正，军中有人颇不服气，高俅要堵众人之口，在内部安排了几场比试，结果无一人能取胜，童贯之辈也没话说，这个位置便属于这丘岳了！”

    林冲对王伦要拖时间的意图是心领神会，是以此时并不急切。和前世的窘迫处境大为不同的是，他虽是吃了不少苦，但如今和妻子一家团圆，在梁山上过得又舒心快活，眼下对高俅恨是恨，但还没有到那般锥心刻骨的程度。

    “哥哥真会说话！直接说我索超不是他的对手便是，还跟我讲这许多，直叫丘岳这厮在阵前耀武扬威……兄长速去，小弟给你掠阵！”索超大喊道。

    林冲把头一点，双腿一夹，只见那匹嘶风战马箭一般冲了出去，丘岳见是老熟人豹子头林冲出阵，当即神色一凛，收敛精神，不敢存半点侥幸，正要提马相迎，只见梁山正中步军大阵间的缝隙里，又闪出一匹宝马火块赤来，丘岳还没看清来人身影，便忍不住出口大骂道：“甚么江湖上最有义气，天下第一大寨，临阵派人双并老子，算甚么本事！”

    听到素来高傲的丘岳骂人，杨温诧异的望了身边韩存保一言，吃惊道：“我没听错？这是从丘岳嘴巴里说出来的话？”

    韩存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接言道：“这人狂妄虽是狂妄，可是还是有些本事的，眼力价也不错。自知此时对付一个林冲，他就再难有余力了，梁山纵使再添一个虾米，他都没有把握，又怕我等不上前救他，故意喊将出来，顺便给我等提个醒儿！到了这性命攸关的时刻，他那点面子又算得了甚么？人总得活着，才有面子一说罢？”

    “咱们要不要，上去搭把手？”杨温点点头，颇为同意韩存保的说法，当下出言问道。

    “你们杨家那位还没出场，我也在等一个人，看旗帜他们今儿都在，眼下看看再说罢！”韩存保沉吟片刻，答道。

    出于对手下头号大将的信赖，高俅还没有意识到丘岳此时是有些怯战了，只是饱含怒火的看着快速接近丘岳的林冲，哪知这时林冲把马一拉，有意识的减慢速度，同时回头道：“哪位哥哥好意相助，林某心领了！还望将这厮务必交给小弟处置！”

    丘岳便如韩存保剖析的那般，破天荒的没有插嘴，只寄希望于林冲把这人给弄回去再说，哪知那火块赤上的大汉一抬头。丘岳就流下一身冷汗，心跳急速加快，天老爷！这厮不是给弄死了么，又是从哪里冒出这个死人来！？

    “林教头，这个人，还请让我来！”来人并不相让，也是铁了心要拿丘岳。

    若是其他任何人，林冲这回都要跟他争一争，但这个人一现身，林冲其他甚么话都不说了。只是勒停宝马，立于一旁，道：“一百回合，再多小弟就要出手了！”

    那人呵呵一笑，道：“这两年吃了几条大汉一般重的补品，就只能坚持一百回合？罢了，依你！”

    众人看丘岳大反常态的被人在阵前调侃，居然毫无反应，都感奇怪。孙静纳闷道：“丘教头今儿是怎么了！”

    高俅看上去没甚么异常，只是心中已然是翻江倒海，他原本以为梁山这狗屁石碑是糊弄愚民的，不想列名的王进这厮。居然还真的没死！可恶沙门岛上的一干人，骗自己说人早弄死了，等今日收了兵，定跟这些人算个总账！

    这时高俅忽然醒悟过来。丘岳一人再能，也绝不可能在王进和林冲跟前占得便宜，急忙回头道：“哪位节度使出阵。替丘教头掠阵？”

    众人你望我，我望他，都不动弹。谁都知道梁山军中这两位前禁军教头的往事，全是拜自家这位三衙太尉所赐，这个时候要是上阵，无论胜负，必然会落个助纣为虐，给高俅做狗的骂名，大家伙都准备解甲归田的人了，都不想背个骂名告老还乡，甚至还有人想看看高俅和丘岳的笑话。

    高俅这时是真急了，顿时后悔把周昂放在后面统领步军了。要说高俅这个人从街市上混出来，天生缺乏安全感，任何事非得牢牢握在手中才算安稳，荆忠虽然迫切表现出投靠自己的意思，但他绝不会把七八万大军只交给他一人掌管，这时他不禁痛骂起王文斌来，从军的服从命令就好了，偏有那般多的想法，早知考状元去啊！当甚么禁军教头！若不是因他反水，周昂这回定然是带在身边的。

    “王老将军！大敌当前，丘教头孤身一人面对王进、林冲二贼，生死未卜，诸位都是国之重臣，难道忍心看着同僚在阵前苦战，而坐视否？”

    高俅拉不下这个脸来，孙静却是无妨的，为主人分忧正是他们这么幕僚该做之事，此事说起来又冠冕堂皇，不怕王焕这个性情中人不吃这一套。

    “作孽！都是国家的良将，偏偏逼到草莽之中！高太尉，你大错矣！”王焕这句话叫高俅差点大怒，不想去就不想去，居然还落井下石，质疑起自己来，高俅如何忍得下这口气，正待发作，忽见白发苍苍的老王焕已然出马，高俅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又吞回肚里去了，涨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好生热闹！通儿，且看住队伍，等为叔擒他一两个节度使来，叫高俅老贼知道我们呼延家的厉害！”

    双鞭呼延灼也坐不住了，他上山之后，没有尺寸之功，却位居马军五虎将之位，挤掉许多这梁山上的功臣宿将，连徐宁、杨志、张清这等好汉，都名列自己之后，甚是汗颜。好不容易遇上此番大战，可部属又不太得力，毕竟训练时日太短，无法阵前建功，这时要是自己不再拼一拼，今番怕又是徒劳无功了。

    “若是能将汝宁郡旧部一同带上山该多好啊！”呼延灼叹了口气，催开胯下千里马，手握双鞭，朝官军冲来，口中大喊道：“河东呼延灼在此，谁敢出阵一战？”

    “我的行货来了！”

    韩存保回头朝杨温一笑，挺起手上那杆方天画戟，都不跟高俅打招呼，便催马往阵中赶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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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五章 “冤家”路窄

﻿    身为开国将门、河东呼延家的嫡派子弟，年纪轻轻便做到都统制的官职，统领朝廷在京畿地区唯一一支三千人的重装骑兵部队，要说双鞭呼延灼是大宋军方冉冉升起的新兴将星，相信无人持有异议。

    可惜的很，这个履历几近完美的名门之后断送在高俅手上不说，还差点连叔侄两个的性命都不保。如此这般刻骨铭心的仇恨，在呼延灼看来，完全不下于林冲、王进所受的冤屈。

    好在那两位都是扩淡性子，前程不前程的倒是看得很开，只要一家人得以平安相聚，过上安生日子便知足了。不比呼延灼那般显赫的家世，随时足以转变为千斤重负，压得他半步也不敢踏错。

    作为重振家族声威的希望，当初呼延灼决定落草梁山之时，不知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特别是在王伦事先说明梁山绝不会接受招安的大计后。要知道，这么一来，呼延家祖上一代代先辈为大宋卖命的资本全都丢了个干净，若是将来这另起炉灶的祖孙三人混不出甚么名堂来，呼延家便算是彻底没落了。

    是以落草后的呼延灼，要说是大宋的罪人倒不至于，但其绝对是呼延家的罪人。

    这种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紧迫感，与使命感极强的杨志极为相似，呼延灼迫切需要为自己的新仕途添砖加瓦。

    此次高俅身边所率将领的详细消息，刚在中军大帐宣布还没过多久，便被时迁用飞鸽送到了水泊岸边。作为一位已然踏入将军门槛的军官，呼延灼不但听说过这些走上武臣巅峰的大拿，更对他们的个人武艺亦有不少了解，特别是在己方阵营，还有徐京这样知根知底的局中人毫不藏私的揭露敌军军情，所以此番呼延灼是有备而来。

    “只要不遇上韩太师家中那厮。其他人都好说！对方此时还有六个人没出阵，想必天下也没这般巧的事儿！”呼延灼暗暗想道。

    他这么想，倒不是说韩存保乃是高俅身边将领中武艺最高之人。也不是因为呼延灼和他有交情，而是因为呼延灼深知，韩存保与他的兵刃相克。从前他便没少听说韩存保这厮是出了名的擅破双刃，那厮用一杆方天画戟，不知斩断了多少擅使双兵器的对手手腕。再说韩存保无论家世、实力，地位均不在自己之下，呼延灼此时不敢心存轻敌之心。

    故而呼延灼打马出来后，便在途中换下两条水磨八棱钢鞭。将那条铁枪杵在手上，好骗过也许根本就不认识自己的韩存保。

    可惜，人愈是刻意去躲谁，反而愈是容易遇上，这便叫不是冤家不聚首。韩存保能坐到如今这种连老种、小种经略相公见面亦要行下官之礼的位置，也不是浪得虚名的，自从听闻双鞭呼延灼这个猛将就在梁山落草，他便存了心思要会会呼延家的这个将种。

    存心躲的遇上存心碰的，悲剧就上演了。

    呼延灼懊恼的看着阵中斗得不亦乐乎的两对敌手（王进与丘岳、林冲与王焕）。心中无比羡慕，只想和他们换一换对手。只可惜众目睽睽之下，韩存保又指名道姓出声叫战，呼延灼临阵丢不起那个人。只好把牙一咬，挺着那杆铁枪便要硬上。

    呼延灼出身将门，有家传武艺作底子，枪法肯定不难看。但是绝对难以超越使用两根钢鞭时那种娴熟与老练。如果说使鞭的呼延灼无愧五虎之名。那么使枪的呼延灼，毫无疑问要打个折扣。毕竟将一件兵器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都需要超出常人想象的努力。更何况精熟多件兵器？再者军官除了勤练个人武技，还需要将大把时间花在带兵之上。是以，并不是甚么人，都能像王进这位怪才一般，能十八般兵器通吃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生总是公平的，即便受到老天青睐的武学奇才王进，还是遭受到了命运无情的打击，差点压根便施展不出这身本事，便死于小人之手。

    闲话不表，且说这两个“冤家”碰了面，更不打话，一个使戟去搠，一个用枪来迎，渐渐战至五十余合。

    汗水开始出现在呼延灼的脑门上，刚刚他数招呼家枪中不传之绝技，虽在陡然间逼得韩存保一阵手忙脚乱，可最终还是被这厮勉力化解了。再继续打下去，呼延灼觉得取胜之机太过渺茫，只见他突然卖个破绽，闪出去，拍着马，望回便走，韩存保哪里舍得这个对手，跑着马赶来。

    此时的呼延灼虽然与原本轨迹中的踢雪乌骓马失之交臂，却因祸得福抢了高俅的御马乌云豹，此时跑起来如风一般，让他颇有回旋余地，只见他在半道上带了枪，复取了双鞭，勒马回身迎敌。既然“回马枪”无用，只好改试试“杀手锏”了，总之，倔强的呼延灼是不肯轻易服输的。

    韩存保一见呼延灼换了双鞭，顿时大喜，暗道：“却不是我的买卖来了？”只见他舞动画戟，借助身位优势，压着呼延灼那支离自己最近的单手猛攻，要知道这是他生平最得意的武技。任你武艺娴熟，左右手配合无双，我只压着你一只手打，看你如何应对？

    阵上但凡使双兵刃的，都有一个明显的缺点，那就是兵器长度相比之下，要显得短些。呼延灼一只手被长戟压住，另一只手又根本打不到对手，只办得遮拦，看看他两个又十数合之上，呼延灼用双鞭分开画戟，回马又走。

    这回却是大出所有人意外，呼延灼居然没有归阵，竟往阵外跑去。韩存保见状一愣，暗暗寻思道：“这厮枪又赢不得我，鞭又赢不得我，我不就这里赶上，活拿这贼，更待何时！”

    “呼延头领不像是在诱敌啊！咱们又没安排伏兵！”

    此时站在楼车上登高望远的许贯忠有些疑惑，“难道要靠马力诱他？”韩存保的那匹马自然不是凡品，但要跟官家赐给高俅的宝马比，却是要差上一等。

    “传我军令，命庞万春带领一百骑兵前去接应！”

    倒是王伦算知道前因后果的明白人，对眼前这一幕毫不陌生。要说这韩存保还真算是呼延灼“冤家”，在他面前，呼延灼只能勉力支撑不败，要说取胜，实在是勉为其难。“跟咱们的小养由基说明了，射人先射马，箭头不要太狠了！”

    听到王伦补充的言语，传令兵连忙应声领喏，飞驰出去传令。这时面带笑意的许贯忠忽然眉头一皱，叹道：“还是太年轻啊！呼延灼虽是他的叔叔，难道不是我们的兄弟？谁会见死不救，看他笑话？”

    王伦见说，回头朝许贯忠所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马军第九营中，一将飞马儿出，直朝呼延灼和韩存保消失处急赶，端的不是呼延通还能是谁？

    主将、副将全跑了，留下一个不知所措的新编骑兵营，这会给头一次上战场的士卒们带来多么大的震撼？许贯忠显然是有话没说完。呼延灼内心有些小骄傲，明知不能取胜，咬牙偏不归营。而呼延通根本不待本阵主帅和军师做出反应，便弃军而出，明显对王伦差了一点信心。

    王伦眉头亦是一皱，旋即下令道：“命吕方、郭盛，持我令牌，速去接管马军第九营指挥权，务必稳住阵脚！”

    话说这边阵上呼延通见呼延灼跑了，放心不下，尾随而去，那边官军阵中，与韩存保交好的杨温亦是赶马而出，生怕韩存保中了埋伏，要劝他回来，毕竟梁山军在此以逸待劳，谁知有没有安排伏兵。

    哪知这世上的事情就是一环牵着一环，只见杨温一动，梁山军中又一人策马而出，大叫：“杨温！哪里去？”

    却问拦住拦路虎的这人是谁？

    原来，此人正是杨温做梦都恨不得一刀砍翻的本家叔伯，青面兽杨志。既然这个人露面了，韩存保也只好退居其次了，只见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的杨温勒马而还，指着杨志，破口大骂道：

    “你还有脸出来见我！我杨家的脸直都叫你丢尽了！今日万人阵前，且看我杨温替天波府清理门户！”

    杨志冷静的看着这位比自己混得好太多的侄儿，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上长枪一挺，道：“这十来年，也不知你有无些许长进！”

    杨温自幼便不大看得起自己这个小叔伯，这位面门上那块胎记坠了杨家威风不说，每次见面反要跟他行礼很是别扭，还不可避免的与自己“抢夺”杨家仅剩的那点可怜资源。

    人情这个东西，历来是用一点是会少一点的，特别是在杨家已然没落且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之时。可以说，这两个人天然就存在一种竞争关系，难以调和的矛盾。

    杨温虽矮了杨志一辈，却因年纪大，受家族力推，并赶上先帝的好时候，以至于坐上了节度使的宝座。后来长成的杨志却只能在高俅面前听差，这就是时运造成的差距。

    杨温怒火冲天，提枪和杨志战到一堆，两人使的都是知根知底的杨家枪，一二十回合之间哪里分得出高下来？就在这时，忽见两阵惊呼，原来阵中六人之中，有一将军连人带马，被掀翻在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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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六章 王教头发威了！

﻿    八十万禁军都教头的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坐一坐的。哪怕你马屁功夫出神入化登峰造极，最起码还得有一手拿出来便能够服众的硬本事。

    奸臣的显著特点是“奸”，而不是“蠢”。不然在其还没有成为遗臭万年的人物之前，就会在仕途这条人世间最为艰险的道路上，被良臣以及其他拥有相同气息的同类狙击、淘汰下来。

    故而他们用人虽不按套路出牌，但并不代表就会乱来一气。就拿高俅来说，陆谦纵然拿称兄道弟的林冲向其献上投名状，却还顶着一个虞候的头衔，直到死时也没能取代林冲所遗下的位置，被后来者王文斌填了坑。

    而丘岳，就是这样一个拥有硬扎本事的人。

    除了硬实力过关，他天生仪表堂堂，心思又远比一班同僚活跃，惯会揣摩上司心意不说，在高俅面前从来没有自己的观点。贴切的说，“迎合”二字完全是他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是以他得到了比前任王进多得多的耀眼头衔，除了都教头的本职，还兼任了左义卫亲军指挥使，护驾将军，前程可谓如日中天。可以说，只要高俅在位一天，丘教头便是东京禁军里炙手可热的风头人物。

    可惜，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其实丘岳胜不过全盛时期的王进也在大家意料之中，想那王进是甚么人？禁军多少代教头中不世出的人才！就是豹子头林冲这样的当世俊杰，也只能屈居其下，而毫无怨言。

    丘岳此前所依仗的，就是眼前这个王进，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八面威风的王教头了。他也是知道内幕的人，深知王进在沙门岛上被折磨了几年，吊着一条性命被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能活下来就算是命硬了。凭什么敢再在阵前逞勇？

    可惜，丘岳错了。

    全场下来，这个人哪里像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架势？

    反观丘岳，只在前三十回合里面有攻有守，还算不倒架子，只是后来便越来越保守，除了小心翼翼的谨守门户外，那杆三停刀攻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哪里有御校场上指点万千军马的沉稳与霸气？直让他这两年里提拔起来的一干军官深感憋屈。

    就是这样被压着打，丘岳好歹又坚持了百十回合。那杆败敌无数的偃月样三停刀，在王进灿烂的枪花前，彻底沦为笨拙的近防武器，要不是担心无法跟身后的恩主交待，丘岳在试探出王进现存的实力之后，老早便逃之夭夭了。

    能入庸人之眼的只有胜败高低之分，唯有高手才能透过现象看到其中所深藏的深远意义。同样是教师出身的栾廷玉便对丘岳的选择点头不已，直拿这等闲难得一见的战例教导最爱私斗的徒弟：

    “遇上这种超一流高手，你想都不要去想如何取胜。最重要的是全身而退。你看这丘岳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的人，面对王教头却守多于攻，保守得很！他乃现任八十万禁军都教头，都不怕在部下和上司面前丢脸。这就很难得了！不逞一时的血气之勇，对我辈带兵打仗的人来说，实为金科玉律！”

    “大好男儿偏偏给奸臣做狗，这厮有没有血气还两说哩！”

    山士奇小声嘀咕一句。他当然知道师父话里的意思，无非是针对自己有些鲁莽的个性说事。作为习武之人，场上的局势他也看明白。原来这三停刀分量甚重，一击不成，空门必现，对方要是庸手还好说，偏偏是王进这等为武而生之人，在他面前漏破绽，无疑自寻死路，当下无不感慨道：

    “亏得天下只有一个王进，还是俺家寨主夹袋里的人物！要是高俅学得寨主心胸，此番带着王教头和林教头来剿灭我等，啧啧……我是不敢想！”

    栾廷玉素来严肃的一个人，听到山士奇这番滑稽话也不觉失声而笑，半晌才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界之大，寨主都不敢说一网打尽天下英雄！你要知道，咱们山寨的路走得越远，遇上的强敌就会越多！”

    山士奇听到师父这番充满哲理的话，很是敬佩的望向栾廷玉，满眼都是崇拜。哪知这种眼神却让栾廷玉有些伤感，从前也有三个后生，如他这般，看过自己。

    却说这对师徒唏嘘之时，正是高俅丢尽颜面的时刻：丘岳实在扛不住了，卖个破绽，伏鞍便逃，哪知却叫王进眼尖手快，一枪扎碎了他盔甲后的护心镜，丘岳最后的意识就是紧抱坐骑，希望它能带他回家。

    “高俅贼子！吾王进就在此间立着，不躲不避，你再来害我呐！看老天还站不站在你那官贼那边！”

    王进心中压抑多年的愤怒，配合着阵前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的生死不明的身躯，气势无比慑人，就连高俅都为之一颤，为掩饰心中的怯意，回顾左右大吼道：“还不去把丘教头给抢回来！”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是啊，丘教头说不定还没死呢！倒不是大家盼着丘岳不好，实在是他的落马对于官军来说，震撼太大，完全顾不上想这茬。可以说刚才韩存保发威打跑呼延灼而鼓噪起来的士气，在这场失利面前，丢了个干干净净。

    大人物都没有动，过来抢人的都是些愣头青小角色，临近王进跟前时，只见王进轻轻把枪一举，这几个就吓得不敢上前了，懦弱的叫着：“王教头！”

    王进面色缓和了些，手上的枪尖不再对人，只是出言告诫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与你们无关，就不要硬往里面搀和！”

    众人你看我，我看他，既没一个人敢上前，也没人敢退后。就这般僵持中，梁山阵中跑出五七个大汉，为首一个黑汉子提着两把板斧，不抢丘岳，反向这些骑虎难下之人砍来，那些人心里忌惮着神一般的王进，却哪里把个步卒放在眼里？反有心思活跃的暗道，这人看架势怕是个头目之类，捉了跟王进换人不好？

    说干就干，一骑官军要来刺这楞头冲上来的黑汉子，哪知这人甚是熟络的躲过这一枪，顺手就是一斧，砍断马腿，顿时叫上面的官军跌落下来，等待他的是一柄丧门巨剑，没来得及哀嚎一声，便成血淋淋的两半。

    乖乖！王进可怕，好歹只是功夫惊人，哪里有如面前这两个杀神般血腥？纷纷借着这一变故，回马而逃，那黑汉子两条腿如何追得上四条腿？只好在后面破口大骂，他身边那使丧门剑的汉子却没随着他骂，只是对王进抱拳道：“恭喜教头哥哥身体复原！”

    王进抱拳还礼，想了想，还是出言道：“两位大哥是不见血腥不还师啊……”

    那黑汉子正气愤愤的转来，听到王进的言语，咧嘴笑道：“教头真知俺铁牛！平时在山上都快憋出病来，此时上了阵不杀个痛快，怎对得住俺这双板斧？”

    “我哪里是在赞你！”王进暗叹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李逵全副精神都放在不远处的林冲身上，哪里注意到王进的反应？反而大大咧咧问道：“王教头，你是个眼睛毒的，那老儿还能扛林哥哥几个回合？你给个明白话，免得俺哥几个来回的跑！”

    战场之上，一而再责人杀戮太过听起来有些像吃饱了撑的矫情，王进也知道自己和李逵也没有那种可以影响对方的默契，当下不再做儿女状，把目光投向和林冲鏖战的王焕身上，看了一回，却看出深深的遗憾来。

    原来这杆白蜡杆的新枪，在林冲手上，端的是游刃有余，指哪打哪，人枪结合简直珠联璧合。在这百多回合的恶战，老将王焕已然是头冒热气，气喘吁吁。而林冲却是越战越勇，酣畅淋漓的在这位分量十足的对手身上，全方位无死角的检验着家门绝技。

    看到这里，王进心热起来。其实，王伦也给自己留了一根上好杆子，只可惜，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远没有恢复到能够将白蜡杆使得如林冲这般水准的地步，故而听说高俅老贼亲临，才临时取了一杆铁枪对付。

    “你这是甚么脸色儿？”李逵敏感起来，感觉还是很准的，他见王进一脸沉重，还以为王焕要翻身，当即就要重演砍马腿的故伎，提着板斧上前去给林冲助战。王进见状连忙将他叫住，道：“不出意外，王焕难以脱身。至于甚么时候分胜负，我也看不出来，这得取决于林教头试枪的兴致了！”

    “又在耗人？林哥哥身上万般都好，就是阵上太磨叽了，是个人都能玩上半晌！俺不喜欢，不陪了！鲍旭，扛着丘岳这厮走！”

    李逵一声招呼，鲍旭便招呼那三五个亲兵，抬着昏迷不醒的丘岳往回便走，光他那一杆三停刀，便叫两个人费力的抬着，鲍旭不信邪，骂了一声：“装模作样！真个恁般重？”说完，便见他上前单手去接那刀。

    要说鲍旭也是惯使重剑的，双臂气力不小，是以有单手接刀的底气，哪知等两个亲兵把力都卸了，大刀的分量全砸在鲍旭手上，他才体会到这个能熟练运用此刀的俘虏的不易与分量，不觉又下意识望了王进一眼，这回目光中没了客套，全剩敬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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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七章 杨门恩怨

﻿    眼下对垒的两军大阵之前，前后进行了四场恶斗。

    常言道：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在双方无数高手的见证下（主要是梁山步军的虎将们），有三对优势太过明显，反而不那么吸引人。

    比如韩存保对阵呼延灼，信心便打出来了。呼延灼相对来说不称手的枪法难以压制对手，而十分得力的双鞭又被对方压制，是以这仗打得无比憋屈。

    两位前后任八十万禁军都教头的对决中，王进和丘岳前三十回合精彩绝伦，但是三十回合这个分水岭后，丘岳完全丧失了取胜的信心，但求有个体面的退场，这场厮斗的可观性便注定打了折扣，除了栾廷玉这等刁钻的专业人士以外，倒是渐渐失去不少观众的捧场。

    杨志和杨温这两位杨家第三代和第四代精英的对决，也没掀起多大的波澜。两人都是一样的杨家枪法，但年纪小辈分大的杨志好像更得家门武艺的精髓一些，他在这个年长侄儿面前，手上颇为游刃有余，杨温的落败只是迟早。

    唯独林冲和王焕这一对，可谓是都发挥出最上乘的水准，完全可以看做是眼下大宋武林里硬枪与软枪之间的巅峰对决，尽管手持白蜡杆如虎添翼的林冲攻势愈见凌厉，王焕再吃亏也能咬牙硬抗下来。是以王进方才对李逵的话虽说得笃定，但他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场堪称教科书式的对决，心中生出万千感慨来。

    “李员外这个买卖做得值哇！”

    四战稳胜有三，使得随军军师许贯忠心情大好，只见他手扶楼车，回顾王伦笑道。

    王伦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这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于在场之人来说，绝对是保新保鲜新鲜出炉，但是对于“过来人”王伦来说。却是多了些循环播放时的感喟。

    原本轨迹之中，林冲落草之后，历经侍奉三主的艰辛，一直到郁郁而亡，都未曾再摸过白蜡杆，上阵亦只是中规中矩，何尝有此刻的意气风发？

    也是，能在这草莽中破镜重圆，又重新拾起人生的希望，林武师原本身上抑郁沧桑的气息。都被此时的英武之气所替代。仅凭这一点，王伦就觉得胸中有一团豪气环绕，到底自己轮回一场，没有白费老天爷的恩赐。

    “花贤弟现在何处？前去掠阵没有？”王伦忽然问道。

    王伦突如其来的问话，直叫许贯忠一笑，他知道王伦担心甚么，当下道：“花知寨这面响鼓，何须重锤？哥哥既然叫他盯住项元镇，只管放一万个心！小弟估计这位十节度里第一个神射手。只怕连出手搅局的机会都没有！”

    王伦亦是一笑，摇头道：“官军死伤一人，高俅只当少了一条走狗，未必放在心上。可我军出战的都是山寨心腹兄弟，一个也不能有失！”

    许贯忠颇为理解的朝王伦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被战场上出现的一幕惊到：

    只见刚才呼延灼离阵而去的场景复又再现。明明取得优势的杨志突然调转枪头，亦学着呼延灼往阵外驰去。与他对阵的杨温迟疑片刻，终是飞马追去。

    许贯忠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道：“纵是嘴巴上你不绕我、我不服你，关键时刻，还是血缘亲情占了上风啊！哥哥，杨制使怕是事先向你报备了罢？”

    “说是说过，却没说透，不过这些事也不需要说透！”王伦轻轻叹了一声。

    王伦云淡风轻的表态，让许贯忠没来由的心中一热，有感而发道：“这班兄弟得遇哥哥，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他是个含蓄的雅致人，自己心中感动却不明说，只是借杨志来抒发心中感慨。

    话不絮烦，且说杨温正感觉来自对方手上那杆枪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了，哪知杨志居然卖个破绽，出人意料的转身就走，既不言语，也不归阵，反学那呼延灼往阵外跑去。

    杨家的人自投宋后，这一路百十年走来，跌跌撞撞，都是经受过莫大夹磨的，心中多熬出些城府。杨温暗想杨志何必费力气赚我，再斗几十回合，我就是不败，也是个落跑的下场，他此时看着我不行了，反自撤枪，往阵外而去，莫不是有天大的隐情？

    抱着这个念头，杨温迟疑片刻，赶马追去。阵前王进陡然一惊，回首顾盼，见自家楼车上令旗不展，安安静静，不为所动，心中略有所感，只是担心杨温冒失，手抚弓箭，为杨志掠阵。

    王进这一动作，直引起官军阵中一员大将的连锁反应，这人下意识就要取箭去防王进，哪知动作忽然僵住，旁边王文德发现异常，问道：“老项，怎么了？”

    项元镇摇摇头，低声道：“不知道，我感觉给人盯上了！”

    王文德闻言一愣，似项元镇如此失常的表现，他还是第一次遇上，忙抬眼朝对手阵营中扫视，想看看到底有谁能有能耐让项元镇如此紧张。

    且说杨温追了杨志五七里路，渐渐离着大阵远了，忽见杨志停下马，杨温亦勒住坐骑，此时一家两代俊杰四目相对，气氛平和了些，全无刚才你死我活的狠劲，两人对视许久，忽听杨志叹了口气，道：“你走罢！”

    “这条路是不归路，我能走去哪里？”杨温苦笑道。

    说来也怪，无论之前他对这个小叔父怀有甚么样的复杂情感，但此时此刻，他却毫不介意在他面前吐露自己心中苦水。哪怕他此时已然身居节度使的高位，而对方只是一个不被朝廷所容的草寇。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杨志依旧意简言赅，长篇大论不是他的风格。

    “甚么机会？”杨温明知故问，此时杨志的笃定却让杨温有些不适应，面对落魄叔父时那种一贯的优越感，让他不愿走得这般没有尊严。

    “干干净净脱身的机会！”杨志说完看看了杨温，又补充一句：“高俅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跟着他，早晚拖累得本钱折光！”

    “王伦有甚么本钱，能让你说这个话？”杨温不忿道。他对高俅不齿归不齿，但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立场。他心中一直坚信，朝廷只是启用了一个不适合的主帅来征伐梁山，但并不代表朝廷捕盗的初衷有误。

    “王伦的本钱，你才窥得一二！听我一句劝，回去罢！天波府在此浊世里熬到如今，出来你这么一个人不容易，不能就这么毁了，更不能毁在我的手上！”杨志吐露真言道。

    杨温从来没有从杨志嘴中听到过类似眼下这种言语，不禁有些动容，愣了半晌，把牙一咬，道：“你跟我回去，我拼得这身官衣，也要保你一份前程！”说到这里，杨温苦笑一声，道：“其实加于我身的这些东西，本该属于你！”

    杨志闻言一叹，道：“我要的，我自己会去取，但绝不是从你手上接过来！”

    “跟着贼人一条道走到黑，对你就有那般大的吸引力？”杨温万分不解。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的命数，跟这座山寨上的人已然密不可分了！”杨志还是很对得住王伦的信任的，即便在这叔侄心腹相托的场合，也不曾说出梁山的虚实。

    “甚么命数？你姓杨，乃是我杨家杨无敌的后人！怎能叫痰迷了心窍？凭那一块破石头，上面写上你的名字，你就死心塌地跟那厮做贼？”杨温恨铁不成钢道。

    杨志表情泰然，并不解释什么，只是继续说道：“高俅不死在此地，也会死在梁山上。到时候你再从山寨下来，身上就有洗刷不掉的污点，官家也会迁怒于你，这是花多少钱财也赎不回来的印象！”

    杨温算是叫杨志彻底折服，自嘲道：“看来，此番我定只能得托你的护佑，才能度过难关了？请问你在此私放我，在王伦那里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二十军棍！”

    杨志的回答叫杨温哭笑不得，半晌才道：“既然败了，我也走得脱，我就更不能临阵而逃了！叔父，你这个恩情我记在心里了！若你落在我手里，我必然会在官家面前力保你，哪怕脱了这身官衣！”

    “只怕你的官家，没有我的哥哥好说话！”

    杨志苦笑道。犟种遇上犟种，相互拿对方都没有招法。只是对方突如其来的一声“叔父”，让杨志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他此时已然知晓，看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劝不转这位铁了心要死战到底的侄儿了，当即在心中设身处地的为对方寻找出路，良久才道：“韩存保和你关系如何？”

    “相交莫逆！”杨温如何听不出杨志话里的意思？却是觉得他在胜败未分之前，竟然如此言之凿凿，可气可笑中却又透着一丝亲情的温馨，终是忍住出言嘲讽的冲动，只是如实吐出四个字来。

    “那好，只求这厮可别死在乱军之中！”

    杨志叹了一声，不再看杨温，调转马头，往阵中方向飞驰，杨温此时既没有追上与他同行，也没有在背后喊话，而是保持着缄默，而快马离去的杨志亦不曾再回头。

    深秋的暖阳，洒落在这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上，说不出的孤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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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八章 鲁达留给你，打虎的让我来！

﻿    连续几天半夜咳到三四点钟，算今天已经去医院连着打了六天的吊针，身子实在透支厉害，以至于最近更新不稳定，还请好汉们见谅，争取明后天恢复正常。

    ………………………………………………

    王焕落马了。

    这位名气、资历、影响皆稳居十节度之首，可谓各镇兵马心中战神一般的老将，终于如王进事先所预测的那样，败在后生晚辈林冲的手上。

    这无疑是今日阵前所上演的最为精彩的鏖战，亦是两军不少将士心中绝对经典的对战场景之一，虽然大多数人都已经猜得出来这场大战的结局，可还有不少人在暗暗猜测，林冲会选择一个甚么样的方式结束战斗。

    最终大家都走眼了。

    决定结束这场大战的人不是林冲，而是老将王焕，而他选择结束的方式也颇为决绝，那就是：同归于尽。

    林冲所痛恨的只是害他的高俅，不可能牵涉在旁人身上，相反对于这位个性十足的老将，林冲心中还隐隐有些尊重之意。

    更何况，山寨马步军有不少头领，对这远征而来的九镇兵马多少留了几分心思，林冲当然是心中有数。故而对于这几个节度使，就更没有取他们性命的想法了。毕竟若是动了他们的主将，最终引起士卒们同仇敌忾的情绪，这锅好饭就夹生了。

    可惜王焕这一辈子，和他手上的功夫一样，走的是大开大合的道路，想其在高俅面前也不曾叫自己锐气有失，又怎么会被一个后辈逼到墙角？是以当他在确定自己无法取胜之后，一想起回去还要在高俅面前受辱，他更情愿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戎马生涯：在人生最后一场战斗中，死在一个不凡的对手兵刃之下。

    是的，他知道自己这一杀招，并不一定缠得住对方手上那杆灿若繁花的白蜡杆，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出手了。就在那一瞬间，老王焕似乎出现一个错觉，恍惚中只觉逝去不久的老妻贺怜怜正朝他摇手，王焕还没意识过来，突感身下坐骑一软，自己脚上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浸润，整个人便摔下马来。

    王焕落马，和丘岳落马，那便是大大不同了。

    丘岳落马时，除了小喵十来只过来挠痒痒，虎狼之将都在阵上看这人的现世报，没一个愿意自讨麻烦出手相助。可王焕一落马，但见官军阵上一阵鼓噪，顿时飞出两员大将，口中大急道：“水泊草寇，休伤吾兄！”

    出来的这两个人，林冲都认识，乃是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和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正当此士气大振之时，林冲岂会退缩？当下昂首挺胸，欲再截住这两人厮杀，忽听后面马蹄声响，林冲回头一看，见是王进怕他落单，前来援手。两人都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多年的情谊，此时不必言语，只是相顾一笑，胸中都是涌起万千豪气，要拿这两个不自量力赶出来的人。

    “两位教头稍歇，且看我们步军建功！”

    阵前斗了这几场，不说林冲和王进都是暂时出了心头一口恶气，就连马军也出了两员大将，唯独还没见一个步军头领正正经经出阵挑战，这时步军自然有人坐不住了，见有为步军杨威立功的机会，当即纵马而出。

    林冲和王进都不是一意孤行的性子，闻言相顾颔首，将两位敌将让出，各自归阵而去，自有屁颠上前的李逵去搬那压位在马下的风流王焕。

    半路上的张开见状却不依了，他也是使枪的，拼着单枪匹马就敢往敌人马军队伍里冲突，可知其胆色与武艺，此番他见林冲枪法了得，勾起了斗志，此时是专门冲着林冲来的，当下盯着林冲的背影只是不住的叫战：“豹子头莫要缩头！可敢与本将一战！”

    梅展见同伴如此做派，暗想道：“这两个教头走了就让他走了，虽是叫他两个刚才费了些力气，但强在武艺精熟，自己两个等闲还一定拿得他下！现在换了两个人，正好捉了换人！”

    想到这里，只听老好人梅大郎劝诫道：“莫要意气用事，且先擒他两个头领，换王节度使要紧！你跟林冲过招，将来多的是机会！”

    “罢！听你的便是！大郎你要哪个？剩下的留给我！”张开旁若无人的指着梁山步军中分出的两员大将道。

    “我听说，小种跟前有个提辖使鲁达威猛异常，老种把他当宝，怕弟弟无人驱使，特遣至跟前听令。还有个甚么在景阳冈上徒手打死大虫的汉子，姓武名松，这两人最终都叫王伦蛊惑上了山，你看冲出来的这两个看着像不像？”

    别看梅展身居高位，脱离江湖范畴数十年，不过其事先应该还是对梁山做过一些了解的，只不过鲁智深和武松虽然名气不小，但是这两人落草前，不过区区边军提辖和一个县衙都头，都是中下级军官，自然难以入这两位堂堂节度使的眼睛。

    “那个一脸官气的莫不就是鲁达？这个草莽味儿甚重的，怕是武松？”在张开看来，梁山就鲁智深和武松有些名气，其他人实在没听说过。

    “西军的提辖留给你，那打虎的都头让我来！凭他们在梁山的地位，咱们随便捉一个，就能换得老将军回来！”眼见这两人越来越近，梅展也来不及细说，开口“分配”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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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九章 杀晚爷的大顽

﻿    就在两位节度使煞有介事的“私分”对手时，他们嘴中的当事人：鲁智深和武松，却都在各自的阵势前，冷静的观察着战场局势。

    对于这两位梁山步军的五虎将来说，马战斗将实在让他们提不起太大的兴致来。毕竟前者腰大十围，块头过于魁梧（胖），要说马战虽不惧谁，但总归不是优势所在，取短避长实无多少必要。而后者，拥有“步战王者”的闪亮光环，每每以灵巧和力量著称，天性不喜欢受到马匹的限制。

    更何况这两位无论在梁山上还是在绿林中，威名已著，不需要用甚么额外之事来证明自己武勇。况且作为梁山步军大阵的中坚力量，两人的注意力更多则是放在自己麾下的军士身上，毕竟此番列阵的梁山军中初次上阵的新兵不少，若是孤注一掷的高俅挥动骑兵冲阵，王伦还指望他们这些老人发挥“定海神针”的作用。

    故而此时两阵之前虽是斗得火热，但鲁智深和武松均没有出阵的打算，只是把临阵扬名的机会，留给其他头领。

    但是，张开和梅展却哪里知道这些？

    想他两个身居高位，能知晓梁山步军里有个鲁智深和武松便算是接地气了，如何能够苛求这两位官军宿将算无遗策？

    且说这两人和各自的对手斗了三四十合，眼见对方武艺精熟，两人都在心中暗暗称奇。特别是张开，这位单枪匹马就敢冲阵的悍将，眼见这许久都在对手身上折不到半分便宜，心中不禁焦急起来，大喝道：“鲁达，你既是西军出身，曾受朝廷俸禄，此时再不弃暗投明。更待何时？”

    话说这老将一声大喝，顿叫梁山诸将感觉滑稽不已，就是官军主帅高俅，也是不禁摇头，暗道：“这个张开，糊里糊涂，真是个一勇匹夫！

    高俅倒是比张开要明白些，虽没亲眼见过鲁智深，却也知道此人是大相国寺里挂过单的和尚，他还曾使人私下里寻过他的晦气。可眼前这个人。从上到下，哪里有半点花和尚的特征？

    且不说高俅暗自嘲笑张开鲁莽，却说与张开对战那“鲁达”半句都不回话，只是将手上那杆精铁长枪，一枪紧似一枪的朝对手要害逼来，饶是张开那杆枪使得是神出鬼没，密不透风，急切间也无法寻到对手破绽。看看两人渐成僵局，张开不禁暗暗叫苦：“一个西军里冲锋陷阵的步将。枪法怎如此精细？早知如此，该用下马对上马之计，我去会那武松的！”

    张开想归这般想，以为“武松”是软柿子好捏。只可惜，实际情况却又是另外一番模样。

    此时梅展那边的处境还不如他，他好歹还只是一时无法取胜，而梅展却是陷入危机之中。原来这个老好人手上的三尖两刃刀。已经全然叫对手的开山大斧压制住了，但凡眼尖一点之人，都可发现他已然落了下风。

    说句良心话。梅展要不是顾忌自己贸然退走，会将张开陷入双斗合围的绝境，他老早便撤了。

    “恨地无环！恨地无环！”

    这时梁山阵中爆出一阵阵十分有节奏的喝彩声，原来是步军第七营的新任副将孙新带头高呼起来。今日乃是小尉迟由情报部门调入野战序列后，所经历的第一场大战。

    但凡雄性扎堆的地方，无处不充斥着“竞争”的味道。本来梁山上牛人又多，是以各营（军）之间或明或暗都相互较着劲。新加入才一两月的孙新又哪里能免俗？眼见堂堂一员朝廷的节度使，此番对上自家主将，落败却只在顷刻之间，放着这个彩头，孙新心中的兴奋劲可想而知。

    但见由他带头，步军第七营中传出的长枪、大盾磕地之声，渐渐感染到了整个步军大阵。此时有不少初次临阵的新兵，原本心中那种惶恐渐渐烟消云散，士气如虹的高呼着卞祥的外号。

    差距就放在那里，凭运气如何能轻易扭转？只见落入下风的梅展咬着牙和对手又在马上苦斗了二十余合，眼看实在支撑不住了，没奈何卖了个破绽，拔马便走。稳操胜券的对方那员魁梧猛将如何肯舍，看准时机，一斧横扫，但见空气中突然出现一团血雾，一条被砍断的马腿横空飞出，惊得官军阵上诸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听梅展胯下坐骑哀鸣不绝，直直往前送出，失去平衡的梅展被摔在地上，跌了个七晕八素，哪知他也是出人意料，此时也顾不得疼痛，爬起身子便要往阵中跑，忽听身后一个声音警告道：“你若再跑一步，下一斧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梅展见说一怔，暗道莫非他刚才还手下留情了？跑倒是也不跑了，颇为光棍的站住了脚，灰头土脸的转过头来，盯着胜过自己那人道：“今日始信阁下打虎传闻！”

    “景阳冈上打虎的，那是武都头！却不是我！”那魁梧汉子将沾满血水的斧头一撇，摇了摇头。摄于他一斧头斩断战马后腿的威势，一时间官军阵中居然无人敢上前抢人。

    李逵再一次兴高采烈的出阵而来，亲自上前将梅展揪住，梅展此时嘴巴还张着，显然不信这个事实，直到被李逵拽了几步，才出声问道：“端的你不是武松？难道是西军鲁达？”

    “哪个呆鸟告诉你，俺们梁山泊里只有鲁智深和武松了？”李逵怪叫一声，将梅展一扯，催促道，“快跟老爷走！只顾问甚鸟！想认亲戚呐？败你的这个大个子姓卞名祥，庄稼汉出身！怎么样，他砍柴的功夫，比你们这些鸟相公要在行罢？”

    说实话，原本轨迹中名震河东的卞祥此时还真没有甚么太大的名气，唯独出彩的一次还是战平了关胜，可关胜亦属于被埋没的那一类人，要不是当初靠宣赞举荐，朝中大佬们谁知有这么一号人物？

    “看来如今绿林是新人辈出，吾老矣！”梅展愿赌服输，没有挣扎，任李逵拖走了，只是临走前难堪的回望了张开一眼，暗暗祈祷道：“兄弟，却只能靠你了！”

    此时的张开，正杀得汗流浃背。倒不是他技不如人，落入下风，而是因王焕没有救回来，眼下又把梅展送了，自己一时半会也拿不下对面这个人，直叫他焦躁异常。可无论怎么急，对方就是不温不火的沉着应对，一点也曾不因为同伴擒敌而自己未建功劳而心焦，张开是个急脾气，一早便在心中骂开了：“是哪个亡八传说鲁达性急如火的？”

    眼见老友就要被李逵拖入阵中，就在此时，忽见张开奋力逼开对手长枪，突然回头爆吼一声：“杀晚爷的大顽，你狗日的要看到几时！还不来救人！”

    张开这声爆喝，直叫两阵之人皆是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张开说的甚么意思，唯有高俅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显然他是知道内情的。这时梁山军里不少人交头接耳道：“这厮说甚么？哪个杀了他的晚爷（继父）！”

    就在绝大多数的人都摸不着头脑之际，忽见此时官军阵中飞出一员大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脸上已然是涨得通红，差不多能挤出血来，只听他咬牙切齿骂道：“张开我日你先人！”

    就在他怒极而骂之时，忽听这时己方阵后一人放声大叫，“王将军转来，切莫逞一时之勇！”

    可惜，开弓哪有回头箭的道理？即便这位王将军使听出是方才失踪的杨温出声，亦不加理会，飞马而出，就要去抢梅展。卞祥此时也不忙着归阵，纵马拦在对手的必经之路上，静候这位大顽到来。

    张开见挟胜之威的卞祥候着自己那人，不由气恼，大骂起自己人道：“老子不逼，你就不出！如此一个个的添油上阵，还不如当初我们七个一齐上好！水洼草寇再恁地鸟强，总不可能同时凑出七个林冲来罢！？”

    看来张开嘴毒归嘴毒，内心之中还是将来者当成自己人的，不比悲催的丘岳，此时是死是活都无人问津，只怕连高俅都在心里将他骂死了。

    “这仗打完了，老子再跟你算账！”

    此时这位王将军看看赶至跟前，纵然他一肚子火，也不得不承认张开最后的抱怨很有道理。若是己方七个节度使刚开始便一齐搦战，最起码总有几场胜算罢？哪里似眼下这个景况，老兄弟接二连三的叫对手擒获，自己还不得不面对腾出手来的梁山武艺最强者。

    想到这里，这王将军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望着卞祥叫道：

    “兀那汉子，想你刚刚恶斗一场，本帅也不欺你，便准你退下歇息，顺便转告你家梁山泊主，只着那没上过阵的生力军，挑一个上来与我厮斗！”

    “你既卖弄唇舌，我又何惜这身力气？多谢好意，不必换人，只我便可！”卞祥笑了笑，回应道。

    王节度见对方并不上当，只是眉头略皱了皱，倒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十节度里无水货，他也没把卞祥当作跨不过去的天堑，此时挺起长枪，就要赶上。

    卞祥亦挥起开山大斧，气势汹汹的杀出，忽闻这时身后的梁山阵中传来一声喊：“个板马滴，老子们梁山好汉挑你九个节度下马，都不兴重样滴！拐子，行个方便，就把这个大顽留给兄弟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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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零章 小李广三箭镇前辈

﻿    听到自背后传来的这一声荆湖口音，卞祥会心而笑。要知道这个人又是一个惯会厮杀的，要不是因为上山太晚，资历略浅，只怕步军五虎里亦该有他的一席之地。

    此时，卞祥既擒梅展，也不恋战，随手将大斧一撇，指着面前那员朝廷老将道：“王文德！如此便遂了你的心思，自有我山寨兄弟会你！”

    原本很平常的一句话，也没甚么歧义，只是不想打卞祥嘴里说出来后，却叫对面那人陡然一阵心惊肉跳。

    要说他已经做好和卞祥厮杀的准备，为何单单听到这句话后，如此失态？

    原来，此人便是那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不假，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唯有其间张开这个鸟人喊了一句“杀晚爷的大顽”，联系到此时卞祥一口便喊出自己名讳的诡异，王文德瞬间意识到，莫非自己就是因为这一点被人认出来的？

    若真如此，那他的难言之隐岂不是早就泄露出去，成了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一想到这种绝对不可接受的场景，王文德心中那股无明业火直窜出三丈高，此时根本不再说任何废话，握紧长枪便往卞祥处杀去，早就放弃了方才还企图避开此人的残存理智。

    对王文德的异常反应，卞祥除了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外，哪里有当事人那种扩张到极致的敏感？又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明白，自己也就凭借猜测，喊出对手的名字，哪知便成了揭人逆鳞的鲁莽之举？

    其实，也是王文德想多了。

    要说他身上类似西游记中唐僧的不幸身世，此时整个梁山阵中三五万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个一二三来。就算是两世为人、通晓古今的王伦，也只是知道董平拿过类似的言语取笑过王文德。对于真正内情，亦是一无所知。

    在战前分析敌情的会议上，四脚蛇徐京倒是知无不言，将包括九大节度使在内的官军情报，用大半个晚上的时间做了通报，但涉及到此类与战事毫无关联的私事时，他却是留了口德的，言语中并没有半个字涉及于此。

    此时卞祥之所以能认出王文德，那是从他的外貌、口音、兵器等等因素做出的综合判断，而不是王文德心中所想的那样。因为张开一句“杀晚爷”而曝光。

    正因为没动这个弦，所以王文德突然发怒在卞祥看来显得毫无预兆，他倒不怕此人发飙或是发癫，怕的只是抢了兄弟立功的机会。毕竟临阵时大家相互间都有默契，就连王进、林冲和高俅有着血海般的仇恨，也都只是挑落各自对手后就归阵了，并不曾一味搦战。

    卞祥也没有破坏这种默契的打算，此时见马勥已然赶上，卞祥对王文德道一声“恕不奉陪了！“。便往阵中驰去。他原以为今天的出阵已经完美收官，哪知突然间，只听得马勥在身后大声示警：“拐子！暗箭！”

    卞祥得马勥提醒，急忙回头。顿时被眼前一幕惊出一头冷汗来，原来官军阵上有人偷放冷箭，眼看形势紧急，背对来矢的卞祥陷入被动之中。此时要做规避动作已然来不及了，电光火石间，只见卞祥打起全副精神。整个人急速往右侧闪去，哪知他身躯高大，又兼气力惊人，身下坐骑如何吃得住力？顿时只见卞祥连人带马摔倒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卞祥落地之后，也顾不得浑身巨痛检查伤势，只是一个鲤鱼打挺，稳住盘子，持斧警戒，防着官军再次偷袭。

    就在这时，梁山阵中陡然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卞祥听见自己人都在喊“神箭！神箭！”，急忙在身上检查一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中箭，正纳闷时，眼前灰尘散去，卞祥忽然发现就在自己前方数丈之处，一根完整的羽箭和两截断箭散落在地上。

    不用说，奉王伦将令掠阵的小李广出手了！

    卞祥暗道侥幸，十分感激的回头看了花荣一眼，却见花荣将手一扬，纵马出阵，朝官军阵容中高声喝斥道：“贼子焉敢偷袭！欺我梁山无人否？且看花荣神箭！”

    花荣话音一落，抬手就是一箭。刚刚对卞祥偷放冷箭的项元镇不由张大嘴巴，眼红似血的望向张开。他心中明白得很，有本事中途狙击掉自己箭矢之人，发起狠来，射甚么不死？

    “无辜”的张开正和“鲁达”斗得难解难分，忽然间只觉右臂一痛，仿佛挨了一棍棒似的。会家子都知道，使枪时，有前、后手之分，一般由力气大的右手充当后手，即“着力手”，此时遭遇飞来横祸，张开完全丧失了发力点，这在势均力敌的对手面前是致命的。

    眼见敌手那杆长枪的影像在自己瞳孔中无限放大，张开提前吐出了此生最后一句怨言：

    “终于被尔等连累死！”

    此话说完，张开只觉肋间一阵剧痛传来，顿时整个人失去平衡，直叫对手从马上横扫下来。接连受到两次重击的张开不由吐出一口血水，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便被一柄大斧架到了脖子上。此时的他，索性闭了眼睛，任凭伤口处血水横流，冲刷他心中耻辱。

    “脾气虽是臭了点，倒不失为一条硬汉！“卞祥收了大斧，回头望了一眼正屁颠屁颠跑来的李逵，低声对被人误当做鲁达的兄弟道：“栾教师不如带他归阵，免得叫铁牛所辱！”

    栾廷玉深以为然。此人年纪比自己大上一轮有余，枪法却未必在自己之下，他原本是打定主意先耗费对手精神，最后再出其不意生擒他。哪知意外得花荣一臂之力，导致这个进程提前了，栾廷玉也不怪花荣坏自己好事，毕竟这样结束战斗，给人一种自己无法完胜张开的感觉，但栾廷玉是个唯胜至上的人，只要赢了便成，至于怎么胜的，何必深究？

    待李逵气喘吁吁地赶来时，栾廷玉和卞祥已经带着俘虏走远了，李逵也不归阵，一双怪眼不住在处于鏖战中的王文德身上乱瞄，忽回头叫道：“花家后生莫不是在打瞌睡，如何不射这大顽？”

    马勥却是好强之人，不愿别人出手相助，叫道：“铁牛哥哥莫要鸟乱，我自擒……”话还没说完，只听“噗”的一声，王文德身上顿时多了一支箭矢，也是在右臂之上，马勥一脸晦气，瞪着李逵道：“还能不能痛快打一场了！”

    李逵大笑，忽指着王文德道：“这厮反水了！”，原来王文德不顾伤势，左手单手拿枪，要扎马勥，哪知马勥早有准备，头也不回，反手一枪，将王文德挑下马来。李逵见状，如蝇见血，猛扑上去。

    继丘岳、王焕、梅展之后，张开和王文德的落马再一次将梁山士气推向巅峰。这时连射对方两员节度使的花荣出阵，朝官军阵中喊道：

    “项元镇，闻你在十节度里面箭术排名第一，莫非只会暗算偷袭？可敢堂堂正正与我花荣一战！”

    项元镇一把年纪抵得上两个花荣了，此时被这后生小辈点名叫战，脸皮如何挂得住？再加上因他挑起事端，看看已经陷了两个老兄弟，心中悔恨异常。

    他暗忖自己箭法没有这个小辈厉害，那便赚他出来在枪上分个胜负。项元镇说干就干，催马就要出阵应战，哪知马缰却被一人拉住，项元镇回头一看，正是杨温，气道：“你拦我作甚？”

    原本十节度里面就分成两派，相互之间瞧不起对方。其中以王焕等八个招安派为一派，杨温和韩存保这两个世家子又为另一派，眼下只是因为共同参了高俅有了点战友的情谊，但还远远不到临阵强谏的程度，是以项元镇言语中带着怒气。

    “项将军，此时除了你我，阵上还剩几员大将？”杨温提醒道。

    项元镇左顾右盼，这才发现一起来的老兄弟快折光了，半晌才道：“我去赚他一个，便归阵！”

    “赚一个赚两个的，对大局有益麽？每位出去的节度使都是如你这般想，结果呢？反把自己送了！我看不对劲，这梁山似是早有准备，完全不像老巢被劫的景象，只怕他们把我们拖在此处，别有图谋啊！”

    杨温到底是个精细人，反思杨志的举止反应，结果最后推断出来的情况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我们拖时间么？怎么成了他们拖住我们！”项元镇十分吃惊，突然一拍头，满脸震惊的神情：“我们七八万步军在后面行军，首尾数十里地，若是有一队骑兵突然袭击……”

    “后果不堪设想！”杨温接口道，发现这时项元镇脸色白得可怕，杨温又道：“不过这些都只是推测。这伙贼人在跟前就布置了一两万骑兵，他哪里还有余力偷袭我军后队？好歹七八万步军，骚扰的骑兵少了，也起不到太大的威胁，我只是感觉隐隐有些不对，但不对在哪里却又说不出来，罢了！我还是建议，咱们最好一齐劝太尉收兵，等会合了大队再从长计议！”

    项元镇几乎要被杨温说服了，只是心中还放不下被俘的老伙计，叹了口气道：“我们一撤倒是无所谓，只怕几位被俘的老兄弟要遭殃！最好还是捉他一两个头领，好叫贼人投鼠忌器！”

    “在十万大军的胜败面前，个人安危能值几许？再者为朝廷社稷而死，那是为将者莫大的荣耀！”杨温义正词严道。

    “好好好！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说得真他娘没错！我看你这老小子还能升官！”项元镇气极反笑，毫不掩饰眼神中那股深深的疏离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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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一章 高俅的杀手锏

﻿    斗将七场，被擒五人，除了一个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其他四人都是节度使一级的朝廷高官，如此不利的开局，官军中不单单杨温开始考虑退路了，太尉府的推官孙静也在规劝主子早拿主意，只听他低声道：

    “恩相，这几个老家伙虽然和咱们不是一条心，可在剿灭梁山贼寇的问题上，都还是立场坚定的。咱们若要剪除他们，最佳时机是等灭了王伦这厮之后，上报官家下旨，革除他们的职务，而不是在大敌当前之际啊！”

    高俅闻言回头看了自家谋主一眼，这种颇为玩味的眼神让孙静心中一禀，连忙补充一句道：“当然，一切但凭恩相做主，小人只是怕朝中有人造谣恩相容不得人啊！”

    高俅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道：“这几位老节度使大义凛然，为国捐躯。本帅回去要奏上朝廷，大加抚恤！至于谣言，呵呵，京中关于我高家的传闻还少麽？其实，谣言不足惧！反倒是哪天本帅身上突然没了谣言，那才可怕！”

    孙静此时算是明白了，恩主这是彻底要置他们于死地啊！

    看来还是秉承报仇不过夜的原则，不过在孙静看来，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到时候大胜还朝，急切间实在难以对功臣下手，辗转腾挪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不说，且这些人暗地里还曾参过高俅，幸亏蔡京和童贯知道这几人参不倒高俅，纷纷在官家面前替高俅转圜解围，这事便算揭过了。只不过将来挟大胜之威，这八个节度使一齐发难，官家就是再护短，只怕也够太尉喝一壶的。还不如借梁山贼寇的手剿除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任谁也说不得甚么！

    孙静觉得自己跟高俅考虑问题的最大不同，就是他只想到现在该如何求胜，而高俅早已经考虑到班师还朝之后的事情上，怪不得人家能从一个泼皮坐到三衙太尉的宝座上，而自己寒窗十数载，却只能依人成事。

    孙静想到此处，暗道刚才没有猜中高俅的心思，说了和他本意相左的言语，这样一次两次下去，必定失去对方的信任。急忙补救道：

    “这几个老东西，平日里无事便爱吹嘘甚么骁勇善战，老于军事。眼下遇上水洼草寇，处处受制，屡战屡败，真是丢尽了朝廷的体统！试问这样的人，怎能长期霸占节度使的高位？如何不叫下面的军士寒心？也就是恩相胸怀博大，还要上奏官家表彰他们的功劳，小人真是替这几位老将军感到脸红！”

    “好了。先生是我心腹人，不必如此！你且附耳过来，我有话说！”高俅一招手，孙静恨不得把耳朵切下来送到高俅手上。只听高俅细细说了十几个军官的名字，孙静越听越是感慨，最后等高俅说完，出言道：

    “韩存保生死不明。若是他和那杨温一般最后转回来，看到队伍被恩相的人接管了，岂不又生事端？这人可是韩琦嫡派子孙。恩相还须慎重啊！”

    其实孙静还是很佩服高俅这一点的，起码这番话之前，高俅已经有了接管几个节度使手下兵马的打算，可有的人不好碰，王焕、张开这些人还好说，但韩存保根子太深，这一家在大宋威风了大几十年，不是那么轻易好动他的。

    “背后给本帅捅刀子的，就数此人跳得最高！他那韩琦、韩忠彦不过冢中枯骨，何足惧哉？你只管去做，我自有应付之法！”高俅冷笑道，这些不识抬举的人，既然不肯为自己所用，反还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了，若是自己还无动于衷，岂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跳出来恶心自己？

    孙静见说，不敢再说，点头下去安排人手去了，高俅冷眼观那梁山阵势，只听对方叫阵之声连连，高俅也不理会，好歹他也曾在西军里镀过金，知道自己眼下的处境。

    虽然折了几阵，送了这几个老不死的，但这几个在其部下中还是有些威望的，这些人恨不得为他们报仇，正可谓士气可用，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另外自己兵力虽不如对方雄厚，但贵在手下都是骑兵，且远远多过对方的骑兵，他现在仿佛享受到和宋军对战时的辽军、夏贼的待遇，牢牢掌握住了战场的主动权，自己想战便战，想退便退，毫无一丝风险不说，更叫梁山王伦根本拿自己没有办法。

    高俅就是这般悠闲的捱着时间，并静候着孙静消息时，却等来一前一后而至的杨温和项元镇，杨温见面匆匆行了个礼，开门见山道：“太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失利几阵，士气便成了大问题，是战是走，还请太尉早作决断！”

    “两位对战局有甚么看法！”高俅胸有成竹，对杨温士气说另有新解，在他看来，这叫渐成哀兵之势。

    杨温又把自己的看法说了一遍，着重强调道：“梁山王伦狡猾异常，他既无必胜的把握，为何在此拖住我军，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怕是别有图谋！”

    “那你的意思是甚么？”高俅问道。

    “末将认为，我军不妨暂且撤军，先和后军会合了，再从长计议！”杨温劝道。

    “我们要是撤了，这王伦突然退回水泊，怎处？且不说我军费了多少代价将贼人逼出巢穴，就是济州张叔夜数年的精心谋划，这一撤，岂不全部白费了？”高俅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说到最后反而还笑了起来，一点也不像他言语中那般咄咄逼人。

    “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太尉，现如今的情况是疑点多多，王伦举止反常，必有所谋，末将实在是担心我军后路啊！王伦走了便走了，我们并没有失去甚么，来日待两浙路的水军到来，再缓图梁山泊不迟啊！”杨温苦劝道。

    高俅并不为所动，却也不屑于和杨温争论，这时赶回的孙静窥见主帅神色，想了想，还是出言道：“杨将军也知道，我们来郓州时日不短了，眼看马上就要入冬，到时候天寒地冻，又要在贼人得势的水泊里决战，恁是知兵的名将，这不是跟着贼人的套路走么？将军，寻得战机实不容易，不能轻易就这般靡费了！”

    高俅满意的点点头，望向对杨温颇不以为然的项元镇道：“老将军有何见解！”

    “不能轻易就走了！梁山贼寇恨太尉入骨，几位节度使落到他们手上，定然是凶多吉少，我们这一走，不就把他们送了么？如何跟他们手下军马交待？”

    眼下能为老兄弟说话的就是他一个人了，杨温这个人，项元镇已经领教，为达目的可视所有人的性命如草芥，甚至包括了他自己。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了，是以项元镇不得不在此时仗义执言。

    “老匹夫出来一战！暗箭伤人者分个胜负！”

    梁山阵中不停出来叫战之声，项元镇彻底冷静下来，此时能为老兄弟考虑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他要是送了，就真没希望了，是以对这种声音充耳不闻。

    “可择几员骁将上阵，莫叫梁山贼人小觑咱们！”高俅也没有当面再激项元镇，只是对孙静道。

    这是要拖时间拖到底的打算啊！孙静心领神会，当即下去布置去了，不多时，两员骁将出阵叫战，杨温见状道：“太尉，还请准许末将带领五千兵马，前去接应后队！”

    “杨节度，你看我手上有多少人马？对比贼人本是劣势，你再分走五千人马，这仗出了问题，责任算谁的？”高俅道。

    杨温一咬牙，道：“还请太尉准备末将带领本部人马前去！”

    “七八万大军，武装行军，谁能半路危害他们！？你当梁山的贼人都是泥巴捏出来的，想要多少兵马就能有多少兵马？聚啸不过两三年，能蛊惑眼前这些人马已经是顶天了！”说到此处，高俅的神情变得不屑一顾，

    “想骚扰我的后队，没有一万骑兵，那就是肉包子打狗，包管叫他们有来无回！只是本帅要问问你，甚么样的人，能两年编出三万骑兵来？”

    杨温被高俅一席话说得呐呐无言，是啊，梁山泊不占州府，不抢地盘，就是打劫了大名府的牧龙坊，破天荒叫他捞齐了三万匹马，这些贼人也不可能训练出这么多的骑兵来！

    “等我的杀手锏过来，任他甚么阵势，我定杀他个落花流水！两位节度使，到时候只怕贼人会对几位俘虏不利，两位如还顾及同僚之情，不妨出阵擒拿一两员贼将，也好叫贼人有些顾忌！”高俅不怀好意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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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二章 敌营聚首六节度

﻿    官军阵上两个无名小卒的亮相，就没有了节度使们“内定”俘虏的待遇。

    此番他们遇上的对手是梁山步军第九营副将刘唐和第十营正将马劲（花荣不屑出战），前者赤发鬼不是个喜欢动脑筋的莽撞汉子，后者独眼虎心中又憋着一股子气（哥子胜得憋屈），结果这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留手，直叫对手血溅当场，开创今日梁山斩将之先河。

    而叫高俅一番话激得万念俱灰的项元镇，则是在两员裨将战死后出阵的，好在他还剩些理智，并没有选择用弓箭与那个年轻后生对决。毕竟多少次从死人堆里活下来的经验告诉他，自己浸淫数十年的箭术未必是那个后辈小子的对手，所以他选择用枪来捍卫自己昔日大宋绿林第一神箭手的荣誉。

    可惜，这一脚又踢倒铁板之上。

    须知小李广花荣亦有银枪手的美誉，拥有力扛梁山五虎将霹雳火秦明五十回合不败的实力（见原本轨迹中花荣落草处），此刻当然没理由退缩，所以不少人所期盼的神箭对决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位箭术高手用手上长枪厮杀起来。

    “花知寨年纪轻轻，却是大家风范。若是换了别人，如何肯这般照顾对手情绪？”许贯忠见花荣并不依仗神箭欺敌，心道这绿林新老箭神居然就这般放弃了斗箭，不由十分感叹。

    曾亲眼见证过花荣和庞万春巅峰对决的王伦只是一笑，道：“我看项元镇未必有万春的水准，眼下即便斗箭，还不如我山寨之内自家弟兄间比试的水准！军师若觉遗憾，不妨等这几个兄弟们有兴致时，再旁观不迟！”

    许贯忠莞尔一笑，道：“逼得善使箭的项元镇使枪出阵，高俅的想法颇有些耐人寻味啊。莫不是拿我们剪除异己？他还真不浪费机会！”

    “一个官家跟前的奸佞之徒，不远千里前来到梁山，用他的愚昧与私心一次又一次的成就着梁山的霸业，这是一种甚么样的精神？”王伦突然想到一句话，脱口而出。

    许贯忠闻言，不禁笑出声来，摇头叹息道：“如此说来，这厮倒是个可人儿！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世上无梁山，又或者没有哥哥给那些被此贼所害的忠良们兜底。这个人所作的恶事便会处处落到实处，而王教头、林教头，徐教师他们也不会是今日这等模样！看来，老天还是有眼的！”

    话说至此，许贯忠感慨不已，极少见的说出一番话来：“从古至今，世上大奸大恶之徒多矣，却从无一人能像哥哥一般，巧妙借这些蠹虫的昏招恶阵来壮大自己。将来青史之上，必有人替哥哥传名！”

    “青史之事，皆是虚妄！只要得罪了文人史官，伟人也会被传作倒行逆施的昏庸无道之辈！我等现在既有这大好的机会。多为这个民族做点实事，无论将来风云如何变幻，也能问心无愧！”

    王伦一席话让许贯忠陷入沉思，暗想王伦可是在为秦皇汉武打抱不平？想这两人一人统一中华。一人振兴中华，却都在身后之名上颇有争议。王伦这个时候有感而发，看来是自平高丽策提上日程之后。他对自己的志向，不再如从前那般隐晦了。

    关于这一点，许贯忠却隐隐有些兴奋。也是！人若胸无大志，谁会专心向学？又有谁甘心带着一身本事却老死山林？只是昏君当道，才叫仁人志士冷了肚肠，可如今有一展宏图的机会，任他性情再是高洁，要说心中不兴奋，那就是矫情了。

    就在许贯忠陷入遐思之时，这时一员大将飞马行至楼车之下，高声道：“哥哥，末将特来交令！”

    不用明说，听这人自称末将，许贯忠就知道来的是杨志，不由笑道：“你那侄儿要是真肯听你劝，倒不像你杨家人了！”

    杨志是个精细人，从这句话里听出自己那个侄儿怕是已经归阵，不免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说甚么好，好在这时王伦却并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对杨志笑了笑，复摆了摆手，示意杨志归队。

    话说王伦对这种事情一向是看得开，当初他连杨志都没强留，此时又何必为一个杨温来叫杨志下不来台？当年诸葛家的龙虎狗分投魏蜀吴三方，三个君主都没有太过逼迫他们，反而是大度的向属下证明他们才是统一天下的雄主。既然有此先例可循，杨温爱留在朝廷便留在朝廷，起码王伦不信杨志脑后有反骨。

    杨志心头热乎乎的，天底下去哪里找得出来这么一个替你所想的老大？眼角带着一丝湿润，告辞归队，副将韩滔迎上，十分理解的甚么也没问，只是告知道：“你那大牌侄儿又回了！”

    “谁都不能替谁做决定！”杨志感喟一叹，一想到万事都有人在背后给自己撑腰，心中一片敞亮，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韩滔点点头，正待接话，忽听阵中索超的徒弟周瑾带头大声喝彩，两人闻声往阵中看去，只见花荣已然将项元镇挑落马下，正回头招呼李逵拿人，韩滔不由叹道：

    “看来这青州，还真是山清水秀出狠人！想这项元镇偌大的威名，我在陈州时多闻他箭术惊人，枪法出众，算是当初绿林豪杰中不可多得的猛将，后来招了安，做了官，也不曾折过锐气，可自打遇上咱们花知寨，箭不敢使，枪也使不开，简直处处受制，看来常言说得不错，真是‘英雄出少年’，咱们这一代的绿林第一号神箭手，非他莫属了！”

    杨志知道韩滔是东京军官世家出身，虽在地方上做到了团练使，却不怎么看得起地方出身的军官，此时能如此评价花荣，也算是有些出人意料了。待他说完，杨志认真道：“只怕这个名头花知寨也扛不了多久！”

    韩滔一愣，道：“为何？”

    “过不了多久，我辈又成官军矣！”说这话的时候，杨志眼神之中透出坚定的光芒。

    韩滔见说，不由回头望着杨志大笑，哪知突然间杨志脸色大变，韩滔正待查个究竟，忽听这时阵中一声大喝传来：“天波府杨温在此，梁山何人敢来一战！”

    此时屡战屡胜的梁山阵营中，却没有一个人出阵，大伙都不知道杨家这叔侄俩搞甚么名堂，刚才还双双出阵，又都悄不惊的归阵，怎么这老侄子如今又跑出来了？无论是索超这等求战心切的头领，还是一直没等到合适机会出阵的袁朗、孙安等老成之人，一时都摸不清对方的套路，强忍住出战的诱惑，密切关注场上局势。

    “我家的事情，还是我来解决把！”杨志没有犹豫，跟韩滔交待一声，一骑飞了出去。只见阵上叔侄两个对视无语，连挤出一丝苦笑都算勉强，但见杨志一言不发，挺枪就上，杨温也是不留后手，死命对敌。观战众人不禁都叹，好一个高俅，一句话便叫这叔侄又成水火。

    这次杨志叫侄儿逼得没有退路，若再阵前纵放，只怕便是拿弟兄们的宽容当做儿戏了，好在有王伦的力挺，他此时是铁了心要擒下杨温，关押起来算球！

    话说这回杨志发了狠，便不再似上一场那般焦灼，看看五十回合，便分出了胜负。只见一杨落马，一杨痛心，不等李逵出阵，杨志亲自下马绑缚了杨温，面上毫无表情，带回阵中，杨温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最后来到中军见了其他同僚，也是闭口无言，反倒是先他一步过来的项元镇开了口，“咱们六个心腹之患在此相聚，高俅终于放心了！”

    “骂了隔壁的，当面装得待我们如心腹一般，哪知原是心腹之患啊！大敌当前还想着对付我们，真是太看得起我们这六个老家伙了，这狗日的谋算得真远！”张开率先骂开了。

    “你这厮上书要挖他的根子，还想着当他的心腹！？脑子里装的都是粪便不成！”王文德突然骂道。

    “王兄，别见怪，张兄他就是这个脾气，也怪我技不如人，叫大家收连累了！”老好人梅大郎劝和道。

    “韩节度呢？”老将王焕出言道。

    “晓得被呼延家那个崽儿引到哪里去了？”张开没好气道，一双虎目不住在一言不发的丘岳身上来回打量。

    俘虏们的互动暂且不表，此时高俅正忙着派心腹军官接管他们遗留下来的骑兵队伍，并另派军官上阵，继续拖延时间。良久，忽见一员亲随军官上前与高俅耳语一阵，高俅忽大喜道：“憋了这一肚子气，该有地方发泄了！孙先生，这仗该如何打？”

    孙静知道高俅此话的意思，下意识回望一阵，忽见阵后尘烟滚滚，地动山摇，当即道：“梁山贼寇以步军列阵，这一两个时辰，其阵型不乱，倒似精兵气象，外加阵前又有拒马、陷坑，咱们正面冲阵实为不妥。恩相且看，梁山贼人两翼皆由马军掩护，一边打头的是豹子头林贼，另一边打头的是青面兽杨贼，依小人看，可由侧翼撕开贼人阵势，便从杨贼处打开缺口！”

    高俅心中也颇为忌惮林冲，虽然听说杨志也不是省油的灯，但比起知根知底的林冲来，感觉还是感觉这个柿子相对好捏一些，当即点头，下发将令，摇动旌旗，数万人规模的骑兵大战一触即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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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三章 生擒王伦者，随本帅面圣请赏！

﻿    骑兵的调动是十分迅捷而快速的，短短时间内，官军两万八千骑兵中，起码有六七成的兵力开始脱离本阵重新集结。

    此时高俅身边只剩一万兵马未曾动作，细观其旌旗上面的字号，不是“捧日”便是“龙卫”，内行人一看，便知这纹丝不动的二十个方阵属于东京殿司和马司辖下的头一等精锐骑兵，与殿司的“天武”（步军），步司的“神卫”合称：上四军。

    比起讨伐伪帝田虎的地方杂牌军，这些帝王亲军完全将此次出兵的排场档次提升到最顶级，从这一点来看，赵佶为了心腹高俅，也算是蛮下血本的。

    此番被调出去准备冲阵的，分属于九个节度使辖下的直属骑兵，血统虽然没有高俅带来的京军高贵，但历经实战，也算是死人堆里拉出来的队伍，与这些中央军倒是各有千秋。

    因为这次的征讨任务，各营有幸补齐了缺额的战马，得以齐装满员上阵，故而士气一直较为高涨。加之此前各军的主将皆失陷被擒，多数士卒都怀着雪耻救人之心，对于上面派人来接管指挥权，这些地方军的反应也比较温和，是以高俅的哀兵之计倒是有了几分成算。

    一万八千匹战马同时进行调动，就算还未正式开始冲锋，大地却已经开始颤抖起来。震耳欲聋可与雷声比拟的噪音传来，让两阵之中即便相邻之人，说话都只能扯开嗓门大喊，便可知其威势若何了。

    梁山军的配置是以陷阵营和伏虎营为核心突出，两侧辅以鲁智深和袁朗的劲旅，再其次便是卞祥、栾廷玉、孙安、马勥这四营基本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新兵。

    面对攻击目标暂不明朗的敌军大集结，鲁智深等前四营老牌劲旅手下士卒反应倒是再正常不过，认为对方但凡有一丝理智，就不敢由正面冲阵。不过其他四营的情况就没有这般乐观。这些新兵营平时最多只经受了自家马队的冲锋演练，此时到了动真格的时刻，不少初次上阵的士卒心中不由自主的打起鼓来，只是梁山军平日里纪律、政治教育得法，外加此前斗将连胜的士气撑起，才没有发生太大的异常。

    孙安敏锐的察觉了这种不好的苗头，沉吟片刻，纵马来到阵前，放开嗓门，压住对面传来的噪音。高声吼道：“握紧手上的兵器，它将是你最大依仗！切记，要相信自己的战友，并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们，而不是你的敌人！当你开始背对战场时，你已经判了自己死刑，因为你永远跑不过四条腿的畜牲！”

    就在步军第九营的士卒们相互对视，从旁边的战友身上吸取力量之时，临近方阵中又一个大嗓门传来。“人这辈子，就那么回事儿！要么淡定，要么蛋疼！我不管你们怎么选择，我只嘱咐你们一声。咱们河北来的汉子，别丢家乡的脸！”

    孙安和山士奇这番战前动员，叫马氏兄弟突然记起来练兵守则上记载过这一招，立马即学即用。用那荆湖腔发着狠话，激励部下士气。

    相对于这四营新兵，番号靠前的老江湖们。表现却要随意得多，比之前几个头领言语中颇有发狠、警示的意思，他们更愿意和部下进行互动，以此来调动他们的斗志：

    “咱们营号叫甚么？”

    “伏虎！伏虎！！”

    “四条腿的畜牲里面，甚么最厉害？”

    “大虫！大虫！！”

    “好！老虎都降得他住，面对几匹劣马，你们可会认怂？”

    “宁死不退！宁死不辱！！宁死不屈！！！”

    ……

    时间在紧张的战前准备中悄然溜走，官军试探性的攻击开始了，当整整一个营的兵力全部充作探路的斥候时，高俅的战术意图才逐渐暴露出来，他们的目标是负责防守侧翼的杨志。

    看来官军之中，还是不乏精明人的，高俅也不是傻子，他所派去控制队伍的一批人也并不都是草包，明摆着这场大战并非遭遇战，而是对方事先选定了战场，这就表示对方有足够时间，赢得地利上的绝对优势，此时梁山步军阵前的陷阱，便是明证。

    “驾……驾……”

    分散得很开的五百骑兵开始提前加速，此时纵列在他们面前的，乃是十倍于己的敌兵，就算是沿路没有发现梁山的陷阱，他们很可能也会陷入尴尬境地，但这支出自王焕麾下的马军营并没有一人退缩，彰显出劲旅的深厚底蕴。

    这种情况这让索超的徒弟周瑾大为惊异，只听他道：“从前在大名府，只有我师父手下一伙亡命徒才敢如此玩命！这些不怕死的，多少年没见了！”

    “指挥使，这伙尖兵越来越近了，是否放箭？”手下催问道。

    周瑾看了一眼不远处神色严肃的杨志，正好杨志也朝这边望来，两人目光一触，杨志将头一点，周瑾会意道：“这伙是来送死的，咱们偏偏不要他们死，但姿态还是要摆的，我的意思，你明白么？！

    不就是放水么？这有甚么难的！顿见稀稀落落、毫无章法的箭矢划破天际，胡乱的掉在这些用性命为代价，企图为官军闯出一条安全线路的敢死队中。

    这一营加穿厚甲的骑兵，任务本来就不是杀敌，面对梁山军的弓箭射击，冲锋在最前列的骑兵几乎没有人还击，一个个只是紧握护盾，并聚精会神的做好各种准备，暗暗防备人仰马翻的那一刻到来。

    “嘭……嘭……”

    眼看这队人马就要冲击到梁山军侧翼，不出意料，浮土下的陷坑让他们吃尽苦头，虽然骑士们早有准备，在马蹄踩空的那一刻就有应对措施，但是宽约三丈有余的深沟还是让他们饱受折磨，大多数人摔入半人深的陷阱中还算运气好的，更有少数人被身后无法刹住脚的同袍踩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试探性的阵型，有个优点就是松散，不少人开始转向，寻找新的路径，可是实际情况越来越让人绝望，在损失大半人手后，指挥使绝望的发现，梁山这伙贼人不愧是拿锄头出身的，简直恨不得在自己阵营周围挖出一条护城河来，再把湖水引入，这仗干脆别打了。

    “怪不得这厮们敢列阵与我军对持，原来是有恃无恐，使出这无赖法门！你说，这仗怎么打？难不成真要等我步军上来，再行破阵？”高俅发现对手如刺猬一般无从下口，不由有些气急败坏。

    此时孙静也无计可施，沉吟半晌，才道：“这厮背水列阵，身后皆是水军船队接应，有些神似当年刘裕的却月阵，只不过以陷阱代替了战车。我军眼下若是强攻，在陷阱和强弩弓箭面前，难免成就了这厮的名头。当然了，刚才斗将时，对方贼将出阵的线路有些玄机，不过依小人看，不大会适合大队骑兵通行，是以这张不好打！咱们就是等得步军会合，越过陷阱冲击对方大阵，他的骑兵却可以由两翼包抄，而咱们的骑兵只能在外面干看着，这厮一手算盘，打得不要太精！”

    “难道就没有一丝破绽！？”高俅见说，心头冒火。

    孙静沉吟半晌，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无奈的摇摇头：“地利全在彼处，小人也无计可……”就在这时，孙静话还没有说完，忽见梁山侧翼的骑兵突然动了，幸好他们所在之处乃是这片平地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对面的梁山军情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原来负责试探的骑兵居然从靠近岸边的某处，突入了梁山后阵，孙静忍不住大叫一声“妙”，见高俅满脸疑问的望向自己，连忙解释道：

    “这厮果然留了条活路！我说怎么想不通呢，以他这种战法，完全没有求胜的打算，很不合常理！”

    “如何不符常理？”高俅疑问道。

    “若是预先不留条活路，这些挖出来的陷阱虽限制了我们，又何尝不是限制了他们自己？难道他们就做定了缩头乌龟，从没想过从龟壳里面钻出来咬我们一口？”孙静摇头道：“把我们当成北魏那些鬼附身的蠢货，王伦虽是个落第书生，还不至于做出这种刻舟求剑的笑话来罢？”

    “若是有一支强兵从他后侧突入，岂不是包了他的角儿（饺子），这厮作茧自缚，却不是老天爷也助我！？”高俅说到这里，不由转怒为喜。

    孙静显然比高俅要多一丝谨慎，闻言劝道：“还请恩相稍候！且待斥候再试探片刻，看梁山阵中还有甚么虚实，再进军可保无虞！”

    “你还担心何事？再等人都死光了，还试探个屁！”

    高俅心情有些急切，一时市井俚语都脱口而出，倒也不怪他沉不住气，就连唐时明主李世民发现敌军阵势的弱点后，都会迫不及待的亲自带领精锐撕开对手的缺口，何况高俅乎？眼下梁山大阵的漏洞就摆在他面前，此时还不破阵，更待何时？

    孙静隐隐感觉有些事情一时还拿不稳，目光只是停留在那伙被梁山军截下的斥候模糊身影上，他希望从这些即将殉国的人身上，找到支撑他即将做出的决定的理由。可惜，窥得报仇良机的高俅已经没有了耐心，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他这位素来倚重的智囊道：

    “好了，莫要耽误战机！若是叫贼人堵了漏洞，你我岂不白欢喜一场！传我军令，大军出击！但有生擒王伦者，不问其出身，本帅带他面圣讨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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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四章 第二套方案

﻿    自从意外突入敌军后方的真空地带，充当官军敢死队头目的骑兵指挥使，便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狂喜之中，除了圆满的完成了此次侦查任务，他还知道，恩官有救了。

    作为最早跟随王焕落草那批心腹干将的直系后人，父辈没能熬过招安前那段黎明前的黑暗，若是没有王焕一路提携，绝对不可能有他的今天。

    常言说得好，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一个正直且富有人情味的主帅，手下必然会聚集起一群知恩图报的热血男儿，是以当高俅在招募前来探路的斥候时，他自告奋勇的接下这个九死一生的差事。

    眼见不远处的楼车之下，就是关押恩官的所在，指挥使收回目光，强忍住胸腔中的热血，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响哨，出人意料的放弃了朝楼车方向杀去，反而是笔直朝前方疾驰而去。

    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取舍的。凭他从军多年的经验来判断，梁山军绝对不可能单单只在阵后一侧留下空门，但若要证实这个猜测，他还需要再冒一次险来换得答案。虽然这是一场押上性命的豪赌，但他已经别无选择。因为只要探明梁山大阵的空门，立马便会有数万精骑蜂拥而至，撕开这个由自己亲手找出的缺口。而届时，恩官也能虎口脱险。

    不过说到“虎口”二字，他心中难免又浮现出一丝蔑视来。

    以他专业的角度来看，敌人的箭雨显得杂乱无章，完全没有形成有效的覆盖，虽然时不时会有中箭落马的斥候证明他们不是田埂上的稻草人，但说实话，这种仓促且凌乱的防御措施，毫无疑问是没有多少力度的，加之他们从头到尾根本未曾有效组织起骑兵进行阻击。这种极其业余的反应，让突入后阵的大多数斥候，成为命运的幸运儿。

    作为领队，指挥使没有时间来思索，到底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是一伙乌合之众，还是毫无道理的对自己网开一面，他此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从贼人大阵的另一头，杀开一条血路。

    “干！头领恁般拽地，手下士卒却如此稀松平常。这就是传说中的梁山泊？老子越来越看不懂了！”回望着如入无人之境的己方斥候，张开目瞪口呆，不由望向王焕道：“老哥，你手下皆是常山赵子龙不成？”

    王焕对这种反常也是感到匪夷所思，一时未及接话，反而是项元镇接住张开的话头，“三两年里弄出这般大阵势，招揽了三五万喽啰，哪里有精力来一一整饬？哥几个都是绿林的祖宗。想咱们落草的时候，如何见过这般弄法？估计这王伦蛊惑百姓有一套，对练兵却不在行！”

    “骂了隔壁的！我们几个老了老了，却落得个晚节不保！事到如今。莫非咱们还得靠高俅来搭救！”王文德显然和项元镇看法一致，认为梁山军发展太快，导致良莠不齐，根基不稳。此时空门又被官军查探出来，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咱们此番要能脱险，就是天大幸事了。还分怎么出去的？你莫不是闲得慌？高俅再是不堪，也是代表朝廷和官家的三衙太尉，说出去倒也不打紧！若是哥几个觉得心里不得劲，回去大伙一起在官家面前请辞，告老还乡便是！”

    梅展倒是保持着一贯的良好心态，反正这个位置咯得屁股疼，他心里早有急流勇退的打算。

    “一帮老糊涂！”

    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低头听了半天，早在心中腹诽不已。这几个老家伙只怕是被梁山贼人打得疼了，见了一根救命稻草便开始拼命找补起来。别的不说，只说这王伦落草几年，林冲就跟了他几年，别人不知道林冲这个禁军枪棒教头的能耐，他还能不知道？此人若是只能训练出这帮乌合之众来，也配太尉亲自设计害他？梁山贼人素来狡猾，眼前的事情哪有看上去这般简单？

    “前辈们那里，好生热闹呵！”

    许贯忠将目光从楼车下收回，对王伦道：“哥哥，看来咱们要执行第二套方案了！这仗即便咱们再如何不愿打，也得打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王伦不知为何，心中冒出曹植这句五言诗来，依照他内心的想法，是不准备跟高俅动真格搞甚么大决战的，可事态发展到眼下这个局势，高俅怕是不会放过这个置自己于死地的好机会。

    若王伦只是和田虎之辈一般的眼界，对于朝廷的禁军，当然是杀得越多越好，最好是血流成河，这样才能安心割据嘛！可偏偏王伦的志向并不局限于这一隅之地，是以当他跳出一个山大王的局限性，再看待这些与梁山敌对的官军时，心中又多了一份别样的想法。依他的见解，不管哪边，只要是人死了，到头来伤的都是汉人的元气。

    可惜，这世上的事，往往是计划做得好，实践时总难避免会打些折扣。一支强悍的敢死队，让王伦寄予厚望的第一套方案，落在空处。此时他难免有些落寞，只是面对刻不容缓的局势，最终还是做出决断：

    “令王进接管右翼步军马队指挥权，马勥接管左翼步军马队指挥权，其他按咱们商量好的第二套方案办罢！”

    许贯忠会意，回身落实起王伦的军令来，一时间楼车附近旌旗飘扬，军令频发。没过多久，包括中军亲卫营在内，骑兵的七个方阵顿时被激活，两翼战力最为强悍的林冲、杨志营，开始作为迎敌主力，调头开往大阵后方两侧。

    之所以兼顾左右，是因为圆满完成任务的官军斥候，让高俅的攻击计划临时做了调整。原打算摘桃子时再放出的捧日、龙卫两支精兵，也在此时加入战阵，高俅对他们的要求是双管齐下，叫梁山军退无可退。

    此时高俅身边，只剩下了六个营的捧日军护卫，若不是心腹孙静再三劝说，他还要加大突击林冲方向的力量，用他的话来说。本帅的杀手锏就要赶来会合了，还留这许多人在此作甚？可孙静不知何故，一反常态的强劝高俅，这才最终留下三千马军护卫左右。不过高俅还是把荆忠、李从吉手下的四千骑兵，调配在东京禁军方向，为官家的御林军充当先锋。

    “活捉王伦，东京请赏！生擒王进、林冲，赏银千两！捉得梁山任意头领，无论死活，赏银五百两！”

    军官们为激励部下士气而发出的叫喊声。很快被万马奔腾的巨大声响给淹没。

    但见汇入洪流的各色战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姿势宛若这世上最为壮丽的画卷。此时洪亮的马嘶声汇集成一首冲锋的赞歌，反衬着秋风的萧杀。

    象征着帝国威严与力量的战争机器，终于在水泊湖岸边开动了，海潮怒涛般势不可挡的碾压过来，势要将拦路之敌无情的碾碎。

    相比之下，梁山“弱小”而“稚嫩”的骑兵队伍。显得是那么的单薄可笑。在大多数老行伍眼中，虽然他们的攻击目标也勉强可以称作“骑兵”，但这六七千骑在马上的农夫们，腿上的泥巴只怕还没褪干净。如何能够与马军这个光荣头衔划上等号？

    何况就在此时，梁山军中还出现了十分奇怪的一幕，那就是他们的“骑兵”面对己方铺天盖地、气吞山河的冲锋浪潮，居然认怂一般。并没有杀出来迎战的举动。

    谁都知道，静止的骑兵无疑失去了他们最大的优势之一：冲击力，这种行为直叫不少官家在肚里暗暗耻笑：草寇就是草寇。哪怕给他配备足够的马匹，也脱不下身上那股子“土气”。

    正因为如此之类的原因数不胜数，再加上人数上几乎占到以二敌一的悬殊程度，冲锋的官军们信心爆棚。先前斗将失利的巨大耻辱，在这种绝对优势面前，逐渐催化为雪耻的强劲动力。惯于揣摩人心的高太尉，使出的这招一石二鸟之计，终于显现效应。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杨志部终于动了。

    作为梁山泊开山马军第四营的老资格，两千多能征惯战的勇士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迎击官军的箭头，开始沿着湖岸呈加速度奔跑起来。

    梁山马军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出动，并没有在官军骑兵心理上造成甚么不利的影响，反而被他们看作建功雪耻的垫脚石。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理智上，他们都不认为战胜这样的对手，有什么难度。

    “有我无敌！杀！”

    杨志很清楚，第二套方案能否顺利的实施，自己这一侧的重担，全压在自己身上了。毕竟随后而来的王进，只是初次领兵上阵，人马又是由四营步军凑起来的，能发挥出多少水准，实在没有把握。而殿后的花荣，虽然个人武艺没有话说，但他手下那一营新兵，比起王进的临时部众，只怕都难企及。

    不顾越是沧海横流，越显英雄本色。只见青面兽杨志打起百倍精神，率先杀入敌阵，身后的将士见主将都不惜死，如何不拼命？

    这一支是高丽战场下来的得胜劲旅，那一伙是身经百战绿林前辈，但见两股洪流，生硬的撞到一起，顿时激起万千余波，但凡意志稍微薄弱的人，一个不小心，已经被浪潮卷到地上，淹没于马腹之下。只是事到如今，两军将士皆无退缩之辈，在枪尖和刀刃上，比拼着男儿的勇气。

    在居高临下的高俅看来，梁山大阵此时就如一个底部漏气的透明蹴鞠，被一股黑气从漏洞处侵入，只要等铺天盖地的黑色染上这处贼人自己挖出来的坟场，便算大功告成也！甚么林冲，甚么王进，还有徐宁、鲁智深，包括王伦、柴进这厮们，一发都在今日，作个了断！

    “恩相，韩节度归来也！这事说来也巧，他正好遇上咱们后面赶来的大军，生擒了呼延灼这贼！”孙静接到援军到来的消息，立马转陈高俅知晓。

    高俅兴致勃勃的关注着对面的战事，连一直期盼的杀手锏赶来会合，并呼延灼被擒的重磅消息，也只是“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孙静见他表现出少有的全神贯注，也不敢打扰，只是挥退前来接洽的军官。就在这时，忽听阵后传来一声大叫，好似韩存保的声音，只听他歇斯底里的爆吼道：

    “高老二，快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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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五章 惊天大逆转

﻿    高俅自打走了狗屎运，跟随赵佶鸡犬升天之后，还从未有人敢当面如此称呼自己。

    要知道，似他这般出身不好的人，对从前种种不堪之往事，可谓是敏感异常。偏偏韩存保当着万千属下禁军的面，丝毫不顾忌高俅的颜面，怎不叫他恼羞成怒？顿时在心中愤慨不已：“韩家这粗匹夫，简直欺人太甚也！别以为本帅不敢动你！”

    主人受辱，身为篾片岂能装聋作哑？孙静虽知道这韩存保背景深厚得惊人，十节度里面就他有实实在在的底气不尿高俅，若是搁在平时，孙静轻易也不愿意得罪此人。可高俅明显气得不轻，而自己的前程又全压在他的身上，唯有把他伺候舒坦了，自己将来的路才走得长远。

    孙静快速权衡利弊后，觉得自己还是要表明态度，替一时不便翻脸的主人出口恶气。

    只见孙静调转马头，双腿撑起，伸长脖子，往声音来处张望，哪知肚里想好的措辞都到嘴边上，整个人却惊得呆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像狗主人习惯了自家恶犬万事打头阵的惯例，突然在关键时刻听不见响了，肯定会大感反常。是以当高俅有些不满的望向孙静时，却听这个心腹居然也失言叫到：“二爷，快走！”

    孙静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暗骂一声韩存保差点把自己带到沟里去了，顾不得恼火，急忙对怒目而视的高俅解释道：“恩相，我约莫见到韩大人头上挨了一鞭……”

    孙静话还没说完，忽听周围骑士脸色大变，孙静只感觉耳后风声一紧，保命的意识让他急忙缩头。谁知他却自作多情了，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这等小人物。只见刚刚过来接洽的军官将手上长枪一抡，催动浑身披甲的战马。直朝对孙静价值大得多的核心人物高俅杀来。

    在历史上，死在刺客手上的高官，绝对是麟毛凤角。高俅也不是吃素的，他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身边若没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那便算是白混了。

    只见此时他的反应比孙静要镇定多了，并没有手忙脚乱，大失体统，反而颇有些泰山崩于前而不惧的风度，瞪着虎目。怒视要刺杀自己的军官。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数人弃马飞起，朝那作乱的军官扑了过去，这军官浑身重甲，动作极不灵便，在用枪挑杀一个侍卫后，被另外一人扑翻倒地，剩下侍卫叠罗汉的叠罗汉，拦马的拦马。一场小小的刺杀行动，甫一开始，便宣告失败。

    躲过一劫的高俅并没有丝毫庆幸，只因为眼前的事态。已是太出乎他意料之外。这个谋反的军官他看着眼熟，虽叫不上名字，但绝对能肯定此人不是梁山贼寇乔装打扮的，再联想到韩存保的举动。高俅此时不由有些悔意，真是错怪这个好人了，为了给自己示警。害得他头上还挨了不知谁人一鞭子，现在生死不明，自己怎么就只顾着生气去了呢？理清楚了事情的大概脉络，高俅心中冰凉一片，半晌才蹦出几个字来：“这……这是临阵哗变啊！”

    似乎是要应证高俅的推断一般，只见被他倚重为杀手锏的三千重骑，速度越来越快的撞上了殿后的一千捧日马军。

    许多骑手还没搞清楚甚么状况，便被坚韧而冰冷的兵刃夺去生命，不过相比那些瞬间被冲击力抛出去的骑手，他们还算干脆的。但凡是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被撞得人马分离的骑手，看上去便如一张毫无质量的破布，在半空中展示完人类在杀人机器面前的脆弱后，再次感受自身骨头被马蹄碾碎的痛苦，带着这种对身心巨大的摧残，慢慢失去生命的体征。

    可怜这些天子禁卫，若是拉出去堂堂正正和来者打一场，说不定还有机会把对方虐得很惨，可就这般站桩式的仓促应敌……或者说是被偷袭，实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整个禁军中最恐怖的冲击力量，突然加于这些如梦初醒的轻骑兵集群的身上，绝对是许多幸存者一辈子都释怀不了的回忆。当然了，此时他们想不了这么长远，只想争取成为幸存者而已，其他都是后话了。

    重骑兵天生为破阵而生，只不过假想敌大多是两条腿的步军，似这种成功偷袭轻骑兵的案例，几十年乃至上百年都难得遇上一例。可这种背时到极点的霉运，偏偏叫走惯了狗屎运的高俅遇上了，难道时至今日，他的运气已经用光了？

    眼见高俅脸色越来越难堪，孙静“检讨”道：“恩相！都怪小人粗枝大叶，虑事不周！咱们所倚重的这三千重骑兵，皆是出自汝宁郡啊！”

    要说高俅现在还弄不清楚是发生了甚么事，也太小看他了，只见他咬牙切齿，猜出事变真相：“汝宁郡啊汝宁郡！本帅真是大意了，以为派上百余嫡系军官，就能彻底控制这支队伍！谁晓得呼延灼这逆贼一露面，这伙人就敢阵前反水，投降草寇，偷袭王师！这哪里像是朝廷的队伍，分明是他呼延家的私兵家奴！”

    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番话，高俅的面色已然涨得通红，孙静劝道：“恩相，到底此人在汝宁郡待了不下十年啊，恩相派出的人，才接受队伍几天？恩相切莫自责，还是大局为要，不好，这厮们杀近了，咱、咱们先撤罢，不然来不及了！”

    刚才刺客杀来，高俅还没甚么感觉，毕竟他那时觉得局势尽在掌握之中。可此时两千多摧枯拉朽的重甲骑兵将护卫自己的三千捧日、龙卫军撞得七颠八倒，直叫好好一支精兵眼下如鸟兽散，高俅才感觉到生命受到严重的威胁，但见他从谏如流，以身作则，带起榜样，率先放弃制高点，带头奔下高坡。

    岂料歪打正着，高俅的中军帅旗一逃，反叫身后这两千多残兵有样学样，不再为了虚名和荣耀去做无谓的抵抗，均是看准时间便四散而逃。话说轻骑兵只要跑动开来，那就不是重骑兵能够轻易赶上的。是以许多人因为高俅这带头一逃，反捡回来一条性命，说来也是滑稽。

    “太尉，不可便走啊！”高俅的乌云豹先前被李助抢走赠给王伦了，此时所骑的乃是一匹名唤“踢雪乌骓”的宝马，亦属于皇帝御赐的。孙静的坐骑虽然也是不俗，哪知还是不如这匹御马，看看就要被高俅甩下，不由着急，在背后大喊：“终不能前功尽弃啊！”

    好在高俅还不算那种猪统帅，闻言暗暗寻思道：“呼延灼这厮不过区区三千重骑，还不足以改变战场局势，即便此时，优势还是属于自己一边的。若是因为这一逃，导致全军覆没，不好跟官家交待倒是小事，儿子和堂弟的仇，难道不报了？”

    “打起帅旗，不得惊慌！本帅不过调整一下中军位置而已！”高俅放慢马速，和后面侍卫以及孙静会合，孙静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见偷袭的重骑兵被溃兵缠住，进言道：“恩相可与前军会合，一来稳定军心，二来可保证中军安全，小人建议，可调六营轻骑拖住反水的重骑，掩护溃兵撤退，只要等我军突入梁山内阵，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照你说的办，随本帅往西面去！”

    人在关键时刻，最知道谁才是可以依靠的对象，这不高俅刚往东京来的禁军处靠拢，摆在尾巴上的两营龙卫军便改变行军方向，朝高俅靠拢过来，高俅心中略定，当即布置起战术来。他倒是铁了心要看看，那伙脑子进水的重骑兵，在大局无法挽回之时，会怎么看待自己当初的选择。

    哼，甚么“义气”，甚么“士为知己者死”，唯有贱命一条的下等人才做得出这等幼稚可笑的事情来！

    “虽是吃了点惊吓，好在恩相毫发无损，实乃天佑我大宋也！小人估计不要一个时辰，王伦这厮必然被五花大绑擒来相见！”

    孙静细化了刚才和高俅商量好的计划，打发走了传令兵，赶到高俅身边，拍起马屁来。此时失去了制高点，他已经看不到战场的全景，索性利用这点时间，给惊魂未定的高俅压惊。

    “一个落第书生，要生得多么愚蠢，才会想到处处和本帅作对？先是收留林冲，害了我儿，又骗走徐宁，打破沙门岛，把王进这厮放了出来。我家高廉何曾惹过他，偏偏叫这厮惦记上了，害他身首异处，死不瞑目！想我高俅一生，甚么样的人没遇到过？即便是蔡、童这般人中龙凤，都不曾叫我吃过这么大的亏！偏偏是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贼人，叫我高家蒙羞！他若落在我的手上，我必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借着孙静的话题，高俅吐尽胸中愤恨之意，说到情急之处，握着马鞭的手便作了一个砍头的动作，哪知用力过猛，马鞭直丢了出去。孙静见状，正待去捡，忽见马鞭触地之际，一声炸雷也似的声响出现在梁山方向，惊得他差点心梗，冷汗顿时便流了下来，原本他心中一直担忧，却又说不上来的不祥预感，终于……发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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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六章 水陆协同

﻿    “不是短命鬼，便是活阎罗！水军这伙慢杀人的撮鸟，哪里晓得多拖延一刻，洒家便要冤死多少弟兄？”

    身为梁山马军头领，杨志还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把希望全部都寄托在没甚么存在感的水军头上。可是就在山寨部署的第二套方案中，奈何水军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敌人自作聪明以为寻找到梁山军的漏洞，并进入到梁山水军的射程中时，他们的船载投石机便会给对方带来“毁灭性”的打击，最后再把战场交还给以老带新的自家马军。

    可是，两军接战明显已经有一阵子了，凭杨志的直觉，从自己身侧渗入的官军已然不下两三个营的兵力，可水军依旧无声无息，无动于衷，这种在关键时刻拖后腿的举动，实在是叫他难以容忍。

    看着与自己共同浴血的弟兄，不停的在冲锋中掉队、落马、阵亡，杨志心里在滴血，这与他在仕途上所养成不恤士卒的习惯有着很大反差。

    身边这些人，不，应该说是身边这些弟兄，不但是他这两年里手把手带出来的兵，更是他实现夙愿的坚实保障。此时作为统率两千五百人马的主将，他已经深刻的认识到，当初那个押解生辰纲的冷血领队，到了战场上，是会挨冷箭的。不恤士卒而立奇功的偏门蹊径，在梁山这种“义”字当先的文化氛围中（互动型，你待我如何，我加倍报你），是走不通的。

    此时，除了心头对水军的怨念，自左臂上传来的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不时提醒着杨志，他受伤了。

    可是。在这生死都只在一瞬间的炼狱中，他丝毫不敢分神去查探自己的伤势，因为等待他的，是一轮又一轮，看不到止境的生死搏杀。

    手上那杆长枪之上，用来吸取和分导血流的红缨都被浸了个透彻，当他每一次出枪，都会有被惯性甩出的血珠溅到对手的脸上，然后再为饱和的红缨增添新的负担。如此循环往复，以至于有不少敌人的血液窜流至枪身之上。让他两只手掌变得黏黏糊糊，很不舒服。

    弃枪，抽刀，一气呵成。

    不知哪个倒霉的军官自认为捡到了个软柿子，使枪来刺只有短刀在手的杨志，哪知瞬间叫精通骑术的杨志避开了这致命一枪，反在电光火石间，回手一斩，那柄杨家宝刀果然锋利异常。直将对方连护甲带手臂齐齐砍断，杨志顺手夺了这杆看上去还算凑合的长枪，权作应急。

    痛的狂叫的官军军官，没有撑过第二轮的搏杀。带着痛苦和惊恐，告别了这个只有强者才能活下来的战场。

    逝者已逝，生者还得直面人生的残酷。面对乌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前路，杨志没有退缩。这条路既然是自己选下的，就该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此时他索性不再去责怪友军，只是把牙一咬。决定先杀透这个理论上根本无法杀透的万人骑阵再说。

    “男子汉大丈夫，求人何如求己？弟兄们，咱们谁也不盼，都随我杀出去！杀！！！”

    一声响彻天际的怒吼，从这个内敛的关西大汉身上爆发出来，恰巧就在这时，一声久违的爆炸声响，从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官军阵中传来。姗姗来迟的火力掩护，终于有动静了。

    其实，杨志误会了。水军并没有打盹或者睡着，而是因为十分老道的官军早就注意到这个潜在的威胁，事先专门布置了几个营的骑兵，对着岸边停泊的船只进行覆盖性的射击，担心的就是这些人节外生枝，用水战中诸般丰富的兵器，来延缓贼人覆灭的进程。

    是的，就是延缓进程，而不是改变进程。毕竟，水军在大宋禁军序列中，别说跟马军相提并论了，就是连步军的地位都不如。他们的战船上能装备的玩意，那绝对是前者们不需要、又或者玩剩下的。

    可惜，这一回，他们真错了。在这些不起眼的战船上，还真有些，一局定乾坤的东西。

    手臂上插着一根明晃晃断箭的阮小五，猛推开要给他提供保护的盾牌手，回头怒吼道：“管俺作鸟甚？！都去护着投弹手！麻痹的，俺们是装无害，难道是真无害？速速投弹，再磨蹭，狗日的都要冲到哥哥楼车下面了！”

    估计负责林冲那一头的冲波龙乔正，也是一样没少受官军压制，总之在阮小五不计代价的情况，第一枚霹雳火球才飞临气势如虹的官军阵中，仿佛水入油锅般，在官军的骑兵队伍中，引发了剧烈的骚乱。

    其实，直接死伤在火药和弹片下的官军人马还在少数。要知道骑兵的冲锋队形，本来就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以防止阵亡的骑兵或战马给后面的同袍带来二次伤害。是以无论是受到箭雨袭击或者强弩阻击，只要活着的人不乱，基本不大可能造成太大的骚乱。

    可是今天，一切变得不那么一样了。

    这一回，除了炸点中心有十来骑直接伤亡外，更麻烦的是，附近并没有受到直接伤害的战马，全都好似疯了一般，丝毫不听骑手的指挥，惊惶的在呈冲锋状态的队伍中乱窜，而这种情况顿时又引起了连锁反应，不可避免的波及到其他暂未发疯的战马。

    这已经不是一行或者几行队列能够自行调节回来的问题，起码四分之一的阵型（营级）都被搅乱，甚至许多原本离着炸点很远的骑兵，都不得不憋屈的为疯马买单，有的人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当附近的友军，因同袍遭受这种未知武器的打击而感到吃惊或者庆幸时，忽然有人大叫了一声：“看天上！”

    许多人闻言抬头仰视，当他们发现半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球状物体时，第一反应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心都凉了！天哪，这是什么鬼东西？真的只是那种比烟火爆竹要绚丽几分的霹雳火球吗？

    “轰……”

    “轰……轰……”

    “轰……轰……轰……”

    要说战场中心，如果有一个地方能看全景的话，无疑就是王伦所在的楼车了。但见每一声爆炸过后。都有一个齐整的队形陷入混乱。虽然官军这次投入的营级编制着实不少，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但比半空中不断落下的爆炸物来说，显然还是不够看。好在梁山事先特意减少了火药的分量，让已经被炸懵了的官军避免了更严重的窘境，但这“小小”的霹雳火球，还是让不少有见识之人，嗅到全军覆没的危机。

    几位被俘的老将，显然对这种苗头已经有所察觉，从他们脸上僵化的笑意便可窥一斑。受制于视野的限制。他们虽然看不到战场上具体发生了甚么，但作为驰骋沙场数十载的老行伍，从这一声声的爆炸中，他们不难推断出，这会给官军带来甚么样的后果。

    “糟糕！是水军的火器！刘梦龙啊刘梦龙，你这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得我们如此之惨！”

    老好人梅展破天荒的发了脾气，其实这也怪不得他，谁叫他有两千嫡系。就处于水深火热的境地之中呢？

    “不对！水军的火器闹不出这般大的响动来！怕是别的甚么古怪！”身为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很肯定的下了结论。他驻扎的区域不乏水军，是以他心中还是有几分笃定的。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杨志那信誓旦旦官军必输的豪言。自此只是一声长叹，再不言语。

    众人倒是没有注意到他后来的反应，几个老行伍还在继续讨论这种绝对能够扭转战局的新式武器，只听项元镇疑惑道：“难道梁山改进了我禁军火药的配方？”

    “说到火药。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这人姓凌名振，乃是东京甲仗库的副使，人称“轰天雷”。据传是我大宋第一个炮手，惯会鼓捣这些东西。此番高俅铁了心要报私仇，怎没带上这个人？”

    老将王焕出言道。在场众人里面，要属他最心情最复杂。若不是高俅针对他，拿他的队伍当填旋打前锋，如何能躲过眼下这一劫数？两军肉搏虽然也是惊险异常，但比起还未遇上敌人便自家炸营，受友军践踏而亡，显然要有尊严得多。

    “这个时候，老哥你还说甚么凌振，这厮早投梁山落草了！”张开语气不屑道。

    王焕大吃一惊，“啊”了一声，问道：“甚么时候的消息？”

    “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具体我却不大清楚！”张开想了想，回道。

    王焕眉头一皱，沉吟道：“你确认他上山很久了？既然半年前的消息，那甚么天罡地煞的名单里面，为什么压根没有他的名字？莫不是这天授石碑，真是天授不成？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凌振落草前的身份，是东京甲仗库副使，比那甚么泼皮，偷儿，猎户本钱厚实多了，若这石碑是梁山自己弄的，没理由上不了榜。众人一时间叫王焕这一句“天授石碑真是天授不成”弄得开始有些动摇起来。

    想他们都是老江湖了，不难看出此事可疑之处，那石碑又真不大像是王伦自己弄出来的，毕竟凌振既然有这种惊天动地的手段，王伦就是故意要安排人落榜，也不可能选他，其他小角色多得一抓一大把。

    “这厮弃官在逃，有半年了，后来听说加入了梁山！”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之中时，丘岳冷不丁说了一句话，补全了张开的消息。

    丘岳虽和众人不对路，但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乱说，再加上此人一直在东京为官，众人都信了这个说法，唯有脾气暴躁的张开会错了意，忽然对丘岳发起飙来：“干你娘！又是叫高俅害上梁山的？”

    众人看丘岳都没有好脸色，此时没有一个人出言相劝，只听那张开又骂道：“这漫山的人，恨不得都是你家太尉逼上去的！如今却拿我们弟兄给你们揩屁股！干你娘的，早知道是这等事，老子先告老还乡，绝不趟这浑水！”

    丘岳发现自己竟然无言可对，只好把头又低了，听着阵外雷声阵阵，再看梁山阵内的骑兵都竞相出阵，连步军也跟在后面集结，准备尾随出去，打扫战场，丘岳知道官军怕是完了。

    这可是两万八千骑兵啊！居然就这么败了？丘岳神色复杂的抬头朝楼车上望了一眼，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由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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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七章 出人意料的丘岳

﻿    “哥哥，为何其他营都有厮杀，偏生叫俺们原地待命？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莫非俺们陷阵营是后娘养的不成？”

    梁山军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此时就连李逵都看出来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官军彻底成了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若是再不上场，就真没自己甚么事了。

    瞪大牛眼看别人痛打落水狗，岂是这黑厮的风格？只见他脱得赤条条的，直从前线跑回来跟王伦请战。

    “你这厮嘴里不干不净，说甚浑话？”

    用兵打仗，历来讲究的是令行禁止，哪有临时讨价还价的道理？王伦见他丢下队伍自己跑回，如何有好脸给他？当下也不惯这汉，喝道：

    “两军对垒，胜负未定，你这厮擅离职守，该当何罪？速速给我回去坚守岗位，但有差池，拿你是问！”

    许贯忠见王伦语气说得有些重，怕李逵下不来台，探出头来，望下面道：“铁牛，谁说就你一个营待命了？你看韩世忠，泼出去的水都收回来了，怎说哥哥忽视你陷阵营？”

    李逵向来是个行事不计后果的莽汉，唯有每次撞了墙之后，才略知回转。眼见此时王伦语气严厉，心想怕是没有还价的余地，可又不情愿白白错过这场厮杀，正在那里纠结，此时听到许贯忠的话，李逵抬眼一看，果然只见马、步军的弟兄都在往外放，唯有荡平了官军前锋的亲卫营在往回收，李逵见状心里顿时平衡了，大笑道：“既有泼韩五这倒霉催的作伴，俺就放心了！没事了，没事了，俺这就回去坚守岗位！”

    李逵说完，也不敢久留。撒丫子便往回跑。许贯忠笑道：“陷阵营的都在想甚么美事呢？明摆着是去捉俘虏的，要是放出这伙杀神来，无端又添杀孽！我看樊瑞不在，这哥几个便放了鸭子，只是由着性子来！”

    “他这回还晓得过来请战，若依这汉从前性子，早先干了再说。如此，也算有些进步吧！”王伦一直紧绷的脸庞终于恢复常态，就在楼车上，和许贯忠拿李逵打趣了两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是没有指望能在今天一举解决高俅身边的这伙庞大骑兵群的，毕竟自家马军的秦明、唐斌、徐宁、郝思文、张清以及卢俊义全部不在身边，此番梁山军的真正目标，乃是正在朝高俅靠拢，失去马军掩护的朝廷那七万步军。

    正因为马军主力不在身边，王伦从始至终采取的都是守势，当然，这与要拖住高俅的骑兵在此。故意示弱也有不少的关系。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根本没有一口吃掉对方的实力。

    对于这一点，王伦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

    他的原则一向是“有多少米，做多少饭！”。对于常人来说。步子大了仅仅只会扯到蛋，还祸害不到别人身上。但对于梁山这么一个兵、民加起来有数十万人的武装集团，若是决策者不切实际，好高骛远。那么牵扯到的人，那就海了去了。一次两次也许不会伤到梁山根基，但脑门一热的次数多了。这个家就不好当了。

    是以他的第一步，只是准备先狠狠咬上那七万步军一口的，至于高俅身边这伙骑兵，王伦和他的三位军师早已商定好了其他方法招呼他们，总之是轻易不愿与其打消耗战。

    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算这仗还是打胜了。尽管王伦内心之中，还是有些惋惜与肉疼的。毕竟不论是自家打头阵的林冲、杨志部，还是被王伦视作可以争取对象的官军精骑，同样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种仗，说实话，王伦打心眼里不愿多打。

    “可以叫回天营下船了，速速展开战场急救！有两个营的弟兄，今天啃了硬骨头！”王伦收回思绪，对许贯忠吩咐道，“另外，跟安神医他们说明，俘虏也要下工夫抢救！”

    许贯忠会意，正要传达王伦的军令，忽听楼车下面传来一阵骚乱声，许贯忠探头去看，不由吃了一惊。原来，被俘的禁军都教头丘岳，不知怎么挣脱了绳索，连伤了附近五七个守卫。许贯忠眉头一皱，暗道这厮被王进一枪戳碎了护心镜，都晕过去一回的人物，居然还有这般大的能耐突然发难！看来，他能接替王进八十万禁军都教头的位置，这一身本事还真不是做假。

    此时楼车之下，没有头领值守，许贯忠怕亲卫们徒然吃亏，当即攀住栏杆，就要纵身跃下。哪知忽被身后一人拦腰抱住，许贯忠回头一看，见是焦挺，正要说话，却听这汉叫道：“这等事情，若要军师出手，叫我们亲卫营的脸面往哪里摆？军师稍候，我去拾掇这厮！”

    许贯忠望了一眼王伦，见他微微颔首，心道哥哥这个亲卫头领，成天和武松、燕青混在一起，在自己地头上带人弹压一个受伤的丘岳，问题应该不大，当即放弃亲自上场的打算，只是拍了拍焦挺肩膀，道：“这厮是王教头的后任，点子颇硬，你且要小心！”

    焦挺斗志满满的点了点头，又朝王伦一抱拳，便要翻身下去会那丘岳。说来有趣，这两人都是艺高人胆大，身在几层楼高的楼车上，反都不愿意走阶梯，都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从高空跃下。哪知这焦挺正要下去，却听王伦伸手一拦，道：“且慢！这厮自己上来了！”

    焦挺闻言探头一看，只见那丘岳得脱束缚，在这空当，居然不逃，反倒是往楼车上攀来，看来所谋不小。看守俘虏的亲卫见状，冷汗不由自主的就从脑门上流了下来，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失职啊！虽然楼车上有军师和焦爷两位高手，事态还不至于脱离掌控，但若是寨主受到半分冲撞，他们的脸将来往哪里搁？

    此时大伙儿都是一条心，暗道就是掉下来摔死了，也要先把这个人拉下来再说。顿见大家纷纷拔出短刀，衔在嘴中，就要前去追赶丘岳。

    哪知，这时一直跟丘岳不对付的几个老将，突然暴起，纷纷用身体拦在楼车前面，摆明了要搞事。亲卫们不由大怒，眼看丘岳越爬越高，厉声警告这伙老将道：“再不让道，格杀勿论！”

    “老了老了，没想到居然要为掩护高俅手下一条狗而死！罢了，老爷发迹于绿林，今日死在你们后辈小子的手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王文德高声大叫道，虽然他的双手被绑缚着，毫无一搏之力，但其一心求死的气势，十分惊人。

    他这番话，引起其他几个节度使的共鸣，杨温原本是左右为难，不想蹚这摊浑水的，毕竟杨志已经给了准话，自己脱身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可惜，他实在是架不住其他几个同僚鄙视的眼神，脸上一红，索性也纵身上前，只是嘴中大叫：“丘岳！莫要犯傻，逼那王伦答应送我们几个出去便可！不然，你做出其他事来，你我死无葬身之地也！”

    丘岳得到“声援”，却不回应，只是闷着头往上攀爬，这人虽然败在王进手上，到底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三下两下已经快攀到顶上，楼车下的老将们欢呼雀跃，用身体死死顶着亲卫营的士卒，要不是王伦下令好生看待这些江湖前辈，憋着一肚子气的亲卫们早亮刀了。

    且说没了后顾之忧的丘岳，眼看登顶就在眼前，当下发了蛮力，手脚并用，奋力往上攀爬，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他再一次露头时，已经可以看到上面几人脚上的靴子了。就在这时，忽然间，丘岳只觉头上被甚么东西猛的撞击了一下，双耳嗡嗡声不绝，又感觉凉风嗖嗖而过，头上一片清凉，他立马意识到，自己中箭了，头盔怕是给人一箭射飞了。

    丘岳顿时僵在楼车上，上不敢上，下不能下，很是尴尬。这时，楼车下死死顶住三五个亲卫的张开大叫道：“开弓哪有回头箭？丘总教头，你但凡有点志气，死也要死在上面！怕他娘的甚么鸟箭，我看此人射得甚准，直比项元镇还要强上几分，他刚才若是想要你性命，你现在早是死人了！”

    “这老狗平日没句好话，但这次老子要跟他站一边！丘岳，你要是条汉子，便死命拼这一回，常言说得好，掉了脑袋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王文德的处境比张开好不了多少，此时却也出头鼓噪道。

    另一员老将王焕虽然没怎么说话，却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坚决的态度，此时其他几个节度使都只是用身体拦着楼车，他偏用头、手肘等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肢体，去攻击卫兵，梅展顿时猜到王焕心思，大叫道：“王将军，切莫自寻短见呐！”

    杨温也亲眼见到这一幕，眼见几个手持利刃的卫兵反被王焕逼开，看着实在是不可思议，但杨温猜到，这几人应该是不愿出手伤人。可关键是泥人也有个土性儿，若是他们担心老大的安危，忍不住怎处？。

    说实话，从前他是不大看得起这些土匪出身的同僚的，可是经过这几个月来的亲身接触，这六人给了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他不愿看到王焕血溅当场，把牙一咬，也顾不得脸面，托起杨志的大旗，发出一声毫无内在逻辑的警告来：

    “梁山杨志是本帅叔父，伤此人就等于伤杨志，你……你们三思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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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八章 非要降和非不降

﻿    上一章作了修改，从两千字补充到三千字的篇幅（修改章节不另计费），本章接修改过的内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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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诸位老将军们不计前嫌，各自用实际行动对丘岳的壮举表示了支持和肯定，就连倔强的杨家后人杨温，也在紧急情况下，打出杨志的大旗，企图唬住楼车下的喽啰。

    丘岳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箭，震慑了心魄，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尴尬极了。

    刚刚那一箭只射掉头盔，明显带着警告的意味，丘岳对此心知肚明，若是他再往上半分，指不定下一箭就直指脑门了。可若是原路退回去，谁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么样的命运？这一退，不但让自己陷入被动境地，若是那些粗野的小喽啰给就地格杀了，对于他这么一个八十万禁军都教头来说，这种结局岂不是太冤了？

    轻微的震动感，提醒丘岳已经有追兵上来了，丘岳低头一看，见是手臂有伤的张开和王文德这对老冤家被人拉开，十来个口衔利刃的梁山喽啰正往自己这里赶来，丘岳心中一急，暗道这样下去有违初衷啊！若是弄巧成拙，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狗急还会跳墙，何况这位身怀绝技的禁军教头？只见被逼无奈的丘教头把心一横，双手陡然间猛的使力，顿见他整个人贴着楼车底板便滚了进去，起身时猛然转向，寻了一个面朝北面（防冷箭）的位置站好，做警戒状，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好险！居然躲过这一箭！看来，这应声虫还是有些真本事的！”被四名亲卫擒住的张开不再反抗，只是面色欣然的发出感叹。

    “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你当是耍笑的？高俅总不会搞个草包，叫别人整日看他笑话罢？”此时，项元镇也不再有其他动作，很是配合的任由眼前这伙人摆布。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屈辱都只是暂时的。只要丘岳上去了，王伦失机必在顷刻间。

    “高俅的笑话难道还少了？”项元镇接言道，说完叹了口气：“只怕接下来就该是我们几个老家伙的笑话了，居然要靠这么个人脱身！”

    “丘岳，千万要冷静，只要王伦亲口说一句话。答应送我们走便成！莫要节外生枝！”杨温又喊了起来，在他看来，丘岳绝不是甚么舍生取义的人，也绝不会选择和王伦同归于尽。他怕就怕丘岳要坚持拿对方做人质，到时候渐成僵局，说不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丘都头，看来他们都很看好你啊！”

    原本众老将心中此时应该惊慌失措的王伦很是淡定，只是伸手在半空中一摇，像是在与谁示意。只见他做完这一切，便没有其他动作，开始上下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来。

    王伦开口了，焦挺自然不便立刻动手。只是虎视眈眈的瞧着此人。此时把帅旗交给手下代掌，急匆匆赶来的郁保四，也是站到了丘岳身后，如临大敌般的防着此人。

    “王首领。请恕小将说句不自量力的话，这会儿就是来再多的人，也挡不住你我间这几步之遥！”丘岳回应道。

    “丘都头大可一试！”

    王伦岂是容人威胁的人？闻言淡漠的回敬道。

    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高俅此番带来这些大将，原本轨迹中虽出场比较少，导致面目有些模糊，不过有徐京和林冲这些熟知内情之人在身边，谁是甚么样的脾性王伦再清楚不过，除了荆忠（手上沾了郓州百姓的血）以外的八位节度使，外加一个良心发现的王文斌，剩下的人王伦都不抱太大兴趣，其中就包括这位相貌堂堂的应声虫。

    王伦这句话，就等于动手的许可，只见此时焦挺大喝一声，“都别动，让我来！”许贯忠含笑而立，唯有郁保四拿不准，抬眼去看王伦，见主帅微微摇头，便立着不动了。

    焦挺此时兴奋多过敌意，虽然天天在山寨跟自己人过招，不缺对手，但“自己人”三个字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打起来总觉不太过瘾。此时好容易遇上个有分量的对手，如何肯放过？在心里感谢王伦的成全之意的同时，对许贯忠亦是感激，要不是有这位武举出身的军师兜底，自己如何能放开膀子，尽兴斗他一场？

    但见焦挺大喝一声，拽开步子便朝丘岳逼了过来，哪知，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叫他一辈子都耿耿于怀。

    原来，丘岳放完豪言，自觉达到了目的，就在焦挺一脚还未踢出时，毫无预兆的朝王伦拜倒，口称：“小将丘岳，愿降梁山！现有万分紧急的机密事宜，要向王首领禀报！”

    这一句声音洪亮的言语，差点没把楼车之下几个死命挺他的老将给活活气死，他们拼了性命挺他一场，哪知到头来却被这厮耍了，真可谓是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让小家雀儿叨瞎了眼睛，这种从情商到智商上的双重打击，顿叫众人把肺都快气壮理直，这时身心俱疲的老将王焕已经承受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张开和王文德见状，气得仰天痛骂，一个骂他“狗改不了吃屎！”，一个斥他“烂泥扶不上墙”，无意间却显得那么默契。

    梅展和项元镇一左一右，就在王焕身旁，此时也顾不上痛斥丘岳，连忙蹲下查探他的声息，除了这五位，就剩下一个欲哭无泪的杨温愣在当场，心中涌出的无尽悔恨，将他深深淹没。

    如果给他一个从头来过的机会，他会发誓，宁愿烂了舌头也一定不参合这伙不靠谱之人的鸟事，明明已得赦免的他，就因为画蛇添足，此番怕是真要回不去了。

    且不说楼车之下，被丘岳闪得叫苦不迭的六位节度使，只说丘岳这个突如其来的主动，叫王伦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林冲和王进都曾说过，此人武艺不俗，人也聪明，但太过油滑，以至于压根就没有立场。关键时刻，不大靠得住。

    王伦回头看了许贯忠一眼，两人目光交流一番，便听许贯忠不急不缓道：“你这般辛苦攀上楼车，就是要前来请降？这个弯子怕是绕得有点大罢？如此，你到底有甚么机密。便请说罢！”

    丘岳不知许贯忠的身份，但看他斯斯文文，不像刚才那个壮汉一般的保镖，这样一来，大战之时能站在王伦身旁出谋划策、参与指挥的人，身份便呼之欲出了。此时丘岳也不道破，只是对许贯忠颇为恭敬，行了一礼后，对王伦禀告道：

    “昨夜。济州知州张叔夜鼓动地方上的民壮，勾结贵寨的叛徒史文恭和苏定，以里应外合之计，夜袭了贵寨蓼儿洼。大火烧了半夜都不止，情况万分紧急！”

    王伦见他说完这句，便没了言语，道：“就这事？”

    王伦的轻描淡写。在丘岳看来好似不信任自己所言一般，连忙道：“不是小将信口胡诌，今日高俅还派了禁军枪棒教头王文斌。率领一万步军前去增援，恁若是不信，可派一艘小船，回去查探一番，便知小将所言是真是假！”

    发现王伦还是不置可否，丘岳急了，恨不得找个证人来证明自己的话，可是刚才把下面几个老家伙得罪惨了，如何指望他们？正急得东张西望时，不由跟焦挺对视到一块去了，对这位王伦的嫡系保镖，丘岳是不敢怠慢的，连忙面上堆笑，哪知焦挺架没打成，本来就有气，见他望来，怒道：

    “你言语是真如何？是假如何？我也不妨告诉你，带队的是张叔夜的两个儿子张伯奋、张仲熊，身边跟着的是原本沂州召家村召忻、高粱这对贼男女！你不要这般看我，想这山东地面上，我们梁山泊若是还要靠你们官军来告诉我们点甚么，那我们早就不存在了！”

    丘岳听到焦挺把详尽的情况都列举了出来，头上的冷汗不住往外流，也难怪他们此役能大获全胜了，刨去圣恩光环的高俅，跟这样的人斗，怎么赢得了？只可惜了自己的觐见大礼，在对方看来竟然落了个一钱不值的下场。

    见卖弄完本领，又卖弄机密的丘岳陷入窘境当中，王伦终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高俅这厮害过的人不少，却对你不错，他现在生死未卜，你就背主投靠，有些不太地道罢？你说，我这义气为重的梁山泊里，如何安排你的位置？”

    “首领容禀，不是小将忘恩负义，背叛高俅，实在是我如今落在梁山泊手上，即便首领开恩，不杀小将，又或放小将回去，小将也没活路。想当初于直、温文宝两位统制在高唐州被贵寨俘获，即便大家都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落草，后来又冒死逃出，艰辛万苦来到高俅面前，结果呢？除了本人身首异处，就连其家人也被罚没为官奴！有此前车之鉴，小将实不愿重蹈这两位的覆辙！”

    一番话说完，丘岳颇为动容，以头凿地，用力不小，直叫周遭木板都在微微颤动。王伦和许贯忠目光一触，只见后者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楼车下面传来一声爆喝道：“王伦，这软骨头降了你，我们却是死也不降！劝你还是速速杀了我们干净！”

    “几位当年既然可从绿林入官府，今日如何从官府回归不得绿林？”王伦探出头来，对这些反应过度的老将们道。

    “从绿林入官府乃是正道，从官府入绿林，那叫反叛！王寨主，我们哥几个承认你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做事也很有一套。但拉人入伙，起码要搞清楚对方状况，我们这些人，已经都这把年纪了，你莫不是非逼我们晚节不保？”

    梅展抢在众人之前答话道，他知道其他几个老兄弟脾气不大好，就怕言语冲撞起来，不好收场。他的担忧很有道理，他话音一落，只听张开道：“就凭你那小小水洼，如何容得下我们？”

    “东京开封府倒是大，难道就容得下你诸位了？罢了，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就简单给诸位前辈说知一下：天下人皆知梁山与高俅的恩怨，此番我梁山泊必擒高俅，高俅擒之必杀，杀之必然牵连各位前辈，是以还望勿嫌简陋，便请诸位留在梁山避祸。但是，若是天意不欲王伦留下诸位，叫高俅从我眼皮底下跑了，我王伦二话不说，到时候摆酒相送，便放几位归去，可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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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九章 否极泰来双鞭将

﻿    脑袋还是晕晕沉沉的，虽然意识是恢复了，但是肢体却还动不了，韩存保只记得刚刚高声给高俅示警，呼延家的狗崽子就对自己下了毒手，一鞭子下来，世界只剩一片黑暗。

    当发现四肢动不了，不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而是自己被捆得粽子一般，被人当做战利品而固定在马背上时，这种屈辱直叫出身名门的韩存保脑袋都要爆开了！

    想他是谁？

    他祖父乃两朝顾命定策元勋韩琦，跺跺脚就能在大宋官场引发地震的人物，自毋庸多言。而他的伯父韩忠彦（韩琦大儿子），亦不曾给家门丢脸，在地方上做过知州、知府，在中央又做过礼部、户部、吏部的尚书，后入中枢，做到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

    托这两位的福，韩存保在年富力强之时，已经坐上了一镇节度使的位置（和呼延灼、关胜这些刚刚跨入将军门槛的后起之秀相比，韩存保早已经是大军区正职了），可谓是武将的巅峰，若再往上，眼睛就盯着童贯、高俅这些军中大佬屁股下的位置了。

    是以，在十节度中，就属他的日子过得最为潇洒。毕竟他祖父出将入相，伯父又在宰臣的位置上执政多年，文官、军界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此时的他，好比汉时四世三公的袁家，门生故吏遍于天下，只不过，比起袁绍这个公子哥儿，韩存保可要争气多了。

    且不说带兵打仗的水准，但凭个人武艺，也能叫呼延灼这等有真材实料的五虎级别将领暗暗叫苦（并不是说韩存保就有五虎将之上的水准，只是他恰好“克”呼延灼，应该说此人对使用双兵器的武将还是很有心得的，但换了枪术在呼延灼之上的另外两位马军五虎将：卢俊义、唐斌，只怕结局又会是另外一番模样）。

    这些说明，此人是个肯下苦功。能沉下去的人。不过再能吃苦，因为出身的原因，很多从底层爬起之人撞过的墙，受到的刁难和苦楚，他因为有韩家这棵参天大树，能避免的都避免了，导致他发现自己如猎物一般，被人丢在马背上时，如何还能控制情绪，顿时怒不可遏。

    如果嘴巴没有被堵住。他一定会骂出声来，可惜，呼延家这崽儿考虑得很周全，让他毫无发泄的机会。

    “干！”韩存保在心中骂了句粗口，暗想道：“这伙叛贼遇上呼延灼后突发内讧，先是死了百余人，后来又被呼延灼放走了五七百不愿追随他落草之人。如此算来，凭他区区两千多重骑，能对战局有甚么影响？官军又无步军。都是轻骑来去如风，只要高俅不是蠢猪，派出三两千轻骑，拖也拖死这伙人。如此，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的屈辱，我且忍他一忍！”

    只可惜。他这一忍，差点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都统有令，本将自此刻起。负责看管韩存保，尔等五十骑皆听从我的调遣，现在脱离大队，前往梁山庞头领处会合！”

    当这员血迹斑斑的武将出现在队伍前面时，带队的军官急忙在马上致意，这位虽不是他的直属上司，却也在呼延都统离任前担任过指挥使的职务，属于老上司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既然他来传令，众人都没无二话，立即放慢马速，渐渐脱队。

    “雷指挥使，方才梁山用的是甚么玩意，炸出来的动静那般大，我们隔着这老远，马匹都受惊不已，看来，这回高俅这厮可惨了！”

    只听这军官的言语中，对高俅这位三衙太尉丝毫没有应有的尊敬。要知道，军队不比地方，领导有没有权威不是看你名字后面的官职，还得看你这人能不能让人服气。明显高俅在这件事情上存在明显的失误，最终的后果，就是失去了这三千重骑的军心。

    原来，他当初要呼延灼过来替他打仗，看重的就是这支重甲骑兵，可阴差阳错把呼延灼给办了后，不知他是贵人多忘事，还是忙住给隔三差五溜出来“体察民情”的官家放风，总之是把这支三千人的队伍给忘记了。

    三千重骑，光每日人吃马嚼的后勤补给，就是天文数字。此时失去直属长官的这支队伍在东京郊县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连补又断了，处境十分尴尬。最后还是队伍中的军官们，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办法去京城四处求告，将这支队伍的处境上达高官显贵，直到这时，高俅才记起来，呼延灼带出来的队伍还“晾”在郊县。

    到了这个地步，高俅索性是一不做，二不休，在接下来的三两个月里，陆续派出百余名军官，加入这支重骑兵队伍。他的心思路人皆知，那意图就是控制队伍。可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百多人，就是一百多颗定时炸弹，将接管派和原有军官之间的矛盾激发到顶点。也许。在没有外力干预下，这种整合过程虽然痛苦，但好歹也能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自愈，可关键是，高俅在还没有完全收服这支队伍时，便把他们带上征途，目标还是这伙人的老上司现在的落脚地。

    其间所起着推波助澜作用的，是梁山军谛听营，在弄清楚征讨军所有番号之后，石秀便主动要求对这支重骑兵下功夫，王伦当然是乐见其成，请呼延灼出谋划策、密切配合，以至于在这支队伍开至京东的数月时间里，马不停蹄的进行着秘密工作。

    “我也不知，反正听说东京甲仗库的‘轰天雷’凌振上了山，落了草，这些东西，应该是他搞出来的吧？”雷指挥使回道。

    那军官显然没有大人物的城府，闻言吐出舌头道：“谁知道如今梁山泊如此鸟强了！一口竟然吃下我们十几万大军？亏得有呼延将军提携，不然，我们要是一条道走到黑，处境只怕也和这些人一般，沦为鱼肉矣！”

    韩存保听得越来越不对劲，甚么叫“一口吃下十几万大军？”官军难道大败了？想到这里，韩存保不由挣扎起来，那骑士一时不防。居然叫韩存保从奔驰的战马上摔了下去，吓得大叫：“躲开，莫要把这厮踏死了！”

    重骑行军的速度本来就不怎么快，大伙儿也都是老练的骑手，外加此时五十骑的队伍也很好调整，韩存保除了摔得有些疼之外，还好没有其他伤势，那骑手转回，跳下马朝韩存保大骂道：“你这厮们，还当做相公的时候？想死的话早说！”

    普通士兵只知这人是高高在上的节度使。谁又知他真正身份？因为高俅的原因，和呼延灼被陷害的往事，大伙对官军上层早失去了信心，此时寻了个机会，便拿来出气。

    “不得无礼！”雷指挥使却是知道内幕的人，暗道此人是相州韩家之后，背景深厚，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只见他折回之后。喝住士卒，亲自下马，将韩存保扶起，韩存保见他态度友善。直“唔唔”叫唤，雷指挥使知道他的意思，叹了口气，将他嘴里堵着的物事取出。韩存保第一件事就是吐了口口水，骂道：“哪个鳖孙，用甚么污物堵本帅的嘴！”

    “韩节度。小将不敢再堵你的嘴，只是还请大人莫要让小将为难！”临时反正，这伙重骑的身份意识还比较紊乱，一会儿因为义愤，敌视高俅并他的走狗，一会又因半辈子养成的尊卑意识，对韩存保这等人又硬不起来。是以只好模棱两可的和稀泥。

    “扶着我！我要上马！”韩存保那派头是天生的，此时虽身为俘虏，依旧敢使唤守卫。

    “韩节度，恁这是要干甚么？”雷指挥使问道。

    “不是要你私放我！本帅还没蠢到这种地步，呼延灼能叫你来看着我，你必然是他心腹不假了！我也不作其它想头，起码让老子看看眼下的局势罢！”韩存保说到最后怒了，想他身为官军指挥层高官，在这场少有的骑兵决战中的经历居然是：晕过去，它开始，醒过来，它结束。这种结果，如何能叫心高气傲的韩存保接受。

    雷指挥使有些为难，但在与韩存保愤怒的眼神对视时，还是退让了，低头想了想，叫过一个大个儿，出言道：“让韩节度骑在你脖子上……”

    “拉屎？”哪知那大个子却是个急性子，不自觉接口道，顿时头上挨了雷指挥使一马鞭，只听他喝道：“自作聪明！站直了！你们几个，过来帮忙！”

    韩存保见状谢过这雷指挥使，在众人的帮助下，稳稳踩到了这人肩上，看了只是片刻，顿时破口大骂道：“干！这仗高俅他娘怎么打的？手下三万骑兵，被人家不到一半的兵力追着打，这打的哪门子仗？真他娘的憋气！”

    “报！现发现一伙骑兵，百十来骑，身份不明，正朝我们靠近！”边上骑士忽然间的示警让雷指挥使紧张起来，问道：“是不是梁山人马？”

    “梁山人马跟咱们禁军穿得一样，这伙人又没有举旗，急切间分不出来啊！”那骑士回道。

    雷指挥使心想，官军除了刚才派出对付重骑的三千轻骑，其他建制全部乱作一团，被梁山军冲得七零八落，这伙人有没有可能是梁山人马？毕竟刚才重骑碾压高俅的场面，起码告知了每个梁山人，重骑是友军，没有威胁。

    最终雷指挥使还是把韩存保这个爹请了下来，命令属下全部开动起来，失去速度的骑兵那是待宰的羔羊，无论如何，雷指挥使要为自己的任务复杂。

    “嗖嗖……”一阵箭雨袭来，雷指挥使见状大骂，“狗日的是官军！”这种对于自己身份来说，其实是很尴尬的字眼，在这种危急时刻，已经引不起喜剧效果了，这五十来人都是紧急避箭，其实在重骑兵最不愿意遇上的敌人里面，轻骑兵绝对是名列前茅的兵种，毕竟这厮们打又不肯真打，追又追不上，甩又甩不掉，还喜欢放冷箭，真是头疼至极。

    眼看这百余轻骑咬上五十来骑重甲骑兵，韩存保看到了一丝逃生希望，虽然这些鸟人的箭雨根本不长眼睛，刚刚还差点射到自己的身上。

    “都统，雷指挥使的队伍遇上麻烦了！”还是老部下用得顺手，在呼延灼全部精力都用来打垮官军临时组织的反击队伍时，裨将的提醒让他回过神来。

    “哪怕是高俅跑了，韩存保这厮都不能让他走了！”呼延灼下令道，“你亲自带上一百弟兄，把马身上的盔甲都给我砍了，减轻重量，前去解围。记住，不要顾忌伤亡，你们损失多少马匹，我便给你们补充多少，而且都是上好的北地好马！”

    主将都这么说了，做下属的还能说甚么，只见这裨将二话不说，脱队召集人马去了。看着从前的老部下重新回归到自己身边，呼延灼感觉到扬眉吐气的日子就要来了。

    在这一系列好事的刺激下，自打上山后的郁郁之气，完全一扫而空。当然，这里的郁郁之气不是说谁给他受气了，而是在其他头领在异域纷纷建下奇功的情况下，他还带着一队新人，在那里练习如何走路，叫人如何不郁闷？

    别人建功都是歼敌多少多少，缴获多少多少，唯独自己想立功，还得亲自出去与人单挑，哪知人背时，喝凉水都塞牙，居然遇上韩存保这个煞星，差点当着自己两千多新兵的面就下不来台了。

    不过他现在最要感谢的人，就是韩存保了，要不是他逼自己一把，自己如何会遇上自己的老部队？说实话，他也没指望能阵前招降的，毕竟是关系所有人的身家大事，虽然石秀的工作做得很是到位，但给出的建议也只是请以数倍兵力（轻骑）围之，然后迫降。

    真是否极泰来啊！呼延灼兴奋的想道，丝毫不去理会高俅派来牵制自己的力量，他现在和溃兵形成了犬牙交错的状态，敌人反倒成了自己最好的掩护。当然了，自己能吸引住对方也有好处，等林冲或杨志腾出手来，就该是这伙人的末日了。

    ……

    “寨主，战场上乱成一锅粥了，咱们该怎么办？”

    战场边缘处，一队游骑正在游离，为首一员头领，正是奉命前去接应呼延灼的庞万春，他并没有随着呼延灼冲锋，因为手下皆非重骑兵，一起行动反而会耽误对方，是以只在边缘游离。

    “甚么寨主？再在弟兄们面前这般叫，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咱们梁山泊只有一个寨主，就是王伦哥哥，以后叫我庞都统便是！”庞万春说到前面时还十分严肃，说到后来自己的官衔时，禁不住笑出声来。

    “寨……都统，咱们从江南过来，整日里除了训练就是训练，甚么时候才能立功啊！也好显显咱们四明山的威风！”一听这人口气，便知这是庞万春从四明山带过来为数不多的骑手之一。

    “看到那边帅字旗没有！咱们要么不玩，要玩就玩一盘大的！”庞万春嘿嘿笑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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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零章 高太尉的华容道

﻿    平心而论，韩存保这回倒是真有些怪错了高俅。

    若不是梁山军横空出世的“换代版”霹雳火球，纵然是三千重骑齐反水，最多也是制造一些小混乱而已，对整个战局根本起不到颠覆性的影响。完全可以这么说，只要今日发生的一切没有脱离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准，此时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恐怕已是高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王伦手里没有镇得住场面的底牌，这样的一场对阵，只怕未必会出现。

    假设求证的事情，是做学问的人该考虑的。且说此时，秋风凛冽，高俅的心境早已提前进入寒冬模式。高参孙静发现生平头一次遭受如此惨败的主子完全愣在当场，急得恨不得跳脚，忍不住从旁催促道：“太尉，大势去矣！此地不宜久留啊，咱们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还是会合了步军，再从长计议罢！”

    高俅闻言一凛，突然惊醒，是啊，只要自己活着，眼前这些人呐马呐，还不都是虚的？就好比奏折上的数字，只要官家还信任自己，要多少有多少，何必拘泥于眼前这种失意的情绪中？是自己太着相了，失了体统。

    好歹是在奸臣堆中自立一方的，高俅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恢复了大佬的派头，回望聚拢在身边的数百精骑，面不改色道：“全体都有，听本帅军令，向北进攻！”

    众人见他刚毅果决的神态，还以为他要跟梁山贼寇拼命，哪知再一细想高俅的军令，往北“攻击”……乖乖，北面哪有敌人？就连呼延灼的大队叛军，都比自己更“南”，有些二愣子开始交头接耳道：“朝北面打谁去？”

    “蠢吧你！太尉的意思就是个‘撤’字！”马上有聪明人小声的翻译了高俅的妙语，等全军领悟过来。不由一阵哗然，旋即都夸高俅不愧是天子宠臣，就是会说话。

    早有退意的众将，拥着统帅往北面进攻而去。这种“一枝独秀”逃离战场的行为，引起在楼车上观战的王伦注意，只见他回头和许贯忠道：“老贼要逃了！急令林冲部脱离和敌军纠缠，前去追击！”

    此时还在楼车上没有离去的丘岳，一听到王伦的军令，心中不由一惊，心道叫林冲去赶高俅。这回老上司怕是死定了。早有耳闻林冲在梁山过得有滋有味，看来王伦是个值得效命的老大。

    就在丘岳思绪杂乱时，只见楼车下鼓号震天，令旗飘扬，此时在战场上飞驰的索超正用大斧“砸”得痛快，哪知传令兵追上道：“索统制，寨主军令，令我部脱离战场，追击高俅！”

    “跟我说有个屁用。我林冲哥哥呢？”正说间，忽见索超举起大斧，顿听“铛”的一声，一支流矢落在地上。那传令兵反应过来，大呼侥幸，满怀感激道：“多谢哥哥！”

    “我召集人马先去，你速速报与林冲哥哥知晓！”索超把斧头一撇。回头大喊道：“弟兄们，都随我捉拿禁军三衙太尉去！”

    湖畔的这片平原之上，铺天盖地都是溃兵。且人数几还要比梁山骑兵要多上一截。因为是捉俘虏的任务，梁山军的大编制已经打乱了，在场都是数十上百骑为一群的骑兵来回驰骋，此时听得索超一声招呼，四周都是积极响应，反正接到的命令是满场捉俘虏，端的高俅不算？

    只见索超这员猛将一骑开路，势不可挡，身后跟着各种番号的骑兵，犹如一条长龙，气势汹汹的杀透了战场。

    这时，呼延通见带着一队人马正好杀至此间，见状急忙带人替索超肃清周遭残敌，恰巧与索超两马相交而过，索超热情相邀道：“走啊！跟我们活捉高俅这厮去！”

    “索将军替我一家报仇啊！”呼延通大声回道，急切间也解释不了那多，毕竟重骑兵本来就负重过大，根本不适合追击任务。

    “闹鬼吗？我们第四营辱没了谁是怎么着，怎么都跟我师父走了？”周瑾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再仔细一看，不少人居然是跟随着师父索超脱离了战场，不由十分纳闷。

    “指挥使，是寨主军令，命磐石营追击高俅去了！”各营都有密切关注中军旗鼓动向的传令兵，正好周瑾身边就有一个，替他解了心中疑惑。

    周瑾二话不说，在杂乱纷扰的战场上找到主将的身影，赶上前去，喊道：“杨都统，磐石营追杀高俅这厮去了，咱们也有好多弟兄混进去了，咱们要不要赶上？”

    浑身血污的杨志毫不留情的挑飞一个企图张弓的官军，动作完成之后，马速依然不减，只是高声道：“那是寨主照顾林教头，凭磐石营还料理不了一个高俅？咱们不要凑热闹了，集合弟兄，咱们再干一票！”

    “还有甚么？”周瑾不解道，眼下官军溃不成军，只剩小队伍在零星抵抗了，连高俅都跑了，他实在不知还有甚么功劳可干。

    “刚才遇上一个受伤脱队的汝宁重骑，说是外围有队官军轻骑一直咬着他们不放，你且去把还有劲的弟兄召集起来！咱们第四营，好歹也要在这一战里搏出个番号来！”杨志从嘴中吐出一口血水，道出心中的想法。

    周瑾一愣，见杨志血染战袍，双手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深红带黑的血疤，腰间的家传宝刀上，血水居然从刀鞘内溢了出来，显然刚刚还用过，只见那殷红的液体沿着刀鞘上精细的花纹，百转千折，滴滴入土，周瑾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两眼泛酸，道：“哥哥，你还杀得动么？寨主又没传令叫我等……”

    “韩世忠已经招呼这些人去了！但我估计这伙人人数应该不在亲卫营之下，咱们去给韩世忠搭把手！但这不是军令，大家量力而行！记着，带伤的不要！”杨志特别强调道，此时曙光已现，他不希望看到不理智的伤亡。

    周瑾见杨志只怕是想好了，这急切间也不好劝，只好点头领命，回马通知韩滔去了，哪知遇上一员姗姗来迟的大将，周瑾叫道：“林教头，我师父已经带人砍那高俅去了！北面！”

    “多谢！”林冲说完简短的两个字，人已经奔出去好远，周瑾见状咋舌道：“好骏的马！”

    马是好马，人是狠人。但见林冲一根白蜡杆开道，打得拦路的溃兵是纷纷落马，东倒西歪，就这般冲突一阵，终于冲杀了出来，林冲这才回头，朝楼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眶中不禁流下两行热泪。

    ……

    且说高俅亡命便走，往北面赶了五七里地，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身后的追兵，孙静心中砰砰直跳，暗道：“御营配备的，皆是上佳有脚力的马匹，如何甩不脱这些贼人？怎么这小小一个梁山，却处处透着邪门？若是被他们赶上，凭这两家的血仇，如何能够善了？”

    军饷！对了，军饷！

    孙静不愧是高俅最信任的谋士，急中生智想出这一个办法来，叫道：“恩相，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叫人把带着的军饷都给弃了，怎么也能阻这些贼人一阻！”

    高俅正惶恐不安，闻言大喜，连忙吩咐随行军师照做，顿见一锭锭的金银下雨一般，掉落在地上，好不壮观。

    “骂了隔壁的，高俅这厮是善财童子不成，一路撒起钱来？咱们绕开走，有人会来打扫战场！”索超大叫道。开玩笑，这点钱就想买命，不知道梁山泊在高丽国发了大财么？

    高俅急不可耐的回头观望，发现后面的追兵居然不为所动，只是在这条钱路上规避开来，依旧紧追不舍，心中不由大急，叫道：“那旗帜上的磐石是甚么意思？”

    “好像是林冲这恶贼在梁山的营号！”有知情者解释道。

    高俅这一生中没有比听到这个名字更胆颤的时刻了，全军大败时，他一下子就缓了过来，毕竟士卒的性命能值几钱？唯独自己这条性命，就只有一次，若是落到林冲手上，自己这被世人视作传奇的一生，岂不要就此终结了？

    高俅一言不发，在孙静看来，还以为他是心灰意冷了，哪知这时高俅狠狠一鞭打在身下的踢雪乌骓马上，只见这马儿吃痛，顿时放开速度，渐渐丢下身后之人，孙静吃了一惊，不由大叫：“恩相……恩相……”

    在高俅头也不回，心中暗想道：夫妻都只是同林鸟，大难来时也不免各自纷飞，何况你孙家一个篾片？若能安全脱险，回去好生提拔你兄弟，便算对得住他了。至于这数百随行的护卫，他们最大的职责就是保护自己的安全，自己只要脱险了，就算他们的职责尽到了，回去多加抚恤就是了。

    孙静和护着高俅的禁军们见状，都被他这种举动给惊到了，此时不由心都凉了，索性一发四散而去，这下可好，好好的一支队伍，顿时成鸟兽散了，无端给追兵带来了额外的难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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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一章 高太尉的华容道（二）

﻿    多亏年轻时打下的身板底子，以及对蹴鞠运动的热爱与追求，纵然在三衙太尉的高位上稳坐多年，高俅的身体素质还是保持得相当不错的。

    这不，高太尉从一大早奔袭数十里地，再到眼下亡命逃窜，尽管腰酸腿痛不可避免，但整个人好歹还能把持得住。此时依仗御马的脚力，在甩下自己的护卫后，又狂奔了五七里地。

    眼见转出这片树林，高俅暗想：“我骑的是御赐的踢雪乌骓马，梁山贼人纵然曾劫掠过大名府的牧龙坊，也绝无能及得上我这宝马的货色，看来此番是躲过一劫！唯独丢了孙静这个出谋划策的妙人，现在想想，倒是颇为可惜！”

    此时高俅能这么想，也不知生死不明的孙静会不会有点感动。只可惜高俅思维跳得太快，尽朝实用的角度考虑，基本上已经不带什么感**彩了。

    “堪堪只剩七万步军，三四员大将，这仗怕是打不下去了。此时王伦就是知道老巢有失，把他那一两万骑兵往湖岸上一摆，趁机夺回巢穴，官军也只能干瞪眼没办法！”

    “朝中还有何人可与我出谋划策……罢了，说不得要欠童贯一份人情了，他夹袋里会打仗之人不少，哪怕脾气臭些，只要有本事，我也忍他这一回，先挽回眼下颓势再说！”

    高俅想得虽是入迷，但直觉还是很灵敏的，突然间，他感觉一阵微小的马蹄之声钻入耳膜，高俅心中“噗通”一声，，回头便望，只见一个留着落腮胡须的彪悍大汉，拎着一把金蘸斧，从树林边上跃马而出。

    高俅认得此人。这不正是带人追赶自己的贼人麽，顿时大惊失色，一鞭重似一鞭的抽在踢雪乌骓马的身上，这御马自打身上贴上了皇家标签，就没吃过这种亏，一时发起急来，撒开四蹄，如飞一般往前窜去，高俅暗暗发狠道：“难道老爷还甩不开你？”

    哪知回头一看，直叫他三魂散了两魂。七魄只剩一魄，后面这厮不但没有被自己甩开，居然看着好似还逼近了，高俅只觉万分不可思议：“不可能！林冲在匪穴里都只排第六位，这人是他偏将，名次还要靠后，与这等人身份相匹配的马儿怎可能强过我的？到底我大宋有几个皇家？！怎么这厮们样样都压我一头？邪门！”

    “高俅贼子，识相的下马投降！不然等老子捉了你，少不得叫你先尝尝爷爷的厉害！”追兵的想法却没有高俅这么复杂。死到临头了还习惯性去追根究底考虑等级与待遇的问题。

    “好汉，我与你前世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我是朝廷太尉。东京来的大官，只要你肯放我一马，我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前程似锦！如何？”

    连三万骑兵和身下御马都不管用。高俅还剩甚么底牌呢？眼下唯一可以出卖的，就是朝廷的体统。事到临头，就是赵佶在此。只怕也被他卖了。

    “呸！亏你还有脸自称朝廷的太尉、东京来的大官？想你索爷爷在大名府从军时，专打街市上会蹴鞠的泼皮，怕的就是再出一个你这样祸国殃民的贼来，你说，今日叫我遇上正主儿，还有你这厮的活路么！”

    高俅到底是管军的太尉，听对方自称大名府的索爷爷，一下子就想到落草的大名府头号猛将索超身上，当初太尉府下面的人建议高俅把此人调到东京来，后被梁中书拦了，高俅没想到两人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见面。

    知晓了对方是禁军出身，而不是出自山野草莽中的强人，高俅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大喇喇的坐着，好比给弓马必然娴熟的对方立着靶子，急忙把身子一倾，伏鞍而逃，再也不敢冒险回头说话。

    索超见高俅被自己骂得不敢做声了，也懒得再骂了，只是被他这个举动激起一肚子气。要知道似索超这等擅长肉搏的猛将，说他箭术不精倒是没有所谓，但说他不会弓箭，那就是笑话了。

    眼下高俅摆出这个避箭的姿势，叫在后面追赶的索超是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射嘛，怕箭术不精，一箭要了对方的性命，直便宜这厮了！不射麽，对方又煞有介事的摆出这么舒服的姿势，不射又好像有些对不起他。

    好在最终是理智战胜了诱惑，索超放弃了取弓的想法，只是一心一意驭马直追，要替兄长林冲活捉了这个该杀千刀的贼。

    好像今天不但不利高俅，同样也不是这匹踢雪乌骓马的良辰吉日，眼看索超离高俅越来越近了，后者几乎要被唬出了心肝来。看看快要赶上，只见后面这位莽先锋，二话不说，抡起握出汗来的金蘸斧，猛地朝目标背上砸了下去。

    饶是高俅身上这副金甲是东京顶级工匠费尽心血打造而成的稀有之物，索超突然来的这一下，给他造成的伤害也绝对不轻，若是对方把斧刃朝下时，只怕高俅顿时便了帐了。

    这雷霆一击，威力之猛，不但叫高俅趴了窝，就连那匹御赐的踢雪乌骓马也扛不住了，只是哀鸣一声，两只后腿顿时支撑不住，居然连人带马都叫索超砸瘫到地上。

    眼见高俅跌了个狗吃屎，吐了两口血，便再也没有动静，索超这才慌神了，暗道：“老子莫不是把这狗日的给砸死了？回去王伦、林冲，徐宁，王进几位哥哥当然不会怪我，但那鲁和尚、王教头的徒弟，还有柴大官人，呼延一家祖孙三个，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去？”

    正在索超惴惴不安，准备上去验尸之时，忽见树林边上又飞出一骑，上面所载的，乃是一员燕颔虎须的大将，双眉紧皱，往前倾着身子，左手持着缰绳，右手握着一杆血淋淋的白蜡长枪，着火一般往此间赶来。

    索超见状不由大喜，高声叫道：“大哥，这厮吃我猛锤了一下，眼下只是没有动静，莫不是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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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二章 高太尉的华容道（三）

﻿    见高俅这个不死不活的模样，索超第一反应是“怕”，而随后赶上的林冲，则是心中别提有多么解恨了。

    常言道“报仇雪恨”，应该说，雪恨的这一瞬间，绝对最是快慰。有人会说，很多人报了仇之后心中空落落的，反而没有多少快感。或许会有这种情况，但那绝对是当事人被这个仇恨伤得太深了，太彻底了，以至于将自己整个人生都给拖疲了，拖废了，再抬头四顾时，心中只剩茫然，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前路和未来。毕竟以前还有个目标在逼迫、警示着自己，但大仇得报后，连开始新的生活，都显得那么吃力了。

    林冲却不存在这种情况。

    回顾他从前的经历，作为一个毫无野心的禁军教头，若是没有命中注定这许多坎坷，也许他会和他的父辈一样，头上顶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军职退出现役，最后终老于这座繁华盖世的东京城中。

    也许在金人兵临城下时，他会和大多数热血未冷的禁军同袍一样，出现在捍卫国家的战场上，但注定不会出彩。因为，被一群昏聩无能的领头羊所禁锢的虎群，其结果早已注定。试看老种这一类宿将的结局，就是林冲这一辈郁郁不得志的武人最后的忠实写照。

    是以，活在这样一种压抑的氛围中，未来是可以预见的。

    即便将来后人提及他，为人称道的也只会是他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而不是他原本有能力、却最终未曾立下的赫赫功勋。当流逝的时间将一条有血有肉，尝尽世间酸甜苦辣的大汉压缩成书山纸海中单纯两个大字“林冲”时，后人们最多带着惋惜的语气蹉叹一句：这个人呐，生不逢时啊！

    相信每个胸怀大志的武人，脑海中都有如霍去病那般转战三千里，封狼居胥，立下不世之功勋的幻想。可他们在同时。也很清醒的明白一个道理，霍去病之所以能成为霍去病，关键是背后有个汉武帝撑着。所以到了晚年才勉强跻身吏部侍郎的韩愈才会无限感伤：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什么样的土壤，只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栽培”出童贯这个半调子，已经算是赵佶最大的造化了。就是名留青史的岳武穆，韩世忠，也收拾不全旧山河。因为，天下最大的伯乐，已经把他们看成麻烦。

    所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高俅毁掉了林冲，未尝不是成就了林冲？

    若不曾从朝廷这个桎梏中跳出来，又如何能叫林冲在平淡的生活中，发现那一缕罕有的曙光？而这种少之又少，玄之又玄的机会，绝不是甚么时候都能遇上的。最起码，他的父亲林提辖、岳父张教头这一辈人，穷尽其一生。也未曾等到。只是在遗憾和蹉跎中白了少年头，冷了壮士血。

    仇恨这个情愫，林冲一直不曾忘却。但此时此刻，感觉自己抓住了命运尾巴的他。心中却多了些分量更重的东西。和原本轨迹中那个苟延残喘、茕茕孑立的林教头相比，他们最大的不同，便是少了一丝绝望，多了一份希望。

    “狗娘养的！你是自个蠢。还是当我们都蠢？装死要是管用，打仗也不会死人了！”

    索超一声怒骂，让林冲意识到高俅这厮还活着。旋即跳下马来，一步步朝这不共戴天的仇人逼近。

    高俅到底是街市上厮混出来的，既然察觉到自己落在林冲手上必死无疑，索性硬气起来，抬头道：“林冲！本官既然落在你手里，给个痛快罢！”

    “死到临头还敢装样！大哥，杀了这奸贼去球，难道哥哥会怪你？”索超义愤填膺道。

    高俅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自己手上，不然回去还不叫弟兄们给埋怨死？但是这厮若是死在林冲手上，漫山上下，没一个人会说话。就像水到渠成的事情，没人闲得蛋疼，会跳出来质疑。

    哪知，林冲接下来的举动，却让索超目瞪口呆。

    只见林冲随手将长枪插到地上，快走到高俅身前，抬手间，扯下了他腰间那柄佩刀，顺手丢给了索超，索超伸手接过那柄刀，犯了职业病，不自觉便往外一抽，但见寒光一闪，锋芒逼人，索超惊讶道：“难道这就是大哥当年闯白虎堂时所带的宝刀？真是因果报应，屡试不爽，正好叫它饱饮这狗贼之血？”

    “你回去好生养着，你这颗头权且记下，五、七年后，林冲亲手来取！”

    林冲这句话说完，在场最惊讶的竟然不是高俅，反而是林冲身后的索超，只见他跳起脚来，叫道：“大哥，你杀晕头了？哥哥叫你我来捉他，那意思连我都看出来了，明摆着让你报仇啊！你眼下不杀他倒也罢了，怎么还要放他……”

    林冲目含深意的朝索超望了一眼，索超下意识住了嘴，他还从未见过素来温和的林冲眼神这般决绝，正纳闷时，听到地上那厮开腔了：

    “好！好汉子！林教头，想不到你这般因公忘私，为了你山寨的安危和前程，放下我们之间的仇隙，我高俅由衷钦佩！明人不说暗话，我这便收拾残兵，退回东京，从此再不问梁山任何事。将来你要找我报仇，我高俅便在汴梁城里候着你！”

    高俅这番话，可谓是将他那套权术发挥到极致，这话明明是对林冲说的，偏偏内容却是说给索超听的。

    这世上有句话，叫做“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这话一点都不假。林冲是个至诚的君子，一语能值万金，既然他嘴里说出来这番话，表示他心中已经拿定主意了。

    可索超这厮，听他说话口气，只怕是个诨人。若是趁林冲不备，对自己死死纠缠，那他高俅岂不是刚出虎口，又进狼窝？是以他此番特意画蛇添足的把林冲心里没有说出的想法说明，就是用来“点醒”这个诨人，“杀了我。这个场子就不好收了！”

    “走！”林冲一把拉过索超，不防索超突然间挣脱林冲，转身上前，一脚踢掉高俅的头盔，继而“啪啪啪啪”连抽了高俅四个耳光，只见他打完，指着满脸红印的高俅道：“若再看到你踏入山东半步，老子这斧头绝不会再留手，必用斧刃来招呼你！”

    高俅从来没有过被人抽耳光还抽得这么心花怒放的时刻，他现在想的是。这诨人已经出招，必然不再有后手，这种耻辱和求生的**比起来，真是可以忽略不计。不过他心中虽喜，却哪里敢表现出来，只是“愤怒”的瞪着索超，将一个备受屈辱的朝廷高官该有的情绪表现得是淋漓尽致。索超见他敢怒不敢言，十分不屑道：“甚么他娘的鸟太尉，老子当年蠢得可以。居然给这样的人卖命！”说完朝高俅吐了口唾沫，转身就走。

    林冲这时根本不再看烂泥一般的高俅，只是等索超回来，道：“你当他在乎这些？”

    “他在不在乎关我鸟事！反正我连抽这朝廷的太尉四个耳光。这厮却只能瞪我，我看着便解气！”索超大大咧咧道：“今日权当练手，下次遇上甚么宰相啊，枢密之类的。再来一回！”

    索超说完，翻身上马，打个招呼。将手上那把林冲当年一千贯钱买下的宝刀抛还给林冲，道：“这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

    林冲接过刀，这时索超道：“大哥，刚才这厮在，我没好细问。是不是秦明和黄信这俩个家伙不愿连累山寨，在青州放了慕容彦达，才让你不好杀高俅这厮？”

    林冲回头看了索超一眼，不置可否道：“当初林某刚刚上山时，哥哥亲身犯险，去东京接我家眷。当时高衙内这厮都落到手上，哥哥和我泰山都没有动手杀他！你道为何？”

    “这个我却听张教头说过！他说笑当时还生怕哥哥那啥，一刀杀了高强哩！”索超忽然一拍头道：“你这么一说，莫不是防着高俅背后的人气急败坏，反而影响到我们山寨的大事？”

    “开春之后，高丽战事就要摆上日程。此时我若为了私仇，非要杀这高俅，引得官家震怒，引来无休止的报复，我林冲便无颜报得哥哥恩情了！男儿在世，快意恩仇，只是当‘恩情’和‘仇恨’同时要报的时候，我林冲，必先报恩！”

    说到最后，林冲双眼不禁湿润，王伦明知所将要承担的后果，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要杀高俅，为兄弟报仇雪恨，这份情谊，除死难报。

    “原来大哥想得这么深！”索超咋舌道，“不过大哥放了高俅，这厮十多万大军叫我们一口吞了，这个亏吃到岳母娘家了，回去再图报复怎处？”

    “这厮能青云直上，也是个聪明人！当初他害我、害王教头、徐教师，那是因为我们根本威胁不到他，他所要付出的代价可以忽略不计，他才敢无法无天肆无忌惮。可是他要再想图谋我梁山泊，可就得掂量掂量了！”林冲冷冷一笑，对索超道：

    “此次大战，起码让这厮长了记性，三五七八万人过来，完全是送肉上砧板。凑不齐一二十万规模的队伍，谈都不要谈甚么征讨梁山。兄弟，你我都是从禁军里出来的，想想我大宋又能经受起几次以十万规模计的全军覆没？高俅即便是官家宠信之人，今次回去就算能混过一次，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败官家的底子？蔡贼和童贼又不是傻子，真以为他们之间如我梁山兄弟一般惺惺相惜，一团和气？想这厮虽恨我，恨哥哥，恨梁山，却也不会轻易拿自己前程来做赌注！”

    “我的天，怪不得他们说你是平日不开口，肚里全知道。今日我算开眼了！大哥，日后有事，事先提醒一下小弟我！正好我也懒得去想这劳什子的事儿！”索超大发感慨道。

    ……

    躺在地上时还好，可是一站起来，顿时传来一阵剧痛，高俅暗叫“坏了”，年轻时街头挨揍的经验告诉他，应该是肋骨叫索超一斧头砸断了几根。这要是放在从前，绝对是御医环绕。可眼下这兵荒马乱的，他哪里敢久留？当下大口的喘着粗气，步履蹒跚的往前面不远处还候着他的踢雪乌骓马摸去。

    这几步还好，忍一忍还能扛过去，关键是费尽力气爬上马之后，那瘸马跑了起来，简直叫人感觉天下最无人性的酷刑也不过如此，钻心的疼痛让高俅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似正在移位。就这么短短几里地下来，他犹如淋了一场大雨，冷汗浇得御马身上到处都是，时至今日，恨不得连体内的水分都要弃他而逃。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下马？高俅心里明白得很，从索超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林冲放自己是自作主张，这伙强盗原是打算活捉自己回去的。他这一歇息不打紧，只怕性命就要不保了！

    被这种悲催的处境折磨得欲哭无泪的高俅，不由在心里暗暗发誓，“教主道君皇帝保佑！弟子高俅都这般惨了，这一关怎么也该算我过了罢？只要等我安然回了东京，定然……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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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三章 将军

﻿    梁山泊七个步军营、四个骑兵营由南向北横扫，再加上呼延灼身后两千多临阵起义的重骑兵由北往南兜网，清理战场的工作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负责看守韩存保的重骑兵头目雷指挥使，已是心怀忐忑的将这位重要俘虏送到中军，交给已经与自己的人生划上交集的梁山贼首……梁山魁首处置。

    面对十分和蔼的王伦，说实话，雷指挥使心中还是有顾虑的。作为汝宁重骑的中层军官，他的想法很具有代表性。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会在战场上临阵反水，内在的原因还是受不了高俅的对他们这些老军官的刻意打压。雷指挥使现在的职务并不是统领一营的正印指挥使，而是被高俅闲置起来。像他这样的军官在现在的汝宁重骑里面一抓一大把，还不算慢慢调派出去的人，正是因为人数太多，高俅还没来得及将这些中下层军官彻底消化掉。

    这种负面情绪日积月累下来是很吓人的，之前因为没有合适的宣泄口，也就暂时憋住了。哪知恰恰遇上颇有威信的老上司出现，高俅安插在军中的走狗还要驱使他们对呼延灼下毒手，这下可就炸了锅了。

    石秀这几个月来所作的大量工作，关键时刻大见成效。就在这危急关头，队伍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反他娘的！”，随即一个高俅加塞进来的外来户死于乱兵之手，形势就这样变得不可逆转起来。

    当一百多高俅的亲信就这样横尸荒野，很多情绪上虽然反感高俅，但没想过要哗变的人也被裹挟进来，最终有好几百人因为害怕承担反叛的后果，而自行溃散了。但这并不是说，剩下的人里面，个个都是坚定要跟随呼延灼落草的。只不过因事发太过突然。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随大流，走一步看一步。

    因为事先有石秀的结论来做参考，王伦对这些人心中的想法再清楚不过。别的不说，这支人马到底是朝廷重金打造的精锐之师，平日待遇之类的要高出其他轻骑不少，跟随呼延灼回来咬高球一口也多是出于义愤甚至无奈，但突然叫他们接受梁山的整编和草寇的身份，这种超级逆转谁心里能一下子适应过来？

    王伦知道，对于普通士卒来说。问题还算单纯，顾虑也不是很大。毕竟光脚不似穿鞋人，落草便落草，哪里吃粮不是吃粮？但对于这些军官来说，就存在很大的心里负担了，毕竟都是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家室也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就这么轻易上了贼船，将来若是有个差池。肯原谅自己一时的轻率吗？

    “雷将军不必拘谨，你们既然是呼延兄弟的旧部，那就是我梁山的客人，如今你们又帮了大忙。更是我梁山的朋友，所以说，梁山泊绝不会亏待各位！当然了，我是很期待大家在日后加入我梁山共聚大义的。但我也知道，人各有志，强求不来！我们不搞强逼人上山那套。所以各位心里不要有负担！等打扫完战场，各位且上山吃杯水酒，大家再好好坐下来商量商量将来的出路，如何？”

    雷指挥使也是晓事的人，王伦作为统领数万大军的统帅，能态度积极的跟自己这么个曾经管辖五百人的前指挥使说这半天，还亲口做出不少许诺，言语中又是“客人”又是“朋友”的对自己这支队伍定性，和那存心吞并己方的高俅高下立判，当即表态道：“王首领放心，呼延都统是小将的老上司了，咱们绝不给贵军添乱，一切都仰仗王首领和呼延都统了！”

    王伦“好好好”的吩咐亲军头目带着雷指挥使并随从下去歇马去了，等他们走远，王伦回过头来，跟许贯忠攀谈起来。

    且说俘虏韩存保一落地，甚么也没干，就干瞪眼望着楼车上和雷指挥使指谈笑风生贼人魁首，听了半晌，暗道：“这王伦好大的口气啊，放着这支重骑兵在眼前，居然还能如此堂堂正正，轻描淡写，好似一点都不动心，莫不是玩一手欲擒故纵？怪不得高俅这厮不是他的对手，从吃相上就输了个干干净净！”

    虽说心里对王伦一口一个“贼首”的叫着，但韩存保也犯不着当面和王伦起冲突，只见他叹了口气，这才朝不远处几个难兄难弟那边走去。只是刚走两步，他忽然想到一事，回头一看，发现看守自己的守卒不紧不慢的跟着自己，又联想到刚才他们透明人一般并没有催促自己，心中暗暗惊讶，“贼人讲客气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莫不是存心要拉自己入伙？”

    见韩存保欲进不进，杨温招呼道：“韩节度，你也遭了毒手？”

    因为有杨志那句保证放在耳边，此时杨温见了韩存保，比见了亲人还亲，犹如看到了护身符一般。

    “背时！正待生擒呼延灼这厮，哪知撞着了他的老部队，汝宁三千重骑大半都反水了，我算是倒霉透了！不说了，怎么你们几位都在这里，没跟队伍在一起？”

    韩存保发现出征的七节度使都在这里聚齐了，不由苦笑一声。仗还没打完，各部主将都被擒了，这仗焉能不败？

    “高俅拿我们刺激军心哩，我们不失手，弟兄们怎会拼命？这狗日的太恶毒了，拿我们的弟兄来作填旋打前阵，王老将军的四营马军，估计现在就剩个架子了！”

    项元镇气不过大骂起来，这时指着不远处的丘岳道：“这狗东西骨头最软，现下已经降了梁山，你看我们都是跟些甚么人作同袍！”

    韩存保见说一点都不感到吃惊，朝项元镇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衣甲鲜亮、高视阔步的丘岳已经解下盔甲，低着头不声不响，拿着一个葫芦发呆，这种景象与他脑海中的固有印象产生极大的反差，不由讽刺道：“几个时辰前还是东京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一眨眼的工夫便落草为盗，这就是高俅看重的人呵！”

    众人闻言。都是纷纷附和，指着丘岳大骂不已，毕竟大家刚刚叫这厮气得不轻，转眼间这地儿又热闹起来。

    杨温眼皮直跳，抬眼望了望楼车上的王伦，旋即又对韩存保眨眼示意，想提醒他不要再多说甚么话，免得叫可以主宰他们命运的人记在心里，到时候等杨志运作之时，徒增许多麻烦！毕竟。自己刚才已经搬起石头，砸了一回自己的脚。

    韩存保见杨温朝自己挤眉弄眼，一时想岔了，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道：“各位老哥，要说这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王伦把我们放在这楼车下面，轻轻松松的聊天，这般宽松的看管，不会是对我们有所企图罢？难道还真是因为景仰我等不成？”

    张开此时脸上摆出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牛眼瞪了过来，嚷道：“韩衙内，上面的那位大仁大义的‘哥哥’亲口说了，高俅要是活着。他就放我们走人。高俅要是死了，就留我们在此避难，娘的，说得多好听！好似处处为我们考虑！老子出来混了一辈子了。临了临了，被个后辈如此这般，真是……”

    张开哪里管正朝自己怒目而视的喽啰。只是要把心中这股邪火给发泄出来，忽见韩存保猛的一甩手，打断他道：“有这话？甚么时候说的！我刚才还亲眼见林冲往阵外杀去，之前还有数千骑兵突阵而出，莫不正是追杀高俅去了！”

    众人闻言，纷纷站起身来，就连刚刚转醒的王焕，以及面无表情的王文德、梅展都围了过来，只听梅展道：“你说甚么？你亲眼看到林冲带人追高俅去了？”

    “阵上乱成一团，林冲还往北杀去，若不是高俅跑了，还有谁值得这般大动干戈！”韩存保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说出来的话居然被人质疑，简直有辱他的人格，但面对梅展这个同级的老好人，他也不好发火，只是破例解释了一句。

    “这厮也是个骗子！难怪把话说得大义凛然，这分明是铁了心不放我们走啊！”张开忍不住跳了出来，大叫道。

    众人深以为然，叫林冲去捉高俅，摆明了纵虎扑羊，说不定高俅还没带回来，路上就叫林冲给一刀杀了，这也毫不奇怪，毕竟以高俅对林冲做出来的那番龌龊事，换了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处在林冲的角度上，都会这么去做。

    短短时间内连续被小辈们耍了两次，真叫这些老江湖们心灰意冷，看来这天真的变了，现在的江湖已经将他们淘汰了。

    王焕悲愤一叹，又要寻死，求个干净。众人有了经验，连忙提醒守卫，终于把他拦下。这边好容易压住王焕，那边众老将门却把火烧到王伦身上，纷纷怪他耍弄自己这些老人，不防这时杨温忽然大喝一声，竟替王伦说起公道话来：

    “各位老哥，常言说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我们失手被擒，他要杀要剐，都是他的权利。难道我们捉了王伦，他要我们放他，我们不放，我们就欠了他的么？高俅是他梁山的死敌，当年高廉被擒都叫王伦一刀砍了，眼下岂有放过高俅之理？再者刚才人家更是说明了，他是必捉高俅的，只是倘若侥幸叫高俅跑了，才会礼送我们出境，这话还不够明白？大家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还是少点火气，讲点道理罢！”

    正在火头上的众人叫杨温一句话泼熄了愤怒的火焰，毕竟在道理上，他们完全站不住脚，何况大家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因为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一时间反应过度。

    只是韩存保有些纳闷，杨温虽然说得在理，可怎么偏偏向着王伦说话？起码屁股就坐歪了嘛！韩存保下意识感觉有些异常，此时有丘岳做样子，韩存保看杨温的眼色都有些不一样起来。

    杨温知道“护身符”在鄙视自己，不过没有任何表示，难道只许那几个拉自己下水，还不许他上岸自救了？没这个道理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知苦捱了多久，低头沉思的韩存保忽然感觉有个人靠了过来，正待起身看时，忽听那人道：“韩兄，莫动！我有办法，让我俩脱险！”

    韩存保闻言一惊，警觉的朝四面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才低声问道：“你有甚么法子！”

    “杨志。”杨温轻声吐出两个字来。

    韩存保闻言毫不怀疑，只是转念一想，眉头微皱，道：“就算杨志在这山上混得不错，王伦看他的面子，放你一个已是极限了，难道还能再捎我一个？”

    “没了你，我回去也落不到个好下场。我是天波府的后人，官家虽不会要我性命，但我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杨家也完了！这个，杨志心里清楚得很！”

    杨温没有一丝隐瞒的将杨志出手搭救韩存保的原因挑明了，有些事还是先说清楚的好，免得将来吃暗亏。毕竟两人关系还没有到割头换颈的地步。

    “回去之后，我若被贬为团练使，你便是团练使，我做都监，你做都监！我原封不动，你还是节度使！”韩存保见他有要求，越是肯定这件事的真实性，当系斩钉截铁的应承下来，放眼全场，也只有他有这个底气做出这番承诺。

    杨温大喜，正要相谢，忽听这时负责警戒的喽啰们大叫：

    “林教头回来啦！林教头回来了！”

    林冲马快，不多时便赶到中军，将马匹交给亲卫营的弟兄后，快步上来，王伦和许贯忠亲自下来迎接，此时众俘虏们望向王伦的眼神复杂无比，却又忍不住想知道林冲的战果，此时就连丘岳也不禁起身张望。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时，哪知林冲说出一句话来，直叫大家都是膛目结舌，继而最先反应过来的几个老将都是欢呼雀跃，眼神将军一般的投向王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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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四章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    满打满算，王伦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三年了，当初求贤若渴亲去石碣村邀请阮氏三雄上山入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哪知眨眼之间，山寨红火如斯，马步水军不但成型，而且各个争气，以至于连九节度这等相当于后世大军区正职的高官，都无法凭借朝廷的暴力机关让梁山屈服，反而走上一条曲线自救的道路：只能以王伦这个征剿对象亲口说出的话，来逼迫他实现释放自己的目的。

    说得好听点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若是不那么温情，便是“黔驴技穷”矣。

    这种政府军高官沦落到逞口舌之利的境地，不得不说是朝廷的悲哀。而从另一种视角来看，这同样是对王伦主政梁山泊三年来的最大肯定。毕竟，狮子永远不会和绵羊争论，除非对象换成难以战胜的老虎。

    只不过，在这几位节度使自以为抓到翻身良机时，王伦的表现却显得十分平静，即便面对众人“将军”的眼神，也不过轻叹一声，很有些认账的自觉，脸上仅仅带着些淡之又淡的惋惜。

    如此反常之现象，反倒是让在场几位阅人无数的老江湖，心中泛起一丝酸水来：难道此人之前的客气不过是假客套，压根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是杀是放，只是个无可无不可？

    说来，几位老爷子有些敏感了，客套倒不是假客套。战前王伦就在聚义厅中着重强调过，要把这几位和高俅区分开来区别对待，是以阵前斗将时，好几位头领在取胜后都会手下留情，多是因为考虑到，自家哥哥有可能动了收服这些老将的心思。

    真要论起来，倒也可以这么说。

    毕竟，这些老将一生的经历丰富多彩。全加在一起的话，完全足够编上一部军事百科全书。更何况，他们还有一身稳居八骠骑、甚至个别人还要上升到五虎将水准的高超武艺。对于煞费苦心要重新塑造梁山阵容的王伦来说，怎可能不动心？但是，事情往往不会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十节度很牛。

    但他们身上并不仅仅只有上述王伦所看中的闪光点。再仔细了解一下他们的履历和背景，这些人中，不是见惯风云的绿林大豪，便是“四世三公”一类的世家子。同时在他们那一亩三分地上，做老大已经很多年了。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他要想用好他。非得压得住他。这个“压”，可不简单。单单只靠魅力值爆表，又或“义气”这种江湖人士的最高道德标准，是远远不够的。

    能叫他们甘心情愿俯首称臣的，唯有“势”。正是因为拥有这个“势”，哪怕是赵佶这样的无道昏君，只要屁股下面还坐着代表着无上皇权的真龙交椅，这些人即便是对这张龙椅上的人再如何看不上眼，却仍会心甘情愿的匍匐于龙椅之下。

    这就是“势”的奥妙。

    王伦心中清楚。自己唯一不如赵佶的地方，只怕就是两人屁股底下交椅的成色。山大王白衣王秀士的交椅位于梁山泊里，虽恩泽周边数州，深得百姓之心。说起直接影响，方圆不过数百里。但那昏君赵佶的交椅，却是架在大宋亿兆黎民根深蒂固的意识里，辐射何止几千几万里？

    这些明里暗里的东西。在众位节度使心中，可谓轻易难以动摇。打个简单的比方，对于这些绝对可以归于大宋既得利益者阶层的节度使们来说。人家已经是具有全国垄断性大公司董事会的小股东了，你一个新出头的小企业企图颠覆人家的生意，哪怕再有潜力，描绘出天大的前景，向这些现有股东们递上聘书的时候，人家眼皮也不会眨一下。

    人，总会慢慢变得现实起来。义气或许是从前行走江湖时的最高道德标准，但现在位置变了，想法自然而然的也就跟着变了。放弃现有的待遇、荣耀，一切的一切，再来顶着掉脑袋的风险重新创业，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甚么？

    所以说，他们甚至宁可失去实权职务，保住离休致仕后的待遇，也比跳将出来，跟老东家撕破脸皮对着干要强。对于这一点，能看明白的人不少。就是一直想拉拢利用前政府军官给山寨掺沙子的宋江，面对被俘的节度使们，也没摆出假骂头领，纳头便拜的那一套，甚至压根没提招降的事，这和他见关胜心喜、见张清心喜、见董平心喜的反应大相径庭。根源所在，就是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搞不定这些洞庭湖上的老麻雀。

    王伦当然和宋江不是一类人，但客观存在的难题，他一样也要面对。在没有取得大势所向的绝对优势前，想要这些人归心是很难的，甚至王伦还想得更为深远一些，那就是高俅伏诛之后，他们迫不得已留了下来，自己该怎么安排他们好。

    这种思索可以从徐京的安排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对于徐京这位有能力独领一支队伍的老将，王伦经过慎重思考，终究还是没有把他安排到一线。为什么？人家当初官位显赫，手下将星闪烁，随便抓一个都是都统制级别的人物。如今上了梁山，是下去做正将还是做副将？联想到他未来和一排小字辈称兄道弟的日子，就是不憋屈，难免也别扭。

    既然跟野战营其他头领并列并不妥当，那么临战之时，任个方面军总指挥总绰绰有余罢？答案还是否定的。

    作为节度使，徐京倒是不缺资历，唯独缺乏威望。这个威望可不是指从前在朝廷里混得有多风光，名字背后的职务有多长，在梁山上这些很可能顶不上用场。君不见就是朱武这样被王伦力推的人物，李逵、呼延庆说绑就绑了，虽有一个好的初衷在前面挡着，但你叫他绑闻焕章、萧嘉穗试试？归根结底还是其威信不足所致。虽然平时没事时大家都是说说笑笑，一团和气，可一旦真正干起事来，领导者若是折服不了这些草莽英雄，注定是寸步难行的。

    所以梁山和十节度之间不光是立场天然对立的问题，就是暂且抛开前者，也还存在一个匹配度太低的难题。毕竟就连心甘情愿上山落草的徐京尚且安排得如此费神，遑论其他的节度使们？虽然杨修的“鸡肋说”很伤人，但有的时候，事情还往往真就是这样。对于王伦来说，既然左也为难，右也不易，那么只能说明处理这个问题的时机并不成熟，所以他的心情，并不似别人眼中那般急切。有这几位上山做教员最好，如果无缘，梁山也不至于就会停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离了谁就不转的道理。

    “王首领，听闻此间百姓都传你是个信人，我们几个老家伙也都是信之不疑，既然如此，还请王首领兑现承诺……”

    梅展怕几个心急的家伙说错话，逼得王伦恼羞成怒，继而不认账了，毕竟敢落草为寇的主儿，都有股子反纲常的狠劲，是以他好言好语的把王伦往信人堆里拉。

    王伦从思绪中解脱出来，有力的将手一挥，给了小心翼翼的梅展一句痛快话，既然强扭的瓜不甜，还不如做人留一线，将来好相见。

    “既然天意要留高俅这厮一条性命，我王伦又何必强留诸位？焦挺，选几匹好马，礼送几位节度使出境！”

    见王伦表情不似作伪，几个老将没想到事情就这么解决了，都是惊讶万分，张开盯着王伦看了半天，忽道：“王伦，还是你**！若是年轻几十岁，老子还吃江湖这碗饭时，说不定就跟你混了！”

    “现在随我上山也不迟！”

    王伦突如其来的邀请把张开“噎”得不轻，好在王伦接着说出的一句话，让张开彻底放下心来：“希望将来再见之时，不必再刀兵相见！”

    在这种王伦信守承诺、众人心怀感激的前提下，一句玩笑迅速拉近两人的关系，刚才还恨不得要和梁山拼个你死我活的汉子，此时不由纵情大笑起来。

    梅展感慨一叹，有张开在先，他也不画蛇添足了，上前朝王伦拜了一拜，大步走开。随后几人，都是和梅展一样，上前默默行礼，到了王焕时，只见这个烈性将军道：“将来王首领未必见得到我们这些过时的人了，回去之后，逃不脱削职还乡，所以不必担心！”

    对于王焕，王伦还是比较尊重的，当即好言回他。不想王焕这句话却触动了另一个人的心事，明明得到释放信号的杨温心中没来由的失落起来，韩存保并非杨志死保而脱身，还朝之后，还肯不肯下死力气帮自己度过难关，却还两说。一想到此，他就心乱如麻，他倒不是贪图富贵享乐，实在是杨家有希望重振家声之人，就剩他这一只独苗了。

    众人不是杨温这等早知内幕的人，此时劫后余生，都觉无比庆幸，跟在焦挺身后，各个是昂首阔步，心情愉悦，不知谁望着丘岳的方向冷哼一声，顿时引发众人的积极响应。

    常言道打狗欺主，丘岳这厮再怎么样，现在已经降了梁山，这些不愿投降的人当着自己的面嘲弄他，焦挺顿觉心中极不爽利，正待发作，忽见一队人马喜气洋洋的飞驰入来，当先一个神采灼烁，彪躯猿臂的汉子朝着王伦的所在大声道：

    “乖乖隆地咚！哥哥，咱今日可是发个大利事！呀，林教头也在……哈哈，正好，你且瞧瞧这厮是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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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五章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    当被捆成猪猡一般的那厮出现，在场之人无不膛目结舌，而心情最为复杂的，就属林冲无疑了。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兄长，原来你身上这个仇，老天也看不过去了！”王伦拍了拍失神的林冲，他心里很是清楚这条耿直大汉为山寨付出了多少。这个原本轨迹中因为宋江执意放走高俅，最终郁郁至亡的好汉子，如今却杀也可，擒也可的情况下，亲手放走了高俅，王伦不用多想就能明白，原因肯定出在自己身上，他是不愿意让自己作难啊。

    林冲听到这句话，眼眶不禁湿润，他此时已经不知道说甚么好了。原本以为放了高俅，会让王伦身上的压力要减轻一些，哪知王伦却要因此不得已放走擒获的七位节度使，这却是林冲始料未及的事情，也是他困惑的主要原因。当庞万春居然把高俅又捉了回来时，失而复得的这种心情，没人会比林冲的体会得更加深刻了。

    “噗通”一声，梁山新人庞万春喜气洋洋的将高俅一脚踢下马来，在他的哀声中，跑到王伦面前，拱手道：“呼延头领虽没有救上，不想却是捞到这条蠹虫！哥哥，万春交令！”

    看清了高俅的面目，几个节度使的处境尴尬了。此时张开一只脚都踏上马鞍了，终是放了下来，朝焦挺愤愤不平道：“你们山寨唱的这是哪一出？逗我们老家伙玩是罢？林冲都放人了，这个甚么鸟人居然还把人给捉了回来！怎么，连你们梁山也是山头林立？”

    焦挺刚才差点骂人的人，怎么会接他的话？梅展叹了口气道：“王伦为着林冲要捉高俅，林冲为着王伦放了高俅，这你还看不明白？王伦的意思就是这几万人的意思，一个林冲放了高俅，哪里防得住千万个王伦要捉高俅？这是高俅的命啊！”

    “干！真他娘的冤枉！高俅这厮该死。怎地要我们替他陪葬？早知不趟这滩浑水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卖，项元镇的闹骚只能是白费劲。

    “不趟浑水，就是抗命！看我们不爽利，想取而代之的人，朝中不要太多。你老项这么精明的人，哪里会还没摸牌就认输？兄弟，有点赌品罢，莫叫后辈看我们笑话！”王文德把到手的缰绳一甩，摇头道。

    七位节度使中，绝大多数都是愿赌服输。连王焕都默默的放开马匹。唯有已经翻身上马的韩存保心中无比纠结：要不要冲出去再说？无论高俅死不死，他都没有后顾之忧，毕竟以他韩家的底蕴，官家无论如何还是要顾忌这影响，无法像处置其他人一样对付自己。可王伦刚才已经明言，高俅死了才放人，摆明了想拉自己入伙扩大影响，这却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一声咳嗽引起韩存保的注意，原来是杨温。只见他悄悄朝王伦身边指了指，又指了指阵外密密麻麻的梁山骑兵，用力摇了摇头，韩存保见状叹了口气。内有林冲这等猛人，外面还有打趴了朝廷三万骑兵的大军，冒险侥幸的劲头弱了七分，也罢。只好把希望全压在杨志身上了，只求老天不要再耍弄自己一次。

    不知王伦和庞万春说了什么，只见他喜滋滋的带还人马。丢下高俅，出阵而去。不多时，只见一位才下火线的将军最先赶来，浑身泛着的血腥煞气，随风飘散。纵是在场皆为惯见厮杀的老人儿，此时仍是无比动容。林冲亲自上前替他牵了马，只见这将军翻身下马，忽然脚下一软，差点摔到地上，王伦眼疾手快，上前将其搀住，道：“你部既然已经抵挡住官军的第一波冲锋，已经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如何又去与游离之敌厮杀，险些丧我一员大将！”

    原来被王伦搀住这人正是杨志，王伦虽然见责，但是还有关键的话没有说出来。这位心事很重的汉子，明显是因为杨温的事情有些过意不去，这才激发了他的补偿心理，继而玩起命来。要说杨志上山后经历的大小战阵也不少了，似这般拼命的战例，还真是比较少见。

    听到王伦言语，杨志满是污渍的脸庞露出一丝笑容，道：“哥哥，小弟是有私心的！想我营是山寨建军时的五支马军之一，时至今日，却依然没有番号。弟兄们皆以此事为耻，小弟如今若再不拼命，只怕我们马军第四营，日后抬不起头来！”

    杨志的回答倒是真叫王伦有些吃惊了，这汉虽是个精明人，却是个直舌头，万事说在明里，梁中书当初叫他押送生辰纲，左一个去不得，右一个去不得，拐弯抹角的跟梁中书要权。所以按他平日里的脾性，此时应该提一提他侄儿杨温的事情了，但他此时绝口不提，看来，在他心里，真的是不再如从前那般见外了。

    这是大好事，王伦闻言心中甚喜，道：“奋者，奋勇也。威者，振威也！奋威奋威，奋杨家之勇，振梁山之威！我看，马军第四营，日后就叫‘奋威’，如何？”

    杨志听到王伦的解释，感觉这个番号与自己的身世很是契合，当即挣扎起来，拜倒在地，道：“端的好名字！咱们马军第四营，日后就是梁山奋威营了！”

    王伦见他是发至内心的欢喜，笑着将他扶起，杨志谢过牵马的林冲，道：“哥哥叫小弟过来，所谓何事？战事虽然已是扫尾阶段，但小弟怕韩兄弟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这个样子，怎么还想回去？我就几句话，说完你就去回天营报到！韩滔兄弟乃是团练使出身，难道眼前这点事就难倒他了？你属下各部又都有指挥使看着，难道就叫你一个人操心？！”王伦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杨志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由自主颤抖着的双手，回头望着林冲苦笑一声，道：“小弟领命！”

    “还站得住吗？跟你侄子告个别罢，日后再见怕是难了！”王伦也不拖泥带水，既然答应了杨志要放他侄儿回去，一刻也不愿拖延。

    杨志见状也不作样。满是感激的点了点头，一瘸一拐的上前，走到几位节度使所在之处，看到侄儿杨温，和站在他身旁满眼流露出期望眼神的韩存保，简洁明了道：“走！把他也带上！”

    杨温初见杨志赶来时，心中大喜不已，继而见他几乎筋疲力尽，又变得无比关切，此时倒是不急着走。而是开口道：“杨志，要这么拼命吗？战场上有个甚么三长两短，不过落个叛逆的名头，值么？”

    “不拼命，怎有脸给这位韩节度说话？”

    杨志轻轻一句话，叫杨温心中满是羞愧，韩存保见说亦是赧颜，感激道：“若解今日窘境，绝不负杨家恩情！”

    杨志见说。想到杨温日后终究还是要仰仗此人，当下勉力朝他一笑，道：“韩节度是大人物，想必不会拿我们两个耍笑！”

    韩存保拍了胸脯。杨志也不再多言，此人风评还算不错，也不是高俅那等小人，当下朝焦挺拱拱手。示意要带这两人走，等焦挺回应了，杨志才将这两人往王伦跟前带。众节度使见状，不禁议论纷纷，只见张开骂道：

    “狗日的，早看出这两个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他们杨家两个崽儿阵上骂得热闹，搞半天自己人打自己人，全是他娘的做戏！”

    “杨志把杨温带走还情有可原，怎地还跟着韩存保这厮？”王文德疑惑道。

    “你啊，就是不上道！杨温虽是天波府的后人，却是和我们一样，上面没人关照，官家也不怎么喜欢他。这次高俅陷了，他回去了，不得找个能给他说话的，韩家这个宝儿不正好是那个嘴巴大的人？”项元镇冷笑一声，一下子就点出这三人的关系，王焕和梅展对视一眼，都是摇头叹息。剩下几位，目光不离杨温和韩存保，心中无比复杂。

    从杨志把韩存保也同时带来这个举动，王伦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回头和许贯忠对视一眼，许贯忠低声道：“这个人是最不可能留住的，哥哥不妨给杨志兄弟撑个面子！他算是够尽心了！”

    “一网如何打尽天下英雄？”王伦在心中感慨一声，朝许贯忠点了点头，他和心腹军师想法一致，要这“四世三公”的韩存保投降，无疑天方夜谭。

    “哥哥，杨节度回朝，必受昏君冷遇，韩节度愿仗义执言，与杨节度共同分担，小弟自作主张，还请哥哥……”

    王伦十分配合的等杨志把该说的话说了出来，后面的话就无关紧要了，摆手道：“韩节度，想你一枝方天画戟，居然压得我山寨大将呼延将军无所适从，实在是人才难得。若不是刚才我不愿食言，像你这样的人才，说实话，我就是请不到你落草，也是绝不愿将你放归朝廷的！”

    王伦这番话，就是要让韩存保记得这次“死里逃生”真是货真价实的“死里逃生”，而不是甚么梁山泊一日游。说完朝杨志使了个眼色，继而道：“杨节度和杨兄弟是至亲，留一人必叫我失一人，是以杨节度使可以走，但是韩节度使还请见谅！”

    王伦那一瞥，杨志这么精明的人如何看不懂他的意思？只是此时心中明明心花怒放，却要装成苦苦哀求，真是难为他了，好在杨温和韩存保都有些慌神，注意力没有放在杨志身上，是以杨志除了干嚎还是干嚎的“拙劣”的演技才没有被人看破，只见他又跪又拜，几乎以下山相威胁，林冲和许贯忠都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替杨志求起请来，想赶快介绍这场闹剧。

    “杨志，想你上山以来，并无多少功劳，今日刚立微功，便劝我放这个放那个，我已看在你面上放了杨温，哪知你还不知足，还要我放这韩存保回去，你明明是卖好与他，莫以为我不知道这厮的背景！你怕不是存有二心，还忘不了朝廷！？来啊，给我拖到扈三弟处，军法伺候！”

    比起杨志来，王伦倒是收放自如多了，很是生气的指着杨志是又恨又骂，完全是一副忍了杨志很久的样子。辛亏杜迁、宋万不在眼前，不然乍一看，还以为哥哥又活转去了，此时完全是当年那个遭雷劈之前的狭隘秀士的做派嘛。

    林冲见状一愣。实没见过王伦居然还有这样一面，虽明知是演戏，却突然打了个冷颤，暗想道：“当初我走投无路，若是真投了哥哥所装的这般小人，还能有今天么？”

    本该地位崇高的林冲说话的时候，偏偏他却愣在当场，还是许贯忠见机得快，“僭越”道：“哥哥，莫要为了一个外人伤自家兄弟的和气嘛？照我看。各退一步，大家还是兄弟嘛！来人呐，把杨志押往扈三……弟处军法处置，再把这两个坏我山寨和气的人，大棒子打出郓州！”

    王伦身边亲兵，跟随王伦都时日不短了，听他话里把杨志送到扈三弟处军法伺候，明摆送他去养伤嘛，当即有两个使枪的。倒拿枪头，一棍一棍的抽到杨温和韩存保身上，直把两人抽蒙了。

    杨温其实有点不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毕竟杨志和自己说起王伦来时。一副“我的老大是天下最好的老大”的架势，可没说两句，两人居然差不多快撕破脸了，这让他心中藏着很深的疑惑。所以眼里一直不离杨志上下，杨志闹了半天，见侄儿仍然不走。只好冒着暴露的危险，眼神凌厉的狠狠剐了杨温一眼，这才让后者恍然大悟，原来……这伙人一齐演戏，竟然是为了自己！怪不得杨志家也不顾，命也不顾，死心塌地的跟了这样的老大！

    心中翻江倒海的杨温，当即拖着毫不知情、属于真懵的韩存保往阵外逃去，两个人还不敢逃得太快，你道为何？原来这方圆几里都是梁山的人，路上要是招人盘诘，又和那倒霉鬼高俅一般被捉回来了怎办，还是留这两个执行军令的，一路上也好给他们自己人解释。

    没想到韩存保和杨温居然以这样一种闹剧消失，众节度使们看得是目瞪口呆，哪知接下来一幕，更叫他们呆若木鸡，原来被人拖走的杨志又折返回来，拜倒在王伦身边，痛哭流涕，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张开半假半真的骂道：

    “狗日的，一群人把韩存保这厮耍弄得够了，就为了一个杨温，也不知是杨志的面子大，还是王伦这厮对下面人太他娘的够意思了！”

    “干，你要降便降好了，说这些屁话作甚？要拍马屁，也要对着人，人家的跟班不一定帮你传这话！”

    王文德见说没好气道。大家此时心里乱糟糟一片，有人走了，而他们注定还要留在此间，虽然王伦从各方面看，都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敌人，可归根结底终究他是敌人啊，难道自己一辈子换来眼前这一切，却将因为这一招不慎满盘皆成虚幻么？

    唉声叹气是会传染的，众人愁眉不展，都是低头看脚，不知前路，就在这时，从湖泊中的船上走下一个老者，径直往这群人处走来，隔着老远便激动的喊道：

    “王焕老哥，众位老弟，别来无恙乎！”

    众人一听，暗道这梁山上如何有人敢这般称呼？只叫王焕老哥，却把众人都叫老弟！一时颇为惊讶，不禁纷纷抬头，一见真人，众人万分吃惊，王焕失惊道：“徐节度，不是听闻是失陷在田虎手上，后来死在他的手上，初闻你噩耗传来，我是一整日没吃下饭啊！”

    “都怪我轻敌，坠了我们十节度的名头，被一个后辈生擒于阵前。幸好，这梁山泊的军师是我故交，王首领又是个义气深重的人，听说我的事情后，给田虎施压，这厮不敢不听梁山的招呼，是以我便上了梁山！”

    徐京介绍了自己的事迹，直叫众人听了都是默然不语，他是被一个后辈生擒于阵前，他们五个人又何尝不是如此？一时间面上赤红，不好接话。

    徐京一直在船上关注着场上局势，倒也知晓这五位老兄弟失手被擒的原因，当下不再提及这个话题，只是道：“当初田虎捉了几员朝廷的都监，谎称他们已然落草，结果事情传出没有多久，朝廷根本不去求证，反倒是这些人的家眷全都遭了殃。我要不是得了贵人襄助，只怕如今就是脱险，也只剩下孑然一身。各位兄弟，对将来到底如何打算，不妨告知一二，能帮你们一把，我徐京在所不辞！”

    “我就只问，王伦到底杀不杀高俅？”张开最先开口。众人见说，焦急的目光都落在徐京身上，想从他口中听到一丝内幕消息。这位老兄现在给他们的感觉，完全类似杨志之于杨温。

    “你说呢？为了杨志都肯放掉韩存保这个不相干的人，难道放着那许多曾受高俅伤害的头领，王伦反不杀他，你觉得可能吗？”徐京平静道。

    众节度使你望我，我望他，都可以看清对方脸上所浮现的绝望神情，谁都知道，就是高俅没死，他们回去能落得个致仕的结局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眼下高俅若是真叫王伦剁了，放着朝廷那班落井下石，虎视眈眈的小人不说，官家的怒火一时发泄不到梁山身上，还发泄不到他们几个败军辱国之人身上？

    直来直去的张开最先忍不住了，忽然往丘岳处看了一眼，意外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骂道：“看个鸟甚？老子就是留在这山寨，也是走投无路，不似你这般背主求荣！”

    说实话，丘岳一直忍耐着，早先见这些人不愿投降，他还心里有愧，不敢与他们争执。哪知这伙人看着也要降了，居然还一肚子的优越感，不由怒了，不管不顾的大喊道：

    “你走投无路，我难道不是走投无路！？你们五个都是堂堂的一镇节度使，见了童贯也不亢不卑，说出去的话丢到水里毒得死鱼，此时都不敢回去复命。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只能依人成事，脖子难道比你们还硬些？都是投降，分甚么高低贵贱？”

    张开不防丘岳突然爆发，一时叫他噎住，气得脑门直冒汗，其他几位节度使心情一片灰暗，哪里有精神和丘岳做口舌之争？

    徐京颇为玩味的看了丘岳一眼，上前相劝张开道：“兄弟，自己的事情还没弄明白，跟别人置甚么气？咱们说正经的，你要能接受自己回去后的一切遭遇，我便舍去这张老脸，跟寨主求个情！如果像我一样，对官家不抱甚么希望了，也要赶紧说，毕竟兵败的消息不日就要传到朝廷，山寨接你们的家眷还需要缓冲时间！”

    众人叫徐京一番话说得更是纠结了，正不知该如何决断，就在这时，忽听从不远处传来杀猪也似叫喊声，只听一个吓得破了音的声音惨叫道：

    “你们不能杀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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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六章 我就是石碣碑上第一百零九个名字

﻿    这声哀嚎把纠结中的节度使们的注意力全都给吸引了过去，只见那个权势熏天、高高在上的三衙太尉，正狼狈的跪倒在地上，朝着众星捧月般的王伦发出生命最后的呐喊，声音中满是颤抖。

    丘岳也看到了这一幕，此时看到高俅这副落魄的模样，心中的反差别提有多大了，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几个梁山士卒拦在身前。在他看来，这几人的本事微不足道，绝对不足以拦住他的道路，可是，这几个人却代表着他们身后的梁山，丘岳终是不敢再上前半步，只是嚎哭起来。

    短短几个时辰，对他的人生来说，可谓产生了巨大的转折。想他昔日在这个人面前陪过不知多少小心，也为讨好于他做过数不清的事情，好算是换来了一个光鲜的前程。可又同样是这个人，反而逼得自己进退两难，有家难奔，多少年拼下的身家，从此转眼成空，可谓是他丘岳成也高俅，败也高俅。

    罢了！路既然是自己选的，事到如今，怪谁都是无用了。此人好歹对自己有恩，丘岳此时不能自已，流下两行浊泪，把牙一咬，竟“噗通”一声，给高俅跪下，以头凿地，久久不起。

    此时哀嚎的高俅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去，张开要是下意识里没有回头的话，估计是注意不到这一幕的，见丘岳如此举动，暗暗吃惊：“这狗东西，此时刚刚投靠梁山，就敢当着梁山一伙的面给高俅扣头，看来良心还没烂透，高俅这厮虽然不堪，但好算是看对了这个人！”有此一番变故，张开原本刚才被此人闪出的一肚子愤慨，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还想嘲讽丘岳两句的。却闭了嘴。

    不大爱骑马的步军魁首鲁智深，这时也骑着一匹高头卷毛大马，风风火火的赶到中军，一见高俅，马还未停稳，就急忙跳下马来，随手将月牙铲一丢，便挽着袖子，朝高俅逼去。

    杨志见自己这位关西老乡这副架势，下意识回头观察王伦的态度。却见这位寨主只是抱胸而立，丝毫没有被高俅的哀嚎所打动，心里便有底了，顺手从腰间抽出血迹未干的宝刀，递给这位关西老乡，鲁智深却将手一挡，豪气道：“用你杨家的宝刀杀着奸贼，岂不是给了这厮一个痛快？甚么都不说，洒家先打他一顿出口鸟气！”

    随鲁智深一起赶回的庞万春见状。也顾不得马儿，急忙上前将鲁智深抱住，口中叫道：“哥哥、哥哥，谁不知你三拳打死镇关西的往事？这个鸟人只剩半条命了。如何挨得住你一拳？小弟好容易擒下这戳鸟，你若一拳头叫他见了阎王，还不如小弟当时一箭射他个对穿哩！”

    鲁智深此时是义愤填膺，倒不是他和高俅有多大私人恩怨。他的忿怒多是因为结义兄弟林冲受冤屈的过往而起，要说他和高俅的仇恨，只有被他逼出大相国寺一件事。不足以喧宾夺主。是以此时听了庞万春的劝，便忿忿的罢手了，因为三个苦大仇深的正主儿，只有林冲一人在场，王进和呼延灼还没赶来（徐宁、柴进等皆不在此）。

    众人见王伦没有发话，知道他是在等另外两位苦主到场，是以都抱胸候着。高俅也不喊了，一双贼眼四处乱撞，这危急时刻，他也是火上身一般在肚里想计，看有甚么办法，能逃过此劫。

    不多时，三匹骏马飞驰而至，除了呼延灼和王进外，还有一个中年儒生，众人都不识得此人，只是来人没有介绍，大家也都没问，眼下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高俅身上。

    和鲁智深反应一般，王进这位一向内敛的汉子也忍耐不住，一见死仇在此，便急急跳下马来，上前一脚踢翻了他，怒斥道：“高俅！你这狗贼！我父亲当初不过为民除害，出手点翻了你，也不曾取你性命！你这贼子不思悔改，一直记恨在心，公报私仇，欲要至我于死地！你这贼子害我也罢了，却害得我老娘在街市上乞讨，受尽屈辱，此仇不报，我王进枉为人子！”

    这时呼延灼也上前站到王进身边，他倒还冷静，只是冷笑道：“善恶终有报，世道转轮回！抬头问苍天，苍天饶过谁？姓高的贼，你欠下的账，今日该算一算了罢！”

    两人骂完，哪知高俅反而哈哈大笑，指着王进和呼延灼道：“丧家之犬，也敢来本官面前狂吠？王进、呼延灼！你两个大言不惭、不识时务的蠢货！本官如今是落了难，却跟你们有甚么关系？你不知林冲见了我，尚且放了我，凭你二人也敢在我面前提甚么报仇二字？”

    王进和呼延灼见说，万分不可思议的望向林冲，鲁智深一声爆喝，怒视高俅：“狗贼，死到临头，说甚么蠢话，污我兄弟！”

    “鲁和尚！本官作甚污他？夸他还来不及！你等莽夫哪里知道，林冲义薄云天，不肯为自己身上的私仇而坏了你们山寨王伦的大事，你们和他一比，高下立判，档次低了许多嘛！”

    高俅的话，立马叫这几人联想到秦明、黄信数月前在青州放过慕容彦达的往事，都是涨红了面颊，庞万春暗暗吃惊道：“我捉的这个鸟人，居然是林教头放过的？我还以为立了多大功劳，原来这些哥哥们心中自有乾坤……”

    “我是当今圣上潜邸的旧人，此时替赵家、替朝廷掌管天下兵马，在官家心中，我就是一条最忠实的狗，没有人可以取代得了我！无论是童贯，还是蔡京，他都不会彻底信任，唯独对于我，是发自内心毫无保留的信赖！你说，你们为了报一己之私仇，杀了圣上唯一放心替他看管军权的人，到时候雷霆圣怒，你们区区梁山泊，承受得起吗？你们各个平日以义气自居，怎么这个时候偏不替你们其他兄弟想想！？”

    癫狂中的高俅还带着一丝理智，火力全对准了王进和鲁智深，丝毫不涉及决定他生死的王伦，作为一个上位者，他和王伦的思维肯定有共通之处，他深知王伦处理自己时的顾虑所在。

    “我就是圣上的林冲，林冲就是梁山的高俅，林冲有损，你们漫山上下绝不会装聋作哑，而我若是今日死在此处，哼哼！你们两个就是祸害梁山的罪魁祸首！”

    高俅这番言语，话糙理不糙，流入了呼延灼耳中，顿时引起他的深思，作为朝廷里面一步一步爬起来的少壮派军官，他考虑问题的方式毫无疑问会受其影响，不可避免的有些偏于功利，此时心道：“问题的关键是，林冲在大局面前都忍了，寨主还会不会替他强出头？我若一力坚持要杀此贼，若是和寨主想法冲突，不但杀不了此贼，还会殃及自己将来在山寨的处境……”

    呼延灼都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王进如何听不懂高俅的威胁？此时只见他额头上的青筋涨得暴起，双手不自觉中握成拳头，恨不得挤出血来。不过就是气成这样，一句喝斥的话都没有说出口来。

    “狗日的高俅，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被他想出辙来，这些年真不是白混的！老子们遇到这种事，只怕是没有他这份急智和变通的！”

    远远看着“热闹”的张开咋舌道，对高俅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门，他是感慨不已。对于统领整个山寨的王伦来说，他手下绝不止几个和高俅有仇的头领，若是为了照顾队伍中小部分人的情绪，引得大家都一起顶雷，这个决定，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下的。

    “直娘贼！”鲁智深怒吼一声，他不算是很彻底的当事人，是以倒不把高俅的威胁放在眼里，只见他出口大骂的同时，人已经踏了出去，这回不是打高俅一顿出气的事儿，只见他直朝杨志走去，伸手就要夺杨志手上的宝刀，哪知杨志下意识了把手一收，叫鲁智深扑了个空。

    刚才是杨志要递刀给鲁智深，而鲁智深不要，现在是鲁智深要取刀，杨志却有了顾虑。鲁智深见状大怒，连杨志一起骂了起来：“你们肚子里弯弯道道，洒家却是不管，先剁翻这鸟厮却再说话！”

    此时的高俅，不怕王进，不怕呼延灼，只怕这个莽和尚，当下叫道：“王首领，我高俅向你保证，只要能回东京，这一辈子绝不敢再找梁山泊的麻烦，就是朝中有人要对梁山妄动刀兵，我必会想尽千方百计，劝官家罢兵！这么说罢，我……我高俅就是石碣碑文上第一百零九个名字，只要山寨有任何差遣，我高俅都万死不辞！”

    高俅这番话落地，只听节度使这伙人冷眼旁观的中，一个老将已然是狂笑得弯下腰去，半晌才抬起头来，迎风流泪，满腔悲沧道：“我王焕为国效力了半辈子，哪知到头来，居然跟着一个梁山泊的编外头领，来征讨梁山！老天爷啊！你莫是存心要把我笑死？”(想知道《水浒求生记》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zhongen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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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七章 我就是你的报应

﻿    “看看看，王伦动了！”

    从各自的立场上看，高俅活着对这些老将们绝对是有利的，不然也不会看着被大棍打出的杨温和韩存保眼红不已。可这高俅为了求生实在是丑态百出，甚是可恶，直叫人发至内心的厌恶着。是以此时大多数人还是如王焕一般，潜意识里都不愿高俅这人继续再活在世上。

    一直冷眼旁观高俅丑态的王伦，就是大家瞩目的焦点所在，这时梅展一声喊，将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王伦身上。

    刚才鲁智深从杨志手上拿刀，没有拿到，可轮到王伦要刀时，杨志哪里还有任何迟疑？当即恭敬的将家传宝刀递上，心中虽想劝王伦两句，却是当着众苦主的面说不出话来。

    鲁智深狠狠剐了杨志一眼，随即看都不看他，只是跟在王伦身后，大踏步朝高俅逼近，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像当年在孟州十字坡上，跟随前面这位文弱书生，却让人心中无比敞亮。

    高俅见王伦拿了刀，双肘撑地，腿脚连蹬，引得尘土飞扬。虽然后背上的剧痛逼得他冷汗直流，但所有的痛苦，都抵不上他此时心中的恐惧。

    “王首领，你你……你要三思啊！你我之间的事，合则两利，斗则两伤！你我……我们都要为梁山泊的前程考虑啊！”

    “反了！老子上梁山了！”张开已经看不下去了，拉过身旁的徐京道。

    徐京闻言也是感慨，只是劝他道：“老弟要上山，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莫急！且看看王首领怎么处置！”

    “从理智上来讲，我这么做很可能是不理智的。但你落到我的手里，我还叫你毫发无损的回到汴梁城去了，且不说对不住天下苍生，就是在场喊我‘哥哥’的这些兄弟。我也无颜再见！你此时不必抱屈，你说的后果我都知道，但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要办你！”

    一滴尚未干涸的血水沿着宝刀滴到高俅脸上，惊得他是嚎嚎大叫，王伦的话一字一句狠狠捅在他的心里，高俅知道，他完了。

    电光火石间，这一生的缩影从他脑海中飞速掠过，随着对方手上的动作，高俅忽然感觉到身上一阵剧痛传来。殷红的血液从被锋利的刀口割开处涌出，带个他极大的恐慌。

    “你高二爷做鬼也不放过你！”

    高俅用尽力气，破口朝着眼前这个书生痛骂开来，哪知对方冷笑一声，道：“阳间你都死在我的面前，到了阴间，我王伦的兄弟更多！记着，我就是你的报应！”

    痛感和恐惧此时占据了高俅残存的意识，王伦已经懒得理会这个烂泥一般的奸人。回头道：“这厮若死我手上，岂不是便宜他了？我只是开个口子，关键的，还得你们来！”

    王伦说完将单刀一抛。沾着仇人血液的宝刀被林冲稳稳接在手上，只见百感交集的他仰天一声长啸，不再迟疑，大踏步上前。照着高俅又是一刀，顿时血溅当场。

    林冲虽是禁军枪棒教头，但使单刀乃是基本功。是以虽然这一刀划拉得甚是好看，但并非致命，刀下的高俅仍是杀猪也似的叫着，并未咽气，林冲将刀抛给鲁智深，道：“师兄，谢了！”

    “谢洒家有个鸟用？”鲁智深回了一句，眼光落在王伦身上，心中别提多么提气了，当下接了刀，却不往高俅身上招呼，只是往早已泪流满面的王进面前抛去，王进长吸一口冷气，稳便的接了这刀，急切赶了两步，却顿时停住，回头对呼延灼道：“你先来！我怕忍不住，直送这厮上了路！”

    同样震撼不已的呼延灼接了刀，朝王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上前照着高俅当胸又是一刀，心中大感快慰，伸手将刀递还给杨志道：“兄弟，你也吃了他不少亏……”

    这时鲁智深一声冷哼，直叫杨志很有些尴尬，当下望了一眼呼延灼，低声道：“还是交给王教头罢！”

    呼延灼看看鲁智深，又看看杨志，点了点头，最后刀又回到王进手上。这回王进再不似其他人那般留手，出刀前大喝一声：“做了鬼只管来找我！和旁人没有关系！”话音一落，在高俅惊恐的眼神中，刀入脏腑，顿时了帐。高俅这个在东京城里作威作福的皇帝心腹，就这样死在梁山泊旁的野地里。

    宝刀终于物归原主，其实对高俅并非毫无怨恨的杨志正要收刀入鞘，却听王伦道：“劳你的手，取了这厮首级！叫徐教师、柴大官人也见见喜！”

    杨志闻言大喜，他虽然和高俅没有甚么血债，但当初送礼都送不出去，以至于仕途夭折，这等郁郁之气终于找到发泄之地，上前十分熟练的割下高俅首级，血淋淋的拧在手上。

    就在这时，恰好得了飞鸽消息许贯忠赶到王伦面前，几个感激涕零的头领见许贯忠面色有异，都强忍住急切的心情，让许贯忠为先。许贯忠瞥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首，抱拳朝众人道了贺，才急忙跟王伦禀告道：“哥哥，萧军师传来急报，官军抵抗激烈，马军人手不足，无法扩大战果，急问哥哥能否派出人手支援？”

    “我去！”

    “我去！”

    “我也去！”

    王进、林冲、呼延灼、杨志、鲁智深和庞万春扯开喉咙请战，既然没时间抒发自己心中的激动之意，那么就在战场上见真章罢。

    王伦和许贯忠低声商议了片刻，回过头来，道：“诸将听令，步军八营全数开赴战场，步军骑队各自归队。另外马军第九营由呼延通统领，与马军花荣、庞万春部，韩世忠的亲卫营，一起受许军师节制，前去增援萧军师！”

    “磐石营和奋威营此战伤亡过重，留下休整、并维持次序。汝宁重骑新附，人心未定，仍由呼延灼统领，就不参加随后的支援行动！再叫阮小五派水手上岸，接管战场，看押俘虏！另外飞鸽传书，叫李俊把在家的史进、縻貹部送抵战场，参与行动！对了，高俅这厮首级正好派上用场！贯忠，怎么能打击官军士气，你就怎么操作！”

    “哥哥放心！一切包在小弟身上！”许贯忠胸有成竹道。萧嘉穗的紧急军情说的是无法扩大战果，而不是说战局难以维持，这种锦上添花的事再办砸了，哪里配为天下第一寨的军师？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对官军军心有着毁灭性打击的杀手锏：高俅的首级。

    “寨主，随便叫小弟去哪个步军营里帮衬一二罢！我也没有甚么其他本事，就替他们统领骑兵吧！”王进急道。王伦把步军马队都解散归队了，那他不是失业了？此时正要报王伦的大恩，岂能在此干坐着。

    鲁智深闻言出声道：“哥哥，不如叫王教头跟洒家去，只是要请他屈尊了！”

    呼延灼见说，也道：“末将要留在此间，通儿还年轻，经验怕不足，不如请王教头替我统领队伍？”

    “大家集结队伍先去，王教头身体还未彻底恢复，此时不过扩大战果而已，若叫王教头再伤了元气，得不偿失！至于呼延通，我看他是个名将坯子，韩世忠和他差不多年纪，如今已经是磨练出来了！贯忠，呼延通就交给你了！”

    王伦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众人的建议，本来安道全的医嘱仍是叫王进静养，若不是看着高俅亲至，王伦都不会答应带他下山。

    许贯忠点头应允，拍了拍有些失意的王进肩膀，和头领们各自去了，呼延灼留到最后，见王伦身边没几个人了，上前拜下道：“寨主再造之恩，呼延灼永生不忘！将来替哥哥执鞭坠镫，在所不辞！”

    高俅伏诛的一幕彻底震撼了呼延灼，想当初被李助救下，随后上山时，在王伦面前他都没有此般表示。

    王进见状，面红耳赤，呼延灼如此彻底的举动，说实话，他有些做不出来，是以在东京官场上混得不上不下，虽然是威震禁军的练兵总教头，却也仅此而已，还不如眼下副教头周昂身上的头衔多，跟后任丘岳更是不能比了。

    王进不会说呼延灼那些话，并不代表他心中感激之情就比呼延灼少几分，嘴巴难开，但是膝盖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十分情愿屈一屈的，当下拙言道：“恩公在上，请受王进一拜！”

    “呼延兄弟帮忙！”

    王伦现在虽然练功已经有了些底子，但估计在王进面前还差点火候，感觉一个人扶他不住，当下喊了呼延灼。呼延灼一听王伦招呼，上前抱住王进，两人联手，好算把王进稳住。

    “汝宁重骑乃是十分难得的一笔宝贵财富，若叫我们梁山自己练兵，不知几时才能成军！上山之后，我会叫朱军师协助你做通官兵的工作，能留下多少，都编入你麾下！”

    王伦说话的时候，呼延灼连连点头，态度十分认真，等他说完，亲口作了保证，便和王伦告辞了，他看得出来，王伦与王进只怕还有话说。

    见王进还有些尴尬，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王伦岔开话题道：“王教头要是坐不住，出来带兵如何？这回可不是要你帮大家做嫁衣，是实打实自己带一营兵！”(想知道《水浒求生记》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zhongen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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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八章 高太尉的保健班子

﻿    “我出来带兵？”

    王进大感意外，王伦这一打岔，却叫他一下忘了刚才的尴尬，全副精神投入到王伦这个提议的思索中来。

    如今梁山泊算得上是编制齐全了，马、步军不但各有十营不说，而且守备军还有两个骑兵（磐石、亲卫）一个步兵（纠察）战营的编制（其他技术兵种不算），这些战营的头领配备十分得力，就是扩军，完全可以从这些现有的野战营中，增加士卒的人数。是以王伦这个提法，让他大感意外，不自觉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见王进有些意动，王伦笑了笑，道：“这一营全是骑兵编制，放在守备军下面，番号我都给教头想好了，名曰‘教导’营，我想以王教头之能，一定会不负这个名号的！”

    发现王进呼吸都紧凑了些，王伦努了努嘴，指着漫山遍野的俘虏，道：“至于士卒来源嘛……将来便从他们中吸取一部分，我再从其他各营调入一部分，教头意下如何？”

    王进叹了口气，继而目光坚定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不瞒寨主说，我当年在东京时，就想去边疆一刀一枪挣个前程，如今能有发挥自己这一身本事的机会，王某不想再错过了！”

    “那就好！”王伦莞尔一笑，原本他心里的扩军计划只有史文恭和苏定这两个，不想王进已经康复了七八成，他又有出山建功立业的想法，这是好事一件，索性一起办了。

    王进想起一事，连忙提前跟王伦打招呼道：“如果小弟下去带兵，讲武堂的职务，以及守备军教头的职务，怕是难以兼顾，哥哥手头上若有合适的人选。还望早做准备！”

    王伦“嗯”了一声，出言问道：“丘岳这个人，听说当年就是教头的副手，你应该对他不陌生，不知他这个人，你怎么看？”

    王进看了不远处丘岳一眼，此时并不知道他已经降了，想了想道：“这个人善于领会上司意图，关键时刻不大能坚持己见，除此之外。也未曾听说过有甚么特别出格的劣迹。仅就其个人来说，禁军教头这个职务，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还是干得可以的！”

    王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此时梁山的场面越来越大，接触的人也越来越广，王伦感觉自己的信息量有些不够用了，他只记得丘岳在亮相没有多久后，好像便在不适合他的战场上战死了（水战）。再一个印象就是，这个人好像还长得很精神。不过也难怪，毕竟是护驾将军嘛，丑了叫赵佶这个浑身艺术细胞的皇帝看着如何顺眼？

    “这样意志不坚的人。不可独守一城，不可独领一军……”王伦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这样的人不可以授予实质，不然到时候出了甚么幺蛾子。悔之晚矣，至于怎么安排他，王伦忽抬头。望向王进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此人刚才已经降了山寨。你看他依旧练兵，在新兵营里给你打个下手，你再给他把关，可好？”

    “寨主这个安排是再好不过！小弟知道了，会替山寨把好关的！只是还有讲武堂……”王进举双手赞成，练兵是个技术活，和人品、心术关系不大，王伦的这一安排，正好人尽其才。当然了，丘岳将来要是混日子，或者使心思捣乱，他是绝对看得出来的。

    王伦呵呵一笑，道：“讲武堂好办，走，徐节度在招手，怕是有好事！咱们去看看！”

    “寨主且慢！都是高俅作怪，直叫小弟还忘了一事！”王进从过来到现在，几乎是一直处于激动状态，这时平静下来，想起自己还带了一个人过来，还没有引荐给王伦，当即朝远处被两个士卒看住的一位三十多年的儒生招了招手，负责警卫的亲卫见是王进招手，旋即带着此人过来。

    等他走近，王伦见此人一副畏畏缩缩，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心知他是被刚才高俅的下场给吓到了，正准备向王进问明此人的身份，忽听不远处传出一个惊异的声音道：“杜舜举！？”

    被王进带来那人见盗贼之中居然有人喊出自己名讳，十分意外，回头一看呼喊自己名姓之人，顿时喜出望外道，“牟伯……太医，真个是恁！？晚辈还道贼人的石碑上有个和恁同名同姓之人……”

    牟介不回他话，反先与王伦笑道：“我这位医官局的小同僚，口径还未调整过来，望寨主莫要见怪！”

    “真要见怪，哪里见得完？好多朝廷出身的兄弟初上山时，谁不是和他一般，把我们看成是洪水猛兽！”王伦调侃一句，十分感兴趣的问道：“这位杜大夫，也是翰林医官局的太医？”

    眼下良医对于梁山来说，实在是紧俏稀缺的特殊人才。此时回天营里面能够扛鼎之人，只有安道全、牟介，大名府马大夫三位挑大梁的人物。慕名来投安道全学习医术的大夫虽不少，但多是寻常水准，最多的便是各处县城里的“名医”，那些州府里面有名气的大夫，来还是愿意来求教于安道全，却就是不肯把身子留在梁山。

    如今梁山泊摊子大了，蓼儿洼、济州岛，加上未来的高丽半岛，都需要杏林高手坐镇，而且各营军医尚且未曾配满，到处都是窟窿，可谓是叫王伦操碎了心，此时冒出个御医来，如何叫他不喜？在他心里，丘岳这等八十万禁军都教头的分量，都不如眼前之人紧要。

    牟介朝杜舜举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明显是叫他不要再似刚才那般口无遮拦，同时也给他鼓气，有自己在，绝对不会让他有个甚么闪失的。

    从这个情况看，牟介和此人旧日的关系应该还不浅。果然杜舜举打起精神，不再如刚才那般害怕，十分认真的回答着王伦问话：“小可便就职于翰林医官局。此番官家命高太尉征讨梁山，怕他一路伤风感冒，有点甚么闪失，便特意派小可和几位同僚一同随军。因小可最为年轻，又会骑马。是以这次行动，太尉便将小可也带上了！”

    一听“还有几位同僚”这话，王伦喜出望外，笑着回头看了牟介一样，出言问道：“除了阁下以外，不知还有哪几位太医随军征讨我梁山泊？”

    王伦说杀高俅便杀高俅，直如宰杀一条猪狗一般，这杜舜举虽是大夫，骨子里还是个文弱书生，此时哪里敢有半分隐瞒？当即一五一十道：“成湘迪、陈宗仁、杨宗立、曹谊、蓝茁。加上小人，一共六位御医！”

    说这话的时候，杜舜举根本没有意识到，要不是王伦的横空出世，他们六人差不多就会在这个时间段里，被皇帝派遣到高丽教授医学，培养人才，以至于改变了这个藩属国历史上没有医官制度和药局的历史。颇为讽刺的是，这个时候离北宋亡国。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一口气派出了六位御医！要不说家大业大的赵佶让王伦“眼红”呢？辛亏这些败掉的“家底”是落在自己手上，若是叫田虎这种不识货的憨货捡了便宜，还不都得糟蹋了？

    “牟太医，这位杜医官。我就交给你了，晚些时候，等这几位大夫都聚齐之时，我们再聊聊未来之事！”

    王伦看出杜舜举好像很怕自己。说来也真是不凑巧，他是几年不沾血，一沾血就被这位御医撞上。还在他心中留下阴影，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此时他惊魂未定，聊甚么都是白瞎，还是等他熟悉的人给他先交个底，晚一点再聊不迟。反正赵佶派他们保障高俅的安全，现在高俅死了，丘岳尚且不敢回京，就是怕受牵连，王伦就不信这几位御医，想不明白这一点。

    牟介心神领会，带着杜舜举告辞而去，没走几步，却听王伦又在背后叫他，牟介让杜舜举稍候，小跑回来，道：“寨主还有甚么吩咐？”

    “几位节度使都有伤在身，刚才不过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你现在带着这位杜太医随我去看看，正好看看他的技术如何！”王伦笑道。

    牟介闻言一笑，谦逊道：“翰林医官局的御医所擅长的，首推产科与方脉（内科），要说伤折、金镞（外科），未必能超过民间杏林佼佼者之水准。舜举所专精之事，不在此类，寨主还得有些心理准备！”

    王伦来到此间也快三年了，对此时中医分类也略有了解，知道天下杏林分为九科，分别是大方脉科、小方脉科、风科、眼科、产科、疮肿兼析疡科、口齿咽喉科、针炙科以及金镞书禁科，此时就是安道全这种集诸科之大成者，也有不太擅长的，比如产科。王伦心虽急，却也不至于对其他人责全求备，此时又见牟介对这个杜舜举很是关照，笑道：

    “此番高俅是出来行军打仗，不是捕猎秋游，官家给他和大军配备的六位御医，想必不会只是专通产科罢？牟太医啊，人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今日一见，端的如此。你提前给我打上这么多埋伏，铺垫不少啊！”

    牟介闻言大笑起来，不禁摇头道：“看来是甚么事都瞒不过寨主。寨主是知道的，这几位太医多是我的同僚故友，我是担忧他们有甚么事情找到我的名下，我不好拒绝啊！”

    “你给我透个底，眼下高俅伏法，你估计他们还有多少人不怕池鱼之殃，敢回东京复命？”王伦点点头，说到正题上。

    牟介低头想了想，道：“陈宗仁、杨宗立两家从其祖上起，便在医官局效力，可谓世代传承，他们和皇家关系紧密，怕是不可能落草，其他几位，都是凭医术跻身官场，背后根基不大牢固，关键时刻不一定有人替他们说话，但话也不敢说死，我也摸不准他们到底是甚么心思。舜举是我老友之后，这孩子性子有些偏软，日后还请寨主多关照！”

    牟介的意思王伦是听明白了，陈宗仁、杨宗立这两人估计是没希望了，他们就好比医官局里的韩存保，铁了心是不会落草的，其他几人是走是留都不好说，唯独杜舜举，牟介对他知根知底，晓得他回去也没有好下场，所以替他拿了主意。

    “若肯上山，皆是我山寨的宝贝，如何不好生看觑他？杜舜举若有家眷遗在汴梁，现在便可做准备，我叫乐和去取。他既然是先生的子侄之辈，日后就叫他跟着你，这你总放心了罢！”王伦笑道。

    “多谢寨主！”

    牟介到底是斯文人，说话还是比较客气的。王伦呵呵一笑，往外一招手，一个亲兵随之拢来，王伦吩咐道：“跟许军师说知，朝廷的步军里，尚有东京来的五位御医，叫弟兄们都注点意，莫当成贪官给处置了！”亲兵闻言传令去了，王伦笑道：

    “走，给几位节度使瞧瞧（心）病去！”(想知道《水浒求生记》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zhongen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book2002)(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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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九章 高衙内还真混大发了！

﻿    留足了发酵的时间，等王伦来到几位节度使所在之处时，大家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既不再对王伦破口大骂，也不提甚么要走的事儿，都是低着头，不知想些甚么。

    不过众人中倒是有一人很洒脱，只见张开一边满不在乎的把手抬着，让杜舜举处理伤口，一边叫道：“想不到高俅把话都说透了，你还是动了手，你若不是个憨子，就是条汉子！不过我老张赌你是条汉子，这梁山，我上定了！”

    事到如今，任谁都看得出来王伦为什么要杀高俅。几位节度使都是老江湖了，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王伦是为了留下他们才动的手。现在高俅尸首分离，风水轮流转，现在成了他们走投无路，除了上梁山，没有其他再好的办法了。

    “过奖！张节度肯重归绿林，却叫小寨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王伦表示欢迎道。这些人虽然注定不可能成为一线战将，但对于讲武堂制度的发展壮大，还是能起到关键作用的。

    “我这从了良的人，临了却再度下水，你可要全始全终才好！”张开见事情已是铁板钉钉了，不由叹了口气，由此可见，看似粗豪的他，也不是完全没有顾虑的。

    张开话音一落，这时梅展站起身来，眉头紧锁的望着众人道：“各位老哥老弟，如今高俅一死，咱们是有国难投，有家难归，到底怎么办，趁着王首领在此，给个明白话罢！”

    王文德愁眉苦脸道：“还能怎么办，形势比人强，我们不上山，又能到哪里去？若是刚刚战死也就罢了，若是回去叫朝廷下了大狱。叫一伙落井下石的小人看笑话，这辈子如何值得？”

    王文德的这番话说到王焕心里去了，他几次求死，就是为了落个善终。可死没死成，又被高俅的丑态给刺激到了，突然觉得为这样的人殉葬，怕是死也不能瞑目，叹道：“饮鸩止渴啊！”

    焦挺一听这话，心中不忿起来，下意识去望王伦。却见他微微摇头，焦挺生生把话吞回肚里，只是气冲冲的望向王焕。

    这一幕都叫徐京看在眼里，一边是新东家，一边是老兄弟，自然要出面转圜，道：“梁山如日中天，未必就比在朝廷差了多少，各位都一把年纪了。不妨学我一般，把家眷都接来，在岛上颐养天年，可好？”

    “王首领。求你个事儿！”一直没说话的项元镇出言道。

    “老将军有话但讲无妨！”王伦笑了笑，表态道。

    “我们这几个，愿意上山，但求你放个死讯出去。好让我们的家人，不要受到我们落草的影响！另外，我们上山了……”说到这里项元镇有些为难起来。他知道这怕是让对方为难了，可又不得不说，最终是红着脸道：“我们上山了，王首领叫我等做牛做马，喂马挑粪，都绝无二话，只是……只是抛头露面的事情，我们做不来！”

    众人闻言，心中一震，暗道这绝对是破局的好办法，可大家也是明事理的人，都知道这种要求对王伦来说，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这明摆着是要求对方养着大家。毕竟山寨强人，不下山打劫，对抗官府，难道天天在家睡觉？自己几人上山之后却不愿下山，那岂不是对山寨一点贡献都没有？这个要求一说，纵然大家是心动不已，可硬是没一人出声附和。

    只见项元镇这话一出，顿时冷了场。徐京暗叹一声，这些老哥们真是小看了这位寨主，大家自己把自己看得是不轻，可人家还不一定指望他们几个老家伙撑门面哩。就是自己，当初上梁山后，为了孩子的前途，都已经做好准备，豁出去要为这梁山再拼几年。哪知人家把自己的孩子安顿得不知道多好，反而并不需要自己做甚么，天天在个大教室里吹牛逼，搞得他心里不知多么不好意思。

    此时要不是王伦在场，徐京恨不得说这几位老兄弟几句，连起码的情况都没搞清楚，就乱说话，也不知道事先跟自己通通气，连带搞得他此时也有些脸红。

    果然见王伦没有半点失落，反而回头朝王进一笑，和他耳语两句，王进会意，出声道：“诸位老将军不知，在我梁山上，很早时便起了一座讲武堂，里面是由有经验的老军伍向其他兄弟传授行军打仗经验之地。小可原本是这讲武堂的常驻头领，只是不巧，马上就要下去带兵了，精力兼顾不来，所以我家寨主的意思，便是请几位上山后……”

    “莫不是叫我们去做教书先生！？”张开性子最急，还没听完，便打断王进的话道。

    “凭你那几滴墨水，也敢自称先生？王教头的话我听明白了，就是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这些年带兵打仗的经验，从肚里掏出来，王首领，这事我们干得，干得！”项元镇不由大喜，挤兑张开两句，立马跟王伦表态，生怕他改变主意。

    “那就这般说定了，不日朝野就会得到几位‘殉国’的消息！我也会传令山寨众人，不得透露各位的消息”

    这事做得是轻车熟路了，当初的牟介、孙定、关胜都曾有过这种顾虑，要不是吴用这厮自作主张，朝廷现在还不知他们的消息。

    见王伦答应得这么爽快，几位节度使肚子里想出来的求告之词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一时都愣在当初，徐京见他们这个样子，干脆替他们道谢道：“当初征田虎时，朝廷但有失陷的军官，不是被这厮砍了，便是被他谎称已经落成，朝廷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直将这些人的家眷都下狱了，逼得他们无法回头！咱们也是命好，遇上王首领这样的……”

    众人见说，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跟王伦致谢，梅展感动道：“我等败军之将，还能得王首领如此盛情，这般妥善的安排我们，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了！只恨这辈子怕是无法报答王首领的大恩了！”

    “我可是还要感谢诸位，肯将身上经验倾囊相授，这可是拿着钱也买不到的宝贵财富！罢了，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家既要上山，便请先行上船，此处人多眼杂，免得走漏了风声！”王伦笑道，“上山之后有甚么不方便的，既可以找徐将军，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是是……”

    “那是……”

    大家闻言都是附和道。其实在他们很多人眼里，并没有把这个讲武堂当成是很重要的工作，毕竟兵部下面也有类似的机构，所起的作用先不说，但绝对属于仕途上的冷门。所以大家只感觉是王伦为自己安置一个闲职来发挥余热。既然是余热，那么照顾的意味就很重了。这样一来，大伙心中感激之情，就更是炙烈了。

    目送徐京带众人依次上了船，王进出言道：“恭喜寨主！如今讲武堂有了这些老将坐镇，将来所起的作用肯定比小小一个王进要大多了！”

    王伦刚打发焦挺去了，闻言回头笑道：“王教头莫做偷懒的打算，你这个职务我还不准备免去，几位节度使刚刚上山，一切还不熟悉，讲武堂的事情你还要过问的！”

    王进含蓄一笑，道：“寨主既是一寨之主，可也是讲武堂的总办！”

    王伦闻言，不由望向王进，两人相视而笑。就在这时，焦挺依令将丘岳带了过来，王伦开门见山道：“丘教头在东京是练兵的，王教头跟我推荐了你，让你给他打下手，替我山寨操练新兵，不知你意下如何？”

    丘岳自被擒以来，就一直呆在梁山中军。他是个内行人，仅这么一会功夫，便大致了解了梁山的军制。看着和禁军大同小异，每个头领手下都有自己的部众，比如刚才过来请战那个黑大汉，好像便是一支队伍的主官。

    丘岳知道，身为武将，若是不带兵，放屁也不响。既然决定投靠梁山，他自然是想混出头来，可他同时也明白，他没有挑三拣四的本钱，此时听说王进肯要他，心中又起了一丝希望，这个人是个正人，只要把他配合好了，将来也许能有出头之日。

    “还请寨主派人将末将的家眷都接上山！”丘岳趁着这个少有的，能直接与王伦对话的机会，表达自己的决心。他心中很是清楚王伦不怎么待见自己，刚才自己投降之时，王伦都不怎么说话，这是个很不妙的信号，他得抓住每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步一步扳回自己的不良印象。

    “短则五七日，快则十来日，你的家眷就能上山！”王伦点了点头，便准备去找阮小五说说带俘虏回山的事情。

    丘岳见王伦要走，心中一急，道：“末将斗胆，还请寨主今日就派人启程，不然末将再也见不到家人矣！”

    见他说得这么严重，王伦停下脚步，望向丘岳，丘岳不等王伦发问，自己道出实情来：“兵败的消息若是传回东京，高阁长必然不会放过小将一家！”

    “高阁长？高俅的亲戚？”王伦纳闷道。阁长这个具有时代气息的称谓，他倒是听得懂，专门用来称呼混得还算不错的中级太监，只是他根本没有听说过高俅有亲戚入了宫做宦官啊！

    “就是……就是当年被寨主阉了的高衙内！太尉的假子高强！”(想知道《水浒求生记》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zhongen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51read)(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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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零章 山东何人不通梁

﻿    带着一肚子匪夷所思回到梁山，王伦还是想笑，特别是看到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这两位一脸无辜的“罪魁祸首”时。

    两人一路上被王伦盯得莫名其妙，又不大好问，终于在船只快要靠岸，想到马上要下船时，张三才忍不住上前摸着脸，问道：“哥哥，莫不是小弟脸上有甚么不妥！劳恁笑了我一路？”

    “你们脸上倒是妥得很，只是手上有点欠！你们当年那一刀割下去，可曾想到，会生生造就了如今官家跟前的一个御用小帮闲？”

    王伦没有跟“主刀”的张三打哑谜。眼看座船马上就要停靠在金沙滩上了，接下来的事情不说堆成山，也是一时半会难有个消停的。

    张三和李四颇为吃惊的对视了一眼，极短的时间内就从几个关键词里，联想到当年自己一伙人离开东京时的壮举。顿见李四失惊道：

    “高强这厮进宫了！？甚么时候的事儿？这厮虽是个假儿子，却不知把高俅哄得多高兴，若是再叫他在官家面前混个十年八年的，搞不好又是一个权势熏天的童贯？”

    “甚么童贯，这厮见过血么？对了，在我阉他的时候，他倒是见过！我看这厮最多最多，也就是个梁师成的命儿！”张三此时是满脸的不屑。

    高俅这颗参天大树，在哥哥面前尚且将他砍了，难道还要去顾忌高强这个小爬虫不成？

    “也没多久的事情！高俅在出征之前，故意学人家扛棺出征，又把高强托付给官家，遇到这等‘公忠体国’的家臣，官家如何不喜？就把高强留在身边，作个御用帮闲，现在宫里宫外，都唤他做高阁长。风头很劲呐！”王伦知道自己要是不打断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怕是吹到下船也说不完。

    俩人算是彻底无语了，这高家还真有些亡八之气，专投赵佶的胃口，还真是邪了门了。高俅此番弄假成真，给自己备好的棺材派上了用场，只怕高俅在赵佶心中的地位又有不同，会不会带点补偿心理，也犹未可知。两人没想到当年义愤之举，居然凭空埋下一个奸宦种子来。此时都是哭笑不得。

    不知不觉间，船已靠岸。

    以神机军师朱武为首的在家头领，已经聚集在码头上迎接王伦回寨。不过这时人群中夹杂着一个身穿朝廷官服之人甚是显眼，和身边的草莽英雄站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

    作为头一次以主人翁的身份出现在山寨公开场合的史文恭，目光停留在此人身上，已经很久了，好像没有其他事物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似的。

    不曾想，这人倒也是个乖觉的角色。居然能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注视着自己，回头发现是涮了张叔夜家两位公子的史文恭，暗道他现下在梁山上正走红，不可怠慢。忙报之以微笑。史文恭没料到这位朝廷的团练使这么客气，面色复杂朝他的抱了抱拳，那人一笑，也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去。

    这两人的互动没有逃过苏定的眼睛，作为史文恭的忠实助手，老大的动向是要及时掌握的。何况是在这种无聊的时刻，闲着也是闲着，因为压根没其他头领搭理他俩。

    “兄长，当初要不是你当机立断，昨夜横尸在这沙滩上的人，只怕就是你我了！”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那位团练使，苏定就感觉心里慎得慌，这种感觉难以用言辞形容。

    史文恭没有说话，只是悄然向一旁的空地走去，苏定一步不落，跟了上来。当他发现离人群差不多到了心理距离时，开腔了，言语中满腔的愤慨与憋闷：

    “张叔夜还号称甚么当世良牧，谁知他却是糊里糊涂，徒有虚名！连他手下的统兵将帅，都和梁山暗通款曲，他竟然还想拉我们谋甚么大事？我呸！跟他一起陪葬还差不多！兄长，你说，这山东还有何人不通梁山？这么个朝廷，还怎么叫人把身家押在他身上？”

    “你知道我那夜前去面见王伦的时候，听他介绍这个人与我认识时，我是甚么样的感觉吗？我直恨不得连夜杀到济州城去，当面问张叔夜个明白！问问他为什么要般害我？叵耐这厮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差点叫我史文恭三十年来成一梦，这辈子几乎就这样交待了！”

    苏定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史文恭完全按捺不住心中那股无名业火。也是，任这事搁在谁身上，谁能心平气和？敌人太狡猾倒也罢了，关键是猪队友最落人恨。

    苏定见史文恭动了怒，尽管自己也是一肚子气，还是出言劝了他几句，这时想起从昨夜起，便一直憋在心中的疑问，道：

    “兄长，你说昨夜广惠为何阻拦我们，不得伤了张叔夜的那两个犬子？他们明明是偷袭梁山的元凶魁首，照说那头陀不可能特意对他们网开一面！这事儿，是不是王伦的意思？”

    “应该**不离十，这头陀还没有能自作主张的资历！你不知道，王伦这个人，和别人总是不太一样！你看那晁盖，当初和他掐得你死我活，最终怎么样，亲如一家人！我等当初也没少得罪他，可他明知我和官府暗中……勾结，却一直给我留了一扇门……兄弟，说句实在话，这山寨要不是王伦当家，我早死得透了！”

    史文恭说话时虽然刻意压着声音，但字字刺透了苏定的心肺，史文恭说到最后，长叹一口气：

    “兄弟，这世上最不难见的便是尔虞我诈，假仁假义，遇上这么片干净的地方不容易，你我甚么话都不要说了，只好生在此扎根罢！”

    像是被史文恭的情绪所感染，苏定也叹了口气，点头道：“嗯！全听兄长的！只是不知道这挑粪的活计，还要干到甚么时候？你是不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叫我们俩个作‘粪霸’！”

    “我又不聋，如何不知晓？可你我身上确实背负着这许多抹不掉的痕迹，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叫便叫罢。你只莫往心里去便是！我倒是觉得挑了这半年的粪，反而增益不少，看到许多从前看不到的东西。你记着，只要在王伦心里有我们的位置，咱们将来必能翻身！”

    史文恭说完，伸手拍了拍苏定，叫他往码头方向看：“咱们挑粪的日子过到头了！”

    苏定闻言，这才拨云见日，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道：“照啊！也不知官军里哪个倒霉催的。过来接过我们手上的粪瓢，这粪霸偌大的名头，就送给他罢！”

    见王伦靠近了，两人也不再闲话，对视一眼，都围了上去。恰好这时王伦和黄安打完照面，黄安不能久留，便由晁盖代替王伦，亲自送他下山去了。

    见状。史文恭、苏定心里才不那么膈应了，心态平和的参与到获得头领身份后第一次梁山聚会中来，仔细感受着与从前看客身份大不相同之处。

    “史大郎和縻貹兄弟是甚么时候下山的，有没有战报回来？”

    送走在场唯一的外人。王伦关心的头件大事便是此时岸上仍在进行的战事。

    “昨夜全歼来犯之敌之后，步军这两营便抓紧时间休整候命，后来哥哥的调令一到，他们便火速登船了。丝毫没有耽误！至于萧头领那边，暂时还没有传来最新消息！倒是负责截杀高俅弃子王文斌的阮小二、阮小七、张顺三军，刚刚凯旋。此时正在鸭嘴滩上清点俘虏！”朱武知道此时不是闲聊之时，尽量言简意赅，

    “王文斌这支人马并非专门水军，征集的船只也不过寻常渔船渡船，在我军面前毫无一战之力，是以此战可谓是兵不血刃！另外，张顺兄弟生擒了企图自尽的王文斌！”

    王伦静静的听着，一切都还算是在意料之中，縻貹、史进与阮氏兄弟、张顺这两仗都是事先有针对性的埋伏战，胜利是可期的。唯独没料到王文斌居然要给高俅陪葬。

    就在王伦微微发怔之时，忽听广惠出言道：“哥哥，我们纠察也是战营编制，也得拉到战场上练练，不然没有在刀口上舔过血，说话软绵绵的，将来执勤的时候，威信不立难以服众！”看来对于刚才调令中只有史、縻二营，他还有些“耿耿于怀”。

    “昨晚不是刚刚小试牛刀过？”王伦见督查军纪的广惠都忍不住开口请战了，可见头领们私下里相互较劲的情况多么普遍，笑了笑道：

    “现下，只我带回来的俘虏，就不下两万人。阮氏兄弟和张顺那边，估计人数也近万人，昨夜又是一场大战，你也亲历了，若是此时连你都下山了，山寨就没有成建制的战兵了。兄弟，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是不能掉以轻心，你们警备营就辛苦些，带着守岛的弟兄把俘虏看好！”

    “还有，你要是怕营里的弟兄没上过战场，这还不好办？各军各营不都有纠察编制？你搞个轮岗不就行了，把有经验的抽回来，没经验的派出去，这个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广惠一听，连连点头，懊恼道：“你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众人见状都笑，王伦又和广惠说了几句，便叫他带兵监守俘虏去了。

    送走广惠，王伦不经意间发现史文恭和苏定都被人群挤在外围，难以靠近，便伸手叫他们过来。这两人对视一眼，好容易挤了进来，一见王伦就要行大礼，王伦扶起二人后，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他们两人最感兴趣的事情来：

    “先前没有把你们两位调出来，是因为担心打草惊蛇。好在终于见了光，就不必回去了，从前便告一段落了！从即日起，你们两位便要做好准备，以磐石营为参照，筹备一个新的骑兵营，亦属守备军编制。其具体情况，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我们晚些时候再谈！对了，那个宋万兄弟啊，给这两位在后山家属院安排两套房，要今晚入住的！”

    史文恭和苏定听到最后这句话，鼻腔内不觉有些泛酸，当初睡在山下挑粪工棚的时候，两人听着蛙鸣，望着星空没少纠结将来的出路，哪知眨眼间居然在后山家属院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也算是真正步入了梁山核心圈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与此同时，王伦还要他们两人比照林冲，着手组建一营骑兵，而且隶属于守备军名下，这无疑是属于重用了。要知道林冲的磐石营和王伦自己的亲卫营，都属于守备军编制。同一个马军第十一营的番号相比起来，显然这个安排更得他们欢喜。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人筹备新军，就算按照梁山惯例一正一副，那也是都统制和统制的级别，如此之高的起步，让苦苦在朝廷之外徘徊好些年的两人，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且不说这两人噙着泪，纵情释放心中的兴奋，忽见王伦把头一拍，叫住宋万道：“兄弟且慢！另外再准备六套房，也是今晚要入住的！瞧我这脑子！”

    宋万闻言，颇为欢喜道：“哥哥，哪里又来六条好汉入伙？”

    王伦见大家都是颇为好奇的望了过来，便把五位节度使和丘岳的事情，简单的跟众人说了一回。当然了，关于丘岳的某些事情，王伦觉得没有必要说，是以隐下未言。

    众头领听得是啧啧称奇，都笑言道：“节度使都落草了，枢密使甚么时候上山咧！”

    码头上一阵欢声笑语，很是热闹，王伦叫大家稍等一下还未上岸的新头领们，趁着这个空当，王伦和史文恭聊起昨夜战事的细节来：“听说那高粱氏死于你手？”

    史文恭点点头，道：“当时她的飞刀伤了扑天雕李头领，还想取他性命，我便没有留手！”

    飞鸽传书上只说了李应受了轻伤，但没说李应是被高粱氏用飞刀给伤的，王伦此时听史文恭说起细节，不由暗暗吃惊。想那李应赖以成名的绝技就是背后的五口飞刀。居然失手在飞刀之上，可见高粱氏这个女子之强悍。

    王伦算是了解这对夫妻的为人，一辈子强横惯了，因为囚禁李云，已经在梁山手上吃了一次亏，却还不知悔改，魔怔一般要找梁山报仇。似这等疯狗，留着只能是养虎成患，点头道：

    “他夫妻与我梁山势不两立，既然撞着你，也是命里有此一劫。着军政司先记下功劳，等打完这仗，再行赏罚！”

    史文恭听出王伦对昨晚的事情怕是了解得不细，正好他昨晚全程参与了，不等王伦再问，便主动汇报道：

    “朱军师这一仗调度得好，水军和步军配合颇有默契。一开始当民团摸上来、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号炮响了，史头领和縻头领一齐杀出，惊得这些人斗志全无，转身就跑，哪知还未上岸的官军未战即降，后路也叫李头领和呼延头领断了，一时间队伍大乱。高粱便是死于此时，召忻和縻貹头领缠战，后来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自刎而死。还有个叫申勃儿的，死于童威头领之手！”

    受到王伦特别关注的张伯奋和张仲熊两兄弟，分别被史进、广惠生擒，这事王伦是知道的。但是民团的谋主史谷恭，因其身份不显，不足以浪费飞鸽传书的有限空间，所以这等无关大局的消息便给忽略了。

    此时史文恭当着自己的面汇报军情，连申勃儿这种小角色的生死都没有忘记，偏偏对他那个本家叔伯兄弟的下落没有涉及，这倒是有些意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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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一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梁山的狂欢，注定是官军的末日。

    就在金沙滩上众多头领争相目睹呼延灼的正牌重骑之时，高俅的七万步军已经陷入了绝境。

    还没跟梁山军打过照面的官军前锋，莫名其妙就听说自己败了，而且还是惨败。从四面八方、各种途径涌来的消息告诉他们，中军和后军完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几万贼人骑兵（实际只有一万五千），从各个方向袭击了失去骑兵保护的，正处于急行军中的步军队列。

    负责统领后军的三巨头荆忠、李从吉、周昂均是理智的选择了壮士断腕，带着暂时未受袭击的前锋躲入附近的一座村寨之中，也许是官军的气数未尽，这座村寨居然拥有完整的城墙体系，观其年代虽久，已显败落之相，但足以抵挡平原称雄的骑兵群，顿叫这三人喜出望外。

    哪知官军的好运还没用完，还有更稀奇的事情等待着他们。

    素来把梁山视为自己人，反把官军当作仇人的齐鲁百姓，这一次居然十分热情的拥戴官军入驻，差点叫在自己的国土上受尽百姓冷眼和委屈的禁军将士们热泪盈眶，众人都是感动的打听着此处村名，原来此地名唤独龙岗，这座村寨叫祝家庄。

    “要不是梁山作恶，把俺们村前村后的树林都砍了，官爷们怕还寻不见道进来哩！俺们村里的人不知盼了多少时日，终于把你们盼来了！这些无法无天的贼，是该连根拔起了！”

    一些情绪比官军还激动的村民如是说。只是抬眼望去，这伙人的平均年龄只怕还没有二十岁，别说人群中找不到头发花白的老人，就连中年人，都是难得一见。

    这种反常的热情叫官军暗生警惕，小心翼翼的打探他们跟梁山的渊源。原来。在一两年前，梁山打破过这座村庄，当时的庄主一家都死于非命，虽然于普通村民无碍，还分发了钱粮，但仇恨的种子，就此种下，并在日后的摩擦中，悄然壮大。

    “想俺们庄上从前，在这独龙岗上说一不二。有水也是紧着俺们先浇灌，有地也是俺们先占，其他两个村子里的闺女，都以嫁到俺们庄上为荣，现在可好！那扈家庄仗着有扈成、扈三娘这两个贼男女，李家庄也仗着李应在梁山落草，两村用水开渠也不跟俺们打招呼了，闺女也不肯嫁到俺们庄上，还愣是要把以前划归俺们庄上的土地要给要回去。官爷你们说，这厮们是不是太欺人太甚了！平日俺们受了气，也只能忍着，如今好不容易盼到朝廷来征讨这厮们。官爷们要替我们做主啊！”

    这些屁事哪里入得了心事重重的将军们之耳，只是确定了这个村子和梁山真正有仇便放心了。周昂随便安排些军官将这伙毛头小子给打发了，便与两位节度使登上城楼，商议起军机大事来。

    “现在民心可用。倒不怕这庄上内讧！”荆忠吐出一口浊气，道：“只是搞不懂这梁山从何处凑来这数万骑兵，对我军进行偷袭？太尉那边不是说发现梁山主力五万余人。叫我们火速靠拢，那我们遇上的又是甚么人？”

    “反正不是自己人！”李从吉叹了口气，冷静道：“现下我们自保也难，只能固守待援，希望我们遇袭的消息，能及时叫主力得知！”

    “我们七万多人，太尉身边才三万人，你说谁是主力？咱们不能替太尉出力，总不能拖他的后腿罢！”荆忠下意识反驳道。这是高俅第一次交给他的领兵重任，结果弄到了这种地步，七万步军折损一半有余，身边只剩下两三万人，还被人逼到村庄里出不去，他真不知道该如何交待。

    “三万多骑兵还不是主力？要不是把这些人都抽出去，咱们一路上会这么狼狈？以至于叫人赶羊一般，四处乱窜！要不是斜刺里撞上这个庄子，咱们还有机会在这里商量甚么对策吗？”李从吉虽然刻意省略了指责的对象，但语气仍然十分激烈。大家都是一般的节度使，别以为投靠了高俅，就能压人一头。

    两位节度使顶起牛来，位卑官小的周昂插不进话，从他内心讲，也认为这次大败跟失去骑兵的策应有极大的关联，但高俅他是万万不敢也不能指责的，只好和稀泥道：

    “大敌当前，还望两位相公多要冷静。眼下局势不明，我们不可轻举妄动，太尉说不定此时已经击溃梁山主力，咱们只要坚守待援，总有出路的！”周昂说完，密切关注这荆忠的反应，生怕他不顾实际情况，还想着要冒险朝高俅靠拢。

    哪知荆忠借着周昂这句话，便就坡下驴了。要说起来，他的后军还是梁山军最先袭击的对象，李从吉虽然可恶，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猝不及防的步军在蜂拥而至的骑兵面前，还真像是赶羊一般，连阵势都没有摆开，就被对方冲得七零八落。到了这个时候，恐慌的情绪传播得再快，也不如贼人的马蹄快。荆忠要不是见机不妙，果断弃军而逃，只怕此时已经成为梁山的阶下之囚。

    “本帅也赞同周将军的意见，固守待援罢！”

    荆忠的偃旗息鼓并没有让李从吉感到有甚么快感，仗打成这样，让这个老军伍感觉无颜见人，情绪十分低落。

    周昂点点头，正要附言，突然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不由暗骂了一声，道：“忙活了大半天，还没吃饭，刚才弟兄们急着轻装转进，把多余的东西都丢了。依小将看，不如就地在这村里征集粮草，先对付一阵罢！”

    荆忠连眼皮都没抬，开腔道：“难得此地的百姓淳朴热情，也不知怎么回报他们，那就给个面儿，勉强吃他们几顿请罢！”

    本来饥肠辘辘的官军们面对热情的百姓，还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吃要喝，只是在心里暗暗埋怨这些人不懂事，嘴巴上热情得不得了，怎还不箪食壶浆。犒劳天兵？正好此时大佬们的命令下来，也不顾上面皮，当着这些人的面儿提出要到他们家解决肚皮的问题。

    刚才还情绪激动的后生们，这回算是彻底熄火了。有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军爷们打仗，没带口粮？”

    “费什么话！？老爷们在战场上拿性命去拼，为的还不是你们这些深受梁山欺压的百姓？如今吃你一顿饭，就在这里不痛不快，推三阻四！我们凭甚么帮你们去打梁山？”

    毫无根基的温情撕破后，便是**裸的厉害关系。在他们的信条里，当兵的吃老百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你说两句拥护的话就破例了？只见军官们毫不客气的把手下人手分配了，东家去三五个人，西家再去七八个人，百姓们不肯做饭也就罢了，大家也不见怪，都是自己动手，自来熟的往鸡窝牛圈里寻去。

    刚才还恨不得敲锣打鼓的祝家庄，此时早已是苦闹声一片，几个少不经事的傻小子聚在一起。你看着我，我看着他，愤懑不平道：“怎么这样？就是杀千刀的梁山贼人来了，也没见抢过俺们家的牛啊！”

    惹不起官军的各家尊长。怒气冲冲的转出院子，手上拿着大棒，满村子里找自家的倒霉孩子出气，打一下骂一句：“喂狗子的。你们晓得个甚，尽跟着瞎起哄，祸害自家人。老祝家怎么净出你们这些东西！”

    ……

    “你回去告诉你那徐宁，别以为偷袭一回，就能改变梁山覆灭的命运！太尉的援军转眼及至，本将劝他还是认清大势，早作打算的好。不要等天兵一到，再想反正也难了！”

    周昂这话，半是壮胆，半是实情。说是壮胆，是因为祝家庄前后两个们被堵得严严实实，显然梁山军是轻车熟路。虽然前门只有徐宁一支人马，不过两三千骑兵，可硬是叫十倍于敌的官军步军不敢出门。

    说是实情，一场战术上的失利对于朝廷军马来说确实不算甚么。只要圣眷正隆的三衙太尉高俅提笔在纸上一划，保证死多少人补充多少兵，这是没有根据地的梁山怎么也羡慕不来的底蕴与后劲。

    随着两次劝降都没有甚么效果，梁山徐宁部再没有动作。相持成了对垒的两军接下来几个时辰内的默契，虽然庄内的一方是忧心忡忡，而庄外的一方则是胸有成竹。

    深秋日头短，天黑的比较早，眼看日头渐渐西沉，这不平凡的一天就要这么过去了，城墙上的人松了一口气。身体上的疲惫就不说了，关键是心里还担惊受怕了一天，此时终于稍有放松的机会，周昂又要吩咐人下去催办晚饭，哪知，就在这时，庄门口的动静大了。

    借着落日的霞光，城上三位将军看得清清楚楚，约莫有四五千步军和千余骑兵正在往庄门靠近，大家心里同时都是“咯噔”一下，这绝不可能是自己人。因为朝廷的步军都在自己三个身边，而郓州驻军是根本不用指望的。

    周昂感觉不对劲，和两位节度使商量对策，荆忠的脸色越来越沉重了，作为一个老狐狸，他已经嗅到一丝不妙的气息。梁山军能肆无忌惮的在此集结，难道高俅所带的三万骑兵已经对他们没有威胁了？

    这却是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高俅要是有个甚么三长两短，他们就真成孤军了。短时间内，朝廷会不会派遣援军还不好说，即便……几个月后援军赶来，如果那也叫援军的话，他们只怕早成孤魂野鬼了。

    此时，荆忠和李从吉不经意间的一次对视，终于破天荒没有擦出火星，因为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一种无奈和惊慌。尽管相互瞧不上眼，可作为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同命相怜的情绪占了上风。

    “那边……是不是太尉帅旗！？”三人之中，属周昂最是年轻，视力也是最佳，只听他忽地发了一声喊，声音中透着一丝绝望。

    荆忠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十分用力的朝周昂所指之处观望，无奈隔着有些距离，也没有周昂那么熟悉情况，终是看不大清楚。这时李从吉往回咽了咽口水，道：“叵耐这厮们最是诡计多端，只怕要的就是我们乱成一团！放着这一下午时间，赶制一面假旗出来，又有何难？”

    周昂很希望自己能够听进并相信李从吉的说法，可实在是忍不住砰然加速的心跳。这时，一位骁将纵马出阵，现身庄下。周昂识得此人，正是当初圣驾跟前的金枪班教师徐宁，刚才还叫人过来劝降来着，当即命人不要放箭，暗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只见这徐宁手上，提着一个拿石灰蘸过的首级，脏兮兮的也看不清面容，来到庄下，叫道：“鼠辈识得此头否？”

    徐宁说完，猛地掼上城楼来，守城的军士们吓了一跳，半晌才有人拾起这颗首级，送到三位主将面前，提着心的周昂凑上来一看，“啊呀”一声大叫，顿时昏死过去。

    “罪魁高俅已然伏诛，三万骑兵尽数解甲！连禁军都教头丘岳都已降我梁山！尔等若是冥顽不灵，下场唯有死路一条！我大军也不必费力攻打，只守住一前一后这两个出口，饿也饿死尔等！”

    徐宁的警告中所透露出来的消息直叫李从吉心中大惊，连丘岳这种小角色都成了梁山的说辞，那么其他几位节度使下落如何？莫不是因为这守城的士卒不少出自地方军镇，怕他们得到主帅的死讯而宁死不降？推断出老伙计们殉国的噩耗，李从吉顿时怒火升腾，自己生死也不放在心上了，朝徐宁大吼一声：“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徐宁，你速速退下，若再敢来，我必乱箭射杀之！”

    他朝城下吼完，正要回头说知自己刚才猜到的噩耗，哪知当头挨了不知谁一黑棍，整个人摇摇欲坠，就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一个无耻的声音道：“徐宁！你若是保证梁山不杀我，我便开城投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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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二章 风派人物

﻿    (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水浒求生记》更多支持！)徐宁认得那个说话的人，乃是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

    此人比自己要大上十来岁，当年在江湖上也是个狠角色。后来受到朝廷招安，最终跻身节度使的高位。

    不过，善察他人优点的徐京对此人感官不佳，后来的一系列事实也证明了，这个人因为贪恋权势，不惜投靠高俅，拿郓州的百姓作为他的投名状，欠下一屁股血债。

    王伦在战前会议上就曾明言过，对于朝廷其他几个领兵将领，比如王焕、梅展等，在不威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量活捉。但是这个人，和高俅、孙静、王文斌一起，都上了梁山泊的必究名单。

    徐宁是个实诚人，在这样的大前提下，面对荆忠的要求，这个承诺他做不出来。

    断然回绝？还是先稳住这厮，再作计较？

    徐宁眉头紧锁，就在他还没有拿定主意时，忽然之间，一位道装打扮的男子从梁山阵上跃马而出，眨眼工夫来到徐宁身边，徐宁不知他要做甚么，有些不解的望向此人，却见这道长在马上微微欠身，低声道：

    “贫道僭越了！”

    徐宁人虽厚道，却也是东京官场上摸爬滚打十数年的人物，一听这话感觉就要糟糕，只是来不及阻拦，便听这道长的承诺已经大声喊了出去：“荆节度，开城罢！贫道代表梁山说句话：我们山寨的弟兄，绝不跟你动手！”

    ……

    作为重要战俘，李从吉没有与祝家庄中的三两万杂兵混编，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往梁山。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海舶之上了。

    发现自己被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船舱中，李从吉挣扎着就要起身，发现手脚都被绑缚了，还好嘴中没有被塞上那麻核桃，略带几分焦躁道：“叵耐这厮！还是把老子卖了！枉了这二十多年同殿为臣的一场情分！”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差点吓李从吉一跳。只听这人道：“老相公，歇口气罢！还不知道上山之后，咱们还有没有命在！”

    李从吉一愣，不想这船舱之中不止自己一人。当他听清楚了这个声音，旋即大笑道：“周教头！荆忠不是和你最好？为何这厮走也不带上你？”

    “如今大家都是落难之人，老相公何必取笑于我？荆忠肯和我亲近，还不是因为太尉的原因，现在太尉没了，我于他半点用场都没有，他哪里还会看我半眼？”周昂早在半道上就醒了，根本不用李从吉提醒，他对自己的遭遇。早猜了个**不离十。

    “只怪我大意，着了这厮的道！不然就凭庄子里的三万大军，我就是死守，也能把这梁山耗他个底儿空！”

    李从吉愤懑不平道。荆忠是投降派。但他绝对是坚定的主战派。也不说虚的，就为了几位死在梁山手上的老兄弟的血仇，他也在所不辞。

    对面并没有传来周昂的回应，李从吉冷笑一声。讽刺道：“看来我纵是没挨荆忠的黑棍，也逃不脱你的！”

    “别说我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说要死守庄子，耗梁山个底儿掉，你觉得现实么？咱们攻无余力，守无援军，粮草还不知能支撑多久，恁这个绝户打法，你说大家图个甚么？”周昂终于正面回应了李从吉：

    “老相公，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脑门那么硬，除了挨雷劈，还有甚么作用？恁是前朝起来的官儿，先帝还想着光复燕云。可到了我们这一辈儿，空有一身本领有甚用？上到官家，下到宰辅，再到各州府的相公们，那个跟前不是候着一班摇尾乞怜的人。你说，眼下国家都这个样儿，你在这里痛骂我一个小小的教头，又有甚鸟用？”

    这四周一片黑暗，周昂心中也无顾忌了。反正眼前这个人到了梁山，以他的鸟脾气，能活下来他周昂敢把名字倒着写。

    他此时已经考虑好了，见了王伦就投降。刚才在路上还听人议论丘岳投降的事情，他当时心就活了，既然丘岳降得，自己为何降不得？老话不是还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李从吉叫周昂一番话顶得竟无言以对。愤然一哼，歪倒在地，索性不再言语。周昂也不找事，同样无声无息，暗暗思考着该怎么扭转自己面临的不利局势。

    也不知过了多久，船终于靠岸了，舱门打开，一丝火光撕裂了黑暗。李从吉和周昂眯着眼，被人从船舱中带了出来。周昂约莫感觉领头一人的背影有些眼熟，小心问道：“阁下莫不是姓魏？”

    “凌州魏定国！”魏定国回过头来，表情淡漠的答了一声。

    “哎呀！还真是将军！当初东京御校场上一别，小将便对魏将军印象十分深刻，不知将军是否还记得小可？”周昂“十分”激动道。

    魏定国“嗯”了一声，道：“你是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在我这个当年的团练使面前自称小将，我可不敢当！”说完便回过身去，不再说话，只是在前面带路。周昂丝毫不觉尴尬，在后面絮絮叨叨的不知扯些陈年旧事。也是，脸皮要不到一定规格，他如何能在高俅手下混到右义卫亲军指挥使？

    “这不是魏统制！快快，坐下歇歇，先喝口酒解乏！”

    因为郓州境内还有好几万弟兄在执行任务，是以金沙滩上专门有探视头领在此执勤，负责上通下达并接待事宜。此时当班的正是母大虫顾大嫂，见马三营的魏定国带人回来，十分热情。

    “大嫂快别这么喊！军中这么叫，那是因为要带兵。但嫂嫂这么喊，就折杀小弟了！”

    全岛上下无人不喜欢这位热心快肠的嫂嫂，自打孙新请调到卞祥手下后，顾大嫂便跟着从高丽回了本岛，就拨在朱贵手下帮忙。

    “好好。他魏兄弟，先喝碗酒！你这是要去哪里？”顾大嫂递上一碗酒，笑道。

    “军令在身，不敢饮酒！对了，不知哥哥现在何处？小弟有要事相告！”魏定国问道。

    “这会儿不是在后山家属院，便是在聚义厅。兄弟你不知道，只因东京来的几位御医叫牟太医给劝下了，答应在我山寨落草，哥哥为此事不知多欢喜哩！”顾大嫂笑道。

    魏定国一听，心里有谱了。谢过了顾大嫂，带着两个俘虏便往上山去。此时周昂听到几位御医也落草了，心中欢喜。不过他欢喜的倒不是别的甚么，而是欢喜着王伦收人时那股欢喜劲头。几个大夫而已，在朝中屁都不算（医官局大夫普遍品级低），他都那般欢喜，如此看来，自己这个八十万禁军副教头的投效，想来是必然厚待。地位是无忧了。

    和周昂一样，顾大嫂的话，李从吉也听到了，不过他倒是一切都抛开了。只是见梁山还有女人当家，感觉十分稀奇。他也是绿林之中出来的，知道男人扎堆的地方，一般很排斥女性。更别说叫其抛头露面了，因为会扰乱军心。这梁山泊还真是另类，处处透着怪异。

    一路上三人再没有言语。沿着山路上山。夜晚的梁山岛一片繁闹，从金沙滩到宛子城，沙滩山脊上到处都是火把燃起的星星点点，最终汇聚成一条火线，将秋夜的蓼儿洼，映衬得无比兴旺繁荣。

    旁边下山的路上，不时有成队的喽啰，端着饭食之类，往沙滩而去。魏定国中途碰上一个相识的小头目和他打招呼，魏定国摇头道：“我们在外面的弟兄都不曾吃上一口热饭，啃的都是冷硬干粮，不想这些俘虏倒是有福！”

    李从吉见说一口老血恨不得喷出来，叫道：“姓魏的，我们换换！你做俘虏，我餐餐大鱼大肉供着你！”

    那小头目吃了一惊，直瞪着这个被缚上山的老将，道：“这朝廷来的官儿，哪里都小，唯独就是脾气大！”

    李从吉心想老子都是到了鬼门关的人，何必去受小鬼的屈？当即喝道：“老子是朝廷来的，可老子当年混江湖的时候，你娘还不识得你爹！现在在老子面前，哪有你这杂碎说话的份儿！”

    一句“杂碎”点燃了小头目的怒火，他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他娘的都投降朝廷做了狗，还跟你小爷我提甚么当年在绿林时的威风！你若是觉得江湖好，作甚吃朝廷的狗食？小爷说你朝廷来的都不争气，我又哪里说错了！” 要说宋万手下的人，别的不提，起码看家手艺就是专门用来招呼别人嘴巴的。

    魏定国听得心里想笑，却又不好让李从吉太没面子，见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刚想劝他两句，忽见山道上跑下几个老当益壮的老者来，反而叫负责接待他们的柴大官人给落得好远，眼见赶不上了，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喊道：“魏……魏兄弟，寨主有令，把李将军交给这几位前辈吧！”

    “干！你几个狗日的没死！？咦？你是……徐京！？卖把式的，你他娘的还活着！？怎么又在梁山上？”李从吉看清赶来的这几人面孔，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此时不知是惊还是气，几乎跳将起来。

    徐京朝魏定国抱了抱拳，道：“魏将军，王首领那里都说好了，我们来劝这个老顽固……”说完手指着李从吉背上的绳索，笑吟吟的望着魏定国。

    不得不说，一个人的出身对他一辈子都有深厚影响，徐京无论年纪还是资历都远远超出魏定国，此时又有王伦的口令（柴进作证），说话做派还是这般和风细雨，魏定国暗道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不能小觑，当下上前割断李从吉背后的绳索，道：“既然有哥哥军令，几位就请自便罢！”

    “你们怎么这么糊涂啊！我们不比他人，这就好比妓人从了良，却又下水……”李从吉还没说完，徐京便打断了他的话，直扯着他就走。

    刚才和李从吉顶嘴的小头目见状摇头道：“人可以不识抬举，但不能给脸不要脸啊！”说完很有感慨的叹了口气，跟魏定国行了一礼，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周昂一听，这话前后两句说的明明不都是一个意思么？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却笑不出来，眼看几个老家伙都出来劝李从吉入伙了，偏偏和他们一般落了草的丘岳却不来劝自己，这事别看小，里面问题大了！

    “魏将军，小将愿意弃暗投明，希望将军能替小将引荐则个！”

    跟随魏定国上了三关，前面就是灯火辉煌的建筑群了，心中一直期盼的丘岳还是没有出现，看来这绝不是简单的耽搁了。周昂见机得快，赶着在面见态度已明的王伦前，决定先抓住魏定国这根稻草再说。

    魏定国闻言，回头看向这位高俅的红人，眼神很是玩味。周昂低了头，暗叹口气，心中苦道：“江湖行船，不能看风使舵，不肯随波逐流，舟必倾覆。我都这般识时务了，难道还要翻船不成？”(我的《水浒求生记》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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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三章 运输大队长的最后遗赠

﻿    等魏定国带着风派降将周昂，来到灯火通明的聚义厅时，王伦果然不在此间。听在厅里执勤的朱武说，王伦亲自领着几位愿意留在山上的御医，正在家属院里看房子。魏定国身上有事，也不久坐，起身告辞，这时朱武笑道：“你且将周昂留在我这里，家属院重地，岂是此人能随便去的地方？”

    魏定国心想也是，王伦还没说收周昂上山，那他就是战俘，战俘如何能够擅入家属院？魏定国当即谢过朱武，两人出厅而来。面对周昂时，魏定国简单的说了几句，叫他在朱武这里候着，周昂心情忐忑的望着朱武谄笑，朱武倒也没为难他，只是道：“且请稍候，寨主回来，就会接见你！”

    魏定国放下周昂，离了聚义厅，快步往家属院而来。等到了院子门口，便见里面好生热闹，王伦、林冲、王进、牟介以及焦挺等人，陪着几位惊魂未定的斯文人站在院中说话。还有附近的几家家属，端了热茶出来，请众人饮用。

    魏定国因为还要回祝家庄复命，不好耽搁，上前低声与焦挺说了几句，焦挺朝他点点头，上前对谈笑风生的王伦禀告道：“哥哥，马三的魏兄弟有紧急军情来报！”

    王伦见说，往外望了一眼，见魏定国抱拳示意，王伦对众人致歉道：“多有怠慢，诸位先聊着，我去去就来！”

    几位御医虽是忐忑不安，好歹也是场面人，当即都道：“不碍事，不碍事，寨主先忙大事的！”

    王伦笑着跟众人拱拱手，转身出来。魏定国见状迎了过来，他是个谨慎人，因情况不明。只是与王伦附耳低谈，王伦边听边点着头，只是听到后来，面色渐渐凝重起来，魏定国见状，又解释了几句，王伦沉吟片刻，道：

    “这厮在我梁山脚下欠了一身血债，拍拍屁股就想走？马灵道长处置得很好，这厮既然要走。怎么着也该通知乡亲们送送罢！你跟徐教师说，以后处理这类事不必太过谨慎，以免贻误时机！”

    魏定国听出王伦话语里委婉批评的意思，低头检讨起来，王伦摇头道：“定国，你们也是为大局考虑，不必过于自责，我也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只是再遇上这种事，可以稍微变通变通！”

    这边魏定国汇报着军情。不远处几位“客人”中，却有一人心不在焉，目光不知怎么瞟到这边，一见魏定国。很是熟悉的感觉，暗想道：“这人好像是下面哪个州府里的团练使，当年在东京校场时见过一面，比武时好像还因些事故跟上司官顶撞过。为人倒是颇为硬气，不想他也落了草，怎么在王伦面前却看不到一丝煞气？”

    “周昂的事我知道了。先把他放在朱军师那里，我回去便会过问！另外祝家庄的某些庄户虽然对我们心有怨恨，眼下已经吃了苦头。也不必理会他们。人长眼睛是会张事儿的，就让他们好生看看，他们指望的都是甚么人！”王伦拍了拍魏定国的肩膀，笑道：“就这么着罢，叫萧军师和许军师带着大家早点回来，等你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听到这句话，魏定国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唱了声诺，抱拳告辞。王伦挥挥手，正待转身回去招呼客人，这时却见武松屋中一个美貌妇人探出头来，正朝这边观望。王伦暗道只怕她是有事，此时武松又不在家，自己得过问一下。当即带着焦挺上前，那妇人见王伦过来，忙行了个万福，王伦关心道：“弟妹，可是有事？”

    这妇人正是武松的浑家金莲，见王伦动问，脸上红得发烫，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王伦还真想不出来她此时有什么急事，又耐心问道：“武松兄弟此时不在家里，弟妹有甚么难事，跟我说也是一般！”

    “嫂嫂，你若有事，就跟哥哥说呗！”焦挺到底和武松感情不一般，一般不怎么插话的他，此时见了金莲这副为难的样子，也不禁开口催促道。

    “奴家……”金莲咬着下唇，朱唇都快咬出血来，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传出一阵蚊语般的声音：“大伯、焦叔叔，奴家想请医官局的御医，给奴家看看，是不是这身子有甚么毛病……”

    焦挺费了老鼻子劲才听清金莲的话，顿时急了，叫道：“嫂嫂身子有恙何不早说！？武松哥哥也是，放着家里神医不问，非等东京来的御医作甚？”

    王伦却听出些异样来，见金莲脸变得更红了，当下按住急躁的焦挺，对金莲道：“弟妹在家稍候，我这就去请御医来给你拿拿脉！焦挺，去林教头和徐教师家里，请两位嫂嫂过来作个陪！”

    金莲一听王伦明白了自己意思，并没有把话说白让她难堪，很是感激的望向王伦，又行了个万福，道：“多谢大伯！”

    “去吧，没事，在家候着就行！”王伦宽慰她一句，目送金莲进了屋。

    “看我作甚？去请两位嫂嫂啊！”见焦挺还愣在一旁，王伦催促道。

    “哥哥，你说我嫂嫂不会有甚么事情罢？”焦挺愣头愣脑问了一句。

    “等你娶了亲，你就知道了！”王伦没好气道。

    “你还不是没成亲！”焦挺嘟哝一句，熟门熟路的往林冲家里去了。

    王伦哭笑不得，这憨汉子算是被自己耽误得不轻，当初不知谁开玩笑说要俩家一起办喜事，结果拖到现在，焦挺也没跟锦儿拜堂。王伦劝他们先把喜事办了，不要等自己了，可不管是焦挺，还是锦儿，两人就是不从，偏偏要等到底。王伦叹了口气，下意识朝东边望去，在他心上浮现出熟悉的倩影，挥之不去。

    等王伦转回时，几位御医脸上都是挤着笑，小心翼翼的朝王伦点头示好。王伦感觉这几位心还揪着，没有放下来。不过正好借金莲这个事情，让大家有点事情做，冲淡一下面对新环境的拘谨。是以只听王伦道：“听闻几位都是东京杏林里出众的人物，又常在官家面前行走，想必产科那是拿手的功夫了？”

    “不敢，不敢！只是略通一二，不及贵寨安神医一成本事！”众人之中，曹谊年纪最大，目测四十左右，闻言代替众人表达谦虚。

    王伦笑了笑，道：“安神医确实是杏林少有的奇才，不过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他对产科并未涉及。是以眼下还有两桩事要多仰仗诸位，替我山寨两位头领的家眷，把把脉象！”

    几位御医都是明白人，眼前这位猛人是谁？那可是连朝廷的太尉说杀就杀的人物，天不怕地不怕啊！他之所以这般厚待自己几人，无非是看在牟介脸面上，再一个也是看中了大家身上的医术。此时大家既然走投无路，没奈何的选择了落草，日后还指望他过日子。眼下如何敢推辞？当下都道：“治病救人，我辈天职，既有患者，我们这便去看看！”

    良好的开端昭示着美好的前景。王伦见几位都比较配合，兴致很高的在前面领路，王伦带着几位大夫进去不久，林冲在门口遇上小步赶来的浑家和锦儿。林冲接过娘子，低声道：“武家的嫂嫂的事，事先怎么没听你们说过？娘子。哥哥没有家眷，这院子里张家长李家短的事也不好过问，你这做姐姐的于情于理该替他分分忧啊！”

    林娘子是王伦当初去东京接回来的，对王伦这个弟弟的感情自然是没得说，此时听到丈夫的话，脸不由便红了，眼巴巴的看着林冲道：“大哥，都怪奴家大意了！”

    林冲夫妇虽然没孩子，但感情极好，不然张教头也不会把林冲当亲儿一般看待。此时林冲见浑家认了错，也不忍心再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事了，以后这些事多放在心上。等焦挺来咱家里时，告诉他便行！好了，你快进去，武家嫂嫂一个人在屋里也不大方便，我就不进去了！”

    “你不进去怎么行！”

    这时王伦从屋里探出头来，望着林冲夫妻道：“兄长和嫂嫂都要来！几位御医可是难得一见的人物，平日里是请都请不来的，算是高俅这厮给兄长夫妇赎罪了！”

    林冲和张氏都是一愣，旋即听懂了王伦的意思，只因事情太急就根本没往自己头上想去，哪知王伦却一直替他们惦记着这件憾事，当下都是感动莫名，两人都想说些甚么，却是话到嘴边凑不成整句，林娘子是个妇道人家，眼泪已经从眼角溢出。

    “这下可好了！官家跟前的御医都上山了，妹妹的这点心事，那还是事吗？要我说高俅这辈子就该天打雷劈，偏偏这次带着这几位御医来山东，却是做了件人事！”

    要不说怎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徐宁的浑家也是刚和焦挺过来，一见这状况，便猜了个**不离十，只见她上前挽住张氏道：“走，妹子，跟姐姐进去！诶，林教头，你往哪里去？这两个人的事，你可不能躲！”

    这时王进捉着林冲肩膀，将他硬推了进去，只听他道：“死都不怕，还怕看个大夫？”

    王进说完，回头朝身后之人一笑，道：“王寨主是我们本家，心却比我们细得多，乃是个替兄弟们操心的命。我们有点甚么迈不过的坎儿，他都记在心里！我这两年里，熬了不知多少名贵药材，我老娘天天帮我熬药，光闻那味道，身子就硬朗了许多！”

    且说众人都到了武松宅子里，只见金莲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此时她心中虽是娇羞，却压抑不住欢喜劲头。想当年她为了劝武松不要挺而走险，谎称肚里有了孩儿。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要惩罚她妄言，一直到现在肚子里都没有半点动静。眼看成亲这么久，还不能给老武家传宗接代诞下一男半女，虽然武松没当回事，只觉两人还年轻，但金莲一想起此事来就揪心无比，生怕是老天的报应，久而久之，几乎成了心病。几次想去找安道全给看看，可是一想到人家自己都没孩子，终是忍住了，整天过着揪心揪肺，强颜欢笑的日子。

    此时除了作陪的徐娘子和锦儿，屋里剩下不是大夫就是患者。曹谊、蓝茁、杜舜举、成湘迪这四位医官局的御医，再加上德高望重的牟介坐镇，架势赶上给皇帝会诊了。

    屋外，王伦已经出来了，担心自己在场影响大夫听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王进拉过王文斌，很正式的跟王伦道：“这个兄弟当初是做过不少糊涂事儿，他现在已有悔意。人皆言浪子回头金不换，这不小弟建新军还差个帮手，想请文斌教头襄助小弟，还请寨主给他、也给小弟一个报答山寨的机会！”

    王伦有个原则，那就是在一线带兵，一定要用自己了解且信得过的人。不然此时把关不严，到时候吃亏就在眼前。原本王文斌是上了黑名单的，毕竟他和荆忠一起诬良为盗过。

    好在后来谛听营慢慢传回来此人的消息，让王伦对此人的看法有了改观，在没有其他外力的作用下，他敢凭良知便和高俅疏远，最后被他的恩官陷害，要借梁山的刀杀人，可他还是选择了执行命令，并没有弃军而逃，后来兵败又准备自杀，这些事迹就很说明问题了。

    是以对于王进这个请求，王伦沉吟片刻，最后并没有拒绝，道：“你们东京出来的人都该知道，王教头是从来不求人的，但为了你，他开了这个口，你知道这代表甚么吗？”

    王文斌望了望表情严肃的王伦，又望了望面带鼓励的王进，双腿一屈，朝两人拜倒，口中道：“王某是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既得新生，此生不敢再负人！”

    王伦点点头，和王进相视一笑，两人扶起王文斌，这时曹谊从屋里探出头来，一脸的凝重。王伦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他对潘氏和张氏这两位原本轨迹中始终未曾怀孕的妇人也是束手无策，哪知他却道：

    “我个人建议，还是不要在冬天怀上的好！毕竟这山上寒气太重，四周丰水一片。当然了，这还要听家属的意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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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四章 龙兄鼠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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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一声，那扇封闭了好几个时辰的大门被再次开启，一个壮汉随之大步踏入。关押在屋内的济州知州张叔夜的两个公子，因在黑暗中待得久了，一时叫火光给刺激得睁不开眼，只听弟弟张仲熊道：“小爷不吃你们这些贼人的饭食，莫要枉费心机了！”

    “送饭？”进来那壮汉一愣，旋即见到桌上的早饭和午饭原封未动的放在那里，不由恼火了：“桌上这两顿饭，够三口之家吃上一整日的了！你这两个小崽子不吃也提前说一声，我们还懒得送哩，你道还在你家知州府上？”这壮汉表示完鄙视之前，回头吩咐道：“都端出去，他们不吃我吃！正好肚皮饥了，垫垫也好！”

    张仲熊叫人拿话堵住，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这憨人。哪知这壮汉丢下一句：“带走！”便转身出门。随即几个彪形大汉抢进屋里来，两个喽啰端回桌上托盘，剩下四人，两个服侍一个，把这两位公子从地上扯起，拖死狗一般往外扯。

    “兀那汉子，端的要带我们兄弟去哪里？”张仲熊虽是白身，却是官宦子弟，何时受过这种屈辱，顿时奋力挣扎起来。

    “我家寨主要提审你两个！”那大汉回头瞟了一眼，也不瞒他，实话实说道。

    “呸！你们这伙蛊惑人心的贼，如何也配说那提审二字？挂个诡辞欺世的大旗，便把自己当成朝廷了？”张仲熊闻言大骂道，情绪十分激动。说来这也是官宦子弟的条件反射，因为他们的天然立场中，就有一种维护现有制度的自觉（能起来革自己的命的毕竟少之又少）。

    “我们如何提审不得你们？剁了你两个崽儿都行！拖走！”那壮汉好像怎么骂。他都不往心里去的样子，倒叫张仲熊一拳打到空处，眼看此时被人拖死狗一般拖着往外走，心中无比屈辱，顿时破口大骂起来，说些“朝廷官军上岛，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的狠话”，那壮汉理都懒得理会他，反倒是他的哥哥，张伯奋开了口：

    “兄弟。死则死尔！你只顾闹甚？莫失了咱们张家的体统！”说完又对山寨的喽啰道：“有劳，我们自己会走！”众人见他还算识相，加之王伦也没说要把这两个给正法喽，是以倒也没人为难他俩，只等两人站稳，一左一右擒着犯人的胳膊前行，不再似刚才那么“粗鲁”。

    张仲熊还沉浸在哥哥刚才说的那个“死”字中，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哥哥脾气他清楚得很。就是一个“犟”字，连父亲都说他是决定了的事情再不会改变，他此时话已出口，只怕心中抱了必死之心。

    这……这怎么可以！想他兄弟两个都有大好的前程。此时还没有建功立业，怎么能死在这贼窝里头？何况朝廷的大军就在跟前，不日就能踏上这蓼儿洼，若是他们兄弟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岂不是得冤死？

    一想到这里，弟弟望向哥哥的眼神都变了，不敢再刺激他。一路上倒也消停了，就在两人被带到聚义厅时，只见一个将官以手加额，神色庆幸的从厅里出来，看到张叔夜的两个公子时，微微一怔，随即把头一偏，装作没看见，直接往外走。

    他想装不认识来人，可来人不愿意了，只听张仲熊叫道：“周教头！你如何在此？太尉的大军现在何处？”

    周昂干咳一声，暗道这小子记性够好，当初在兴仁府也就见了一面，居然就记下自己了，此时被他点了名的问，想了想还是接话道：“还提甚么太尉大军？太尉都没了，大军能在麽？两位公子，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们还是归顺梁山，这才是正道！”

    这人正是主动投降的周昂，求见完决定他命运的人，才刚刚出来。王伦虽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热情，但也没有太冷淡，在接受他的投降后，交给他一个差事，那就是和丘岳一起，为梁山训练新兵。

    说实话，这个位置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称心如意。当然他也不敢奢求能再次带兵，但当初被送往梁山的路上，就听军士们闲聊史文恭发迹之路，他当时便动了心思，暗想能不能接了他这个位置，因为此人必然不可能在此久待，特别是在粉碎了来自济州的这次偷袭后。

    这个位置看着是脏是臭，且名声不好，但他看得真真的，知道这乃是上层暗中给你的机会，只要扛过去了，自己就算在新环境中地位稳固了。可惜左等右等王伦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也不好毛遂自荐，因为由自己提出来的话，这件事就失去它本来该有的意义了。

    周昂算是看得开的人，练兵就练兵，又不是不擅长，好歹性命是无忧了，只要有一颗踩着稻草都能借势往上爬的恒心，一样能在这个位置上赢得上层注视的目光。

    这不，在抛开初时不期而遇的尴尬后，周昂是有枣没枣先打上一竿，开始劝降起张叔夜的两位公子来，一点都不浪费表现的机会。

    哪知脾气看似火爆的张仲熊这时却哑火了。心里恨不得乱成一团，想他们这支偏师因史文恭这贼厮出卖，败了难以避免。但高俅身边可是十多万大军啊，难道就在这一天时间里，都全线崩溃了吗？就是十万头猪，梁山泊也得捉三天罢？高俅啊高俅，你这一败不要紧，可把老张家坑害苦了。

    周昂见张仲熊不说话，还以为他心动了，正待打铁趁热，送上落草后的头功，哪知一直比弟弟冷静得多的张伯奋却爆发了，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周昂，你还有脸说甚么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来告诉你，食君之禄。替主分忧，你这毫无骨气的小人，朝廷养着你们都是干甚么的？此时不殉国，更待何时！将来千古骂名，看你如何受得了！”

    “若是君清臣廉，政通人和，那我这骂名是背定了！可你睁眼看看，现如今是甚么世道！后人要骂，就是骂上三天三夜，也未见得能骂到我一个小小禁军教头身上来！罢了。我是好话说尽，听不听在你们！告辞了！”周昂草草抱拳，离场而去。

    张伯奋叫他气得肝胆欲碎，站在梁山聚义厅前，怒吼道：“朝纲不举，剿贼失策，总得有几个替朝廷流血的人罢！我张伯奋虽是不才，愿替朝廷流干这一腔子热血！奸贼，杀了我！好叫世人知道。朝廷还有忠良之士！”

    张伯奋的举动，直叫诸人看他好似疯子一般，走出十来步的周昂哂笑一声，啐道：“说得自己好像入了仕一般！”。就在众人不知该拿张伯奋怎么办时，厅内传出一个声音道：“你就是张叔夜的大儿子张伯奋？”

    一位白衣书生从聚义厅内走出，门口护卫齐齐行礼，此人正是梁山泊大头领王伦。身边跟着山寨第四号军师朱武。

    “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伯奋是我！”张伯奋冷眼望向王伦。虽然这人有很多举动颇得他的赞赏，但这种大是大非的关头，立场绝对要坚定。

    “你哥子要为朝廷流血，不知你意下如何？”

    王伦没有理会眼神要吃人的张伯奋，反而颇有兴致的问了张仲熊一个问题。

    “以一隅之地对抗朝廷，结局早已注定！王首领若是真为手下弟兄考虑，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一反刚才愤怒之态，张仲熊居然和王伦讲起道理来。他话一说完，王伦还没怎么，他哥子却在心中一黯，都说兄弟连心，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平日治国安邦平天下的大道理说得是头头是道，可关键时候，却打起退堂鼓来。

    张伯奋的失望显得很突然，但王伦却对这两人的迥异表现却是早有预料。话说张叔夜的这两个儿子，老大与张叔夜始终是一片丹心，为了抗金，为了气节付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老二却从此消声觅迹。多少年后，金国的光禄寺，却多了一个叫做张仲熊的寺丞。

    “好了，都带下去！”王伦摆摆手，就要回厅，焦挺不由都愣了，怎么提上来就说两句话，又带下去？张氏兄弟也是一般，张伯奋怒道：“王伦，要杀要剐给个明白话！张家没有怕死的人！”

    “我要说话，也是和你们的爹说，跟你们说得着吗？”王伦回头道，“张仲熊，看好你哥子，莫让他寻了短见！”

    “你……你要攻打济州！？”张伯奋失惊道。说实话，这个消息比杀了他，还要令人震惊。

    “你们摸得我蓼儿洼，我就打不得济州城？这个笑话不大好笑罢？张伯奋，大家都是成年人，做事之前，也要掂量掂量后果！”王伦站住，盯着张伯奋的眼睛道。

    “此事就是我们兄弟两个自作主张，跟我父亲无关！”张伯奋急了，济州城这几年和梁山相安无事，并不是梁山打不破城池，而是因为对面这人的克制，虽然这么说很伤自尊，但张伯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有关无关，明日见了你爹便清楚了！我还告诉你，我真不是针对你。明日此时，除了你爹，郓州知州陈文昭，郓城知县宗泽，都会在此现身！你回去好好等着罢！”

    王伦说完，大步回厅去了，焦挺一愣，旋即醒悟过来，上前要把这兄弟两个送回监室之中，忽听“噗通”一声，张仲熊已经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仇视中带着一抹忌惮的望向王伦，久久无法起身。(《水浒求生记》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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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五章 郓城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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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来兵匪大战，受害最深的，总是交战地区的老百姓。即便这般，乡亲们还是无不盼望官军能打胜仗。却道为何？原来官军叨扰地方，总归是一时的，最后还是会，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可匪盗若是不剿杀干净，那将是永远悬在百姓心上的利剑，半刻也不敢松气。

    近两三年，在梁山泊边上这几州地界里，这种根深蒂固的老观念却已经悄然颠覆。百姓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梁山叫朝廷打垮，大伙无不发自内心的希望梁山泊能扛到最后。因为打他们心里，已经把梁山当成了自己的子弟兵。

    官军这回开赴梁山剿匪，比起天怒人怨，怨声载道的郓州，济州还算好的，官军强征钱粮，诬良为盗，倒也没怎么越界。可济、郓两地河同水密，自古以来百姓间的交往便十分紧密，两地都有不少闺女相互嫁到对方地界成家立业。眼下这三两个月里，郓州发生的惨事儿，怎能不叫济州百姓心寒？

    虽说有句老话叫做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核心无非一个“穷”字作怪。只是人非草木，却问哪家做父母的没有舔犊之情？就在临州好几个县都发生了官军污良为盗的惨案后，但凡有闺女嫁到临州，又或在那边有亲戚的家庭，无不揪心扒肝，翘首以盼，希望得到亲人平安的消息。

    “他三叔，他三婶子，你家走亲戚的小子回来啦！”

    坐落于李家道口不远处的一个村落中，因为前去寿张县打探亲人消息的后生回了村。一进村口，便被村里老小围成一堆，大伙你一言他一语的问道：

    “狗子，你姐在牛家村还好不咋？官府没祸害他们村吧？”

    “俺们梁山跟官府干仗咋样啦？干赢了不？”

    “你一路上看没看清楚道儿，有没有官府的兵？会不会上俺们这里横？”

    这后生被七嘴八舌的乡亲们问懵了，正不知该回答哪个问题，这时他的父母闻讯赶来了，一见面就抓着自家小子的衣裳道：“你二姐她么样了？吃没吃着惊吓？”

    “当时官府来的时候，俺姐和俺姐夫躲山上去了，不过……不过他们家牛叫官府给牵走了！”后生说起来现在还有些气。“俺要上梁山，替俺姐把牛抢回来！”

    这孩子说完头上挨了一记爆栗，只听他娘道：“你才十四，上山能干么？你爹还指望你给老李家延续香火哩！牛丢了就丢了，你姐她人没事就好！只要她家男人肯干，这山上多得是野物草药，湖里更是捞不尽的铜钱，只要大王们还在岛上，早晚赚回一头牛来！”

    不过做娘的说得再在理。儿子心中还是不服气。

    毕竟，梁山已经成了他们这些孩子心中最为神圣的所在，好像只要一登上那座神秘的湖心岛，家里人的生活就能迎来颠覆性的改善。这些都不是少年们的妄想。而是这附近很常见的事情。

    远的不说，就说往南边几十里地的西溪村，这村子是最早跟梁山打交道的村寨，上山的子弟也最多。现如今只要家里有人在梁山上当兵的，老人们过得直比其他村里的财主还要舒坦。闲着没事时就在三乡五里晃悠，逮着人就问这附近谁家有地要卖。

    “你姐夫做得对。牛被牵走就牵走了，把自家婆姨看好便是！俺听过路的货郎说，梁山的大王在郓州早就发下告示，叫大家不要和官府硬拼，官府抢了甚么，他们都照原样赔偿……”做爹的听到闺女安然无恙，也就放心了，至于财物的丢失，他倒是没往心里去，就像孩儿他娘说的，只要大王们还在岛上，一切还愁吗？

    “他三叔，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甚么叫赔偿？那叫补偿！当着大伙面，别把孩子都教坏了，梁山又不欠俺们百姓的！这个理可不能念歪了，到时候让人家笑话咱村里人！”人群中有人看不过去了，出言纠正道。

    “是是是！俺这张嘴啊，欠！”孩子他爹作势打了一下自己嘴巴，引得大伙儿哄堂大笑。

    “狗子，你看见干仗了没有？咱们干赢了没有？”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个问题问出了大家的心声，这时原本还吵吵闹闹的人群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村口跑回几个扛着农具的乡人，隔着老远便喊道：“有大兵过路啦，有大兵过路啦！”

    这声喊就像水滴落入油锅，直叫人群“哗”的一下炸开锅，许多人都是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还是老一辈稳得住，只见一个老丈跺脚道：“都静静，都静静！事情还没弄清楚，都慌成甚么样了！也不看看这里是甚么地方！堂堂李家道口，梁山大王们的西面出口，若是官军打来了，怎么可能越过酒店，反往俺们村方向来！”

    老人家一番话，说得大家都镇定下来，众人一致决定，先着几个机灵腿脚快的后生出去打探消息，狗子也自告奋勇，要去帮忙，三叔和三婶拦都没拦住。

    没过多久，几个后生欢天喜地赶了回来，狗子叫道：“俺看得真真的！是俺们梁山人马，打南面去了，怕不有两三千人马！”

    “真是俺们自己人？”大伙儿有些不放心，这要是官军，能把村里翻个个儿来，有了郓州前车之鉴，这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孩，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都得暂避锋芒。

    “带队的好汉，是景阳冈上打虎的英雄哩，俺以前见过他，是以认得！”狗子信誓旦旦道。

    “去南面干嘛？要是去济州府，就不会打俺们这里上岸了，莫不是要去县城里？”那老丈疑惑道：“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去县城，要么是梁山的大王们在郓州干赢了官府，要么是被官府逼到了墙角！”

    众人见说一阵哗然。都是议论纷纷，一位皱纹爬满额头的中年村汉道：“都说些啥哩！不管是好是歹，俺们都得做点甚么，不然这心里怪堵得慌！”

    “帮是该帮，关键是该怎么帮啊！难不成帮着他们打县城儿？”有人担心道。

    “眼看到晌午了，也不知这些后生肚里有食没食儿，俺看俺们烙些鸡蛋煎饼，就是眼跟前用不上，晚上也能对付一顿！”那村汉道。

    这个办法得到大家的纷纷响应，商量定了后。约定出发的时间，都回去准备去了。

    等大伙再次在村口集结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村民们推选了七八十个年轻力壮的棒小伙儿，扛着整担整担的鸡蛋煎饼，挑着一瓮瓮自己酿造的村酒，带着村里老少爷们的一点心意，急急追赶队伍去了。

    大伙儿在路上紧赶慢赶，连梁山的尾巴都寻不到。不过队伍却是渐渐扩大了许多，原来不少其他村的村民得到消息，都是食箪浆壶，前去劳军。因为在大家看来。现在是梁山泊遇上难处了，该大伙们表示表示了。此时就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孺之辈，都说不能坐视，不然该挨雷劈。

    所以大伙儿出村的时候。还不到一百人，这一路走，一路汇合。人数越来越多，在闻人宋江、晁盖、朱仝、雷横相续出走后，沉寂许久的郓城县，终于在这一刻，又沸腾起来。

    ……

    “知县相公，不好了，梁山上的大王入了城，直奔县衙而来！估计是奔相公你来的，恁还是避一避吧！”

    知县衙门前的衙役早跑光了，连几位本地的押司，都见势不妙，找机会躲了，还是老门子看宗知县厚道，不忍弃他而走，特地先来大堂禀告一声。

    “老弟，好意心领了！转眼我也快到花甲之年了，都这一把老骨头了，再抱头鼠窜，太狼狈了些！”宗泽自嘲一笑，显得格外平静。当初捉拿梁山细作时，他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其实他完全可以事先逃走，但是他依然坐在这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因为他绝不是虚有其表的时文彬，他是宗泽。

    老门子见说摇了摇头，忽然寻到救命稻草一般，喜道：“相公，梁山上的大王很好说话的，恁到时候别太硬了，相信他们不会为难你！”

    “谢谢你啊，老弟！”宗泽长叹一声，道：“他们大张旗鼓的来捉拿我，无非是为了报复我当日擒获他细作之仇！自古官贼不两立，宗某人一条性命重要，但还是不如朝廷的体统重要！”

    宗泽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门子再无话可说，只是摇头低叹，他倒也不跑，毕竟一个给衙门看门的，谁会把他怎么样？只是静静陪宗泽坐着。

    宗泽做了一辈子的亲民官，想到到头来，只有一位老门子陪伴在自己身边，不由一叹，“我一辈子不做亏心事，最为踏实的，就是为百姓们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如今失陷贼人之手，我也没有甚么遗憾的！老弟，桌案上有我写给妻儿的亲笔信，朝廷将来会有人来，你交给他们便是！”

    老门子见说，泣不成声，就在这时，衙门被打破，宗泽整了整衣冠，准备面对梁山贼寇。哪知，冲进衙门的，全都是郓城百姓，只听这些情绪激动的百姓道：“活捉宗泽！活捉宗泽！！”(《水浒求生记》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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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六章 观于海者难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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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群情激奋的老百姓，宗泽从来不曾如此心堵过。

    他并不怕死，这一点毋庸向谁证明，他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自打十数万官军在郓州覆灭的消息传来，他就预想过自己的无数种结局，最坏无非身陷梁山，以身殉国。对于这位年近六旬的地方官来说，虽然这辈子尚未建立过甚么大功业，但为守土而死，也是光耀门庭、死得其所的一件事。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首先冲进衙门的人，居然便是自己治下的黎民百姓。望着老少各异，却同仇敌忾的面孔，这种打击，对宗泽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

    作为一个有着崇高理想，并用一生来坚持的朝廷底层亲民官，死亡并不是甚么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莫过于被他用尽毕生心血，替朝廷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民心所弃。

    他们的出现，就像一把利刃瞬间穿透这位爱民甚于爱己的老者心田，让他一直坚守的信念，几乎要轰然崩塌。

    “这是宗相公啊！绝对不是时文彬那等表面光鲜的驴粪蛋子，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啊！”

    老门子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可惜声音在满场的百姓面前，显得很是渺小，就像海涛拍岸前那孤独的巨石，除了显现出自己的气节，终是无力挽回大局。

    这位宗相公上任也有大半年了，可是在沐浴于梁山仁政已有三年之久的郓城百姓心中，实在没有太大的存在感。

    这里是大宋王朝少有的乐土，而创造这片乐土的那个人。在宗泽到来之前，已经牢牢站稳了脚跟。

    “和时文彬不一样！？好，你说说，俺们的亲人在郓州受苦受屈的时候，相公在哪里？官军强抢俺们的粮食，诬陷俺们为匪盗的时候，相公在哪里？俺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相公又在哪里？现在俺们不要你们管了，也不指望你们了。偏偏你们又要来跟梁山为敌，你说俺们答不答应！俺们告诉这位相公大老爷，俺们是一百八十个不愿意！”

    “朝廷不干人事，还不准俺们梁山泊上的好汉们干了？俺们村里出去的学究说，天不行道久矣！好不容易俺们梁山泊要替天行道，你们偏偏跳出来拦着挡着！你说，叫俺们说你们甚么好呢？你们既然憋着劲见不得俺们好，俺们要是眼睁睁看着梁山倒了，俺们不但这辈子白活了。还是子孙万代的罪人！”

    老门子的好心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刺激得百姓们更加激动了，大伙儿纷纷上前，已经有人开始喊打起来。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宗泽可是直接回答的。大道理他当然讲得出来，可关键是他已经没有当众讲大道理的心思了。有一个人处处走在了朝廷的前面，将许多无解但好算还能雪藏的矛盾引发到了明处。作为朝廷的边缘分子，他开不了这个口。替另外一伙在朝廷中占住主流的祸国殃民的贼做遮羞布。

    忽然，宗泽心中涌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此时死在百姓手上。虽然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一滴浑浊的老泪溢出眼角，继而浸润到代表着朝廷威严的绯色官服上，一种大势将去的苍凉在他内心深处开始发酵，并以飞速蔓延，刺激着每一根毛孔。因为就在此时，他仿佛见证了一段历史，一个在民心的掌控上足以碾压朝廷的武装集团，崛起了。

    而高俅的血，就是梁山泊无声的誓词。

    “都让开，俺娘舅家的二哥就在郓州叫官军害了，今天俺要找这相公报仇！”一个壮汉挤出人群，气势汹汹而来。

    “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宗相公害的！你……你莫要造次！”

    老门子发觉自己根本帮了倒忙，身上山东人的血性迸发出来，以整个身子护在宗泽身前，谁要害这位宗相公，除非从自己身上踏过去。

    “你看他身上穿的甚么？朝廷害俺，俺找朝廷，怎么不是冤有头债有主？如何又是冤枉他？你起开！”

    壮汉不愿与旁人过不去，当下和门子拉扯起来，百姓们见状，大有一起响应的征兆，就在这时，只听暴雷一般声响出现在众人头上，令人震耳欲聋。

    “乡亲们，都听梁山武松说一句！”

    百姓们听到是武松开了口，不由都停下手，纷纷回头望去，这时有人喊道：“俺们都先别动，听俺们打虎的英雄怎么说！”

    武松三步并作两步，挤到宗泽身边，朝面前密密麻麻的百姓们道：

    “各位郓城县的父老乡亲，小弟梁山武松！下山之前，寨主王伦哥哥曾亲自交待于我，命小弟请这位宗知县上山，大家若要是侵害了他，岂不是叫小弟坐蜡，回去无法交待！还请哥哥嫂嫂，叔叔大爷，高抬贵手则个！”

    武松四面抱拳，心中一股豪气充斥胸膛。想当年在景阳冈上意外遇上大虫，奋力将其除掉，结果受到全阳谷县百姓的衷心爱戴。可自己当时之举和眼下这种场面比起来，想想又算得了甚么？当年不过是除了一只野兽，而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为百姓们除掉身上的枷锁，两厢比较起来，当初感觉良好的自己，真是渺小得可以。

    “啊？！俺们白衣王秀才要请他上山？朝廷里就没个好东西，请上去做么？”那壮汉一下子转不过弯来，此时心中还挂念着丧亲之痛，不由出声问道。和梁山好汉打交道就这个好，心里有话可以直说，不必藏着掖着，也没有人会觉得你这样就是冒犯了他。

    “就是！朝廷不但没有好东西，还专门排斥好人、良人，俺们王书生当年也是在东京赶考过的人物，偏偏满朝权贵不识得他，逼他上了梁山，却去怪谁？”

    “倒也不能这般说！武都头就是朝廷出来的，怎么就没好东西了？”人群中也不知谁接了一句。话是好话，可是听起却好生别扭，不过武松也不见怪，反而朝人群中抱拳示意，大家伙们顿时发生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这时，又有人道：“武都头这样的好汉，摆明了是做大将军的料子，只做个都头，亏得上了梁山泊，跟了俺们王书生！”

    武松道了声惭愧，拱手道：

    “这位宗知县历任数县知县、并那登州通判，当初我哥哥在登州见过他一面，知道他是一位少有清官好官能官，所以想请他上山叙叙旧情！”

    “清官？好官？没感觉啊！”

    众人闻言楞道。这话要让梁山势力范围以外的老百姓听到，那绝对是要吐血的，他们盼都盼不来宗泽这样的父母官而。可梁山周围的百姓，偏偏就这般“后知后觉”，你道为何？

    《孟子》一书中有一句名言，叫做“观于海者难为水”，也就是日后那句脍炙人口“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原始版本，意思是，大海都见识过，见到一般的小江小河又怎么会激动呢？

    想一个不抽税，不纳粮的武装集团，有病免费给你医，有冤无偿给你报，还给你提供无数挣钱发家的机会，有了这样的依靠，谁不发至内心的去拥护他？

    可以说，无论朝廷派谁在梁山泊岸牧守一方，都回天无力，挽回不了已然失去的民心。即便是宗泽、张叔夜这样注定名留青史的名臣，在梁山已成系统的仁政面前，也施展不开。更何况他们头上还有无数恶婆婆压制着，能全力维持下去已经算不错了。至于朝廷那个早以叫自己丢了个干净的尊严，很难靠这几位官场中的异类来找回。

    “俺们王书生说了好官，那肯定是个好官，大伙儿便不要帮倒忙了，送我们宗相公上山罢！”

    人群中质疑宗泽的声音渐渐少了，而附和武松的声音却多了起来。

    “宗相公，得罪了！俺们看你身上这身衣裳，心里就来气！天下乌鸦都是黑的，就恁一位是白的，俺们也认不出来啊！得罪得罪，莫要见怪！”

    “俺们白衣王秀才可是天魁星降世，是老天爷派来拯救俺们百姓的，恁上山好生辅佐他，将来少不了修成正果啊！”

    五味杂陈的宗泽被刚才那个要打要杀的壮汉扶了起来，周围百姓口中都道得罪了，宗泽心中毫无脱难之后的喜悦，而是打头一回感觉自己在百姓面前就像个外人，这种失落很让他难受。就好比一位在武功上以臻无敌的高手，在江湖上寂寞良久，发现另外一人还未出手，就将他打败。更关键的是，这个人的目标是推翻自己的门派。

    “宗知县，多有得罪！还请虽我一同上山罢！郓州陈知州和济州张知州只怕已经在路上了，咱们不要迟了！”

    武松对这位老者，始终保持客气，因为王伦曾说，这位才堪称之“中流砥柱”“民族脊梁”。武松自上山以来，还从未听观人入微的王伦如此高度的评价过一个人。哪怕是另外两位官位比此人高得多的知州相公，济州张叔夜也不过被王伦称作朝廷的良心，而郓州陈文昭最一般，就简单四个字：这人不错。(《水浒求生记》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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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七章 断金亭书生责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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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梁山泊上，有一处亭楼盛景，乃是王伦足迹基本罕至的地方。却问此地有何不凡来历，竟叫王伦有意无意忽略了它？

    但见这亭子三面环临深谷绝涧。十二根石柱，撑起一个歇山卷棚式的屋顶，四檐上翘，脊兽栩栩如生，大有凌空欲飞之势。有道是：四面水帘交卷，周围花压朱阑。万朵芙蓉铺绿水，千枝荷叶绕芳塘。华檐外阴阴柳影，锁窗前细细松声。江山秀气满亭台，豪杰一群来聚会。

    原来，此地正是坐落于梁山西侧悬崖之畔，凭栏遥望李家道口的断金亭，可谓与前后两位白衣秀士都结下了不解之缘。

    遥想当年，“老”秀士王伦便是喋血于此，被忍无可忍的林教头火并而退出了梁山舞台，成就了托塔天王晁盖后来一时无两的江湖地位。

    同样，“新”书生王伦也是因为这具躯体的前任在此观雪景，无端被雷电劈中，随之卷入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这才有了现在傲视山东的新梁山。

    今天，王伦却要在此大宴宾客。

    这三位主要宾客之中，有两人乃是当世之大贤，注定名留青史的人物。而剩下陪太子读书的那位，却也不简单。在原本轨迹中，便是他由案宗上那些枯燥的文字中，看出了治下县衙都头武松的冤情，本着良心，从轻处置，才保下了这位打虎英雄的一条性命。

    客人分量很重，陪客来历却也不小。

    此时梁山泊的三位军师，虽然都在山寨。但因为各人手头都是一大堆的事儿，王伦一个也没叫。其他头领，也都是各司其职，在职在岗。除了“焦不离王，王不离焦”的焦挺，王伦只请了柴世宗嫡孙柴进柴大官人相陪，于公于私，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酒筵摆好，客人也该入席了。当听到王伦身边这位官人就是前朝柴氏嫡脉时，饶是几位抱着“汉贼不两立”原则的正人。也不禁微微欠身。高家没脸没皮的可以不认旧账，当今天子可以暗地里搞小动作，但这几位君子不能没有表示，毕竟这国家，都是从人家孤儿寡母手上硬抢来的，士人们爱说“得国不正”之类的言辞，抨击的就是这种行为。

    但主动和柴进见礼，仅仅只是替自家东家略表歉意。当王伦举起酒杯，作祝酒词时。众位客人便不那么配合了，张叔夜和宗泽对视一眼后，压根没有动静。唯有陈文昭叹了口气，举杯和王伦意思了一下。算作敷衍。剩下两个后生小辈张伯奋、张仲熊自然是唯父亲马首是瞻，如中了定身法一般，不言不语。

    王伦摇头一笑，和柴进一起朝陈文昭举了杯。自饮了杯中之酒，把酒杯放下后，王伦便出言招呼大家吃菜。

    这时却听张叔夜把手一拦。出言道：“王首领不必客气！你我立场悬殊，怕也没有同桌畅饮的缘分。今日阁下把我等三人擒至山，如果有话，还请明言。只是请听老夫先说一句：若要叫我们折节入伙时……”说到此处，张叔夜“呵呵”冷笑，望着王伦斩钉截铁道：

    “张某愿以颈试剑！还望王首领莫要多费功夫！”

    话说这位张叔夜张太守虽是文臣，但自幼熟读兵书，身上还怀有武艺，是以为人作风与性子较为温吞的陈文昭成了鲜明对比。既然不愿与王伦虚与委蛇，说话便直来直去，掷地有声。

    “入不入伙，饭总是要吃的！”王伦笑了一声，道：“这里时令菜蔬都是从附近百姓处采买的，几位父母官可以取箸尝尝！”

    “买来的？你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你梁山不事生产，专一劫掠官府，拿朝廷的钱，收买人心，可恶尤甚！”

    三位正主儿还没说话，真正无关紧要的小辈已经拍案而起，原来是张伯奋明白了父亲的心志，此时说话已经不再留甚么后路。

    “黄口孺子，不知高低！我家哥哥与你爹爹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柴进起身喝道。

    “你！”张伯奋气急，一只手指向柴进，刚要出言骂还，却见张仲熊慌忙拖住哥哥，死死拽住他的衣衫，张伯奋回头怒视，就在这时，只听张叔夜出言道：“老大！我和王首领说话，你不要插嘴！”

    “无妨！令郎有话但讲不妨！有道是“理越辩越明”，在座都是明事理的人，小可倒也愿意与诸位论论这个理儿！”王伦替柴进倒满酒，示意他坐下再说。

    “好好好！我看你一个水洼草寇，还能把理说到天上去！”张伯奋沉声道，这回倒是没有再拍桌子，而是稳稳当当的坐到椅子上，想看王伦能有甚么花头。

    “《荀子》有言：上好贪利，则臣下百吏乘是而后丰取刻与，以无度取千民。这句话说来已有千年，但还是很适用于当下罢？简单说来，便是取之于民，用之于官这八个字！而我梁山泊的做法，乃是取之于民，亦用之于民，几位也和伯奋老弟一般，对此事深恶痛绝？”

    陈文昭闻言，半晌无语以对，最后自倒了杯酒，拿在嘴边却又不饮，只是发愣。宗泽叹了口气，目光停留在桌上的菜式上，渐渐发散，好像对王伦这个说法有所触动。张伯奋显然因王伦拿他做反例，而心有不甘，刚刚站起来欲出言辩解，却被父亲所阻：“老大，坐下！”

    显然张叔夜知道儿子说不过王伦，亲自上阵道：“朝廷如何不曾救济百姓？每年旱灾水灾，治理河道，朝廷皆有明旨！更何况泱泱大国不比你一隅之地，既要养兵御敌，又要养官牧民，王首领这个说法，有失偏颇了罢？”

    王伦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天下的事。若下个圣旨就能解决，天下也不乱了！毕竟‘做了’和‘做好’是两个概念，拿前者替后者遮羞，贻笑方家矣。须知表面文章糊弄得了一时，糊弄不了一世，朝廷若真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何不得万民爱戴，又如何有我梁山泊的今天？‘天’都自己行道了，还要我们‘替天行道’作甚？难道我这山上十数万人都是放着好日子不过。天生的强盗恶人？”王伦顿了顿，又道：

    “太守说朝廷要养兵养官不容易，确实是不容易！养得百万禁军而对外卑躬屈膝，养得万千冗官而对内敲骨吸髓，朝廷这个差事干的是好生辛苦，莫不叫天下人闻之心疼！”

    柴进闻言抚掌而笑，道：“官家要是干累了，不如退位让贤，自有人可以干得比你们好！”

    柴进这个话就有些刺骨了。只听“砰”的一声，又一人拍案而起，原来是张叔夜气得心火上头，指着柴进说不出话来。柴进哪里知道张叔夜未来的丰功伟绩。当下只是冷笑一声：“我柴家不就是被赵家请下帝位的！他赵家为何就不能被别人赶下去！天下自古便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当初大周劲敌环绕，孤儿寡母如何当朝？为了天下百姓计……”见父亲彻底叫这人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伯奋起身救场。哪知还没说完，却被柴进指着鼻子骂道：“如今大宋劲敌环绕，昏君奸臣如何当朝？为天下百姓计。还是叫赵佶退位，我们王氏当朝！”

    见成了意气之争，在场一位入亭以来一言未发的老者起身道：“柴公子此言差矣！常言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你们王首领在天子脚下，妖言……”说到此处，这老者原本要说“妖言惑众”的，顿了顿，还是换成：

    “你在天子脚下，鼓动百姓，对抗朝廷，以一己私欲，拖万千人下水，王首领要是真如你自己所言的那般，何不暂免刀兵，为朝廷效力？”

    王伦见说话之人正是宗泽，心怀敬意的朝他行了一礼，道：“当日登州一别，宗通判的教诲我时时想起，对于阁下，小可万分敬仰！不过今日就事论事，小可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先生海涵！”

    宗泽眼神复杂的对王伦点了点头，对眼前这个“红头子”，他是既不敢小觑，也恨不起来，虽然县衙那一幕让他很受打击，但静下心来，细观此人的作为，还真让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虽然这么说，对他这位在职朝廷官员有些出格。

    其实，王伦在很多事情上的做法，都让他有眼界一亮之感。梁山泊做下的很多事，也有许多是他想干而没干成的。只是出于立场原因，双方才势同水火，不然，说不定两人还能成为忘年交，对酒当歌，诉说衷肠。是以，宗泽此时的心情格外复杂。

    “根据小可观察，历来帝王爱用三类人。一是安贫乐道的廉吏，用以维护纲纪，善养黎民；二是榨取民膏的贪官，用以钓取财富，积蓄国力；三是手段残暴的酷吏，用以诛杀功臣，屠灭异己！”

    王伦顿了顿，目光从宗泽、张叔夜、陈文昭三人身上掠过，继续道：

    “在座三位相公，自然是第一类人，在小老百姓眼里，诸位就是触不可及的天。可是放眼朝廷，三位能占主流否？宗通判劝小可招安，小可还想劝宗通判暂时隐忍，先上了宰辅的位置，再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哩！”

    王伦三类人之说，让宗泽打心底里深以为然，只是面上没有表露出丝毫赞赏之意，等王伦说到自己身上时，宗泽满嘴苦意，对王伦算是有了一个粗略而深刻的印象。

    不过张伯奋对宗泽的表现甚为不满，王伦分明在藐视包括他父亲在内三人在朝中的地位，宗知县居然不当面反驳，好似还认了一般。正心怀愤慨，下意识间发现父亲也望着某处发呆，做儿子的心凉了，这是父亲内心里被对方言语触动的表现啊！

    张伯奋的情绪波动，好巧不巧叫王伦看到，想到一事，道：“闻张太守的叔伯兄弟当年弹劾蔡京，直叫官家拜相，再后来蔡京复出，令弟被贬到吏部，虽然退出中枢，也仍旧算是位高权重。想他能在蔡京权势熏天之时，依旧弹劾蔡京，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可他执掌吏部这些年，天下官员为何还是如此浑浊？试问是他不愿做事？还是想做事而做不成事？以我思量，怕还是后者居多吧！”

    从盛怒中平复下来的张叔夜，闻言顿时有些吃惊和警觉，他根本没想到连自己堂弟的事情，王伦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拿这个来说事，一时深刻体会到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王伦笑了笑，端起桌上残酒一饮而尽，转而对众人说道：

    “如今天下一切之乱象，根子皆在紫宸殿里的龙椅上！蔡京、童贯这些人如何能把持朝廷，又是谁在幕后做主？张克公张尚书，也不过是官家制衡权臣的手段，所以他弹劾蔡京，待蔡京报复时，官家尚能保他，但他要想有一番作为，怕是难罢？大而化之，想诸位自己都过得如此之难，还让我去投靠朝廷……小可是该多谢抬举呢，还是多谢抬举呢？”(《水浒求生记》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d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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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八章 王伦，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这种落针可闻的场景出现在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断金亭中，着实怪异。就连一心求死的张伯奋也低下了愤怒的头颅，虽然他恨不得与眼前这个毁掉永丰张家全部希望的白衣书生同归于尽，可是他却找不到一句强有力的言辞，配合自己此时的心境，去反驳他，打败他，藐视他。

    他忽然悲哀的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一个怪圈。王伦就好像站在一个无解的制高点上，高举道义的大旗，不得不抬头仰视的自己，根本寻不到他的任何破绽。

    责他无君无父？他也不屑反驳，只拉出一位活生生的柴家子孙站在面前，便已经扯光了赵家腚上的遮羞布。

    拿招安来将他的军？他反头头是道的说得你是无地自容。是啊，你自家在朝廷里都混不出甚么样来，反要拉别人下水……是的，张伯奋此刻心头第一个跳出来的词，就是“下水”这种带有贬义的词汇。有了刚才一番碰撞，他发现，自己心中原本一直坚信的某种东西，开始动摇了。

    难道自己和父辈的宿命，就是暗中卖狗肉的朝廷挂出来的羊头？如此，自己还有甚么值得沾沾自喜的？这一腔的热血泼了出去，除了娘亲妻儿伤心欲绝的泪水，满朝奸佞只怕在背后还要笑自己父子傻。

    怪不得当年堂叔因弹劾蔡京拜相，事后遭到反噬，官家还暗地里给他撑腰。让他体面的退居吏部（继续当刺儿），可当蔡京转而陷害父亲，让他到济州为官时。官家却不再言语（不够当刺的资格，正好用来平息宠臣的怒火）。陛下啊陛下，原来我张家上下，始终都是你的棋子啊！

    突然间看破赵佶心思的张伯奋，猛的一拳砸在石桌上，鲜血从指缝中迸出，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痛心疾首的望着父亲：“爹爹，我说咱们怎么就来到了济州，叔父怎么也不帮我们说话！原来他只有在针对蔡京时。陛下的耳朵才是敞开的！”

    “还是太年轻啊！”

    张叔夜在心里暗叹一声，当下破天荒没有训斥大儿子，而是撕下官服的下摆，替儿子悉心包扎起来。张叔夜心里明白。皮肉之伤。无关紧要，可心中的伤痕，裂开了便还不了原了。他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做点什么，来抚慰儿子深受重创的心灵。

    “奸臣权相，历代皆有，不能因为朝堂已经被这些人占据，便失去了奋进的决心！老大，你记着。无畏并不是闭着眼睛往前猛冲，而是当你看清了路途的艰险后。仍旧不忘初衷，一往无前，这才是真正的无畏！如果，你能侥幸活下来，我希望你还是从前那个让为父骄傲的张伯奋！而不是一个牢骚满腹的懦夫……”

    张叔夜说到此处，只见他前一秒钟还是一个慈祥的父亲，后一秒钟却成了一个矫健的武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离自身最近的柴进，惊得小旋风手上那杯浑酒差点溅了自己一身。

    电光火石间，发现张叔夜伸手向自己脖子掐来，柴进连忙回手格挡。虽说他是公子哥出身，好歹跑马打猎也是乐趣所在，上次虽然叫几位节度使甩了半条道，但人家都是刀口上混饭吃的标准武人，还算情有可原。但面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文官，已经回过神来的他如何肯示弱？定要叫此人出个丑。哪里知道，张叔夜伤人是假，夺得柴进身上那把佩刀才是真正目的所在。

    在场之人不禁叫这一幕给惊呆了，只见得手的张叔夜并不和柴进纠缠，猛的回撤，靠在一根石柱前面，顺手把刀抽出，抵在自己脖子上，叫道：“陈知州，我与你左近为官，同僚一场，我这两个儿子就托付与你了！”

    陈文昭早被张叔夜这一手弄得是舌挢不下，此时闻言更是莫名其妙，只是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便道：“我必尽力而为！”

    哪知说完他就醒悟过来，暗自郁闷道：我明明和你一般处境，你却把儿子托付给我，难道我脸上写着“要投降”三个字？这……这也太看不起人了罢！

    张伯奋、张仲熊这对兄弟的哭喊充斥在断金亭中，这时王伦拦住要冲上前去的焦挺，又挥退逼近张叔夜的众亲卫。一瞬间，王伦发现此时张叔夜正望向自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舔犊之情，王伦心中略定，出言道：“张太守，你要托付公子，跟我直说便是，何必来这一出！”

    此时他说得淡定无比，装作很不上心的模样，其实心中比谁都急，张叔夜是甚么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人要是死在梁山上，那他王伦倒成甚么人了？

    张叔夜果然没有急着就义，当下望着王伦道：“王首领，你所藐视的朝廷，正因为有无数我这样的人肯为它死，它的气数便未尽！即便是块遮羞布，只要大家连起来，也能替百姓遮阳挡雨！”

    “好！”

    宗泽为张叔夜的气节所打动，不由大叫了一声，旋即道：“下官虽然痴长张知州几岁，但愿与君同行，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见此情形，柴进双眉不禁皱起，他倒不是因丢刀而恼怒，而是因这两个如此一闹，顿时便给王伦出了个大难题！原本杀高俅就已经让天底下的贪官咬牙切齿了，若再在这断金亭里搭上这两位官声不错的清官，这可就是把天下读书人都给得罪光了。

    只是揪心的同时，眼下他又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劲，面前这两位大义凛然欲要从容就义，这场景下却好似缺了点甚么……对了！这个关头，他们应该是对将他们逼到绝境的王伦破口大骂啊！怎么这两人除了表达气节，便是自辩。根本不正面与王伦争论，多少带点强撑的意思啊？！

    眼看张叔夜就义的时间就要提前，王伦却坐回石凳上。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环顾众人道：“请诸位上山，非为其他，只是给万千自扫门前雪的相公们提个醒，不犯梁山，相安无事。敢犯梁山，必破城池！现在我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只等两位坐下吃完这顿饭，王某亲送下山！”

    王伦再是可恶，信用还是真金不换的。只见那张仲熊闻言顿时冲到父亲身边。猛的夺过他手上那把刀，劝道：“就是战败被俘，也不是死罪啊爹爹！有叔父在朝中周旋，还怕不能继续为百姓谋福？”

    见张叔夜手上的刀被夺下了。王伦松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张仲熊身上收回，在肚里暗暗感叹“还真是甚么人派甚么样的用场”，当下起身，请众人就座：

    “这亭子风水不好，犯煞！难得有个机会和诸位畅谈一番，莫要弄得血溅当场！”

    宗泽日后能统帅来历颇杂的各路抗金义军，性子肯定比张叔夜要知变通些，见王伦坦坦荡荡。心道他也没必要欺瞒自己这些人，率先坐下。道：“好！既如此，趁此机会，老夫也愿意再听听王首领的高论！”

    见宗泽坐了，陈文昭随后也坐回席间，只是心里不停琢磨，为甚么是送“两位”下山？这里明显五个人，应该是口误罢？

    “爹，请坐！”张仲熊不敢激怒王伦，直把张叔夜按在石凳上，又拉着哥子坐下，他方才坐好。

    王伦提了酒坛，亲自上前给客人斟酒，一边倒酒，一边说道：“你两位有你两位的路，我脚下也有我的路。你们认为自己的路能走到最后，我也不认为我的路便会半途而废。既然如此，争他个头破血流，不如都有些耐心，放他个三年五载，到时候再回头看看，说不定再见之时，大家还能相逢一笑泯恩仇！”

    听到这句话，宗泽意味深长的望了王伦一眼，道：“你还是先活下来，再说罢！”王伦这时正好走到他的身边，宗泽也没有倚老卖老，而是端着空杯站起身来，王伦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往宗泽杯中倒着酒，道“不管怎么说，我这梁山泊总还在郓城治下，可不敢劳父母官起身，请坐！”

    宗泽不置可否，倒是坐下了，王伦又对众人道：“方才多有得罪，只是见了两位大贤，话不由多了起来，毕竟两位都是朝廷的良心，小可有些话是不吐不快！”

    柴进见王伦转眼间扭转了局势，心中暗暗叫好，闻言接话道：“我家寨主此言不虚，高俅贼子算是朝廷的高官了罢？我家哥哥跟他却没得说，刀口上见真章，首级便挂在聚义厅门口，诸位切莫道我哥哥是心慈手软！”

    “不敢不敢！”张仲熊起身道，他有点害怕柴进记仇，毕竟刚才父亲的举动让他丢了脸面。

    好在席间没有再现什么出格的事情，王伦倒是和几位侃侃而谈，众人也没有过激的反应，就这么平平安安的吃完饭，王伦果然没有食言，亲自送客人下山。

    一行人来到金沙滩前，王伦吩咐王定六派得力人手，驾船送几位上岸。王定六也不问，自个儿跳到一艘渔船上，撑起杆来，客人们也不客套，只见张叔夜一家先上了船，待宗泽上船时，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终还是回身道：“希望老夫今日所见者，不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

    王伦莞尔一笑，也没说甚么，只是朝宗泽抱拳相送，宗泽也不迟疑，转身跳上船去，这时落在最后的陈文昭悄然往船上摸去，却不防手臂被人猛的一拉，差点摔个趔趄。陈文昭心跳如鼓，抬头一看，见拉自己的正是王伦身边那个寸步不离左右的壮汉，心中一片瓦凉，别提有多受伤了，只听他声音苦涩道：“王伦，你想干甚么？”

    陈文昭的遭遇，顿时引得已经上船的张叔夜与宗泽侧目，张叔夜责道：“王首领，你说放我们下山的，怎地食言！？”

    “两位先走！我和陈太守还有话说！老六，开船！”

    王定六得了王伦的命令，哪里管这两位乘客大吵大闹，王伦朝船上挥挥手，回过头来，陈文昭欲哭无泪道：“你把他们都放了，独独留下我做甚么？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他们走得，你却走不得！张太守回去有他家吏部尚书作保，宗知县回去怕是就要告老还乡，但你不一样，现如今高俅死在你的地头上，你那圣明天子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你是打算回去找不自在，还是想全家老小一起发配岭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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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九章 留下给我当太守

﻿    虽说梁山的魁首乃是一名书生，但山寨眼前最为紧缺的人才，恰恰也是书生（文官）。

    如果说打家劫舍根本不需要甚么内政型人才的话，但对于已经踏上了台阶，准备放开手脚开疆拓土的梁山泊来说，要构建自己的统治体系，还真缺不得这些学富五车、胸怀百姓的人才。毕竟，武将开疆守土，文臣牧民安邦，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虽然王伦极力从自身去发掘与培养内政人才，无奈就他所知的旧梁山体系中，这样的人才少之又少，根本原因还在原本轨迹中的宋氏梁山没有甚么大的理想，以至于好武贱文，极少吸纳朝中或在野的文士。

    王伦此时收拢下来原本梁山泊天罡地煞榜文上七八成的好汉，可是其属性单一，最终能放到地方行政上去的头领，竟然只有萧让一位书生。（当然了，总不能把萧嘉穗、许贯忠、裴宣、孙定这些头领都转到地方民政上去吧？说到底梁山现在还是一个武装集团，首要保障的乃是军事职能的正常运转）

    是以此时的王伦，视野早已跳脱出老梁山的范畴，放眼至大宋王朝的官员体系中，时刻高举着锄头，一心要挖赵佶的墙角。

    不过，要说梁山周边数十个县，州府亦有几座，形形色色的地方官员也不算少了，可是真能适合梁山标准的，也就那么区区几人。

    宗泽和张叔夜绝对是首屈一指的人尖了，即便是放在历朝历代的大背景中，也丝毫不见逊色。可正因为这两位的含金量极高，却又不是王伦此时能招募麾下的。虽然方才断金亭一席话曾引起了两人的深思，并一度无言以对，但其根深蒂固的忠君死节之信念，绝不是单凭三寸不烂之舌能够化解的。尽管他们能最大限度的理解、并从某种程度上赞赏王伦的理念，但对于梁山泊的敏感身份与地位。还是打心眼里接受不了的。

    这已经不是强扭的瓜甜不甜的问题了，而是人家要自裁殉国，王伦怎么能做这样的恶人？既然强留无益，他也只能忍痛放之。

    在痛失两位贤才之后，王伦唯有把目光锁定在最后的陈文昭身上，无奈放走两条真龙，老天爷怎么也要体谅一下自己的苦心，给梁山留下一只猛虎吧？

    “本朝确是不杀士大夫，陈知州回去也不见得会破这个例。但即便赵佶舍得把阁下贬嫡远恶军州，我还舍不得咧！想那高俅死在了你的地头上。你在赵佶心中便算是挂了号了。阁下在朝中又没有有力奥援，再想复起莫过于熬死赵佶，但此人正值春秋鼎盛，熬死了他，阁下怕也老了。此生除了作几首词，著两本书抒发情怀，这辈子怕就废了！这样，我王伦既然叫阁下失了知州的位置，定当负责到底。再还你一个太守做做，如何？”

    面对欲哭无泪的陈文昭，同样欲诉无门的王伦如是说。

    “你……在朝廷能说得上话！？”陈文昭听到这话差点惊掉大牙，一个贼寇言之凿凿在朝廷命官面前说要替他谋取官职。简直是亘古未闻的奇闻！

    “你们那个朝廷，我是说不上话。不过……”王伦话锋一转，道：“你上山时也看见了，这会儿投山的百姓络绎不绝。其中有老有幼，有男有女，你不会以为我把他们都编作士卒了吧？”

    “那你拉百姓上山为何？”

    陈文昭自调任以来。便接到州里无数良民举家投靠梁山的消息，他心中一直有个疑惑，叫他百思不得其解。这蓼儿洼是个湖心巨岛不假，确实也有这般大的地方，可绝无可能，一直无限制的收容百姓啊！只进不出那是貔貅的传说，而不是凡人的能耐。王伦攻破州府却又不占州府，怎么能够消化如此之多无限增加，且又耗费粮食的人口？

    此时他推敲出王伦言中之意，陡然一惊，脱口而出道：“你莫不是准备要大肆攻城掠地，学那伪帝田虎一般，割据称王？”

    “学田虎这厮？！天大的笑话，我们要学他时，还不混转去了！”柴进言带不屑。不过肚里对陈文昭暗暗称奇，这人还真算是猜对了一半，梁山的确要准备开疆辟土了。

    “那你们到底甚么意思！？”陈文昭叫王伦和柴进一惊一乍，弄得是莫名其妙。这山寨要不学田虎，如何安置多余的百姓？难道叫他们都做渔夫，在这泊里填湖不成？

    柴进望了王伦一眼，复意味深长的望着陈文昭道：

    “这话我若替寨主说出了口，你就下山不得了！但我以柴家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我家寨主绝不是坑你。先哄你出任伪职，然后等待被朝廷剿灭的命运。我现在只能告诉你，等你到了地方，你九成九会相信我此时说的话，到了那时，赵佶这辈子也奈何不了你！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高俅那个假儿子现在已经入宫，就在赵佶身边帮闲。他老爹死了，他是绝对不会看着你逍遥自在的，赵佶或许顾忌百官情绪，不杀你这位士大夫。但对于高强这个泼皮无赖来说，做事绝对不存在甚么原则不原则的！”

    柴进的这番话，听得陈文昭是心乱如麻。柴进刚刚把自己的处境分析得是一点没有夸张，他此时算是体会到甚么叫做走投无路的滋味了。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一个渴得要死的人，面对对方递上来的一杯“毒”酒，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直呆了半晌，才低声道：“横竖一死，愿闻其详！”

    见他开了口，柴进和王伦对视一笑，只见后者手指东方道：“出了登州城，东面是一片汪洋大海。在大海的另一头，有国名曰“高丽”，商朝遗臣箕子曾在其地建国，名曰“箕氏侯国”，现如今，土著皆不识其祖，是该我们梁山泊收回故地的时候了！”

    陈文昭彻底当机了，自己此时面对的还是一介草寇吗？居然在这里侃侃而谈要收回商遗故土。要说高丽情形他倒也知道一二，好歹百万人口的国度，岂是大宋域内区区一座山寨能征服的？只见他脱口而出道：“一言而灭百万大国，寨主端的好大雄心壮志，小人才疏学浅，恕我不敢追随，扯了梁山的后腿！”

    王伦闻言不由大笑，看来陈文昭把自己当成地图开疆的疯子了，柴进亦是摇头而笑，两人笑了半天，把陈文昭弄得是哭笑不得，好在柴进忍住笑意，反问道：“百万之众，好生吓人！试问雄兵能有几何？凑得出高俅征讨梁山泊的水准么？”

    陈文昭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啊，高俅一十三万大军，就这么灰飞烟灭了，连高俅也损命于此，他一时间哪里能联想到，眼前这个在大宋不过有点声望的山寨，已经具备灭国之力了。

    得了王伦示意，柴进已经收敛笑意，进一步言道：

    “不久之前，我山寨已经打破高丽国都开京城，并生擒高丽番王王俣！此役缴获钱粮无数，阁下若是不信，待会可以参观一下我们从高丽运回来的粮草，其米粒形状与我大宋略有不同。当然了，阁下如要见高丽番王，还要费些时日。因为此人不在梁山，我们将他请到高丽左近的一座大岛上养老了！”

    “阁下现在该明白了，我们为何要招揽海量百姓上山了罢？新域中若都是番民，那不过是番国的改朝换代而已！算不算是我们汉人的国度却还两说！我辈若要只顾自己的荣华富贵，何必如此禅精竭虑？吃力不讨好去？”

    听完柴进这段发人深省的言论，陈文昭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此时的他，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已经是惊恐了。天呐，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草寇！？

    其实，到了此时，他对柴进的话已经信了八分了，梁山泊根本没有必要来骗自己。想他不过一个州府文官，论落草的影响，远远不及高俅，甚至九位节度使们，他们眼下这般苦留，只怕还真是有急用自己之处。

    “此事，怎么不讲给张知州和宗知县听？”陈文昭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来。

    “说了有用吗？”王伦反问道，见陈文昭彻底无语了，暗想只怕又伤了他的自尊，当即回到正题：“我们留你，既不需要你赤膊上阵，也不需要你对抗朝廷，只要你学以致用，安抚好这些走投无路投我梁山的百姓，这可是积德的大功业。后人说到你时，贰臣这种字眼，绝对用不到你身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文昭还能怎么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的家眷，还在老家……”

    “我们派人去请，少一根毫毛，你来找我！”王伦把手一挥，承诺道。

    “走走，刚才酒饭怕没吃好，小弟作陪，咱们再饮几杯！”柴进这位邀接头领很是称职，知道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到头了，要等这样纠结的文士纳头就拜无疑痴人说梦，当下十分热情的把他往山上请。

    “此时我便不陪了，晚上再与陈太守摆酒洗尘，大官人好生相陪，莫要怠慢！”

    王伦此时也不再对他施加压力，先给一点时间让这位知州缓一缓，当下和柴进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等！”陈文昭叫住王伦，面色艰难的吐出五个字来：

    “我已经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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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零章 晁盖辞行

﻿    不知打什么时候起，梁山泊隐然成为专门发布朝廷官员死讯的权威机构。

    王伦很不喜欢这样，毕竟自己这山寨又不是酆都城，自己也不是十殿阎君，手下尽是销了人籍的头领。

    当然，这只是说笑而已。这种事情对梁山泊真正的不利影响在于，每每朝廷征讨梁山，战后领兵将领不是失踪，就是死亡，会给梁山蒙上一层杀人不眨眼的阴影。

    而这种给官府的印象一旦形成，其直接的后果便是，打了败仗的官军或许因为结局横竖都是一个死字，反而奋起抵抗，这样会给梁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说，还极不利于分化对手。

    不过火燎眉毛，只好先照顾好眼前！为了打消每一位新上山头领的顾虑，这样的事，王伦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去做。

    是以对陈文昭这句让耳朵几乎听得起茧的话，王伦还是很专业的回答：“放心，你已经死得透了！”

    陈文昭闻言，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去，好像自己真死了一般。柴进朝王伦抱了抱拳，追了上去。王伦摇了摇头，心道还是离时势易位还远，可谓是“革命尚为成功，兄弟还须努力啊！”

    不过从陈文昭默认落草的这一刻开始，高俅这次声势浩大的征讨行动，算是用他自己的头颅，替梁山泊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从梁山大军从高丽回师，到今时今日，前后一共有一十二名新头领加盟，约占了梁山原本头领数目的一成左右，收获不可谓不大。另外还有两个监押在牢房中的俘虏。

    党世英和党世雄至今未降，倒是让王伦高看了这两兄弟一眼。特别是在高俅授首之后，他们居然还硬扛着不降，似乎比起刘梦龙和牛邦喜，这两人要更像军人一些。

    不过王伦也不急。毕竟现如今的梁山泊早已经是骨架齐全，也并不指望这些节度使、都教头之类的硬手来挑大梁。是以除了陈文昭以外的十一名降将中，只有王文斌一人补充进入梁山一线战将的行列。这大半还是看在王进力荐的面子上，毕竟按王伦原本的想法，是准备照顾李助的侄儿李懹，让他跟着王进好生学学本事的。

    也就是说，就连王文斌，王伦一开始都没有打算将他放到一线战将中去。这话说来，也许会刺激某些人的神经，毕竟这些足以充作一线战将的人物。王伦将他们都安排到二线的位置，练兵的练兵，教书的教书，若叫田虎、王庆、方腊之辈闻之，怕是口水都要滴下三尺来，少不得要骂王伦暴殄天物，糟践人才。君不见田虎捉了几个半桶水的都监，都好似捡了无价宝一般，欣喜若狂的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王伦一直坚信。这世上没有最好的安排，只有最合适的安排。让有杰出才能，又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可能直接从事一线工作的人，去从事保障一线的工作。就好比狮子给老虎打下手，都不是吃素的。

    至于这十二人当中唯一一位文官，就更不必说了，只用一句话简单概括：他的加盟足以抵消王伦送走宗泽、张叔夜后的失落感。

    其实。还有和这十二位新头领价值相若的收获，那就是十来万训练有素的俘虏兵。若是梁山能够将这些人消化，当然。也不可能全部消化，但凡只要消化个六七成，王伦做梦也得笑醒了。

    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王伦踌躇满志，目光飘向东方，那里蕴藏着梁山的希望。

    “哥哥，谁死得透了？”恰巧这时一群人笑呵呵的朝渡口而来，也不知是要下山公干，还是要来寻王伦说事。

    王伦回头一看，见是萧嘉穗和朱武两位军师，同晁盖、吴用、李忠、薛永和白胜五人联袂而来。这两拨人走到一起，王伦立马猜到他们的来意。

    “郓州陈文昭陈太守，他还有点不放心！”

    晁盖闻言叹了一声，道：“要说，还是朝廷的武将爽快些，说上山便上山，没有这许多花头。偏偏这些文臣，前怕狼后怕虎，不干不脆！”

    “谁叫咱们头上顶了个匪盗的名声呢？”王伦笑了笑，道：“天王此来，是准备回乡走走，还是找小可有事？”

    “真是甚么都瞒不过贤弟，愚兄是两者兼有。不过两位军师的事大，请他们先说！”晁盖回道，看他的架势，好像事情还不小，要王伦拍板。

    王伦点点头，示意萧嘉穗和朱武先说，只见朱武道：“这不收上山来的溃兵算不拢人数，我们三人商量了，一来这些人是极佳的兵源，二来怕这些人走投无路，危害乡里。无论如何，我梁山有肃清游兵散勇的责任，是以想跟郓州的老乡们发个协同缉捕溃兵的公告！”

    王伦“嗯”了一声，表示肯定，又问道：“估计有多少俘虏逃散在郓州？”

    “经过马军唐斌、卢俊义、步军栾廷玉、马勥四营彻夜搜查，这数日捉到的漏网之鱼高达四千多人，估计还有这个数目的溃兵在外！弟兄们继续搜索在！”朱武回答道。

    “叫马军张清、郝思文部，步军孙安、卞祥部，下去替换这四营兄弟上山休整！”王伦听说弟兄们彻夜搜查，担心他们吃不消，毕竟战火刚灭，诸营都是疲惫之师。

    吴用见说，讨好般的笑道：“刘唐兄弟今儿还说骨头痒，这不又有用武之地了？小弟们也恨无报效山寨处，直恨不得飞到江南去，替我山寨招揽英雄好汉！”

    吴用说完，李忠、薛永抓住机会，都表态道：“近半年在梁山，都养得肥了，只恨无处出力！”

    他们是很少有这种小范围的机会接近王伦的，平日里见王伦都是在聚义厅中，一大帮子人还隔了老远。虽然同住在家属院里，却也不敢贸然登门拜访。此时正好遇上吴用打开话头，他们如何不抓住机会。

    白胜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慢了一步，当即也是表态，要去江南大有一番作为！却见此时晁盖把手一挥。道：“寨主和军师正谈论大事，咱们的事小，待会慢慢跟寨主说！”

    萧嘉穗和朱武对视一眼，都望向王伦，却见他笑了笑，道：“有斗志是好事，待会儿，我却要好生听诸位说说！”

    吴用见说抱拳，后退了一步，表明不再插话的意思。他哪里知道。自己开个口子，就有一帮子在后面等着，差点害自己落个不知轻重的印象。

    “官军抢来的粮草，不要运回山寨了。便请裴宣下山，主持归还百姓之事。这个一起写到缉捕溃兵的布告上，写明让百姓按村庄行动，不然一家一户，不知弄到甚么时候！兴仁府和濮州也莫忘了，毕竟高俅这厮是一路抢过来的！”

    王伦说到这里。望着朱武道：“山下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全力做好山寨俘虏的工作！至于肃清朝廷溃兵、归还百姓钱粮，济、郓两座城池善后事宜。山下这一摊子事，就请萧大官人接手！”

    朱武和萧嘉穗闻言都是点头，这时萧嘉穗道：“小弟有一事正要跟哥哥禀告，这两天主动投山的百姓络绎不绝。远远超出以前水平的十倍不止！小弟估摸着，还是高俅这么胡搞一通，叫百姓们害怕朝廷还会有下一次！小弟建议。趁这次良机，以郓、济二州为中心，大力招揽梁山泊周边数州的百姓上山！”

    萧嘉穗这是在为来日移民高丽打底子，王伦如何不允？当即赞同道：“按你的想法去办，有甚么困难再与我说便是！朱军师这边也是一样，找个时间我同你一起去跟俘虏们聊聊！”

    朱武大喜，自己给降兵做工作的这一套，还是跟王伦学的，王伦亲自出面，还不事半功倍？当即表示欢迎，却听王伦道：

    “现成王焕等几位老将，再加丘岳、周昂、王文斌，你都可以请来一起做工作，毕竟俘虏都是他们带出来的兵，他们心里应该有数。另外叫他们放心，没被咱们选上的军士，都会送到济州岛，一部分编入陶宗旺麾下的工程营，一部分发给土地解甲归田，叫他们不要担心会走漏他们落草的消息！”

    萧嘉穗和朱武都是精明能干的人，得了王伦的嘱咐，便告辞去了。这时轮到晁盖了，却见他又不怎么说话了，只是眼眶微红。吴用见状，出言道：“保正和我们商量了，今日准备去一趟东溪村，眼下梁山这般红火，也该给村里的乡亲们，谋个出路！”

    “保正是重义之人，此乃应有之义。若是乡亲们要上山，只管请来，我梁山最不愁的便是人多！对了，加亮，替我去西溪村给老太公问个好，告诉他，他家两个小子，现在出息得很！”王伦很自然的望着吴用道。

    “既然到了门口，怎敢不进去问好！”吴用笑着应承道，脸上丝毫不见尴尬。原来，老太公是个看得开的人，吴用又会奉承，当初那些误会，只怕早已烟消云散了。

    “贤弟，高俅来了这几个月，愚兄在山上便吃了这几个月的闲饭，此番高俅授首，愚兄跟你辞行来了！”

    吴用的圆场，让晁盖从情绪中缓了过来，当下拉住王伦的手，诚恳道。

    “保正却说哪里话？张叔夜偷袭咱们蓼儿洼的时候，你们不曾出力？李应兄弟还因此负伤，亏得昨晚见他气色还好，不然叫我如何心安！”王伦拍了拍晁盖的手背，又道：

    “只是保正现在还不能走。高俅第二次在江南征集的水军至今仍没个影儿，若是叫你们在半道遇上，不当稳便！保正且安心稍候数日，等我在官府的卧底有了消息，几位再提动身之事不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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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一章 民心向背

﻿    昨天算账的时候，算漏了此役加盟的四位御医，罪过罪过！多谢好汉们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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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恩骨子里是个只认钱的功利之徒，到底不是“敌营十八年”那种有坚定信念的潜伏者。以至于他的消息时早时晚，时有时无，注定了这个人只能是锦上添花，难以雪中送炭。

    不过梁山向来秉承多条腿走路的原则，从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暂时留守梁山江南分寨的计稷，早已接到总寨的打探消息的命令，此时正在全力运转，连在江南能量不小的邓元觉这条隐线都用上了。

    是以，虽然暂时没有得到高俅这支偏师的消息，王伦到也并不心急，晁盖晚走两天便晚走两天，又能耽误甚么事儿？朝廷在江南的兵力部署一向薄弱，王伦又预先令计稷暂时偃旗息鼓，故而此时客观上对四明山威胁最大的反而是地头蛇方腊，但王伦想不出来，方腊有跟自己翻脸的理由。

    毕竟大家同是反朝廷的山头，身上具备一种天然的盟友色彩，他不相信在没有掀翻赵家的桌子前，方腊偏偏急不可耐要把矛头指向梁山。好歹自己现在锄头只是高高举起，还没怎么开挖呢！

    在等待消息的空隙里，王伦不是没事做，而是事情太多，全山上下都满负荷运转着，直比当初高俅在郓州时还要忙，连晁盖手下准备开赴江南的十营兵马，都没歇着。

    此时的齐鲁大地，围绕着高俅授首，官军惨败的特大消息，形势已是悄然发酵。

    ……

    “东家，俺今日要带全家去丈人家走趟亲戚，家里也不留人。俺不是还欠着恁家贰百斤粮食么，俺家这房契就放在恁手上，恁也放心，俺也安心！”

    一位三十多岁的佃户敲开东家的门，从怀里掏出一个外面仔细包了好几层的物事，眼巴巴的递了上去。

    那被称作东家的老者却不接这房契，只是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失落道：“家才，莫非你也要去投那梁山泊？”

    “叔，可不敢这么说！传到官府耳朵里。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唤作家才的中年村汉大吃一惊，连忙否认道。

    “不投梁山，你犯的着只是走趟亲戚便把房契都压在叔这里？”老东家苦笑一声，道：“就这两日，似你这样的房契，我都收了五七张了！今儿是甚么时节，一窝蜂的都走甚么亲戚！叔是老了，可还没到老糊涂的份上！”

    家才低了头，半晌不语。最后还是坚持道：“叔，俺真不是去投梁山，真的只是去投亲戚，俺浑家想家了……恁还是收下这张房契。俺家里没人，恁帮俺看管，成不？”

    “家才，就冲你要走。还把房子抵给叔，叔也不能害你！可是……”这老者看着还算开明，此时并没有对自家佃户变脸恐吓。只是好言相劝道：

    “家才，你也算咱们村这些人里有主见的，怎么也想到走那条路？欠俺家的粮食，俺又没拿刀逼你，也不是不能缓缓！可你带着你一家老小，出了这个村，可就回不了头了啊！你家小妮这不还吃着奶呢，你就不好生思量思量？”

    家才见自己的托词叫东家看破，把话也都挑明了，不禁长长叹了口气，抬头望着这位被自己称作“叔”的长者道：“东家，俺知道恁和隔壁村的东家不一样，一直对俺们家不薄。如今每年的收成，恁也只抽五成租子，都赶上从前的牛客（自家有牛的佃户）一般了。眼下要说俺们是比以前过得好了，可是东家，俺们淄州向来是地少人多，田实在不够种啊！如今俺爹娘身子骨也不中了，娃儿也小，俺浑家累死累活，却总说看不到一点光亮，俺实在是想让他们过几天好日子啊！”

    这汉子实诚归实诚，倒也有些聪明劲儿，明明是周围几个州府的租子统统降到五成，他却拿这个话恭维眼前这位东家。

    “不是总见你带着你爹娘去那梁山泊看病么？”老东家还是想挽留他，当下颇为紧张的往左右看了看，降低音调，推心置腹道：

    “孩儿，你听俺跟你说，他们搞义诊你便去瞧，他们施药你就接着，但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别看他们现在打败了朝廷的大军，偌大的朝廷可是吃素的？他们梁山总是出这样的风头，难得长久啊！你也不看他们杀的是谁？高俅啊！那可是官家跟前的管军太尉啊，他们说杀就杀了，眼都不眨一下，简直太亡了！莫忘了出头的椽子总先烂！听叔的，先回去！俺把欠帐给你缓缓，这段时间不算利息，哈！”

    说实话，自打梁山泊大败官军的消息传来后，庄上的佃户们就有些躁动了。此人不但是村里最大的地主，也是村上的保正，对这种动向很是警惕，他深知，人心一散，就不好管了。且不说为了朝廷，站在自己的角度，若是佃户跑光了，地谁来种？

    家才低着头不说话，老东家以为他叫自己劝住了，哪知家才心里却是别有想法。

    原来，数月之前梁山打破淄州城池的时候，也曾派人下到县城动员过，当时大家都听说朝廷已经点起十三万天兵，前来征讨梁山，以为梁山泊都抗不过这次大难，是以不少人都是畏祸不前，连梁山发下的朝廷库粮都不敢去领，生怕惹祸上身，更别提跟梁山走了。

    就因为这事，搞得自认动员不利的孙安为此还专门在王伦面前请罪，毕竟这是他的头炮，哪知便成了哑炮。

    不过谁能料到，这惊天动地的十几万大军说垮就垮，连祸国殃民的高俅都给杀了。而后有关梁山泊的各种消息，在这齐鲁大地上不胫而走，经过七嘴八舌的传播，最后颇具神话色彩，白衣秀士王伦成了老天爷不满赵氏玩物丧志而派下来的天罡星宿，身边有一百单七颗星宿和牙将相辅，等等等等。反正各式各样的说法传得是神乎其神。

    在上回放弃了梁山派粮机会的百姓中，家才便算一个，后来听得消息时，恨不得把肠子都悔青了。东家说他有见识，他就是毁在“山贼肯定打不过朝廷”“朝廷肯定会秋后算账”这个见识上面，他现在想起来，只觉当初应该把粮食领回来，好歹先把高利贷还了，毕竟人家又没说领了粮食便非得上山。

    “东家，多谢恁的好意！俺如今走了。不光能让父母妻儿过上两天舒心的日子，也能给咱们村其他乡亲们腾挪些田地出来，让他们也好在东家这里多租种几亩……”年纪虽不老，却因过早便受到生活的压迫，以至于白发都已悄然爬上鬓角的中年佃户说到此处，直朝老东家拜了一拜，双手捧上自家房契：“还请恁老收好，！”

    “东家，东家！家树他娘过来了。说是还债来了！”

    东家闻言一愣，示意家才莫忙，当下往外迎了几步，果然见家人带着一位满面笑容的老妇走进内堂。老东家招呼道：“他婶子，先坐会儿！小四，给你婶子倒茶！”

    “不忙了东家，俺是来销账的！”农人多厚道。这老妇还没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来，放到桌上。很有底气道：“俺跟东家借的是粮食，可是没粮食还，就拿银子抵吧。眼下市面上甚么价儿，东家你直接扣下！”

    老东家眼尖，一看就心里有数，暗道这可是官制五两重的足银，当下也不忙算账，只是吃惊道：“他婶子，你们家发大财了？！”

    大伙都一个村里住着，谁家穷谁家富谁心里没数？这赤贫之家突然拿出一锭五两重的白银，反常，太反常了！

    家才心里一动，上前道：“婶子，家树听说前几月走亲戚去了，也不见回，怎么这么快便捎回这么大锭银子？恁这亲戚，莫不是个财主！”家才和家树是一辈人，说来还要大他好几岁，可这家树从小便胆子粗，家才为人谨慎，不大玩得到一堆去。

    这老妇打进来便一直笑呵呵的，听到家才这话脸色都变了，支吾道：“也算不上大财主，家里还行吧！只是青州人大方，他看俺树儿实诚，就把他留下了帮工，这是预付的工钱！东家，恁看还是给俺把银子化开，俺还有事儿！”

    高利贷是地主兼并土地、积累财富的重要手段，有人还钱自然是好的，虽然心存疑惑，东家还是亲自下去取了碎银，回头一厘一毫的跟三婶把帐算清了，又当着借贷者的面，把借条给烧了，三婶接过碎银，收入怀里，道：“东家俺还是信得过的！”又跟家才打了声招呼，便回去了。

    家才此时也没心思久留，把房契放在桌上，道：“东家，俺这便走了，恁多保重！”

    东家见劝不转他，心中暗叹一声大势变了，道：“孩啊，到了那里，若不是那么回事儿，你还回来，你家祖屋，叔还留给你！”

    这位东家很有人情味的做法，很叫家才感动，当下又拜了一拜，这才转身走了。

    等他一回家，家里浑家孩子和爹娘已经收拾好了，家里但凡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带在了身上，家才也没说甚么，上前取了最重的铺盖，背在身上，这一家五口人，就这般依依不舍的告别了故土，心怀忐忑的踏上背井离乡的路途。

    除了嗷嗷待哺的孩儿，大人们心中都是不停祈祷，只求梁山上那位天星下凡的大王，莫要哄骗他们这些已经一无所有的农民才好。

    “爹，那不是家树他们一家子？”

    说来也巧，出村后家才一眼就看到刚才在东家庄上还钱的三婶一家人，只见他们也是大包小包，往东面小路上走去。

    “他三婶，你们这是去哪里？”家才的母亲大声喊道，虽然她才五十出头，皱纹却爬满了额头。

    那三婶回头一看，发现是家才一家，脸上虽有些尴尬，还是实话实说道：“是他婶子啊？俺们投奔儿子去，他现在混好了，接俺们一家过去哩！”又道：“婶子，你们却是往哪里去？”

    “三婶，俺们去青州，也是投亲戚，不如一道走？”家才道。

    “也好，这兵荒马乱的，一路作个伴儿！”那边一个老汉答应一声，他们一家便停了下来，等家才一家赶上，一边逗弄家才的女儿，一边往青州赶去。

    眼看这两家人一起走了大半日，太阳都快落山了，这九个人走到一条岔道边上，忽听三婶道：“家才他娘，俺们两家要在这里分别了，俺们要打南边走了！”

    家才娘见说，忙上前从三婶两个闺女身上接下自家的包裹，谢道：“你看俺们两个老的都不中用了，还得你家妮儿帮着背俺家的包袱！”

    “莫事儿，大家乡里乡亲的，这点事算得了甚么！”三婶听来直率的言语中夹杂着一丝不舍。

    家才娘也是心里有话，却苦于不能明说，眼看就要和老邻居分别了，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了，眼泪就滴了下来。

    家才怕坏了事，上前好不容易劝开，两家人就此分别了。见家才一家走远了，三婶的大闺女道：“娘，俺们跟他们是一条道啊，恁怎么要岔开走？”

    “傻闺女，你娘做得对，俺们是去投二龙山，掉脑袋的事儿，你非得见人就喊？”做爹的开口了，道：“就走小道！这条路俺走过，虽是绕了点，但走得快的话，小半个时辰就能到二龙山！到时候见了你哥，可不许纠缠，他们山寨有个甚么甚么……反正不能乱来耽误他事儿，他现在混得好着哩！”

    “啥‘甚么甚么’的，那叫纪律！傻样！”三婶不屑道，一想起儿子，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娘，你说俺哥托人带话回来，山上真有那么好吗？可以发牛发钱，又白给俺们家一百亩地种？”大女儿问道。

    “别人可能哄俺们，你哥能哄俺们？他是俺生的，敢哄俺，叫你爹打断他的腿！”三婶话说得重，可是神色间却很是自豪。

    “可咱们的地会分在哪里呢？要是能在咱们村就好了！”小女儿有些不舍道。

    “哪里有了田，哪里就是家！一百亩地啊，做梦都不敢想！”孩子爹开口就是感叹。

    “刚刚不是说了，带话的后生说了，这个有纪律，不让乱说！反正俺信咱树儿不会哄俺们！妮啊，只要咱们有了地，咱们就招上门女婿，让你两个都守在爹娘跟前！”

    三婶这回没有反驳自家男人，脸上笑呵呵的，就这般一家四口人一路笑闹，带着对好日子的憧憬，加快了赶路的步履。

    心情好，路途就显得短了。等他们赶到二龙山跟前时，发现这个叫法果然是有出处的，只见两下里大山环绕过来，包住一座高大城楼。城楼上旌旗飘扬，军士雄壮，庄户人家也不懂甚么军事术语，只觉这山寨险峻得紧，打心里感觉震撼无比。

    “好多人啊！爹，娘，这些人都和俺们一样来投梁山的么？哎呀，这么多人，梁山哪来那么多地分给俺们，俺们赶快先上去跟他们说好了！”小女儿天真乱漫，说出来的话让父母觉得好笑。

    “有你哥哥在，还怕没俺们的地？这根来早来晚没关系，来得再晚，架不住俺们在山上有人呐！”三婶胸有成竹道。

    小女儿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这时忽然看到关门口几个熟悉的人影，吃惊道：“家才哥！？看看看，那不是家才哥一家人？他们不是投亲戚去了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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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二章 民心向背（二）

﻿    “啪”的一声，家才只觉有人在肩膀上猛拍了一下，原本看着雄壮关隘便心中突突的，一直不敢上前，这一下更不得了，直接往地上一跪，头也不敢回就结结巴巴道：“大……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人是淄、淄州百姓，拖家带口来投奔梁山泊王星主的啊！”

    家才虽上有二老，却是这一家子的主心骨，他都这般模样，一家老小谁敢回头，均是跟着跪倒在地，口称饶命，唯独他浑家怀里抱着的婴孩，反而望着来人吃吃的笑。

    “噗嗤”一声，三婶的两个女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家才哥，你看俺们是谁？”

    家才一听这声音，立觉不对劲，赶忙回头一看，果然是三婶一家人，当即哭笑不得道：“人吓人，吓死个人！三叔你这你这……唉！”

    这对老夫妻哪里知道会把这一家子给吓成这样，连忙上前帮扶，家才的娘纳闷道：“他三婶，你不是投儿子去了？”

    “家才娘，你们不也是投亲戚去了？”三婶反问道，两家人这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时情绪到了，不由忘情的大笑起来。

    不料这边动静，引起三重关外的守卒主意，便见一个小头目带着两个手下，过来查探。

    笑声戛然而止，只见家才一家人正眼都不敢瞧人，都是手捏衣角，不由的低了头，不过三婶夫妇却是抬头挺胸，满面笑容道：“大王！俺们是来投靠俺儿子的，这不，你们二龙山的大王昨日还给俺们送了银子哩！”

    那小头目上下打量了一回这对老夫妻，出言道：“老乡，你儿子是做甚么的？”

    “俺儿就在梁山，俺儿上山几个月了，先前在甚么……啊对。梁山新兵营里头，后来分到了这二龙山。他现在好像在甚么守备军第七营还是第一营的，是他叫人带话，要俺们上山，来投王星主的！”三叔前面倒还说得顺畅，哪知说到后来有些结结巴巴，面前这些人一个个精神抖擞，穿得比朝廷的官军还要光线，顿时叫他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原来是咱军属啊！”

    那小头目刚才还是一副很客气的模样，听到来人自表后。神态中不由多了一丝亲切，直叫三叔顿时安心不少，却听这头目道：“大叔恁不知道，我们这里一个营下面辖有五百人咧！恁再想想，恁那儿子到底是在第一营还是第七营？我们也好帮恁去找儿子！”

    三婶一听，连忙指责起自己男人来：“当家的，儿子在哪里你都能记不住，你说你能干什么用！昨儿还不让俺见大王，不然……”

    三叔此时也急了。就因为自己记差了，没来由的给人添麻烦，让人家从千百人里面帮自己找孩儿，当下很不好意思。可人也是怪。这越是却越急越记不起来，燥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道，“大王。你们昨天送钱的那位大王说的时候，俺着实没听清，当时又不敢问。这……”

    那头目见他们实在想不起来，便道：“不急，想不起来也不打紧！我派弟兄们给你去问问！对了老乡，恁儿子叫甚么？”

    “王大胆……啊不，大名王家树，大胆是村里喊的诨名，这小子从小就不安生！”三叔不好意思的解释一句道。

    “老三，记住了？去第一营和第七营都去问问！五子，给叔婶们倒点热水来，天怪冷的！”头目回头吩咐道，身后两个喽啰当即便去了。三叔忙对着头目谢道：“有劳大王了！”

    “恁儿子在我们山寨，恁便是我们的父母长辈，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说不定哪天恁家家树站岗，遇上我们的家人来投，他也会这般的！”头目笑道。

    “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儿！俺看到你们，就跟看到自家儿子一般！”三叔见杀官造反的强人居然对自己这般尊重，简直心花怒放，受宠若惊，心里直夸儿子会找地方。

    “当家的，瞎说个么？俺们儿子要是能有人家一半出息，那就要拜菩萨还愿了！”三婶就自家男人得意忘形，不满道。随即换着笑脸对那头目赔礼道：“俺当家的没见过世面，说话不中听，大王担待则个！”

    “婶子，都是自家人，叫甚么大王？太生分了？我姓黄，济州人，恁叫俺黄贵便是！”头目自称一声“俺”，直让在场几人听起来好生亲切。

    “看黄大哥不似等闲之人，肯定在这山寨当大官吧？”三叔好奇道。有了浑家刚才的警示，他再不敢以长辈自居。

    “瞧叔说得，甚么大官不大官的，只是蒙寨主提携，杜头领赏识，小子在二龙守备军第二营，做个管军提辖使！”

    黄贵是刚荣升的提辖，之前是宛子城第二关守军的正牌军。邓飞组建二龙山守备军时，杜迁替他说了一句话，便有了他此时的升迁。当然了，二龙山守备军跟野战军那是没得比，但作为一个农家子，年纪轻轻能做到提辖官，无疑是祖坟冒青烟了，要知道当年鲁智深那般英雄，也不过做到了这个官衔哩。

    老两口一辈子在田里刨食，不知道管军提辖使是个甚么头衔，但是看到这谦和的后生说起来时，言语中透着一丝自豪感，感觉是个大官，女人比男人要细致些，连忙道：“撞面不识真神，提辖莫怪！俺儿家树是个识得轻重的，还请提辖日后多照顾，那啥，啊，多提携赏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黄贵和他们的儿子虽然不是一个营的，他也不好寒这两老的心，当下道：“都是山寨的弟兄，必定相互扶持！”

    两老听到这个话，喜得跟甚么似得，不停的表示感激之情，就在这时，不远处排队上山的百姓附近，听到一人嚷道：“你们不知道？你们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们二龙山还是不是梁山下寨了？这不闪了我们百姓吗？”

    在场黄贵最大，有事他都要过问，当即朝这对老夫妻道：“叔婶歇会儿。那边有点事，我过去看看！”

    “恁忙恁忙！俺们没事，没事！”

    农人最是知尊卑，识大体，老夫妻不敢耽误黄贵的大事，连忙催促他走，黄贵一抱拳，大踏步去了。短短时间内，老夫妻和这后生已经建立信任，当下不放心道：“山寨的大王对俺们百姓这般随和。怎压得住那些刁蛮之辈？不行，俺们得去帮忙，他们不欺压百姓，俺们还不饶这些败类哩！”

    这老夫妻说走就走，把家当都托付给家才一家，家才他们见三婶和山寨的大王谈笑风生，都是钦服，家才爹暗道将来只怕有事还得靠这俩个老邻居照应着，当下支了支儿子。道：“跟上你叔婶，别叫他们吃亏！”

    家才“嗯”了一声，跟了上去，老夫妻也不见外。拉着家才一起上前，便听到来人说甚么“梁山泊不讲信誉”之类的话。

    “太岁爷头上动土，真是不知好歹！”三叔一见忍不住了，就要上前喝斥。却被家才拦住，只听他道：“黄提辖还没说话，别坏了他的事儿！”

    “甚么事情。便扯到梁山头上？诸位有理说理，没理莫来蛮缠！”黄贵一反刚才的谦和，手抚刀柄，语气中带了一丝煞气。

    那几个大汉见黄贵气度和其他喽啰不一样，心道想必是个管事的，当下也不敢造次。此时只见当头一个汉子抱拳道：

    “大王，俺们不是来闹事的！听闻贵寨梁山泊贴了告示，说是百姓协助绑了东京来的官军，捉住一人悬红十贯足钱，俺们现在绑了一个过来，你们的弟兄怎么不认呐！”

    这汉子说完，处理这事的守卒满脸无辜道：“黄提辖，咱们压根没接到命令啊！”

    黄贵一听恍然，这个事他倒是知道，本寨的命令也到了二龙山，只是几个头领合计，这高俅的溃兵再能跑，也跑不到青州来！是以并没有通报全寨，只到了提辖这一级，就没有往下传发。哪知今日还真邪门了，真有青州人捉住溃兵来二龙山请赏了，当真是奇了怪了。

    “是有这个事！那是我家寨主怕溃兵扰民，发动郓州的乡亲们清剿流落在乡间的东京败兵！如果这个人的确是，悬红我们自然出！但有些话我还得再说说，梁山的名声，是我家寨主带着一百多位头领、十几万的弟兄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不是哪一个人随便能诋毁的！高俅怎么样，堂堂官家跟前的三衙太尉，如今呢？一颗头拿来当夜壶，我们林教头都嫌他臭！”

    山东民间习武成风，习武者多少有些脾气，虽然这伙汉子本来也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没想到二龙山突然不认账了，顿时叫他们这些年轻气盛的后生都有些急躁。也难怪，那可是整整十贯钱啊，可以买好几石的粮食呢，眼看着一下子说没就没了，一时难免口不择言，此时众人听到黄贵说话有礼有节，当下你望着我，我望着他，不由道：“刚才俺们说错了……俺们就是听了梁山大王们的话，这才来拿悬红的，刚刚听这个兄弟说没这回事儿，一时情急，说错话了，大王莫怪！”

    “说来也是事出有因，也不全怪你们，此事便揭过了。来啊，把他嘴解开，问问这厮是哪部分的！”黄贵把手一挥。

    两个守卒闻言便上，口中道：“郓州的溃兵，怎么逃到青州来了？这厮逃得倒是远！”

    那俘虏得解束缚，嘴巴能说话了，当即哭告道：“冤枉啊！大王，俺是青州的铺兵，不是东京的溃兵啊，俺俺俺冤枉啊！对对！俺身上有传递公文作证，还望梁山泊的大王还俺一个清白！”

    围观的百姓见说，不由议论纷纷，家才出言指责道：“人家梁山悬红是要捉被打散的东京溃兵，你们眼下绑个青州的铺兵，就敢说他是东京溃兵，这不是捉秃子冒充和尚，来骗钱的么？俺们庄稼汉都是实诚人，当中可没有你们这号人！”

    百姓闻言都是大笑，不由对这几个汉子指指点点，黄贵此时也是啼笑皆非，暗道咱们山寨的告示这威力太大了罢？这悬红要是不撤，一直挂下去，只怕驻扎山东的禁军人人自危啊，保不齐甚么时候就被百姓绑了，捉来梁山请赏。

    乖乖，全国也就百十万禁军，这不就是一千万贯的事儿？想到此处，黄贵也被自己这个滑稽的想法给逗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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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三章 民心向背（三）

﻿    公文都被搜出来了，带溃兵过来请赏的几个汉子中也有识字的，当场就傻眼了，在听得周围百姓异口同声的指责他们时，这几个壮汉自知理亏，此时如泄了气的皮球，恨不得把头都埋到地里去，哪里还有初时感觉受骗后的激昂？

    这几人都是血气方盛的汉子，只见带头之人朝黄贵鞠了一躬，扭头就走。身后几人面面相觑，没多久也学着他的样子，丢下那铺兵和他的坐骑，认栽欲退。

    黄贵看得是又好气又好好，正待出言，却听关门处传来一个声音道：“老乡留步！”

    黄贵一听此人声音，连忙回身，朝来人致意，道：“三当家的，把恁也惊动了？”

    那掌柜模样的中年汉子把手一摆，对前面不远处几个回头站住的百姓道：“几位忘了马也！”

    带头那人头也不回，道：“没脸要！”

    闻言，围观的百姓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那三当家亦是脸上带着笑，道：“人虽搞错了，马匹我们山寨可以买下来！”

    几个汉子闻言心动了，说来马匹比人要值钱得多，都上前拉那领头的，哪知那带头汉子却把手一甩，道：“别处的百姓捉了溃兵，难道把马匹、兵器、衣甲都扒了，分批一件件的卖给梁山？那都是一体！还嫌俺们今天不够丢人的？”

    黄贵听出点意思来，这领头的犟是犟，却是个实在人。就在这时，只听三当家的道：“诸位留步！既然这厮不是溃兵，战马却是你们的缴获！我们梁山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这样，我们山寨按市价收了！”

    只见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锭大银，怕不有有三二十两重，伸手递给黄贵。黄贵会意。小跑上前，拉过那领头的汉子，把银子按在他的手上，不容置疑道：“我寨三当家的都发话了，你就收下！”

    这马并非宝马，也就比一般役马强些，手上这锭银子只多不少，那带头的不好意思拿，要把银子还了，哪知右手却没挣脱黄贵。暗暗吃了一惊，黄贵见他力气不小，笑道：“应该是会两下子！不如来我山寨当兵如何？”

    那大汉对这个邀请显然有所顾虑，黄贵哈哈一笑，把手一松道：“我山寨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弟兄，现在没想清楚不要紧，拿着银子回去慢慢想，想好了来找我！我叫黄贵，若要来时。报我名字便成！”

    那大汉还在迟疑，身边几个弟兄都道：“原想换十贯钱回去救急，只是过了眼前这关，将来还是个穷。大哥。一世受穷不如搏这一回，你看这里的百姓都是想明白了的，难道俺们还回去做梦不成？”

    那领头的有些意动，却想到一事。面有难色的问黄贵：“大哥，刚才多有得罪，俺们……俺们上山。你会给俺们穿小鞋不？”

    黄贵回头看了三当家的一眼，哈哈大笑道：“走，回头给你们穿新鞋！”

    在场的百姓都被逗笑了，那几个汉子也是面带憨笑，那领头的下定决心，道：“上山便上山！这一身子力气，难道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不过大哥，俺们要把这银子送回去，少时便回，成不？”

    “有甚么不成？把你家眷都带上山也行啊！”黄贵指着三叔三婶道：“看到没，这就是我们山寨弟兄的父母兄弟，如今一发都上山了！”

    三叔见黄贵说到自己，笑呵呵的站了出来，自豪道：“俺儿几月前一个人上的山，说是先来探探路。现如今一个劲的催俺们两个老的来，你们说，这做儿的总不会坑爹娘罢？汉子，只管回去带你家小一起来，梁山王星主是干大事的人，怎么会坑俺们百姓？你说他图你个甚么？俺们有甚么好叫他惦记的？”

    老汉这席话引起大家的共鸣，最惦记自己个儿的只怕就是官府和东家了，因为要给他们做牛做马，这梁山若是要害大家，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

    有三叔的现身说法，这几个汉子心中疑惑尽去，当下均是表示要接家眷上山，黄贵好言安抚了几人，目送他们去了，这才转身回来，巴掌拍得“啪啪”响，“好了没事了，大家站好队，检查完了便可进寨，马上到饭点了，别耽误吃饭！”

    大伙见状也都散了，都去门口排队去了，三叔三婶不等黄贵招呼，自觉回到原地等候儿子消息，只听这时三当家的对黄贵笑道：“到底没白去讲武堂听寨主讲授！”

    “寨主把道理都嚼碎了给俺们讲，俺们再要听不明白，这脑袋里装的怕都是糊糊了！”黄贵笑道。在这位三当家的面前，他倒是放得开，毕竟此人是寨主最早的心腹之一，后来又一直在宋万宋头领手下帮衬，而自己是杜迁杜头领一手提携起来的，论起渊源，那是近得不能再近了。

    “今儿是你当值，前后有多少百姓来投？”三当家随口问道，看着越来越多的百姓投奔，他是心中又喜又忧。喜自不必说，只是他乃是搞后勤出身，知道要保障好这么多的人，会给二龙山带来多么大的压力。

    “打一早上到现在，少说也有一两千拨百姓携老带幼来投，青州、淄州，潍州，甚至河北滨州、凌州、棣州的百姓都有，人数我估计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详细的人数，在登记簿上都有！要不要小弟去取？”黄贵问道，今儿一天都是他们第二营当值，原本和他替换的那个提辖害了病，是以他就在这里从日出接岗，站到日落下岗，倒是最有发言权。

    “不必了，有个大概心里就有数了！”三当家摆了摆手，叹了声道：“倒是比前两日倒是少了些，但基数还是不小啊！好在寨主给我们分寨备下的是整整一年的粮草，短时间内还能应付过去。不然光这些百姓的口粮，就能把我们二龙山吃个底朝天！”

    “哥哥，这些百姓不送回梁山吗？就一直让住在我们这儿？”黄贵疑惑道。

    “你道咱们这里火热，哪知本寨其实更热闹？郓州被高俅那么一搅，谁不担心再来个下一次？我估计这回郓、济两州的佃户们怕是再稳不住了，眼下又有十来万俘虏在山上。蓼儿洼上只怕是人挤着人，咱们再把百姓往那里送，不是添乱么？”三当家的摇头道。

    黄贵一拍头，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上面去！只是百姓越来越多，咱们守兵只有十个营五千人，现在上山的百姓少说也有五万人，均算下来，一个弟兄要管十个百姓，若是乱起来，怕是……”

    “你呀你呀！说你糊涂呢。你偏又想得多。说你精明呢，你又犯起糊涂来！你想想，投山的是甚么人？那是百姓，你当是俘虏？只要咱们措施到位，不让他们饿着，不叫他们冻着，他们本是来投靠我们的，无端乱甚么？你啊你啊！”三当家的点拨道。

    黄贵赧颜一笑，却听三当家的又强调道：“但是该严格的。不能松懈！你们当值时一定要把好关，莫让奸细混进来了，里面的弟兄才好管理！”

    黄贵连连点头，到底是最早跟随寨主的那批人。看问题比自己这些人深刻多了。此时正要表态，忽见身旁不远处有十来个人候在那里，想上前又不敢上前，黄贵收住话题。跟三当家的介绍道：“这是咱们弟兄的家眷，昨儿接到消息，今日便投山了！”

    三当家的点了点头。对那几个百姓旁边站着的一个军士道：“小兄弟，哪个部分的？”

    “回禀三当家，属下是二龙山守备军第七营副牌军王家树！”那军士回答问话时的军姿站得十分标准，朝夕相处的同袍自然是见怪不怪了，毕竟大家都是一样。但是作为他的父母，三叔三婶见儿子这个精气神儿，跟从前完全两样，心中那个惊奇，直有好多话要讲，只是看到山寨的头领在跟前，才憋回肚里去了。

    这位三当家其实并不喜欢别人称呼自己为三当家，可是没有办法，排在他前面的两位当家，大伙都是直接喊邓头领和任头领，可作为三当家的他却还不是头领，在非正式场合，大家喊一声“哥哥”就对付过去了，但是一旦到了比较正式的场合，大家还是称呼他为“三当家”。

    “听你口音，像是本地人？”三当家问道。

    “属下是淄州人，不过老家就在青州左近。当初孙安头领打破淄州时，属下投的山，原本隶属于守备军新兵营，因为属下对二龙山一带地形比较熟悉，所以被邓头领编入二龙山守备军！”王家树答道。

    三当家恍然，原来从前二龙山的守军不是叫朱仝带去了济州岛，就是被晁盖要去了，说实话老人没留下几个，所以邓飞选人的时候，特别注意遴选本地人氏。

    “不到几个月，就升了副牌，不错！”三当家赞了家树一声，又跟他父母笑谈了几句，直把这两个老人高兴坏了。家才在一边看向家树时，眼神都不一样了，此时不由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也要和家树一样！

    “周直！到处寻你不着，原来你却在这里！”这时一条红眼大汉从寨内急急奔出，这位王伦最早的心腹、宋万身边的左右手见状，嘱咐家树带着父母先进寨安顿，继而和黄贵迎上来人，见过礼，便见他笑问道：“邓头领寻小弟何事？”

    “好事！也是难事！总之是我们二龙山显本事的时候到了！”来者正是不久前才履新的二龙山大头领火眼狻猊邓飞，此时满脸自豪道：

    “刚刚接到哥哥的军令，命我们山寨准备接收沂州兄弟山寨所招揽的百姓，将来就从我们二龙山上船出发往济州岛。据说青云山头几批百姓的人数共有三万之多，随后只怕还有，一路由邹润兄弟亲自护送！咱们山寨的情况你知道，地方虽大，可是屋宇缺乏。不过你是老资格的内行人，又跟了宋万哥哥恁般久，这些事情应该难不倒你罢？”

    周直在山寨草创之时，就是总管伙房和基建的头目，对老本行自然不陌生，当下分析道：“邹头领带着百姓从沂州过来，没个十来天，到不了地方。如此还有准备的时间，只是光凭我山寨本身力量，怕是力有不逮，这几天已经把弟兄们都累坏了，主官都累病了几位，我建议从百姓中招揽壮丁和人才。另外，咱们眼下库存粮草还有一万三千石，现在一天要消耗主食五百五十石左右，等沂州青云山护送百姓过来，届时每日消耗主食怕要过千石，且菜蔬肉食不计，这个缺口就比较大了。再一个，上山的百姓多了，所需的药材要多备一些，另外咱们原有的军医官也忙不过来，小弟的意思，这些事还要提前跟本寨请求援助！”

    “没得说！钱粮本来是你管着的，该怎么报信，要多少粮食，调多少药材，你自己拍板！我和那擎天柱都是粗人，只能给你打打下手，但有差遣，我们定是万死不辞！总之我就一句话，反正这是我们二龙山头一回给山寨分忧，你可不能丢了我们三个的老脸！”邓飞笑道。辛亏二龙山原班人马不在此间，不然一口老血只怕有多远便要喷多远。

    “只要安排得当，还怕安顿不了十万百姓？就是邹润哥哥把沂州的人都搬来，也不怕他！”

    邓飞的倚重与保证，让周直胸中顿生一股豪气，寨主把自己放在这里为什么，难道是饱食终日熬资历的？不做出些事情来，岂不叫人说寨主识人不明。

    他此时十分明白身上的重担，毕竟这些投山的百姓，可都是宝啊！能够给山寨提供充足、优质的兵源不说，将来也是建国固疆的坚实力量。有了他们，梁山泊才不会沦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所以他周直无论如何，也要使出全身解数，把这个事办好办漂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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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四章 兵心向背

﻿    二龙山还在为接收十万百姓做准备，梁山本寨已经叫投山的百姓给挤爆了。早在昨日，人数业已突破了六位数，正朝十五万大关迈进。

    望着源源不断涌往的百姓，此时萧嘉穗不知是该自豪，还是该犯愁。自豪的是这种壮观景象绝对与他有分不开的干系，毕竟许多犹豫不绝，模棱两可的人，都是在他的努力下，这才最终拖家带口，告别故土，咬紧牙关决定赌这一把。

    上山的百姓多是好事，原本说不上什么愁不愁的。梁山在高丽开城便大捞了一笔，是以在最关键的粮草上，倒是不用担心。可眼下梁山岛实在没有位置来安置百姓。在他的请求和建议下，王伦把岛上能砍的树都给砍了，能整出来的平地、山地也都给整出来了，可还是杯水车薪。这座超负荷运转的巨岛，实在是再也容纳不下络绎不绝投往此间的百姓们。

    王伦也没料到情况会这么火爆，因为郓州和济州的情况，他心里基本有底。此时郓州除了阳谷、平阴这两个边角的县域还有百姓在路上，其他县投山的高峰已经过去。可让他感觉意料之外的是，从兴仁府和濮州地界上过来的百姓，此时居然占了投山百姓的三成上下，经过一番调查，这两个州府怕还是刚刚开始，人潮的高峰应该还在后面。

    根据王伦的嘱咐，朱贵已经动员起来。此时水泊周围的四座酒店旁，请动了马、步军的各个野战营下山协助搭建临时营寨，暂时安顿山寨容纳不下的百姓。主管后勤的头领宋万也派了大批伙夫下山，负责保障百姓们的饮食问题。

    好在百姓们都舍不得丢下自家的被窝铺盖，再重也要带在身上，这回终于派上了大用场，不然虽不愁钱粮的梁山泊，短时间里却上哪里去寻十数万条被毯分发百姓。眼看这天气也越来越凉了，大面积的伤风感冒可不是好玩的。

    “民心所向，民心所向啊！想不到朝廷在这山东如此不得人心！长此以往，人心一失，国将不国矣！”新上山的御医蓝茁如是说。这个时代的医生都是秀才打底，看问题的眼光还是很毒的。

    “刚刚上山不久，便要劳动诸位远行，寨主和小可心中都是过意不去！可是二龙山小寨的百姓们是急盼各位莅临，还请几位御医勿要怪罪！”鸭嘴滩的码头上，萧嘉穗面带歉意的代替王伦前来送别。

    “悬壶济世不敢当。只不过做点份内的事情而已！”蓝茁谦虚道。

    “从前都是跟达官显贵、王公将相看病，做惯了小媳妇！现如今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心情保持舒坦，这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人只怕都要多活上好几年！”杜舜举经过初时的拘谨，这几日接触下来，此时也放开多了，加之眼下王伦又不在旁边，只听他遗憾道：“只是没有亲眼所见安神医开肚取肠的神技。有些可惜！”

    “此术牟太医也是精通，若是到了二龙山，恰巧能遇上这种病例，几位再细观不迟！”萧嘉穗见说回道。此番前去二龙山的医疗队队长正是牟介。手下成员有蓝茁，杜舜举这两位昔日翰林医官局的同僚做助手，外加十余位年轻大夫，足以救二龙山的急了。

    “好了。军师也忙，我等也不耽搁，回来再叙！”牟介见百姓们都已经上船。告辞道。

    “一路顺风！”萧嘉穗目送牟介等人上了船，朝船上的阮小二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开船了。

    眼见载着三万百姓，五千工程营军士，以及数万石粮草的船队扬帆远去，萧嘉穗心中感慨，这个邓飞还真有些本事，不光保证能安顿好沂州三万百姓，居然还能替山寨分忧，主动要求山寨把安排不下的百姓往他那里送，这种杰出的组织才能，真是让头疼中的萧嘉穗眼前一亮，没想到此人居然还有这个本事。

    说来也要怪那支迟迟未曾现身的朝廷舰队，要不是顾忌他们突然出现，以梁山泊现在的海运实力，还会因上山的百姓多了而犯难吗？

    摇了摇头，萧嘉穗背着手离开了鸭嘴滩，也没往聚义厅去，此时三位军师分工明确，许贯忠处理山寨事务，朱武管降兵，他负责百姓，这时一刻也不歇息，就要去视察临时营地中的百姓，看看他们还有甚么需求。

    路上路过降兵大寨时，发现里面闹哄哄的，一些士兵的情绪十分激烈的说着甚么，萧嘉穗不由停住脚步，倾耳听了一回，哪知越听越是惊讶，不由踏步入内，看守俘虏的纠察营士卒都认识这位排名第二的军师，纷纷行礼，萧嘉穗摆了摆手，叫身边弟兄在营外候着，独自一人入内而去，没走几步，便见不远处有一伙俘虏围坐一团，中心有个降兵正横眉怒目道：

    “你们娶不上媳妇，还说羡慕我，真是见了鬼了！我虽然取了妻，有了崽，算是有了家，可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我们李节度使算是不错了，朝廷发给我们多少口粮，军俸、衣物、赏钱，他是分文不取，全数下发到我们手上。可这日子还是过得跟乞丐一般，我浑家是一个子儿恨不得换成两半花，要不是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我把这盔甲、兵器、马匹都盗去卖了，也好过要妻儿跟我受贫苦日子！”

    “真是饱汉子不知恶汉子饥，你浑家好歹是大家闺秀，我们一个个打着光棍，你倒还委屈了！”这时下面的军汉纷纷叫道，看来这伙俘虏都是一个部分的，大家知根知底。

    “我怎么不委屈？她虽是犯官子女，可也是大户出来的，跟着我受这种罪，你当我心里好受？朝廷并不因为我成了家，便会多给我些！原先的军俸是一人吃饭，现在是三口吃饭，你们都过得紧紧巴巴，何谈于我？”

    那站在正中心苦诉的军士道。这个时代，军人普遍地位不高，收入也不高，还有极大的职业风险，百姓大多不愿意把家中女儿嫁给军人。曾有文人作诗曰“宁为呼傍草，莫作战士妻”，说的就是这种现象。

    于是乎以军人为职业的禁、厢军士兵们，为了娶到老婆，除了成功率不高的自行提亲外，一靠抢，抢掠驻军、行军地区的女子，二靠朝廷包办，怎么包办？女工、女奴，犯官妻女、甚至其他战死士兵的遗孀，都成了包办的对象，三靠军内中老年军人的通婚，大家门当户对，互做儿女亲家。

    “去去去，下来下来！让我说！”下面的俘虏们有人坐不住了，这厮好歹有家室，苦是苦点，可人家撞到大运了，遇上个落难的大家闺秀，可自己还没尝到女人的滋味呢！当下只见一个俘虏朝主持的梁山军官举手道：“报告！我要发言！我要诉苦！”

    原先那个气愤愤的汉子被主持者安排坐回去了，只见举手这个俘虏站上刚才同袍的位置，开口就道：“咱们的苦，满肚子都是，老说甚么娘们！？别的不说，就说军俸，他娘的都是给朝廷卖命，老子当年还在西边打过夏贼，怎地我的月俸才是东京这些鸟兵的一半？还有更可气的，官家身边那伙连血都没见过的雏儿，他妈的月俸竟有五贯钱！老子们呢，才他娘的五百文，难道他们的命就金贵些，老子的命就贱些？”

    这个话题十分敏感，又引起了围坐的士卒们群情激奋，萧嘉穗听了一阵，暗暗点头，背着手又继续往前面走去，一连路过好几个这般的营地，俘虏们都十分激动的诉说着从前所受的种种不公，比如：

    “我就是吃了这副身板的亏，当年看庙会之时，大门忽然紧闭，一伙如狼似虎的官军，取大索便往我头上套，我当时蒙了，结果糊里糊涂就从了军！”（宋朝版本拉壮丁，史载：良民子弟或为人诱隶军籍，父母泣诉而不得还者。又载：金明池人大和会，忽遮门大索，但长身少年，牵之而去，云“充军”。）

    “我比你还冤哩！走路时，就是多看了几个妖艳妇人一眼，就被人在脸上刺了字！”（宋版钓鱼执法，史载：令军妇冶容诱于路，尽涅刺之。）

    萧嘉穗发现自己真是没想到，朱武居然想出来让这些俘虏，当着大家的面诉苦，这心中的苦发泄出来，以现在梁山泊所表现出来的诚意，谁还愿意回头？想不到朱武当真是个天才，搞了这一年多的俘虏工作，都能推陈出新了。

    也不知独自在营中转了多久，萧嘉穗发现自己正处于地方禁军嘴中那些高薪东京禁军的营盘，这些人军俸倍之于地方军人，萧嘉穗有些好奇，想听听他们再怎么诉苦，这时只听一个声音钻入耳中：

    “他娘的，我们要死多少人，才赶得上你们死……牺牲一个弟兄的？抚恤金一次性付给一百贯，另外家眷还免十五年租子，什么……”这时有一个声音补充道：“家眷最少分给百亩地，十五年下来，起码免去了一两百石粮食赋税，这又是三五百贯钱啊！”听这声音，明显是东京口音，应该是此人同僚。

    等同僚补充完，原先那人长吁短叹道：“是啊！只要发给我家里一百亩地，我还要他娘的甚么月俸？还叫童贯、高俅这厮们克扣大半！连朝廷规定抚恤残废弟兄，一次性三十贯的养老钱，都不能完完整整的拿到手上，你说这仗叫我们还怎么打！早知道一发都上梁山算了！起码你们不喝我们的兵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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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五章 兵心向背（二）

﻿    “王首领，眼看气氛都这般热烈了，还要我们几个老家伙干甚么？说甚么都是画蛇添足！”

    身为十节度之首的王焕在营寨中转了一圈，心中生出无限感慨，当下不由叹了口气，神色间尽显老态。

    “几位老将军切莫要妄自菲薄，请你们出面绝非画蛇添足……”王伦原本准备再说句“锦上添花”的，但看到这几位脸上挂着说不尽的落寞，也知趣的不再言语。

    “诉苦”这种行之有效的办法，绝对不是他首创，而是王伦站在巨人肩膀上，借鉴过来的宝贵经验。历史上大规模运用这种方法是在解放战争时期，对于许多刮民党强行拉来从军的壮丁，可谓起到了洗心革面的功效。

    许多原本眼神空洞的木偶，最终变成一个个有灵魂的战士，在随后的解放战场，以及抗美援朝战场，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让挟二战之威的白头鹰最终不得不乖乖低头，便是明证。

    但是前后相隔差不多近千年的时间，情况肯定有不尽相同的地方，比如大宋禁军虽然也拉壮丁，但毕竟不占主流，这里更多的是自愿以当兵为终身职业的职业军人（或不反感，又或不当兵就没了谋生去处），如何让他们与身后那个**不堪的王朝决裂，这是摆在王伦面前的首要难题。

    针对目前这种状况，王伦对这个方法有所微调，但其精髓仍然保留。而且就目前的情况看，反响十分之热烈，反倒是这些让大宋朝廷背上沉重财政包袱的“冗兵”，看来其对朝廷也是满腹苦水。

    要以此为戒啊！

    如果那么一天到来，这么大一个国家，未来梁山泊无论如何不能再施行单一募兵制了，自己给自己背上一个沉重包袱不说，下面人还不买账。反而处处落不到好！

    王伦的构想是，将来在保证一定数量的精锐职业军人为军队骨骼的同时，血肉还是需要义务兵在填充，而这个义务兵，必出自百亩小康之家，反正历代一直困扰着朝廷的土地问题，在视野无可比拟的王伦面前，已经不是问题。

    想着想着就想远了，当王伦回过神来时，只见身边几个野战营的头领已经和几位老将聊开了。几人脸上都带着少见的笑意，毕竟，他们还指着从野战营升格为野战军呢！既然哥哥巧手解开了这些俘虏心头枷锁，那么具体到个人，也就是尖子问题上，这些原带队的将领最有发言权了。

    不光是王焕，其他几位老将看上去谈性都不怎么高涨，反倒是丘岳、周昂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点也不敢卖关子，开口便道：“那谁谁谁，武举出身，受尽排挤。但一身本事，没得说！现在他在某某军第几指挥任……”

    负责降兵事宜的朱武，此时更像个局外人，轻松惬意的朝王伦靠拢。原本他以为这个骨头没准要啃上三两个月。没想到寨主轻轻点拨几句，就把这十多万俘虏全部发动起来了，瞬间成沸腾状态。朱武发自内心的承认，这个点子真是妙啊！

    在望向王伦的那一瞬间，他心中浮现出一个词来：“五体投地！”这种境界和本事，永远是他这个小寨头领无法企及的。

    “哥哥，看样子弟兄们都等不及了，怕是恨不得今日就把人挑走！”

    “早落袋早安心！既然把他们都请来了，就从今天开始扩编吧！”王伦一句话，瞬间叫场面安静下来，几乎在同时，立刻就有几个性急的头领已经振臂高呼了。从王伦发下话来的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真正名副其实的都统制了，而此时此刻，即便放在遥远的未来，任时间冲刷，也绝对值得回味。

    王伦觉得没有必要再回聚义厅郑重其事的开个扩军会议，正好此时各军的正将都在此间，便直截了当道：“今日扩编，不代表‘诉苦’就此结束。各位头领回去以后，休整半月，半月内不必进行军事训练，继续将‘诉苦’深入下去。同时从即日起，各军指挥使、副指挥使一级，每晚戌时上讲武堂听讲！”

    朱武见说，在一旁笑着补充道：“这个是由哥哥来主讲，内容是如何锻造出一支有灵魂的军队，没有特殊情况不得缺席！”

    梁山上的老头领都听过王伦这类讲课，自然不会惊讶，唯独几个新加入的头领不由议论纷纷，光是听到这个题目就足够他们惊讶了，旧时练兵只让士兵们懂得令行禁止就行了，从来不敢启迪其智，为甚么梁山泊却反其道而行之，几人在心底暗暗拿定主意，晚上说甚么也要去听听。

    “从即日起，马军十营、步军十营，并守备军诸战营，升格为军。各军下辖战兵十营，辅兵五营，定额七千五百人！好了，就不打搅诸位选兵了，预祝大家都找到心仪的兵员！”

    如今的梁山军面临的战场环境渐渐多样起来，不像从前长途跋涉前去荆湖救人，可以一路从百姓手上采办军需。要说后来奔袭开京城，也属于短线作战，毕竟登陆地到开京城的距离，只有区区几十里，但从现在开始，梁山已经要开始为长途奔袭打好基础了。这就需要组建专门的辎重营了，才能保障大军将来的行动通畅。好在梁山每每攻破城池，绝对不会漏过每座城池里的车辆牲畜，此时组建辅兵营的基础，也有了。

    在场都是带兵的人精，听到王伦把辎重兵从战营摘了出来，组成专门的编制，便猜到了王伦的用心，各人心中均感鼓舞。毕竟梁山有哪个头领，还怕仗打大了？

    王伦说完，抱拳朝大家致意，大伙都是大笑还礼，王伦摆了摆手，和朱武走到一边，他知道自己在场，弟兄们放不开手脚。

    果然王伦前脚一走，后脚王焕、张开等老将们，包括已经答应落草的李从吉顿时成了香饽饽，被这些后辈们热情的邀请声所淹没。无人问津的丘岳和周昂两个实在没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献功的目标放在淡定的林冲、徐宁两位旧识身上。

    “史教师！”

    和丘岳、周昂一般，基本不怎么受梁山头领们欢迎的史文恭，此时有些尴尬的站在众头领当中，忽然听得王伦一声招呼，史文恭心中一凛，连忙小跑过去，哪知王伦头当头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们军暂时只选两营战兵，其他再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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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六章 蒙在鼓里

﻿    “甚么！？兄长，你就这么回来了！？”

    听到史文恭带回来的消息，苏定差点跳了起来，不可思议道：“别人都是七八千人，有战有辅，有主有次！偏偏轮到我们时，才区区千把人，搭个草台班子么？这不明摆着把咱们当外人吗！？我就知道，我们半路出家的再他妈怎么输诚，也是后娘养的！”

    见史文恭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苏定火燎眉毛一般，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眼睛瞪得铜铃一般，望着史文恭道：“老话说甚么来着？飞鸟尽良弓藏！好了，现在飞鸟还在，咱们就要给雪藏了。临了临了，给我们来个釜底抽薪，好计策！好谋略！”

    史文恭心思明显不在苏定这几句话上，此时见地上有个矮凳，低头坐了上去，苏定见他这个样子，还以为史文恭在王伦那里也是受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叹了口气，道：“罢了！一千人就一千人，谁叫咱们现在是走投无路呢！”

    “兄弟，这回怕是叫我耽误了你！”

    史文恭半天不开口，一开口就说出个惊人的消息来，“前面都还好好的，也没有甚么异常，临了出了这么个状况，我想肯定是有原因的！王伦管着这么大个摊子，哪来的工夫消遣你我？这事应该还是出在我的身上！”

    苏定一听，面色凝重起来，挨着史文恭坐下，小心问道：“是不是……因为史谷恭的事情？”

    史文恭点了点头，没有言语，苏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召忻一伙子都死在梁山手上，足见双方其仇之深。后来寨主看你面子，刀下留人，放他下山，以至于山寨物议纷纷，他拿这个事情在明面上打压我们。平衡一下，也算事出有因！”

    苏定也是个精明的人物，此时事情想明白了，火气消了许多。原本愤怒中的“王伦”，也变回了“寨主”。

    “我也是这么寻思的，只是要你和我一起顶这个雷！”史文恭面带赧色，望向苏定道。

    “你是我结拜大哥！咱俩谁还能怪谁？”苏定疑惑尽去，起身给史文恭倒茶，不多久一阵茶香传来，只听苏定又问道：“这一千人。是个甚么成色？”

    听到这个问题，史文恭眼中闪现一丝精光，整个人也变得有精神了些，只见他抬头道：“前禁军副教头周昂手把手跟我一起选的人，我虽然第一次见这些降兵，但要我说，差不了！前后大概选了六百**，不到七百人，明天会有其他几个骑兵营的老兵加入。凑足人数！对了，亲卫营会出一百人！”

    “啥？亲兵营也要出一百？岂不是把两营军官的位置全占满了？难道是要架空你我？”苏定好不容易平静下去，却又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小心手一晃，开得发烫的茶水都泼到手上，一阵钻心的疼。

    “要架空你我，方法多得是。用得着如此明显？我想前面这事一码归一码，那事经这一回，就算过了。” 史文恭忙上前接过苏定手上的茶杯。又道：

    “这一百人，我觉得是用来给降兵做工作的。不然我们和这些降兵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加上咱们在山寨处境又有些微妙，说实话，短时间还真难抓住队伍！有了这些老兵，那就不一样了，他们一懂‘诉苦’，二有威信，咱们要支持他们抓住队伍！”

    “将来看这一百人是不是真听招呼，便可知你我在王伦心里到底是个甚么地位了！”苏定甩着手上的水，叹了口气道。

    史文恭“嗯”了一声，也没再坐回去，只是对苏定道：“走，去聚义厅！晚饭前山寨好像有甚么大事要宣布！”

    苏定看了看被烫红的指头，意味深长道：“在这里大半年遇到的大事，比这辈子都多！真希望王伦是个一码归一码的人，我还真他妈想在这里干出点事业来！”

    史文恭表示理解的上前拍了拍苏定的肩膀，他心里又何尝不是这般着想？便见两个落寞的人相顾叹息，出门而去。

    此时的家属院很是热闹，相互打招呼、开玩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唯独他们两个像是绝缘体，难得与人来电，就这么一路无语的来到聚义厅。

    如今聚义厅的守卫已经隶属于王伦的亲军，张三、李四两个正在门口当值，见史文恭和苏定过来签到，张三打了声招呼，忽神秘道：“恭喜！”

    要不是因为这人是王伦的亲随头目，指不定就得让他挨上一顿打了，须知今日这山寨是人人值得恭喜，偏他俩需要安慰。此人当面揭疤，这不是明摆着消遣人吗？

    强忍着冲动签完名字，史文恭和苏定便入厅去了，两人在角落里找了两个不起眼的位置，把身子藏了进去。和他们身上悲意不同，此时聚义厅里是好生热闹，好些面红脖子粗的头领相互争执着甚么，某些得了便宜的头领就坐在位置上闷声发大财。连丘岳和周昂也都是笑嘻嘻的，一脸喜气，毕竟今日这一天跑下来，累是累，收获还是不小的。

    没过多久，只见林冲和王进匆匆入厅，顿时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只听好几个头领都是异口同声道：“恭喜二位教头哥哥！”

    林冲和王进都以为他们说的是今日扩军一事，都抱拳道：“同喜同喜！哥几个同喜！”

    縻貹站起来大笑道：“这个喜，我们可同不了！”

    闻言，王进不由看了林冲一眼，发现他也是一脸的茫然，当下很是惊讶！他知道林冲不是个作伪的人，这山寨居然也有他不知道的消息，真是奇了怪了！

    苏定到底是个精明人，从林、王二人的遭遇，立马联想到刚进门时张三对史文恭所说的那声“恭喜”上，只听他忽道：“兄长，你说张三恭喜咱们，是不是和这些人恭喜林教头和王教头是一个意思？”

    史文恭被他一提醒，陡然一惊，只是低头想了想，黯然道：“不惹事，事还来找你！想好事，呵呵……”

    苏定被史文恭的语气所感染，当下叹了口气，也不再言语。不多时，只见王伦和三位军师联袂而至，大厅的头领们都是起身跟王伦问好，王伦有些疲惫的样子，没有多言，只是向下压了压手，便把会议交给萧嘉穗主持。

    和往常一样，萧嘉穗做完开场白，说了些琐事，便直接道：“下面请寨主宣布重要事项！”

    也许是这几天忙前忙后，让他疲了，王伦话都不想多讲，开门见山道：“我宣布，授予以下五位头领，山寨守备军五虎将的荣誉称号！”

    山寨马、步、水军早就有了自己的五虎将，而这个名誉授下去之后，激发了无论在榜不在榜的不少头领的荣誉心，在后来一系列的军事行动中，起到了十分积极的作用。

    如今也就剩守备军没有宣布五虎将人选了，借着这次扩军的东风，这个让不少人翘首以盼的谜题，就此揭开了谜底。

    原来是这个消息！

    王进和林冲不由相视苦笑，原来縻貹说的是这个事啊，怪不得山寨的弟兄都知道了，就他们两个当事人蒙在鼓里。

    正在这时，只听“百尺杆王进”的名字已经从王伦嘴中念出，顿时引得聚义厅中不少鼓掌，王进一听自己居然是第一位，不由赧颜的望向林冲，那意思是好像是抢了好友的东西。

    林冲却是感觉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他本就是不争的好汉，反而小声提醒王进起身，这时他的名字也出现在厅中，和刚才鼓掌声不同，已经有人高声叫好了，负责会务纪律的广惠破例没有出声，因为这本来就是个该欢欣的时刻。

    等林冲走到王进身边，没曾想，一脸尴尬的广惠也走了过来，和两人并列，三人相顾而笑。

    到了第四个人时，却是亲军的韩世忠，此时让他和师父并列，韩世忠从前想都不敢想，那个延安府街市上顽劣的少年，如今已经到了和师父并肩作战的地步了么？只听交椅上不少头领都议论道：“咱们山寨最会教徒弟的，怕还是这位广惠大师！”

    “王教头的徒弟史大郎，端的一条好汉，他武功我知道，比刚上山时精进不少！”唐斌出言道。

    “曹正拜了林教头，却不好生学武艺！师父使枪，他却使刀！”

    “挂名徒弟，算不得甚么！没见秦总管使狼牙棒哩，黄都监却是使丧门剑！”

    “对了，打虎将李忠好像也是大郎的师父！”

    “别扯了，都是自家兄弟，听到伤和气！”鲁智深回头喝止道。

    史文恭正好听到前面几个头领议论，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徒弟，不由叹了口气，就在这时，王伦嘴中说出五虎将最后一人的名字，苏定大喜，忙把史文恭一推，道：“兄长，叫你了！叫你了！”

    “甚么叫我？”史文恭还没回过神来，却见前面不少头领都回过头领，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史文恭脑子一懵，只剩下一个问号：

    “我成了梁山的五虎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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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七章 最后的五虎将

﻿    就是没有先前“打压”的经历，史文恭对自己是否能挤入最后一班五虎将名额，基本也不抱甚么希望。倒不是他对自己身手没有信心，也不是没这个心气，而是……就好比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信任都成问号），何谈奢望甚么富贵？（重用）

    何况现在隶属于守备军的头领，已是硬手扎堆。不但有八十万禁军教头都教头丘岳和副教头周昂，更有朝廷的七位节度使。前者两人本事不见得比自己差多少，在梁山的处境也算得上是半斤八两。后者更像不可逾越的大山，横在自己面前。无论王伦出于甚么考量，史文恭都不敢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位寨主，一向是将平衡把控得完好。上回步、马、水军五虎将的最后一位名额，均有些出人意料就是明证：后至的栾廷玉换下了实力派的縻貹、袁朗，新人呼延灼挤掉了老资格徐宁、杨志，名声不显的张顺让铁杆心腹阮小七落了榜。

    史文恭觉得，但凡在降将中抽一人出来，所起的作用都要比提拔自己要大。毕竟这个世道只“复杂”二字岂可道尽，任何事不可能单纯靠本事，不然他史文恭也不会流落民团，当个庄户教师了。

    此时叫好声戛然而止，掌声也变得稀稀落落，远没有先前四人出场时那般热烈。可史文恭却感觉自己心中有团火在燃烧，在苏定不停的催促，以及全场目光的注视下，史文恭踌躇满志的走向聚义厅中央的康庄大道。

    王伦看上去还是没有太多话，只是将手上由金大坚打造的纯金虎印，一一授予站在自己面前的五位虎将。

    王进小心翼翼的将虎印捧在手上，一脸的唏嘘。林冲却感觉王伦今日白天便有些反常，此时更是不大对劲。在从王伦手上接过大印的过程中，感觉对方有些发烫，关切道：“哥哥，你这……”

    用眼神制止了林冲后，王伦又往金印上瞟了一眼，明显是在告诉对方，先把眼前大事做完再说。

    两人的默契到了一定程度，这种眼神交流不过瞬间的事情，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只不过林冲下意识便回头，在人群中搜寻安道全的身影。

    给广惠、韩世忠师徒俩授完印。王伦走到最后的史文恭面前，史文恭郑重的将金印接到手上，第一感觉入手沉重，估计怕不有一两斤重？

    但这种想法刚刚在脑海中出现，史文恭便将它扼杀在萌芽中，笑话！用重量来衡量五虎金印的价值，简直亵渎了它的意义。这印章背后的所代表的荣誉，才是珍贵无比的。

    这不但是对他史文恭个人的肯定，同时也是这座山寨在向世人展示任人唯贤的自信。

    授完最后一枚虎印。王伦脸上已经有些疲态，并没有如往常那般侃侃而谈，只是拍了拍受印者的肩膀，不过在兴奋中的史文恭看来。这几下意味深长，抓紧时间道：“小弟必定不辱使命！”

    王伦点点头，带头鼓起掌来，祝贺这五位大将荣升梁山最后一轮五虎将人选。虽然有不少头领对史文恭入选有些看法。但王伦既然带了头，其他四位又是众望所归，喝彩声还是十分热烈。

    回到交椅上时。王伦已经有些吃不住劲，尽量平稳的坐回交椅之上，他不让兄弟们看出破绽。但这种掩饰显然瞒不住身边三位军师，只见萧嘉穗低声道：

    “我看今日就到这里算了，晚上讲武堂的讲授便请朱武兄弟代劳。哥哥你这是劳累过度，还是请安神医给瞧瞧，咱们弟兄也好安心！”

    “没事！”王伦换了个坐姿，感觉舒服了些，低声道：“还是照原本商议好的流程来！今日你们三位代我授旗，我不说话便是。一点伤风感冒，切莫小题大做，叫山寨惶恐！”

    王伦自打来到这个时代，三年之内好像还没害过病。今日实在是不知怎么搞的，起床时便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一直硬抗到现在。

    不过他虽然头上发着烧，但心中倒是清楚得很。眼下梁山的医疗水准放在当下，除了东京有些拿不准之外，只怕还是要远远高于大宋境内任何一州一府的。

    “都是给累的！”朱武叹了口气道：“我们三个，各管一摊，都忙得马不停蹄，哥哥却是牵头抓总，我看这次真要好生休息一回！萧大官人，还是早早授了旗，请哥哥下去养病罢！晚上讲武堂，我去！”

    萧嘉穗也是这般想法，当即点头，起身面对一片沸腾的众头领，清了清嗓子，过了好一阵，聚义厅才重归平静，只听萧嘉穗道：“今日还有一件大事，便是替几个战营授以战旗番号，以壮声威！下面，请念道名字的头领出列！”

    “哗”的一声，聚义厅又热闹起来，从建寨至今，有番号的野战营，不！现在该叫野战军了，有番号的野战军只占少数。在荣誉感极强的梁山，不少头领做梦都想搏出个番号来，这时听得萧嘉穗言语，许多人都是眼神炙热的等待下文。

    “奉山寨总兵都头领王伦令，授予马军第四军‘奋威’旗号！”

    杨志表情肃穆的站起身来，身边弟兄纷纷让道。

    想他几日前在水泊边上那场大战，与林冲的磐石营同挑重担，面对王焕手下精兵鏖战丝毫不落下风。这种过硬的表现，即便厅中坐满了桀骜之辈，当下也不禁心服。

    “百胜将请起身！”广惠一声提醒叫韩滔大感意外，只见他下意识道：“我也有份？”顿时引得满场哄笑，李逵的断语及时而至：“这汉子跟俺们不是一条心！”韩滔见说抱拳大笑：“心还是一条心，我只是不懂规矩！”

    这种严肃的时刻，萧嘉穗没有与众同乐，只是面色威严的继续宣布道：“奉山寨总兵都头领王伦令，授予马军第五军‘雄逸’旗号！”

    萧嘉穗还没说完，唐斌已经是起身大声叫着“好”。在他看来，他这位结义兄弟实在低调得太久了。好在前不久终于在高丽战场上大放异彩，做兄弟的自然替他开心至极。另外寨主这个“雄逸”之名起得很传神。雄壮而飘逸，这不正是郝思文带兵风格的真实写照？

    郝思文表情没有杨志那么肃穆，面色看着还是一贯的随和，但其眼神中那股子坚毅，却叫了解他的人颇为欣慰。尽管王伦拖着病体，在和郝思文的对视中，还是感受到了来自他目光中的力量。

    单廷珪这回没有重蹈韩滔的覆辙，随着主将一起走到大厅中央的走道上，站定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寻找魏定国的身影。他要与这位兄弟分享自己的这份喜悦。

    “奉山寨总兵都头领王伦令，授予马军第八军‘义烈’旗号！”

    萧嘉穗的话音一落，厅中陷入短暂的失声中，结果又是唐斌一跃而起，朝头把交椅上的王伦抱拳道：“关胜哥哥现在驻扎济州岛，这个‘义烈’旗，就由小弟代领如何？顺便也沾沾关家的义气！”

    王伦当然不会抹唐斌这个面子，却听在场有兄弟戏言道：“老唐，你两个哥哥都授旗了。你甚么时候拿自己的？”

    唐斌哈哈一笑，道：“啃完骨头，咱便有了！”他也算是山寨老资格了，性格爽利。武艺出众，人缘十分不错，他这话说完，顿时赢得众人一片喝彩。

    崔野不知在想什么。差点也随唐斌起身，却叫文仲容拉住，低声道：“给人家代领拿的。咱们也跟着出去，惹大伙笑么？”

    萧嘉穗还是不紧不慢，继续宣布着：“奉山寨总兵都头领王伦令，授予马军第九军‘雷霆’旗号！”（和秦明比较相似，不过前者是“霹雳”）

    呼延灼和呼延通是挨了克的。虽然意外遇上旧部，侥幸立了一功，但私自脱离战场，这一罪责难逃其咎，事后还是进了一回军法司。说来这也算破了个记录，那就是呼延家祖孙三代，短短几个月内，一个不漏的都尝到了梁山军法的滋味。

    没有随阮氏兄弟去青州的呼延庆此时手都拍红了，到底是自家人扬眉吐气的时刻，这个场要捧！再一个，这两个小辈所统领的可是梁山泊唯一一支重甲骑兵呵，将来在军中所起的作用几乎无人可以取代！无可取代就表示地位稳固，一想到此，只见他这个“爷爷”辈的人物毫不稳重的站起身来，大声替自家人喝彩，只是不知不觉中呼出两人小名，躁得呼延灼和呼延通是满脸通红。

    不过，此时最紧张的倒还不是呼延叔侄，反而是花荣身旁的庞万春。只见他身下的这把交椅被他坐得是“吱呀”作响，随时准备散架一般。双眼却是好生执着的盯着萧嘉穗片刻不留，好似希望能将他脑袋中的事情看透一般。

    花荣看得好笑，低声道：“咱们新军才组建几时？一没打过甚么大仗，二没立甚么功劳，我看这次悬了！”

    “怎么没立功，高俅老贼是小弟擒获的啊！”这话一说完，庞万春意识到话有些说满了，赧颜的加了一句说明：“虽然叫林教头放过了！但也是我亲手捡回来的啊！”

    “那也只是你个人立下的功劳，跟我们第十军还是有区别的，须知授旗是授给咱们这个集体。若是单纯对个人，前几日论功行赏的时候，不是已经奖励过了么？”

    听完花荣一番剖析，庞万春此时犹如霜打茄子一般，后悔道：“早知道带一个营的弟兄去擒拿高俅这厮了，这就是咱们这个集体的功劳了！”

    花荣闻言不禁大笑，只是笑到后来，却有些后劲不足。只见他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一丝失望与向往，因为此时，萧嘉穗已经宣布到步军各部头上去了：

    “奉山寨总兵都头领王伦令，授予步军第一军‘疯魔’旗号！”

    “还有洒家的好处？”鲁智深摸着光头站了起来，这回倒是没有多少人敢在下面笑他。话说这位大和尚在山寨乃是属于威望型的人物，就算是有比他资历还老的人，却也不会在这个场合同他嬉皮笑脸，比如林冲就在对面示意，让他莫要磨蹭，耽误时间。

    “奉山寨总兵都头领王伦令，授予步军第二军‘赤胆’旗号！”

    萧嘉穗话还没说完。只见石勇一哆嗦，连声道：“有我们，真有我们！”袁朗见说一笑：“这还不都是你挣回来的！”

    “我只不过是个引子，想哥哥你人称赤面虎，以后咱们叫赤胆军，能没有你的干系？”

    话说这两人只顾聊，縻貹都在一旁等不及了，起身催他俩人，袁朗呵呵一笑，四面抱拳。表达歉意，迅速和石勇就位。

    “奉山寨总兵都头领王伦令，授予步军第九军‘决胜’旗号！”

    这回跨度却有点大，从第二军一下跳到第九军，史进、卞祥以及栾廷玉面色都有些黯淡，唯独原本二龙山一干头领，都是笑逐颜开，到底刘唐是从一个山头上出来的兄弟，他混好了。说出去有面子不说，将来有事找到他头上，他说话也有分量。

    当然这个想法只存在于个别没混开的头领心中，吴用却是摇着羽扇跟晁盖窃窃私语：“这个名头。怕是俺们送给他的！决胜于千里之外啊，这个人洞察秋毫，着实了得，正好咱们上回便送到他的手上。也算成就了他！”

    孙安不愧是吴用嘴中能洞察秋毫之人，王伦这次不怎么说话，他就察觉到一丝异样。眼见萧嘉穗又不停加快语速，直让他猜到一丝甚么，当下不敢耽搁，也没跟其他头领互动，直接同刘唐到位。

    萧嘉穗看了孙安一眼，表情很是耐人寻味，只见他微微颔首，继续宣布道：“奉山寨总兵都头领王伦令，授予守备军王进部‘教导’旗号！”

    和刚才深具酬功意义的番号不同，现在所授予的番号，却有些表明队伍性质的意味。王进又一次起身，同王文斌上前站定。

    和史进望向王进欣喜的眼神不同，丘岳和周昂看向王文斌这个昔日下属的目光，酸中带羡。

    萧嘉穗直接从步军跳到守备军明确王进的番号，众头领都以为这是收尾了，哪知萧嘉穗完全没有言尽的意思，继续道：“奉山寨总兵都头领王伦令，授予守备军史文恭部‘蕃落’旗号！”

    这个消息出来，厅中顿时一片哗然，不知哪个头领闷头发笑道：“原来让这两个粪霸去带番子，哈哈！”

    直到此时，落位良久的史文恭才算大彻大悟，为什么王伦只给自己两营编制，却又全都是精悍骁勇之辈，原来剩下的编制，是留给自己收编番人的啊！

    他早知道梁山在开京一役生擒了高丽京军十余万人，虽说整体素质不怎么样，但三、五十取一，最后从这些人里面挑出四千可用之人来，还是没有难度的。

    这一回，就连苏定也不再认为王伦是在歧视自己哥俩，而是认为他此举也算是人尽其才。毕竟他们在曾头市训练的就是番人。试问这梁山上下还有谁比他们哥俩更了解番人？番人好斗少礼，孔武有力者并不少见，倒也是当兵的好材料，将来只要训练得法，未必输给其他野战军。

    想到这里，两人心中油然生出深深的歉意来。明明是自己杯弓蛇影，却把人家一番坦荡看做透明，经过了今天的这些故事，两人都暗暗在心中发誓，这种低级错误，以后绝不可再犯了。

    宣布完史文恭之事，萧嘉穗这回是真说完了。此时取了战旗，便开始给守备军授旗，只见许贯忠和朱武也从位置上起身，分别给马、步军授旗。大家都在尽量缩短仪式时间，好让王伦能够早点回去养病，哪知越躲事，事越多，就在这时，一个小校急匆匆跑进聚义厅，高声道：

    “报寨主并诸位哥哥，江南急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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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八章 躺着也中枪的方腊

﻿    “安神医，你看我儿他怎么样了？怎么一直睡？要不要紧！”

    安道全拿脉的时候，病床边上的人都不敢出声打扰，等他起身之时，一直在床前守着的婆婆急切问道。

    山寨里敢喊王伦为“我儿”的，只有三阮的母亲，安道全知道她听不懂病理，当下用大白话道：“恁放一百个心，睡着休息乃是好事，寨主这个病，乃是气虚所致发热，待小生回去配一副汤剂，吃完便可见效！”

    焦挺见说放心大半，但仍不敢怠慢，亲自送安道全出去了，正好王伦这时醒了，见三阮的老娘守在跟前，道：“老娘，我睡一觉发发汗便好了，怎敢劳动恁在此守着！”

    “我儿，不是老身嘴碎，说到底你也该讨一房妻室了，将来有个知冷知热的在身边疼着，我才能放心啊！”

    王伦脑袋虽是晕乎乎的，但还是听得笑了起来，宽婆婆心道：“老娘，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还惦记兖州那个闺女，唉！多般配的一对璧人，偏偏一个是知府家的丫头，一个却是杀官造反的山大王，唉，伤脑筋啊！”

    这婆婆边说边叹气，到一旁取了放凉的开水，端给王伦，嘴中道：“多喝点水，这烧就退了！”

    王伦看着她，不知不觉就想起自己的母亲，心里好一阵感动，接过她手上的温水，慢慢喝着。人一病，就爱胡思乱想，更何况是发烧，王伦的思维慢慢发散，渐渐一阵倦意袭来，让他进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几位军师没有待在里屋，怕吵到王伦，但是又不放心就这么回去。都是在客厅里枯坐，在焦挺送安道全出来时，大伙都是站起，异口同声道：“哥哥病情如何？”

    “寨主他是气虚所致的发热，此症多发生在过劳及久病之后，寨主素来身体康健，我断定病因还是累着了。这种症状常伴自汗，少气懒言，精神倦怠，渴喜热饮。舌嫩色淡，脉搏虚弱等。应当甘温益气，如果对症用药，问题不大，我这就回去熬药！”

    众人闻言，都是大感放心，安道全是甚么人，他说问题不大，那必定是没有问题的。焦挺想虽安道全同去配药，可一想王伦身边不能离人，求助的眼神望向林冲，只见林冲微微颔首：“你自陪太医去。我去房里陪着哥哥！”

    焦挺大喜，便亲自送安道全出门，萧嘉穗嘱咐道：“既然问题不大，这事就不要扩散出去。哥哥曾有交待。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影响山寨军心和民心。！”

    安道全自然没有二话，便和众人告辞，小锦儿连忙赶在前面，掀起门帘，顿时一阵凉风扫入屋内。

    送走安道全，几位军师这时都坐了回去，大家喝着锦儿泡的茶，只听许贯忠道：“今日把你们这……两位给忙坏了！”原本他要说小两口的，临时憋了回去，毕竟人家还没成亲。

    小锦儿抿嘴一笑，也不答话，见外面没有甚么要忙的，便进去陪婆婆说话去了，林冲跟三位打了声招呼，也进去了。

    虽然听说王伦病情不重，只是症状来得急了，大伙儿脸上的眉头还是紧紧皱起，只见朱武不住的喝着水。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门口的亲卫敬礼声，大家知道孙安来了。等他一进屋，便开门见山道：“哥哥莫不是身子有碍？”

    “有点发热，安神医说没事！”萧嘉穗也不瞒他，这位兄弟在聚义厅时只怕就看出些端倪来，“你知道就好了，莫再扩散了！”

    孙安答应了，提出要进去看看王伦，许贯忠起身道：“哥哥睡着了，孙头领看看便出来罢！”

    孙安一人掀起帘子进去了，见林冲守在床头，王伦又呼吸平稳，顿时就放心了，跟林冲互相点了点头后，便退出来了。此时他也不走，只是坐在几位军师身旁，道：

    “哥哥既然没大碍，几位哥哥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我想江南的那份急报，不至于劳动几位军师伤神吧！”

    孙安说出这个话头来，就不得不把方才在聚义厅小校送来的消息，以及王伦的处置交待一下。

    话说这施恩也是禁不住念叨，恰好在今日，他的消息被四明山的计稷送来，一并送来的，还包括其他渠道得来的消息。

    原来，朝廷在江南已经征集不到，类似刘梦龙这种成建制的禁军水兵了。只能是东边一二营，西边三两营的拿厢兵凑人数，好不容易，才堪堪凑了万把人交差。不过这样一来，时间就被耽搁了。

    另外在征船的时候，高俅的人又遇上大麻烦。隔得不远，便有一茬民船叫刘梦龙和牛邦喜给征走了，大家伙还等着朝廷胜利的消息，好把这些民船再还给各地商家。哪知就在这种深切的期盼中，第二批征集令下来了。这些人能做海运生意，也都不是背后没有关系的蠢人，纷纷私下里一打听，原来是刘梦龙在北清河遭遇大败，连船带兵都被梁山贼寇打包拖走了。

    这个劲爆的消息一经散播开来，还有谁肯再白白给朝廷送船？这一回，大家都是放弃了巴结朝廷的不实际幻想，均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负责征集船只的官员都给喂饱了，请他祸害别人去。

    结果，就把方腊害惨了。

    也不知方腊起了哪门子的心思，不好好在江南传播教义，偏偏看王伦和王庆私盐生意做得火热，感觉这也是一条来钱的路子。经过深思熟虑，他发现将来只要由他成为江南的私盐头子，这长江以南的私盐贩子还不都得指望自己生活？跟这半个大宋疆域上的强人们一来二去把关系搞熟了，自家明教举事时，还不是一呼百应、事半功倍？

    所以在这种大利面前，他果断的回绝了邓元觉提出跟梁山合作的提议，拿出教中钱财，就地在沿海各州打造出海舶。

    方腊是个谨慎人，要么不出手，要么出手就做绝！他这次去辽国跟王伦争夺生意，心中已经存了把王伦挤出辽国的意思。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包销大宋境内的大部分私盐了，就连最近混得风生水起的王庆到时候也得讨好自己，这又是一个搂草打兔子绝妙之计。这几年梁山风头太盛，已经在江南布下棋子，未来难保不是自己的大敌，经过这种此消彼长的谋划，可以平衡大家的实力。

    哪曾想，天上掉个石头，还真砸自己脚上了。这些朝廷的狗官，居然在江南几州大肆征集民船，哪知征来征去，莫名其妙就征到自己头上，绝大多数在船厂里还没交付的客舟，都被穿得乞丐一般的厢兵给抢去了。

    这个消息传来，明教内部炸锅一般，不少人提出要提前举事，方腊到底是个做大事的人，此时田虎和王伦吸引了朝廷全部的注意力，他不趁这个空隙闷声发大财，难道还匆匆忙忙把旗帜一举，替前面两人分担朝廷的压力？

    方腊在明教的威望还是极盛的，他做出了决定，没有人敢在下面说甚么。可邓元觉这个未来的国师就惨了。

    想他这个和尚，居然能在明教中混得有声有色，已经叫不少死忠教义的教众看不顺眼了。前番去河北枪玉玺失手，折了教里好几个硬手不说，偏他一个人好手好脚的回来了，连个毛都没伤到。接着又有人把他公器私用，派遣教众供外教之人（王伦）驱使的事情捅了出来，再加上眼下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还是跟他干系不小，结果把个一生耿直的邓元觉，愁得茶饭不思。

    好在方腊是个做大事的人，很懂得拉拢人心，关键时候还是力挺了邓元觉一把，才让他没有成为众矢之的。

    江南的滑稽事就这么些。当时王伦听说这个消息时，感觉是啼笑皆非。虽然人还发着烧，当即把处理此事的意见说了出来：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江南这些厢军既然没有收到高俅已死的消息，还一头往这边撞来，那这块到嘴的肥肉，咱们吃定了！”

    王伦把意见一说，自有三位军师补充细节，商量派谁去吃这块肥肉，留在山寨没去青州的李俊、张顺、呼延庆都是起身请战。刘梦龙和牛邦喜对视一眼，都是耷拉着脑袋。

    这时王伦又补充了一句，叫他们带上刘梦龙和牛邦喜随行参谋，这两人闻言，相顾而泣，都是起身跑出来谢恩。他们还以为要过个三年五载才能出头，哪知这段蛰伏日期竟然这么短，让他们看到一丝希望。

    会议决定，命李俊带着张顺明日五更出发，会合了在青州的三阮舰队后，主动迎战朝廷水师。毕竟这些人要是到了京东州县停靠，得知高俅惨败身死的消息，还上哪里去寻他们的影子？

    说来这一口，既然咬在朝廷身上，同时也咬到了方腊身上。在场无人同情此人，毕竟梁山好心好意联合他一起发财，他却抛开出主意的人单干！这心思简直太独，不懂得大家一起发财的道理。现在好了，自己也发不成财了。

    此时坐在王伦外屋的几位头领都是人精，没有谁会担心自家水军干不过朝廷东拼西凑起来的来犯之敌。

    这些人的顾虑，都不在东边，而是在西边，在东京城，在赵佶。

    高俅死了，朝廷怎么也得有些反应。至于是暴风骤雨，还是和风细雨，只看在场众人的表情，便可以猜到一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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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九章 暴风骤雨即将至

﻿    在北宋前八个皇帝里面，赵佶基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唯独在个人涵养上，还有些人君气象。若是放在后世游戏的五纬数据中，他顶多就是个魅力值爆棚，智力值及格（他的聪明才智仅仅体现在套牢与掌控手下层出不穷的奸臣上），其他数值严重垮塌的猪对手。

    可这一回，涵养再好，也没有用了。因为，高俅死了。

    一个原本没有机会做皇帝的皇子能有多少潜邸之人可以信任？难得高俅一个可人儿，陪他一起胡闹玩耍，现如今这位帮闲虽然已经老了，但每次看到他时那种特殊情感，又岂是别人可以替代的？可他居然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死了，死在自己作主的疆域中，听说还被对方砍了首级。

    连庶民百姓都知道，打狗要看主人，王伦此举真是欺人太甚！莫不是活腻歪了，要跟自己结下不可化解的血仇？

    赵佶一连几日没有早朝，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今日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这个天下，当真还有敢把事情做绝，铁了心要挑战自己的人！

    带着这个答案，道君皇帝临朝了。

    俗话说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那架势绝对恐怖，更何况还是赵佶这样的君王？有道是“天子一怒，血流漂杵！”赵佶虽不至于在朝会上大开杀戒，但百官见了从前温文尔雅的皇帝突然像变了个人似得，都是暗自心惊，眼下这个关头，竟然无一人敢站出来触这个霉头。包括几只老狐狸，都在眼观鼻，鼻观心，引而不发。

    “郓州知州姓甚名谁？现在人在何处？”

    满朝文武都是噤若寒蝉，赵佶强压住心中的不满。把目光投向朝臣前列的一位臣子身上，兴师问罪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其中的杀伐之意。

    这问题点名问道吏部尚书的头上，张克公避无可避，出列奏报：“太尉殉国之后，梁山贼寇打破郓州城池，知州陈文昭以身殉职！”

    “殉职了？”赵佶闻言一怔，好似大力发出去了，却打了个空，半晌才道：“好好好！有这等仁人志士相伴。高卿一路也不孤单！看来寡人这大宋，不是没有死节之臣的！”

    说到这里，赵佶有意识的瞥了张克公一眼。

    这个微小的细节，叫一支老狐狸捕捉到了，这时只见蔡京忽然出列，奏道：“高太尉殉国，虽死犹荣！陈知州殉职，我辈楷模！只是老臣闻之，这梁山泊乃是济州管下。一样被梁山贼人打破了城池，哪知最后郓州知州都殉国了，怎么老臣却听说济州知州张叔夜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毫发无损的来到京城？”

    张克公见说眼里快冒出火来。这蔡京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是要人命啊！张克公于公于私，都不能叫蔡京得逞，当即回道：“自朝廷大军开赴郓州。济州太守张叔夜呕心沥血……”

    “好了！一州牧守，守土有责！大宋官员都该做陈文昭这样为国尽忠的好官，而不是学那张叔夜贪生怕死！寡人要的是死节之臣。不是贪生鼠辈！且将济州知州张叔夜监下，命有司严办！”

    赵佶很是厌烦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张克公的辩解。虽然他知道张克公这个吏部尚书做得很不容易，被蔡京拉拢吏部侍郎挤压得十分弱势，这个时候再动他的堂兄弟，只怕会给朝中官员一个他要倒台的印象。

    赵佶当然不会看着张克公倒台，弱虽弱了点，但也是敲打蔡京的主力之一。但是，高俅的死，让他无法忍受张叔夜仍好生活着的事实，张克公那里，隔两日随便做个甚么举动，优容一番，让朝臣明白他仍未曾失势便可。张叔夜这个人，无论如何是要严办的。

    是以此时任张克公如何哀告，赵佶都不松口，蔡京心中暗喜，寻思道：“高太尉啊高太尉，你都死了，都比活着的某些人要重！看来走狗便是走狗，当主人抛弃它时，一点都不会心软！”

    这时赵佶喝退张克公，直接发话道：“梁山贼首王伦，桀骜不驯，抗拒天兵，杀我官吏，坏我干城！哪位爱卿，肯与寡人出力，剿杀此贼！”

    想他处罚一个张叔夜，岂能平心中之恨？要说天下谁人不知高俅和自己甚么关系，王伦但凡要是有点顾虑，就不敢把事情做绝，当场害了高俅的性命。结果这厮偏偏就是做了这件蠢事，把他自己和自己这个一国之君都逼上了绝路。自己此番要不为高俅报仇，天下万千官员，会怎么看他赵佶？焉能不寒心！

    在蔡京有所斩获之后，另一只老狐狸童贯看准时机，也出班奏道：“臣虽不才，愿带兵踏平梁山泊！替陛下分忧，给高太尉报仇！”

    “好！好！好！”赵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知道如要剿灭梁山，报了心头之恨，非此人不能成功。

    高俅是半路出家的水货，赵佶也知道，故而全程给他配备了精兵猛将，连大宋最精猛的一支水军，都给他配上了，为的就是抵消他才能上的不足。但眼前这位就不一样了，他才是朝廷里最会领兵的宰臣，有实打实的西夏做陪练，朝中无人能及。只要有他出马，势必马到功成。

    “各州兵马，都由爱卿调遣！朕只说一句话：要人有人，要物有物！”赵佶的脸庞上，少有的显现出坚定的神情。

    “臣别事不敢相求，但求陛下调集荆湖南北路、江南东西路、淮南东西路境内所有水军，供臣驱驰！”

    童贯到底是战场上下来的，知道要破梁山，必然要水军过硬，不然就是带上全数精锐西军，将来到了八百里湖泊之上，也是白瞎。不过他这一张嘴，也太厉害，恨不得囊括了大宋境内剩下水军总数的七八成了。

    赵佶当然恩准，又道：“朕记得高卿曾在江南征兵征船，不如全数调拨给你好了！”

    童贯见说，不想把这笔糊涂账算在自己头上，如实奏报道：“这支船队已经遭到梁山贼寇中途袭击，现已全军覆没！”

    “嘭”的一声，赵佶不由拍案而起，发出雷霆之怒道：“梁山贼寇欺人太甚也！”

    天子发怒，众臣惶恐，唯独童贯不卑不亢，侃侃而谈道：“梁山之利，皆在水上！只要能破了他的水军，剿灭此贼不难！”

    “如此，朕便把东京城里的精锐水军全数派你带去！还有甚么要求，爱卿想好随时跟寡人说也不迟！”此时的赵佶，眼中只有仇恨，好似童贯跟他要甚么他都不会拒绝。如此看来，有这么一位重情重义的合格玩伴，高俅也该死而瞑目了。

    童贯好像早有准备，只听他缓缓说道：“水军是关键手段，马、步军却是决定力量，臣请从秦凤、永兴军前线调集五万百战西军，另从京师调集五万精锐京军，择良日先行出发，赶至郓州，先控制梁山泊北清河道。叫贼寇无法故伎重演，出海袭扰我军船队，以至重蹈刘梦龙覆辙。只要臣在郓州站稳脚跟，凭那梁山泊一隅之地，耗也耗死他！”

    赵佶闻之，毫无意外的一应都准了，他才不管童贯怎么打仗，只要能拿下梁山，生擒王伦，那才是他要的结果。忽然这时，只见赵佶身边一个年轻宦官突然跪下，放声恸哭道：“童伯父要替我爹爹报仇啊！”

    这人放肆的举动，简直叫满殿皆惊。倒不是大家识不得他是东京城里有名的高衙内，而是此人殿前失仪，毫无规矩。此时童贯也是愣住，一时摸不准赵佶的态度，倒也没有接腔，却听这时赵佶道：“童枢密一定会带上王伦的脑袋，给你爹爹报仇！”

    百官见赵佶都不以为然，不怪他殿前失礼，已经有马屁精开始出班吹捧高强至孝了。别看高强现在死了爹，是个失势之人，但架不住官家顾念他爹的情分，说不定将来此人还会因祸得福哩。

    就在这满朝一堂和气之时，忽然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道：“陛下，梁山不过癣疥之疾，田虎才是心腹大患啊！”

    众人一看，原来是和高俅素来不合的殿前太尉宿元景，只听他接着奏报道：“梁山不是不可以征讨！只是这梁山一不曾称王称帝，高举反旗，二不曾占据城池，裂土自立。即便这伙打破州府，早晚也会缩回老巢。可是那河东田虎，借着传国玉玺的风波，称伪帝已有大半年，在河东蛊惑人心，招降纳叛，如今陈兵十万，已有四州二十七县陷入贼手，眼下放着此贼不剿，先去剿不吵不闹的梁山泊，微臣还请陛下三思啊！

    宿元景说得也算是正理了，毕竟一个嚣张，一个低调，按常理来说肯定是先打出头鸟。若是没有田虎，发兵征讨梁山倒也没甚么，可是有了田虎这个自称晋皇的家伙挡在前面，朝廷反而把杀了高俅的梁山视为燃眉之急，怕为天下有识之士的笑话。

    高强哭得更大声了，他心里想杀了此人的心都有，可是大殿之上，他以疯装邪已经到达巅峰了，他要敢像泼皮一般跑下去和大员纠缠，只怕赵佶都不肯再护着他了。

    “王伦、田虎，都是寡人必究之人，宿爱卿说得有理，如此便定下了，先灭王伦，再征田虎！”这时赵佶再不想多费唇舌，只是往边上瞟了一眼，只听喜不自禁的高强带着哭腔道：“退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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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零章 泼天大案

﻿    死了一个高俅，天还不至于塌下来。

    在这东京城里，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斗升小民，无非茶余饭后多了个热闹话题而已，除了真正伤心的赵佶和高衙内，京城里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不过，影响还是有的。

    那就是五万大军分批次的放假，给京城的零售业和娱乐业增色不少。童贯并没有如他言语中声称的那样，要急不可耐的去控制梁山北清河通道。他在将这群深受同袍战死消息困扰的京兵放鸭子后，一门心思的等自己的老队伍赶来。

    开玩笑，高俅那十多万人大部分都是垮在正面战场上，这表露出梁山军不同寻常的实力，他若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赶过去，他也走不到今日的高位了。

    朝廷临时赏下的三个月俸钱，童贯因为要指着人家给自己拼命，居然一文钱也没有克扣，算是大大方方了一回。此时军中的大佬，高俅已死，童贯放了手，其他人谁敢乱动。最终这批鼓舞士气的钱粮顺顺利利的到达每个出征禁军的手上。

    得了钱，有家室的都原封不动拿回去叫浑家存了起来，当他们看到上次随高俅亲征的不少同袍的家属都出城去梁山认“尸”时，他们立刻感觉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眼下这钱能多攒点，是一点，心里也能安心。

    可光棍一条的，明显就顾不上那许多了，都想着要是这次回不来了，这钱留下还有甚么用？便见这类人一窝蜂的涌向京师烟花巷柳，只图买个今朝有酒今朝醉。

    “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个儿到底是个甚么样的人，也敢来我醉杏楼撒野！”

    一个老鸨打扮的妇人插着手，底气十足的指着街边叩门的这些醉汉乱骂。

    “老子们手上有钱！有钱就是客！老子们这次出京，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上你这里饮一杯酒怎么了？你这里是金子打造的！快把你家小姐请出来招待我们兄弟！”

    这群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乱兵哪里肯服软？辛亏里面有个军官没有醉死，听到老鸨嘴中“醉杏楼”三个字，抬头看了看牌匾，吓得冷汗淋漓，顿时酒就醒了，连拖带骂，拉着这伙人走了。

    老鸨“哼哼”冷笑一声，道：“还算有见识！”转身把门关了，正要往里屋走，忽听到后院一个婆子急急来报：“嬷嬷。地道里面有动静了！”

    话说这座醉杏楼，最尊贵的客人绝不是打前面进来，而是从后院这地道里过来。因为这位贵人前来时从来不会预先通知，是以醉杏楼里总有人日夜守候在地道口，只要有动静，立马通报，好打一个时间差。

    因为贵人是不能怠慢的，同时担心自家小姐正在招待客人，两厢冲撞了。就尴尬了。

    是以老鸨听说地道有东京，陡然一惊，因为贵人已经有几个月没过来了，忙问道：“甚么动静。是不是贵人来了！”

    “听着不像！”那婆子道：“只是有几个人在里面说话，好像一个年纪大的叫甚么段太尉！”

    烟花酒肆之地，向来是消息最为灵便之处，老鸨一听此言。就猜到这位段太尉，应该就是接替了高俅位置，刚刚履新的殿帅府太尉段常。

    “再去守着！”老鸨吩咐道。想她是多精明的人。从段常这种反常举动，立马有种感觉：今日官家九成九会来醉杏楼。

    那婆子闻言去了，老鸨便直奔小姐的阁里去，一进屋，就听自家女儿在清唱最近京师里面流传的乐东家的词。里面还坐着一位年轻人，从前倒是常客，自从高太尉把陛下引来后，这人吓得几年不曾来了，不知昨日女儿出门时怎么碰上，今天却就来了。看在他往日送了不少钱的份上，当时老鸨也不好拦着，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指不定官家甚么时候就过来了，怎么还能留他在此？

    只见老鸨上前客客气气道：“我女儿今儿身子不适，需要歇息，贾大官人还请改日再来！”

    客客气气就是不留余地。这位贾大官人正是情到浓时，怎肯就走？只是不应。这家小姐却是个伶俐人，知道老鸨不会无缘无故的赶人走，心中也猜到是甚么事，怕他被官家撞上，到底这位客人也是吃官饭的，说不定官家心里不爽利，寻他的不是，到那时却不是自己害了他？

    这小姐收了莺燕婉转之音，和老鸨一起，好说歹说，先把贾大官人劝走了。

    这贾大官人能叫这位行首欣赏，自然不是蠢物。见识了老鸨赶人的嘴脸，外加李行首回护的神情，他还能猜不到是甚么原因？出了醉杏楼，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街上走着，随便寻了一家酒店，进去便借酒消愁。

    其实他从醉杏楼出来时，酒已经喝到七分了，再加上此时喝水一般往嘴里灌，早已是过量了。

    有人喝醉酒便呼呼大睡，有人喝醉酒是指桑骂槐，偏他喝醉酒是醋意大发，起身便跟小二要了笔墨，就在墙壁上提下一首改变了他一生的一首词来：

    “闲步小楼前，见个佳人貌似仙。暗想圣情浑似梦，追欢，执手兰房恣意怜。一夜说盟言，满掬沉檀喷瑞烟。报道早朝归去晚，回銮，留下鲛绡当宿钱。”

    这人不光写，他还念，顿时引得一众酒客的围观。当朝皇帝的风流韵事在东京城里算不得什么新闻了，众人见了这首词，都是想笑而不敢笑。

    唯独人群中有个军官打扮之人，冷笑出门。当即有好心人见状，道：“书生，快走吧！刚才有个军官看你目光不善，莫不是要带人捉你来！我方才看到你前脚进门，他后脚就跟上，显然是跟了你半天的！”

    这位贾大官人一听，顿时酒醒了大半，谢过好心人后，前脚刚跨出酒店，后脚又转了回来，还记得要毁灭证据。可此时已经惊动了酒店掌柜。却不敢让他毁灭物证，眼看此事捅出去了，怎敢从逆？死也不肯叫他得逞，贾大官人一介书生，哪里争得过他们？无可奈何，只得转身便逃。

    此人之事且先放下。只说等他出门之后，老鸨问女儿道：“难得官家这个时候来寻你，想必是心闷至极。我儿手上还有甚么新词没有，不然都是街市上那些过时的，叫官家无趣！”

    “女儿还有一首词。前番托了乐东家，一直都没送来，嬷嬷不若替女儿去讨要过来？”这女儿回道，言语中对这个乐东家没有任何介绍，想必是眼下京城风头正盛的人物。

    那老鸨闻言果然大喜，道：“大善！这便着人去取！”

    两人商量定了，正要出阁去，忽见一个婆子慌张跑上楼来，口称：“圣驾到了！”

    这么急？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忙下楼迎接，果然见赵佶从后院走来，这小姐上前忙见了礼，把赵佶引进阁子下面的大堂里。

    此时美人在前。赵佶烦躁的心情不觉好了许多，道：“师师，引荐你我相识的高太尉，已经为国捐躯了！这位是殿帅府新上任的段太尉。你们认识一下！高强就不用朕再介绍了罢！”

    尽管对面只是一个美妓，段常那张老脸笑得还是可以寻出花来，表现得十分谦恭。李师师上前跟他见过礼，便随赵佶上楼去了，留下高强和段常这两个帮闲的在楼下望风。

    要说段常也是三衙里面的老人，之前一直被高俅压制着，好不容易终于熬到头了，此时却能与高衙内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简直好涵养。

    这一老一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忽听楼上招呼，高强上去片刻，便返回来叫出老鸨，问道：“这个乐东家是个甚么人？最近在东京闯下偌大的名头，连官家都指名道姓的要见他！”

    老鸨见问，便把这位乐东家的轶事捡些说了一阵，哪知高衙内却懒得听，挥手道：“这个人，杂家不方便去请，你们去派人罢！记住，不可走漏任何风声！”

    “是是是！”老鸨当即叫过一个婆子，低声嘱咐着。段太尉饶有兴趣的看着高俅的这个假儿子一口一个“杂家”自称，脸上虽是绷着，实际肚皮都快笑破了。

    老鸨说完，一个稳健的婆子点头去了，哪知刚一开门，正巧十来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正准备破门，吓得这个婆子尖叫一声，跌倒在地。这动静不小，顿时叫段太尉和高衙内起身查探，一照面，见是开封府的人，高衙内怒了：“姓滕的瞎了他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甚么所在，就派你们来！”

    这十多个衙役并不搭理高衙内，反鱼贯而入，最后面一人悄然将这间房门关上。段常倒是人老成精，发觉不对，当即大声示警道：“有刺客！护驾，护驾！”

    他这一声喊，反把这些刺客给惊到了，只见其中有一个大汉回头道：“哥哥，不是诛杀童贯么，这厮怎么喊护驾？”

    最后关门那人冷笑道：“撞上肥羊，还提兔子？如今真龙天子已出，这伪皇还不诛杀更待何时！”

    众人一听，都觉有理，对啊，放着赵佶在眼前，还管甚么童贯？这十来人可是万里挑一的死士，明确了目标，便要拿命去实现，顿时朝里面掩杀过去。

    幸好段太尉示警及时，后院候着的侍卫已经杀了进来，顿时刀光血影，一场混战。刺客头子高声大叫道：“赵佶在楼上，别管其他人！”

    这声令下，顿见三五人守住楼梯，剩下的刺客全往楼上杀去，原本就吓得屁股尿流的段太尉心脏一阵急剧紧缩，整个人都懵了！

    天呐！若叫刺客冲上去，这大宋的天还不翻过来！？只见他急中生智，赶忙冲到后院，朝楼上大喊：“陛下，刺客上来了，快跳，快跳下来！”

    高强已经吓懵了，好在没人搭理他，这厮正抱着膀子躲在桌子下面，一手的血，原来他不知被谁砍了一刀。

    混乱中，他忽然发现，刺客中发号施令那人，居然把外面衙役的外套一撕，趁着这混乱的局势，掩门溜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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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一章 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的墙

﻿    这年头，怪事一件接一件，还一件比一件轰动，一件比一件劲爆。

    三衙太尉剿匪反自毙命算劲爆了吧？可现在东京城里压根已经没有人谈论这个事。大伙见面头一句话便是“知道了麽？”，如果来人一副不知情的反应，提问者还会提示一下，用手指神秘的指指天，然后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叹息着走开。

    赵佶若单纯是被人刺杀，脸面上还要好过一点，起码能下得来台。可问题的关键是，现在有个传闻，居然把他堂堂一国之君，跟凡人争风吃醋连上号了。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回传出的又是皇帝的花边消息，正是广大开封市民们喜闻乐见之事，最后传来传去，终于有了个相对详实的版本，大意是说：

    “有个姓贾的小官，在醉杏楼私会李师师，正好叫从地道里出来的赵佶给遇上。这姓贾的官小，不识得官家，居然跟官家说甚么先来后到，结果，要皇帝排队的人，自然没有甚么好下场。

    赵佶虽然没想把事情闹大，还是叫了好几个小太监，将这姓贾的狠狠打了一顿。说到现在最火的小太监，自然非高衙内莫属了，打这姓贾的正是他带的头。只是没想到，这花花太岁去了势之后，陡然变得勇猛起来，直将这姓贾的打得吐了半升血。

    这姓贾的佳人没见成，反白白被人打了一顿，搁在谁身上谁不生气？他好歹也是官身，当即去开封府喊了一众捕快，气势汹汹往醉杏楼杀去，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好一通乱打，居然逼得官家从二楼上跳了下来，腿都摔断了。

    再后来。等姓贾的发现自己打的人居然是当朝天子，居然很有种的跑去附近人最多的一家酒店，当场题了一首词，那情形，那水平，简直要赶上当年曹植写七步诗了，果然，词一写完，此人便十分悲壮的被皇城司的人给拿下了。”

    这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了，其他版本更离谱。不过当事人怕是听不到了。因为打简陋版出来后，报讯的小太监就被暴怒中的赵佶一砚台给砸破了头，谁还敢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此时的赵佶，正被好几个御医围着，对他腿骨的伤势思索着治疗方案。

    “凶器都快往朕头上招呼了，要不是师师舍命替朕挡了一挡，朕就要去见父皇和兄长了！”赵佶的愤怒毫无修饰的写在脸上，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离死亡如此的近，印象无法不深刻。

    “这事查得怎么样了？”

    蔡京闻言。上前奏报道：“已经查实，写词之人姓贾名奕，乃是……”

    “不要说了，交给开封府。刺配远恶军州！”赵佶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段常道：“这伙人是甚么来头，审问明白了么？”

    “回禀圣上，这伙人乃是河东巨寇田虎的手下。被捕之后还企图伪装成梁山来人。但几经查问，发现这些人牛头不对马嘴，实在经不住盘查。最终都已经招认是受田虎遣派，原来这伙人此番的真正目标是来刺杀童枢密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们的头目带到醉杏楼，巧遇陛下，是以行此亡命之事！现在头目在逃，已经画出头像，全城缉捕！”

    段常头上肿起的大包，此时看来格外让人想笑，听说刺客全都是使刀的，连高衙内这小子都挂了彩，段常头上这伤，来得有些蹊跷。

    赵佶看了一眼尴尬而气愤的童贯，问道：“这群贼子为何要刺杀童枢密？”

    “这些人说，童帅是朝中第一个懂兵事的大帅，只要……只要除掉他，他们便可高枕无忧了！”段常回禀道。

    童贯表面上看着是有些挂不住，内心中却不禁有些被对手重视的得意，只见他上前道：“陛下，田虎贼胆包天，胆敢在京城谋害天子，此逆不可不惩！臣愿领兵，先平了河东田虎，再去梁山不迟！”

    赵佶看着主动请缨的童贯，面上阴晴不定，久久无语。

    ……

    东京，遇仙楼。

    “东家，东家，李爷来了！”王掌柜亲自引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乐和房前。没多久，乐和开了门，跟王掌柜使了个眼色，将那“李爷”拉了进来。

    “李懹兄弟，不是说好了麽？若无召唤，咱们不联系么？”乐和请李懹坐下，口气虽是责备，但态度却不轻慢，同时给他倒了一杯水。

    李懹端起杯子，望见上面扑腾的热气，也不便就喝，干脆直言道：“哥哥，如今这外面都闹翻天了，小弟心里实在没底，所以特来问问，这里面有没有咱们山寨的弟兄，又或者有没有我叔父的人？”

    乐和闻言，也不瞒他，摇头道：“山寨王伦哥哥和朱贵头领那边，我没有收到任何指令。这伙行刺官家的刺客，绝不是我们山寨的弟兄！好像也跟王盟主没有甚么关系。你想他现在贩私盐贩得钱都数不过来，哪里有功夫来刺杀赵佶？”

    “那还真是田虎这厮发了疯？！这人还真是及时雨啊，每逢需要有人抛头露面吸引舆论时，这厮倒是总毫不含糊的站出来，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的墙！”

    李懹见不是山寨的计划，和自己叔父也没关系，终于是放下心来，语态也是轻松了许多。

    “不过听说当时很险，差点把哥哥你牵扯进去？听说那道君皇帝居然要招你面圣？要我说，作词当场，给他一刀，这才是真刺客！”李懹开起玩笑道。

    乐和摇头一笑，道：“田虎手下这伙人，要是再晚半个时辰动手，那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因为分析起来，只有我有泄露官家行踪的可能！”

    李懹闻言神色也慎重起来，道：“怎么天底下的好事都向着咱们梁……”

    就在这时，李懹话还没说完，只见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两人不禁一惊，他们在此说话，照说这王掌柜不该再过来打搅，而他刚出去没多久又折返过来，难道是又出了什么大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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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二章 天字第一号细作

﻿    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乐和不动声色的上前打开门。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只见王掌柜被人大力掼了进来，乐和猝不及防，下意识拉着王掌柜闪到一边，李懹十分默契的挡住空位，抽出佩剑守住门户，防止施暴之人趁机冲入。

    哪知那人并未乘机闯入，而是将手上匕首收回，低声道：“我并无恶意！还请借一步说话！”

    “你端的是谁？”李懹并不肯轻信这个穿成乞丐一般的男子，如今东京都快乱成一锅粥了，还是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

    那乞丐左顾右盼一番，始终不肯表露身份，只是把手上短刃丢在地上，表明无害，同时压低声音道：“有一位刚刚死于官府之手的好汉，叫我来曲院街口遇仙楼，寻一位姓王的掌柜，有重要事情告知！”

    “地方、牌匾，人名都没错，可我们不认识甚么官府的要犯！”乐和上前一步，沉声道。

    “他说他自水里来，在家时，拜山根万作大哥！”那乞丐又道。

    李懹完全听不明白此人说些什么，乐和却是听出点意思来。这乞丐嘴中的“山根万”，就是姓氏中的“石”，这就有点谱儿了。

    作为酒店系统在东京的最高负责人，乐和确信没有自己系统的人在东京执行其他任务，唯独谛听营就有些说不好，自打石秀上山以后，谛听营便越来越神秘，别说一般头领，就是朱贵和燕青都不一定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虽然乐和有点心动，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保不齐是皇城司的探子，来诈自己的，仍然道：“我们酒店乃是做的正当生意，从不认识甚么朝廷的要犯！阁下要是一再相扰。就别怪我报开封府了！”

    这人沉默半响，忽然用手把掩面的脏发趴开，乐和还当他是甚么大人物乔装打扮的，结果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当他疑惑的看向王掌柜时，王掌柜也是一头的雾水，唯有李懹“咦”了一声，指着这人道：“我记起来了，来时看到官府的缉捕公文上，好像画的便是这厮的头像！他是田虎的人！！”

    乐和与王掌柜见说。这才确定此人并不是朝廷鹰犬，只是他能顺着线索找到梁山在东京的联络点来，说甚么也要问个清楚。李懹同时也想到了这一点，猛地将这人往屋里一扯，随即一脚将其踢翻，用剑逼着他的脖子，道：“说，谁告诉你我们这个地址的！”

    乞丐在李懹的一系列动作中，并没有还手。只是任对方处置，此时被李懹用剑指着，却一点也不害怕，仰面躺在地上喃喃道：“有人为了掩护我而送命。临死前叫我来曲院街口遇仙楼，寻一位姓王掌柜，说他会送我回水里去！他既然能拿他的一条性命换我一条活路，怎么可能害我？”

    乐和三人见说。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王掌柜不露声色的出去了，从外面把门掩上。站在走廊里替里面的人放风。李懹将踏在乞丐胸口的大脚放了下去，只是手上的剑，仍指着此人，道：“那人是谁？”

    “现在有王掌柜了？”那乞丐反问道。

    “有没有，得看你是谁！”李懹的剑又近了几分，那意思明摆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的联络人代号‘黄雀’，便是他告诉我这个地址，可惜……”乞丐说到这里，眼角居然溢出两滴浑浊的泪水。

    李懹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什么黄雀，当他咨询的目光投向乐和时，见这位哥哥也是一脸的茫然，顿时道：“我不管这黄雀是怎么知道我们酒店的，但你们是田虎的人，凭什么以为我们梁山会收留你！？”

    “黄雀和我从来都不是田虎的人，我也不是指望梁山收留，我是正正当当的回家！”乞丐理直气壮道。

    “你甚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是我们的人？”李懹啼笑皆非道，“田虎派来刺杀昏君的杀手，居然是我们梁山的人，我今日他娘的还滴酒未沾哩，你就跟小爷说恁般不羁的传奇！”

    “田虎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刺杀赵佶。我们埋伏在京城的任务，只是要刺杀童贯，因为他觉得童贯是他最大的威胁，只要童贯一死，就没有人能够整合西军。至于最后遇刺的是赵佶，是因为我奉了石秀头领的命令，据说，这是王伦寨主的意思！”

    发现对方承认了梁山的身份，又因为对“黄雀”的无比信任，乞丐终于说出实话来。

    “你还编！”李懹生气了，踹了乞丐一脚。梁山再牛，也不可能直接给田虎的敢死队长下命令吧！这么振奋人心的事迹他也希望是真的，可是这人说得……太他妈像传说了。

    乞丐挨了一脚，并没有打算住口，而是把咽喉处从李懹剑下慢慢挪开，因他这个动作做得光明正大，李懹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只见这乞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身上衣裳，无比郑重道：

    “梁山泊谛听营石秀头领麾下，天字一号细作黄钺，现身份暴露，无法继续潜伏，请求归队！”

    “如果你们对我的身份有疑义，可飞鸽传书山寨，会有石秀头领替我解释！”见面前两人楞住，黄钺又补充了一句。

    “干！还真是咱们的人？”李懹如何能相信这么不羁的事实？“田虎就这样被石头领……咱们寨主牵着鼻子走？”

    “田虎要杀童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朝廷若是派其他酒囊饭袋前来征讨，他不但不怕，反而有些期盼，因为好几万征讨的大宋官军如今反成了伪晋的伪军。而他怕的，恰恰就是童贯、老种、小种这样的人（童贯此时战绩不错）。此时分三路派出刺客，伺机刺杀。我把这个消息反馈给石秀头领后，‘黄雀’带来消息，希望我能争取到这次来东京带队的机会，于是，就有了眼下赵佶遇刺之事。”黄钺毫不犹豫，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你说带队就带队？杀童贯乃是大事，不是田虎的心腹。怎放心你来？你若真是黄钺，从石秀头领吸纳你开始，满打满算也才大半年时间，你是如何争取到田虎信赖的？”李懹提出疑问道。

    黄钺闻言，仿佛听到天下最好笑的事情一般，放肆的笑了好久，才道：

    “来东京这个差事还要争？对，确实要争，那是大家争着缩头！这趟乃是九死一生的活计，你当田虎身边都是梁山泊的头领不成？告诉你。谁来东京，是抓阄抓出来的，抓到‘死’者，便得执行。我当时第一个抓的，还打算如果是‘生’，就偷偷跟人换了，哪知田虎非让我当场打开！我现在想明白了，他娘的每个阄儿上面写的只怕都是‘死’字！”

    “这活宝诈术倒是玩的精！”李懹见说，将剑收入剑鞘之中。摇头而笑。

    “你的事情，我还要跟山寨请示，在确定你身份前，你不得离开这间屋子。如果你真是我们自己人，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做法！”乐和终于说话了，分量不轻，代表着梁山泊在东京所有潜伏人员的态度。

    “我能理解！”黄钺简短的表明了自己意思。又加了一句赞语：“能在东京撑起这么大的场面，很不容易！我刚到东京那天就听人说起过这座遇仙楼，没想到。此处竟是我逃生之地。”

    “有眼力！”李懹伸出大拇指道，“好了，把衣服脱了！”

    黄钺闻言一愣，道：“干甚？”

    “你既然知道这是甚么所在，你说你一个乞丐在这里待久了不会引人怀疑？小爷和你身材差不多，扮作你出去便是！”李懹说道。

    乐和欣慰一笑，暗道李懹是越来越成熟了，怪不得连寨主都说他是个可造之材。当下让黄钺去屏风后面换衣服，拉过李懹道：“这个‘黄雀’，叫你手下的弟兄去打听一下，只要等山寨反馈的消息传来，这具遗体我们不能由官府随意处置！”

    “哥哥放心，我自省得！梁山决不抛弃任何一位兄弟，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李懹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脸，表情显得很是肃穆。在屏风后脱衣服的黄钺听到这句话时，不由心头一颤。

    乐和拍了拍李懹的肩膀，示意他继续换衣服，乐和打开门，招来过道边上的王掌柜，道：“多派些人，看住这间屋子。好吃好喝管着他，只是山寨确认他身份之前，不准出屋！”

    简单一句话，乐和也不过多解释，王掌柜也不多问，领命分派人手去了。乐和在等李懹出门的空当时，忽然想到石秀身上去了。说实话这个人，他没打过几次交道，只是没有想到，短短时间内，他是如何作出这么大的成绩来，居然把手脚都做到田虎跟前去了，真是让人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这个事情无疑是件好事，但是只怕会引起朱贵和燕青的深思，毕竟猛的一下被小老弟给甩开，无疑是一件既没面子，又失里子的事情。别以为较劲的故事只会发生在各个军种之间，打个简单直观的比方来说，就是亲兄弟阮小五和阮小七的手下两军，真拉出来比试时，也不可能是一团和气。

    “哥哥，我好了！这把剑就放在你这里，可得给我保管好了，这是王叔父亲手送给小弟的！”打扮成黄钺进来时那个邋遢样的李懹打开门，递上了手上的宝剑。他这个样子，若是拿把剑在手上，绝对是给做公的张目。

    “走！我亲自‘赶’你出去！”乐和呵呵一笑，示意李懹在前，这时王掌柜带着十来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过来，面上居然带上了几分惶急之色，乐和看着不对，问道：“怎么了？这一个来回，又发生了甚么大事？”

    李懹也是一脸苦笑，眼下这东京城，直赶上一日三变了。

    “刚才滕衙内带着一帮人进来，在那里闲说，我经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原来说的是刺客身份已经查探清楚了，乃是梁山人马。朝廷正发下八百里急报，命五万西军加快集结，日夜兼程往京城赶来！”

    李懹下意识接口道：“不可能！这伙人都是货真价实的田虎手下！但凡找个老司狱，就能断出实情来！这昏……怎么审的！？”

    此时乐和满脸凝重，若是滕衙内所言属实的话，这里面的道道就深了，忙道：“稍安勿躁，大伙分头行动，我先去探探滕衙内的口风！”

    众人没有别的好办法，只是先稳住不要乱了阵脚，只见乐和叫了个伙计把李懹“赶”将出去，他自己则端了一坛好酒往滕衙内常年的包厢里去。刚一进门，滕衙内见了乐和十分热情，道：“老弟，听说你差点就陷到那档子事里面去了，这不，老哥我特来给你压惊！”

    “你说这世道怎么了？真是有人吃了豹子胆，想不开居然做这种诛九族的事情！衙内，查出来没有，到底是哪路亡命之徒干的？”乐和故作气愤道。

    “梁山泊干的！”

    面前此人是自己的财神，同时也是差点就面圣的人物，滕衙内也不把他当外人，开口便道。

    乐和无比“惊讶”道：“前脚害了高太尉，后脚又来行刺官家，这伙贼寇简直要翻天麽？！难不成是怕朝廷不去征讨他们？简直没有道理！”

    “没道理就对了！”滕衙内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高某人好面皮呐！眼下虽已殉国，但是却羡煞许多活着的人呐！竟然叫官家忍下被刺之辱，明明知道是河东那个凶神干的，却不准声张，只为保证能顺利征讨梁山！都说皇恩浩荡，可恁般重的恩宠，他高家受得起么？”

    乐和心里“咯噔”一下，完全没在意滕衙内言语中的酸意。他现在所有精力，全部用来分析这番话里面包含的信息。

    看来这昏君还真是难以用常理度量，照说本人让人给行刺了，肯定是雷霆盛怒，反手报复，哪知他居然能为了替高俅报仇，而忍下了一时之辱，还要雷打不动的继续征讨梁山泊！？

    听说当初高俅授首之前，曾当着林教头、王教头众人的面说了狠话，想软逼寨主放他一条生路，看来不是没有依仗的。如此看来，这两个还真是君臣相得，情同手足。

    不好……这个变故一定要及时送回山寨，千万不能叫哥哥们因此前的顶雷行动成功而误判了形势。

    “征哪伙贼寇不是征，反正这两个山头不削平，我大宋怎得安宁！来来来，衙内，咱们喝酒！莫谈国事，莫谈国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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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三章 八方风雨会中州

﻿    邓、襄之地，北接关中，南临荆湖。沃野千里，民富物饶，历来是大宋京西的天然粮仓。自唐后关中败落，这里又成了供给西军经略西夏的重要后勤基地，一年四季，南来北往的商客不计其数。

    话说这一日，守城禁军发现一件颇为反常的事情，那就是进城的商队要比平日多了一倍有余，不过与之对应的，却是禁军们渐渐鼓涨起来的荷包私囊。

    这种意外的好处，直叫军丁们不禁遥想，要是天天都能遇上这般多知趣的客商，那将来的小日子过得不知该多滋润。

    这时，一对年轻男女的出现，引起了守城官兵的注意。倒不是这两人长得像危险人物，而是其中那位妇人，明明生得是妖娆明艳，举手投足间却带着名媛气质。虽然少了些端庄矜重，却又别有一番滋味。

    天天站在城门口的守卒，要说别的本事也没有，阅人无数还是挂得上边的，眼见这女子的气质别树一帜，又完全不似行院风尘女子，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此女绝非小门小户出落得来的。

    明知这样的女子惹不得，但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还是让不少官兵偷偷把目光粘在她的身上。

    她身边同行的那个男子，博得眼球的几率就小多了，毕竟美人当前，谁会去贪看她男人？虽然此人倒也生得一具好皮囊，不过其看似无害的笑容中，却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轻浮味道。

    “劳驾！请问襄州知州衙门坐落何处？”

    这男子说话还算客气，问的又是这一城之内最高权力机关所在，守卒不敢怠慢，详细的说知该如何行走，那男子笑着谢过，带着那个让人垂涎的女子走了。

    “这厮一口的东京口音咧，怕是咱们知州的故人之子！”在他们走后。守军不由议论纷纷。

    这伙人猜得倒是有谱，这对年轻男女直接到了知州府外，对门子通报道：“枢密院童家子侄路过宝地，有事求到本地父母官头上！”

    门子闻言哪里敢怠慢，连通报都省了，干脆直接引着这两位客人入内，大堂上一位相公正在和幕僚说着甚么，见门子直接带一对年轻男女进来，眉头不禁微微皱起，道：“老黄。甚么事？”

    那门子应该是知州家人，见问答道：“老爷，这位公子说是东京枢密院童家子弟，路经于此，特有事来求老爷！”

    枢密院童家！？知州好似屁股上安了弹簧一般，顿时弹起，走下堂来，对着这年轻人上下打量一番，暗道：怎生从没有见过此人？就是童贳的几个公子。好歹也曾照面，哪里有这么个人？当下一肚子问号，脸上却十分和蔼，

    “本官受童枢密一路提携至此。童枢密于某那是恩同再造，不知公子和枢密怎么称呼？”

    那年轻人一脸沉重，道：“小子应该称呼枢密为岳父大人！可惜他老人家不愿认我……”

    “大胆！来人，给我拿了！”看来知州不止屁股上装了弹簧。怕是脚底板也有类似装置，闻言顿时气得跳了起来。当时童贯的女儿失踪，在东京城是多大的消息。惹得童贯亲自去蔡府要人，蔡京吃了一肚子憋，把火又烧到开封府头上，听说后来官家都过问了这个事情。

    那年轻人嘴角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轻笑，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个知州放在眼里一般，这知州见状，倒还真有点拿不准这个人的身份了，只是命令已出，哪能自打耳光？当下以不变应万变，到底要看看这年轻人在自己面前要玩甚么花招。

    “慢着！敢动我郎君，都不想活了麽！”

    美人发怒，非同小可，两边的衙役顿时愣住，只见这女子又把矛头对准知州，“黄知州，黄相公！去年除夕，是谁去我家府上，给我爹爹送了一万零一百两礼金，说甚么这叫万中取一的！”

    黄知州顿时懵了，这事还真有，但是当时只有他和童贯两人在场啊，童贯肯定不会拿这个事到处说，难道……难道……

    “当时黄知州你说，你在户部干那劳什子郎中憋屈得很，我爹爹说，户部尚书尚且干得憋屈，你能不憋屈？”

    “娇秀？你是娇秀？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是你叔父糊涂了！”

    若先前还有些怀疑，此刻全都剩下欢喜了。这种密室之语都能一字不差的还原出来，此女定是童贯养女无疑，自己只要能替童贯把人送回去，如何不愁一场富贵？

    “贤侄女，你怎么会在我襄州？你不知你爹爹和你公公（蔡攸）……”

    黄知州话还没说完，便被童娇秀打断：“蔡攸之辈，也配同我爹爹相提并论？黄知州，你若记得是我爹爹栽培的，就别再提姓蔡的一家人了！”

    话说普天之下，还有谁家女子敢这么说蔡京一家？黄知州此时愈发肯定此女就是失踪的童娇秀无疑了。但她旁边这个男人，莫不是她的姘夫？一想到此，黄知州心惊肉跳，丑闻，简直天大的丑闻！

    自己若是把这一对人一起送回东京，别说童贯要骂自己不会办事，只怕蔡家也会一辈子记恨自己。黄知州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

    “贤侄女远来于此，怕是累了，就让叔父尽尽地主之谊，请你婶子出来陪你先用餐如何？”

    “吃饭不忙，有件事还得请相公帮个小忙！”与童娇秀同来的男子道。

    “姘夫”也敢乱插话？黄知州明显没有给这男子好脸色的理由，毕竟他的恩主绝对十分厌恶此人，到时候此人是死是活还说不定呢。童娇秀这里，如果非要得罪，那也没有办法了。讨好她必然开罪于童贯和蔡京，这个帐怎么算都明白得很。

    “都愣着干甚么，本官说话不算数？还不把这厮给拿下！”

    黄知州若要演变脸，那绝对是本色出演，这边对童娇秀好言好语，那边对他姘夫。却是一点情面也不容。

    被搞得差点精神分裂的衙役们，终于是上前将这男子拿下，这男子却浑然不当一回事，只是盯着童娇秀道：“看到没有，你还没见着你的爹爹，我的性命便几乎不保。我俩的事，终归见不得光，你若想回东京，趁眼下便走罢！”

    “王郎！”娇秀闻言，眼泪便掉了下来。片刻功夫，哭得是梨花带雨，泣不成声。黄知州看得呆了，这位宰臣之女与眼前这个男人，还真不像露水情缘。可那又能怎么样呢？在大人们的脸面前，真爱又值几个钱？

    黄知州颇为感喟的叹了口气，当下把手一挥，让手下把这野男人给带下去，哪知这时姘夫忽然大叫一声道：“慢着！”

    众衙役“敬”他是个敢拐枢密使女儿并当朝权相孙媳妇的高人。不由都慢了些，只见这男子对那女子吼道：“今日你若不走，就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我那泰山大人虽不认我这个野女婿，但保不齐他将来也有求到我面前的一日！”

    众人闻言绝倒。这汉子是得了失心疯么？童贯也有求到他面前的一日？唯有黄知州吓了一跳，毕竟他所知的信息，不是在场其他人能比的，当下望向这男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恐慌。强稳心神道：“你这汉子姓甚名谁！”

    “京西王庆便是我！”那男子有恃无恐道。说完奋力挣脱众人束缚，伸手指着衙役们道：“今天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刚才的冒犯我也不计较了。再来搅扰，莫要怪我！”

    众人一时竟被他吓住，王庆冷笑一声，对着黄知州道：“今天此来，是有点小事麻烦知州大人，你若帮忙，大家方便，天下之大，你哪里都能去得！”

    “王庆，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擅入州府，恐吓州官！你凭甚么？本官吐口口水都能淹死你，你有甚么仗持，敢如此无礼！”黄知州到底不是吓大的，当下指着王庆，痛斥道。

    王庆见状，不由在肚中长叹，看来当年打破房州的大名，已经叫人忘却了。罢了，若是没有点叫人真心害怕的战绩傍身，说出名字来连狗都吓不住啊！也不知何时能像王伦那样，说句话丢到水里能毒得死鱼，说出名字能止小儿啼哭。

    后应呢？这帮兔崽子！入城都多时了，还他娘的磨磨蹭蹭，老大在这里废话都快说干了，他们还不出现，难不成事事都要他这个做老大的自己动手，在这府衙乱砸一通不成？妈的，下次一定谋划好，来个摔杯为号，不但场面好看，也有点内涵不是？

    见王庆不说话，黄知州还道是他怕了，当即吼道：“还不给本官拿下！记住，今日所见之事，你们谁要是吐露出一个字来，别怪我不保尔等……”

    “你们谁敢抓我王郎，到时候别怪我记性太好！”童娇秀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坚决不回东京那个伤心之地了。

    “不……不好了！相公，城内不知何处冒出一伙贼兵，已经抢了城门，现往衙门里杀来了！”一个满身血污的禁军军官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跪倒在黄知州跟前。

    王庆想玩个单刀赴会，哪知部下不给力，只好亲自动手了，趁众人都在惊恐之中时，飞身抢过这报讯军官的单刀，紧紧架在黄知州的脖子前，大笑道：“你说我恐吓州官，有何依仗？现在打破你城池算也不算？”

    黄知州给吓得六神无主，口中“算算”连声，好歹让王庆找回一点颜面，殊不知此时童娇秀已经看得呆了，她活了这二十多年，身边何尝有过这样的男人。

    “都滚！站在这里，等着过年？老爷不是嗜杀之人，可我的手下我可不保证！”王庆恐吓众人道。

    城池都破了，把太守抢回来也没用，王庆这句话，正好给了大伙一个鸟兽散的理由，瞬间大堂里只剩下三个人，连那个门子都走了，看来到了关键时候，一家人也不中用啊。

    “贤侄女，你看这事给闹的！下官半生服侍你父亲，事到如今，你总不能叫个外人，把叔父给坏了罢？”黄知州进退失据，只好拿自己和童家的渊源来做突破口。

    童娇秀怪他当着自己的面，还要捉王庆，这时把头转向一边。只见王庆把单刀放下，对太守笑道：“相公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我今日来就是求你办个小事的，你又是瞧不起我，又是叫人拿我，所以才把事情弄拧了吧！”

    “不知大王有何事用到下官头上？”天地立马倒换了个个儿，只见黄相公拱手道。

    “黄知州是个读书人，前朝写文章的大家，应该是信手拈来了？”王庆笑道。

    “这……略知一点，略知一点！”黄知州实在搞不懂王庆想干嘛，敷衍道。

    “如此正好，王某有个问题要请教黄太守，唐时有个叫骆宾王的家伙，这人到底是骆宾人氏，姓王呢，还是便姓骆？”

    这个问题别说黄太守当时便傻眼了，就是童娇秀也不禁破涕为笑，不由瞪了王庆一眼，道：“骆姓是江南大姓，就你不读诗书，有辱斯文！”

    王庆呵呵一笑，也不接话，只是笑眯眯的望向黄太守，黄太守见他非等着自己开口，没奈何道：“贤侄女说得甚是，此人便姓骆，字观光，文章是极好的！”

    “文章是极好的？不知他写过甚么有名的文章！”王庆犹如猫戏老鼠，有一搭没一搭的盘龙这一州太守。

    “讨武……”黄知州下意识说了一个名字，忽然猛的收口，惊恐无比的望向王庆，那眼中的惧意，犹如洪水猛兽，顿时将他吞没。

    “娘子，你这叔父说得不全呐！你给我说说，还有两个字是甚么？”王庆笑呵呵的望向童娇秀，有个大家闺秀来做压寨夫人，比那甚么天魔幸福多了。

    “讨武曌檄……郎君，你要做甚么？”童娇秀虽和王庆一道过来这太守府中，但他真正的目到底是甚么，说实话她也不知道。

    黄太守猜得果然没错，接下来王庆说的话，字字如针，插往他的心中：

    “没事！就是借这位黄太守的手，写一封‘投晋讨宋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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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四章 东家动动嘴，帮工跑断腿

﻿    手起剑落，一颗首级骨碌碌落到一个道袍男子的脚下，只见他拎起这颗血迹未干的人头，毫不迟疑，当即使出神通，飞奔在战场间隙之间，望天厉声高叫道：“邓州团练使首级在此，谁敢反抗，以他为例！”

    这一声喊，中气十足，传播甚远，许多正在城门边上厮杀的官军听了，不禁军心大乱。

    想这邓州乃是大宋京西腹地，除了些许匪患，难得窥见战火。是以驻守本城的四营禁军步卒，久不习战，要说欺负欺负老百姓还成，此时遇上数倍于己的贼兵近身搏杀，显然不大够看。

    何况贼众中更有一员贼将，甚是骁勇，简直是遇神杀神，佛挡杀佛，已经有几个不信邪的兵痞亡命徒死在他手上了，官兵们早胆寒了，能扛到现在已经算是超水准发挥了。

    眼见得最高军事长官阵亡，不少人失去最后一丝斗志，开始放下兵器投降，没过太久，这支虚有军人之表的样子货队伍，自降身份，成为战俘。

    “把盔甲兵器全都给我剥了，寻大车装好，死了的弟兄登记造册，准备后事。一营留下来干这些事，二、三营跟我去邓州府衙！”这中年道士威望甚高，命令一下，当场这一两千贼兵无人有异议，全都按照指示准备着。

    刚才战场上那员猛将还没杀尽兴，官军便降了，恼得他把手上那杆五十斤重的五指开锋浑铁枪往亲信身上一抛，赶上这道士，恭恭敬敬道：“军师，这邓州乃是大宋产粮大州，每年收的粮食都是能在全国排的上号的。只要将这城里的粮食都搬到伏牛山里，十年也吃不完呐！咱们前些时，打劫官军粮队，得来的粮食还没地儿放哩。真是愁人呐！”

    此人名为诉苦，实为表功之意，这位被称作军师的道人又岂能听不出来，当下脸上带着笑容，勉励他道：“这里面多有你和胡春的功劳！子民，放眼盟主手下诸将，除了河北黄河口大寨的杜头领以外，也就是盟主手下的滕氏兄弟能与你两人较量一番，只要好好干，不生二心。包你两人将来荣华富贵，前途不可限量！”

    眼前这个壮汉，正是高俅的心腹程子明，当初被这位道长生生给逼上房山。不过，现在应该说是逼上伏牛山了。虽说房山是王庆的发家之地，可如今他已经很少回来。只因需要利用黄河贩运私盐，他的大本营已经迁至离黄河更近的伏牛山脉中。房山只留段家兄弟两个在此把守，他家那位母老虎，因和王庆置气。也一直和两个兄弟留在房山闭门不出。

    不过能被高俅引以为心腹的人，不出意外都有个显著特点，那就是都能捏着鼻子哄眼睛，适应环境的能力超强。毕竟高俅这样的主都伺候过。王庆又怎么侍奉不得？这两人后路当初叫李助断得是干干净净，最后连家眷都取上了山，只好接受落草为寇的事实。

    既然决定混下去，那一定要混好。这是他们做人的原则，也不知高俅使了甚么办法，把这般“励志”的人都收集到麾下。

    “还是多靠军师提携！”

    敏感的人。比谁都知道自己的真实处境。李助说得没错，就武艺来说，他程子明和胡春在山寨可谓是首屈一指的猛将，可这一回兵分七路的超大行动中，王庆不但没有让他们独当一面不说，连自己去襄州都不带他俩，最后还是军师不慌不忙出来点了他俩的将。

    这一下，让两人看清了谁才是这个势力中最值得靠拢的人，至此，两人毫无不快的跟李助上路了，带着四千多喽啰兵，一千多依附、半独立性质的各路私盐贩子，前来邓州这个离开封府最近的目标（邓州离东京，中间只隔了面积很小的汝州和颖昌府）。

    “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肯定有更高的位置等着你们！”李助谈性很浓，一路上也不理会街市上四处乱窜的百姓，接着道：“咱们这次虽是冒充田虎的人，但也不能太过残暴，不然我师弟那里不好交待。但也不能搞得像仁义之师，没来由给田虎涂脂抹粉！”

    李助的这个师弟可谓是大名鼎鼎，程子明焉能不知，就是因为他，一个差点分崩离析的绿林联盟，此时已经焕发出勃勃生机。由于梁山前一段的输血，以及后续源源不断互利互惠的私盐生意，已经让京西、荆湖境内九成以上的私盐贩子，都把王庆当做衣食父母供着。

    王庆手上宽裕了，联盟之内的事情自然好解决，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生息，王庆手上能拉出去打仗的正规军，已经突破三万大关。在袭扰攻打田虎的官军后路各部的战事中，慢慢积累起来的战斗经验，已经让不少悍匪完成向职业军士的转变，是以此时，王庆才有兵发七路的实力（邓州、襄州、均州、房州、金州、随州、光化军，这七路驻军都不多，连朝廷兵力最盛的邓州，也才四营步军，不到两千禁军）。

    在此之前，王庆也学着在梁山上耳濡目染的各种军制，也把手下编为营级基础的单位，带头的是指挥使和副指挥使，往下一层是管军提辖使，管军提辖副使，再下便是正、副牌军（王庆一定感到很亲切，因为他便是副牌军出身），最后是十将和将虞候，跟梁山修订后的现行军制如出一辙。

    王庆军各营兵士都是从各个山寨中选取的精壮，前面通常冠以“房山一营”，“杏山二营”之类的番号，最终有编制的全部集中在伏牛山自己手中，至于选剩下的老弱病残，以及一些不好安排的刺头头领，全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直丢回原本各个山寨，既可壮大声势，又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两全其美的事情。反正现如今王庆养得起他们，只要不捣乱，一切好说。

    虽然这种脱胎换骨的改变，离不开内因。也就是王庆本人，但跟外因密切攸关，只要梁山方面停一天的私盐生命线，伏牛山就要遭受一天的损失，若是停个三五月大半年，只怕王庆就只能揭竿而起，靠打劫官府来养活这么多张指着他吃饭的嘴了。

    正因为如此，李助在王庆军中地位超然，连说一不二的王庆平时都不自觉流露出一些讨好的意味，事实明摆着。李助这是“我有更好的去处，但是我没去，顾念的可全是义气！”

    有这样的师弟撑腰，李助自然是一力撮合两家交好，起着两方势力的桥梁作用。这不，前不久梁山一发话，伏牛山便全伙出动，配合东京的惊天刺杀案，把田虎往死里坑。

    这些背景。难不住在东京官场颇有成就的程子明，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便打探清楚了。但是此时李助的话，却让他听得是一头雾水，心想不残暴。也不仁义，那到底怎么搞？

    李助看出程子明的疑惑，笑道：“秋毫无犯我们干不来，也不能干。毕竟咱们底子就这样，都是些三山五岳的强人，若放着大鱼大肉在面前。却逼他们吃素，这队伍还怎么带？但得有个底线，就是只取财，不伤命！”

    这个模式程子明并不陌生，许多军纪不好的官军在过路时就是这么干的，许多底层士兵还会在这样的行动中，抢到自己的终身伴侣。

    “这次朝廷的注意力都在梁山方向，所以咱们要在这里坚持到朝廷改弦易辙，这段时间里，州府中所有物资，包括最难运送的粮食，都要一粒不剩的运回伏牛山！”李助交待道。

    程子明表情颇为惊讶，出声道：“咱们满打满算才五千人，又因要大造声势，出兵七路，不可能有援兵过来，这里又是产粮大州，咱们搬得完么？再说咱们要这些粮食干啥？便是吃上十年还有烂掉的！”

    “我师弟要！”李助只四个字，就足以解释一切了，程子明恍然大悟，把所有的疑问都收回腹中，既然背后的东家都发话了，他们这些做佃户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

    程子明不说，不代表没人不在背后骂娘。

    此时邓州西南一二百来里地的房州，人称“房州天魔”的段三娘便站在知州衙门里发飙：“这孬孙，真是越活越转去了！想当年跟我成亲时，多么威风的人物！哪知现在八百里外一个甚么梁山泊发了句狗屁话，他就屁颠屁颠跑出来闹腾，把老娘的脸恨不得都丢尽了！”

    段二知道妹子原本心里便有气，此次打破房州，收获又不如其他路丰厚（毕竟前几年刚刚打破一次），正在这里借机撒气哩，当下不做声听她骂骂咧咧吼了一阵，过了半晌才道：“三娘，梁山那边和军师沾着亲哩，留点口德罢！”

    “沾亲怎么了，沾亲不能骂？”段三娘发怒时，脸上横肉波涛般的直抖，怪不得天下绿林好汉恁般服气王庆，敢娶这样的浑家，真不是一般人。

    “姐，不看僧面总得看佛面吧？当初咱们和王庆结亲，还不是多亏了军师，如今天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只牢牢把住大房的位置便罢，我看王庆也不敢翻脸不认人！你老是回娘家里住，到时候被东京来的狐狸精占了位置，别怪做弟弟的不提醒你！”段五在一旁道。

    “他是我的媒人，可那偷汉子的贱婢也是他从东京抢回来的！好人都叫他做了！”段三娘怒道，“这回，我们偏不帮他！”

    见妹子说气话，段二笑了起来，“不帮你下甚么山？我看你家男人就是明着朝坑里跳，你都会跟他一起跳！”

    “出嫁从夫，老娘一起跳怎么了！”段三娘端的凶悍，在兄长面前一样毫无顾忌，大声道：“你当我家王郎蠢？当初和王伦谈得妥妥的，攻打这几个城池时，以及后来朝廷若有报复，只要是咱们死伤的人，他梁山泊负责善后！梁山这伙人别的没有，就是说话有些信用，他们说管了，咱们还有甚么后顾之忧？要知道咱们分文不必出啊！”

    女人就是多变，自家男人自己说得，别人一说，她口风立马变了，变得维护起王庆来，连带刚才被她鄙视的梁山泊，也得到了较为正面的评语。

    不过她哪里知道，梁山泊此时作出这个承诺是有他自身的考量的。虽然有些“你给我出力，我给你保障”的意味在其中，但实则还是源于梁山对移民的渴求力度。今后别说照单全收王庆这次行动阵亡喽啰的家眷，就是把王庆整个山寨都给办了移民，那也是小事一桩，这些都是将来纳粮纳税的基数啊，难道还嫌人多？

    “看齐梁山给钱吗？听说梁山的人可金贵了，死一个人，给一百贯那啥，啊抚恤金呢！怪不得后面加个金字儿，那可真是金子啊！”段二倒是第一次听妹子说起这个事，不由问道。

    “我也就急急见了军师一面，军师说得含含糊糊，就说梁山一定会让送过去的家眷们满意，没说给多少钱！”段三娘摇头道。

    “肯定满意？他不明说给多少，那就是信不过咱们，怕我们从中克扣！说到底这只是对下面喽啰有利，对我们有个屁好处？算来算去咱们没落到什么实际好处啊！”段五疑惑的望着姐姐道。

    “喽啰全都安心了，一门心思都听我家王郎的，指东不打西，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段三娘吼弟弟道：“你说你怎么蠢成这样？我还指望你们将来能帮我一把哩，这不是全见了鬼！”

    段五闻言讪讪而笑，他们兄弟说实话，没甚么大本事，反倒是家里这个三娘，是个不戴头巾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人面上行得人！也许段家的希望，都指在她的身上。

    “大、大王，下官写完了，恁看成、成不成！”

    房州知州胆颤心惊的递上对方要的东西，段三娘一把抢过，她虽识字不多，好歹强过两个兄弟，当下粗略的看看了，不由怒了：“老娘没跟你说明白！？不是投王庆撇老赵，而是投田虎撇老赵！你这厮别看我们一口一个王庆，其实我们都是田虎的人，嗯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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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五章 朕怀疑有人在暗地里害老子

﻿    辽州地处河东中东部，与河北西路的邢州、磁州接壤。历来难以与雄州大郡划上等号，可它此时乃是新起晋国的地理中心，南临田虎起家之地威胜军与晋国第一大州隆德府，北接已被田虎纳入版图的平定军，而它西北面的临州，正是大宋河东路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并军事中心——太原府。

    田虎的临时行营，便设立在辽州府衙之内，破天荒没有大修大建，而是将就住下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田虎这是眼巴巴的望着太原府。

    这场临时召开的晋国高层会议，直叫镇守三州的最高长官都赶来聆听圣意，隆德府的赵王田彪，和平定军的都督胡英早已经到了，反而离得最近的威胜军燕王田豹，姗姗来迟。

    “殿下，恁怎么才来！赵王殿下他们都进去小半个时辰了！”此时负责行营安全的，乃是田虎御前八威将中的貔威将安士荣与熊威将董澄，前者和二大王田豹颇熟，故而多说了两句。

    “路上耽搁了时辰，没事！皇位上坐着的，端的不是我那哥子？”田豹满不在乎道。安士荣和董澄闻言，对视一眼，不由咋舌。田豹笑呵呵的赶入府衙，一进正厅，只见里面各路重臣已经来齐，田豹也不管别的，上前便高奏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大晋朝威势震天，四方宾服，如今京西已有七个军州，上表宣告脱离赵佶那个伪君，要投入我朝圣明天子麾下！”

    田虎称了大晋皇帝，他两个弟弟也是水涨船高。这不，田豹前不久被封为燕王，三弟田彪也同样被封为赵王。

    “这皆是陛下威名所致，将来……”

    此人满脸喜气洋洋，哪知此时大殿之中。各位重臣的表情都有些怪异，纷纷看愣子一般望向这位二大王。田虎刚刚还砸了家伙什，就是因为最近发生在京畿的这一系列糟心事，哪知还有人一上来就报喜的。

    “二哥，少说两句罢！就你来得最晚，偏还殿前失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敢如此对燕王说话的人，除了晋皇外，也只有同胞兄弟赵王了。

    “怎么了老三，这不是大喜事吗？还不让人说话了！”田豹明明一腔好意。却遭当头棒喝，不由十分委屈道。

    “你这蠢货若不是我的兄弟，早拖下去砍了！”田虎猛的把御案一拍，气得连“朕”都忘了说了，只是咬牙切齿的瞪着田豹。

    田豹何曾见过老大发起恁般大的火气，对方眼中的凶光仿佛真要杀人一般，一时把田豹唬得不知所措。

    赵王田彪知道大哥一直对老二心有不满，事情还是源于当初，卞祥这般的猛将硬生生被田豹怠慢到梁山阵营中去了。这还只是浮出水面的。还不知有多少不知名的好汉，因他田豹的傲慢，改投了他主。

    所以田虎对这个二弟一直不怎么感冒，在攻破了大州隆德府后。田系所有人都以为田虎会委派老二田豹把守，哪知田虎直接派了三弟田彪接手，老二还是待在威胜军没挪窝，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事安排。算是把田虎对田豹的不满彻底表露出来。

    只是不知为何，田豹竟没事人一般，也不知是其心宽呢。还是压根没感受到田虎的鄙夷。

    作为亲兄弟，田彪感觉，二哥只怕是还真不知道大哥对他有了意见，此时田虎当着满朝重臣的面如此喝斥田豹，田彪只怕他下不来台，出言转圜道：

    “二哥有所不知，京西七个军州的事情，绝不简单！这半月来，你看到这七州可曾有一人来投了？可曾有一两银子进贡上来？除了七道将陛下架在火上烤的檄文，咱们是半点好处没捞着，还成了宋国的眼中钉，肉中刺！”

    “朕怀疑有人在暗地里害老子！”

    田虎一句话直叫在场众人绝倒，皇帝自称老子，天下罕见。可田虎的出身大家心知肚明，此时离称皇算不得久，外加给人气得不行，大家也都自觉忽视了，只见枢密副使薛时出列道：

    “启禀陛下，微臣觉得，此事之中，王庆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在京西地头上，绝无别人能有他这般实力，几乎在同时攻打七座军州！但是，自陛下登基以来，王庆一直是十分自觉的配合我军，积极偷袭官军的粮草后路，是以我国如今才能数败官军，在河东站稳脚跟。故而依微臣看，王庆在京西的存在对我国意义重大，暂时不宜与此人交恶，自断奥援！”

    “胡言乱语！意义重大便可借圣上的名头，发他王家的私财？七座京西的军州啊，以他王庆的德性，还不刮下上千万贯的油水来！？打着我们的名头，却一文钱不纳我们，凭甚么叫陛下替他扛雷！？依臣看，还是要对其略作惩戒！”

    中书侍郎兼领户部的郑之瑞是商贾出身，对数字比较敏感。虽然田虎起事，打下一州便洗劫一州，得来的钱财也属海量了。但是河东边陲之地，如何比得京西富庶？况且王庆是在十天内搞下七个军州，怎么说晋国建国也快一年了，也才只占了四座军州，外加半个太原府。常言道：“人比人，气死人”，叫他这口气如何能顺？

    “何止千万贯！？这厮是个刮骨熬油的饿鬼，当初梁山泊丢了根骨头，他便摇着尾巴迫不及待的叼起，这回掉进金山银海里，还不狠狠的捞一笔？”

    此时没人管他，田豹又跳将出来，义愤填膺的说道。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这王庆只是利用自家的名头扛雷，好处一文也无，可把这位燕王气得不轻。

    “扯扯扯，都胡扯些甚么！？现在说的是钱的事吗？”要说田虎平日涵养还算好的，毕竟当了天子，该装的时候倒也装得是像模像样。可是眼下这帮人越说越没谱了，不由他不怒：

    “狗日的王庆拿老子当枪使，原本朝廷发了十几万大军，以童贯为帅，准备再次攻打梁山泊的！结果被这狗日的一搅，全他娘的冲着朕来了！要不是秦凤路连日大雪，路途堵塞，只怕西军一到，咱们这个年都过不好了！”

    “陛下，臣弟也是觉得这事里透着蹊跷！听说朝廷都决意征讨梁山了，咱们潜伏在东京数月之久的黄钺，不早不晚的突然选择这个时候动手，还擅自改变刺杀对象，目标竟直指伪帝赵佶！想那赵佶是个荒唐人，多活一天，咱们便多一天的福分，谁疯了会刺杀他！所以臣弟断定，黄钺有问题！”

    田彪到底不是田豹那般的草包，分析起来头头是道：“无论他成功还是不成功，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咱们取代王伦，成为赵家的头号仇敌。黄钺这种反常的行为，臣弟怀疑他被梁山泊给收买了！因为梁山才是最后的受益者！”

    “我说这厮怎么这么积极去东京呢！原来……不好！金、金鼎这厮跟黄钺最好！搞不好已经被黄钺策反了！这不又是一个埋伏在咱们内部的钉子？”田豹激动道，金鼎这厮昨日还跟自己一起喝酒来着，要是趁自己喝得乱醉，突然行刺，那自己岂不是冤死了？田豹想到此处，心中不由一阵后怕。

    “金鼎现在何处？”

    田虎也觉得不对劲，这两人从前明明是一个山头的，却一前一后前来投山，田虎慢慢回想黄钺自告奋勇的一幕，越想越觉得老三说得有理。

    “此人正在辽州和顺县驻扎！”参知政事兼领兵部的李天锡出班奏报道。

    “这事就交给燕王去查罢！如果属实，就地砍了，以儆效尤！”田虎这是明显要借金鼎的脑袋一用，田豹这个莽夫，能查个甚么出来？

    田豹连忙上前接旨，田虎又道：“威胜军你就不要回去了，便留在辽州！李丞相，即日起，由你接管威胜军！”

    李天锡闻言出列领旨，田彪望了二哥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旋即又接着分析道：

    “没想到，东京城里的伪帝这次却聪明了一回，断定是梁山泊做的，并未被黄钺所惑，还是坚持继续征讨梁山！但是，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刻，王庆又跳出来了，搞出一个七座军州脱离宋国投降我大晋的把戏，还把七张由原本各州太守写就的檄文四处散播！陛下，这两次事故都是出在节骨眼上，看来有高人给我们上药啊！”

    田彪说完，目光落在殿前太尉房学度身上，只见后者出列，道：“王庆绝不是这个高人，不然用不着他亲自出面上跳下窜，他背后必然还有人驱使他！王庆当初在凌州几乎垂死的人，如今之所以能够混得如此光鲜，谁是背后高人，呼之欲出！”

    “王伦！”田虎下意识又要抓东西摔，哪知手边空空，往后一望，两个貌美侍女吓得连退几步，田虎恼怒的吼了一声，干脆一拳捶在御座之上，振得厅内嗡嗡作响，观其力道之猛，足见其心中之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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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六章 闹你姓王的河北！

﻿    自憋屈的凌州之旅归来，田虎总算摆脱了屈居王伦之下的耻辱，这一连串遇上的都是喜事，哪知如今再一次失态，还是因为这个王伦，好似自己命中魔星一般，田虎不禁有些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来。

    常言道：“主辱臣死”，眼见田虎给气成这样，自然有手下出来大骂梁山。

    田虎这晋国虽是个草台班子，但中枢重臣的配备还是很齐备的，光殿帅就任命了有四人，但见位居这四人之首的元帅出班道：

    “陛下息怒！王伦这厮，文不成，武不就，乃是个泼溅匹夫！只等我大晋光复河北，末将愿率一队人马，踏平他梁山泊，生擒这厮给陛下消气！”

    要是别人这么胡吹大气，田虎肯定要叫他当场下不来台。可是这人却是晋国第一个能打的，田虎哄着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当场辱他？当即道：“借爱卿吉言，来日朕若要对梁山贼寇用兵，必遣董元帅上阵！”

    “臣受陛下知遇之恩，这梁山又与臣势不两立，但有差遣，万死不辞！”这董元帅上前便拜下，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十分动情。

    话说这时晋国三叩九拜之风还未盛行，被这董元帅这么一搞，其他几位重臣难免有些尴尬。原本田虎手下的头领还要好说，毕竟跟田虎好歹是一条心的。但和这董元帅同为殿帅的酆美、毕胜，以及在场的八位御营兵马都指挥使，都是曾经沧海的人物，拜了赵佶，又要跪这田虎，虽然面上看不出甚么异常来，心里不知多么膈应。

    田虎不过猎户出身，此生能有这种排场，也算扬眉吐气了。如何不发自内心的骄傲？此时不禁失声大笑，沉浸在这天子的权威中无法自拔。

    田虎忘了喊平身，众人也不好起来，就这么一直跪着。群臣里有个道装打扮的男子，此时回头看了一眼朝廷的降将，见他们都低着头，没一个抬头看田虎的，察觉到一丝不妥，当下提醒道：“陛下……”

    “哦哦……平身，众爱卿平身！”田虎下意识伸出粗壮的手臂在嘴角边擦了擦。此时裸露出来的黝黑皮肤与精细的绸衣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头黑熊沐猴而冠，直叫他旁边两个伺候的侍女见了，很觉滑稽，想笑而不敢笑。

    “陛下，眼看就要过年了，秦凤路又逢恶劣天气，微臣估计朝廷的兵马不会来得这么急。难得陛下今日召集各位重臣过来，还请听大家议议当下国策！看看咱们大晋国该怎么办？”众臣都回了各自位置。还是这个道装男子出班奏报。

    “国师说得有理！宋国的西军不是好耍的，夏贼都叫他打得奄奄一息，童贯又是个狠人，众位爱卿都说说。咱们该怎么办！”田虎好算还没有忘记今日的重要议题，此时叫这道人一提醒，马上言归正传。

    “宋军歇着，咱们可不能歇！眼看太原府打下一半来。还请陛下给末将加派援军，争取早日拿下太原府！”四位殿帅中唯一一位田虎的原班人马张雄出班奏道，太原府的战事便是由他负责的。连夜从上百里地外赶回的。

    “张元帅所言甚是！不过微臣觉得，咱们当前不能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太原方面！”负责平定军的都督胡英出班道。此人也算一匹黑马，田虎手下用熟了的头领不计取数，却硬是派他掌管了晋国仅有的四州之一平定军。

    见田虎脸上微露出不耐的神情，国舅右丞相邬梨知妹夫的心意，担心他发火，连忙道：“哦？胡都督有甚么高见？”

    “平定军以北，是并入我国的太原府盂县地界，盂县往北，乃是宋国的代州，末将已经查明，代州有宋国驻军十个指挥，最多五千人，其中马军四个指挥……”

    田虎听来听去没了耐心，他现在满脑子是打下太原府好兴建宫殿，不然老住在这种臣下待的地方，成何体统？

    “老胡，别绕圈子，说重点！”

    胡英脸上一红，忙说出重点来：“代州以北，乃是大辽的西京道！只要咱们跟大辽接壤了，将来最差也是夏贼的结局……”

    最差也是西夏的结局！

    这句话打动了在场许多人，唯独让自以为天命所归的田虎有些委屈，“宋国国主昏庸，奸臣当道，文官爱钱，武将怕……总之是天怒人怨，我大晋的目标是取宋而代之，若只是做个西贼，你们也太小瞧朕了！”

    田虎总算是记起来御前还有好些个前宋朝的武将，生生用豪言壮语，把话头带了过去。

    君主都发了宏愿，臣子们当然要加以鼓励，可是这时，一人厉声叫道：“陛下，请速斩胡春！”

    顿时，厅中大乱，众人都去看那说话之人，原来还是刚才发话那个道装男子，不由议论纷纷。

    这道士属于新近窜红之人，虽然很早之前便投了田虎，一直不得重用，后来田虎从凌州回来以后，突然对他起了兴趣。有知情人透露，原来当日田虎和王伦会面时，后者不知为何忽然问起此人，当时被田虎支吾过去，回来后，此人便被重视起来。后来三拒官军，此人多有奇谋，数立大功，再加上房学度一力推举，居然让他做到了国师、右丞相的官职，让不少人大吃一惊。

    “乔洌，你凭甚么叫陛下杀我！？”胡英的资历在田虎军中不算太老，但是和这位没甚么根基的右丞相比，还是要强上很多的。是以听这小辈居然请旨要杀自己，脾气上来了，一点脸面都不给对方留了。

    “你怎么想的，你知道，我知道，大家都知道！辽人虎狼之辈，你指望他们在我们背后撑腰，结果就是逼陛下做石敬瑭，做儿皇帝，背上千古骂名！你说，杀你冤不冤！”乔洌一脸正气，怒视胡英道。

    乔洌正气逼人，直叫胡英一时语塞。望着对方气得浑身发抖，忽朝田虎跪下道：“陛下，末将一颗丹心可昭日月啊！”

    “议事便议事，说甚么杀谁不杀谁的？出个主意便要砍头，莫不是把我家英明之主当成暴君了？”半天没捞到话说的田豹出声了，顿时好几道目光扫来，竟全是赞赏之意，连田虎都破例对这个二愣子兄弟点了点头。

    田虎虽不大想给人做儿皇帝，但是能跟辽国勾搭上，好处还是多多的。但这个乔洌是个有本事的人。另外还有人想在自己这里挖角，拉此人过去，田虎也不好太伤他颜面，只是自顾自的道：

    “朕不想做石敬瑭，朕还想做李世民哩！听房太尉闲时跟朕讲，这唐朝实力不够时，还和匈奴虚与委蛇，利用过他们，朕现在又如何利用不得契丹？朕学李世民。房太尉正好学房玄龄嘛！是不是？你们都学霍去病，燕青……对，是卫青，何愁我大晋不兴？”

    房学度老脸一红。小声提醒道：“突厥、突厥……不是匈奴！”

    “啊！？”田虎一愣，浑然不觉有甚么出糗的，“不都是住帐篷的？分那么清楚做什么！总之，朕就是这个意思。契丹可以跟他联络联络，你们看呢？”

    “臣附议！”胡英第一个跳出来道。

    “臣等附议！”以殿帅酆美、毕胜为首的一班降将全都站出来拥护田虎，不光是拍马屁。实在是他们清楚，以晋国眼下的力量，想跟宋国抗衡，实在太难，若不拉个强援做靠山，田虎倒了，他们这些贰臣绝无好下场。

    “陛下，请听微臣一言，咱们绝不该把希望都寄托在外族身上，将来受人控制，必是我大晋之辱啊！眼下不如集中力量，先攻下泽、绛、隰、慈四州，夺得黄河天堑，待来年与宋军周旋！传说西军不是百战精锐吗？咱们就在水上迎敌，便如梁山泊……”

    乔洌不提梁山还好，一提梁山田虎的脸色都变了，顿时阴得怕人，房学度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国师所言也有道理，毕竟先攻取这四州，将来也好有个进退！就是暂时没有实力拿下来时，也得先给它来个坚壁清野，看朝廷到时候拿甚么跟我们耗！”

    田虎见说，面色缓和了些，却还是不说话。只见赵王田彪这时出言道：“以目前意见来看，强攻太原是一路，北出代州又是一路，加上国师的建议，这就兵分三路了，要我说，这三路都是妙计，都不可缓，可咱们还要保守四座州城，兵力不敷使用啊！”

    “兵力不够？笑话！街头田间，乌压压的人群，你们不会去拉麽？”田虎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十分有力的挥动手臂道：“民间男子十五以上者，皆可成军！”

    连大宋官军往日里都有“拉壮丁”的行径，在场之人又怎会觉得这事荒唐？唯有乔洌抿了抿嘴唇，又准备建言，哪知房学度暗地里朝他摆了摆手，对着众人朗声道：“民间百姓没打过仗，战力有些堪忧！不过微臣有个办法，可以为我大晋平添十万虎狼兵，以解兵力不足之苦！”

    田虎闻言都是一脸期盼的望向房学度，只见房学度板着指头道：“都说河北是梁山泊的势力范围，可王伦这厮容不下人，河北道上的许多英豪，他不但不去招揽，反而进行打压，不让干这，不让干那，违者就要剿杀，逼得大家都没有活路，是敢怒不敢言！据微臣所知，有几路人马势力最大！”

    “头一伙，便是被杜壆夺了山寨的原盐山金毛犼施威、毒火龙杨烈、截命将军邓天保、铁枪王大寿一伙人，现在却在邢州干言山落草，火并了原本山寨三个头目，复聚起五七千人马。”

    “另外还有飞天元帅邝金龙，摄魂将军沙摩海，艾叶豹子狄雷，饿大虫姚顺、铁背狼崔豪，锦鳞蟒马元、铁城墙周兴、飞廉皇甫雄、黑弑神王伯超、鬼见愁来永儿这些人，或单人独寨，或三三两两占据一个山头，全是深受王伦之苦，躲到河北来的，只要陛下不惜高官厚禄，我想这些人，是肯为我大晋效力的！”

    “其他人还好说，金毛犼施威这厮朕是跟他打过交道的，这个人不好弄！”田虎摇头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从前咱们和他一般，谁肯服谁？如今陛下在河东闹出这般大阵势，如今国中沃土千里，雄兵十万，只要舍得花本钱，还怕捞不到这个人的心？”房学度胸有成竹道。

    田虎见说，也拿出魄力道：“既然如此，招揽这些草莽豪杰的大事，便交给太尉办了！朕赐予你二十道空白圣旨，所封官爵，由爱卿临机处置！所需要的金银，只管去库里领用！”

    方才大家还眼红王庆在京西刮地皮，实乃因为他们打下这四座军州时狠狠发了一笔横财，推己及人所致。所以田虎此时才能财大气粗的，再去拉拢收编从前没吸引过来的一干强人。

    田虎这般大力支持，房学度心里有了底气，当场允诺，好不推脱，田虎大喜：“这叫甚么？来而不往非礼也！王伦这厮前番在背地里害朕，看朕不在他的河北大闹一通！到时候且看他号令谁去！”

    此言没有人觉得有甚么不妥，虽然大晋乃是一国，梁山不过一隅之地，但论起谁是河北绿林道的东道主来，就连最痛恨王伦的田虎，都说顺了口：“闹你的河北”。

    “陛下，太尉，你们怎么漏算了一伙人？这伙人见今也在河北，手下有上万人马，不比那甚么施威强几倍？”田豹听了半天，终是忍不住出声道。

    田虎和房学度对视一眼，眉头都皱了起来。连田豹这个二愣子都知道这伙人的存在，他们两人又怎可能孤陋寡闻？

    这伙人要说他的实力，确实是够强了，强到干言山上那一伙在他们面前都不够看。只可惜这伙人中，领头的那个办事太邪乎了，且还有个“克大哥”的案底在身上，是以连田虎这样生猛不忌的汉子，此时也不由踌躇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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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七章 什么！方腊也投王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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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刚灰蒙蒙亮，也不顾天寒地冻，踌躇满志的晋国“天子”田虎起了个大早，亲自在辽州西门之外，送别即将开赴前线的各路人马。

    不过，单从这个选在西门送别的表象，但凡有心一点的人物，还是能从这处细节窥得一丝田虎内心的真实想法。

    无论是北上代州打通辽国通道，还是南下泽、绛四州夺取黄河天堑，看来都无法取代田虎对太原府望眼欲穿的急迫性。这位新晋“天子”，盼望能有座属于自己的宫殿，估计是盼得眼睛都红了。

    不过此人心里还算明白，胡英和乔洌的建议，都是能让他在太原府里待得舒坦、长久的先决条件。是以，在三路大军同时出征的折中之策里，攻打太原府的这一方面，并没有占用田虎手上太多资源。

    这一路依旧是由殿帅张雄负责，今日他便要赶回前线，统领此时正在太原境内和朝廷拉锯的一万五千兵马，并加速鲸吞蚕食太原府城以外的几个尚在官军手上的县城。只不过为了能早日搬进这座内定的大晋都城，田虎又增派了殿帅酆美，以及两位御营兵马都指挥使李明（前宋国许州兵马都监），王义（前邓州兵马都监），并将佐十员，兵马五千，前往支援。

    北路，则由枢密使钮文忠领衔，都督胡英并枢密副使薛时为其副手，以御营兵马都指挥使周信（前嵩州兵马都监）。韩天麟（前唐州兵马都监）为前锋大将，另有将佐十员，一万五千兵马，攻打代州。原本，攻打一个代州，由都督胡英领头足矣，但是田虎考虑到要在最短时间内跟辽国接上头，最终还是派出了在晋国朝廷中分量颇足的枢密使钮文忠，也好与契丹交涉。

    南路，乃是此番最重的一头。阵容也显豪华。乃是由国师右丞相乔洌统领，殿帅董平，毕胜，都督唐显佐之，由段鹏举（前睢州兵马都监），陈翥（前郑州兵马都监），吴秉彝（前陈州兵马都监），马万里（前汝州兵马都监）为先锋，统领将佐三十员。全军兵马共计五万，借道隆德府，挥师南下。

    如此一来，总计有八万五千兵马将投入三线作战。已经相当于晋国眼下实力的八成左右了。为了旗开得胜，田虎破天荒从府库里出了数十万贯钱的血本，于昨夜开始全面劳军。还别说，效果真有。出征兵马之士气顿时为之一振。

    要说此时伪晋军队的构成，不是宋国的降兵，便是聚啸的贼人。无论其战力如何，好歹也算是一直靠刀枪吃饭的，对厮杀倒也不陌生，跟拿惯锄头的农民还真是两码事儿。

    派他们去攻打宋国的地方守军，也算是棋逢对手，一时瑜亮，倒是谈不上谁比谁差。是以在田虎祭出银弹攻势后，大军正是士气高涨之时。另外田虎又给大军打了一针兴奋剂，那便是攻下城池后，将专门划定时间，纵兵掠城，直叫出征之人多怀企盼之心，怯战之意尽去。

    “三弟，李丞相，薛枢密！你们各回州府以后，需多费心！最少最少，也要为朕拉起十万人的队伍来！开年必是一场大战，到时候我晋国成败，皆在三位身上！”

    站在上万根火把熄灭时所散发的硝烟之中，田虎一脸的凝重，出言勉励着手下三位重臣。

    “陛下放心！隆德府是个大州，地广人稠，臣弟少说也要为我大晋拉出五万人的队伍来！五十天内，不！一月之内，尽数交给陛下！”赵王田彪拍着胸脯向田虎保证道，一开口便抵了李天赐和薛时的任务总和。

    田彪开了口，这两人也不敢怠慢，都是躬身领命，打着包票。这时田豹凑上来道：“三弟，放着大好一座隆德府，你才凑五万人？将来如何堪用！看为兄的，我只在这辽州，便能拉起五万人的队伍来！”

    田彪笑笑不语，反倒是田虎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这位二弟，道：“你能拉起五万人来，我便派你去打晋州和汾州！”这两处紧挨着太原府和威胜军，乃是晋国的心腹之患，乔道清不是没有看到这一点，只是为了抢占黄河天堑，暂时放过了这两座州府。

    “值甚么？陛下，就看你家老二的本事罢！”田豹把胸脯拍得梆梆作响。

    田虎笑了笑，也没太把田豹的话当回事，当下拉过殿前太尉房学度，似个语重心长的长者，出言道：“太尉此去河北，责任重大，还望莫叫朕悬心失望！”

    “河北群雄翘首久矣，只苦于没人识得他们！只要陛下登高一呼，还怕这些人不来投靠？也就是王伦这厮识人不明，才叫他们无枝可依，陛下就在太原府等微臣的好消息罢！”

    房学度表明自己态度的同时，顺带说了句田虎爱听的吉利话，果然叫这位“天子”龙颜大悦。房学度此时显得信心满满，倒不是装出来的。毕竟有田虎的空白圣旨在手，又有大批钱帛财物带在身上，他就不信这个散财童子的活计还能干差喽。

    “宋江这厮，能招最好，不能招便罢了！这个人我始终看他不透，即便强拉了来，也不一定是好事！”田虎难得谨慎一回，居然是用在宋三郎的身上，直可谓可笑、可叹。

    “微臣自理会得！”房学度显然就这个问题已经和田虎深度交流过，此时只是一言带过。

    “一定要保护好太尉！”

    田虎的目光落到御前八威将中的熊威将董澄和豺威将盛本身上，房学度不但是他的心腹谋臣，此行还带有价值百万贯的金银珠宝，叫田虎如何能轻易放心？这不，连御前大将都派出两位，更带着五百精锐骑兵随行护送，也不知到底是心疼人呢，还是心疼这些钱。

    毕竟同样是联络任务。田虎派去王庆处的枢密副使林昕，可算得上是轻装简行了，满打满算也才一百来人，队伍中驴车、骡车杂乱得很，如何比得上房学度身边清一色的骏马养眼。

    “他既然打着老子……朕的招牌，在京西刮地皮，你无论如何要给朕捞些好处回来找补找补！不然朕直接戳破他的屁话，把他王庆和王伦统统给抖落出来！要死大家一起抱团死好了！”

    虽然昨夜骂了半夜，晋国高层还是统一了看法，那就是抱着这个委屈前去两个始作俑者面前哭闹。说起来也叫人气闷。田虎此时竟然没有适合的反制手段，除了在河北恶心恶心王伦，这个哑巴亏不吃也吃了。

    毕竟不要脸的王庆打着自己旗号胡闹，他大晋朝总不能再去屈身打王庆的旗帜闹罢？别说打王庆的旗了，就是打王伦的旗，田虎都觉得这个脸丢不起。

    更何况有的事情第一次它灵，若再拾人牙慧的话，就不一定有效果了。更关键的，田虎眼下实在没有那个实力和精力。去博这把不一定有成效的赌局。

    田虎此时的愤怒，相当于给使团定了调子，那就是这个大头不能白当。枢密副使林昕正要表态时，忽见中书侍郎兼领户部的郑之瑞急急从城内赶来。远远便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晋国的中枢官员，虽带些速成品的特质，但好歹也能算上人尖了。郑之瑞替田虎掌管财权，一直没出过大错。似他此时这般失态，在田虎印象中几乎没有先例。直让他感觉事情怕是不小，忙道：“别喊了！怎么回事？说！”

    “微臣刚刚收到消息，宋国江南东路的江州和池州两座城池，不久前被人给打破了！”郑之瑞喘着粗气禀告道。

    “关朕屁……”田虎还当什么大事，下意识便接了口，哪知郑之瑞脸上写着的那个“冤”字猛的提醒了他，田虎忽然醒悟过来，骂道：“干！又是打着老子的旗号干的！？”

    “陛下明见万里！不知是哪伙杀千刀的贼，居然自称是我大晋国的仰慕者！”郑之瑞证实了田虎的猜测，又道：“微臣听说是这伙人不是和尚，便是道士，突然在城中发难，当先便攻破了知州府衙……”

    “欲盖弥彰！欲盖弥彰！！还弄甚么和尚军，道士军，不敢在两浙下手，却跑去江南东路，以为这样就可以扰乱视线，天下人竟然还都信了！这宋国上下都是猪么？依我看，全是那伙食菜事魔的教徒捣的鬼！”房学度不愧是田虎所倚重的心腹谋士，没费多少工夫，便猜出了事情背后的隐情。

    “什么？就连方腊这厮也投了王伦？”田豹见说，感觉万分不可思议。他就弄不明白了，凭什么只敢躲在水泊里不出来的家伙，居然就能号令王庆和方腊这样的天下枭雄。

    “当日为了玉玺，我们杀他大将徐方、刘瓒的仇还没了结。听说不久前，他们明教又糊里糊涂的叫朝廷狠狠坑了一把，损失了大笔造船款项。如此一来，动机便有了！想那打破城池既报了仇，又得了利，对他们来说是两全其美的事。只是想不到这厮们憋着一肚子气，居然在这个时候发难！”

    房学度说完望了燕王一眼，用和缓下来的语气道：

    “方腊这个人自视甚高，不似王庆那种泼皮。若叫他听王伦招呼，只怕比杀了他还难！我们之前本身便与他有夺玺之仇，杀将之恨，此事多半是这厮自己浑水摸鱼！”

    “都把老子当成大头了！？”

    听完房学度的分析，田虎怒不可遏，朝那准备出使梁山泊的枢密副使范权吼道：“这所有的所有，全都是王伦搞出来的！你给老子清清楚楚，一字一句的警告他：他要对朕负责任！”

    可怜这位大晋朝的国丈爷，被女婿一口一个“老子”的喷得满脸口水，却连半点不满都不敢显露出来，直当着这许多小辈的面，唯唯诺诺的做着应声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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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八章 天使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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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权何许人也？

    一年之前，他还是河东路隆德府的一个小商人，因生得一个天姿国色的女儿，打她还小时，便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态，一心想要攀龙附凤。

    待这女儿长成，其时正值田虎称帝登基，范权感觉这是个实现夙愿的好机会，便主动将女儿献上，田虎见了这倾城美女怎能不喜？当即尊这范权为晋国国丈。哪知后来范权嫌这个空头国丈没有实权，鼓动女儿在田虎耳旁吹枕头风，这才有了枢密副使的实职。

    领的是军职，却不用他上阵打仗，还有无数马屁精整日围着他转。眼下吃的是香的，喝的是辣的，年过半百还重新纳了几房小妾，反正田虎糟践他的女儿，他就去祸害别人的女儿。

    放着这样的日子不过，哪个孙子愿意去那劳什子千里之外的梁山泊当使者！他范权对天发誓，连王伦是谁都是跟了女婿才知道的。

    可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不对，应该说是田虎偏偏喜欢鼓弄人，这趟出使梁山的差事，是想去的人没去成，不想去的人偏被遣去。

    范权不想去，乔冽却想去。

    南下四州夺取黄河天堑，虽是乔冽提出的，可他提请的是田虎御驾亲征。哪知他的这位陛下干脆就是个甩手掌柜，舒舒服服的在辽州不肯动窝。

    田虎这一不动。那伙骄兵悍将凭他乔道清如何指挥得动？头号副手董平本来就领了殿帅一职，照说是到哪里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又仗着有田虎给他撑腰，谁能入得他的眼去？

    同属殿帅的毕胜，本事倒是不如董平，但曾经御前飞虎大将的资历摆在那里，要指挥他起码得是童贯一级的人物，又岂是这般容易低头听令的？

    都督唐显就不说了，田家老人，完全不靠本事混到如今的地位。便可知其有多牛逼。

    超拔的人一般都根基不稳，乔道清（乔冽）深知这个道理， 听说孙安在梁山落了草，他很想借这次出使的机会，前去会会这位多年不见的老友。同时他对王伦这个谜一般的人物也充满了好奇和好感，毕竟要不是他那一句问话，自己还是默默无闻的一个人。

    可田虎偏偏就不让乔道清去梁山泊，而是点了他老丈人的将。

    范权倒是让田虎放心得很，似他这样的人说重要也重要。因为是他田虎的丈人。若说他不重要，其实也不重要，因为他离了田虎便甚么都不是。根本比不得国舅左丞相邬梨，除了显贵的身份以外。还有本领傍身。

    似范权这样的人，在田虎面前卑躬屈膝，为的便是能在其他人面前人五人六。虽然心里极不情愿前去梁山，但是田虎的口气不容商妥。他也只好领命上路。

    本来就委屈，哪知临走之前还叫女婿当着这许多人的面，狠狠骂了一通。真是憋了一肚子火。

    如此一来，可苦了跟随他一道前往梁山的随从们了，走了一半路程，几乎每个人都挨过这位国丈爷的骂。

    一路长行，最怕内部不合，久之必然出事。当初杨志押运生辰纲，虽也态度恶劣、非打即骂，但他好歹是对事不对人。这位国丈爷可好，他是对事更对人，只把身边人折磨了个够。

    终于有一天，矛盾彻底爆发了，二十多个长随连夜卷走了大半行李、驴车逃走，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天天有人掉队，要不是押队的将官还有些威望，范权只怕性命都难保。

    “叵耐这些狗贼，竟然不怕连累家眷！逃走倒也罢了，把盘缠驴车都裹挟走了，眼看梁山泊还有几百里地，咱们怎么过去？”

    生生在道上走了一日，范权才尝到没车坐的苦处，皱着眉头向同行的将军问计。他倒是个伶俐人，知道甚么人可以得罪，甚么人不能得罪，即便这一路上骂过无数的人，唯独对这位将军很是客气。

    “要不末将叫人砍些木料，搭个简易软轿，载着枢密使走？”那将军倒是个务实的人，并没有发任何牢骚，只想着早日抵达梁山，完成这次的任务。

    范权有些不满意的盯着这将军看了半响，忽然灵光一闪，把头一拍道：“对了！我看这里来来往往的路人不少，耿将军是江湖出来的好汉，我看随便行行当初旧事，劫他几拨商客，还愁没有盘缠？有了盘缠，买辆马车，也省的军士们抬轿之苦！当然了，要是能顺道抢上一辆最好！”

    他哪里是替军士们着想，实在是天寒地冻的，没遮没拦的风吹得冷。

    带队的将军姓耿，单名一个恭字，因其为人可靠，所以田虎让他来保护这位国丈爷。想此人也是当初从凌州灰溜溜跑的人物，不比如今晋国许多新起之秀，只闻梁山之名，未知梁山之实，也就把梁山当个笑谈，谈不上甚么忌惮。

    “枢密使有所不知，咱们如今已经进入濮州地界，王伦曾经在江湖上放下话来，若有人在这里劫道……”耿恭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嘴中喃喃道：“绝对没有好下场！”

    范权闻言变色道：“甚么？这王伦如此霸道？我女婿做到大晋天子，也未成断了从前同道们的活计！凭甚么他王伦就敢这般霸蛮？既然如此硬气，作鸟甚还要陷害我家女婿，把祸水都引向河东？我看这厮就是个大言不惭之辈，将军不须怕他，咱们该打劫，还打劫，一切都有我女婿给咱们撑腰！”

    这位爷是个混不吝，耿恭一时半会哪里跟他说得清楚？只是一口咬定，死也不肯在这道上打劫，他可不想触梁山的霉头，别看现在晋国看着红火，一口气打下四座城池来，那是梁山泊自己不愿意脱离本岛，不然以他们在凌州那种恐怖实力，就是叫整个京东变色，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耿恭为了把这事对付过去，解了自己身上的金腰带，一路当了做盘缠。这种行为直把范权看得目瞪口呆，暗道这厮好歹也是绿林出身，怎么到了这濮州就怂了？

    不过他心中虽气，也不敢过分把此人得罪了，毕竟这一路还要靠他，此事便暂时搁下了。耿恭怕节外生枝，想早些日子跟梁山接上头，这几日他四处留心打探，抱着一线希望去寻梁山泊做眼的酒店。

    功夫不负有心人，也不知是耿恭运气好呢，还是梁山在京东地区的酒店密度实在太大，最终还真让他寻到了一家。

    范权得知消息后，满面红光，直夸了耿恭两句。来到酒店之前，还特意换上伪晋的官服，其实也就是大宋的官服，一来田虎国内没有专门设计衣袍的人才，二个也没这个精力，暂时拿宋朝的过渡。

    专门的仪仗兵半道跑了，范权只好一字一句的嘱咐临时顶上之人：“你们先进去，本官一踏入酒店，你们便放开嗓子喊‘天使驾到’！”见耿恭面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神情，范权出言道：

    “我们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晋朝的威严，如何能失了礼数？再一个，本官还要让宋国知道，吾皇派使者来了山东！”

    酒店门口的小二早看这伙人不对劲了，穿着朝廷官服不说，在道路对面神神叨叨半天，时不时飘过一个不友好的眼神，这小二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进去通报去了。过了没多久，对面这伙人终于商量好了，居然还列着队往店里来，小二面色如常，上前招呼道：“几位客官，用点什么？”

    “闪开！”一个兵士把小二往边上一推，让出一条进屋的道来，范权从手下掀开的门帘中入去，便听一个声音大叫道：“天使驾到！”（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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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九章 一字并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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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权这个动静不小，只把酒店里打尖的，住店的，闲话的，跑堂的全给镇住了。想这穷乡僻壤的野店甚么时候接待过天使啊，全场的目光的焦点顿时集中到范权的身上。

    范权好像很享受这种“待遇”，大喇喇往离门口最近的一张座头上一坐，昂头瞪着原本正在用餐的几位客人，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要用目光将其逼走。哪知这几人很不识相，在经过初时的惊讶之后，复又埋头大吃，根本不把这劳什子天使放在眼里。

    范权在田虎面前忍辱负重，为的还不是能在别人面前能作威作福？眼下这个派头没施展出来，叫他心头如何舒坦？频频回头目视耿恭，要让这几个憨货尝尝厉害。

    耿恭也在打量这几人，他的江湖经验到底不是范权可以比拟的，看出这几人既不是普通乡民，也不是寻常商客，当下上前跟范权耳语了几句，范权却是一脸不耐，嚷道：“练家子怎么了？练家子就敢藐视天使！”

    此话一出，这座头上有个汉子忽然抬起头来，直盯盯的望着眼前这个身穿紫袍的朝廷大员，面上露出一丝敌视的神情。

    他停住不动，身旁四个汉子很有默契似得，也都放下筷子，恶狠狠的盯向范权。

    正在这种火药味十足的时刻，忽然门外又有动静，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胸前绑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儿，身后跟着两个被风吹得麻木了的老人，掀开门帘却不敢进来，就站在门口怯生生道：“掌柜的，能给口热水不？”

    正在跟范权对持的那几个汉子见了，“嗖”的一下跳了出来，走到这妇人跟前，却把这女人吓了一跳，却听领头那汉子问道：“大嫂，听口音不是此间人，这大冷的天，带着父母孩儿，不知往哪里去？”

    “我儿跟着高太尉在梁山泊战死了，我们从东京赶来认人，带儿子回家！”老丈机械的答着话，语气中已经不带甚么感情了，只是眼角间不经意流出来的浑浊老泪，流露出这个白发老者说出儿子死讯时的撕心之痛。

    “东京赶来认人的？”领头那汉子感觉有些意外，因为从东京赶来认人的人流不但高峰期早已经过了，濮州这家酒店也有大半个月没有再遇上东京方面来家眷了，他们五个乃是陇西、弘农、云中的原驻军，受山寨指派，驻扎在这酒店中接待由这几路赶来的家眷。

    “东京这伙鸟人摊子都收了，生意又来了！”一个操着陇西口音的汉子笑道，看得出来，地方军和东京禁军关系不那么融洽。

    “闭了鸟嘴，说甚么屁话呢？你是没浑家，总有爹娘罢！这都是我们父母嫂嫂！”领头那大汉没好气的瞪了手下一眼，正要安抚这战战兢兢的一家四口，忽见里屋走出一个精瘦汉子，这领头汉子笑道：“小二哥，这几位是东京来梁山认人的家眷！”

    出来这位正是在东京被林冲救过，又在沧州救过林冲的李小二。因为梁山泊在东京以及另外九镇和建康府发布了准许家眷认尸的消息，陆陆续续已经有十多万人赶到了梁山。此番梁山军的俘虏超过十万，估计最少还有一二十万家属在各地赶来的路上，山寨已经指派朱贵负责全力协助这些家眷。朱贵又从反正的新兵中请调了一批积极分子，分驻各店。

    百分之八九十的家眷，都能从一个大悲的过程中跳脱出来，转为大喜，继而欢天喜地留在对他们后半生做出承诺的梁山。当然也不可避免真有战死者的家眷千里迢迢赶来。对于这样的家眷，梁山泊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在但凭自愿的情况下，梁山泊也愿意收留这些人，并在未来给他们同等于其他投山百姓的地位，发给土地养老（抚恤金当然不可能有）。别说此番有十万多降兵加入梁山，就是出于人道，王伦也不会把他们往绝路上逼。

    当然，还有一种是在军中混资历的勋贵子弟，这些人既然没死在战场上，梁山泊也懒得再次补刀。吸纳当然是不屑于吸纳的，但按照老规矩，通知家属赎人。按照各人的身家，或百来匹军马，或百来头耕牛，再不济几十头骡子是跑不掉的。直叫这年前的开封牲畜行里物价上涨了三五成都打不住。

    范权这一伙人，在半道上就遇上不少赶着牛马而来的“商客”，他要下手过过强人的瘾，却被耿恭拦住了。

    且说李小二闻声出来了，见了朝廷的天使气鼓鼓的坐在座头上，又有一家老小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眼神中全是惧意，李小二心软，便先招呼了东京老乡，“梁山上的大王吩咐了，我们各处民间酒店，招待你们这样远路而来寻人的免费，几位请随小二到里面先用餐罢！”

    这两个老人见说，就要入内，哪知那年少妇人甚是警觉，道：“爹、娘，这山东多匪盗，黑店也是不少，咱们不如就走了吧！”

    这话打倒一片人，店中的过往商客和本地百姓却不乐意了，都起身责怪这小娘子说话伤人，这老丈对媳妇道：“我儿啊，我们一路讨饭讨来的，身上能有甚么？指望把儿子的尸首带回去，凭此吃上官府的抚恤，可如今半日没沾水米了，还不知能不能撑到梁山泊哩！这里要是黑店，哪有这满屋子的人用饭，没见这位还是一位相公？”

    东京出来的人，别的没有，眼力价还是有的。知道穿紫袍的乃是当朝三品以上的大员。范权是个市井之徒，此时见这老儿识货，原本满肚子的气居然也消了，摸着胡须，凑上前卖弄道：

    “尔等百姓就是蠢哉，从东京远来，还想带尸体回去吃抚恤，我呸！这明摆了是玩你们，想赖了账去！就打一万户出来，最终看能有五千户回去不！这最少就省了一半，我看这伙奸臣，算盘真是打得精！还有梁山贼人，你道他们好心？亏得你这儿媳妇生得一无是处，但凡有点颜色，还不给梁山强人抢回去……“

    “啪”的一声，范权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惊得他是一时半会没会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他，自打把女儿献给田虎，他还没有受过这般屈辱。

    “反了！反了反了！”范权气得翻来覆去重复这两个字，耿恭刚准备拔刀，便被劈头盖脸的一阵碟子、盘子砸得抬不起头来，原来食客们发怒了，敢在京东诋毁梁山泊，问问百姓们答不答应。

    不过食客们毕竟不是练这个的，飞碟准头有限，那伸手打人的汉子也难免被殃及，但他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别看他投山不久，经过“诉苦”历程，但成为梁山人的那份沉甸甸的荣誉感，已经注定将要陪伴他走完人生的后半程。

    “施牌军，我这里有一份官军阵亡名录，你把老乡们带到后面去对一对，这里的事，我来处置！”李小二见闹腾起来，怕见了血，坏了山寨的大事，毕竟两国相争还不斩来使哩。

    施牌军伸手指了指范权，后者已经被店中跑堂的小二们揪住，耿恭并一伙护兵，也叫从后堂冲出的汉子持刀逼住，李小二朝四面抱拳道：“今日小店有事，照顾不周，这顿算我们请了，还请大家回避回避，莫要连累各位父老！”

    真正动了刀，大家也有些怕，见本店掌柜的开口了，大伙纷纷告辞而去，不多时偌大的店子空了出来，李小二道：“即便是朝廷的天使，也不能乱讲话，到了京东这地界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若乱来就只能躺着了！”

    “耿恭！你还真蹲着！？本枢密使被人骑到脖子上拉屎了，要你们这班人何用？”范权恼羞成怒的吼道。

    “范枢密，咱们不是来抖威风来的！”耿恭算是被这惹是生非的上司给气得口不择言了，他明显是要逼自己动刀子。这人好歹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怎么一点轻重都不知？是，田虎是你女婿，可他当初在面对梁山泊主时，一口一个兄长，一口一个哥哥的，这种往事你知道吗？

    这话耿恭不可能说出来，只是缓和了语气，道：“范枢密，咱们把事情办得漂亮了，陛下跟前也有面！要知道咱们联络的人，是陛下都……敬佩的好汉，放眼绿林，几无人能与他比肩！”

    “无人比肩”这几个字耿恭咬得很重，再加上眼神的动作，终于叫范权领悟到了点甚么，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要是被这伙小喽啰给办了，脸算丢完了！当即咳嗽一声，叫道：

    “别动手啊！都别动手！这个……此间也没外人，本枢密就实话实说了！我朝天子派本官前来，就是册封你家梁山泊主来了！我也不怕告诉你，等我上了梁山，你家主人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一字并肩王！圣旨本官都贴身带着，本官若有个甚么三长两短，我告诉你，不用我家天子惩罚你，你家主人也不会放过你！”（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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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零章 范国丈进大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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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够相信，赵佶在前不久还能忍下刺杀之辱，龙颜大怒要抽调精锐边军攻打梁山泊，居然眼下却要来梁山封王，这一前一后的巨大反差，直叫收到情报的操刀鬼曹正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实在是没理由啊！

    如此滑稽的奇闻若不是道君皇帝的脑壳彻底坏掉了，便是李小二的情报有误。

    到底他还是对李小二的情报持怀疑态度，这个于师父有恩的小店家，可能在职业素养上有待提高。

    曹正和李小二虽谈不上熟，因为有林冲这层关系，平时还是对他很照应的。在收到这个不符常理消息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飞鸽传书，要他确认消息来源。可惜在等了大半个时辰后，信鸽带回来的消息是：李小二已经不在原地，亲自领着使者往梁山赶回。

    曹正实在没有办法，这个事情不能捂，还得继续往上通报。哪知事不凑巧，恰逢此时朱贵不在家，早陪王伦下山去了。酒店系统的副主管浪子燕青和自己又无深交，这个事情若是公事公办，难免小二就要背责。他感觉还是直接去跟军师许贯忠汇报为好，在此之前，曹正留了个心眼，特意请了师父豹子头林冲同行，才去找的临时主持山寨事务的许贯忠。

    曹正干的事情，属于机密事项，直接对寨主负责。林冲出于对徒弟的信任和保护，事先没有问其任何具体细节，曹正心怀感激的同时，也没有透露半点详情，他知道请动师父已经足够了。这个事不用林冲说甚么，他只要往聚义厅就那么一坐，无声胜有声。

    三人会了面，曹正方才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林冲闻之，第一感觉和徒弟的判断差不多，当下面色凝重道：“这事太过蹊跷，还是慎重为好！”

    许贯忠没甚么架子，况且林冲又在跟前，只想了一会儿。便笑道：“自称天使，却不一定从是东京来的，河东亦有可能！”

    林冲和曹正对视一眼，不禁都是点头，复又凝神关注许贯忠，等他下文，只听许贯忠又道：“高俅死在梁山，官家已然是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因为事情闹大，迫不得已才将兴兵的目标对准兴风作浪的田虎，无论如何其是绝不会派使者过来封寨主甚么王的！这种小把戏，我看只有田虎这个暴发户才做得出来。很有可能是过来恶心咱们的！”

    林冲闻言起身，很是赞同许贯忠的判断，道：“小二上山不久，办事还不牢靠。还请军师多多教诲！”

    许贯忠见说笑了，林冲很少会在这种事情上发言的。但既然说了话，那便不可轻视。许贯忠觉得单这件事来说，也用不着上纲上线，当下也没推脱，当着林冲的面点了曹正几句，林冲也在旁边严厉的说了小二几句，许贯忠点到为止，打了个哈哈，便亲自送林冲和曹正出了聚义厅，目送两人走远，立刻吩咐执勤军士，去请朱武和燕青过来商议。

    朱贵陪王伦外出，燕青不好下山，正好坐镇山寨，倒是比朱武来得要快，许贯忠和燕青到底感情不一般，两人在聚义厅里坐着闲扯几句，许贯忠没头没脑道：“小乙哥和酒店其他几个头领，没事时务要多交流交流！”燕青何等精明的人，望着许贯忠若有所思。

    且说曹正在半道上也叫林冲说了一顿，没有半句是关于李小二的，反而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这种越级的举动不可一而再，再而三。曹正知道师父这是爱护自己，表示虚心接受。林冲拍了拍他肩膀便走了，曹正站在原地呆了半晌，直接回家属院交待了浑家几句，便下山往李家道口去了。

    也不知李小二领着人什么时候到，曹正干脆就歇在李家道口。李家道口在酒店内部并不隶属于曹正管辖，曹正也很少有机会在这里留宿，但店里掌柜丝毫不敢怠慢，亲去后院牵羊，要给他接风，曹正苦笑道：“你们就趁我来改善伙食！”

    大伙闻言都笑，两边生疏感尽去，曹正索性要过尖刀，道：“杀猪宰羊，还得我来下手！”

    歇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便见王定六的船队抵靠李家道口码头，大批军马从马船上登岸，曹正端着一个杯子，边用粗盐搓牙，边凑近码头观看。

    正好黄信从船上下来，曹正吐了嘴里的盐水，迎了上去，道：“黄统制，用过饭没？去我们小店将就一下？”

    黄信谢过曹正的邀请，笑道：“四更起床，五更造饭，已经用过了！”

    “一大早的，这是干嘛？”曹正指着乌压压的人群问道。

    “长途演练！这不刚整编完么？两位军师下令，把我们马军全部拉出去遛遛，演练急行军、常规行军和沿途自我补给保障，毕竟将来不是什么战场都可以就地补给的！”对方头领的身份放在那里，黄信也不隐瞒。

    原来是大规模的演习，曹正立马想到开年后的高丽局势，当下也不再问，跟黄信打了个招呼，便退到一边，不耽误黄信指挥人马集结。

    一直到霹雳军十五个营的人马都上了岸，王定六也没有露面，他手下的船只是放空一艘，返回一艘。看这样子，怕是要回去继续接人。嗨，谁叫水军大半运送百姓去了济州岛，剩下的呼延庆又要执行战备任务，一般是不参与这种事的。

    七八千人在岸边好一阵喧闹，没过多久，头一营人马已经往郓城县方向开进了，李家道口的小二们凑在一起说笑，这其他军都是副将打头，主将坐镇中军。偏偏到了这霹雳军这里，却是翻了个个儿，只见黄信坐镇中央指挥。秦明直愣愣的带着先锋一营在前面开路，看得大伙连说带笑，都夸黄信这副将做得威风，梁山泊里绝找不到第二个他这样的。

    黄信说的确实是实话，果然霹雳军只是一个开头，整整一个上午，李家道口便不停的接受从梁山本岛运送来的人马，只把过路的百姓看得呆了，前面几个军是没赶上食箪浆壶的场面，后面从奋威军开始。不少闻讯而来的百姓提着食篮，嘱咐子弟兵们多杀坏人，这种“待遇”直把好些刚投诚的原禁军士兵弄得是面红耳赤。

    不到午时，霹雳军前锋营已经突破了郓城西界，正式进入濮州范县地界，恰好遇上一心要坐上马车的范国丈。他在车上已经睡了一上午，突然被雷鸣一般的声响给惊醒了，连忙伸出头来看。

    不看还好，哪知一看。此人顿叫怀着恶趣味弄出个集团冲锋的秦明吓得是差点把舌头咬掉，惊惶大叫：“快逃，官军来也！”

    李小二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道：“你不是朝廷的人？！”

    “本枢密是大晋国的天使呐，这是宋国的兵，哪里认我们？对了，你们是梁山的人。他们也不认的，快逃啊！”范权急忙催促道。

    李小二闻言彻底傻了，失神落魄道：“你是可把我给害苦了！”

    范权哪里接他的话。只是催促马夫要逃，见马夫不为所动，干脆就要跳车，这时耿恭劝住他道：“枢密勿要惊慌，我看这些人十成是梁山人马！”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范权疑惑道，好算耿恭一路上表现比较靠谱，不然惊慌失措的范权哪里是他劝得住的。

    “官军见了梁山恨不得绕道走，朝廷又哪里在京东还有甚么像样的力量？再者官军望西边冲，那绝对是逃命，冲哪门子的锋！”耿恭摇头道，又伸手指了指马夫和带队的李小二。

    范权见说这才强了些，又发现李小二丝毫不见慌乱，道：“原来……是来迎接本天使的！吓死老爷了！”

    李小二回头瞪了这人一眼，不想再跟他说任何话了。这时梁山军前队已经掠过马车，一面绣着“霹雳”二字的战旗在一群龙精虎猛的骑兵拥簇下迎风飞扬，在冬日的寒意下，直给人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怎么回事？本天使在此！”

    见这些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范权的情绪由刚开始的害怕变成了恼火，发了半天牢骚没人理会，只好自己安慰自己：“老爷且把梁山虚实给记下来，回去说给我女婿听！”

    十营编制五千战骑花了不少时间才走完，随后而来的却是一辆辆满载的辎重车，押队骑兵并车夫加起来也有两三千人，又走了大半时间方才驶过当场，范权此时火气都收了，自言自语道：“这便是梁山的马军？人数看着不少啊！怪不得跟我女婿从凌州回来的那一伙子，半字都不提梁山之事！对了，耿将军，你不也是从凌州回来的？”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放着这支骑兵昂扬的斗志，精良的装备不提，偏偏说什么人数，耿恭暗暗叹了口气，终还是接口道：“当初在曾头市盘踞一伙蛮夷，陛下和王庆联手都吃了大亏，唯独这梁山王伦迎头硬上，一战生擒了史文恭！”

    范权闻言咋舌，都说眼见为实，见了这七八千人，范权才相信梁山有牛气的本钱，当下摇了摇头，请李小二开拔，不知不觉中语气和缓了许多。众人在路上行了一盏茶的时间，忽听轰隆之声又起，没多久却又是一支一眼看不到头的骑兵飞驰而来，这回打头的旗帜上却是个“唐”字，范权道：“怎么，刚才过去的，才是王伦手下的一半人马？”

    “我家寨主的名讳，不是甚么人都可以直呼的！请河东来使注意自己的身份！”一向和气的李小二忽然警告道。范权伸了伸舌头，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和对方争论。

    两人对话时，耿恭却在深思，他是见识过梁山厉害的，心想三两万骑兵应该才是梁山泊的真正实力。是以在后来“徐”字旗飘过，范权大惊小怪之时，耿恭还能稳住，就是“奋威”战旗乍然出现时，耿恭除了微微惊异，还能说出带队将领的典故来：“当初钮枢密使手下大将于玉麟便是死在此人手下！若他还在，董澄将军排不上熊威将！”

    “端的这人便是杨志？”范权大吃一惊道。钮文忠当初带着好些军马来投女婿的消息他是知道的，听说道上被杨志拦下，军马全失不说，还折损了一员有力头领，原来都拜此人所赐，此时算是对上号了。

    “正是此人！”耿恭点了点头。

    范权顿时心中怒涛横生，暗道：“可怜我家董平董殿帅，勇猛无双，两军阵前生擒宋军两镇节度使徐京、御前飞虎大将毕胜，如今手下也只得了三千精骑，这杨志何等人，也配带八千人马？都说王伦是个瞎子，果不其然！”

    这位国丈爷越想越气，不由打了个激灵：“完了完了，当初董殿帅说等我们吞并了河北，要亲领一支兵马，踏平梁山泊，我女婿也深以为然！可眼下这许多骑兵，就是将领平庸，一拥而上的话，踏也踏死了我军的弟兄，这却如何是好？”

    人原本可以好好活着，就怕和别人比。再遇上一支又一支的八千人规模的队伍后，耿恭已经麻木了，梁山的实力他已经懒得再猜了。

    可范权还没死心，一路刷新着自己少见多怪的底线，伸出车窗外的脖子都叫寒风吹硬了，却一直没有收回去。走了这一路，终于遇上那个传说中的巨泊，这时正好遇上梁山的船队正在码头上下人，范权忽然发现这些人和刚才见到的大不一样，从专门运送马匹的船只上下来的竟然是浑身穿上衣裳、啊不是，应该是盔甲的大马，这种战马，直比刚刚见过的骑兵战马还要高要壮，在大宋境内绝难一见。

    范权不由看得呆了，下意识回头问耿恭道：“耿将军，这是什么兵？怎么我在晋国从没有见过！”

    耿恭此时已经没有说话的**了，回头看了范权一眼，嘴巴里艰难的蹦出一句话道：“这是彻底奠定梁山泊地位的骑兵！”（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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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一章 我觉得你家田虎没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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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没爆成功，十分抱歉！今天两更七千字，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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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李小二讲，这个使者应该是个很难缠的主儿，哪知等曹正跟范权打了照面，却意外发现此人很好说话！别说自己说甚么他便是甚么，一点特殊的要求都没有。连曹正见他脸上被寒风吹得僵硬了，派人递上热酒驱寒，此人都是感激连连，受宠若惊，哪里很傲气的样子？

    见状，曹正寻了个空当，把李小二拉到一边，问道：“小二，这两天是怎么搞的？这人如此温和知礼，你怎地对我那般说？情报老是出错，会影响山寨哥哥们判断的！”

    “曹哥，昨日小弟鲁莽，把情报弄错了，直将田虎派来的人当做东京来的天使，此事小弟认账，给、给你和林教头丢脸了……只是，此人刚来时吆五喝六，我想念在他好歹也是天子派来的使者，所以百般忍耐。谁知这人在路上正好遇上咱们山寨马军的哥哥们全伙下山，大概一下子把他震住了，所以此人眼下才不敢把他原先那套给拿出来！不然只怕此时还要寨主亲自来迎他哩！”

    李小二十分愤慨，想他一直谨小慎微，上山之后何曾出过差错？眼下一捅便捅出个大娄子来，算是被这人给坑害苦了。

    “好了……”曹正听了个大概，心里有了数，但这个时候不能一句话带过，那样反倒是害了当事人，当下狠狠说了李小二一通。方才作罢。

    李小二自己被范权唬住了，哪里还敢委屈？，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听训，好在曹正训完他，给了他一个准话：这事林教头出面了，不会上纲上线。

    李小二大喜，连忙剖白心迹，曹正安顿好他，复回到田虎使者处，这时一众人都喝了点酒暖身子。脸色比刚开生动多了，曹正便请范权上船。范权没有二话，跟着曹正便走，倒是把耿恭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国丈爷的排场他是知道的，即便是要求王伦亲自下山的话，以他的秉性那也是说得出口的。眼下就这么老老实实，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头领后面便这么走了，实在是大反常态。不过耿恭吃惊归吃惊，他也不是挑事的人。当即招呼随从，跟在国丈爷身后。

    正好山寨的运输船送雷霆军上岸后便没了任务，曹正跟王定六说定了，留了一艘大船专门招呼使者。范权倒是安安静静的上了船。却站在甲板上不愿下去，曹正见他一路十分配合，倒还准备好言相劝，哪知王定六咳嗽一声。周围涌上来二十多条大汉，在这冬天里却还脱得赤条条的，光站在那里就很吓人。只听王定六道：“送来使人等去密舱，莫叫叫一丝风给吹着！”

    范权嘴巴蠕动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窥探梁山路径的想法。前面已经见识了范权的识时务，耿恭当下也不吃惊，依旧跟着国丈，寸步不离。

    船只在水中行驶了大半个时辰，别说生平少有水上经历的河东来人了，就是老梁山曹正此时都快给转晕了，直道：“老六，没发现你还恁般细心！我看火候差不多了，李头领还候着此人哩！”

    王定六嘿嘿一笑，回头招呼船工往蓼儿洼驶去，跟曹正闲聊起来：“怎么河东的使者，咱们才派李头领接待，规格不高嘛！”

    “就是田虎来了，也就这种待遇！”曹正回了一句，和王定六相视而笑，看来这田虎在梁山上早已声名扫地。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总算是上了岸，范权第一个跑出来了，吐了满甲板的脏污，直把王定六给气得不行。

    “这位是我山寨邀接头领扑天雕李应！”待范权好不容易收拾好，李应才起身过来，曹正给范权介绍道。

    “久仰，久仰，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晕船后的范权脸色有些苍白，但见了李应，居然立马表现出很是熟络的神情，直叫李应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此人商贾模样，不禁寻思，难道从前跟他做过生意！？

    两方叙礼已毕，由李应引着范权一行人来到半山腰上的断金亭，早有伙夫在此备下接风宴。话说这邀接外交司是个短小精悍的部门，但他们忙起来，山寨各部都要全力配合。在这般寒冷的天气下，这一桌泛着热气的酒菜，便是明证。

    范权没想到会在露天摆宴，也没想到偌大的梁山泊只有两个头领作陪，心里又涌出一丝不快，可又不敢表达。好在李应和曹正两人十分热情，这桌菜式又十分丰盛，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卡着点做的，感觉又不像故意怠慢的模样，心里这才平衡了一点，随便用了点菜，便将筷子放下，问道：“敢问贵寨王首领……”

    王伦的行踪乃是本寨机密，李应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当下笑了笑，道：“实在不巧，寨主他前两日下山访贫问苦去了，估计还得几天回来！”

    范权闻言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了出来，山贼水寇跑去民间访贫问苦，滑天下之大稽！

    只可惜，这梁山拳头太大，自然怎么说都可以，刚刚他在登岸后居然发现，这岛上竟然还有没下山的成建制骑兵，梁山泊在他眼里，顿时成了一个无底洞般的所在。他可不敢贸然给女婿惹出一个光战马数量，便几乎相当于晋国眼下全部实力的不对称之敌。

    李应看出范权的失意之色，又道：“给足下接完风，鄙寨军师许贯忠，和小旋风柴进会在聚义厅会见阁下，到时候有甚么话，阁下可以直接跟这两位头领说！”

    要说范权在梁山上别人的名字可能没听过，但这许贯忠的大名可就真是实实在在的如雷贯耳了，毕竟是田虎做梦也想请来做军师的人。听说要甩房学度几条街都不止。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乔道清，跟他比也只能甘拜下风。

    发现是许贯忠接待自己，范权心情和缓了许多，也开始频频和李应、曹正互动，闹起酒来。

    其实梁山倒还真不是故意冷淡此人，实在是名位在许贯忠以上的人物，都还真不在梁山上。话说得知朝廷短时间不会顾及梁山后，王伦便带着朱贵下山去了。

    萧嘉穗此时也巧，前天去了二龙山视察还不曾回来。这二龙山眼下可不得了了，竟然主动申请要做梁山在京东地界的人员临时中转站。正好在本寨在扩军以后。实在容纳不下太多百姓，所以三位军师一商量，觉得二龙山主动报上来的这个提议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萧嘉穗便带着人过去考查去了，眼下已经三天了，竟然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看来此事倒是有戏。

    众人在酒桌上你来我往，时间过得飞快，李应突然发现自己在这酒筵上吃吃喝喝动嘴不动手。竟还符合自己的性格一些，可是一想到自己和上司柴进地位悬殊，人家将来就是甚么都不干，吃着于王伦有恩的老本就足够了。可自己若不换个岗位努把力。将来子子孙孙都会怪自己，为何在这么好的时候，不去拼一把？

    推杯过盏中，有个小校来到李应身边耳语几句。李应打了个酒嗝，对同样喝了不少的范权道：“鄙寨许军师和柴大官人已经在聚义厅相候，阁下要是吃好了。小可领去相见！”

    “李老弟，跟你喝酒畅快！但是……这个、这个我们两家的大事耽误不得，等老哥我忙完了，晚上找你再喝！”范权这一顿酒喝下来，竟然有些不舍，反客为主道。

    李应呵呵大笑，自然应允下来，两人宛如多年老朋友一般，相扶上了聚义厅，在曹正说明情况后，耿恭被允许与范权同入，他们身后的卫兵就没有这个待遇了，统统被拦在厅外。就连范权都怂了，这些人哪里敢在梁山充好汉，一个个十分乖巧的接受了守兵的安排。

    且说范权被李应带了进去，两厢见礼以毕，相互都介绍认识了，范权借着酒劲跟许贯忠说上了许多恭维的话，至于田虎要他在梁山上抖威风的嘱咐全都丢到爪哇国去了，开玩笑，在这种地方抖威风，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只是还有个大难题，田虎的圣旨还得宣读！可是人家要是不跪，这场面就太难堪了！

    好在范权机灵，居然压根就不拿圣旨出来，只是七七八八说了一通双方友好的重要性，顺便带出一句话来：“我家天子登基即位，不忍许多微末之时的老朋友尚无爵位在身。照说王寨主德高望重，只是天子不能册封天子，只能委屈贵寨王寨主就职齐王的爵位，今日寨主好像不在山寨，便请诸位转达我家天子的好意！”

    范权说完，许贯忠脸色变得严肃，缓缓道：“要说田虎和我们寨主，以及京西的王盟主，江南的方教主都是反朝廷的大山头。若是这些江湖大佬里面，谁以为只要能抢先称帝，便可以分封其他三人，就显得太没意思了罢？”

    许贯忠话音一落，范权正处于尴尬中，却听柴进插话道，“别说你们这个说法说不通，即便就照你们这个说法，也显得太没诚意了！”

    范权见说连忙问道：“请问大官人所指为何？”

    “我们答不答应是一回事，但假使你们真有诚意，可以提请我家寨主做太上皇嘛，是不是这个道理？”（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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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二章 未来大佬的初次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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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许贯忠是范权靠上田虎之后，听女婿念叨最多的名字，那么眼前这位柴进柴大官人，绝对是他范权还是个市井之徒时，就已经如雷贯耳的人物。

    如果不是因为他靠上了田虎，担当了出使梁山的使节，想要和这位当世孟尝见一面，必然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被提高到一个相互对等的位置，被人隆重的接待。以他这块料，只怕初入柴家门楣时，就被人一盘米，十贯钱给打发了。

    是以柴进的“调侃”听起来虽有些刺耳，范权却无坚决捍卫女婿天子尊严的决心，在客位之上扭来扭去，如坐针毡，倒是耿恭出来替田虎说了句话，“我晋国天子乃是不忘旧友，诸君不受便不受，何故恶语相向？”却被柴进一句“辱人者，必自辱之！”给挡了回去，最终也是默默无言。

    这两人虽然都是一般沉默，不过主使是畏威不语，副使却是知耻不言，高下立判。虽然前者唯唯诺诺，但柴进独对后者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起了点兴趣。

    田虎既然是这么个态度，这场谈判估计也谈不出甚么结果来，柴大官人手上动作多了起来，杯盖不停浮着茶沫，李应见场面僵持起来，起身打着圆场，招呼范权喝茶，范权嗯嗯啊啊，端着手里茶水假意的品着，心里却骂开了。

    他此时有些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拒绝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还以为前来此间封王。怎么也能捞一笔好处，哪知老话说得好，弱国无外交！要真知梁山泊这般硬气，鬼才来自讨没趣。偏偏田虎还要他来撒气，这不是老寿星上吊，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么？

    可来了都来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不然回去难以交差。只见范权轻轻把茶杯放下，陪着小心望向许贯忠，将田虎交待他必须说的话说了出来：

    “近来江湖上有人打着我家陛下的名头兴风作浪。好在我家陛下宽宏大量，此事也不追究了。只是不日宋国大军就要开赴河东，必是一场生死之战！我家陛下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特遣老朽来京东求援！有道是若我河东有个三长两短，朝廷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梁山泊！如此紧要关头，还望我两家精诚合作，携起手来，共抗宋国！”

    这算是“我要是完了，你们也好过不了！”的缓和版。明明是威胁的意思，却说得软绵绵的，毫无劲道。若是不知内情的人听了，还以为这老汉是精神分裂呢。许贯忠倒是看出此人的迫不得已来。也没有在言语上为难他，道：“不知你家田虎有甚么具体建议？”

    范权见问大喜，撞着胆子把接下来的具体要求和盘托出：“我晋国请求梁山泊在朝廷攻打河东时，派兵经略京东州府。当然了。这个，只要是朝廷攻打梁山，我家陛下也会出兵河东州府。为梁山分忧！另外，此时我们独扛朝廷，兵甲不齐，久闻梁山泊兵多将广、家底殷实，还请援助我们战马五千匹，盔甲两万套，神臂弓八千架，箭矢三十万支……”

    范权还没念完他那一串天文数字，便听一阵笑声回荡在聚义厅中。

    望着一本正经讲着笑话的田虎使者，柴进又好气有好笑：“我们梁山可是欠你们的？”

    范权下意识就想答个“欠”字，结果话说出口时，却不由自主在前面添了一个字：“不欠……”

    范权话一出口，便低了头。拿自己的生死，去为别人的愚蠢买单，范权绝不可能蠢到这个地步。

    这时他脑海中浮现的，全部是出发前夜在辽州府衙的场景，那时晋国几大重臣一致认定王伦不会坐视自家灭亡，所以提出“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策略，哪知梁山泊这边，好像根本不吃这一套！

    许贯忠见对方肚里的货基本掏光了，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当下做了总结陈词，“请贵使回去转告你家主人，我们梁山泊在什么地方帮了你们，你们应该心里有数。你家主子提出的这个方案，一看就是脑子一热提出来的，如果你们是抱着这种态度跟我们梁山交涉，我在这里可以代表我家寨主说一声，免开尊口！”

    说完，许贯忠已经是起身送客，转头对李应道：“范使者是初来我梁山，李应兄弟一定要招待他吃好玩好！我和柴大官人还有事务缠身，就不陪了！”

    李应起身领命，笑呵呵的走向范权。出人意料的是，范权长长吐了口气，也并没有蛮缠的意思，如释重负般的起身告辞。

    许贯忠和柴进起身将田虎的使者送到厅外，就在门口聊了几句，只听柴进忽道：“田虎现在脑子不大正常？”

    许贯忠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这个范权，我估计就是田虎派来探路的，咱们要是稍微松个口子，后面的麻烦就会源源不断！”

    柴进点头表示赞同，笑道：“拿自己的生死来威胁旁人，咱们寨主又不真是他家太上皇，他凭甚么这般任性？”

    许贯忠算是梁山上除了王伦以外最了解田虎的人了，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决绝的拒绝他的邀请，眼下实在不屑于评论这个人。

    柴进的目光却停留在范权的背影上，感叹道：“听说此人一路嚣张跋扈，怕是田虎准备拿他来恶心咱们的吧？这个丈人做得太没地位，居然叫女婿往死里坑。亏得军师小施一计，省去许多麻烦！”

    “田虎派这样的弃子来，不得不说，将会是一个很大的失策！”说这句话的时候，许贯忠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

    虽然梁山泊态度很强硬，正事一件也没办成，但是其在接待上，倒是让范权恨舒心。在酒足饭饱后，回到为他一个人准备的单间里，正准备上床歇息，哪知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范权还以为是耿恭夜访，要跟自己说公事，有些不耐烦的走到门口，嘴中说道：“你说你急个啥，明明是个带话的命，却操些相公们的心……哟。请问你是哪位？”

    只见来人是个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的俊俏男儿，倒叫范权吃了一惊，忙问他来历。

    “小可乃是河北大名府人氏，人称浪子燕青！范伯喊我一声小乙便行！”来人笑吟吟答道。

    “大名府燕青？”范权疑惑的重复了一句，表示不认识。

    “小可的主人，乃是大名府卢俊义卢员外！”燕青毫不介意，笑道。

    听到这个名字。范权脸上才生动了些，“哦哦哦！卢员外我是知道的！河北首富嘛！这个，不知公子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燕青笑而不语。只见范权把头一拍，道：“失礼失礼，还请屋里坐聊！”

    待两人坐定，燕青开门见山。“范大人以为，这田虎靠得了一世否？”

    就在燕青单刀直入时，这间屋子之外。有走来两条大汉，见把守在门外的几个便装汉子有些眼熟，来人朝屋内瞟了一眼，便朝门口之人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人见状，便跟着这两人来到角落处，恭敬问道：“石头领有甚么吩咐？”

    “我记得你是跟着小乙哥的罢？”石头领问道。

    “石头领好记性，小人正是！”那便装汉子拱手道。

    “如此说来，小乙哥正在里面了？”石头领又问道。

    “回石头领的话，正是如此！”那汉子证实道。

    “捷足先登啊！”这石头领叹了口气，道：“没事了，你去罢！”

    那便装汉子见说，当下朝这两人行了礼，便隐入黑暗之中，这时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个人对我们意义重大啊，他虽没甚么本事，但总在田虎身边，又是个软骨头，若是错过这次机会，那就……”等燕青的人走了，石头领身边的大汉才露出焦急的神情。

    “燕小乙已经在里面了，都是自家山头的兄弟，难道你争我抢？传出去叫外人笑话！今后他们掌握了范权，也是一样！你忘了你是怎么从东京回来的了？”石头领此时态度很是明朗。

    “哥哥，咱们就无功而返？”这汉子显然有些不甘心。

    “老黄！早在寨主下山之前，我特意禀报了你的事情，寨主很是重视，并跟我透了个底，准备派你到沂州青云山去坐第三把交椅，同时明确你头领的身份。这么久了，咱们也没坐下来好生谈谈，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石头领道。

    说实话，青云山三当家这个位置还不怎么吸引老黄，占山头的事情他当年也不是没干过。但梁山的头领，却是含金量却十足，直叫老黄心动不已，颇为感激道：“多谢寨主不计前嫌，多谢哥哥栽培小弟，山寨但有用我处，万死不辞！”

    石头领见他反应不似作伪，口气中略带些惋惜，道：“你的名字今后不能用了，姓氏可以保留，但‘钺’字要换掉，寨主回来之前好好想想，到时候寨主会在山寨众头领面前给你正名！”

    黄钺感受得到对面之人对自己的看重，而且他也不想去甚么青云山坐第三把交椅，当即提出自己要求道，“只是我想继续跟着哥哥干，我发现我好像很适合做这类事情！叫我去带兵打仗，我还真不是那块料子！”

    石头领好像正等着他的这句话，当下很是高兴：“好！谛听营还差个副将的编制，等寨主回来，我便向他禀报！”

    “多谢哥哥提携！黄某这条命，就送与哥哥手上了！”黄钺见说也很欢喜，当即拜下道。

    “是你自己用行动让寨主认同了你！而且没人要你的命，大家都是为山寨办事，为王伦哥哥办事！”

    石头领在这个问题上毫不含糊，黄钺对他感恩戴德，他对王伦又何尝不是如此？且不说王伦对他的知遇之恩，若不是上了梁山，他那个相依为命的叔父就没了，老乡安道全都说这种恶疾幸亏发现得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我给哥哥打好下手，咱们都是为王伦哥哥办事！”黄钺见说，十分郑重道。

    石头领哈哈一笑，拉起黄钺便走，黄钺见原路返回，疑惑道：“哥哥，咱们又回去？范权不是让给燕青了么？”

    “燕小乙眼光精准，不代表咱们一无所获。还有个闲棋冷子，也值得咱们试试！”石头领笑道。让归让，但该出手时，他必出手！不然这拼命三郎的外号是白给的？（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d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dd微信公众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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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三章 招降纳叛房太尉

﻿    和枢密副使范权这一路颗粒无收相比，殿前太尉房学度这一路可谓是硕果累累，显得十分扎眼。

    从前甩都不甩田虎的原盐山四霸，在经过一番白热化的讨价还价之后，终于改旗易帜，全伙投入了河东晋国这个新兴势力的怀抱。

    身为田虎最为倚重的智囊，房学度还是很谨慎的，尽管其在田虎面前全力争取全盘封赏的权力，但真到了这些大大小小的山头面前，却又以自己官职有限为由，跟这伙山贼大肆压价，最终谈成的价码是：

    房学度替田虎任命金毛犼施威为晋州安抚使，册封伯爵，在晋州还没打下来之前，暂居油水要差一点的辽州安抚使。毒火龙杨烈为晋州兵马总管（暂居辽州），册封子爵，截命将军邓天保和铁枪王大寿，前者成了兵马都监，后者官居团练使，均被册封男爵。

    这四个都是粗鄙无文之辈，“圣旨”都认不全乎，如何看得出来房学度的一番“苦心”？反而是兴高采烈的等待上任。

    他们哪里知晓，从接受田虎的狗粮开始，已经被人深埋下内部分化的伏笔。等他们尝到权力和等级带来的妙处时，某种情绪就会开始发酵。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晋国彻底消化这五七千人的最佳时机。

    板上钉钉之后，有了干言山这个河北道上最大的原生势力做榜样，接下来的情况好得有些超出房学度的预料。半个月内大晋国的信使四出，短短时间内已经有七八个山头明确表示愿意接受晋国的招揽，嗅着银子和官爵的味儿，纷纷朝邢州干言山扑来。

    其中有一伙客居河北的山东绿林团伙，乃是除了宋江之外，外来者中实力最强者，其手下也聚集了四五千喽啰。

    这伙人有六个头领，分别是：锦鳞蟒马元、铁城墙周兴、飞廉皇甫雄、黑弑神王伯超、鬼见愁来永儿、烈绝大郎赫连进明。他们是最先赶到邢州汇合的一批人。

    有了整编干言山的前例。锦鳞蟒马元被任命为紧挨着晋州，却比晋州要小的汾州安抚使，同样册封伯爵，铁城墙周兴则为汾州兵马总管，也是被册封子爵，皇甫雄、王伯超、来永儿等依次排下，各有封赏。

    仅仅这两个山头打底，就已经上万人了，房学度心里有了底，但是仍不满足。决心把这把火烧旺，鼓噪出一种天下豪杰竞投晋国的气象，也好趁热打铁，浑水摸鱼。

    于是他抛出一个投名状的幌子，要派两个山头各下山去攻打一座县城，顺便检验一下这两伙人的实力。

    金毛犼施威正在做他的安抚使大梦，觉得打个县城跟玩儿似得，再加上也有趁机发笔横财的念头，哪里会拒绝？锦鳞蟒马元本来便看着施威的晋州眼红。只是暂时实力不如他，强争也无益，正兀自不平时，房学度抛出的这个方案正与他心中的真实想法切合。如何会有二话？当即同意下山，和施威分打内丘、尧山两个县城。

    县城不是州城，城墙不高，粮草不多。兵力不济，还没坚持一天，便叫这两个山头分别攻破。一时间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完全成了人间地狱。

    有道是：富者失财，贫者失人，父母寻不见儿女，丈夫找不到浑家，不知多少无辜百姓遭殃受害，最后贼众在抢无可抢之后，遇上青壮年男子便抓，连囚犯都不放过，大肆扩张着自己的势力，以作为将来升官发财的本钱。

    房学度见初战告捷，贼兵实力也确实不赖，心中狂喜，借着这个势头，顺势搞了一个甚么英雄大会，邀请的对象包括整个河北的绿林同道，同时许诺有若干好处，一时间在河北闹得是沸沸扬扬。

    房学度也没有甚么顾忌了，反正现在朝廷已经调动兵马要来剿杀新起的晋国，此时还斯斯文文，自缚手脚，宋国也不见得会放过他们。

    对河北道上的绿林人物来说，但凡踏上这条江湖路，人生就只有两个终点，一是接受招安，二是顽抗到底。

    可如今官家登基以后，全国那么大，硬是一个山头都不曾招安过，直叫绝大多数抱着“杀人放火盼招安”企图的强人寒了心，这样两条路实际上最后就只剩一条了。

    自做自的山大王，这些人从前也不是没干过。可眼下风云突变，叫他们也不得不动动心思了。

    若是继续在河北绿林道上待着，一来势单力薄，怕被官军剿杀。二来南面的梁山泊已经在逐步规范山东、淮南、河北的绿林势力，一下子这不准，一下子那不让，完全表现得比朝廷还要像朝廷，这种巨大的压力已经在许多恶名昭彰的头领心中造成阴影了。他们心里比谁都明白，现在梁山泊是腾不出手来，要是等他们腾出手来，一战扑杀十万朝廷官军的恐怖实力，搁在谁身上，谁又扛得住？

    正好这个时候田虎出现了，大家身上都是散发着一样的腐臭气息，必然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如此房学度又如散财童子降临，左手握着的是官位，右手捧着的是财宝，好似一个巨大的吸铁石，将散布在河北地界上臭味相投的铁屑们，都往邢州强力吸来。

    历来盗贼过路，烧杀抢掠，做事情那是有上限没下限，可这回却是河北境内好几十处贼人一起移动。相公们慌忙把城门一关，雪片一般的奏折飞往东京，好像这个事情只要官家知道了，他们就没责任了。至于百姓死活，眼下哪里顾得上？

    就好比一间住人的屋子，偶尔跑出一两只蟑螂老鼠，主人还会上前扑杀，可是当有一天，所有隐藏的恶心物事全都跑了出来，主人还有心思打扫吗？还不吓得一蹦三尺高，先避锋芒要紧。

    ……

    话说这一日，在邢州境内，有一支三四千人的贼兵正在行军。这种情况在近日实在是见怪不怪了，邢州虽然驻扎有朝廷七个指挥的兵马，就好像知州有七支扫帚。却只敢放在自己身边，哪里敢走出去打扫卫生？是以导致了这些贼兵举着反旗，大摇大摆的走在官道上。

    “真他娘的邪乎，天下何时这般乱过？大哥，咱们沿路抢了这许多金银，作甚投那田虎？留在山寨过逍遥日子不好！何苦找个爹在头上管着？”

    说话的这个，是河北虎翼山的三头领索命鬼王飞豹。与他一起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乃是山寨的大当家拔山熊赵富和二头领搅海大将赵贵。

    “开弓已无回头箭！”

    能坐上大哥的位置，拔山熊赵富到底不比小富即安的三当家，只听他道：“咱们就是不去投田虎。也回不去了！”

    “老大，此话怎讲？”王飞豹很是吃惊道。

    “眼看河北都乱成这样了，你当朝廷是聋了还是瞎了？就是官家不管，那些朝中河北籍的大臣们还不闹翻天？咱们河北绿林这回脸确实是露了，可这些天实在闹得太狠了些，一点后路都不留！到时候闹事的都逃了，就咱们留下来，顶雷的还不是你我？”赵富瞟了一眼王飞豹，这个小弟就是头脑太简单。

    “大哥居然想的这么远！？简直是金玉良言啊！”王飞豹恍然大悟。语气中一半真诚，一半夸张。

    “娘的马屁精！” 搅海大将赵贵嘟哝一句，也不顾王飞豹怒目而视，只是对着老大道：“哥哥。要小弟说，咱们还是投梁山的好！田虎当年在凌州，被王伦训得跟孙子似得，打了左脸送上右脸。这样的人咱们去投他，不是把自己往坑里送么？我觉得梁山泊拳打朝廷，护佑一方。才是真男人所为！”

    单单就这个问题，一向跟老二不怎么合得来的老三却没有反驳，也不知是对梁山泊心存好感呢，还是梁山威名太甚，叫他不敢胡言：“这王伦看着倒也不像个一般人！落草也没两年，连大名府说破就破，赶得蔡京的女婿没地儿跑！如今又连官家跟前的红人都一刀砍了，好不痛快，确实比田虎拽些！不过田虎有玉玺在手，那是天命所归，还真不好说哩！”

    赵富有些意外的看了两个小弟一眼，沉吟半晌，才道：“我觉得王伦到底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他是人在绿林，心不在绿林！”

    “甚么意思？心不在绿林？在哪？在朝廷？他想招安？”王飞豹一惊一乍道。

    “招安还杀高俅，你遇事动动脑子成不成？”赵贵瞪了王飞豹一眼道。

    这才是常态嘛！赵富心中一阵舒坦，他和赵贵看名字倒像是同胞兄弟，实则并无血缘关系。在此之前，赵富早已习惯了这两个小弟的不对盘，因为这样对他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居中便可左右逢源，掌控两人。此时王飞豹受了委屈，赵富便出言点了赵贵一句，十分得心应手，见两人都没话说了，才分说道：

    “别看这王伦某些事情做得比朝廷还朝廷，又打起‘替天行道’的旗帜，不臣之心可谓天下皆知，偏偏他做事却畏畏缩缩，平日总是躲在水泊里不敢出来，打破州府又不敢占据州府，有句老话叫甚么来着？正好是说他的，对了！叫‘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哥哥觉得似田虎这样的人，才是真英雄，才值得追随？”赵贵并不尽然认同赵富的说法，反问道。

    “三弟有句话说对了，田虎是天命所归，将来又有大辽扶持，还有甚么可怕宋国的！咱们这些人不趁机换身官袍穿在身上，还陷在这河北作甚？”

    “我去后面看看！”

    赵贵拱了拱手，便调转马头，往后面去了。赵富望着他的背影半天不语，浑身气得微微发抖，王飞豹瞧准机会，趁机进言道：“还英雄？我看他是傻了罢？项羽倒是真英雄吧？还不是最终败给汉王了！哥哥，我实话跟你说了，我是真受不了他了，你看咱们走一路，抢一路，都是很平常的事，他便跟个和尚似得天天在我们耳边念经，我看他跟我们也不是一路的，跟王伦才是一路的！”

    赵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终是道：“咱们到底是三个人过来的，山上的房太尉也知道！若是到门口少了一个人，怎么说得过去？眼下也就这几步路了，只等上了干言山，头上带着官帽，大功便算告成，这点小事还计较它干甚么？”

    王飞豹想想也是，顿时把赵贵抛到脑后，嬉笑道：“我反正是要跟着哥哥的，他们莫要将我们分开才好！不过最好把这厮给踢出去，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天使驾到！来者可是虎翼山人马？”

    老大和老三正在一起埋汰老二的时候，忽见前面的道路被一伙骑兵拦住，只见一位衣甲鲜明的将军上前问道。

    “鄙人虎翼山赵富！”

    “鄙人虎翼山王飞豹！”

    在通报完名字后，只听这两人齐声道：“恭迎上国天使！”

    “哈哈，两位英雄多礼了，多礼了！本官房学度，在干言山上翘首以盼，就等两位过来！还说甚么上国，将来大家同殿为臣，还望相互扶持！”

    原本以虎翼山的档次，是不足以让房学度下山亲迎的，毕竟这伙人下山之前，才千把两千人不到的规模，哪里知道在路上走了一回，居然人数翻了一倍，到了干言山下的时候，已经是快四千人马了。房学度虽是贼臣，倒也勤政，是以有了眼下一幕。

    “原来是太尉亲至，哎呀呀！折了我哥俩的草料！”赵富在心里理所当然的认为此人亲来是应该的礼节，只是面上却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两路人马叙礼已毕，房学度动问道：“怎不见二当家的？”

    “他啊！不识抬……”王飞豹还没说完，被赵富喝了一声，房学度多么精明的人，此时脸上还带着笑，嘴上却是一句也不提了。

    自家人在外人面前出丑，让赵富有些尴尬，加之对方的眼神如刀一般割来，忽又不见，赵富有些稳不住了，不由咳嗽一声，没话找话道：“小弟在前来的路上，遇上一彪人马，端的是兵强马壮，听说为首的是那及时雨宋公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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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四章 出人意料宋三郎

﻿    “不成不成不成！似这样的人，太尉还要拉他入伙，岂不是一粒耗子屎，落在肉羹里？把我们也搞臭了！我们干言山先表个态，不耻与此人同殿为臣！”金毛犼施威在聚义厅里大发雷霆，坚决不同意房学度前去招揽宋江。

    老大表了态，截命将军邓天保和铁枪王大寿也起身道：“咱们出来混的，讲究个甚么？还不是个“义”字！想那托塔天王晁盖何曾慢待过他，这厮却恩将仇报，在背地里暗害老大！要我们说，这厮就是养不熟的狗！将来若是真的到了我们晋国，那也是对陛下的大不敬，理会这厮做球？”

    田虎派房学度到河北来，还真选对人了。若是选个以硬制硬、以刚克刚的，莫道现下场面就要失控，就是能不能有今日这个场面，也还两说。

    眼下房学度只是笑而不语，并不直接出面跟干言山的头领对上，因为他知道，有人反对，就一定会有人赞成。

    “得了罢！招揽宋江入伙，入的乃是大晋国的伙，吃的也是田家的粮饷！跟你们干言山有甚么关系？有些人吃饱了没事干，就知道瞎咋呼！搞得好像跟你有多大关系似的！太尉做甚么事情，还得向你汇报？”果然，只见第二大势力的头领锦鳞蟒马元语带讽刺道。

    “嘭”的一声响，施威拍案而起，怒道：“今日是在我干言山聚会，我作为东道主，发表一下看法怎么了？你少挑拨太尉和我的关系，太尉也没说不让人说话！再说了，老子是晋州安抚使，也是一方大员！朝廷的事，不就是我们几个商量着办么，老子怎么就不能进言了！”

    “啊呸！朝廷的事甚么时候轮到你定夺了？你是晋州安抚使，不是晋国安抚使！自个儿是甚么身份。便做甚么事情，手别乱伸！你看我！太尉说话好好听着，绝不乱插话，这叫本分！我还告诉你了，只要太尉吩咐一声，我马元亲自带路，护送太尉去招安宋江！”马元嘴巴也够损的，句句往施威心窝子里刺。

    实力最大的两个山头毫无预兆的顶起来了，其他山头却喜得看热闹，更有好事者往火上浇油。“大家吵归吵，千万不要火并啊！”

    “娘的，真是池浅王八多！”

    施威气愤愤的一看，原来是多子山的三当家饿大虫姚顺，这伙又是从山东被赶出来的，火并了从前占山的强人，就此抢了人家的窝。

    作为河北的地头蛇，他对这些外人随意踩过线本来便深恶痛绝，连他自己。也被王庆手下大将杜壆赶出了盐山老巢，此时见这外来者大放厥词，恨不得是新仇旧恨加于一身，当即拔出腰刀。骂了一句“老子先来火并了你！”，就要来砍人。

    这干言山的人都是强悍之辈，老大动了刀子，老三、老四也没说拦一下。反而都跟着他要来拿人，老二毒火龙杨烈迟疑了一阵，倒也起来了。却只是跟在三人后面，也不出头，也不说话。

    维持会议纪律的董澄和盛本都目视房学度，只要他一声令下，立马上前拿人，哪知房学度巍然不动，只是望着毒火龙杨烈面露深思神色，两将见状，也只好兀自忍耐，眼睁睁看着施威和邓天保、王大寿提刀杀向姚顺。

    眼看干言山和多子山干起来了，此时厅里聚集了河北九成以上千人大寨的头领，竟无一人起身劝架，都等着看热闹。施威见状暗道：“如此最好！先杀一个立威！”

    主意拿定，手便不抖，只见施威一刀猛的砍来，居然是真下狠手要取姚顺性命，姚顺哪里料到施威这般蛮横，他好歹也是经过圣旨正式任命的宪州团练使（只辖一个县的州），哪知这贼厮说砍人便砍人，一时大出姚顺的意外，不由吓懵，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粗壮的手臂擒住施威拿刀的手腕，施威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刀子再难往下半分，拦住施威那大汉却游刃有余，还能趁这空当，用另一只手将姚顺猛的一推，竟将他摔了个趔趄。

    众人都以为戏到七分，正精彩时，哪知剧情急转，这占了上风的汉子居然道：

    “有劳施头领热情款待，多子山尚未回报！今日姚顺嘴欠，我们理亏，稍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眼下还请莫要耽误太尉商议招抚大事！”

    “好你个艾叶豹！成，狄雷！（出自荡寇志，非说岳全传）我就给你这个面子，看你待会怎么交待！”短短接触下来，施威半条胳膊已经是酸麻了，当他意识到自己再硬来说不定要吃亏时，当即选择了就坡下驴。

    得了他这句话，架住邓天保和王大寿的狄云、崔豪也主动放开手，一场火并最终以施威的退让而收场。

    众人见火星已经燃成大火，还准备看一场大戏，哪知是这个结果，不由嘘声一片，这时才听房学度的怒喝声响起：“够了！”

    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见过房学度发怒，但是温和的人发起怒来，气场更是可怕，再联系到他身后的背景，这一声吼还真镇住在场许多枭雄。

    只见这时房学度痛心疾首道：“你们此时都已是我大晋国的重臣，不再是占山为王的强盗头子，可你们自己看看，谁有点伯爵、子爵、男爵的样子？谁又有点相公、总管的城府？！来日到了天子面前，你们是丢自己的脸，还是丢我房学度的脸？我房学度既然招了你们，就不存在什么丢脸不丢脸，可我怕的是，你们自己把自己看轻！”

    “都给我在此好好反省一个时辰，谁敢再妄动……天子御前熊威将何在？”

    董澄上前一步，大声报到，房学度丢下一句狠话道：“谁敢再窝里反，军法从事！”

    在场众人要说你瞧不起我，我看不起他，那绝对是有的。但是在代表田虎的房学度面前，谁也不敢呲牙，因为只要稍微表示出不满。根本不用房学度说话，就会成为其他所有人的猎物，因为有资格进这个门的都不是人，而是狼，眼冒绿光的饿狼，无时无刻不想从别人身上叼块肉下来。

    董澄十分霸气的朝厅外挥了挥手，顿时涌入百十精兵，分站四面把守住了，王飞豹大吃一惊，小声跟赵富道：“今日始知甚么叫摔杯为号！”。赵富还未答话，忽见此时有干言山本寨的喽啰在厅外探头探脑，顿时被已经晋升晋州兵马总管的二当家杨烈给骂走：“都滚，有你们甚么事！”

    房学度伸出一个手指，对众人晃了晃，又对董澄道：“一个时辰后，再请各位大人归寨！狄头领，借你手下骑兵一用！”

    “太尉要调，只管调去。都是大晋国的人马，何谈一个借字！”狄雷毫不含糊道。他多子山的喽啰绝对不是在场群雄里面最多的，但他手下的骑兵，却是连河北最大的势力干言山。也大有不如，不然刚才施威也不会那么干脆。

    “便请四位同行，我们即刻启程，前去会会这位山东及时雨！”房学度斩钉截铁道。四人得令出门。房学度也命豺威将盛本点起剩余骑兵。

    到底是人少好集中，也没费多少时间，盛本手下的三百多骑兵便整装待发。盛本上前跟房学度汇报完了，问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太尉，咱们招揽宋江，碍着施威甚么事？他为何跳出来搞事？”

    房学度看了盛本一眼，冷哼一声，道：“很简单！宋江来了，他干言山就排不上第一号了，算不上老大便代表不了河北群雄，代表不了河北群雄便不能在陛下跟前讨价还价，明白了吗？”

    “狗贼！私心恁地重，亏得太尉一直信任他！”盛本是跟着田虎的老人，忠诚度毫无问题，闻言颇为愤慨。

    房学度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信任这些人，而且一直巧妙的，隐蔽的在他们之中做着各种手脚。他敞开双手迎接这些人，却从没有敞开胸襟。

    从辽州启程的那一刻起，田虎的嘱咐他就没有忘记，并且一刻也不曾松懈。绝对不能让河北这七八万人上下一心啊！若是成为铁板一块，那对新兴的晋国绝对是个灾难！

    是以，他很早便开始布局，通过许多明里暗里的手段，首先是放大各个山头之间的矛盾。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还会不遗余力的，进一步在一个山头内部扩大分歧，让这些人最终成为一盘散沙，以利于最后朝廷对他们的掌控。

    只是这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盛本此时再愤慨，他也不会把话点明。最后等狄雷带着一千六七百骑兵过来，两路合成一路，径往宋江的落脚地而去。

    贼兵赶路，自然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于路又是一片哀鸿遍野，房学度不管这些，他还认为这是“因粮于敌”的兵法上策哩。

    因为是最后一笔买卖，成了最好，不成房学度就准备回河东了，所以赶路赶得比较急，当日黄昏时，便赶到了目的地：邢州大陆泽。

    望着一汪湖水，房学度不免感觉好笑，这宋江在哪里扎营不好，偏偏选在一个广袤百里的水泊边上，莫不是想学那梁山泊，在湖中央寻个小岛，长久住下去？

    想归想，这些话不足道哉。房学度还有正事要办，当即在数里之外把兵马扎住，当着自告奋勇要共同前去的盛本的面，笑望着狄雷道：“狄统制可敢陪本官一行？”

    “宋江的大帐，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末将愿意护送太尉进去！”狄雷抱拳道。

    房学度点点头，叫盛本留在原地，只带了狄雷并一二十骑人马，约定响箭为号，逦迤往宋江扎营地而去。

    还没走一半路，这行人便被一彪军马拦住，因见房学度身穿朝廷官服，带队那个头领不由对其上下打量一番，房学度倒是面不改色，朗声道：“朝廷天使驾到，欲与你们宋首领一晤！”

    那头领见说，没头脑的来了一句“我家哥哥等你们多时了，怎么却打西面来？”，听到这句话，房学度当即便留了心，却没有主动剖白什么，好在这头领没有再多问，直将房学度一路带到中军营帐中，倒是省下不少麻烦。

    一进宋江的中军大帐，只见一个黑矮汉子带着十好几个头领在两边恭恭敬敬的候着，见了房学度到来，好像早有准备一般，齐齐拜下，口称：

    “不才小吏宋江，率大小兄弟，恭迎天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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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五章 凡事反常即为妖

﻿    宋江如此之恭顺，反而叫房学度心中没了底。

    凡事反常即为妖，这宋江是个外圆内方的强人，为了达到目的，面上这张脸完全就不是脸了，而是一个可以随意变换的工具。笑对他有利，他就笑，哭换来的好处多，他便哭。

    是以宋江越是这般恭顺，这般主动，这般猴急，房学度就越认定他心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恭请天使宣读圣旨，好让微臣宋江并帐内大小兄弟，能够聆听圣恩！”脑袋和地面泥土无缝对接的宋江，屁股撅得比谁都高，此时反倒催促起已经暗生警惕的房学度来。

    确实，宋江这一倒逼，直叫房学度有些进退失据。不过单身入营，已经是骑虎难下，还是先应付过去最好。当下硬着头皮宣读着田虎的圣旨，其实也是他自己亲笔写就的。

    “朕晋国天子敕山东义士宋江……”

    “等等、等等！”就在宋江身后跪倒的头领中，有一个黄须大汉爬起身子来，质问房学度道：“甚么晋国？！你这厮端的是谁？”

    此人一句话，直叫房学度恍然大悟，心中的谜底一下子全部都揭开了！怪不得宋江这厮大反常态，如此恭顺，原来他真的是在等候圣旨，只是不是自家的！

    这暴躁汉子见房学度不说话，又怒视带错人进来的头领，怪道：“蔡庆！你莫不是瞎了狗眼，是个人就往营帐里带！若叫天使撞见这冒牌货，不是断送了弟兄们的前程？坏了哥哥的大事，你吃罪得起么？”

    直到此时，房学度始知带自己进来的这人，乃是当初大名府执掌牢狱的蔡氏兄弟中的老二。此时哪里还有从前在大名府时的那份潇洒自如？眼看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却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他那同胞大哥看着也焉了吧唧的，亦不敢上前替弟弟分说。

    有分歧！房学度心中大喜。眼珠乱转，正在暗自思量，这时却见上了当的宋江从地上爬起，当下也顾不得安抚弟兄，只是急急对房学度说道：

    “看在你我都是绿林一脉的份上，我不拿你邀功，你也莫在此间害俺，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俺没见过你！”

    见宋江送瘟神一般要送自己走，房学度心中暗笑，沉着道：“多个朋友多条路。阁下怎么连话都不愿听完，就叫我走？人都说山东呼保义，豪杰宋公明，我想不至于这般短视罢！眼下宋国既然要来招安你，必然会开出一个条件。娘们买个东西都要讲究个货比两家，宋当家的这般上赶着要趟宋国这条破船，似乎并不真正在意弟兄们的出路啊！本太尉可以实话告诉诸位，宋国绝无可能胜过我大晋的诚意！”

    “先生端的好口才，苏秦再生不过如此！既如此。还请帐外稍歇，等宋某眼前之事了了，再与先生详谈如何？”

    宋江压根就不跟房学度争什么长短，只是一心要把他支开。房学度越见他这般。越不愿意下去。开玩笑，正是横插一杠子的最佳时机，如何轻易放弃？只见房学度很有谋略道：“宋枢密使请听在下一言……”

    “宋枢密”三个字他是特意加重了语气的，果然有鱼咬钩。只见头领中唯一一个道士跳了出来，问道：“你刚刚叫俺哥哥甚么？”

    对于这人的举动，宋江频频以眼神示意。这道人却置若寡闻。

    房学度笑吟吟道：“我家天子久闻宋公明大名，甚是欣赏，愿以大晋国枢密院枢密副使之要职委以重任！”房学度说到此处，故意朝这群头领问道：

    “不知哪位是孙提辖？天子闻汝勇名，亦有兵部侍郎兼兵马副都督之职相候！”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引爆在众人心中，田虎招揽宋江的价码，高是高，但跟众人实际没有甚么太大的联系，但田虎对孙立的开价，却是让许多人砰然心动，要不是田虎是个草台班子，只怕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要不顾矜持，高声叫好了。

    但是他们哪里知道，真正的实情却是，田虎对招揽宋江并不热情，导致开价并不算高。其实孙立的叫价才是田虎留给宋江的价码，哪知被房学度临场发挥了一番。

    他现在反正是捣乱的，宋江不跟自己走，他也没损失甚么。但是宋江要跟宋国走到一条道上，对方若是开价低了，到时候就是宋江不介意，他手下的头领必有不满，到时候再下点功夫，不怕扯不散这支队伍，反正田虎和他看好的是宋江手下这支队伍，而不是宋江。

    “扯你的鸟蛋！这田虎是干嘛的，底子老子一清二楚！你现在刚弄起个草台班子，就来我们面前唬人，当老爷是三岁娃娃？画得好一张大饼，只怕老爷今天领了你的官，明天就送在大宋手上，老子吃饱了撑的慌？”却见一条大汉跳了出来，听其口音，好像打南边来的。

    房学度要来挖宋江，怎能事先没做功课？见说并没有发怒，反而问道：“敢问可是穆弘穆头领？”

    “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没遮拦是也！”

    田虎虽是草台班子，但好歹这人也是个甚么太尉，他也知道自己名字，这是件很值得牛气的事情，穆弘不由暗暗有些得意，哪知宋江这时却在一旁干着急，不时往门外瞄去，好在宋江身后一个黄须汉最体谅他的心意，瞪了穆弘一眼，跳出来道：“直与这厮扯个球？来人，送客！”

    帐外几个喽啰得令，径直进来拿人，却根本近不了房学度的身，原来是狄雷出手了，黄须汉见状怪叫一声，“哟呵，敢还手！？”说完就要亲自上前拿人。

    “来者都是客，总要让人把话说完罢！”众人中唯一一个军官打扮的汉子突然说话了。

    “吓唬惯了自己兄弟，在外人面前也收不住嘴了！”有孙立打头，蔡福也不介意加上一句。

    “孙立，你甚么意思！”黄须汉怒眼圆睁道。

    再闹下去不得了，宋江不得不出来，“燕顺兄弟，你这是做甚么？”说完燕顺。又对房学度道：“不是不让先生说话，有道是‘挡人前程，如杀人父母’，先生若再一味搞事，莫怪宋江不讲礼数了！”

    “小可绝不是挡宋当家、包括你们这一班兄弟的前程！而是实实在在送你们一场泼天的富贵！宋当家的，你是个明白人，咱们凭良心说一句，你到宋国，到顶了看能不能获封一个中不溜的知州当当？而你的这一二十位兄弟，我敢断言。顶破天也就团练使一级的人物。说句冒犯的话，连刚才被你们自己人喝斥的蔡庆兄弟，将来到了我晋国那都是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等着他，你们说说，天底下有谁比我家天子更重视你这一班兄弟？”

    房学度的这一番话，在众人心中造成了很大影响。但宋江没有说话，眼中尽是阴冷之意，房学度知道自己隐隐踩到了宋江的底线，有些话不说便没机会说了。当即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抢着道：

    “宋国前后两路征讨我大晋国，死伤十万，投降十万！近来高俅又身死梁山泊。二十余万禁军精锐一朝覆灭，试问各位，这宋国能有多少兵力让昏君奸臣们去败！？诸位抬眼看看，如今的大宋早已是千疮百孔！诸位英雄投了宋国。才真正是明珠暗投！此时山东王伦，京西王庆，两浙方腊。全都奉我主为共主，各地义军蜂拥而起，数十位知府、知州上表脱离宋国，请求加入我大晋疆域，便是天大的明证。眼下我大晋国不光在河东稳如磐石，我们还在积极扩展疆域，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出兵河北！另外还有一个重大消息，我也不瞒在场诸位，那就是我大晋身后的辽国，西夏，都表示愿意全力支持我晋国抵抗宋国！眼下大辽援助我国的万匹良驹，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即将抵达我国！”

    房学度这话有真有假，真里带假，假里含真，倒是很能唬人！只见宋江脸色越来越阴，再看他手下时，不少人已经没了刚才的敌意，显然被自己这番话给触动了心思，刚才被他拿来做“反例”的“大理寺少卿”蔡庆，不但并没有怪他的意思，居然还对自己抱以笑脸，主动示好。

    房学度感觉今天这一趟来得太值了，眼下自己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就等着事件发酵了，一反常态的主动提出告辞。宋江总算强忍住没有失态，当即把手一摆，板着脸要亲自送这两个出帐，他要亲见这两个搅局的消失了才安心，哪知怕什么来什么，正好撞上一个小头目进来报讯：

    “戴头领领着梁中书的特使赶来！”

    一听到这个消息，营帐里立马就炸锅了，刚才还十分拥护宋江的燕顺直跳将出来道：“干！不是说好了是朝廷天使，怎么派个地方官的特使，出尔反尔，这算甚么事？！”

    “哼！朝廷甚么时候做过让人顺心的事情了！”王道人冷哼了一声。

    看来房学度事先的铺垫已经产生效果，指不定这道人已经做起了国师的美梦来，毕竟似蔡庆那样的废材，居然也有染指大理寺少卿这等高位的一天，怎叫其他人不期待？房学度故意留下悬念而不点明的高明之处便显示出来，马骨都值千金了，你们其他人看着掂量各自的价值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时不时瞟向房学度，房学度倒也乐得装傻，再不提要走了，可宋江却是不依不饶，非要请这个搅局者离开。

    狄雷很有眼色，知道有些人能拦，有些人不能拦，显然这宋江就不好拦，房学度叹了口气，在宋江耳边耳语几句，只见宋江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忍耐即将突破极限时，房学度恰好住嘴，这才跟众人抱拳，道声“后会有期！”

    这世上没人撞破过宋江撕破脸的神情，这厮从来在人前都是以柔克刚，可房学度有种预感，他感觉自己快要破掉这个先例了，所以适可而止，乖乖提出告辞。

    谁知老天故意坑这宋江一般，原来戴宗已经带着梁中书的特使走到帐外，房学度若是这般出去，肯定会撞上，偏偏这厮身上穿着朝廷三品大员的官服，一见面还不坏了大事？宋江哪里还顾什么斯文，发蛮又把房学度扯了回来，手指颤颤的指着此人，气急败坏道：

    “你若今天坏我的事，别说田虎，天王老子也护不住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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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六章 血溅中军帐

﻿    宋江说完也不顾房学度反应，不容置疑道：“给我带到屏风后面去，敢乱动，杀无赦！”

    房学度身边这个大汉有些邪门，光凭喽啰如何制得他住？可此时朝廷特使过来，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个露脸的机会，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要说还是燕顺最维护宋江，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还是不改初心，此时管他甚么特使不特使的，带着四五个喽啰，逼着田虎来使往屏风后面去。

    该示弱的时候，房学度绝不逞强，带着狄雷十分配合的隐身于屏风之后，笑容自若。

    见还顺利，宋江抹了抹头上的汗，慌忙整理了一下身上衣衫，这便出去迎接大名府梁中书的特使。

    两厢见面，叙礼已毕。这特使倒也客气，并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嘴脸，反而如熟人般，对营帐内的这许多头领推心置腹：

    “我家相公为了诸位的前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是上达天听，最终是官家愿意招安宋头领并大小兄弟！恭喜恭喜，要说这还是官家登基以来，破天荒的大事儿！”

    随着特使说话的内容，宋江脸上表情连连变幻，真可谓是听讲者比讲述者表情还要丰富，让那特使感到很是舒服。宋江又在他面前说了许多感激的话，场面气氛比刚才接见田虎来人时热烈多了。

    可特使和宋江说来说去，都是说些虚化，关键内容一字不透，这时徒弟已经憋不住要知道师父未来的待遇了，只见孔明陪着小心问道：“敢问特使，官家准备怎么安排俺师父并俺们这些人，能不能给俺们透个底？”

    “这个底嘛……”

    特使忽然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正题，别说宋江的人急。就是房学度也急的慌，急欲知道详情，直恨不得冲出去点拨一下宋江：“人家这是索贿哩！还押司出身，这点人情不懂？”

    好在宋江只是慢了些，并不是没准备，见状连忙咳嗽一声，便见孔亮捧出一盘金银来，特使呵呵一笑，问道：“这是送给留守相公的，还是本官的？”

    “当然是送给贵使的。留守相公的另有薄礼！”宋江十分老道，做事倒是滴水不漏，让人如沐春风。

    这特使见说，笑得越发甜了，终于开了金口：“众位的安排定下了，宋头领即将出任济州观察使。其他人我记得不全，想到一个是一个吧，有个姓穆的头领定为济州团练副使，还有个姓燕的头领为濮州团练副使。对了，是不是还有位叫郑天寿的？这个名字好记，他将担任郓州团练副使。蔡福、蔡庆老熟人了，重回大名府担任旧职。至于其他几位。大多是禁军指挥使之类的职务，都驻扎在济、郓、濮三州，本官也记不太清，只等宋头领随我去大名府听宣时。便可知晓详情！”

    等这梁中书的特使说完，屏风外是鸦雀无声。房学度一听简直心花怒放，朝廷这真是自作孽。刚才他已经成功把这些人的胃口抬高了，眼下朝廷却还不知就里，傻傻便往坑里跳，他此时完全能猜到屏风外的这些头领心里是甚么感受。

    “请问咱们这群人里面，有个姓孙的，朝廷是怎么安排的，不知贵使有没有印象？”孙立的声音有些颤抖，房学度已经听出他言语里的自嘲之意，也是，老爷刚刚开价兵部侍郎，你却出个甚么指挥使，人家不气才怪！

    “姓孙的？”特使打量孙立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一事，问道：“你在登州待过？”

    “正是！”孙立点了点头。

    这特使“嗯”了一声，再没有下文了，其实这也算是一个回答。孙立憋了好半天，终于连说了几个“好”字，忍不住骂道：“王师中，我誓与你不共戴天！”

    房学度不知这王师中是谁，但却知道孙立明显被此人摆了一道，当下心中无比感激这个人。这孙立可不是一般人，要说起宋江手下最强的将领，便属于孙立了，没了这根顶梁柱，凭其他这些恶少、强盗、道士、屠夫，就算是带着再多的喽啰，也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只因有了孙立，这群人才有点兵样。

    “孙立兄弟，不管是谁在背后害你，将来只要留守相公赏识，还怕前途不是一片光明？”宋江的声音适时出现，房学度不感惊讶，但这时忽有人不给宋江面子，却叫房学度有些惊喜。

    “哥哥，小弟兄弟两个不敢上任，还望哥哥看在弟兄一场的份上，放我俩一条生路罢！”

    房学度真是越听越开心，孙立都不敢撇下宋江的面子，说要散伙，但蔡氏兄弟这个时候跳出来，就是给了宋江这个一厢情愿的招安一耳光！

    看来这蔡氏兄弟还是挺精的，发觉孙立被人惦记了，立马要缩头。也是，宋国朝堂上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心眼小，这梁中书也不一定就比王师中宽宏大量，蔡家兄弟肯定感觉到了切身的威胁，才敢无视宋江的怒火。

    帐内一下安静下来，宋江也没有说话，想必是被气得不轻，这时却听两个年轻后生的声音传了出来，“大人，我妹子（姐姐）怎么没有消息？”

    房学度感觉这两个人根本跟自己印象根本对不上号，刚才他是看到有两个十**的后生，还以为就是一般喽啰，没想到也是宋江手下的头领？

    “可是一位外号叫‘桃花女’的女子？恭喜你哥俩了，夫人听说了她的事迹，很是欢喜，要留在身边做贴身丫鬟！算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特使以施恩的语态公布的这个“喜讯”，哪知并没有迎来对方的感激涕零，反而是激起了这两个少年人的怒火，只听那做大哥的吼道：

    “俺妹子是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家中爹娘视若掌上明珠，如何能给人去做丫鬟！？你们也忒欺负人了！公明哥哥，朝廷如此糟践人，俺们也不投军了，自回丰田镇去。还望恕罪！洪教头，点起庄兵，俺们这便回去！你放心，俺们自去攻打梁山泊替你雪耻！”

    年纪大些的，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少年郎任性起来，非亲近人的话不听。宋江仿佛一个曾经沧海的过来人，看着这两个受不得半分委屈的年轻后生，不知为何却想起他那同样年轻的花荣兄弟来。神色为之一黯，长叹了口气，话到嘴边也不想说了，只请过旁边一个教头来：“洪教头，劝劝这两位少庄主吧！”

    洪教头点点头，他起点很低，即便是禁军指挥使的职务，对他也有莫大的吸引力，当即道：“少庄主。你们好好想想，这完全是好事啊！想那留守相公的夫人是谁？正是当朝宰相的亲闺女啊！小娘子若跟了她，将来荣华富贵，还不信手拈来？”

    “放屁！我家妹子。岂能与人为奴！洪彦，你到我庄上两年有余，我们待你如何？你说当年柴进和林冲害了你，俺们便不惜与梁山为敌。时刻准备替你报仇！你看你现在说的还是人话吗！”

    这后生说到后来，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对弟弟道：“宿义。带着妹子，把咱们庄上出来的庄丁一个不留的带回去。洪教头怕是不想走了，咱们也莫耽误他的前程！恁娘！还打甚鸟山，我又不识得甚么柴进、林冲！”

    房学度此时肚皮都快笑破了，这两个孩子他根本不认识，听这口气，应该不是道上人物，怕是哪家庄上的小公子，那洪教头估计是庄上的教师。

    “哎哎，宿兄弟，有话好说啊！”孔家兄弟连忙拦住往外便走的宿良、宿义，只听宋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生劝劝两位小兄弟！”洪教头看了一眼自己雇主，终是把头扭过，并没有随他们出去。

    营帐里一下走了四个头领，特使生气道：“这是甚么意思？宋头领，我家相公可是担了血海也似的干系，为你们招安之事奔走！怎还有人恁般不识抬举？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在夫人面前也敢叫价？”

    特使当下毫不客气，宋江却只能是唯唯诺诺，可是有人偏偏看他不爽，趁机发难道：

    “人家没有攀龙附凤的念头，你就说人家乱叫价！可你们把我哥哥放到梁山边上，这却是准备干嘛！？把我们当填旋，等着贼杀贼，黑吃黑？老子们跟梁山泊确实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个闷亏俺吃了也算了！怎么他娘区区一个团练使，后面还带着副字？你们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饱，我说你那官家太小气了！”

    我计成矣！

    穆弘一说话，房学度就听出来了，刚才宋江的台柱子、外围人马反水，还翻不了天，但宋江的铁杆此时反水了，表示这伙人是“人心思晋”啊！宋江若再一意孤行，怕是掌不住盘子的。

    果然这时带着哭腔的宋江出声了，“不是小可讨价还价，只是梁山上有故人在彼，弟兄们驻扎在水泊周边有些不大合适。另外小人便是济州郓城人氏，担任济州观察使也不合规矩，还请贵使替我多多拜上留守相公，就说宋江愿意在京西、河东、两浙之地任意州府任职，但要剿匪，绝不推辞！”

    “你说想到哪里为官，就能去哪里为官？你以为你是谁了？朝廷是你家开的？”特使被穆弘拱了一肚子火，当下宋江又做出这个鸟样，不给他摆谱给谁摆谱？

    房学度狂喜不已，这些朝廷的人果然都是妙人啊！想那梁山泊吃了高俅三年好处，眼下终于风水轮流转，轮到自家了罢？眼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忽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无论如何，他要豪赌一把！

    但这需要狄雷的紧密配合，也不知这汉能不能领会自己的心意，房学度毫无预兆的望向狄雷，哪知后者立刻捕捉到了，房学度心中一喜，望身后燕顺等人瞟了一眼，狄雷会意，顿时发难，一拳打到燕顺脸上时，这汉居然毫无防备。

    说时迟，那时快，房学度夺了身边一个喽啰的佩刀，就势从这屏风中杀出，特使正在训斥宋江，忽见一位紫袍大员突然出现在面前，官场上的那种条件反射，让他脱口而出道：“请问相公贵姓？”

    屏风后面闹起来时，宋江脸上的表情便十分精彩，此时这两人见了面，一副三魂被唬掉两魂的模样，只听房学度笑呵呵道：“本官是殿前太尉要你命！”

    一瞬间，只见房学度抽出单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朝廷的特使捅了个对穿，顿时引得满堂哗然，只听房学度高叫道：“人是我杀的，不干诸位的事，诸位一定要去宋国做狗，不来大晋做人，我这条性命就赔给诸位了！”

    “给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竭嘶底里的宋江已经发狂，这样的后果直接导致了从大帐之外冲进来许多喽啰，直朝房学度杀去。房学度一愣，继而心下狂跳，暗道：老子这把玩大发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只见那个军官打扮的汉子挡在房学度跟前，丢了一句话道：“这个人不能杀！”

    果然孙立在喽啰心中还是很有威信的，他往房学度面前一站，果然无人敢上前，已近癫狂状态的宋江指着孙立道：“你你你，好！！”

    “哥哥，咱们要招安，又不是只有宋国这一条船？田虎可是比赵佶礼贤下士得多了，恁去了，妥妥一个枢密副使，过两年迟早是童贯的地位，何必抱着那个劳什子观察使不放？咱们要真应了，可就得面对梁山泊啊！那可是梁山啊！高俅带着十万人都不得好死，凭咱们这不到两万人，送菜都不够！”王道人边劝宋江，边往孙立身旁站，向众人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若从了梁中书，宿家那边怕是要退，这一来又少三千人马，这仗还怎么打？”戴宗也出言道。

    “我兄弟俩个愿去大晋国！”蔡福、蔡庆最后补刀道。

    此时此景，只叫宋江在和房学度的对视中，头一次低了头。房学度胸中豪气顿生，仿佛战胜了不可战胜的敌人，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时他环视帐内，所感受到的，不是讨好式的笑容，就是认输式的低头。

    房学度满腔欢喜，却不说话，只是在众人的注视中，躬身在宋国朝廷特使身上擦干净了单刀，这才起身，霸气的将刀插回刀鞘，对帐内的人庄严承诺：

    “既然大家跟了我，我就一定会对你们负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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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七章 贼心易取，士心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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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初五，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

    打前两日起，四明山小寨便在张灯结彩，似有重大喜庆之事。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是山寨在为即将到来的腊八节做着准备。

    吴用心里却乐得开了花。王伦在四明山这班新头领上任仅仅一个月之时，便亲来巡视，足见小寨在梁山各分寨中的地位和分量。是以从收到消息起，他便不停在晁盖耳边吹风，余姚表现一番的心理，比谁都急切。

    这不，今日天刚亮，吴用便陪同晁盖，以及前来打短工的丘岳，带着五百马军前往海岸线迎接寨主的大驾，剩下山寨开山头领计稷，和打虎将李忠，病大虫薛永，以及白日鼠白胜在关前等候。

    “如何还未转来？莫要有事才好！”白胜望了望天上高挂的暖阳，心想都快过午时了，大队还没回来，不禁有些担心。

    “白大哥担心甚么？别说寨主身边带着护兵，就是没带，凭咱们出寨的五百骑兵，足够横行两浙了！”

    作为山寨老人，计稷无时无刻不在抓紧时间传授经验教训，帮带这些新来接班的兄弟，因为当他无话可说时，就是他离开此地的时候了。

    其实计稷的心老早就飞到梁山上了，他知道大哥和花将军组建了一支骑兵，麾下足足有十营骑兵，雷炯从前还老抱怨手下多是新兵蛋子，每天带兵时恨不得喊破喉咙。现在好了，大批有实战经验的熟练骑手加入序列，不但大大增强了一线战力，就连那五营辅兵，选人的标准都高得奢侈。乃是降兵步卒中过过一道筛子而留下来的人物，放到其他势力手上，那绝对是打造正兵、精兵的材料，毕竟是天子上四军的底子，外加九镇节度使麾下精锐。

    计稷归心似箭，终于等到寨主南下，他寻思着这次是不是可以搭王伦的船回去，心情不禁大好，趁着现成的机会，给山寨这几位排后面的头领普及两浙常识：

    “诸位初来江南。不知这里官府的底细，想我两浙路一十二座军州，除了杭州驻扎着禁军步司的五个指挥，越州驻扎着三个指挥，其他州府全都是象征性的驻扎一个指挥。总的来说，朝廷在全路的兵马加起来还不到万人，其中甚至没有一个马军指挥！若有战事，全靠兵卒那两条腿！所以方腊才敢在两浙做他的地下皇帝！”

    “不过，以我们四明山现在的实力。足以傲视两浙了，便是称作江南第一大寨也不为过！方腊倒是凑得起五千人马，可他去哪里变出一千骑兵来？凭他现在几个歇马藏兵的寨子，单对单的比。如何及得上我四明山？”计稷无不自豪的说道，当初三五百人的小寨早已经成为历史，现在的四明山，足以在两浙站稳脚跟。

    “原来如此！怪不得俺们过来时。寨主哥哥有嘱咐，将来要提防的第一个是方腊，再一个才是朝廷！”白胜恍然大悟。

    方腊的名讳从白胜口中说出时。计稷下意识里冷笑了一声，看着倒像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这三个的注意力都不在计稷身上，反而李忠和薛永都是望向话多的白胜，眼神中饱含同情。

    原来这个白日鼠，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四明山的头领了，前不久不知为何突然加入了晁盖毫无影响力的酒店系统，也不知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闲得没事，自己找事。

    不过“猫有猫道，鼠有鼠路”，李忠虽然放在梁山众好汉里毫不起眼，但他还是有些自己独特的门道。

    不光步军头号大将和他有些渊源（鲁智深还记此人曾经陪过的小心），史进就更不必说了，见了面还是师父、师父的喊着，后来李忠不知有什么本事，居然和朱武也处得不错。

    是以这次白胜的异动，他多少听过些风声。

    原来王伦在两浙路有个隐藏得很深的人物，需要得力头领负责维护。当时王伦就提了一句，问晁盖这白胜能不能胜任，晁盖想了半天，才说了句得罪人的话：“跟朱贵干绰绰有余，跟石秀干要坏大事！”

    王伦当时一笑了之，还是让谛听营的三位头领分别面试了白胜一番，时迁的意思是不要一棍子把人打死，人家在生辰纲劫案里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起码现在叫杨志见了他，还恨得牙痒痒，足可见其当初演技之精湛，他的意见是愿意把白胜要来谛听营，但不能把“深海”交给他。

    马灵却是和时迁截然相反，直截了当的告诉白胜：谛听营用不起他这样的人。

    最终轮到石秀时，他只对白胜说了一句实在话，大意是：你跟晁盖混，足够吃老本了，别折腾了。

    白胜被这三个头领当头棒喝，几日里都是茶饭不思，他们的意思明白得很，山寨养着他，大家看在晁盖面上，都没甚么意见，可千万千万，别跳出来坏事。

    白胜当时就很委屈，去找了晁盖，晁盖让他自己考虑三天，三天后再来说话。果然三天后白胜还是来了，晁盖不愧是个有始有终的好大哥，为了他的事又去找王伦，找朱贵。

    最终朱贵接纳了白胜，就势做出朱富为两浙路酒店系第一负责人，白胜辅之的安排来。

    李忠和薛永就是不明白，白胜跟着晁盖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出去跟个素无交道的人混，可这个问题又不好问出口，是以眼神才显得那么的惋惜和同情。

    ……

    “兄长，找个机会帮我跟哥哥说说，把‘深海’交给咱们，小弟保证……”望着前面和晁盖谈笑风生的王伦，朱富有意等着朱贵上来，在马上小声恳求道。

    “一个‘深海’何足道哉！我再去求把谛听营跟咱们合并！我去济州岛归隐山野，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好不好？”朱贵一本正经道。

    “嘿！我说正经事儿，哥哥怎么取笑于我？”朱富郁闷道。

    “有能耐你自己去发展‘深海’！两浙这么大。朝廷的地方官府、搞花石纲的杭州造作局，苏州应奉局，明教方腊，各处割据山头，各地盐帮，足够你大显身手了，干嘛老是想着挖自己人的墙角？”朱贵瞪了弟弟一眼，决定把这个事情说透，免得他将来踩线，伤了山寨弟兄的和气：

    “咱们和谛听营是相互配合。相互补充的关系！但你若要问我，咱们之间有没有竞争关系，我明确告诉你有！但竞争并不代表可以相互拆台，我告诉你这是山寨大忌，将来千万不可踩线！”

    朱富不是个糊涂人，闻言若有所思，朱贵点了他两句，才道：“你这张嘴能说会道，待会在接风宴上。多敬哥哥几杯，我看他这一路心情都不怎么好，你看准机会，多劝解劝解！”

    “这心情能好吗？仇知县那个名单实不知如何写就的。净是些**品的小官，却开口闭口甚么大宋的前途、文人的操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一个个被贪官挤兑得跟孙子似得，好容易得一位赏识他们的。却突然抖了起来，充甚么忠臣，都是甚么人嘛！若是一个两个是这样。那还算了，这一路近千里路程，各个都是这种夹生饭，叫哥哥如何生受？这个仇知县，嗨……”朱富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显然对这一路颗粒无收表示谴责。

    这算是王伦眼下的痛脚，吴用很精明的没有提这个茬，晁盖却不知怎么说到这个上面，道：

    “咱们江湖上的汉子，只要认准了人，生死不论，水火不避。可是士人最是多心，如今梁山泊虽然声势浩大，一时无两，但在这些读书人心中，还是反贼一个，贤弟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莫要为这些小事乱了心绪，山寨数十万军民，可都指着你哩！”

    王伦很有感慨的点点头，一副沧桑的神情浮现在脸庞。他早知道，在大势尚未明朗之前，先行者虽有先行者的好处，那就是其他势力还未动手，包括朝廷也在懵懂之中时，天下英豪任尔挑选。但致命的是，正因为大势尚未形成，他这种类似螳臂当车的举动，很容易被人当成心怀野心的疯子。

    可王伦还真就这么疯了一路，自从朝廷的风头调转，目标锁定田虎后，王伦便从京东，淮南这一路又一路，按着仇悆提供的名单，累计上千里走下来，所受的白眼已经无法统计了，甚至连同行的朱贵都看不下去了，生怕王伦受此打击，总是小心翼翼的开解他，重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轱辘话。

    王伦也知道，大势尚未到来，自己的书生身份好像也没有给他带来甚么额外的好处。即便仇悆名单上这些人多是芝麻绿豆的小官，甚至还为入仕的人物，见了王伦也是如避蛇蝎，任他口吐莲花，只是不为所动，朱贵几次提议先绑回去再说，都被王伦否决了。

    很多人是会因为走投无路而屈就。但这却有个大前提，那就是并不是你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不然坏事做尽，再弄个口服心不服的人在手下，就等着看他反水罢。

    眼看这次出来的成绩快划上零蛋了，王伦的确有些哭笑不得，倒是朱贵这边收获颇丰，跟着王伦一路布局，加强了他在山东路以南的情报网络。

    “哥哥不要灰心，天下枭雄还在网罗绿林强人打天下，恁已经把目光放在治天下的人才上面，已经是远远超脱了这些人的档次！”吴用找准机会，趁机拍马屁道，不得不说，他的眼光还是有独到之处的，“听说哥哥要找的这位县主簿，已经失陷在池州，依小生看，说不定是一个好机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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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八章 未见其人，先接其招

﻿    吴用的言外之意，已经是很明显了。那就是这人已经叫方腊逼上了绝路，如果梁山泊能够从明教手中刀下夺人，都说“人心皆是肉长的“，经此劫数，此人还能和从前那些大张其词的家伙一样么？

    王伦倒是也有这种考量，不过始终难有吴用这么的盲目乐观。

    吴用虽然也是一位书生，但是其身上那种文人的气节，似乎一点都不浓郁，反而处处算计的特性，让他的人生更像在进行一笔笔的交易甚至豪赌，总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他和同类型人物的差异性，让他无法理解其他人究竟在坚持什么。而且仇悆介绍的人，显然是没有吴用这么识相的。是以，最终王伦也没有把握能否像从田虎手中救来徐京一般，换得这位小小主簿的投诚。

    不过成不成是一回事，试不试又是一回事，有始无终从来都不是王伦的风格。既然吃了一千里路的闭门羹，也不差最后这几里路了。

    王伦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还是先想办法把人弄出来再说。即便此人现在不降，总还有将来嘛，算是预先与其结个善缘。说到底，能叫仇悆高看之辈，起码不会是祸国殃民的奸臣。趁着大乱将至，能挽救一个，是一个。

    抱定这种“得之欣然，失不悲”的心态，王伦饱食闭门羹所致的心灵雪山终于开始融化。是啊，既然参天大树并非一日长成，自己就应该多抱些耐心。就好像当初山寨声望不足以吸引杨志、徐宁时，自己还不是那般淡定沉着，怎么现在就突然有些失态了？也许，是高丽这根弦绷得太紧了。他太想在大战之前，将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就位了，这或许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必受的夹磨。

    不过挖墙脚现在看来是走不通了……委婉一点说，算是走不大通顺了。王伦觉得还是要加强从自身发掘人才。梁山泊经过这三两年的发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千把人的小寨了，眼下军民数十万，王伦就不信培养不出来一批与自己理念统一的吏员文士来，这样还有一个意外的好处，便是可以提升山寨的核心凝聚力。

    “将来在江南，不但要把注意力放到江湖豪杰身上，还要多在草莽中挖掘你我这样的人。未来的梁山泊，急需的便是这类士人文官！我会在山寨加强培养后备人才，但江南锦绣之地。多有才俊之士，不可轻易忽视！”

    王伦没头脑的一句话，叫吴用心中没来由一喜，他还以为王伦是对晁盖所言，哪知这一句“你我这样的人”，让吴用顿时感觉两人默契急速攀升，当即剖白道：

    “小弟素知此事之紧迫，将来打下三韩之地，难不成还靠高丽人维持政局？哥哥放心。吴用不是嫉贤妒能的人，绝不敢闭塞江南贤路！”

    “家亮先生自打登岸以来，三次异装前往明州，一次到越州。一次到杭州，走访探问，我拦都拦不住！”晁盖适时在一边加注道。说实话，他真是个不错的大哥。除了不能给小弟指引一个正确的方向，其他方面几乎无可挑剔。

    “哦？”王伦见说倒是有些惊讶，目光顿时停留在吴用身上。只见吴用脸上赤红，不住摇手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吴用一个山东人，从未到过这南方，不亲走一遭，心里不踏实！”

    这就对了嘛！这人的聪明劲要用对了地方，立马能让四明山所起的作用上升一个档次。

    因为，无论是前任庞万春，还是现任晁保正，严格的说，都只能算守成之人，他们或许能很好的让四明山成为一个坚固的钉子钉在江南，却无法将桥头堡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而吴用只要把当年在东溪村为对付自己而疯狂招兵买马的劲头保持下来，江南的英雄豪杰，绝对会多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王伦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问他有什么收获，毕竟时间太短，关心的话说出来，也会成为压力，故而眼下只是勉励了吴用几句，让他再接再厉。吴用心中感激，偏手上又无硬货献上，心中不知不觉，直憋出了一股子干劲来。

    王伦于路又和晁盖说了些一路的见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四明山分寨关前，只见六个步军方阵依次排列在阳光之下，另有一队披红戴绿的人正在山寨外面敲锣打鼓，欢迎自己到来，王伦不禁指着晁盖摇头道：“绝对不是保正的主意！”

    晁盖一听，顿时把腿一拍，回望吴用道：“我说甚么来着？贤弟就不爱搞这一套！主人归家，欢迎个甚？”

    吴用见说有些不好意思，讪讪望向王伦，生怕刚烘托出的融洽气氛就此散去，王伦倒是就事论事，说了两个不妥，一来兴师动众，二来泄露行踪。吴用当场虚心承认错误。王伦也没有就事发挥，吴用心中石头尽去。

    计稷算是留守的四位头领里面最坦诚的人了，一见王伦便笑道：“我是日盼夜盼大寨的人过来替我！如今好不容易把哥哥盼来，趁此机会可说好了，哥哥走时，须带我走！”

    “我还正要给你带个万春的口信，他让你安心在此，他此时在山寨一切都好！这不，一个不小心，顺手便捉了个朝廷的三衙太尉，替山寨好些兄弟报了血仇！”王伦拍了拍计稷的肩膀，笑道。

    “庞大哥捉了，也得哥哥敢杀此人不是？别怪小弟多想，当初我还真替庞大哥捏一把汗，怕他给哥哥出了难题！哪知哥哥干净利落，便叫这奸贼了帐，若是换了其他顾全大局的精细人，我看够呛！说不定还会趁机夸一夸林教头们顾全大局哩！”

    计稷说到这里激动起来，王伦明杀高俅为兄弟报仇在先，暗杀官家推出田虎在后，无论其胆气与布局，都叫人心中畅快而钦服。跟着这样的大哥，他一点委屈也不让你受，如何不叫人心中敞亮？

    王伦实没想到计稷还是个想法颇多的人，凭这几句话。直把庞万春和雷炯完全比下去了，当下对这个兄弟多了好奇。不过这是山寨关前，还有四千多弟兄在外迎候，王伦也不便在一个人身上用上太多时间，又依次与恭候在此间的李忠、薛永、白胜一一照面。

    与赤忱的计稷相比，李忠等人热情是够了，却还带着些生分，王伦也不忙走了，停下来和他们聊了起来，直问他们来江南习不习惯。李忠和薛永都说自己是走南闯北把式出身。荒郊野岭都能一个人过夜，在这四明山是舒服得很。

    薛永还抓住机会，说出自己在向丘岳勤习武艺，只等来日为梁山建功。丘岳自己还须借势，也是抓住这个话题，和薛永相互抬起轿来。

    吴用一直笑呵呵的在旁边看着，他终于能用过来人的眼光审视他人了，此时颇有优越感的观赏着还不得门径而入，诚惶诚恐的薛永、丘岳。

    晁盖是个老好人。当下只把这两个头领一阵好夸，先说薛永武艺精进神速，十分虚心，又说丘岳倾囊相授。十分用心，两人见说都是无比感激的望向晁盖。晁盖却没当回事，有些事情在他做来，就如穿衣吃饭一般自然。

    王伦之所以把丘岳暂时调来四明山。一来是替晁盖训练军士，二来也是给晁盖充充场面。当初野战军吸收了刘唐和花荣，以至于此时晁盖手下居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若是遇事，要他亲自上阵，实在不大好看。王伦可不愿拿这个老大哥当排头兵使，所以丘岳的江南之旅便开启了。

    王伦丝毫不担心他会反水，只要有高衙内这个死太监在，就是拿刀逼着丘岳和周昂这些人，他们也绝不敢回东京送肉上砧板。

    “既然一位肯用心，一位又虚心，倒是缘分！我看两位若是有意，不如薛永正式拜丘教头为师，丘教头也好名正言顺的带带这个徒弟！当然了，我就多一句嘴，至于行不行呢，还看两位自己意思！”

    王伦想了想，提了个建议。薛永的武艺本来就在及格线以上，若是拜了丘岳为师，不知将来这个加强版的病大虫，能上升到何等水准？王伦隐隐有些期待。

    丘岳是甚么人，他怕就怕上司冷藏他，偏不怕上司提意见，一听王伦开了口，立马一口应允，反正他是教头出身，收个徒弟值什么？

    薛永比他这位师父还坚决，丘岳表态之后，他立马就朝对方拜下，搞得在场之人都是措手不及，好在热闹了一阵，最终在王伦和晁盖的主持下，双方正式接受了崭新的身份。此时师徒两人都有些兴奋，说来让人无语，两人兴奋的主要原因却不是因为拜师之果，而是源自拜师之因：他的师父（徒弟）乃是王伦钦定的。至此，这根线就算搭上了。

    当然眼下只是走个形式，具体拜师仪式到时候还要大办。众人热热闹闹的进了山寨，都在聚义厅里坐定了，王伦正要商议和方腊接洽之事，却见计稷起身对着王伦，颇为郑重道：“哥哥，小弟这里有些不属于我的东西，还要请哥哥过目！”

    晁盖闻言望了吴用一眼，心中很是纳闷，好歹大家相处了一个月，这计稷怎么事先滴水不漏？这不是不信任人嘛！吴用一见晁盖神情，便猜了个**不离十，只是在下面把手来摇，那意思明显是：不关咱们事，莫生冤枉气。

    计稷也不解释，只是大力拍了拍巴掌，不多时，从后面走出十好几个原本四明山的喽啰来，每个人手上都托着一盘金银，目测总数还真是不少。王伦见状并没有说话，只是凝眉深思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看来，这趟江南之行，注定不会平淡。

    最近有些构思不畅，码字效率低得可怕，常常久坐而无产出，很让人郁闷，连夜补上一章，争取尽快找回状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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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九章 一山难容二虎

﻿    王伦这是第二回和计稷见面，他深知四明山的老账早就清了，公账都并入了山寨总账，此时账目清清白白，如何有没入账之钱财？

    眼下计稷拿出十几盘金银，又明言不属于他，那么这钱不可能由内而出，必是外因。而这个外因，王伦有个直觉，十有**应在某个身份特殊之人身上。

    计稷接下来的话，正好应证了王伦的猜想：“这些都是方腊送来的，想叫小弟背信弃义，转投他摩尼教门下。再不济，只要小弟宣布脱离梁山，即便不入摩尼教，也是万事好商量！”

    “叵耐这厮无礼！”晁盖闻言，不禁怒发冲冠，拍案而起，“往日常听人说起江南方腊如何如何，我还当他是一号英雄！哪知这厮竟然使出小人行径，果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这明显是个表忠心的好机会，只见丘岳起身望向王伦，雄赳赳，气昂昂，完全一副气吞山河的架势：“这里五千兵马，末将已操练一月，足可称雄于两军阵前！只要寨主一声令下，末将愿为先锋，踏平贼人巢穴！”

    前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到底底气不一般，一出声就把李忠、白胜这些市井之辈给镇住了。他刚收的徒弟薛永则在一瞬间走神，这位惯会做人的便宜师父，将来在梁山到底能走多远？

    在场众人中，只有吕方在心中轻蔑一笑，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若在梁山聚义厅时，当着山寨众虎将们的面，也不知这教头敢不敢再说这样的狠话。

    “坐下说！”王伦朝丘岳摆了摆手，道：“我们现在和方腊对上，最高兴不过的只怕就属朝廷了！”

    丘岳吓了一跳，急忙站起。道：“末将是个粗鄙之人，做事颠三倒四，未曾想得如寨主一般深远，但小人绝不是心怀二意之……”

    “人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丘教头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话的意思！”王伦又朝他示意，让其坐下：“你若是个心怀二意之人，也不可能会在此时站在这两浙的土地上！”

    王伦几句话说得丘岳微微冒汗，低着头若有所思得样子，王伦回过头来。只见这时朱贵起身请示王伦：“日后我们若和方腊的人打交道，火候该怎么掌握？”

    刚才听得王伦有些不愿跟方腊厮斗，惹得渔人得利，朱贵立马设身处地的为同胞兄弟考虑。毕竟朱富日后就要常驻两浙路了，这等核心问题一定要替他弄清楚。

    王伦见问笑了起来，道：“我梁山不愿和朝廷对上，却不还是一刀砍杀了高俅这厮？我们同样不想和方腊对上，但退让是要不得的，退让只会让对手胃口大开。你们都记住，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

    王伦时不时从嘴里冒出的这些大白话。一点都不难懂，即便是大老粗也能听得懂，但偏偏还蕴涵着无尽真理，叫人回味无穷。讲武堂王伦的课程最受欢迎不是没有原因的。绝对不仅仅因为他总办（军校校长）背后的寨主身份。

    “贤弟啊，我就纳闷了，似你这样的大才。当初怎么就落第了呢？”晁盖百思不得其解，十分感慨道。很显然，在他印象里，能把这个世道人心看得如此透彻之人，绝不该被那帮站着茅坑不拉屎的家伙们排挤在外。

    王伦心中还是十分清醒的，这些真理并不是他总结出来的，而是阴差阳错让自己这个导体提前让它们被总结出来，当他站在伟人肩上时，并没有丝毫飘飘然的感觉，他之所以依旧坚持让这些宝贵经验提前问世，实在是这个多难而辉煌的民族需要一批时代的弄潮者，来带领这个国家走出历史的烂泥潭。

    吴用看出王伦不大想回应这个问题，主动出言道：“方腊指望收买计头领，那是他瞎了眼，病急乱投医！不过这个人实在是不简单，从哥哥当初带着庞头领回山东后，这许久时间内，整个两浙路竟然没有一个成名的好汉前来相投！我就不信我们梁山泊在江南一点影响力都没有！难道这里的好汉宁愿去背诵摩尼教的经文，也不愿意通过四明山而上梁山？笑话嘛！”

    计稷闻言顿时一惊！是啊，从前就他们哥仨，人马不过三五百，说出去没甚么名气也就算了。可现在四明山打得却是梁山泊的旗帜，居然还是大半年无一人来投，这就奇了怪了！计稷忍不住，站起身道：“学究是怀疑，难道有人在背后捣鬼，企图封锁我们？”

    “不是怀疑！”吴用摇了摇头，“我五下四明山，回回都遇鬼，完全可以断定是有摩尼教的人在四明山附近活动！我估计，真正能路过咱们山寨门口之人，已经被他们淘米一般，淘过一回！”

    “方腊为何这般针对我们，还讲不讲江湖规矩了！”李忠听不下去了，他好歹也是当年桃花山的寨主，江湖上的规矩，他也知道得不少。

    吴用望了王伦一眼，显然有话要说，在得到王伦的首肯后，吴用将他的判断说了出来：

    “说实话，咱们梁山的势力，早来江南，和晚来江南，都不会引起方腊如此剧烈的反弹。但正是因为眼下这个时机的问题，绝对会让他十分警惕我们！”

    “为何如此说？小生打个比方，我们若是早来，方腊还没有偷袭两座州城的实力，也没有视江南如自家后院的气魄，对于我们，他纵是敌视，也是有心无力。而我们若是晚来，方腊已经整合了整个江南的势力，就像如今的京东，任何绿林势力都插不下脚去。是以，我们那个时候过来，实际也很难发挥太大的作用。”

    “所以一前一后，他都不会像此时一般，感觉受到了我们莫大的威胁！因为我们过来的这个时机太过敏感，梁山泊巨大的影响力，已经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因为此时，我们完全有能力摘取原本只有他们独家享受的果实。甚至比他们还有优势，这种事情搁在谁的身上能不急？何况方腊还是个身怀雄才大略的人，此人是绝不肯屈居我梁山之下的！这一点和京西王庆有很大区别！”

    “所以他千方百计地想把我梁山势力拒之门外，可又担心太过火，和我们彻底撕破脸，一来我们于他有恩，二来咱们实力，只怕从邓元觉口中得知不少，他也不敢，或者说不愿明刀明枪跟咱们干！所以其最后采用了赎买的形势。哪怕计稷兄弟不投他方腊，只要保持独立的姿态，方腊的目的就达到了。哼，谁知咱们计头领是个重情义的好汉，他明的不行，最后只能来暗的了！”

    看不出来，吴用居然把方腊得心态分析得如此到位，王伦几乎要拍手叫绝了，方腊还真是个威武不能屈之人。即便自己想要和他一起发财，竟也拉他不住。有共同的利益而不取，看来已然注定了，梁山和明教成不了挚友。

    除了王伦外。众人对吴用都有些惊艳的感觉，计稷此时已经是目瞪口呆，满面的惭愧写在脸上，只听他自责道：“我在此间许久。对此等之事竟然一无所知，若不是加亮先生及时发现，咱们岂不是还蒙在鼓里？此事实乃计某失责。还请哥哥责罚！”

    “跟你有甚么关系？”王伦安抚他道，说实话，此事还真不是计稷的责任，梁山本部一直说要给四明山增兵，但却因为“斩首行动”和“反高俅围剿”的战事给押后了，结果导致四明山内部空虚，基本不在外活动，只能求自保而已。

    “在方腊觊觎之下，你还能把这个山寨完整交给晁天王，便是大功一件！这些金银，既然是方腊孝敬你的，不收岂不是不太给人面子？叫弟兄们下去吧，托着怪累的！”

    计稷很有些不好意思，还要推辞，却被王伦止住，计稷无奈，只好叫手下全部下去。

    “大胆方腊，真是欺人太甚了！”吕方早忍不住了，此时拍案而起，想他自打上梁山起，山寨甚么时候被人这般挤兑过？当即对王伦道：

    “哥哥，有的人是不打不亲热，放着咱们亲卫军的弟兄在此，先搞他一回，就当演练了，可好？”

    “吕方兄弟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们亲卫军千里做客，临了还要你们出力，置我们四明山守备军于何地？”晁盖猛把头来摇，见他这个样子，李忠、薛永、白胜都是起身请战，丘岳这时犹豫了一回，只是盯着王伦，注视着他的态度。

    王伦向下压了压手，开口道：“钉子肯定是要拔的，但你们事先得要会认钉子！方腊的人不是朝廷的人，身上明晃晃穿着一身官衣。他们平时以百姓面目示人，关键时刻才会露出獠牙，咱们既然要拔钉子，就要一击必中！”

    “今日不急，都被这伙人盯了快半年了，急在这一日两日也没甚么意义！就从今日开始，由学究带头，与丘岳、薛永、李忠三位头领好生合计合计，谋定而后发，最好一锅端，又不牵扯无辜！”

    王伦点将了，只见这四人都是起身领命，丘岳扯着嗓门大喊，好不激昂，晁盖在一旁苦笑道：“我又只有枯坐聚义厅的份？”

    王伦见说开了一句玩笑：“兄长是山寨之主，岂可轻动！”

    晁盖几乎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忽然笑声嘎然而止，长叹一声道：“话是一模一样的话，可为何人心截然不同？”

    晁盖现在说话变得很有哲理性，在场绝大多数人不由十分感叹，大伙都是熟知内情之人，听说宋江这厮在河北流窜，也不知又有多少人，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

    “钉子拔了，正好拿去跟方腊换人！另外从明日开始，咱们在四明山的储盐开始发卖！”王伦下了决心，方腊既然不愿意做自己手下的经销商，那么自己干脆厂家、批发商一起干了，反正门脸现成的，伙计也是现成的。

    “好！做买卖这个事，愚兄亲自来办！贤弟你放心，这件事我再办不好，我晁保正就是白活了！”晁盖好像年轻了十岁一般，当初东溪村那位私商大佬，此刻又回来了。

    王伦当然没有意见，只是嘱咐了晁盖一句：“赚钱重要，但是结交人脉更加重要。保正是行家里手，我也不插嘴，你只管大胆去做，莫被账面上的钱财束缚了手脚！”

    “贤弟就放心罢！”晁盖呵呵大笑，问过王伦还有无安排时，这才起身请众人赴宴。王伦起身后，跟焦挺吩咐道：“叫咱们的人，从‘深海‘那里搞一份池州被俘主簿以上官员的名单！”

    焦挺闻言快步出门而去，众头领见他是领着王伦的任务，都是礼让他先走，焦挺正赶着出门时，哪知叫一名急急忙忙奔入聚义厅的山寨头目撞上，焦挺倒是没有甚么事，那人却被弹开去，一屁股坐到地上。

    晁盖眉头一皱，白胜便待不住了，这人是他的手下，连忙上前扯起那头目，道：“甚么事？火急火燎的！”

    “禀告白胜哥哥，小弟得到密报！方腊将在腊八节那天，邀请两浙路、江南路的各路绿林人马，搞个甚么‘同饮腊八粥，共驱外来人’的江南英雄大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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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零章 江南英雄大会

﻿    腊八节的歙州街头，奇装异服的人突然多了许多，冥冥之中好像有种磁力，将这些平时基本不怎么露头的江湖人物，全都吸引到了这座以歙砚和徽墨闻名的文化古城。

    眼下这种状况，像极了前不久江州和池州遭遇不明武装袭击前的景象，不得不让人多想。歙州知州惊惶万分，在府衙之中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却是想逃又不敢逃，毕竟这一回倒是没有成群结队的和尚、道士，万一是自己杯弓蛇影敏感过度，闹出笑话来时，搞不好屁股下的位置就要让别人来坐了。

    纠结了许久，知州还是决定先向临州求援再说，毕竟朝廷平叛的军队已经开抵池州，虽然只有区区四个营的兵力，起码比自家城里这一个营的禁军要靠谱。

    虽然官府上下一团慌乱，丝毫没有过节的心思，但是民间的气氛却是十分浓烈，此时城中每条主要街道上，都有临时搭起的粥铺在道路两旁向居民免费发放着热气腾腾的腊八粥，一时间人山人海，闭路塞道。

    起初还有歙州城里的公人过来探查究竟，但在这些有着统一着装的施粥汉子们身上吃了亏，而县衙、州衙这两级衙门的相公们都装聋作哑，连发兵弹压都瞻前顾后时，不少老道的公人纷纷调头，回家嘱咐家人能出城尽量出城，短时间不要回来。

    “奇了怪了！”望着街道上的奇景，好不容易从人山人海中挤出的两条汉子面色有异，只听其中一人道：

    “咱们的这个英雄大会，放在哪里不行，怎么偏偏堂而皇之的放在这州城里聚会？你看，居然还发动教友在城里大张旗鼓的施粥。箍桶，你的眼睛比谁都毒，你说咱们教里莫不是有甚么大变动？”

    说话这人姓霍，双名成富，处州缙云县人氏，乃是明教在处州的最高负责人。他嘴里的“箍桶”，其人姓陈，原是个箍桶匠，只因人们常叫他陈箍桶，久而久之反把他真名给忘却了。

    此人虽是个没读过书的手艺人，但为人胆大心细，是个很有眼光的人物，霍成富甚是倚重于他，这次英雄大会，手下谁都没带，就只带了陈箍桶过来见世面。

    “打下江、池两州，得来海量财富甚于我教从前数年积累之和，怕是叫教中许多兄弟眼下都不知道自己姓甚么了。这就好像饥饿的人刚吃了一顿饱饭，就指望一直过上眼前的日子，而不甘回到从前那般清苦！” 陈箍桶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他说话之时，眉头一直皱着，此时亦未放松。

    见心腹好像对教里高层的观点有不同的看法，霍成富道：“你也说了，打下这两州抵得上全教几年的积累，咱们为甚么不可以继续攻占州府呢？难道非要等昏君奸臣把江南的财富刮尽了，咱们再起事吗？”

    “我箍桶时，从里到外，要经过四十多道工序，中间但有微小疏漏，接水必漏。我箍小小一个桶都要如此讲究，难道教主他们谋求大事就不能事先深思熟虑？就是教主急躁了些，我闻得教主的师尊乃是有名的汪公老佛，此时怎么不出手阻止？”陈箍桶此时显得有些激动。

    “教主也有教主的难处，咱们都是在教中有些身份的弟兄，关键时候一定要支持教主啊！”霍成富见状不问对错，反劝起陈箍桶来，“邓元觉当众顶撞教主，护教法王都给削掉了，箍桶，你这是第一回见教主，可莫要给自己抹黑！”

    “邓元觉是邓元觉，我是我，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的！”陈箍桶犟道。

    “好吧，你要说我同你一起去说，但什么场合说，什么时间说，都得听我安排！”

    霍成富知道劝不住陈箍桶，干脆表态和他站在一起。他心中明白，邓元觉要不是公开反对教主的决议，教主也不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教主为人刚强归刚强，做事有主见归有主见，但对有不同意见的兄弟，还是很包容的。

    陈箍桶见状，心中一阵感动，叹了口气，也不再满腹牢骚，和霍成富于路说些轻松的事情，便往英雄大会的场所而去。哪知到了地方，两人发现有一书生在当口大骂：

    “糊涂，糊涂！放着好好一个盟友在身边，你却把他当成心腹之患，忘却了倒行逆施的昏君奸臣，忘记了叫花石纲害得民不聊生的万千百姓，你不积蓄力量，却想着窝里斗了，争当这江南的土霸王，我当你方腊是个甚么样的人物，原来只是个目光短浅之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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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一章 江南英雄大会（二）

﻿    好家伙！敢在明教发起的江南英雄大会会址跟前辱骂方腊，这明摆着是来踢馆的呐，这酸儒莫非吃了豹子胆不成？

    想这酒肆打今日开门接客，里外进出的不是三山五岳的好汉，便是绿林江湖的豪杰。左近良人百姓早畏祸避开了去，连街市上的乞丐都被施粥的铺子给吸引走了。故而虽说这酒肆身处闹市，往来实无几个闲人。在这不知从哪颗石头里蹦出来的野书生“大放厥词”后，酒肆外面顿时炸了锅，群豪纷纷破口大骂，有人还准备上前痛殴这厮。

    不过明教之中负责此处英雄大会安全的头目反应很快，没等赴宴豪杰出手，他们已是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为首一个虎臂熊腰的汉子怒视那书生，指着他骂道：“吃不黑黑，差大飞！酸儒可知天高地厚，便敢来此间撒野？”

    不想那单人匹马的书生吃了众人一顿骂，又被人指着鼻子羞辱，竟然丝毫不惧，反唇相讥道：“来者不怕，怕者不来！你这里是甚么地方？却是天子脚下也要叫人说话！你只把我的原话相告方腊，我亦要当面问问他！”

    那剽悍大汉冷笑一声，“百无一用，说的便是你这样的腌臜浊物！还敢妄言要见我家教主，凭你也配？来呀，给我拿了！拉下去好生讯问，看是不是梁山派来的奸细！”

    为首这人一声令下，顿见从他身后涌出五七条大汉来，直上前来要拿这个书生，这书生不躲不避，反而冷眼瞪着来人，也不知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在他要被人擒下的那一刻，忽然一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突然窜出，挡在这书生面前，大叫一声：“且慢！”

    众人皆不识得这人。还以为是这书生同党，连他亦要拿下。哪知这黝黑汉子却不是好惹的，三拳两脚直打翻了三五人。为首那汉脸色转阴，手上蓦地多了一把飞刀，直把一边的霍成富看得心中直慌，他心知这人外号夺命飞刀，身上六口飞刀离身，觉不是耍处，急忙跳将出来，拦在两方之中。同时嘴中叫道：“杜兄，识得处州霍成富否？”

    “霍坛主？”那姓杜的汉子稍微迟疑了下，盯着霍成富看了半响，旁边亦有赴宴的宾客证实了霍成富的身份，这汉脸色方才变得和缓了些，只是手上飞刀仍未收回，“这两个是甚么人，莫非和霍坛主有瓜葛？”

    霍成富颇为回护陈箍桶，但与这书生素不相识。亦不知其来历，如何肯为他作保？当即道：“和教中弟兄耍弄这位，也是我教门之人，姓陈名箍桶。教主也知他名讳，杜兄莫要误会！只是这书生小弟不识得他，杜兄请便！”

    霍成富说完，又低声催促陈箍桶道：“这位姓杜名微。与教主自幼相识，还不上前陪个不是？”

    陈箍桶看了霍成富一眼，上前抱拳道：“不识杜兄。还望见谅！只是此人口虽带骂，实乃心中把教主看做了自己人，杜兄莫道听不出来？”

    “卖直便可犯上？教中早成一盘散沙矣！莫不成人人都想学邓和尚？再者此人一介酸儒，如何说是自己人？想我等在池州、江州杀得最多的，便是这等酸儒成气候后变作的蠹虫！”

    杜微不由冷晒一声，想明教以反抗官府，团结下层百姓为立足之本。基本上他的态度代表了明教此时对待士人阶层的态度，故而在打破二州之后，凡是捉到的官吏，皆叫明教杀了个罄尽。若不是蔡九被蔡京调走了，只怕早已身首异处。

    陈箍桶闻言有些痛心疾首，推开上前阻拦他的霍成富，直走到杜微跟前，沉声道：“你是教主身边的人，该进言时便应该进言，咱们打天下，还得有一批人来治理天下！”

    陈箍桶的话在杜微听来完全就是个笑话，他此时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霍成富一有机会就跟教主推荐眼前这个人，说他是甚么几十年难得一出的大才，足可为教中谋主！？只听他冷笑道：

    “阁下的意思，我们弟兄天下都打得，偏偏坐不得，还得要请这些迂腐贪婪之辈来祸害百姓？”

    “不得士人之心，如何争天下！？”陈箍桶如何听不出他的讥讽之意，也是有些激动。

    “天下都可争得，何愁无才使用！”杜微实在懒得再跟这桶匠中的大才多言，当下把手一挥，手下众人上前将那书生擒住。这书生竟不反抗，而是频频打量陈箍桶，经过他身边时，忽大叫：“阁下看来是明珠暗投，亏我不曾冒失，一头撞将进来。尔等听好了，我不欲再见方腊，放我走人！”

    “书生毫无定性，变脸犹如妇人，足可见一斑！”杜微冷晒一声，哪里跟他容情，还是叫人把他强拉入去，他本人却没有回身，而是在门口招呼其他宾客，虽然陈箍桶近在咫尺，他却视而不见，连带霍成富也闹得无人理会。

    霍成富自嘲一笑，拉着陈箍桶便往自往酒肆中去，于路说道：“这杜微和我一般，都是粗人，也左右不了教中方略，你和他争个甚么？为争个输赢，到头来却得罪于人，于事无补！”

    霍成富的回护之意，陈箍桶岂能不知，只见他叹了口气，道：“你说他是教主身边人，我便想先把他说通。再者那书生明摆着是想投靠教主，我看着心疼！”

    “天下百姓里能人多了，你陈箍桶不就是个桶匠出身么，又没读过诗书，还不是一样出谋划策？切记，进去之后莫再提甚么书生，王伦这个家伙把教主搞得头都是大的！”霍成富拍了拍陈箍桶的肩膀，

    “待会我带你与他讲和，此人最近在为乡人王寅活动护教法王一职，想来是不愿意得罪于我的！”

    陈箍桶闻言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但愿这个王寅莫要似他一般才好！”，便不再言语，只是跟在霍成富身后入内而去。

    酒肆内和酒肆外，气氛截然不同。一入内，陈箍桶便感受到一阵热烈的气氛，只见这大堂与二楼阁楼上满满都是人。霍成富是个豪爽之人，带着陈箍桶上前和各地分坛的大佬见面，无奈大家热情是热情，但心思明显没有放在自己人身上，与老兄弟说上两句，立马又扯着外人海聊起来。霍成富感觉不对，欲进不进，正好此时被一个小厮上前耳语几句，顿时神色一凛，跟陈箍桶交待一句，便随这小厮走了。

    陈箍桶手艺人出身，虽头一回面对这种大场面，接触这些江南各地的英雄，却丝毫不显腼腆之态，随便寻了张座头坐了，大大方方的观察着酒肆内的情形。他自刚才进来，便发现，几乎每个霍成富上前招呼的教友，都正招待着一位教外的好汉，陈箍桶此时静下心来，听人言谈，渐渐听出了些门道。

    “郭寨主，且听小弟一劝！想你在雁荡山上，单门独户，何日能够出头？你若是一介庸人，我也不费这个口舌了，但你飞豹郭世广之威名远扬，显然是胸有大志之人，只要咱们联起手来，何愁不得一个前程？你放心，咱们联合，并非逼你入教，将来我教起事，建国称帝，朝廷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那郭世广还在犹豫，陈箍桶却忍不住要拍案称绝了，看来教中还是有高人的，如今并不一味拿教义招揽豪杰，而是双管齐下，能入教那是最好不过，不愿入教也不强求，但求精诚合作。

    单纯教义和功名利禄相比较，肯定是后者更能聚拢人心，从前明教从未突破这一桎梏，虽然其内部的凝聚力远胜过其他势力，但发展的速度却远远被人丢在后面。起码“后辈”小子王伦只用了三年时间，便后来者居上，还一脚踩到江南，反叫作为“前辈”的方腊颜面大失，便是明证。

    说句实在话，在入教这个事情上，越是一无所有的贫民，越是好劝其入教。但是面对郭世广这样有一定势力的绿林豪杰，要投效先入教这种模式，反而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在双方的中间，加深着双方的隔膜。

    对于此类推陈出新的变通举措，陈箍桶是要举双手赞成的，他此时高兴之余，仍是有些弄不明白，为什么教主在这些小细节上能面面俱到，反而偏偏在大局的把控上，就有些脱离实际了？无论是和梁山交恶，还是公开举旗对抗宋国，他都认为十分之欠妥。

    陈箍桶叹了口气，目光不由四下里游走，忽然在一个泰然自若的胖大和尚身上停留下来，陈箍桶不由暗想：“这莫不是宝光如来？教中已然有人在活动他遗下的护教法王位置，他还能这般淡然，看来甚不简单。只他旁边那位，未免太过着相了罢？”

    原来邓元觉旁边，还坐着一条大汉，此人面色颓废，神思恍惚，陈箍桶看他这个样子，又与无人理会的邓元觉坐在一处，便猜到只怕是原明教明州分坛的坛主伍应星。不过想一想此人也是够冤的，只因看在邓元觉的面上为王伦办了几件小事，就连明州分坛坛主的位置都丢了，现在还是个待罪之身，陈箍桶感觉教主这回怕是有些借题发挥。

    就在陈箍桶颇有些玩味的打量着这两人时，忽听大堂后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方教主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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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二章 江南英雄大会（三）

﻿    在无数道崇拜与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代枭雄方腊终于现身于酒肆之中。尽管他一出场便成为了当场目光的聚焦点，但他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面上带着从容不迫微笑，好似早就习惯了这种众所瞩目的场面。

    尽管方腊表现得十分随和，但他的出现，还是让原本十分随性的强人们暗暗收敛气息，好似群狼见了猛虎，都下意识的收起獠牙，表露着自己的无害。

    其间，更有不少类似陈箍桶这种被带来见世面的明教教众，颇有些忍不住激动的心情，手舞足蹈的围着方腊游走，并不停的兴奋高呼，直把场面烘托得十分热烈。

    “各位教友，各位兄弟！咱们今日在这歙州开的是江南英雄大会，而不是我明教内部聚会！此时大家都是主人，一定要分清主次，切莫冷落了客人！”

    方腊一席话，让刚刚还十分狂热的教众纷纷自发退下。这时，忽见贴身不离方腊左右的一条大汉吹了声响哨，就在众人皆不知其意之时，突闻一阵血腥气味充斥在大堂之内，在场之人十有**是在刀口上觅食的强人，条件反射就要去拔刀。

    “此人名叫杨八桶，和方七佛皆是教主所倚重的心腹大将，分列本教光明左、右使，咱们教中兵马，皆交由他二人率领。前不久池州和江州的大事，就是他两位带人做下的！”霍成富不知什么时候摸了回来，见陈箍桶一直盯着教主身边这两条大汉目不转睛，便即小声讲解道。

    陈箍桶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大事干完了？”

    “江郎山的家余庆原与我是旧识，如今我教连破两城，威势震天，何须费甚么口舌？”说服了一山草莽，霍成富到底还是有几分自豪的。“他答应带着李韶、韩明、鲁安、潘浚四位头领并寨中一两千喽啰，全伙投入教主麾下，他本人还愿意入教！”

    “竟是个千人大寨？”陈箍桶惊讶道。江南也不知是因为民间富庶，还是明教对各地的辐射太强，反正绿林中各个山头的人马普遍不多。就是庞万春如此英雄，手下也才聚得三五百人，若是放在山东、河北，哪里够看？但是在这江南，就是正常现象。

    “我教中信徒虽多，但多是贫苦百姓。几人拿过刀枪？教主这一手，少说可为我教平添三两万精兵啊！”陈箍桶赞赏道。霍成富嘿嘿一笑，忽道：“先别说了，好戏来了！”

    陈箍桶话音一落，只听“咚咚咚”好一阵闷响，仿佛实心的冬瓜掉在地上一般，再加上早已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之气，就算后面的人看不清台上所抛的是甚么物事，心中也能猜想得到。此时不少还没答应依附明教的强人心中不停打着鼓。手虽放在刀把之上，却不敢轻举妄动，胆战心惊的猜测方腊到底是准备要干甚么？

    “这些首级，皆是我教在江州、池州两郡砍下的宋国官吏的脑壳。并非我辈中人，诸位莫要慌张！”

    说是让人不要慌张，实则就是要人慌张，。待群雄变色。方腊微微一笑，示意杨八桶和方七佛上前，当众讲述攻破两州时的奇闻异事。待众人听得如痴如醉，面露钦慕之色时，方腊咳嗽一声，道：“今日江南、两浙的英雄都齐聚歙州城，我方腊也没有准备甚么见面礼，就以此城相酬罢！”

    方腊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就炸了锅，杨八桶和方七佛将原本破城抄家之类的秘辛说得那般仔细，众人听说丰厚的缴获，口水都快流了出来，眼下方腊说要拿歙州城相酬，谁不死劲往回咽口水？

    当然也是有明白人的，陈箍桶就在心中冒出“恩威并施”四个字来。方腊拿歙州做人情，他不但不肉疼，反而还放心了许多，起码本教没有立刻举事的意思，而这，正是他最为担心的一点。

    说来陈箍桶这是第一回和方腊面对面，却已经深刻的感受到，方腊做事其实并不莽撞，事先亦有充分的铺垫，一硬一软两手也十分漂亮。只是陈箍桶想不明白教主为什么铁了心要对付王伦。

    就在这时，后堂走出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看着和方腊年纪差不多，陈箍桶估计此人怕不是教主的师尊汪公老佛。果然霍成富应证了他的猜想：“此人姓方名肥，虽只是位居我教散人，但其负责协助教主处理教务，一切井井有条、丝毫无错，教中早有传闻，我教若是举事，他必是开国丞相的不二人选！”

    陈箍桶今天算是眼界大开了，教中不少人才他都已亲眼所见，不过有个奇特的现象让他很是担心，原来教中上层竟然没有一个文士，即便这位未来丞相的人选，都跟儒生搭不上边、顶多给人一种账房先生的感觉。

    不过方肥是什么出身问题不大，他能协助教主处理好教中一切事务，自然有他过人的本事。但关键是如果教主不能明白拉拢士人这类人的重要性，那么起事以后，路越往后走，便越是艰难。联想到台前的那数十首级，陈箍桶感觉方腊有些托大了。

    陈箍桶正默想时，这时方肥已经离开方腊，径往自己这边走来，陈箍桶暗暗惊讶，不知方肥为何而来，只是下意识在心中措辞，待会该怎么对方腊进言。

    哪知方肥的目标并不是陈箍桶，而是他旁边的霍成富，霍成富此时却是心里有数，不待方肥多言，便隐入人群，不多时，只听议论纷纷的群豪之中，有一人大喊道：“各位兄弟，小弟是江郎山家余庆，还请诸位听我一言。方腊教主既然如此看顾我们江南绿林的弟兄，我提议，便请方教主做我们江南绿林盟主，大家看如何？”

    方腊亲手画好的一张美味大饼正摆在众人面前，还有谁会想不开出头反对？就是不在乎钱粮时，项上这颗人头难道也不在乎？这台子上的首级虽不少，估计方腊也不争再添两颗。

    缩是缩不了，只有往前进了，群雄纷纷挥手。表示赞成，反正明教的身板放在那里，在江南实难找出一个山寨可以和他相提并论，既然人家要做老大，还能拦得住？好话反正不花钱，那便有多少送上多少呗。

    在场加起来几十个寨子，竟然没有一丝杂音，方腊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只见他目视方七佛，微微颔首。后者会意，上前一步，高声道：“多蒙各位绿林同仁的好意，我替我家教主心领了，但是盟主这个称号，实叫京西的王庆给搞臭了，我提议，将这个绿林盟主改作圣公，各位意下如何？”

    群豪见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之声。原来，当世四大强人中的任意三人，放在剩下一人的地盘，绝对不可能有甚么好名声的。纵是各人身上没屎。也有人恨不得给你泼一点，何况王庆还真是靠着梁山才咸鱼翻的身，所以王庆给王伦当狗的段子，不知在江南绿林中被编排到第几个版本了。

    反正是选方腊当老大。他爱叫什么便叫甚么罢，大家都表示没有意见。方腊便在全场的恭贺声中，众望所归的获得了这个日后对他一生有着重要意义的头衔。

    当一切名正言顺之后。方腊才抛出原本该开门见山的议题，也就是“同饮腊八粥，共驱外来人”，就在方腊作答谢词的同时，酒店的小厮们纷纷端着热气腾腾的腊八粥，递送到楼下楼上的群雄手上。

    “江南，是我们南人的江南，我们祖辈世代皆生活在此，可如今，有些人突然踏过界，想在我江南兴风作浪，大家说，这个耻，忍不忍？”终于，王伦成为了方腊就任圣公之后，燃起的第一把火。

    分钱踊跃，认个大哥也不算太难，但是要大家明刀明枪跟梁山泊的那伙人干，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打下四明山，王伦若是报复，只怕吃不完都得兜着走。这一下子，大堂内万般寂静，也不知从哪里传出“吱溜”的声音，众人闻声大喜，都在心中夸此人有才，都是有样学样，用热粥把嘴占住。顿时大堂里都是吱溜吱溜的响声，好似饿死鬼聚餐。

    明教诸人都是鄙夷的看着快把头埋到碗里的山大王们，不过显然大会的发起人是有遇到这种情况的预案的，这时只听杨八桶高声道：

    “绿林早已分出范围，田虎占着河东，王庆占下京西、荆湖，我们明教在江南、两浙，就属王伦胃口最大，占了京东，河北与淮南。即便如此，大家也都认了，只要我们四人相安无事，同抗宋国，昏君如何敢轻取其中一人？可王伦偏偏贪心不足，千里迢迢跨海来占我两浙，这种行径，人神共愤，你们诸位好生想想，他今日占一个四明山，明日就是金华山，后日就是黄岩山，我等来日还能往哪里退却！”

    杨八桶说完方七佛说，方七佛说完方肥又上场，方肥说完方腊又要补充，众人看出来了，不表态不算完，这时只听方腊道：“既然是我方某人带的头，一切责任都由我承担，王伦若要报复，自有我方某人顶着！诸位只要能站在我明教身后，共度时艰，我方腊就感激不尽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此时倒是有几个准备投靠明教的势力开始表态，纷纷痛骂梁山不讲规矩。

    这一骂，局势就给骂开了，都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他们两样都占到了，方腊另外还做出承诺，众人再不表态，也不好看。虽然他们连梁山好汉的面都没见过，可骂起来，一点都不生疏。

    听到连鲁智深都被人“秃贼”“秃厮”的骂，邓元觉心头火大，明明是庞万春挑衅花荣，扣下梁山的人，才有梁山南下之事。而且庞万春斗箭输给花荣，自愿上了梁山，山寨自然连带归顺，这都是他亲身经历的事情，如何颠倒来说？

    邓元觉是个直性，也不顾自己在教中微妙的处境，就要起身直言，哪知却被身边伍应星死死扯住，低声劝道：“教主决定了的事，咱们不参合他倒也不至于怪罪，但是咱们当着外人的面拆他的台，那可就犯了众怒了！”

    邓元觉在教中任何人面前都敢说直话，唯独在伍应星跟前直不起腰来，见说长叹一声，苦闷的坐了回去。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陈箍桶的眼睛，只见他面露一丝失望之色，没想到这个人身为前护教法王，居然真如传闻中的所言，恁般维护王伦，简直听不得半点对梁山不敬的话！看来这人落到今日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了！

    陈箍桶摇了摇头，他虽然不赞成方腊和王伦翻脸，但是他并不是对王伦怀有好感，而是觉得梁山明明可以拉拢利用，为何要化友为敌？教主看着很是精明的一个人，因何偏偏在此事之上犯了犟？而且不惜由从前的秘密活动，转为半公开，看其大张旗鼓的架势，只怕明着举旗都不是甚么很遥远的事情。

    如果不是教主和王伦有私人恩怨，那么就事论事的说，四明山自庞万春开山以来，基本毫无作为。不但明教，就是其他山头都没把他当成甚么威胁，甚至还有人根本不知道四明山已经换了寨主，可知其行事之低调。

    陈箍桶在想方腊是不是有些太过敏感了，人家不过小小一个山寨，能威胁到在本地根深蒂固的明教？朝廷的苛政让江南百姓对明教多怀好感，每日被发展入教之人怕不有好几百人，恁般好的基础，教主到底在怕他王伦甚么？宁可将这个强援变作强敌。

    “方某既然被诸位推举到这个位置上，自然要为江南同道谋利！是以，我提议，赶绝四明山！同时为企图染指我江南的外来山头立个规矩！”听着方腊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的话，陈箍桶暗叹了一口气。

    就在大堂内一片火热的讨伐声中，酒肆门外的异状居然无人发觉，方腊正要展开自己的具体计划时，却听门口方向传来一个浑厚的质问声：

    “是谁说要赶绝四明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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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三章 听说你要对付我

﻿    今天前来参加这个江南英雄大会的人着实多，以至于楼上楼下密密麻麻挤了怕不有三二百人。

    陡然听得一声反调，方腊一时还没回过味来，也不知哪个山头吃错药了，又或是被梁山收买了，故意在关键时候捣乱。想清楚此节，方腊在心中不禁冷笑，眼下正差个杀鸡骇猴的祭旗货，既然有人愿意跳出来，那是最好不过了。

    “哪个说胡话，有种站出来！”发现教主脸上流露出一丝沉着的笑容，杨八桶目光转到台下，高声喝道。

    客人们闻言，都是四处张望，一来因为好奇，二个却是避嫌，生怕让主人误会，沾上火星。

    “让路！”

    还真有不惧明教气焰的人，只见一位铁塔般的大汉在人群中生生撞出一条道来，只为让身后之人不被这些蠢汉挤到。

    可被他撞开的人，也不是没身份的，要知道今日的集会，几乎把江南脾气最大的一帮人都给聚拢起来了。此时主办人也故意装聋作哑不出声，等的就是来者先让外人杀一杀锐气。

    可惜，让怀有这种念头的人失望了，不知为什么，许多平日里脾气极端暴躁、仅凭一言不合，便能拔刀相向的人物，此时被人如此生硬的挤开，愣是表现得异常的大度。尽管新进来的才四个人，但这行人好似有着特殊的魔力，让人显得格外“友好”。

    是以此时就算被人撞得东倒西歪，也只是一笑而过，即便有心腹手下要在大哥们面前表忠心，也立刻被凌厉的眼神制止住。开玩笑！他们是狼，方腊是虎，可来者那就是打虎的“武松”啊！也别光说打虎了，前不久就连赵官家的龙腿都被卸了一条，这就不光是有没有胆量了。里面还包含了一个实力的问题。说来让人气短，他们这些人在百姓面前是吃香喝辣无所不惧的山大王，可是在这种杀个当朝太尉就如杀狗一般的势力面前，和蝼蚁又有甚么区别？

    第三方势力可以避，明教却无法回避。有忠心的教众试图拦住这个在前面开路的铁塔大汉，但无一不是以狼狈撞散而收尾。周围群雄见状议论纷纷，山东托塔天王只怕便是这哥，闻其差点叫小弟给阴死，没想到这一亮相，倒也是个厉害角色。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晁盖强悍如斯，连连撞开了明教里的几个高手，此时方七佛面色冷了下来，他估计杜微只怕已经落在对方手里了，没想到这晁盖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还有这个本事，居然能够无声无息的擒下教内公认的高手杜微，方七佛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跟方腊请战道：“小弟先去拿了这厮！”

    “急什么？四明山就晁盖一个点子。其他皆为凑数之人。他既然敢过来，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甚么依仗！”方腊倒是很沉得住气，当即挥退方七佛，高声道：“来者可是托塔天王晁盖？”

    “我是晁盖。你可是明教方腊？”晁盖停下步伐。昂首问道。

    “大胆！我家教主乃是江南绿林共推的圣公！汝是何等人？胆敢直呼圣公名讳？”杨八桶不愧方腊第一爱将，十分维护他的教主，闻言立刻高声立威。

    “是吗？”晁盖回首四顾，目光所到杂色人群身上。强人们皆低了头。就是说好要加入明教的一些山头，也没有谁傻到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惹祸上身。不经意间，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一楼大堂。以晁盖四人为圆心，四周居然空出好些空位来，一丈之内，无人敢侵。

    晁盖不动声色，只是内心中仿佛又找到年轻时驰骋江湖的感觉，当下笑了笑，道：“我是何等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家教主是何等人！本人如今在明州开山立柜，也算是江南绿林一脉，你们广发英雄帖，我的名字出现的次数最多，却不发给我本人，未免太小家子气了罢？”

    这厮！帖上有他名字，那是当靶子的，他还能若无其事玩笑般说出来，看来背后有人抻着，底气果然不一般呐！方肥想了想，笑眯眯道：

    “据我所知，晁天王生在山东，长在山东，发迹亦在山东，怎么就成了江南绿林人士？若是阿猫阿狗都来江南插支旗，便说自己是江南人士，我这酒肆再大十倍，怕也装不下这些人罢！”

    “方散人好口舌！我晁盖从来没说过我是江南人士！”

    晁盖一口就叫出方肥名讳，想来是事先做了功课的，此时见他出言不逊，心头燃起一把火来。要说梁山是因为何事来江南的，就算其他人不清楚，明教的人绝对不会不清楚，因为他们的护教法王全程在场。眼下此人还敢这么问，明显是无理搅三分，对于这样的人，晁盖也不再客气：

    “久闻明教垂涎四明山久矣，奈何庙小容不得大神，最终万春兄弟还是跟我们梁山义气相投一些，举寨并入梁山，自此这四明山就是我梁山江南分寨。我晁盖虽是不才，却是我家寨主钦命的四明山大当家。有些外人看着眼红，明刀明枪招呼便是，少拿些歪理邪说来糊弄人！”

    别看晁盖平时对自己兄弟婆婆妈妈尽显妇人之仁，当初与王伦刀兵相见时那股狠劲还是深埋在骨子里的，此时句句朝着明教的要害猛戳，竟然叫方肥一时哑然，倒不是他迟钝，而是因为这许多年来，还真没人敢如此不给明教面子。杨八桶和方七佛都是手握刀柄，频频目视方腊，只等教主一声令下，恨不得立刻将这四人斩为肉泥。

    “好！”方腊出人意料的笑了起来，“久闻济州托塔天王威名，只是近些年不多见你的消息，前年听说你在二龙山复起，果然是越来越有精神啊！来者都是客，且请台上就座！”

    方腊突然开口相邀，他教中自然没人再敢阻路。晁盖回头跟身后的书生耳语一句，便见这一行人往台上走去。方腊暗暗打量这四人，根据事先得到的情报，晁盖身后的书生应该是智多星吴用，只是他和晁盖的年齿差距应该在十年之内，没想到保养得恁般好？队伍中的第三人，一看就是常跑江湖的莽汉，若不是李忠，便是薛永。第四个倒是让方腊感起兴趣来，想他也是阅人无数了，只觉得此人气质独特，身上带着一丝官气，丝毫不像绿林中的人物，怎么事先没有得到情报？难不成是林冲这等前朝廷武官？如果真是的话，待会怕是要费一番手脚了。

    方腊正暗暗盘算之时，邓元觉已是看得呆了。这、这这……他怎么来了？如今举行的便是对付他的大会，他居然真敢就来。原来还真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物啊！

    邓元觉感慨之余，同时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之中。若是往前一步，固然可以挽回自己如今在教中颓势，但此人怕是必死无疑。教中不记他的恩情，那是利害使然，自己若再忘恩，那就太不是个东西了。可若是往后一步，不动声色，这样既违背教义又对不住教主。邓和尚思来想去，忽暗骂了一句“我若死在河北，万事皆休！眼前一切皆拜此人所赐，我如何能害他性命！？”当下拿定主意，如老僧入定一般，双眼微闭，好似睡着。

    伍应星看到邓元觉从烦躁不安变得坦然无比，自在心里做了一番斗争，最终选择和邓元觉保持一致，也是沉默不言。

    晁盖上了台，等身边人都落座了，他才坐下。坐下之后也没浪费时间，对方腊的头一句话，就叫看热闹的群雄钦佩不已：

    “听说你要对付我？”

    方腊闻言大笑，半晌之后笑声戛然而止，只见他脸色冷峻，目视晁盖双眼，施加压力道：

    “晁天王是个妙人，既然如此，真人面前也不说假话！不管甚么原因，你梁山来我江南安寨，我很不欢迎！这宋国的开国皇帝有句话说得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准话，我保你安然出城！”

    方腊作为明教的掌舵人，一般很少亲自上阵威胁人，但这里全江南的英雄基本来齐了，他觉得笑脸挂得久了，也该露露獠牙了。

    晁盖闻言不可思议的望向方腊，他实在是觉得一个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家伙，不但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出丑，反而说些“我不高兴”之类的“狠”话，实在让人感到好笑。

    明教是个什么情况，其他三家谁不清楚？无非就是信众庞大，高手也有一些。但真正说起行军打仗来，那就是个渣渣，就连最不成器的田虎都能藐视他。说实话，他的那些教众聚集起来，吓唬吓唬江南这些几十年不闻兵事的禁军老爷兵还行，真正等他一头撞到铁板上时，还不知最终缓不缓得过来。

    “你欢不欢迎，我都已经来了。”

    就在晁盖又好气有好笑之时，吴用开口了，其目若无人的傲慢，深深刺痛了自认为“老子江南第一”明教教众的自尊心，“而且，还会一直扎下根去。这不是某个人一两句威胁的言语，便能够改变的事实！”

    方腊闻言一怔，怎么这吴用说话的调子比晁盖还高？再看晁盖时，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看向此人的时候居然没有自居上者的气势，难道……方腊先是一惊，继而心中一阵狂喜，真是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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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四章 对话才是解决纠纷的最好方法

﻿    “不对劲，晁盖身后的那个书生有蹊跷！”

    此刻，不光方腊看出些端倪来，陈箍桶也在下面小声提醒着霍成富。霍成富被他一说，顿时紧张起来：“甚么蹊跷？遮莫是刺客？”

    “刺客倒不至于，但他绝不是吴用！你看，此人语调声声盖过晁盖，如果他真是吴用，绝不敢如此僭越！我观此人颐指气使，举手投足中透着一股久居人上之气势，晁盖虽看似领头之人，实乃幌子，这书生才是这四人之中真正核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人应该就是……梁山王伦！”陈箍桶最终下了断语。

    霍成富大吃一惊，差点跳将起来，只不过今日发生的咋呼事多了去了，倒是并没有显出他来。霍成富暗道此事重大，生平头一回质疑起陈箍桶来：“你缘何恁地肯定？”

    “兄长若是不信，且看那边！”陈箍桶把手一指，霍成富满脸疑惑的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但见一个秃头和尚与一个彪形大汉居然在眼下如此紧张的气氛中，竟打起瞌睡来。霍成富也不是傻子，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不由勃然大怒道：

    “邓元觉好歹有私恩在身，倒也罢了。伍应星这厮为何装聋作哑？他眼里还有没有教主！”

    “兄长，现在不是理会这两人之时，不能因小失大，耽误了大事！长话短说，你去通知教主，我去外面看看！”梁山王伦都能混进来，刚才还牛气哄哄的杜微只怕是凶多吉少。

    不过说来也怪，陈箍桶居然给他的顶头上司派起差事来，霍成富竟然也没觉得有甚么反常，反而十分默契的点了点头，两人正要各自行事时，却见霍成富又折回来，一把拉住陈箍桶道：

    “外面的弟兄你不熟悉。他们也不识得你。我俩换换，教主知你名号！”

    在这种关键时刻，陈箍桶也没有纠结，当即和霍成富对换了，便往台上摸去，哪知就要靠近时，却被几条大汉拦住，陈箍桶急忙自报身份并说明来意，其中一人见说，脸色大变。急忙上前走至方肥身边，低声耳语起来，方肥见说，目光不由在陈箍桶身上直转。

    就在这时，一直沉吟不语的方腊，突然极其隐秘的对台下某人使了个眼色，随即一条大汉跳将出来，气势汹汹的指着台上吴用道：

    “大胆酸儒！居然敢对圣公不敬，看我贺从龙来教教你如何收拾你那烂舌头！”

    好戏来了。底下群豪正说怎么方腊被人一点面子都不留的顶了回去，居然半晌没有动作，莫非真被唬住？这时有人跳出来，众人才觉正常。毕竟江湖上的事，谈不拢便打，这才是既定套路。

    “主人翁讲话，哪里来的狗吠？”

    晁盖一听。哪里还忍得住？怒而起身，将座下椅子往后一踢，撞到后面柱子上解体散掉。

    方腊丝毫没有动怒。此时反而愈发能肯定这“吴用”十有**是王伦了，不然刚才和晁盖争锋相对时，他都没发火。此时刚对“吴用”试探几句，他就不能忍了，若说此人不是王伦，试问世上还有谁能叫晁盖如此维护？

    是王伦就对了，如果能叫这厮在群雄面前丢一回脸，再当众揭穿他的身份，这梁山的面子是折定了。是以方腊只是面带微笑的看了等候指示的贺从龙一眼，后者旋即会意，气势汹汹的逼近吴用。

    杨八桶和方七佛早看晁盖一伙人不爽了，一见贺从龙出马，都是抱胸等着看晁盖的笑话。这位教友虽然入教不久，但其一身本事，就连几位护教法王都不敢轻视。想那区区四明山，能有甚么高手，和龙王爷比宝？

    对方不收狗链的举动，让晁盖看出方腊的意图来，只见他挺身而出，要亲自教训此人一番，哪知吴用突然起身，只轻轻望了晁盖一眼，盛怒中的后者竟然戛然而止，直把里外群雄看得目瞪口呆，都在心里暗想道：“这梁山从上到下还真是书生做主啊，区区一个吴用，竟也有恁般大的威势！”

    众人正要看这书生如何应对之时，只听他回首对最后一个仪表堂堂的大汉道：“听说这人也是个教头出身，只是没见过甚么世面，不如让他看看甚么才是真教头！”

    那相貌堂堂的汉子面呈喜意，闻言不是对敌，而是躬身对吴用作揖，吴用笑了笑，把手一摆，这汉如得圣旨，意气风发的转过身去，正好拦住了贺从龙的去路，贺从龙要在教主并教众面前表现一番，仰头冷笑道：“白脸汉不如找个好丈人，快活下半辈子！这江湖上的事，你当是好耍的！”

    “好不好耍，耍耍便知！”

    对方没有动兵刃，这大汉也没取刀，而是顺势摆了个起手式，贺从龙见状一愣，失声道：“太祖长拳！？你是禁军里的人？”

    “你耳朵莫不是聋了？不然怎教你识得何为真教头？”那大汉可不是甚么善人，当场做了个挑衅的手势，把贺从龙激得大怒，大喝一声，扑了上来，两人顿时厮打成一团。

    乍一接手，三五回合，双方都试探到对手的分量，贺从龙怒气减退，惊意忽起，暗道“老爷点子不济，今日莫不是遇上林冲了？”

    他虽心知肚明遇上了生平劲敌，只可惜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不敢有丝毫怠慢，你来我往中，渐渐已过三十回合。

    这场好打，直叫在场无数会家子看得如痴如醉，贺从龙明显不是半瓢水，观其招式精妙，拳拳生风，可在此人面前完全占不上半分便宜，更有高手已经看出来了，那汉虽然长得比贺从龙斯文，力道竟还在他之上。联想到梁山多有前禁军军官落草，纷纷在下面猜测此人身份。

    两人越往后，贺从龙越吃亏，无论是比气力，比招式，他都不是眼前这人对手，更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他明显败不起。可这里是明教的主场，胜是应该，败是大辱。一想到战败的后果，贺从龙不由双眼充血，直换了一种不要命的打法。

    他的失态，直叫明教两大使者面露惊异神色，四明山晁盖以下，明明只有李忠、薛永、白胜这些凑数的货，这厮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四明山下暗哨繁多，也没接到有从梁山过来人马的消息啊！难道是在江南就地招揽的？这又更不可能，江南有这样的硬点子，明教会不知道？

    就在两人摸不着头脑之际，忽听闷哼一声，贺从龙已经叫对方打倒在地。哪知这白脸教头不是林冲、王进这样低调有涵养的人，在打翻对手之后，居然还不收手，上前骑在他的身上，左一拳右一拳的往贺从龙脸上招呼，可怜这位南国教师，脸上犹如开了杂酱铺子一般，血点四溅，看得台下群雄不由心悸。

    杨八桶、方七佛实在看不下去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往贺从龙处抢来，晁盖见状大喝一声：“怎么？输不起了？”

    两人闻言一愣，旋即把头一低，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群雄见状都是摇头，看来明教这亏吃大了，也不顾甚么江湖规矩了。吴用咳嗽一声，道：“胜负已分，留他一条性命！”

    那白脸大汉这才罢手，往旁边吐了口唾沫，旋即从死狗一般的贺从龙身上起来，只见他身前、双手上皆是殷红的血迹，配合此人俊朗的外表来看，有种极不协调的反差感。

    收拾残局的杨八桶和方七佛赶到贺从龙处，一见他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这两人血涌上头，竟往罢手那白脸汉处逼去。那白脸汉正要借机表现，哪里惧怕这两个野人？一边不紧不慢的擦着手上血迹，一边睥睨逼来两人，那意思明摆着是你两个联手，老子照打不误！

    说实话，因为某些原因，晁盖对同来这人是打心眼里是瞧不起的。但这月余接触下来，此人不但位置摆得极正，在山寨里很是积极配合自己，眼下又痛殴方腊大将，心中对他的看法渐渐有了些改变。眼见此时明教要两人围攻他一人，不由同仇敌忾，上前与这白脸汉并肩而立。

    “方十三，你今天非要争个赢？”吴用忽然目视方腊，不再留情面。

    “王伦，你乔装进来，别以为我明教都是瞎的！”

    方腊自打混得有头有脸后，还有谁敢当面叫他“十三”？闻言也是动了气。 “天与不取，必受其咎！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合该给我，给江南绿林一个说法！”

    “你找我要说法？”

    王伦忽然大笑了起来，此时反而坐下。将贺从龙打得满地找牙的丘岳见寨主亮明了身份，和晁盖对视一眼，两人也不争一时之长短，一左一右立在王伦身旁，加上王伦身后的焦挺，只四个人，已经震得满场的江南群雄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惊恐的望着这两个在南北绿林中最有权势的人。

    常言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王伦只带着三个人单刀赴会，还生生折了方腊的面子，可谓牛气至极了！可他们有没有想过，方腊要是执意找回场子，凭这一城的明教教徒，王伦如何走得脱？到时候王伦有个三长两短，梁山上的人还不疯了？一战而毙朝廷十万军马的山头，报复起来，谁经受得他住？

    “君子动口不动手，打打杀杀的有违绿林中的和气啊，还请圣……方教主三思啊！”

    群雄之中不知谁起了头，只见附和声瞬间淹没了堂上杀气。谁曾想，这些刀口上舔血的汉子，无一不谴责武力至上论，纷纷表示对话才是解决纠纷的最好方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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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五章 你不能拿卖教来还情

﻿    从王伦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开始，邓元觉便已经睁开了佛眼，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形势将会急转直下。

    他毫无疑问是明教中与王伦接触最多之人，应该说在制定对梁山的“外交”方略上，照理邓元觉应该有较大的话语权。哪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方腊在对待这个问题时，一反宽宏的常态，乾坤独断的提出非要把四明山赶绝，江南之地绝不能有梁山的一兵一卒。

    方腊定下的这个调子让却让邓元觉很是纳闷，人家既然释放善意，又是天然的同盟军，为何要因为一个不占理的细节而影响整体关系？

    王伦是绝对不会受任何人威胁和讹诈的，无论是从王伦所掌控的实力，还是此人外表谦和，内心坚定的性格，邓元觉都不认为这个国度里面还有谁能威胁得了他。方腊的分量明显还重不过高俅，可王伦就是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给了狗主人一个大嘴巴，最后居然还诡异的将道君皇帝堵在烟花之地中出不来（官家自己说的，凶手来自梁山），试问一个连当朝皇帝都不在眼中的人，能怕一个来自于秘密团体的威胁吗？

    可方腊实际上也是很有主见的人，做了决定就很难回头。人们常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指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正因为邓元觉是明教中唯一同时了解这两位魁首性格之人，他才会不惜代价的劝说方腊。私下说不通当面说，当面说不通当众说，一人说不通拉别人一起说，就这么苦谏来规劝去，终于把一代枭雄方腊给说得“龙颜大怒”，最终叫这和尚落得一个削去护教法王职事的后果。

    尽管如此，邓元觉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明教惹下梁山这个强敌，此时在一片呼吁和平的倡议中。邓元觉发出与方腊截然相反的声音：“在我教聚首之地，伤友方之魁首，必为天下英雄所弃，还请教主三思！”

    “思你祖宗！邓元觉，王伦进来半天，你是瞎了还是哑了？如此重要之事居然隐匿不告，敢问你在梁山吃了甚么药，迷了心窍！何故对这厮们如此死心塌地？”

    刚才拦住陈箍桶的那个头目突然义愤而起，指着邓元觉鼻子骂道。方腊虽未表态，却只是叹了口气。始终未看昔日爱将一眼。其他教众看向邓元觉时，目光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排斥感，特别是两位光明使者。

    “王首领既然能进得来，酒肆门口只怕不复为我教所控，杜微兄弟只怕也在梁山手上，教主三思呐！”邓元觉哪里管其他人怎么看自己，只是要拦住一意孤行的方腊：“鹬蚌相争，终是渔翁得利！教主，且莫做那种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啊！”

    “够了！”方腊怒而起身，在台上走来走去，想是在极力平复着胸中的怒火，只见他来回走了两趟。这才指着门口，怒吼道：“酒肆外面就算全是梁山的人，那又如何？这里是歙州，我明教的地盘。不是他王伦横行无忌的济州梁山泊！”

    前面的话透着方腊的自信，他这样干大事的人，哪里在乎一城一池的局部损失？门口就算一时失利。又算得了甚么，这座城池里有多少明教教众，就连方腊自己都数不过来，王伦以为取巧控制了酒店的外围，便可以大摇大摆走进来灭自己的威风？白日做梦！这时方腊脸上露出一种很痛心疾首的表情：

    “姓王的他救过你一命，我能理解，也不介意！但你不能拿卖我来还情！”

    此言一出，邓元觉整个人都愣住了，上下嘴唇颤抖得互碰几次，就是没能挤出一个字来，脸上僵住的那种惊愕足以反映出他失意和绝望。对于他这样的好汉，还有甚么事情，能够比自己衷心追随的主公所误会更让人心灰意冷的呢？

    “方十三，甚么叫‘天与不取，必受其咎？’我今天要是不合你意，你还打算闹‘火并’不成？”

    照说王伦应该为方腊和邓元觉的龃龉而高兴，毕竟这更符合自己的利益，但王伦从来就不是个见利而忘义的人，他本能的反感着面前所发生的这一幕，对于这种忠臣被昏君所疑的戏码，他实在看得太多，也不想再看了。

    “不要火并呐！两位哥哥有话好好说啊！”第三方声音在惊见明教内部矛盾公开化而陷入短暂的失声后，又一次井喷，成功的将邓元觉身上的焦点转移开去。

    这种状况让方腊不禁有些抓狂，刚才他恩威并施，做了那么多的铺垫，哪知此人一露面，便让无比融洽的江南绿林变得杂声四起。

    但是，舆论越是一边倒的要求他冷静，曾经倚重的手下大将也有不同意见，可方腊愈是坚定心中的既定目标，他稳了稳了心境，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刺耳：

    “只要你王首领作一声保，即日起退出四明山，回你的山东老家去，将来一切好说。就是携起手来对付朝廷，也不是没有可能！如若不然……”

    方腊冷笑一声，放下后半句威胁的话语不说，王伦偏偏道：“不然怎地？”

    “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要让我把话说得太直白了吧！”方腊摊开手道，在他看来，王伦只是在死撑，就算杜微被他掌握了，凭着高手云集的酒肆，和教众云集的歙州城，任谁都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翻盘。

    “你既然自视是有身份的人，缘何又做这等有**份的事？天下都不是一人之天下，江南就是你方腊的江南了？车轱辘话我也不说了，我此次前来歙州，对你有三个要求，第一，交出杀害池州贵池县主簿的凶手。第二，半年之内你积心处虑围堵四明山，你要给我一个交待。第三，你私下里企图策反我手下头领计稷，同样要给我一个交待！”

    王伦冷眼睨视着方腊，此时他还不知道，他这番话在在场众人中造成了甚么样的影响。

    方腊自打成名以后，在这江南还从来没有人让他这般吃瘪过，朝廷阴差阳错的征收了他的海船，他反手便打破朝廷两座城池，可见此人性格之刚烈，就是各地绿林的好汉，都是抱着能不惹他，就不惹他的宗旨。居然连计稷这样死心塌地跟随庞万春的人物，在面对方腊的拉拢时，也不敢当面拒绝，只能虚与委蛇，便可见此人在江南之威势。

    若是换一个人，对着脸上挂着一副“吃定你了”模样的方腊提甚么要求，大家绝对会认为这个人疯了。但换做北方绿林的魁首王伦说出这句话来，却又应了一句老话，叫做“不是猛龙不过江”。

    大家在惊叹的同时，又一次陷入脑壳短路中，唯有邓元觉最了解方腊，王伦的同样强硬只会让方腊作出以硬制硬的回应，虽然梁山本钱厚，可这是在江南，邓元觉既不愿看到王伦有甚么损失，也不愿明教承受梁山泊毁灭性的报复，此时咬咬牙，又一次的让方腊头疼起来：“教主！邓某愿以死相谏，只求明教和梁山能携起手来，一起对抗朝廷！”

    邓元觉说完，双眼一闭，竟真取刀抹颈，在场除了王伦厉声大叫：“你死我便要方十三陪葬！”绝大部分人都是无动于衷。而方腊只在某个瞬间有些不忍，最终还是咬牙不语。没有人能明白他的苦衷，那么，就让这个苦衷随着他的骄傲，一直深藏心底罢。

    王伦隔得太远了，明教众人早已厌烦这个教内的梁山代言人，其他山头的头领们又犯不着干涉明教内部事务，是以邓元觉就像孤独个战士，被自己的团队所遗弃了。当刀刃“吻”上脖间那一瞬间，他听到王伦那句发狠的话，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奇异的慰藉，想他此生若是生在山东，他还会与教主有这般多瓜葛么？

    这个问题他是准备留在黄泉路上再去想明白的，因为眼下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思这个问题了，在下一个瞬间，他就会人头落地，在壮志未酬的背景下告别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

    就在这一眨眼间，说时迟那时快，他只感觉一阵劲风袭来，拿刀的右手间忽然剧痛难忍，“哐当”一声响，只见那把睡觉时都不离身的戒刀失落在地。

    邓元觉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睛，比右手间传来的剧痛更让他惊讶的是，居然是伍应星狠狠一刀鞘砸在了自己的手上，因为用力过猛，刀鞘都砸坏了。

    “哥啊，你糊涂！”伍应星狂吼道，“他们都想你死，你便死么？你死有甚么意义，谁又在乎？”

    邓元觉被人从鬼门关扯了回来，方腊还是带着一丝欣喜的，可是随后伍应星句句诛心，又让方腊无路可退，“都给我带下去，教规处置！”

    “慢着！”

    哪知方腊的命令惹出一个半路搅局者：“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我踏过界，我今天还真就踏一回界！这两个人你要敢伤了他们半根毫毛，我叫你明教准备推举下一任教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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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六章 猛龙过江

﻿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的渗出在方腊的太阳穴上方，连带他的右眼角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频繁跳动。什么叫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尔”，方腊此时算是深有体会了。

    其实，他并不是个一味蛮干之人。相反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核心利益是什么。故而自从认出王伦以后，他一直克制着自己，并没有轻举妄动，说明他的内心之中，还是对此人抱有一丝幻想的。可惜时势逼人，眼下已经到了谁退让谁便落下风的境地，他若是顾忌王伦身后的势力而退让半分，将来等待他的苦果，必然异常苦楚。

    在这种关头，便显出他和田虎、王庆最大的不同来，外强中干的田虎可以为了惜命而拉下脸来对此人一口一个兄长，胸无大志的王庆也可以选择跟在王伦屁股后面混饭吃。可似他方腊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要将这个不公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英雄，绝不是受到一点威胁便选择忍气吞声的窝囊废。

    “王伦，这可是你逼我的！”方腊在心中发了一声恨，当即一不做，二不休，昂然道：“既然此时谈不拢，某只好留几位在此多住几天了，甚么时候谈得拢了，咱们再谈！来啊，请王首领下去做客！”

    在江南群豪面前，明教今日面子丢得实在是不轻，此前早是按捺得辛苦，此时得了教主的明令，顿时一阵“唰唰”的抽刀之声，充斥在这酒肆之中。

    到底是丢了六州五十二县，还要在梓桐洞和宋军血战的硬汉啊！这样的人天生不知屈服二字！王伦暗暗在心中赞了一声，回头对焦挺示意，随即一声唿哨响起，只听“轰轰”四五声巨响传来，二楼已然是硝烟弥漫，木屑四溅。

    就在楼上的明教教众被炸懵了的同时。数队精锐刀手从炸开的洞口处爬入，只见他们三五人一队，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互配合，目标是身穿明教服色的教众。

    许多没经历风浪的教众还在咳嗽时，便被长刀逼到二楼栏杆处，最终不是被挤下来，便是自行跳下来，哪知这些刀手居然不舍，反而跟着跳下，倒是没有继续攻击这些失去战斗力之人。而是朝王伦靠拢。

    当然也有不少勇悍教兵，拔刀抗争，哪知涌入之人根本不跟他们短兵相接，迎接他们的是透甲夺命的神臂弓，许多人倒下的时候，身上根本没有箭矢，因为在这么短的距离内，面对无甲护身的教众，一矢穿两并不算多么稀奇的事情。

    杨八桶和方七佛怒了。当即带领教兵并各地坛主，猛朝王伦攻来，企图擒贼先擒王。哪知王伦身边两条大汉分占有利地形，与守护主公后路的焦挺成三角之势。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势。特别是刚才将贺从龙打得奄奄一息的汉子，左劈右砍，奋勇难挡，手上沾血最多。

    方七佛见状大怒。亲自上阵拖住此人，教兵趁势而入，谁知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居然没有束手就擒。反而抽剑相持，众人楞神间，还叫他刺死两人，杨八桶见状大怒，弃了晁盖，直朝王伦抢来。

    就在这双方抢夺时间的紧要关头，一柄月牙铲横空飞出，杨八桶察觉风声不对，急避开去，飞铲从他脸庞掠过，直惊出一声冷汗，杨八桶大骂道：“秃驴，你要叛教不成！”

    “要在我面前伤他，除非我死！”邓元觉手上还是留了情面的，不然这一下偷袭，杨八桶是断然躲不过去的。要说明教光明使者的武艺并不比四大护教法王要强，他们的长处多体现在率领教兵之上。

    杨八桶怒不可遏，大喝一声，“老爷先杀了你这叛……”哪知话还没说完，只觉右肩上一阵剧痛，连刀都拿不稳了。待他低头看时，肩上一个血洞不停的往外渗着血，冬衣上的血圈越来越大，只听邓元觉大叫：“这是神臂弓！快下去止血！”

    杨八桶哪里听劝？还要硬扛，欲躬身捡刀，哪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最终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了，只在地上挣扎。伍应星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伸手指着欲要扑向邓元觉报复的教兵。

    王伦此时也已经手刃三人，这时楼上不停有亲军跳下汇集到自己身旁，王伦将剑垂下，高声喝道：“再不放下兵刃者，格杀勿论！”

    敌人的威胁，这些怀有信仰的教兵哪里在意？可王伦的亲军已经控制了二楼，上百架神臂弓已经到位，俯瞰着楼下。

    自王伦话音落地之后，众人默数几声，突然在某个时刻同时放箭，只听“噗噗”利矢入肉之声不绝于耳，许多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教兵，在同一时间里一起倒地，也不知是王伦的亲军故意手下留情还是怎地，九成人都是手脚中箭，一时丧失了战斗力却又不至于毙命，顿时满场都是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声。

    别说这些没经历战阵的雏儿了，就是江南各个山头的大哥们，此时也都是吓得目瞪口呆，各自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娘啊！神臂弓齐射啊，据说真正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强人都见阎王爷去了。

    虽然知道王伦是冲着方腊来的，但他们眼下最怕的就是王伦要把江南绿林一网打尽，因为那些喽啰放箭之后，都是步调一致的弃了手上神臂弓，又从背后接过满弓的利器，瞄着楼下，他们看人的那种目光，好似悠闲的猎手看向胆颤的猎物。

    没有甚么比死亡的威胁更让人刻骨铭心了，胆子小一点的人，此时已经吓得哭了起来，这他娘的哪里是江湖火并，完全是军队镇压啊！

    正主儿方腊嘴角的肌肉不住颤抖，原来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哀嚎一片的“战场”当中，这不是优待，完全是一种侮辱，对他方腊**裸的侮辱。

    到了这种时候，对方一个喽啰手指一弹，他这个明教教主就要血溅当场，可是他依旧是虎死不倒架，反而上前一步，冷眼望向王伦道：“王伦，都说北面以你为尊，果然是名不虚传！但你觉得就凭这几十架破弩，就能屠光我江南英雄，你大可以试试！”

    “骂了隔壁的！老子碍着你甚么事了，非逼王伦对我们动手！”

    不少蹲着避险的各山头大佬们在心中痛骂起来，只不过暂时还不敢跟方腊翻脸，因为这小小酒店里方腊是失利了，但是这歙州城，走上三步就能遇上一个明教教徒，是以眼下局势还不明朗。王伦虽是先胜一场，方腊也不是没有回本的机会，起码看他现在口气还这么硬，就知道他的底气了。

    “第一，我手上可不只这几十架，而且这也不是破弩，乃是由神臂弓改良而成的克敌弓，百步之内可透重甲！第二，你指望石宝、厉天闰、司行方和王寅这四个人闻讯带人赶来，好彻底翻盘，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你叫没受伤的把受伤的带下去医治，乱哄哄的也说不了事，我还有话跟江南群雄说！”

    王伦知道方腊不服，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指望他服气是不现实的，现在王伦就是让他见识见识甚么叫做实力，再给他给一个重新选择机会，还要不要跟梁山死磕到底。

    王伦的话大家都听见了，明教教众忍着等方腊表态后，才争相起身或拖或抬的把受伤的弟兄抬了下去。等这些人一撤，堂上顿时清净多了，王伦不再理会方腊，而是对满场的惊弓之鸟道：“大家都起来，今日之事实属冤有头，债有主！跟大家没有关系，我王伦也不是冲着你们来的！”

    得了王伦这句保证，大家心中的小鹿才免受撞击之苦，一个个脸上才多了点颜色，略微恢复了他们这些山大王往日的风采。

    “听说今日江南群豪汇集于此，有一件事便是推荐江南绿林盟主，不是属实否？”王伦问道。

    都不是省油的灯啊！一个是死也要拉着自己们垫背，一个却是当着另一个的面要扇他的脸，众人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可王伦笑吟吟的看将过来，装聋作哑也不是办法，许多人从并不否认变为点头称是了。

    “既然如此，有一人足以担当此任，带领大家发家兴业！”王伦接着又道。

    明晃晃的神臂弓……啊不，克敌弓就在头上顶着，哪个猪油蒙了心敢对王伦说半个“不”字，众人只是有点纳闷，你王伦用得着如此置气，和方腊抢这个头衔么？人家都成了你手上的俘虏，你还毛遂自荐，是不是有点掉价？

    想到此处，不少人都是偷眼去看方腊神色，却见此人面上全是戏谑之色，众人也觉王伦这是书生的幼稚病犯了。

    可谁想到，接下来的一幕，直让群豪暴跌眼球。

    “我推荐四明山大当家托塔天王晁盖，担任江南绿林盟主！”

    晁盖这个名字一出来，方腊的脸上顿时变得一片煞白，再无半分血色。王伦这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你若争这个江南绿林盟主，虽是无耻，还靠点谱。如今居然推出个小弟来，和自己放在一起，简直欺人太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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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七章 梁山泊主的气魄

﻿    没有王伦这么干的。

    江南绿林盟主是个甚么概念？当年王庆不过区区一十八寨盟主，就敢怀裂土称王的二心。而江南这个大概念下包括了两浙路、江南东路、江南西路的三十一座军州，境内绿林山头几近百座！能坐上盟主这个位置的人，几乎就与四大寇平起平坐了，王伦居然放手推举晁盖上位，这就不得不叫人惊掉下巴了。如此离奇之事放在其他三方势力中，别说老大不会提这个茬，手下又有谁人敢提（想谋反呐），放眼大宋绿林，还真就没王伦这么干的。

    可王伦真就偏偏这么干了，顿时引发了在场无数人的深思。

    被焦挺制住的陈箍桶很想将眼前这个书生看穿，好生看看他脑子里面都是甚么样的布局。此人明明对本教寸步不让，却又轻易把江南交给部下打理，难道仅仅只为了羞辱羞辱本教教主吗？

    他感觉不像。

    联想到王伦有实力粉碎朝廷的围剿，却偏偏没有公开占据州府，割地称王，反而选择引而不发，让他感觉王伦就像个“谜”一般的人物，身上有好多谜团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此人身上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大图谋。本教魁首在某种程度上，还真叫此人比下去了。因为方腊很容易让人看懂，如果他此时有王伦的实力，东南早不复为朝廷所有了。正因为他们截然相反的选择，陈箍桶觉得自己看不懂王伦。

    对于看不懂的人，最好不要贸然与之为敌，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他们下一步棋会怎么走。陈箍桶叹了口气，不由自主的望向他的教主，只见方腊头顶着致命威胁，却依旧傲然而立，不愧为当世豪杰的典范。可是陈箍桶分明发现在这样一种要强的外表下。掩饰着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颓丧。他明明是一头斗志昂扬的虎王，可奈何身后却只是一群绵羊。

    “司兄弟！？”方腊的一声惊叫，惊醒了沉浸在感慨中的陈箍桶，只见十来个甲胄鲜明的军士抬着一条五花大绑的长汉奔入酒肆中来，议论纷纷的群豪顿时鸦雀无声，瞪大眼睛关注着穷途末路的方腊到底还有没有机会翻盘。

    跟在这些军士后面的，乃是一位在腊月天里握着鹅毛扇，煞有介事扇着的学究，胜利者的姿态让他这种突兀的逼格显得不再突兀。

    只见他笑吟吟的睨视了群雄一番，与在场最有权势之人目光交流一番后。上前扯掉俘虏嘴中的烂布团，这姓司的汉子顿时大叫：“教主，快走！官军援军来了！这伙绝不是常住江南的豆腐兵，咱们根本不是对手啊！外面，外面已经叫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听到这句话，方腊的关切之意变得有些复杂，这汉子见方腊无动于衷，又叫道：“不要管我，我死不足惜！且先杀了这伙鹰犬。莫因我而受他讹诈！”

    “你的人怎么了！”方腊此时并没有给麾下大将普及酒肆内的情形，只是迫不及待的问到外面的局势。

    “东城的一万多弟兄……只怕是凶多吉少！”这汉见方腊勃然变色，慌忙解释道：

    “他们有两千马军啊！在大街上一冲，谁还能立得住？弟兄们迫不得已。纷纷躲进民居抗敌，可他们化整为零，每家每户的搜查，那弩太厉害了。弟兄们露头就死啊！好容易扛过了弩箭，这伙人小队之间都有阵法，相互配合极为紧密。一看就是战场上下来的，咱们就算是欺身上前，也难破开对方身上的重甲！教主，咱们的弟兄平日里杀个鸡都少见，哪里见过在这种场面……这里实在是不能待了，教主快从密道走啊！”

    方腊的面色变得极为难堪，来人是他的四大护教法王之一司行方，他为了让手下大将都熟悉带兵事宜，特意叫杨八桶和方七佛把手下精锐教兵调拨给四人，司行方负责城东，手下可是实打实的一万多教兵啊！居然被梁山的人给堵到民居里瓮中捉鳖，真乃奇耻大辱！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兀那汉子，你抬头看看！”那学究冷笑道。

    司行方见说，抬头一看，只见近百架克敌弓正覆盖着一楼露面，一颗心顿时跳到嗓子眼：“这、怎么可能？这些鹰犬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现在要是一刀跺了你，报仇都不知找谁！实话告诉你，爷爷们是梁山好汉，专门来踢你这个破场子的！”学究拿扇子指着司行方道，“你要是觉得败得冤枉，把你们的人都拉出来，咱们也不动马军，那是欺负你们，咱们就步军对步军，保证给你们个痛快！”

    这学究的话，正好点到了明教的要害。明教教众战斗力的问题，正是方腊的软肋。他教中武艺高强的弟兄倒是不少，可是职业军人出身的，几乎没有，所以组织再紧密，也无法转换成战斗力。即便是杨八桶和方七佛，也只是矮子里面挑高个，勉勉强强。

    原本之前明教只准备偷袭池州的，毕竟江州驻军多，马步水军十分齐全，哪知蔡九卸任知州的时候，蔡家把这些原本就不属于江南的队伍都调走了，也落得寻常待遇。故而明教展开人海战术，上万人打人家三五百个豆腐兵，不赢才是稀罕事。

    “就你们这样的，还杀官造反？弄得跟真事儿似得！奉劝一句，别拿手下人的性命不当性命！莫说你举旗简单，可将来如何面对的朝廷大军？就是田虎那货，也恨不得甩你们八千里地去！看甚么看？老爷姓吴，单名一个用字！你若有命走出这歙州城池，我在四明山等着你！”

    吴用很有气势的把方腊给训了一顿，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对王伦和晁盖道：“哥哥，弟兄们肃清完东城残敌，就准备往西城去，不知哥哥还有甚么指示？”

    王伦摆了摆手，吴用知趣的退到一边，只听王伦开言道：“方教主，现在能谈谈麽？”

    方腊只觉喉间发干，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袭上心头，只可惜他嘴唇蠕动半天，却始终开不了口。

    “教主！难道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是终局？！不能让教中弟兄再流血了啊！只要、只要你点个头，其他由我邓和尚来做！成么？”邓元觉真是个救火队长，王伦危急他挺身而出，方腊吃瘪他又是挺身而出，只可惜这种行为不是什么人都会领他的好的，只见方腊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个昔日倚重的手下一眼，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幕没有逃过王伦的眼睛，他不由叹了口气，此人既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么自己只好做这堵墙了。眼下不让他彻底弄明白形势，将来他还会主动来撞墙，自己可没有闲工夫伴他成长。

    正好趁这个机会，拿眼前这个弱手给四明山的人马练练手。晁盖这支队伍，主要头目虽然都是本寨选派的老兵，但部众之中还有很多人没上过几次战场，战斗力跟山寨的正规军根本没法比，好在此番对手很弱，外加有自己的亲军带着，就跟方腊的人练练也好。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王伦想起前世电影里面一句经典台词，顺口就用了出来。他在山寨是不会这般说话的，只是此时要在江南群雄面前立威，正好借用。

    王伦的跳跃太大了，前一句还在跟方腊说话，后一句就面对群雄了，大家才想起他刚才提议晁盖为江南绿林盟主之事。眼下连方腊的本钱都快折光了，谁会跳出来和梁山为敌？就是王伦推荐赵官家当绿林盟主，大家也不敢有半分意见啊！只听想得透彻的群雄们都表态道：

    “我赞成！”

    “铅山赞成！”

    “八素山赞成！”

    “深袅山盼晁盖哥哥主持大局久矣！”

    在一片叫好声中，不少人同情的望向方腊，原本敬畏的眼神此时全部换为怜悯，当然也有不少是嘲笑：你搞个倒王大会，如今却成了倒方大会，你把人家当做宿敌，人家压根就没有把你放在同等的地位，派出个小弟，就压着你了，无疑是种悲哀。

    西城！西城是四**王之首的石宝！一想到这个人，方腊心中变得笃定起来，王伦顶天了就五千人马，此时城中都闹翻了，厉天闰、王寅，你们莫在这个时候，一定要给我争口气！

    方腊闭上眼睛，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三位大将手上，在他来说，明教的生死存亡都在今日，若是在王伦面前低了这个头，就像大宋被契丹夺去的燕云十六州，他方腊一辈子都会活在王伦的威胁和阴影之下。

    只可惜，老天永远垂青于有准备之人，战争也并不会因为哪方人多便绝对有胜算，就在群雄转而对梁山表忠心的时刻，又一员大将被绑缚进来，只听“噗通”一声，一个被缚了手脚的汉子被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方腊只看了一眼，脑袋中便“嗡”的一声炸响，忽然间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再也扛不住了，就要摇摇欲坠，邓元觉惨叫一声，上前便扶住他，哪知方腊用力将他一推，指着王伦道：“我明教气数不济，撞上了你！我方腊……”

    “住嘴！”

    一声怒喝由后堂传来，绝望中的方腊听到这个声音不由一颤，只见一个年老僧人走了出来，朝王伦施了一礼，嘴中道：“王首领，晁盟主，贫僧稽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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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八章 无条件投降

﻿    敢直接叫方腊闭嘴的人，据拥有两世记忆的王伦所知，明教中倒还真有这么一个幕后角色，那就是方腊的恩师，明教的核心智囊：汪公老佛。

    在此人面前，甚么方肥，甚么吕将，甚么陈箍桶，那都是要小一辈的人物，饶是起事后的方腊麾下军师不少，但无论如何都绕不开此人去。

    如此一来，这个老僧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他在跟自己打招呼的时候，连带叫了一声“晁盟主”，那么很明显的表示了，在经历了撞墙失败的方腊后，明教终于有人出面，调整眼下这条走不通的路线了。

    眼下如若再死磕下去，已经不是两家伤不伤和气的问题了，而是教主能否安然退出歙州城，以及明教将来能否在江南立足的问题，这可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王伦对方腊是抱着“斗而不破”的战略方针，雷霆之锤伸得出去，也能收得回来，这一切讲究的就是一个挥洒自如，他跳起来了，就按按。他趴下去了，就提提。总之是要把主动权紧紧握在手上。

    对于对方释放善意的代表，王伦还礼道：“江湖上人称汪公老佛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得睹尊颜，三生有幸。”

    王伦话音一落，只见江南群雄“哗”的一声，炸开了锅。原来，这人竟是汪公老佛啊！

    要说这个和尚，在东南可比方腊出道早多了，名声也并不比方腊弱多少。只是此人为人十分神秘，不像方腊总在明处。他现在虽然已经很少在江湖上出现，可江湖上到处还是他的传说。想不到这样一个位高望重的人居然当着明教现任教主的面。公开承认对方的小弟江南绿林盟主的地位，群雄都觉得今天的戏码是越来越精彩了。

    “王首领过奖了，老朽只是痴长诸位几岁，实在惭愧！这‘佛’却不敢当，恁愿意的话，就喊老朽一声老汪便成。其实，当初王首领前去荆湖兴师问罪时。老朽便关注到王首领了。这一路破大名府，破高唐州，破曾头市。都是大手笔啊！谁能想到足下在江湖出道不到五年，便能有如此大的成就，实乃天纵奇才啊，叫老朽是眼红又佩服！”

    汪公老佛对王伦一口叫出自己的名讳在毫不吃惊。反倒像是一个王伦的崇拜者。绘声绘色的尽力弥补着两方已经造成的隔膜，若是不知道他的来历，只如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老者，对身边人诉说着江湖传奇。

    “我们俩家，其实是天生的盟友，实在不应该刀兵相见，行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还望王首领大发慈悲，两家就此罢战罢！”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果然是肉戏来了。王伦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方腊身上，汪公老佛人老成精，如何不明白王伦的意思？忽然声音变得十分严厉道：“十三！王首领这样的人，缘何要与他为敌？”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哪知方腊还是这句话，汪公老佛长叹一声：“典故如何乱用？此语乃是赵匡胤对李煜所言，你想想，李煜敢拿这句话跟赵匡胤说麽？”

    方腊闻言，脸上顿时涨的通红，好像一个酒精中毒重症患者，汪公老佛看得心中难受，可生死关头，岂可因小失大？汪公老佛就是赌王伦能有这般大家业，不是个意气用事的短视人。

    大宋开国已经有一百多年了，若说到南唐李后主，在场群雄或许听得明白，但李煜是谁，几乎就完全不知道谁是谁了。吴用见状，十分热情的提醒大家道：“说的是太祖对李后主说狠话，大家都觉得很正常。若是李后主把这个话还给太祖，汪公老佛说这个人八成是疯了！”

    众人听了吴用这番解释，纷纷又炸了锅了，汪公老佛把方腊比作李后主，把王伦比作开国太祖，真是敢说啊！不过，也有不少人也暗暗佩服汪公老佛到底是老而弥坚，能屈能伸，只要逃过这次灭顶之灾，受几次辱算得甚么。

    方腊的自尊逐渐在群情议论中渐渐被人踩到脚底，若他坚持不肯折节，那么城中这四万多人，也许会永远留在这歙州城，就是因为自己不肯吐出一句服软的话。方腊并不傻，他是真看出来了，王伦若是要大开杀戒，他此时早已尸首分离了。

    “千错万错，都是方某的错，还请王首领暂息怒火！请求你看在我们都是反宋志士的份上，还望高抬贵手，放我明教一条生路！我方腊愿意以死赎罪！”

    汪公老佛十分欣慰又心疼的看向爱徒，他知道方腊能说出这番话来，代表着甚么。

    “以死赎罪倒是不必，但是我方才对你三个要求，怎么说？”王伦在老和尚和小教主看待生死判决一般的眼神注视下，终于没有给他宣布死刑。

    “从此四明山方圆百里之内，绝不会有我教任何弟子活动。计稷头领那里，我代表教主表示歉意，从此不敢再私下与贵寨任何头领接触，如若再犯，人神共愤！至于池州那个县主簿，老朽要解释一下，我们实不曾动手。刚开始时，教兵是先是攻打的兵营、府库及州衙，等我们的人赶去县衙，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老朽一把年纪，在江湖上也有些薄望，实不敢在真人面前打诳语！”

    王伦不可能凭自己并不了解之人一句话，便信他所言。这个主簿王伦虽然一点印象都没有，好歹却是仇悆力荐之人，若是因为自己的蝴蝶翅膀而让他陷入无妄之灾，实在良心上说不过去。

    不自觉中，王伦的目光落在了邓元觉头上，只见这和尚默默点了点头，王伦才算放心，想了想道：“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明教既然肯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我再继续踩你，显得我意气用事。从即日起，明州、越州、杭州、湖州、秀州五州不得有明教教众活动。计稷兄弟那里，赔偿一万贯与他本人，算作精神损失费。另外，一个时辰内，明教教众给我在歙州州城内消失！”

    城下之盟，还能有甚么好听的？只是方腊一听甚么“精神损失费”，脑子顿时就木了，这算是甚么奇葩说法？我给他送了钱，他收了，倒还伤害他的甚么“精神”了？不过最终看在赔偿额度不算骇人的份上，方腊还是强忍住了，当场没有发泄出来。

    汪公老佛生怕一江水都喝了，方腊喝不进这一口水去，替方腊致谢，又出言道：“如今形势好比三国时的魏汉吴，贵我乃是汉吴，大宋就是曹魏，希望最终我们能携起手来，一起共抗宋国！至于天下，到时候咱们再争，如何？”

    王伦见说呵呵一笑，这和尚完全把自己当孙权了，笑道：“等我看到你们的诚意，再说！”

    方腊和汪公老佛对视一眼，不欲再多说，王伦也没有留他们的意思，叫人把绑来的、包括厉天闰、司行方、杜微、陈箍桶在内的明教几位大将放了，这时在场的江南群雄中冒出两条大汉，跑到吴用身边耳语起来，方腊见状心中一黯，在场果然有梁山的探子。

    吴用默默听了半晌，当即叫二人跟着他，趁着方腊未走，一起来到王伦跟前，只听吴用道：“英雄大会之前，有个书生在门口骂街，叫明教诸人捉了入去……”他知道王伦在满世界找人才，特别重视书生，此时得了杭州由拳山上张近仁、高可立的密报，当即上报。

    “方教主，既然你明教容不下这个人，就把他留下吧，我倒是想听听他有甚么高见！”王伦也是顺手的事，开口道。

    方腊点点头，没有说话，想他素来看不起书生，如何会为这么一个人，破坏眼前这种脆弱的平衡。

    “传令弟兄们收兵，把俘虏都放了，留条路给明教走！”王伦拍了拍吴用的肩膀，然后全权交给他去办这种琐事，吴用欢喜无比，这才感受到成为掌权军师的快感，幸亏王伦这回没带许贯忠、朱武，不然他怎熬得出头。

    其实这两人都不知道，刚才从明教手上要下的这个书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若是王伦知道，重赏吴用都是轻的。

    吴用刚要调头而去，忽见张近仁、高可立两人目怀期待的看着自己，忙拍了拍头道：“这两位是杭州由拳山上的大当家张近仁，二当家高可立，都有十分的武艺，聚着三五百弟兄，且十分仰慕我大寨，小弟初来时曾经过二位的山寨，蒙他热情招待！”

    方腊怎么会待在这种尴尬地方，看王伦招揽群雄？只是和汪公老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言告辞，王伦微微颔首，意味深长的目送两人远去，这时邓元觉十分尴尬的望着退场的方腊，一咬牙要跟他同走，却叫伍应星死死抱住。

    两人动作引起汪公老佛的注意，只听他道：“伍坛主，人各有志，你有选择，邓法王亦有选择，何故拦人去路？”

    伍应星还是有点怕汪公老佛的，闻言竟往吴用处望去，哪知方腊忽然吼了一声：“人在心不在，留他何用？”

    邓元觉闻言，泪如雨下，方腊冷哼一声，竟自走了，汪公老佛还要多说几句，哪知王伦道:“当初在河北，我毫发无损的把邓大师给你们送了回来，今时今日，我却要把他带回梁山去！原因，你们自己去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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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九章 他他妈的就这样把我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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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歙州对于方腊的一生来说，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据说此处才是方腊的出生之地，后来方腊才搬至有着“天子基”与“万年楼”风水的睦州（此二州虽一属江南东路，一属两浙路，实乃相互接壤之邻州）。

    当年，道君皇帝在平定了方腊起义之后，便将这座州城改名为徽州，这也是日后“安徽”里徽字的来源（安指安庆），若不是因为方腊振臂一呼，也许后世中国就没有安徽省这么一说了，而该叫安歙省了。

    正因为此地意义不凡，方腊才选择将他的英雄大会放在这座州城中举行，原指望一呼百应，从此大展宏图，哪知造化弄人，他这个堂堂的大会发起人，却被针对的对象，鲸吞了丰厚果实不说，还被这条过江龙把主人翁给毫不留情的赶出了歙州城，也不知他明教的真神，今日不知去了哪里。

    寒风无情，悲鸣刺耳。

    望着风声鹤唳、溃不成军抢出歙州城的教兵，方腊心里在滴血，他实在不愿意用这些贬义性的词汇来形容自己辛辛苦苦发展的教众，可事实比他想象中还要坏得彻底。

    因为东城之外一千多骑监视明教溃退的梁山骑兵严阵以待，不少教徒因为担心梁山或许是想把大家先骗出城，然后再在空旷地里进行屠杀，不少人开始悄然脱队。在他们看来，眼下只有离着他们的教主越远，获得生机的希望才越大。

    司行方、厉天闰竭嘶底里的呼喝声响彻在城外空旷处，除了更增添几分悲壮的气氛外，实际作用不大。反而因他们的色厉内荏，无法对逃兵进行有效的挟制。导致更多游离不定的教众选择了逃跑，进而脱离这个他们玩不起的游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教主，人心散了啊！”方肥叹了口气，面露愁容道，“咱们唯一的一点马匹和弓弩，都被梁山夺去了，如今有人要叛教，怎么拦得住？”

    “由他们去吧！”

    在经过一系列的打击后，人是会麻木的。方腊现在就是如此。一个失去喜怒的人，想问题时多少会理性一些，这些人走了也好，体肤上的刀痕伤疤可以痊愈，可若是吓破了胆，从此见了梁山的旗帜腿肚子就开始打哆嗦，那么便与废人无异了。无论如何，除了宋廷，此生方腊又多了一个劲敌。那就是王伦。

    方肥无声的点了点头，转头帮几位法王整顿依旧忠心的教众去了，方腊独自屹立在这座雄城之外，深刻的感受着人生的沧桑。

    这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孤独。没过多久，就被两个人打破。

    “箍桶，实在没有想到，我们头一次会面。是在这种情况下！”方腊苦笑一声，望着面前的箍桶匠道。今天之前，他虽从未见过此人。对他的名字已经算是如雷贯耳了，这段时间霍成富好像除了“吹捧”此人，就没其他正事干了。

    “教主！小弟说话不大中听，如有冒犯，还请海涵！”陈箍桶突然抱拳道。霍成富一听要糟，陈箍桶这直言不讳的毛病怎么就不知改改？就算有话说，也得等时势消停些罢？任谁看方腊，此时心里都是憋了个难解的疙瘩。

    “箍桶，也不看看现在是甚么时候，你就别添乱了！”

    “有话就请直说吧！”方腊居然示意霍成富禁声，陈箍桶望了方腊一眼，缓缓道：“就目前来看，我教的确是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譬如教主你在王伦面前失了颜面，譬如江南绿林都被王伦给拉拢了去，譬如我教此时人人自危。可长远来看，这未尝又不是一件好事？”

    方腊的一双眼睛落在陈箍桶身上，此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喜怒，只是冒出两个字道：“因何？”

    “如果小弟没有猜错的话，教主大概是已经做好准备，打算起事了罢？”陈箍桶反问道。

    方腊惨笑一声，将自己那个已成笑话的筹谋讲述出来：“都是自家弟兄，我也没甚么好隐瞒你的。我意是在招揽江南群豪之后，如能顺利将四明山赶绝，就暂不起事。如果叫梁山在江南扎下楔子，我别无选择，非起事不可！”

    “听说梁山之前还曾与我教示好，有强援而不用，教主缘何出此下策？”陈箍桶反倒不急于说出自己推断，反而一再问向方腊。

    方腊沉默半晌，最后看了看力挺陈箍桶的霍成富一眼，这才下决心：“因为只要梁山到了江南，就掘了我教的根了！”

    霍成富见说大吃一惊，道：“教主，你是说他们准备着手对付我们？今日之事是他们早有谋划的？怪不得把山寨精兵尽数派遣下来！”

    陈箍桶见说暗暗摇头，此战还真未必就是梁山早有预谋的。为什么？别的不说，精兵总要良将统领吧！可这次梁山那个甚么天罡地煞榜上，竟然没两个头领出现在这歙州，王伦要是早有准备，会不带上林、鲁之辈？

    种种细节表明，王伦这完全是临时起意！这才是整个事件中最可怕的地方：此人凭借身边所带的少量护卫部队，加上四明山的喽啰，居然就把人数占有绝对优势、更可以说是有备而来的己方打得惨败，堪称是对明教**裸的嘲讽。

    但陈箍桶并不觉得方腊所言的倔根是指武力上移除，是以他和霍成富考虑问题的侧重点不同，道：“听说王伦昔年尚在微末时，便在山寨打起了替天行道的旗帜。但江湖中人，谁有我教最受百姓拥戴？他们即便过来，除了搞些花架子，又能如何？”

    方腊见说不由叹了口气，这陈箍桶分析问题倒是十分深刻，但在某些方面，又显出寡闻少见的弊端来，当然，这和他本人没有太大关系，只是缙云这个地方不能再让他待了。

    “箍桶，有些事情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如今梁山已经把脚踩过来了，我为什么下死力要将他们赶出东南，不久你就会清楚了！”

    说到最后，方腊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你当他们搞些花架子糊弄人，可等日后东南百姓接触了这伙人的套路，我明教的真正危机，才算到来！王伦为什么轻轻松松的放我离开？因为我们靠百姓起家，他也靠百姓起家，但他觉得他就能稳稳吃定了我，认为我这么个人在他面前一文不值！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所以，他放了我！他他妈的就这样不屑一顾的把我放了……”

    方腊的语调由高昂到低沉，最后那几句话直说得在场的霍成富和陈箍桶想哭，三个七尺男儿此时鼻翼发红，眼角泛酸，要不是因为梁山的骑兵就在左近，只怕早已抱头痛哭起来。

    “教主休为一时之辱而寒心！当初汉高祖刘邦大业未成之际，受过多少折磨？最终还不是十面埋伏，逼得出尽风头的项羽乌江自刎？莫看王伦此时癫狂，只要教主不忘鸿鹄之志，咱们明教就有翻身的一日！”

    在这种时刻，还能听到两位忠心部下的激励，方腊到底是干大事的心态，此时强压住心中的负面情绪，带着重重鼻音道：“箍桶，你说，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觉得是件好事？”

    “试想本次若没有王伦的搅局，教主轻松一统东南绿林，是不是就准备对朝廷动手了？”陈箍桶问道。

    “我的意见是尽快动手，理由我刚才说了。但师尊是坚决反对的！”方腊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存在任何隐瞒了，一切如实说来。

    “教主，以梁山泊的实力，他尚且没有裂土称王，这里面到底是甚么原因，咱们能不去仔细想想？教主，举旗之后，咱们真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别的不说，只问我们如何对抗朝廷大军？要不是和梁山军的这一战，咱们教众的实力只怕被自己远远高估了。到时候若是面对朝廷精锐队伍，仗再打成这样，咱们怎处？这次王伦是让咱们长了一次记性，虽受些屈辱，咱们好歹还能活下去。若是胜者换成朝廷，我辈死无葬身之地矣！”

    ……

    三人的谈话，不，应该说是方腊和陈箍桶的谈话，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很久，久到甚么程度？就连负责监视明教撤军的吴用，都不耐烦的亲自敲起了打更用的铜锣，提醒这伙败兵一个时辰的免死时间快到了，要逃命麻溜的。

    方腊回头看着这个小人得志的书生，忽然像被扳动了什么神经，头上冷汗就冒了出来。

    难道今日莫非是命犯“书生”？从大会伊始，就听到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书生在酒肆外骂街。等到大会中间，又冒出一个书生来搅局。如今不得不败走歙州，又是一个书生来监行。莫非自己打今日起，就非得和这些酸儒书生们给杠上了？

    “今日骂街那厮，是个甚么来路？”

    “姓吕名将，好像是个太学生出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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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其实一开始他是拒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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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将？”

    在得知随手救下的这位在街头大骂方腊的书生名讳后，王伦愣了愣神。

    倒不是这个名字很陌生，以至于王伦根本没听说过，反而是此人在原本轨迹的方腊集团里实在表现得太过耀眼了。以至于每当起义军领导人开始犯迷糊时，这个人总会站出来给出相对靠谱的意见。只不过每次都被很有主见的方腊当做了书生之见，给否定了。

    最重要的一次，是在方腊刚刚站稳脚跟之时。当时刚投效义军不久的吕将就告诉方腊，一定要把东南门户江宁府（建康府。石秀、安道全的老家）拿到手，只有先得了长江天险，再放手攻略东南才保险。方腊也是个牛人，说，朝廷那一套我知道，他即使是派兵过来，哪里是短时间里能做到的事情？到时候我已尽取东南财赋之地，再夺门户不迟。到时候划江而守，轻徭薄赋，十年之间，终当混一矣。

    照说方腊这么想也没错，道君皇帝领导下的大宋朝廷还真就是这副德性。但凡事总有意外，而这个意外，在暴露出方腊和吕将战略眼光之高下的同时，也让起义军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

    这个毁掉方腊的意外，源于一个昏君妄想名留青史和一个阉人企图封王的奢望，而合作的一场君臣大梦。这个梦此时正做到极致处。以至于宋廷的拳头已经高高举了起来，正准备全力砸向契丹，哪知结果大出意外。竟是方腊出来吸引了火力，如此，悲剧就铸成了。时隔许多年以后，江湖上还有传言替此人惋惜：“宋江该早不早，方腊该迟不迟！”

    其实吕方和方腊一样，都不知道宋廷已经集结大军，准备和金国联合攻辽。但吕将却十分警觉。他深知战事一起，对双方来说，都不容有丝毫纰漏。如果战略上出现错误。战术上再漂亮，也于事无补。

    说来让人有些无言以对的是，宋国南征方腊，这时方腊也在“南征”宋国。只派了偏师方七佛北伐。刚刚打到秀州的时候，便遇上官军先锋大将王禀，血战一场，伤亡惨重，自此拉开起义军败亡的序幕。

    这时从明教起事算起，还不到四个月，朝廷用来北伐的队伍就开赴了东南，方腊终于尝到自信过头的恶果。

    中肯的说。方腊就是夺了江宁府，也不一定能够按他的预想成功割据东南。但吕将的方子算是开对了，至于药性不力，实怨不得医生。

    大厦将倾，回天无力。

    吕将后来又给出一些战术层面上的建议，比如放弃杭州城、保存有生力量之类，方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采纳，最后吕将被官军俘获（此处史料繁杂，有一说是韩世忠俘获方腊时，他也在内。结果辛兴宗过来抢功，官军内讧，居然叫他趁乱逃了。又有一说，方腊被俘时，吕将正在临县）总之在方腊被擒之后，吕将仍带领义军余部再战宋军，最终在走投无路时，这位前太学生选择了以自刎来结束自己的性命，而不是投降。

    这样一个有胆有识，又对宋国朝政失望透顶的士人，居然叫吃遍千里闭门羹的王伦撞上，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特意开恩，让他这趟江南之行不至于空手而归。

    “先置酒肉，与他压惊。等我处理完大事，再请他相见！”王伦虽是恨不得立刻和此人倾谈一番，但江南群雄还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王伦先得把这个摊子收好，这关系到梁山下一步在江南的发展方略。

    “我们梁山做事，向来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方腊的事情，绝不会无端牵扯到诸位身上！我此番给大家推荐这位绿林盟主，也无吞并诸位之心，尔等大可放心。反而在这里，我还要给大家指一条财路！下面请晁盟主与诸位详说！”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晁盖早已是枯荣看淡的人物了，这次王伦让他扛此大任，其实一开始他是拒绝的。作为老江湖，他怎么能看不出这是犯忌讳的事儿？可最终王伦一句话让他决定站出来：现在正是打基业的时候，你坐在一边看着我一人奔命，就那么心安理得？

    能让王伦用这等“责怪”语气针对的对象，放眼梁山，实在没有几个人。晁盖当时就心头一热，收起了所有的顾虑，表示坚决听从这个“小老弟”的安排。晁盖当时是这么想的，反正他固执己见的时候，基本都是靠人家救场才有今日。如今听王伦一回，即便是刀山火海，又算得了甚么？

    “我家哥哥发话了，鄙人就简单跟大家说两句。从即日起，我四明山开门市盐，在座诸位，想涉足其中者，无论早晚，皆可以和本人接洽！”

    晁盖说完，把手一挥，只见数十条大汉，手托盐盘，在群雄中走动。在此有不少人是两浙路来的，两浙路又是大宋海盐主产地之一，是以大家对私盐这种偏门，倒不陌生。不少人在看了梁山拿出的盐样后，都暗暗称奇，均与当初王庆是一般感想：老大，私盐畅通靠的是“便宜”二字，恁拿这么顶级的产品，怎么卖啊？

    就在众人私下里暗道梁山不大懂行之时，晁盖又道：“这是我们梁山能够保证的成色，每斤发货价是三十文……”

    众人一听，又与当初王庆的反应如出一辙，顿时炸了锅。要知道朝廷在两浙包给盐商的海盐价格，最低一种是二十文一斤，但那种货却乃是所有海盐中最次的残次品。再往上一等，根据蔡京的盐法，溢价十文，最低批发价格就到了三十一、二文了，但跟面前这等成色的盐粒比较起来，那些简直就是盐渣，估计朝廷四十多文发货价的海盐，都不一定能跟梁山的盐相比。

    不过和王庆那边稍有不同的是，王伦给他的价格是二十八文一斤，这里面有李助的面子不说，王庆也是区域级别的大经销商，这些小山头自不可能跟他享受同等待遇。要不是因为东南地区的盐价比内陆地区普遍要低，梁山还要涨价。

    “货量保证充裕，诸位要多少有多少，现款赊帐都好商量，只是销售地域，北不过长江，西以荆湖南北路为禁地，另外明州、越州、杭州、湖州、秀州为我四明山自销之地，他者不可觊觎，违者自负！”

    晁盖到底是十多年坐地分赃的大佬出身，面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放眼梁山内部，可以跟他对换的人还真不多见。

    他的一席话，顿时引起了台下群雄的激烈议论，特别是“赊账”二字，让许多游离不定的山寨产生干一锤子再说的想法。

    当然也有没有碰过这种生意的山头，此时虽不以为意，却也没有太大反感。毕竟刚才方腊开英雄大会时，说好听点是拉人入伙，说不好听那是吞了你没商量。身边尽是那种与你稍微有点拐弯抹角关系的“熟”人，一见面就拉着你说明教的前景多么多么好，不加入一定是你的损失之类的话，虽然当场也有一些山头答应，但更多的人感觉心里十分膈应，答应又不愿，不答应又不敢，生怕出不了这歙州城。

    好在王伦一来，这恼人的一幕都烟消云散了，他明显比方腊强悍，却并没有强迫大家入伙，反而还有财拉着大家一起发，这高下就立判了。虽然明教画好的大饼“歙州钱粮”落了个空，大伙也不好多说甚么。

    “蒙大家抬举，给我们寨主面子，选我做江南绿林盟主，我晁盖也没有甚么好回报的，如此就拿歙州库银相酬，也算我们梁山给大家准备的一份本钱！好了，大过节的，大家还是先喝粥罢！”

    为了给晁盖立威，王伦几乎只是起了个头，就不怎么再说话了。就连晁盖请他宣布这一事项时，王伦都拒绝了。这个道理很简单，他相信，只要有晁盖在，四明山在江南的声望就是梁山的声望，晁盖的威望更是他王伦的威望。

    无数弟兄鱼贯而出，手上托着方腊事先备下的腊八粥，就在方腊的歙州据点里，请方腊聚拢来的群雄分食，大家吃得好不开心，顺带还拿方腊当下粥菜，骂他不识时务。

    此时是既有钱拿，又不用担心被吞并，接下来还有财发，江南绿林的春天真是来得太快。

    “好一位学兄！手段恁地了得！小生看那方腊败在你的手上，他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王伦正在听取晁盖汇报，商议把库粮散发给本城居民之事，却不料此时有一人走了出来，丘岳反应比焦挺还快，瞬间拦在此人跟前，做警戒状。

    “他是哥哥要见的人！”焦挺不屑道。

    丘岳脸也不红，心也不跳，反而笑道：“焦爷，小心无大错！”

    饶是焦挺生性粗犷，此时也不免被这一声“焦爷”激起一阵恶寒，要是刚上山的小兄弟这么叫也就算了，可是这位大哥，你好歹也曾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有点脸面好不好？丘岳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含笑退开。

    “吕学士过奖了，坐下同饮一碗腊八粥，如何？”此人现身，王伦毫不怠慢，起身招呼道。

    “承蒙款待，事先已经用过了！我是来道一声谢，顺带告辞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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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一章 毒哉吕将

﻿    见吕将居然是来向自己辞行的，王伦微微有些诧异，略想了想，回头对晁盖耳语几句，晁盖点了点头，起身对吕将招呼一声：“吕学士稍坐片刻，鄙人招待一下宾客！”

    吕将颇为尊重这位新任的江南绿林盟主，见说拱手相谢，待他下了台去，又再次对王伦辞行道：“承蒙学兄拔刀相助，小弟感佩在怀。只因还有要事在身，请恕不能久留！”

    放着贤才就在面前，方腊是有眼无珠，难道自己也明知故纵？王伦之所以让晁盖下去招呼群雄，就是想专门留出时间来会会这位很有战略眼光的前太学生。当下指了指晁盖留下的位置，示意吕将道：“说两句话，耽误不了足下的大事！”

    只听王伦话音一落，丘岳有意无意的渡步至吕将身后某处，好似上前笑看群雄吹牛，实际却堵住了吕将后退之路。不过他此时是背对着这书生，即便对方有所察觉，也不一定能肯定他是有意的。

    不知丘岳是不是做得太过高明，拙于人情世故的吕将并没有发现这一点，闻言只是两只眼睛在王伦身上打转，最终点头道：“小弟不敢和前辈坐而论道，还是站着聆听教导吧！”

    来到这个时代经历了这么多的人和事，王伦此时完全听得出来，此人说的不像反话。但事情怪就怪在此处，他既然对自己很尊重，为何表露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王伦不想再猜哑谜，开门见山提出邀请：

    “刚才吕学士在酒肆前。虽然对方腊是诸多不满，却隐隐有怒其不争之意。既然阁下有意投身绿林，王某斗胆相邀。不如随我上梁山如何？”

    吕将闻言暗暗叹了口气，对方的招揽倒是在他意料之中，他怕就怕王伦来这一手，逼得他左右为难。于情于理，王伦是救命恩人，实力又比方腊强盛，他肯投方腊而不肯上梁山。绝对是说不过去。可上梁山实在不是他的志愿，他也不愿违心应允，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实言伤人。学兄莫要逼我！”

    说实话王伦倒还真想听听，上梁山怎么就委屈这个人了？道：“你我都是读书人出身，也不必尽讲虚话。如有实言可戳我痛处，你但说无妨！”

    望着这位一袭白衣。和自己有着同样气质的绿林魁首。吕将有些纠结。但他好歹也是上书抨击过当朝天子（花石纲）的人物，此时虽然犹豫，还不至于让他缄口无言，最终还是说道：“吕将要投之人，是能够推翻这个腐朽皇朝之明主！只可惜，在小弟看来，此人还未出现！”

    “噗”的一声，假装喝粥实则关注身后书生一举一动的丘岳突然一口呛到。这货是哪里蹦出来的？真是东京太学培养的人物？怎么方腊这样的货色他当个宝，来到金山前反而却晃了眼？

    此时不只是丘岳反应异常。就连焦挺都怒道：“我哥哥拳打河东田虎，脚踏江南方腊，屁股后面还有一个王庆跟着！你这厮自己说，天底下还有谁人强似他！”

    “每逢乱世烽烟四起，强横者如过江之鲫，最后还不是叫真命天子定鼎中原？”

    其实吕将说话还是算有所保留的，每每说到伤人处，他便缄口不言。前一句没有明说王伦不是明主，后一句也没有点明王伦无非陈胜吴广这些替别人做嫁衣的人肉布景。

    听他这么一说，王伦此时已经能断定，他还真不是在跟自己讨价还价，而是压根就不看好梁山啊！王伦自千把人起家，受过无数责难磨难，若是当初小打小闹时，被人家这样说，也还算有理。可此时梁山实力几乎超过其他田、王、方三人总和，也远远丢下原本轨迹中的宋氏梁山，怎么此人这时还这样说？

    若是大言唬人的酸儒也就算了，偏偏是个前方腊集团中眼光比较毒的苦海明灯，王伦此时还真动了兴致，非要他说个明白不可。

    “吕学士说话留一半，高深有余，坦荡不足。你我好歹相识一场，也是缘分！还请学士教我，你怎么就这么不看好我梁山？”

    也许是被王伦表现出的诚意给触动，吕将叹了口气，道：“学兄学贯古今，你可曾见过，古往今来有书生得天下者？”

    王伦闻言一怔，吕将这是拿统计学的结果来做依据啊！他既然是持有这个观点，倒是可以理解其不投梁山泊的苦衷。王伦之前还生怕梁山是出了甚么大漏洞了，叫人避之不及。得知是这个原因，王伦此时已是心安如水，捧哏道：“还请赐教，书生为何坐不了天下？”

    哪知，此时吕将还真就长篇大论起来：

    “咱们书生，看似前途无量，实则尴尬无比。你我进一步则可跻身权臣勋贵，退一步却又沦为贫苦百姓。我辈向上之路艰辛无比，有诗曰‘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辈的道路又何尝不是如此残酷？”

    “我们只有通过激烈的竞争，才能杀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这条血路上，有无数同类被我们落下。我们不懂得什么叫精诚团结，最多只知各自小团体利益。从古至今，我们只能依人成事，破落户刘邦成事了，我们去依附他，贵族李世民成事了，我们又去依附他。所谓“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亦须遗臭万年”，这样的话绝不是书生能说出来的。我们只会说‘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能佩六国相印？’”

    “书生只配做人臣，不配作人君。不是我们才干不够，而是我们处境的尴尬。我们对同类尚且如此，又何来胸怀包容百姓？又哪有底气叫板权贵？所以一盘散沙的我们只能依附最强者，为他们伸出来的有限的骨头，自我撕咬个不亦乐乎。文人相轻，小富即安，永远是我们身上洗刷不掉的印迹。”

    “学兄的梁山泊，红火的够了，恁就回去安心在岛上过日子吧，三五十年后，学兄手下的好汉都随恁老去，这匪也不用剿了！所以我说，梁山泊终究是兴也书生，亡也书生！”

    吕将一口气把心里憋着的话讲完，王伦此时已经被这番高论给震惊了，这种言论他还是头一回听当世之人说起。世人多拘泥于表象，就是有喜欢盘根究底的，也很少联系他王伦的出身来说事，眼下梁山实力够大，够强，便足矣，也没见谁拍着头皮大叫：“哎呀，从古至今果真没有书生得天下！好像地主和破落户里倒是总出皇帝！我得投潜力股田虎、王庆、方腊去！”

    应该说，吕将对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这些穷书生的本质看得很透！怪不得他对梁山泊并不抱有希望，估计是把自己也当成了这些“穷则发奋，舒则苟安”的书生中的一员！

    这还倒是第一次，因为白衣秀士这个身份给自己带来难题。王伦留下此人为我所用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了。

    他只是在想，如果要留下此人，该怎么跟人家分说？难道说“我表面是书生，我表面以内还有个我？”“那个我并不嫉贤妒能，也算能知人善任？”也是见鬼，三年了，难道“仗义疏财”、“礼贤下士”这些屡屡突破身份桎梏的行为，居然还没有传到这江南来。

    王伦沉思时，恰好看到等着吕将的焦挺，很显然这汉子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反而是丘岳不禁回过头来，下意识望向吕将时的那一刹那，脸色带着一丝沮丧，不过在察觉了王伦的目光飘来后，很好的掩饰过了。

    “有时候去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情，压力还真不是一般大。好在吕学士这番高论没有流传出去，不然大家无端对我梁山轻视几分，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丘教头？”

    “是！我家寨主对阁下有救命之恩，又以礼相待，阁下如此散布与我山寨不利之杂声，不太厚道吧！”丘岳没有表现出异常来，只是顺着王伦的话往下发挥，表现得有礼有节，恰到好处。

    王伦轻描淡写的看了丘岳一眼，把目光转向面带赧色的吕将身上，道：“你对书生的见解倒是让人耳目一新，不过照你的结论，我回去便散伙算了，免得害弟兄们跟错了人！毕竟前人没有成功的例子嘛！”

    王伦跟班的问罪，和王伦自我调侃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倒是让吕将有些意外。其实在刚才越说越激动的过程中，他也有好几次想住嘴算了，这么干得罪人干甚么？但听众十分专注的神情，又激发着很少有机会一吐而快的吕将亢奋起来，结果就成了这样，无论是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完全是当着人家的面，砸了人家的锅。

    “咱们是头一次见面，想不到吕学士便肯倾囊相告。你且过来，我也与你说一桩机密！”

    见王伦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吕将暗想能有甚么事，能让对方郑重其事地称作机密？一直坚持要站着聆听教导的他鬼使神差，竟然坐到晁盖让出的那把交椅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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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二章 转嗔为喜

﻿    见吕将明知是机密事，却没有坚持避开，王伦感觉此人对梁山绝非毫无好感。当下微微一笑，道：“与京东隔海相望之处，有一半岛，名曰‘高丽’，不知吕学士知否？”

    王伦之所以有此一问，倒不是小看此人不识地理，而是因为此时文人的风气使然，譬如不少人就搞不清高句丽和高丽的迥异来。

    “数年前小弟在东京时，有五位学人自高丽漂洋过海而来，进入太学勤习我朝文化。是以这高丽国小弟还是略有所闻的，只是不知这跟学兄的机密有甚么干系？”吕将不知王伦葫芦里卖的甚么药，但还是照实而答。

    “高丽国王王俣，半年前已经被我请到海上某处颐养天年。自此以后，高丽头号权臣李资谦与保王派韩安仁，以及前朝余脉弓奇在半岛上三足鼎立。前者一家独大，占据了高丽最富饶的中部地区，不久前又得到驻扎着大量边军的东界与北界的支持，实力更是大涨。韩安仁是前国王王俣的心腹，素来与李资谦不合，辗转逃到南方，得到了反对李资谦的部分文官势力及地方势力的支持，最终控制了高丽半岛南端的全罗道与庆尚道。三人之中，弓奇势力最弱，但是却最先建国，国号大为，目前活动在高丽西京平壤附近地区。”

    听着眼前这位大宋巨寇详细的介绍着隔海相望的高丽政局，吕将直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又听他轻描淡写的说已经将高丽国王软禁起来，吕将已是似笑非笑的看向王伦。

    “高丽国王是学兄想请便能请走的？”

    话说这高丽是个甚么样的国度。吕将好歹也是心里有点数的。曾听太学里的高丽同学骄傲的提起过，好像是三次还是四次，高丽都打赢了辽国十万大军级别以上的国战。虽然这样的战绩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人家一句，我们若是败了，现在还哪有高丽国，又如何来到宋国求学？这种理由倒也让人捏着鼻子信了。至于王伦突然告诉他说已经将高丽国王软禁起来，这种不羁的事情，如何叫他能够轻易相信？

    “请他虽不难，也还真费了一些功夫：我顺带将拱卫他的十数万高丽京军一起请动了。他不想跟我走也不成。”

    这还真是机密，连丘岳都不大知晓细节，从一开始便支起耳朵。在一旁暗听。

    “怪不得梁山泊在大宋多是以被动姿态示人，很少出动出击，原来学兄的买卖根本不在此间！”吕将恍然大悟，此事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觉得以王伦的身份。还不至于欺骗他这么个无名小卒。

    “恭喜学兄，好歹一国之主的富贵是落了袋！你们将来都是开国功臣呐！”

    吕将好算给王伦留了点脸面，蔑视的眼神只在焦挺和丘岳身上打转，激得前者无比愤怒，后者却是无比惊喜。吕将并不理会这两人反应，只是暗叹王伦果然是鼠目寸光之辈，意图取个海外不毛之地，便沾沾自喜。还拿来自己面前卖弄，想漏他吕将入伙！真是可笑！

    须知道武人、匹夫胸无大志。甚好糊弄，功名利禄足矣，倒是不嫌它是哪国的！可文士一生若不能在中原发光，反去番外之地蒙尘，怎不是读书人的耻辱？这王伦越描越黑，实在叫人难以高看他一眼：

    “学兄既然有如此大志，算小弟刚才失言，告辞！”

    见此人竟是这么个德性，焦挺恨不得这厮死远一点，此时王伦没有发话，他也并不上前阻拦。哪知丘岳笑吟吟的拦住吕将的去路，话里有话道：“做人要识进退，我家寨主将如此机密如实相告，你说走就走？”

    吕将瞪了丘岳一眼，对王伦道：“今日之事，小弟绝不会传与第二人知晓，如有泄露，学兄杀我无怨！”

    “我既然告知足下，何惧你泄露天机？只是我话没讲完，你激动什么？你若是一直这般沉不住气，将来如何推翻赵宋？”

    王伦一反初时客套，语气中略有些见责之意，不过也怪，吕将虽被说得脸上有些通红，但是听到王伦最后一句话后，只是稍微愣了愣，居然又坐回原位，拱手道：“若有下文，小弟洗耳恭听！”

    “高丽国内专门划出两界，分别为东界与北界，高丽朝廷这两地大量陈兵，为的就是抵御边界以外辽国管下的女真人骚扰抢掠。可近两年以来，女真人越界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王伦好像是越扯越没边了，吕将正在想这个女真人又是怎会回事，见问下意识答道：“为甚么？”

    “因为女真人眼界高了，看不上高丽那点家底了。他们现在的目标说出来吓死人，那便是是吞并契丹。从目前来看，他们干得不错，辽国那个跟咱们道君皇帝有得一拼的昏君，已经数次向女真人请求停战了！”

    “为甚么停战？因为他扛不住了。在护步答冈，此人御驾亲征所率领的七十万大军，被女真人以一当十，彻底粉碎。这伙崛起与白山黑水的部落，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国号，其名为‘金’。寓意是永不变不坏，有些压着契丹镔铁国号的意思！”

    “你、你这是哪里得来的消息？”吕将终于被这等惊天的消息给惊得弹了起来！想这辽国是个甚么所在？生生欺压中原王朝两百余载，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部落给打得这么惨？这可能吗？

    “这不是消息，这就是事实！”王伦摆了摆手，“总之，咱们大宋君臣百姓心中的虎狼辽国，如今已经彻底沦为病犬一条，被一只从山林间崛起的猛虎逼到了绝境。按照我们梁山几位军师的估算，辽国灭亡也就在三、五年间了！”

    “这伙人、真有这么厉害？”面对言之凿凿的王伦，吕将不禁失声道。似王伦这种身份的人，断然没有理由拿这等国事欺骗自己。

    “辽国立国两百余载，国内积压的各种矛盾，国外欠下的许多血债，在新兴的金国彻底践踏了他的权威后，都会一波接一波的爆发出来。此时的契丹，主昏臣奸，内外交困，天灾**，强敌逼近，就是耶律阿保机再生，只怕也翻了不盘。因为不但女真人想要他的命，咱们这个被他欺压久矣的老邻居，只怕朝堂上也有不少人要看他的现世报，顺带夺回燕云故地！”

    此时的吕将，终于是彻底失去了冷静，在交椅上十分难受的换着各种坐姿，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消化了王伦讲诉的这个逆天的消息，愤然道：“契丹亡国不足惜，可金国崛起，难保不是大宋的灾难。我大宋富庶，胜辽地百倍，到时候引得蛮夷觊觎，岂不是又添一恶邻？赵氏无道，死不足惜，惜哉我万民百姓，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看得出来，吕将心底十分痛苦，他虽然对腐朽的赵宋深恨之，却又不愿借夷狄之手来遂心中志愿，因为那样只会是整个民族的灾难。他此时的纠结落在王伦眼里，愈发显出这个人的可贵来。他就像一把火，虽立志要烧尽赵氏江山，却默默坚守着自己的底线。

    就在王伦颇为欣赏的打量此人时，吕将忽然想到什么，直接开口究根究底：“学兄是因为没有把握在三五年内平定中原，所以才隐忍而不动手的？”

    “我若是对宋廷正式宣战，那就不是田虎、方腊这等小孩儿过家家的烈度了。到时候必然燃起全面战火。等我和赵佶在家里拼个你死我活，却白白送外贼一个破门而入的大好机会，到那时，你肯定觉得我还是个小富即安之辈为好！”王伦自嘲的笑了笑。

    吕将赧颜一笑，当下又想到一事，在建瓯问道：“学兄说高丽与金国接壤，那学兄此番取高丽为基业，是不是在为来日的变局提前做准备？”

    哪知，他自己刚刚说完，就尴尬一笑，自言自语道：“学兄若是小富即安之人，以你的实力，取何处不可？非取高丽？自北清河一战打垮禁军名将刘梦龙，梁山水军威名远扬，但取海外之地，固若金汤矣，又何必要蹚这趟浑水？学兄如此抱负，小弟万分钦服！刚才多有误会，请恕小弟无礼！”

    吕将还没说完，便跳将起来，直朝王伦拜了三拜，算是赔罪，正在招呼群雄的晁盖不经意看到这一幕，嘴角含笑，带着喜气回过头去，对身旁两位豪杰道：“两位英雄既然要来投我梁山，晁某求之不得！稍候片刻，我便带二位见寨主！”

    几乎与此同时，王伦也在说着类似的话：“如今，我若再请你上山，不知吕学士还要推脱否？”

    “小弟还是要跟兄长辞行！”和刚才一丝不苟不同，此时的吕将已经满脸是笑。

    王伦见他一脸笑容，也是会心一笑，当下以目示意，让他不要再卖关子，果然吕将抱拳相告，道：

    “江南锦绣之地，岂止我一人不得明主相投？学兄放我先行一步，来日必带五七相识，投奔学兄麾下效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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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三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    能够收服吕将这样出类拔萃的士人，应该说，王伦眼下已经是很满足了。毕竟南下千里，颗粒无收，总算赶在收官之际，拉到这位未来方腊集团中的重要谋士，此行也算不虚了。

    虽然和自己下山时的期望相比，此行在招揽儒生的数量上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好歹质量也能够让人聊以自慰了。

    至于吕将所说的五七同道，王伦反倒没有抱太大希望。倒不是王伦小看吕将，而是因为这千里之行吃闭门羹吃出的经验，如今的士人宁愿在朝廷作个七八品的芝麻官，也不肯投身屡屡挫败朝廷的梁山泊。深藏于士心之中的正统观念，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所以，王伦感觉吕将未必能拉来甚么重量级的人物。更何况吕将此时既然能向自己推荐这些人，肯定在原本轨迹中也尽心尽力的向方腊推荐过。至于结果，别人不知道，王伦还能不知道？原本轨迹中的方腊集团，稀少如国宝的士人都可以掰着手指头给一一数出来。

    不过尽管如此，王伦还是十分痛快的让焦挺取了一包盘缠递给吕将，后者也没推辞。在谢过王伦后，吕将将包裹往身上一系，又提出告辞。

    这回王伦没有再挽留，亲自将他送到酒肆门外。沿着来时的路，吕将触景生情，感叹进来时是被人绑缚而入，出门时却多了一个主公相送，实乃造化弄人。只是唏嘘归唏嘘，一种对未来的憧憬浮现在他的眼前。从前他是有力无处使，而此刻开始，他已经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台。

    “主公要小心丘岳！小生在东京时。多曾听说过他的传闻……”临别之际，吕将已经履行起谋士的职责，开始向王伦进言了。

    刚才群雄都吵吵着要见一见痛打贺从龙的教头，王伦便叫丘岳亮相去了，此时见吕将质疑起此人，点头道：“你所言我心中皆有数，你放心。只要我一日未显颓势，他便不会为害。”

    刚才丘岳的摇摆，王伦实际都看在心中。但他并没有去干涉甚么。此人是个聪明人，在朝廷这条路已经彻底封死以后，他会知道该怎么取舍。

    其实王伦现在的用人之道和创业初期已经有了些微调，当初打造梁山泊的核心班底时。埋不得半点隐患。是以一直坚持宁缺毋滥的原则。正因为此时这个坚如磐石的核心班底建成了，王伦才能开始在外围用一些类似丘岳这样在某些方面能和山寨达成一致利益的人，用来增补还不完善的梁山泊这架战争机器。

    吕将从王伦的话里面听出了些门道，点头道：“原来主公心中早有筹谋，如此，小弟放心了，这便去也！”

    “早去早回，我在四明山等你。争取能赶回去梁山过年！”

    目送吕将绝尘而去，王伦吸了两口冷气。也不忙着回去，就势伸展了一下四肢，脑海里面盘算着此行的收获。虽然初始目的没有达成，但是其他方面的收获颇丰。

    晁盖顺利登上了江南绿林领袖的宝座，原江南霸主明教含恨而退出霸主之争，估计短时间之内，是不敢再跟自己呲牙的。私盐买卖也成了梁山聚拢江南绿林的利益链条，王伦的江南战略算是初步奠定。剩下来的事情，就该看晁盖、吴用他们的执行力了。

    “你刚才送邓元觉和伍应星进去时，两人情绪怎么样？”王伦想到这两个老朋友的处境，回头望向焦挺。

    “伍应星倒还好，就是邓和尚那双眼红得像是要吃人！”焦挺啧啧道，“方腊这厮自己都不容他，他还死赖着要回去作甚？”

    “你想想咱们家花和尚若要下梁山的情景，就能理解邓和尚此时的心境了！”王伦望了焦挺一眼，道。

    “那哪是一回事！哥哥怎会赶弟兄们下山？咱们都是死也不分开弟兄！”焦挺叫道。

    王伦笑了笑，没再说话。邓元觉是自己强留下的，他要是回了明教，铁定没好果子吃，若是叫那帮人当做叛教分子给处置了，王伦再去哪里找这么个和尚去？鲁智深都说了，天下就他们两个秃厮最像，若再要造化出这么个罗汉来，不知又是几十年的事情。

    “谁都莫在他面前提请他上山之事，反正咱们走到哪里，就把他带到哪里！你去把张三叫来，他是跟过鲁大师的，知道怎么服侍和尚！”王伦吩咐道。

    “待会再去叫，里面的人乱糟糟的，我怕有刺客！”焦挺居然当面拒绝执行王伦的命令，倒叫这位不久前还曾力压方腊的大佬为之一愣。

    王伦半晌无语，蹦出一句话来：“你不会叫个人去叫？”

    “你说叫我去叫，我没想到……”焦挺摸了摸脑袋，不待王伦再说话，旋即朝店外警戒的亲军挥了挥手。

    王伦哭笑不得，正在这时，晁盖掀起卷帘出来，身后跟着刚才主动跟吴用报讯的两条大汉。王伦一见是这二人，心情很快好起来。要不是他两位，吕将只怕糊里糊涂就给方腊带走了。

    “两位初次见面，就给梁山献上这么重要的大礼，王某感激不尽啊！”王伦主动打招呼道。

    “啊？”两人一楞，没搞清楚是甚么原因，难道刚才那个情报很重要？

    “因为你们提供的信息，我们从方腊手上截下来这个秀才，对我们山寨非常重要！”王伦见他二人这个模样，解释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吴军师当日亲临小寨，我俩便对梁山大寨心生钦慕，一直想拜会王伦哥哥，可是没有机会！这次方腊搞个甚么英雄大会，我们得了吴军师的密令，特意前来掺沙子，能发挥一点小小作用，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这两人刚才吴用介绍过，说话这位是张近仁，身材略高一些的是高可立。这两人的来历王伦却也知道，当初宋江攻打方腊时，这两人官位虽然不高，但在战场上着实出彩。

    先是高可立一箭射在韩滔脸上，秦明还未救回，就被张近仁看准时机，上前在韩滔身上补上一枪，结果了性命，后来与许定厮杀的彭玘报仇心切，撇开对手，直寻高可立报仇，不防又是张近仁，斜刺里杀出，又是一枪结果了彭玘性命。

    虽说韩滔、彭玘的个人武艺在梁山降将集团中并不显眼，但这两人是能征善战的老将了，战场经验十分丰富，前者被张近仁补枪而死，还算他已经失去战斗能力，无法做出反应。可后者明显是全副精神准备厮杀，可还是被张近仁偷袭成功，不得不说此人厉害。

    若说方腊手下的石宝是肉搏战中最会抓住机会的天才，那么张近仁无疑属于近战中最会抓住机会的鬼才，往往一击而毙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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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四章 要不要这么壮观？

﻿    “王伦哥哥，晁盟主！小弟两个天生愚钝，不会贩卖甚么私盐，留在小寨也恨没个出路，是以斗胆在二位面前提个不情之请，我们弟兄想上梁山！”

    张近仁说完，和高可立目带期盼的望向王伦。他们这回可是当着方腊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谓是破釜沉舟，自断后路，这么大的诚意，不信梁山看不见。

    “欢迎之至！我在四明山扫榻以待，专迎二位好汉！”王伦没有丝毫犹豫，抛开他们的“投名状”，就其本身的资质来说，这两人虽然难以跻身一流将领的行列，但张近仁战场意识十分强烈，高可立又长于骑射，在二流武将中属于特点比较突出之人。这样实力强悍的替补队员，王伦如何会将其拒之门外？

    张近仁和高可立闻言对视一眼，此时满脸都是欣喜。想他们那小山寨就在杭州府的眼皮底下，整日不是担心被官府剿灭，就是叫明教吞并，此时梁山的到来给了他们第三个选择，那就是小溪入海，加入“天下第一寨”，大家一块干。

    “这样！待分了库银，两位挑选几匹好马，速速回寨收拾一二，再到四明山与我会合，咱们争取三十夜之前赶回梁山本寨，新老兄弟一起好好过个年！”

    王伦的邀请让二人十分激动，只见张近仁拍着胸脯道：“既然哥哥不嫌我们弟兄没甚本事，那咱们都是自己人了！歙州这库银是分给外人收心用的，咱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这便回去收拾家当。相投大寨入伙！”

    江湖规矩，小寨并入大寨，账面上只是公对公。也就是原本小寨的公账并入大寨，和原头领的私产无关。甚至大寨头领为了收心，还会从这笔意外之财中抽出一部分来，返还又或奖赏给小寨头领，以示情义。

    梁山分发给大家的这笔钱，明说是送给大家贩盐的本钱，但无论如何都会有一部分落入各寨头领的口袋。但面对这次明显发财的机会而不动心，看来张近仁和高可立倒不是那种追求财货之辈，应该在他们心里。还有更高的追求。

    王伦记得方腊好像是拿了两个统制官的头衔，换得这两位效死沙场，逐渐心里有了底。但是在具体怎么安排他们上，还是有些拿不准。步军鲁智深和武松一直是手下没有配备副将。但这张近仁和高可立的特色。是以马战见长。最好是人尽其才归入马军。但马军配备又相对齐全，各军又并不缺乏副将，这样就有些矛盾了。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种事一时无解，多想也无益。反正梁山是无时无刻不在大发展，各种岗位缺乏的就是人才，不可能还安顿不了他们两个。

    想到这里。王伦好言赞赏了这两人一番，两人又说了一阵闲话。终于提出告辞，正好吴用有事回来请示王伦，王伦又当着两人的面夸吴用识人，把这三人开心得跟甚么似得，最后喜滋滋的吴用代替王伦，亲自把自己发掘的这两人送出歙州北门，三人在门口依依惜别。

    怎么说呢，无论张近仁和高可立将来有甚么发展，那都是他吴用慧眼识珠，从他们踏上梁山这一步开始，宣告吴用开始在梁山留下属于他自己的痕迹。如果这个舞台是他终身的选择，若干年后再等他回过头来看时，他的影响力，就体现在这从前做过的一件件小事之中。

    之后的事情变得很简单，却颇具里程碑意义。虽然梁山并不是头一回在江南行动（大闹江州），但却是让江南百姓第一次亲身接触到，明教以外的其他势力对待自己的态度。

    散发库粮，惩治贪官，维持治安，修缮房屋，军医义诊，纠察断案，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小事汇集起来，一个关于梁山泊的具体形象，鲜活的呈现在歙县十数万百姓心里。

    明教的好处，往往带着很多附带条件，又或者给人一种放长线钓大鱼的感觉。比如你但凡拿了他的好处，他就劝你入教，或者忍着等将来劝你入教，这通常会给占绝对数量的善良胆小的百姓造成心理负担。但梁山不同，该做的地方都做得十分到位，最后一句闲话也没有。很多人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个团体，就已经喜欢上这些没有任何附带条件的大王了。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但对于头一回由自己执行梁山既定方针的四明山诸位头领来说，深深受到了磨砺。无论是晁盖、吴用，还是薛永、李忠，都在通过这些身体力行的事情慢慢融入梁山，他们要向王伦证明，他们不是寄生虫，他们也能干活，并将其干得很好。

    这三天里，丘岳还是以王伦的临时警卫员自居，王伦到哪，他便跟到哪儿，鞍前马后，十分殷勤，差点叫焦挺把他当成了王伦安全的最大威胁。

    王伦知道他想要的是甚么，但是一直没有松口，直等到准备开拔离开歙州时，才问了他一句，“你这个临时的教头，愿不愿意就地转正？”

    就地的意思就是留在四明山辅佐晁盖，虽然由为梁山训练士卒，变为替梁山分寨四明山训练士卒，看上去档次反而好像还降低了。但丘岳知道，功劳全部都是在实职上干出来的。梁山各支军马打了胜仗，山寨只会说某某主将，某某副将指挥有功，训练得力，绝不会追溯到这些打胜仗的士卒，是谁最初把他们训练出来的。

    是，在四明山也是练兵。但关键是，他只要是名正言顺的成为了四明山的头领，带兵打仗还有谁抢得过他？李忠先否了，街头把式而已。薛永有点基础，但他已经是自己的徒弟。吴用是个厉害角色，但终究是书生，有些事注定做不来。晁盖则是一寨之主，若甚么事情都亲力亲为，只怕惹到江湖同道耻笑。

    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能从这个支点上熬起来，就算将来成为不了梁山集团的核心成员，他也有信心打熬出一个体面的位置来，绝对不输于他在朝廷时的位置。因为他感觉出来了，王伦这个人做事很讲究规矩，他很有信心，通过自己的努力，从王伦手上换取自己所渴求的那些东西。

    在丘岳诚惶诚恐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后，王伦没有对他做过多的客套。只是让丘岳感觉心慌的是，王伦有时看似无意的一瞥，总是显得那么的意味深长，那种淡淡的警示，让丘岳觉得王伦比他的前上司高俅可怕得多。

    ……

    因为王伦赶时间，所以在回程时，两路人马是分开走的。王伦带着焦挺、吕方，郁保四，计稷和自己的亲军先行。晁盖则领着山寨步军押着辎重在后，丘岳和薛永带着四明山下辖的两个指挥的骑兵，沿路负责辎重大军的安全警戒。虽然梁山把库存钱粮都散发给江南群雄和城中百姓，但城内所有的牛马等大型牲口，以及一切载重车辆，照例全都买了下来，它们将载着其他缴获，最终抵达四明山。

    尽管王伦一路是急行军，但是还是事先飞鸽通知了山寨，并将由拳山并吕将的消息事先告知了，免得到时候造成误会。

    负责留守的朱贵、朱富兄弟和白胜整日翘首以盼，直到这日接到切实的消息，这才开门相候，一时间吹锣打鼓，好不热烈。

    “主公，没想到，还是小弟先到罢？”吕将出人意料的出现在欢迎队伍之中，倒叫王伦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是，单人独骑，肯定比大队人马要来得灵活。

    王伦跟他笑谈了几句，只见吕将有些嘘唏道：“主公，此行差强人意，但总算幸不辱命，终是请得几位文士，随我来投大寨入伙！”

    唔！？还真叫吕将拉到人了？

    王伦见说吃了一惊，忙叫吕将把这些人请上来见见。虽说当初王伦对吕将的说法不抱希望，但是人最终叫吕将给请来了，王伦还是十分想见一见，为什么？就因为年后梁山泊的高丽攻略铺开以后，需要用上许多文官，王伦现在却是捉襟见肘，手上就那有限的几个人，实在腾挪不开。

    吕将原本是有些忐忑，生怕王伦对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拉来的文士不感兴趣，说实话他这些天马不停蹄拜访了很多有名且在野之人，但最终却只有这五人应允，愿意上梁山碰碰机会。

    说心里话，这几人并不是吕将原先心中首选之人，打动他们的也未必是崇高的理想之类，更多是现实方面的因素，若是此番引不起王伦的重视，他只怕便是两头难做人。

    所以此时见到王伦颇为急切的反应，吕将心中略安，只是仍有些担心，这些人名不见经传，希望主公不要嫌弃。

    想着这些事，吕将将五位书生打扮的文士请到王伦跟前，道：“各位前辈，大家眼前这位便是梁山泊主！主公，这几位便是我请来的在野遗贤，我来依次给主公介绍……”

    “不必了！我们自己来吧！在下娄敏中，拜见王首领！”

    “不才祖士远，见过王首领！”

    “鄙人沈寿，有礼了！”

    “小可桓逸，参见王首领！”

    “学生冯喜，拜见学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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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五章 我辈再看方腊，如同嚼蜡

﻿    这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方腊的内阁班子来了个乾坤大挪移，全部转投梁山了？

    当然了，这么说有些夸张，毕竟才五个人，方腊起事以后手下的文官总不会才个位数吧？但王伦比谁都清楚，这五个人日后对于方腊集团的重要性。

    娄敏中，此人是未来方腊集团的左丞相，重要性好比是方肥的左手。排他后面的祖士远，官拜南国右丞相，这位则好比是方肥的右手。

    除了这两位排名一二位的南国“副总理”，第三人沈寿官拜参政。王伦不清楚这个参政是个甚么官爵，感觉不像是尚书省下面六部的事务官，倒像是门下省或中书省下辖的参政议政的官员，鉴于方腊手下这一类官员唯独沈寿留下名字，可以推断此人若不是个头头，也是在某方面比较出众之人。

    第四人桓逸，官拜佥书，其实他的官职只说了一半，“佥书”什么呢？“佥书枢密院事”？那就是枢密院一级的大官，所以这个官职要看他隐掉的部分。不过王伦记得柴进去方腊处卧底时，考查他的四位大员中，桓逸的名字排在元帅谭高前面，若不是此人本身职位够高，在与时下重文轻武风气恰恰相反的方腊集团中，桓逸是压不住谭高的。

    最后一个冯喜，未来成为了方腊手下的引进使。这个官职倒是原汁原味的宋廷职位，掌臣僚及外国与少数民族进奉礼物诸事。只不过方腊的圣公统共没有坐稳一年，自然没有少民和外国前来进奉。冯喜实际上是被方腊当做传旨的天使来用。和田虎的老丈人的临时属性差不多。

    这五个人，放在大宋文官系统中，也许谈不上多么的出类拔萃。但是对于被大宋士人阶层集体无视的贼寇头子王伦来说，还有甚么挑三拣四的资格呢？好歹人家也是在方腊的草台班子里面证明了实力的！

    “能得五位贤才来投，实叫小寨蓬荜生辉！我这学弟多曾与我说起诸位的好处，没想到还真请动了大驾！来来来，且去聚义厅里坐了详谈！”

    王伦善意的谎言叫吕将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说实话，这五人若不是他的亲朋好友，谁认识他们？主公是北人。肯定是第一次和人家相见，此时如此热情，还不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

    一想到此。吕将也热情的加入到主人翁的行列，殷勤招待这五人。这五人仕途无望，为了不虚度此生，背着天大的干系投身偏门。说没有一点顾虑那肯定是假的。好在引荐者地位够高（都学兄学弟的称呼了）。欲投之主又甚是热情，倒是让这几位心中的顾虑消减了些。

    王伦也不废话，把队伍交给吕方、郁保四照看，又留白胜在此调度，当即带着朱贵、朱富邀请大家上了小寨聚义厅，叙礼已毕，只见王伦含笑起身，亲自给这五人斟茶。众人吓得连连推却，口称“折杀我也！”。可是见王伦其意甚坚，没奈何双手捧杯，诚惶诚恐的接了这一杯茶。

    娄敏中、祖士远等四人还好，轮到冯喜时，他等着王伦倒满茶之后，连忙将手上茶杯一放，笑着讨过王伦手上的茶壶，反转身去往王伦和在场头领的茶杯里倒茶，王伦见状不禁莞尔，这位还真是搞接待的料子，反客为主都这般娴熟。

    娄、祖、沈、桓四人较为持重，见冯喜夺了头筹，也并不见有什么懊恼情绪，沈、桓二人望着手间茶杯微微发呆，娄、祖则是面带微笑，等待王伦发话。

    接纳文人上山，比武将步骤要多多了。第一个，他们不会搞纳头就拜那一套，二个，你在选择他们的时候，他们绝对也在暗中观察你，在一切没有挑明之前，事情永远充满变数。所以王伦打算尽快把这几人的心定下来，万事讲究个落袋为安。

    “不知几位对方腊和明教怎么看？”

    虽然需要这些人归心，却不是说几句好听的话就算完的，王伦反守为攻，主动提出问题。他准备通过这种互动，了解对方深浅与心中真实想法，到时候他再说话，余地就大了。

    考官出考题了！

    原本这几人还在暗暗观察王伦，哪知王伦发话之后，大家第一反应全都是如何答好这个题目，虽然这是一个互相选择的问题，但悲哀的是他们占不了任何主动。

    “方腊和明教利用东南民间普遍对朝廷花石纲乱政的厌恶和反感，大力拉拢中下层受苦受屈的百姓，这两年他能发展得这么快，与这些举措密不可分！”沈寿反应最快，在其他人还凝眉深思之时，第一个交了卷。

    “透彻！”王伦点头称赞道，这位参政到底是善谋之人，一句话就点明了明教发展的特点。

    “可小生认为，方腊太过自大，不懂得广交朋友。正所谓大敌当前，王首领的梁山泊无论怎么看，都是明教的天然盟友。小生实在想不通，方腊为甚么偏偏要把梁山当成了首要对付的目标？须知和梁山为难，必然和王庆结不成联盟。前不久明教又在江州和池州打着田虎的旗号夺得城池，此事也算事出有因，但后来田虎派人过来封王之时，他却再一次把门槛封死。自此天下四大英雄，除他方腊自己以外，其他三人全都给得罪光了！”说到最后，冯喜有些不屑道。

    书生献策往往喜欢夸大事实，其实有很多事情不能都简单的归结到方腊为人强势上。不过王伦觉得冯喜核心思想没有错，既然走上这条路，赵佶才是大家共同的敌人，这才是主要矛盾。

    见王伦只是朝冯喜笑了笑，没有说话。桓逸开口了“明教教众出身单一，基本在入教之前未习武事，此番攻占池州、江州。好歹以多胜寡，没有暴露出太多的问题。但其和梁山军在歙州的碰撞中，就现了原型。学生以为方腊现在不起事是最好，若是起事，他手下教众的战力十分堪忧！这样一个植根底层百姓的秘密教派，偏偏手上又无虎狼之兵，将来一旦与朝廷血战起来。凭他明教在民间巨大的影响力，也不知有多少百姓将来会死于乱军之中！”

    “方腊现在只怕和你想到一起去了！”桓逸这个看法很有特点，到让王伦有些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忍下了。史称方腊起事被平定以后，东南两路整整少了二百万人口，童贯这厮还真下得了手去。王伦若有手上有两百万百姓，保证高丽、倭国从此姓“汉”。

    “沈兄说得对。明教正是因为植根底层百姓。才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但他们同时也被自己的口号限制了，佛曰‘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他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那么被他视之为‘高’的士人、官僚、禁军、地主等等等等，一股脑都成为了他的对立面，他很难从中吸取养分。所以桓兄说明教战力堪忧，其实就是这种思想下的某一种反应！若是要细说明教将来面临的难题。还得从这个‘局限’说开去。当然了，娄兄还没开口。我不能把话都说完喽！”

    祖士远到底不是一般角色，一开口就把前面几位同仁的发言都包含了进去，顿时引起另外几人低头深思。

    一番话听下来，王伦心头欢喜，看来这几人都是货真价实，虽然所言在他本人来说没有太大新意，但关键是，这都是人家在有限的信息量下做出的判断，足以称得上人才了。

    祖士远最后一句说得让大家都笑了起来，王伦也颇为关注的把目光投向娄敏中，这位看着四旬年纪的仁兄，成就可是这些人里面最大的。此时前面四人基本上已经把该说的要点都涵盖了，王伦想看看他，会有甚么样的发言。

    “在王首领没有到江南来时，明教是受苦百姓不二的选择，但是自从梁山的旗帜插上东南，这里的天就变了！可以说，明教所依仗的根基，开始发生了变化，我想，这是方腊不惜和王首领撕破脸，也要把梁山势力赶出东南的根本原因！此时在梁山面前，明教已经毫无依仗，昨日东南百姓的希望‘方腊’，今日已经泯然于众人矣！不提也罢！”

    没想到娄敏中取了个巧，在道出方腊无奈的同时，顺带拍了王伦一记马屁，看来此人真本事的确有，性子也活泛，怪不得曾经的成就能够位居这五人之首。对了，好像方腊也不是个喜欢采纳部下建议的人。

    “五位的高见，正合我意！我梁山泊正是招贤纳士之时，极其需要类似诸位这样的贤才加入，未来我梁山泊的战略重心即将东移，不知吕学士跟大家说过没有？”

    王伦并没有说甚么豪言壮语，刚才他们这五人已经自己辨析明白了梁山的好处，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想明白了的，此时也不用王伦在这里王婆卖瓜了。

    从这几人茫然的神情中，王伦大概猜到了一些，没想到吕将居然丝毫承诺都没有，就能把人家忽悠来，此时真不知说甚么好！王伦在送行之时可是给他相当的自主权的，只要是他招来的人，对照梁山泊老头领萧让的待遇安排。结果倒好，吕将压根就没有用过。

    “诸位莫怪，实乃干系重大，非得诸位承诺，小弟才敢实言相告！”吕将面不改色，起身道。

    “小可说过，梁山王首领到了东南，方腊便已泯然众人，我辈再看方腊，如同嚼蜡。此番不投梁山，只能老死于山林了！”娄敏中当先表态，引发了其他四人的共鸣。直到这时，比王伦还要谨慎的吕将，这才替王伦介绍起梁山的战略来，最后在王伦的示意下，吕将也说出山寨对他们的安排。

    当这五人听到以县丞入仕梁山之时，欢欣之意无以复加。倒不是这个职务很高，也不是他们把自己看得很低，而是梁山的前景十分吸引人，一个缺乏文官，且实力强大到足以建国的势力中，起步官阶算得了甚么？而且，通过此时的接触，王伦也颇为符合他们心中主公的形象，虚怀若谷，礼贤下士，让他们愿意借助梁山这个平台，踏上出仕之路，来实现心中的抱负。

    尘埃落定之时，只见祖士远主动提出要回家接齐老小一起上山，娄敏中稍微犹豫片刻，很快也附议了，其他三人哪里还有什么反对意见，纷纷提出要下山去取家眷。王伦微微一笑，这种事那是朱贵他们兄弟做惯了的，正好放着朱富在此，何须他们自己动手？王伦请众人把详细地址事宜写将下来，一切交予朱富去办，保证又快又好。

    正事说完，宾客尽欢。不，应该说满堂皆欢，毕竟已经成为自己人了嘛。就在王伦下令摆宴庆贺之时，忽见四明山小寨的军士来报，说是梁山本寨传来十万火急的消息，一定要尽快送到寨主手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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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六章 自掘坟墓而不自知

﻿    王伦见这军士说得郑重，当即叫他呈上密信，心中不禁暗想：家里甚么事情这么急？莫非是朝局又有变动？

    王伦现在最担心之事莫过于此，毕竟赵佶这昏君有时候真能把人玩脱，明明主意是田虎想出的主意，杀手也是田虎派出的杀手，他还能歪打正着的把帽子扣到梁山头上，若不是王伦平日里广交善缘，还真就差点叫他乱拳打死了老师傅。

    从这喽啰出现，厅内气氛为之一变。此时在场六位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甚么大事，但一想到事关自己前程，都是眼巴巴的望向王伦。

    王伦迫不及待的打开密信，发现好几张都是一样的内容。这也正常，按山寨立下的规定，重要的讯息都要在不同时间段内分三次重复发送，就是为了规避信鸽路上有可能遭遇的各种风险。王伦顺手把备份的密信清理出来，递给当前几位新加入的文臣一同参谋。以吕将为首的江南文士，见王伦如此推心置腹，一种得遇明主的通透之感油然而生。

    密信多而杂，不过每份也就最多几十字，但这六人看得很仔细，除了祖士远很是惊讶的来回打量这种用来承载密信的载体，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密信的内容上。

    “敢问主公，这腊月十三才在河东田虎处发生的事情，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咱们的手上？就是朝廷的八百里急报也不可能这么迅速呐！”祖士远实在忍不住了，他手上这份密件对他来说没太大感觉，说的是田虎内部的人事变动，但这信上的日期太离谱了，离谱得叫他无法相信。

    “是啊！我手上这份却是腊月十五的，这怎么可能！？难道江湖上盛传的神行法真有其事？”冯喜也发现了这个细节，纳闷道。

    “戴宗这黑心狱卒胡吹大气罢了，无非轻功了得一些，甚么日行八百，夜行千里，倒叫江湖上许多没见识奴与他张目！”

    引着吕方、郁保四上堂的白胜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开口便骂道，看其平日里就是个闷头葫芦，一声不吭的，此时说到神行法，不知如何他就动了火气，还真不小：“别的不说，单凭我家山寨所豢养的牲畜，都能把他给比下去！”

    冯喜见说，大为惊讶道：“久闻梁山马军雄壮，莫非是咱们寨中的宝马十分俊逸？”

    “四只马蹄虽快，哪有一对翅膀惊人？我家寨主哥哥天纵奇才，能叫天上飞鸟亦为我等所用，将来何愁大业不成？”白胜闲汉出身，其实很会说话，不然当日在黄泥冈上，也骗不过倒霉的杨制使。

    众人见说，都是惊讶的抬起头来，怪不得这密信甚是狭小局促，信息亦不多载，原来是因为靠绑在鸟腿上往来传输，难怪近日的消息都能及时传回梁山泊，看来这位主公平日里不出水泊，便能知天下事啊！坐拥东京繁华的官家只怕都没这个本事。

    只因太过吃惊，众人都没有来得及对此人把飞鸟归于牲畜这种没有常识的举动提出甚么异议，便听沈寿道：“主公，这田虎手下的派系龌龊、宫闱秘闻，咱们的人如何知道得这般透彻？”

    “这就是此人良莠不分，目光短浅的下场！”

    就在白胜义愤填膺之时，王伦已经把手上的消息差不多都浏览了一遍，并没有关于朝廷风向的情报。许贯忠知道自己特别注意朝廷的动向，还特意在有限的空间里注明，朝廷无事。

    此时此刻的王伦虽然在心中放下一块石头，但是田虎这边却太不让人省心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炮灰，你扑腾扑腾得了，只要能扛上朝廷一年半载，为梁山赢得战略空窗期，梁山养他一辈子也不为过。可田虎这厮做了甚么？

    里通外国，明目张胆的跟辽国、西夏勾结，王伦几乎可以断定，要是契丹如今还没有过气，只怕这厮又是个石敬瑭。

    丧心病狂，在河北、河东戕害百姓，逼民为盗，害得两路百姓妻离子散，罪恶滔天，如今河北已经姓王了，他还敢乱来，看来是依仗起自己炮灰的身份，觉得自己轻易不敢动他。

    就这么个货色，居然就叫他称王称霸，在河东闹腾一时，看来这道君皇帝临朝，怪事就是多。

    “河北百姓一向受我梁山荫护，田虎敢这么搞，是看到我在河北没放多少弟兄！朱贵兄弟，传书告知山寨，即日起扑天雕李应免去原职，在山寨守备军中挑选五千人马，勤加训练，枕戈待旦。编制嘛，照例八步二马！叫萧嘉穗全力协助于他。你跟他们说，等过完年，我就要看到这队人马能拉得出去！”王伦下令道。

    “哥哥，咱们有现成的弟兄，要办他还不容易？怎么叫李员外训练新兵？”朱富不解道。

    “此人死在临头尤不自知，谁都敢去招惹！”没头脑的丢出一句话来，王伦不再言语，面色颇为玩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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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七章 北国往事

﻿    试问这世上有谁最了解宋江？

    肯定不是宋太公，因为这个做父亲的只知儿子之朴之能，而不知儿子之狡之诈。当然也不是晁保正，因为这个受害者只痛恨宋江之狠毒，而绝不会笃爱宋江之执着。更加不会是田虎，因为这个得利者只会暗笑宋江之愚蠢，而不会嫌从宋江身上割下之肉难以下咽。

    宋江真被人割了肉了。

    除了孔明、孔亮这两个打不散的死关系，他从二龙山拉出来、以及半路整合的队伍，眼下跟他只剩下名义上的关系了。好歹人家也是枢密副使，虽然有名无实，名义上总有些指导权罢？

    “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扫房子！这些昧良心的狗东西，明明就在太原府，几步路就能走到的距离，居然就敢不来看望老师，难道还等咱们去拜会他们？”

    孔亮在堂内走来走去，喋喋不休。这些时日以来，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与他哥俩同来的一班头领，各个都被田虎安排得舒舒服服，位高权重。特别是孙立、穆弘这两个，一个是说好的兵部侍郎领兵马大都督，一个是新任的平北将军，丰、府、麟三州招讨使，原宋江人马中九成弟兄，都被这两个人掌握了。

    狗日的田虎还怕吃相难看引发其他人的担心，居然使出架空宋江的招数，让包括他哥俩在内的许多人，都是有苦说不出，只能暗地里倾倒。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孔明叹了口气，“晁盖这样的大哥，也许是再也碰不到了！所以咱家师父，就走了背运！”

    孔明此话一出，孔亮不由愣住，怎么好端端的。哥子偏说到晁盖头上？难不成说因为师父碰到不肯惯着他的人，就一点辗转腾挪的余地都没有了吗？这话说来不好听，但的确是事实，晁盖拿宋江当兄弟，宋江却把晁盖当大头。现在田虎拿宋江当鳖鱼，宋江还真就缩了头。

    宋江缩了头，拿宋江当天看的人，可就遭殃了。

    穆弘原本看着与宋江貌合神离的孙立就不爽加眼红，如今宋江又被田虎盯得死死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最终房学度出面生拉活扯，硬生生把穆弘竖立为宋江军的另一面旗帜，与孙立分庭抗礼。倒不是田虎信不过孙立，而是他对谁都不放心，只有让手下相互制衡，他才能睡得安稳。

    没办法，大家因利而合，必然要多加防备。江湖上也就只有梁山王伦见个人就推心置腹，说甚么将心比心。掏心掏肺，也不知道分个青红皂白，能活到现在真算得上是奇迹了。

    “哥子慎言，叫师父听见。多有不妥！”孔亮左右看了看，连忙出声劝道。因他兄弟两个和宋江的师徒关系，田虎也知道轻易离间不了，干脆不做指望。也免得让人说他做事做绝，就把这对兄弟丢还给宋江，在枢密院担任都承旨的职务。

    照说这样的安排也不算错了。只是拿来和同样是兄弟两个的蔡家兄弟一比，刚刚孔亮为何说话泛着酸水，就很容易理解了。

    蔡福、蔡庆这两个有他不多，没他不少的边缘派，上了田虎的船后，居然就抖了起来，原本房学度抛出的大理寺少卿的狗食实现了不说，蔡福这厮还去了刑部，担任了刑部侍郎，负责替田虎搭建法司架子，也不知房学度为他两个在田虎面前说了多少好话。

    蔡福这厮上任伊始还假模假式的来拜访了几回宋江，求他指点迷津，哪知等他从原来队伍中挖去一千多人后，就基本再也见不到他兄弟的影子了。为挖墙角这事孙立还跟蔡氏兄弟闹了龌龊，最后官司打到御案之前，田虎乐见其成，最终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吃水不忘打井人，人不能无耻到过河就拆桥！师父虽然甚么话都不说，咱们却要给他争这口气！我接到消息，孙立昨夜连夜回的太原，好像田……陛下招他回来议事。穆弘后日开拔往麟州去，现下也在京城。我去联络，不能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孔亮见哥哥不说话，又道。

    “穆弘还好说，好歹顾虑着师父的香火情，这等事不会推却。但孙立那里，我劝你就不要去自讨没趣了！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兵马大都督，刚刚打下晋州，风头正劲！可你我现在是甚么身份？这劳什子都承旨连狗都吓不住，还指望孙立肯多看你一眼？如今晋国里但凡手下有兵的，谁把我们枢密院放在眼里？”

    孔明开口就劝弟弟不要多事。有时候你越是去找所谓的面子，就越是会丢里子。

    孔亮也不是傻子，他这么一说，多是因为义愤，真正叫他去时，他还不一定敢去。谁不知道，当初在河北，宋江无论如何要杀房学度，后来是孙立保下的此人，既然这厮拿宋江做了投名状，两人能维持着没有撕破脸的状态，已属难能可贵了。

    “你两个嘀嘀咕咕，说些甚么？俺在书房就听你们说个不停！”说曹操曹操到，正主儿宋江从书房出来，看到两个枪棒徒弟发着牢骚，不由笑道。

    “没事哩，我们是在商议怎么给师父过年！”孔明连忙道。

    “给俺过年？你们就不过了？”宋江哈哈一笑，道：“别乱想了，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吧！对了，吩咐后厨准备一桌酒筵，待会我要招待重要客人！”

    宋江虽然虎落平阳，排场还是有的，身边好歹还要五百亲军兼数十忠仆，田虎要动这些人，宋江是会呲牙的。

    “师父是要请谁？”孔亮好奇道，如今人走背运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肯上门？

    “来了你们就知道了，准备去吧，记住，既来之则安之，别毛毛糙糙！”宋江说完，又隐入书房，这许久以来，书房就是他最后的自留地。常常一个人在里面好几个时辰，也不知道在干甚么。

    宋江显得十分淡定，倒是让他两个徒弟心安了不少，没主见的人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宋江这个样子，俩人又觉得那个运筹帷幄的师父又回来了，也许，他真有法子改变目前的窘境？

    两人分头下去准备，等天黑了，还真有人应邀而来。夜色中。来客仅有一人，孔氏兄弟枉自姓孔，偏喜欢看人下菜。黑暗中发现只有一个影子步行而来，不由又冷淡下来，暗道：“大晚上一个人出门，连个随从、坐骑、官轿都没有，这算甚么人物？”

    不过心中想归这么想，好歹宋江事先有吩咐，兄弟俩个极不情愿的上前招呼。哪知灯笼一照，哥俩发现此人有些脸熟，好像甚么时候见过。哥哥孔明反应最快，小心翼翼的问道：“官人可是董殿帅？”

    那汉子见说。反问了一句，“怎么？主人请客，偏不晓客人是谁？”

    “怠慢怠慢！我家枢密只说晚上有贵客莅临，我们问他。他却怎么也不肯透露，是以看到殿帅，下官喜不自禁。喜不自禁！”孔明一脸讨好的笑容，望向董平。董平见这哥俩生得倒是一表人才，也略有些好感，当下叫他们在前面带路。

    宋江的官邸，乃是田虎打破太原府后，强取城中无数大户人家的宅院中的一座，连带原来的仆人丫鬟，一起赐给宋江。不得不说田虎表面工作还是很到位的，尽管背地里下刀子时一颗也不会手软。这不，宋江手下一两万人马，凭一个枢密副使的空头职务外加这一套院子，就给夺来了。当然了，那五百亲兵并不驻扎在这座院子里，名义上还是晋国京城的御林军，只是谁都知道，这五百人的来历。

    “宋押司的这座宅子，不错啊！”董平在宋江的府邸左顾右盼，丝毫没有参见上官的自觉，明明宋江是田虎任命的枢密副使，他却开口就是一个宋押司。要知道这枢密副使，放在宋国那是多少董平这样的武将巴结的对象，可惜这是晋国，谁手底下有兵，谁就是老大。

    “过奖，过奖，却哪里有殿帅府气派？”孔家兄弟算是半个主人，闻言谦虚道。这董平虽然架子端得很足，但人家算是有资本的人，在宋国时就是大府的兵马都监，说实话他们的师父名气很大，但真实身份不过一介小吏，所以名头只能唬唬白身的江湖人物，对官场人物实际上是丝毫不管用。

    “气派又如何？冷冷清清的，要不是陛下接二连三的下旨，本帅都懒得回来！这不，干脆就在宋枢密府上打个秋风！”只见这时董平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眼神十分飘逸，许是想到了甚么好事。

    孔家兄弟对视一眼，见董平说话随便，都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跑到这冷火秋烟的地方打秋风。不过此人发神经，却是师父的机会，因为此人好歹也是田虎跟前的红人，和他交好绝对没有坏处，说不定能够叫师父改变眼下的窘境。

    “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其实宋江还是端着架子的，你都监出身又如何，是殿帅又如何，俺这枢密副使名义上还是管得到你的，门口迎接这种事情，他是不屑做的。

    “宋相公别来无恙呼？”董平刚才不大把宋江放在眼里，但是见了面还是很亲热的，两人像是多年相知的朋友，就站在厅外讲着客套。“本该是小弟相请，只是府上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请相公去了，难免也是残羹冷炙，我自己都不愿意待。是以小弟厚颜，就到相公府上打秋风来了！”

    “哪里的话！兄弟你……这个，我以兄弟相称，元帅不见怪罢？”宋江亦笑道。

    “见甚么怪？我看相公比小弟要年长几岁，我就喊相公一声哥哥！”董平笑道。

    “哎！”宋江嘿嘿一笑，当面应了，拉过董平的手道：“你那府邸原是宣抚使司的旧址，陛下因你有功，是以赐予你以酬功，也不知多少人眼红于你，你要不喜欢，主动退了就是，免得惹人嫉妒！”

    “我哪里是嫌弃府邸不好了？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那是少一房正妻啊！”董平在心中嘀咕道，不过话没有当面说穿，只是七扯八扯，扯到这河东宣抚使司的前任太原知府身上。

    “哥哥听说没，这宋国的太原知府张孝纯是个能吏，小弟往日也听说过他的名声，还曾劝陛下收此人为己用，哪知范权范国丈那根筋搭错了，非要请旨杀了此人，你说他做国丈的人，好生享福就是了，为甚到处乱伸手？”

    宋江是枢密院中排名第一位的副使，这范权则是排名最后的副使，但架不住人家来头极大，喜欢在枢密院里指手画脚。宋江这样的人，绝对是温吞火熬死人，绝对不是当面撕破脸皮之辈，闻言道：“他女婿贵为天子，他是皇亲国戚，对这上下里的事情热心一些，都是人之常情！”

    “哥哥这回可是说错了！这厮哪里懂得甚么？原是河东一商贾，最喜狗眼看人，他从前哪里知道甚么国事不国事，偏偏出使梁山泊以后，变得爱多管闲事起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董平正说得起劲，却听宋江哈哈一笑，道：“贤弟和国丈曾有过节？”，董平闻言脸色变得尴尬起来，顿了顿，解释道：

    “哥哥和他都在枢密院，难道没吃过他的苦头？这厮从政事到军事，就没有他不插手的。小弟前些日向陛下推荐一位州官，三位县官的人选，陛下都答应了，偏偏这厮跳将出来，不知使甚么法门统统给我否掉了，害得我差点失信于人。”

    宋江含笑不语，拉着他的手，一起走入饭厅，他才不相信董平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对范权恶语相向，毕竟对方可是范贵妃的父亲啊！只是这世上的事，我看你不顺眼，你看他不顺眼，原因多了去了，谁又能刨根问底？

    董平见难以引起宋江的共鸣，便把此事丢下不表，席间又同宋江说了许久的话，终于在一种融洽的气氛中，董平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听闻哥哥行走江湖时，结拜了个妹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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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八章 就在明州过年

﻿    王伦想要赶回梁山过除夕的愿望落空了。

    原因主要出在两个方面，一是娄敏中、祖士远包括吕将在内的几人，家眷还在路上。王伦倒是可以留下两条船自己先走，但是一想又觉得不妥，人家举家来投，你连多等几日都不愿意，如何叫人归心？

    好在山寨没有甚么大事，河北的事情已经飞鸽传书交由萧嘉穗、许贯忠他们操持去了，李应的新兵还需要时间休整，是以也不急于一时，大不了就在明州过年。

    第二个，就是张近仁和高可立那边出了点事情。

    原来张近仁和高可立在收拾山寨时，恰逢新城县往州城押运粮草。作为杭州运往东京漕粮的一部分，新城县的这批粮食这可是一口大肥肉，历年都曾往由拳山下过，只不过因他平日山寨实力不济，担心朝廷的报复，是以一直不曾下嘴。

    哪知眼下这伙没长眼的又送肉上门了，张近仁和高可立一合计，去大寨入伙也没点见面礼，实在觉得脸上不光彩，两人便点起山寨全伙喽啰，连夜偷袭了这县里的运粮队伍。

    话说朝廷在东南本来就没有配备多少兵力，大州显郡里面才有成建制的禁军，下面各县里哪有像样的队伍？于是乎这伙衙役、厢军、民壮组成的运粮队伍成了张、高二人的下酒菜，最终生生五万石粮食成了他们的战利品。张近仁和高可立喜不胜收，押着数不胜数的牲口大车以及赶车的民壮，浩浩荡荡往四明山而来。

    杭州知州赵霆得知粮草被劫以后，大发雷霆，责成手下指挥使王子武与另外两个指挥使一齐发兵，务必要追回这批粮草。这王子武倒不是个酒囊饭袋，也有会会张近仁和高可立的心思，在得到贼人弃了巢穴往明州方向去了以后。请求知州派人知会越州方面，提供大军补给，他则和另外两个指挥使带领大军，轻装前进，终于在越州平水镇赶上了由拳山的队伍。

    大家血战一场，张近仁和高可立寡不敌众，差点死在黎明的前一刻，正在这危急时刻，遇上一彪人马过路，原来是晁盖的前锋丘大将军探知前方有队伍厮杀。特意过来看热闹，一见是自己人被朝廷剿杀，那还得了？当即率领身边的五百骑兵往官军队伍里冲去。

    话说这杭州驻扎的都是步军，欺负一下同是步卒的山贼还绰绰有余，何时正儿八经的和骑兵打过仗？再说丘大教头除了望风的功夫了得，本身还是很猛的，带着人马往官军队伍中杀了个三进三出以后，官军基本就成溃兵了，唯独王子武还领着一伙人负隅顽抗。甚是勇猛。

    丘岳见状来了兴致，亲自挥着三停刀朝王子武杀了过去，四十余合后将他一刀拍到马下，高可立提刀就要来割此人首级。被丘岳拦住，道：“此人本领不俗，杀之可惜，捉回去请晁盟主示下！”

    高可立原本在歙州就见识过此人本事。似明教贺从龙那样的人物，在他面前都讨不到好去，他早就心中钦服。此时丘岳发话了，他也不敢违逆，愤愤走了。

    后来等晁盖闻讯赶来时，仗已经打完了，由拳山损失惨重，本来就三五百人规模的寨子，此时能喘气的剩下不到百人，叫他们如何能够心平。晁盖好言安抚两人，知道王伦还在四明山等候，特把队伍交给吴用，他则带着张、高二人，先为赶赴四明山觐见王伦。

    一见面，两人就哭个不停，好歹聚义多年的弟兄，这一仗差点就全部报销了，这两个是又伤心又惭愧，王伦好言抚慰良久，忽然想到李应还差几个帮手，山寨头领各司其职，实在挤不出人来，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等王伦把话说完，两人停止啼哭，一想自己损失了三百人，王首领马上给补充到五千人，虽然明言不是主将，但他俩哪敢有那个奢望？人江南绿林盟主晁盖手下也才五千人，原禁军教头丘岳，也才是四明山的四当家（前面还有公孙胜和吴用，公孙胜回家请师父赴济州岛避难未归），他们两个新人一下子就坐二、三把交椅，如何还不满意？

    这样一想，两人心情就好多了，王伦又提出把受难的弟兄按照梁山标准抚恤，两人也感觉很满意，这些钱，应该可以够他们直系过上后半辈子了，起码能给弟兄们的家眷一个交待了。

    安抚下这两人，王伦又告知晁盖这个年要在四明山过了，把晁盖欢喜得跟甚么似的，直道：“恁地，跟贤弟拜年也方便多了！”

    王伦哈哈大笑，又和众人聊了几句，笑道：“李庄主怕是早就不想干这个迎来送往的差事了，这不一有带兵的机会，比过年还高兴！他对我，也是对你提了个要求，要你支援他三五百老兵，也好让他在河北能立住脚！”

    晁盖见说，没有做声。倒不是他舍不得，晁保正义气过人，还不至于小气到这种地步，只他从二龙山出来的人，他惟愿他们在梁山都过得好，都能够如鱼得水，此时借调三五百人算个甚么事情，只要能帮到李应，他晁盖愿意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是他不明白王伦把李应分出来到底是个甚么打算，所以问道：

    “贤弟，你把李家兄弟分出来，是准备在河北和田虎大干一场？”

    张近仁和高可立见说，也是十分关系自己日后的定位，都是目不转睛的望向王伦，只听王伦道：

    “田虎人心不足蛇吞象，撑个半死自己还不知道，不久必有报应。我们山寨目前一切资源，都要围绕年后攻岛运转，其他不在计划之中。我叫李庄主出来领兵，是准备在河北中部新设一山寨，影响整个河北路。你也知道，杨林和王庆手下大将杜壆在沧州盐山落脚，太过偏僻，影响不足。咱们在河北中部黄河沿岸落了脚，日后再有甚么风吹草动，咱们不至于鞭长莫及！”

    说到这里。见张近仁和高可立一副完全不明白的表情，王伦简略的将年后在高丽的事情介绍了一番，两个听得心潮澎湃，都问王伦为什么不调他们上高丽建功，晁盖见说，在一旁大笑道：

    “若是我等也要当主力时，山寨还不知到了甚么时候！我那梁山二十万马步水军精锐整戈待旦，就是等着这一建功时刻！”

    晁盖话说白了，又怕伤这两人自尊，就把朱仝的事例拿出来和两人分说。两人听了，果然眼前一亮，呼吸都紧凑起来，王伦笑了笑，嘱咐二人道：“河北现在遍地都是灾民，你们到了地方，首要就是招揽百姓，我的意思的上不封顶，多多益善。至于到时候灾民如何安置。我会派人跟你们接洽的！”

    陪坐的几位文士见说，不由纷纷交头接耳，看来山寨对高丽是有全盘考虑的，番外之地。欲要将它消化，屯兵其实并不是最好的办法。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王伦所说的移民，只要我们的百姓能够扎下根去，此地安矣。

    “三五百人我给了。等学究回来，我就让他选派人手，过完年和贤弟一船回梁山本寨！”晁盖呵呵笑道。此时他不伸手，谁伸手？谁叫他是李应的老大哥呢？话说李应倒是想跟野战军的大爷们调点老兵，可人家谁搭理他，毕竟都是看成心头肉的宝贝？刘唐和花荣或许能伸把手，但关键他们两军也都是新军，比李应旧不到哪里去。

    “李应兄弟其实没上过战场，愚兄刚才还有些担心，怕贤弟要直接派他上对上田虎哩！这厮狂妄是狂妄，自有人收拾他，并不需要咱们动手！”

    “对了，有个事忘了跟你说！咱们有个老熟人，现在就在田虎手下，就任他那晋国枢密使的枢密副使一职！”王伦忽然道。

    晁盖闻言身子晃了一下，半晌才道：“宋江？”

    王伦点了点头，晁盖得到证实之后，突然暴起，愤怒的大骂道：“愚蠢！糊涂！能投田虎，怎么不随我投贤弟！？”

    张近仁和高可立对视一眼，头一回见晁盖发这么大的脾气。从接触一来，此人一向给他们一种老大哥般的感觉，此时他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看着十分吓人。

    “不对，不对，不对！说不通说不通！他连梁山都看不起，认为不是正朔，怎么可能去投那志大才疏的田虎？”晁盖忽然又道，说完直盯着王伦，见他一副玩味的神情，道：“贤弟，你也和我一般想法？”

    王伦不置可否，只是请晁盖坐了，缓缓道：“腊月二十三晚，宋江在府邸设宴，招待田虎伪殿帅董平。腊月二十五，宋江做媒，将一宿姓女子金娘许配给董平为正妻。腊月二十六，宋江在枢密院会议后，留下参会的原河北诸寨头领就餐，当然了，这些人现在都是田虎下面各州县的头面人物。宋江在席间喝得大醉，口称‘报效皇上’”

    晁盖嘴巴张得天大，不可思议的望向王伦，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道：“贤弟，田虎内部的事情，你如何晓得如此清楚？”

    “人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还有甚么是不能说的？宋江又不是他甚么人，人家卖他一点负担都没有！”王伦笑了笑。

    “又拿人家闺女做人情，这个宋江，真不是个好东西！”高可立骂了一声道。

    晁盖诧异的望了高可立一眼，一副“怎么你也知道了”的表情，张近仁道：“盟主不要这样看，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宋江这厮的丑事江湖上谁人不知？只是盟主厚道，才能容得下这等小人！”

    “俱往矣，还说他作甚？”晁盖长叹了一声，忽道：“宋江这回算是为了朝廷这一步踏得深，日后要是不见容于朝廷，连一条后路都没有了！他这么做值当么？”

    晁盖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就是发一声感叹，答案在他心里无比清晰，宋江能为了他那条不归路而不惜背上谋害大哥的恶名，如今又跑到田虎身边卧底，还有甚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王伦看着纠结的晁盖，不由叹了口气，暗道：这人呐，做甚么事情都是注定了的，就说他晁盖，一辈子为了兄弟，差点性命都送了，还是如此惦记宋江。可宋江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要为他渴望的那种……就说是信念吧，而添砖加瓦。

    就在王伦望着晁盖深思时，忽听小喽啰来报。负责王伦海航的玉爪龙成贵上山求见，王伦忙叫他进来，等这成贵一上堂，王伦先叫他和众人相见了，这才问他托付给他的事情办好了没有。

    原来，成贵在杭州湾并不是白待着，他还带有一个任务，就是在明州外海寻一个远离航道的海岛，作为梁山泊在两浙路的海上基地，用以保障四明山的后路安全，与四明山成掎角之势，也好相互照应。

    这成贵就是杭州本地人，又是艄公出身，所以王伦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此时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应该是事情办成了。果然随后只听他娓娓道来，王伦边听边点着头。

    成贵找到的这座岛名唤朐山，王伦听明白了，此岛放在后世应该是舟山群岛的大衢山（舟山群岛第六大岛），此时行政级别才是个村，岛屿面积虽然比不上梁山新岛济州岛，但是比大本营还是要大得多的。

    此处约在明州东北角百里之遥，照说正是航道繁茂之处，但可是因为洋流的原因，船只一般都不经过此间（离岸边还隔着岱山岛和舟山本岛，后者这时叫昌国县）。

    成贵得了王伦的命令，要在明州外海的群岛中搜寻一个可以当做四明山后援的岛屿，与四明山成为掎角之势，成贵就是杭州府人氏，海边的情况比其他人都熟悉，没用得了几天，就找到这么一个大岛，正好应了王伦的要求。

    这岛上百姓不过三五百户，人不到三千人，故名村。成贵觉得此间是个天然良港，所以此时回来交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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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九章 得给女儿找个婆家了

﻿    看看快过年了，明州城外官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许多在州城里谋生的百姓纷纷暂别这座繁华的都市，准备赶在这一年一度的春节里同家人团圆。

    和三五成群匆匆赶路的乡民不同，有一伙自东城出来，约莫有三百来人的队伍，拥簇在一起，几乎占据了半条官道，路上稍微有些眼力的行人纷纷躲避，因为这伙人气势汹汹，手持各式各样的家伙事，谁轻易敢惹他们。

    “居然叫我们撤出明州！坛主，教主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这里可是东南大港，物阜民丰，正是大有可为之所！就这么白白弃了，大家伙心里憋气啊！”

    队伍最前面有两个汉子正在说话，只听其中一人愤愤而言。若有知晓内情者，听到这样的话，一定猜到这便是明教在履行战败后的不平等条约：从四明山周边各州府迁移教众。

    “不走？不走怎么办！别的州府还好说，可以留下些种子以待来日！可这里是明州，叵耐伍应星那厮，居然投靠了北人！我们虽然清洗过城里的教众，但他是前任坛主，如何瞒得他过？”

    说话这坛主姓潘，双名文得，是从其他分坛调过来的。另一名大汉姓和名潼，来历和他一般，都是与明州原教众毫无瓜葛之人。方腊在叫伍应星靠边站以后，出重手清洗了明教明州分坛，原来跟伍应星的那些老人，纷纷招到清算。

    “叛教者死！遮莫我今夜摸上四明山，取了这厮首级，也出一口恶气？”和潼怒道。

    “算了！让他先多活几天！将来总有他的报应！”潘文得悻悻道。和潼是个横冲直撞的，但他还是通晓大势的。如今梁山势力最盛，连教主都不得不退避三舍。若叫和潼去了，枉自送了性命不说，说不定还会给明教惹来新的麻烦。

    “老子早晚摸到四明山去。取了这狗贼和晁盖的性命！敢跟我家教主抢盟主的位置，就看他有没有这个福分来坐！”和潼气愤愤道，此人脾气刚硬，是一员敢打敢拼的猛将，所以方腊让他和稳重的潘文得搭档，就是要来收拾明州的局面。哪知他们两个坛主、副坛主的位置还没坐热，就被调出根据地，换了谁都是一肚子气。

    这两人都是这种状态，手下的教众就更气愤了，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本地人。隔三差五还能回个家，眼下可好，要背井离乡，还不知去往哪里，谁能有好气。

    所以这伙怒气值满槽的家伙，一路上看谁都不顺眼，好在明教知道讨好底层百姓，所以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最多出手教训了几个狗仗人势的马车夫。居然敢对他们嚷嚷，怪他们阻住道路。

    “俺们是山东来的梁山好汉，有本事去找我家大头领王伦算账！你若嫌远，还有近的。这四明山就是俺们巢穴！”

    不知哪个机灵鬼带头一喊，结果其他人都是大声附和，潘文得与和潼惊愕一阵，终是没有出手阻止。也就随他去了。

    这伙人枉称梁山好汉后，仿佛被鬼附身一般，居然开始劫掠路人。潘文得与和潼自然不会阻止，只是商量了一下，改变了行军路线，不敢再往西面经越州过道，而是改道南下，从台州过道（四明山在越、明交界处）。

    抢劫是很容易上瘾的，特别是在官府拿他们没办法的情况下。明州州城里面只有一个指挥的样子货，水军倒是有几只，可是被高俅白白葬送在京东，所以和潼常常不忿，“老子一个晚上就可以端了州衙！”

    不到半个时辰，这伙原本空手赶路人群是有车有马有财有货，大伙兴奋得嗷嗷叫，看样子是能过一个肥年了。但明教的凝聚力十分之强，大伙都想着补贴补贴在歙州失利的明教总坛，是以倒是没有人私藏战利品。

    就在这时，从十字路口西面上过来的一列车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因为最前面开路那辆马车上，打着明州衙门“回避”“肃静”的牌子，一看就是州城的大官回城了。

    和潼舔着干裂的嘴唇，问潘文得道：“干不干？”

    潘文得沉思良久，终于吐出两个字道：“不行！”

    “为甚！”和潼几乎要跳将起来，声音震天，“咱们干这一票胜过前面一路！”

    “就是因为这一票胜过一路，咱们才不能干！咱们装作梁山的人办了朝廷的人，势必声势不会小，越州还有咱们自己的人没有撤干净，不能逞一时之快，害了教中弟兄！”

    和潼见说，懵懂的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决定服从坛主的命令。

    ……

    “楼知州已经在月湖上摆下酒筵，转候程相公携千金驾临。今日的事，楼知州叫下官多多拜上相公，实在是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车队里第二辆马车上，传来一阵谈话声，说话之人正是明州通判。都说通判是朝廷用来制衡知州而设置的职务，但时间过了百十年，实际情况早不似大宋建国初年。

    要说通判这个职位权力不小，品级不高，到了这一团和气的年代，巴结知州还来不及，何来为了公事去得罪上官？听这通判的语气，只怕和楼知州就处得不错，一路上数次替知州解释，不能亲自陪贵客祭奠逝者的原因。

    “曾通判客气了，程某深感试可（楼异字）情谊！他是封疆大吏，执掌一州，如何能为私事而弃公事而不顾？倒是曾通判你，早间到此忙活半日，程某实在过意不去啊！”

    这程相公是北边一座府城的知府，按照大宋律现任知府是不能擅离职守的，不过又有规定，在职官员三年内累计可以请两个月事假。好在这位知府三年来从没请过一天的假，是以这次亡妻的父亲过世，他说什么也要亲自来送行，索性把事假都用上了。

    “相公如何说见外的话？恁是明州的女婿，下官正好蒙圣恩，在这明州为官，下官照顾好相公的住行，不是我的应有之义么？”曾通判很会说话，因他品级和身边这位相公差距太大，所以拍起马屁来毫无包袱。不像知州楼异，因为有一定身份了，有好些话当面都说不出来。

    程知府勉强的笑了笑，好像对这些马屁略有抵触，但看在人家辛辛苦苦忙前忙后的份上，也不好让他难堪。

    曾通判何等精明的人，见此人不喜欢听马屁，便和他说些官场之事，总之是千方百计的讨好他。说来也怪，为何一个不相干的知府用得着他这般趋附？

    原来，为官者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这曾通判已经闻得风声，听说这位相公下一步的去处，将是吏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将担任吏部侍郎。

    据说这是蔡、童两位巨头联手倒张克公张尚书后分果果的约定。童贯手下嫡系文官实在不多，而这位相公近年官声不错，十分争气，隐隐成为童贯在圣上面前力荐之人。

    想必楼异也收到了消息，是以对程相公招待得十分周到，在不失体统下，所有能做的事情全都做到了。

    楼知州的前途程相公决定不了，但起码他有本事可以坏你的事。而自己这个小小通判，则是成事坏事全在将来此人的一念之间，此时焉有不打好前站之理？是以变着法的在此人身上留下善缘。

    无奈程知府只是静静的想事，又担心对方下不来台，偶尔也答上两句，只是全副精神都放在早间遇上的奇异事情上。

    原来，这大过年的，也不知谁到过亡妻墓上上过香，问了左近的乡人，说是一个白衣书生，带着好些伴当过来，在夫人坟前磕了好几个响头，又烧了纸钱，跪在墓碑前自言自语说了许多话，最后留下祭奠的酒菜，这才离去。

    什么白衣书生？程知府不记得自己在明州有相识的后辈。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巴结的人不可胜数，但关键是冲着自己来的话，起码要留个名讳罢？总不能讨好自己不留名，这不弄来弄去还成了真感情么？

    不对！不对不对！程知府突然觉得脑子陷入一片混乱，突然间，忽有一条有用的消息突然冒将出来，为什么宝贝闺女和小环两个今天的反应大为反常？莫不是……跟这个上坟的白衣书生有关？

    想到这里，程知府惊出了一身冷汗，冤孽啊！

    看来是自己一向太宠着这个孩子了，等来等去居然等到她对一个巨盗动了心思！那人是甚么来路？早晚步田虎的后尘不说，居然猖狂到连官家的心腹高太尉都给一刀杀了，很明显这个仇永世难解了，只要官家在位，那人就永远不可能受到朝廷招安，只能是黄巢之辈！如此，自己女儿如何能跟他在一起？

    原本他还不大准备强要女儿嫁人的，看来这件事要排在日程之上了，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进京，到时候给她寻一门好的亲事，也算遂了自己和亡妻的心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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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零章 你家寨主佩剑在此

﻿    当发现身边这位程知府完全陷入沉思，曾通判知趣的闭了嘴，有些沉闷的他随手将车窗的帘儿拉开，看看车队到了哪里。

    “救命啊！梁山贼寇……呜……”

    三百多人的队伍站在十字路口，不进又不退，虽然满脸不屑却又等着车队过路，这种情况已经很反常了。加之突然间传来示警声，傻子也知道这伙人并非良善之辈。

    第一辆车上坐的都是曾通判从明州衙门里带出来的衙役，这些人都是场面上厮混的老油条，如何感受不到这生死关头的异常气氛？只听坐在车夫旁边的一个捕头喝道：“好耍是不是？官爷公事在身，没工夫跟你们耍闹！再胡闹就把你们全带回去！”

    “官爷，没事儿，是咱有个伴当嘴欠，得罪得罪！”潘文得换了一副笑脸，答话道。

    “走！”那衙役故作不屑的一挥手，只不过从额头上冒出的一滴冷汗将他此时此刻的心境出卖。汗珠入眼蜇得生疼，偏他不敢动手去擦，生怕叫对方看破而动手。

    也许是因为他的忍耐，第一辆马车有惊无险的从众人面前驶过，轮到第二辆马车时，也没有出什么意外，最终三辆、四辆……在似有似无的惨叫声中，眼看着整个车队就要驶离现场。

    “好久没有见过梁山上的人劫道了！”程知府感喟一叹，继而目光炯炯的望向曾通判：“这些人是甚么来历？”

    没想到这程知府客客气气的，倒也是个处乱不惊的人物。不过曾通判随即一想，也就释怀了。能在梁山泊旁边做上一两年的父母官，谁的胆子不被撑大了些？

    “不瞒相公，下官估计，应该是明教妖人无疑！”曾通判也是明白人，并没有在程知府面前有所隐瞒。

    “没想到明教在东南如此猖狂！”程知府闭上眼，默想片刻。睁开眼道：“曾通判，请你即刻回城，将此事报与楼相公知晓！”

    “下官走了，相公的安全怎么办？”程知府发话了，曾通判只有执行的份儿，但是该说的话，都要说到位。

    程知府摆了摆手，道：“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是！”曾通判表示服从，但是并没有立刻动身。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触及到贼人那敏感的神经。最好的时机，应该是脱离了贼人的视线之后，再做甚么都行。

    两个带头的都是老成之辈，剩下的都是听命而行的人物，自然不会引起贼人的注目。但关键是，刚刚“梁山贼寇”四个字，已经引起了车队中两位女乘客的注意。

    若是寻常在外地听到这句话，她们多会以为是蟊贼冒充的，但刚刚这位小娘子母亲碑上的祭祀痕迹。和乡人嘴中的白衣书生，都让她们立刻就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小环看出程婉儿的纠结，心里也替她难过，偷偷拉开窗帘一角。不住的往外窥视，看能不能找到王伦的身影，哪知找了半天，一个眼熟的都没有。正懊恼间，窗帘不小心脱手，一股冷风顿时把窗帘吹起。小环那半张清秀的脸庞顿时暴露在车窗外某人的视线之中。

    “咦！这个女子倒是生得颇俊！”一直咬牙不舍的和潼不由叫出声道。

    “哪来的女子？”潘文得随口问了一句。

    “就那车上的，估计是明州哪个大官家里的闺女，可真是俊呐！”

    和潼摆摆手，就准备下去，哪知却被潘文得拦住，常言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回潘文得丢了明州这个根据地，正担心日后能不能再有这样有油水的去处，也不知拿甚么礼物上去打点，眼下遇上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顿时有了主意。

    “和兄，你刚才跟我说，要打劫这列车队？”

    “是啊！贪官污吏，如何抢他不得？坛主你这是？”和潼是个粗人，眼下弯转得太大，一时不得头绪。

    “你说的是对的，是我多虑了！反正咱们是打着梁山的旗号，与我们明教没有半点干系，再者越州收到撤离的消息还在你我之前，我们都撤出城了，难道他们还在磨蹭不成？是我优柔寡断，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咱们顺手抢他娘的！”

    果然言辞不过是一切目的的修饰，同一件事件，这潘文得硬生生能说出截然相反的两番话来，原因只不过是目的不同而已。

    “你早说啊！”和潼已经迫不及待了，哪里听潘文得嘴里那些理由，直将腰间带着血迹的腰刀拔出，叫声：“弟兄们，跟我上，杀狗官去！”

    一个人的声音，没多久就变成了三百多人震天价的嘶吼，马车上程知府和曾通判都是一惊，均不知道是在哪个地方出了纰漏，但这时再追究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此时从两人口中说出来最多的词汇就是：“快！”“再快！”

    只可惜还没有在官道上疾驰起来，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配合这此时的情景，两人不用看就知道是马车翻了。程知府挂念女儿心切，连忙探头出去，此时景象落在他的眼里，怎么说呢？不算最坏，但离最坏也只是一步之遥。

    负责殿后的一辆马车已经侧翻，女儿和小环所乘的车辆虽然完好无损，却已经被妖人拦下。

    程知府此时肝肠寸断，宝贝闺女是亡妻和他唯一的念想，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他程万里这一世还有个甚么盼头？此时当即大喝一声：“停车！”

    曾通判已经吓蒙了，战战兢兢道：“相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恁这样身份的人，如何能与贼人照面？”

    “你先走，替本官跟楼知州报个信！我女儿在此，做爹的却逃了，说出去不成了天大的笑话？”程万里重重的在曾通判肩膀上拍了两下，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下了马车，曾通判见劝不回转了，直咬了咬牙，终于下车奔向最前面那辆马车而去。

    官场上就是如此现实，当付出大于收获时，这样的买卖很少能够成交。程万里也算大起大落过的人物，人世冷暖，如何还看不透？此时倒是没有太多失落，只是暗暗懊悔自己有些托大了。

    说来他和手下大将王禀关系莫逆，纵然平日家里没请甚么看家护院的高手，出远门时也一定少不了带上一队精兵强将，只是他出行和女儿出行排场肯定不一样。女儿独自回明州时，带上近百护卫那是正常的事。但他就不必如此，为什么？但凡经过一座州府，必然有当地官员迎来送往，保卫力量还是不缺的。再说程万里也不是个喜欢讲排场的人，是以此番连马夫在内，也就带了这一二十人。

    不得不说这回他是有点托大了，哪怕马夫都是上过战场的，在三百多人围攻下，哪里能占到便宜，程万里觉得还是想办法先吓住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为好。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做爹的这般想，做闺女的同样怀着这种想法，只见程婉儿站在车头，高举一柄佩剑，高喝道：

    “你家寨主佩剑在此，谁敢乱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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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一章 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    程婉儿此言一出，身后穷凶极恶的强人们还没有什么反应，程万里先懵了。

    看女儿有恃无恐的这个模样，她手上举着的这个东西好像还真有来历，可是为何他这个做爹的事先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作为一名父亲，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伤心。这个事情，小环应该知道，小环的父母也应该知道，可是他们同时选择了隐瞒自己。这表示甚么，表示他们起码并不排斥这个白衣悍匪，而这样一来，结症就形成了。

    同时作为一名官场上的老麻雀，他则敏锐的意识到一丝危机：这东西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亏得他在袭庆府很有威信，不光军队牢牢掌握在手上，下层官员也都对他服服帖帖（府里谁有他底子厚？即便是王禀都差一大截！）。而且自他上任以来，梁山泊打这个打那个，就是没打过袭庆府，这能和他做知府的一点关系没有？所以他的威望渐渐就起来了，府里也没有一个够分量的政治对手来提着灯笼找他的漏洞，是以他此时还能以袭庆府知府的身份，回到亡妻的娘家上坟。

    只见这时他颇为后怕的回头看了一眼曾通判的去处，只见那辆马车不管不顾的往州城方向飞奔，他下意识的送了一口气。若是被人拿住这个马脚，将来还不一辈子要受此人的讹诈？

    稍瞬即逝的片刻间，程万里脑子过电一般，闪过这许多念头，但他的脚步并没有丝毫减慢，因为他心中十分清楚，女儿太过年轻，看不出这些人并不是梁山人马，王伦的佩剑自然压不住对方。若是其他小贼还好说，碍于王伦的名头还不敢放开手脚。可这方腊明显不同，完全就是这东南的王伦，如此体量相当的两人，谁能服谁？女儿这一亮剑，说不定会让事态朝着本意之外的方向发展。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此，只听围攻上来的那伙人纳闷道：“甚么寨主？谁家寨主？哪个山头的？”

    这伙人里面还属潘文得最精，此时按捺住狂喜的心情，止住手下，高声问道：“我们梁山摊子铺得太散。多的便是寨主，不知小娘子你说的是哪一个？”

    程婉儿只是经事不多，并不是傻，见到这些人的反应，顿时起疑！哪里有梁山的人这么不尊重王伦的？当下秀眉皱起，苦思对策。哪知这时小环已经忍不住：“这是你们王伦王寨主的佩剑！亲自送给我家小娘子震慑你们这些宵小之辈的，还不退下！”

    王伦！

    没想到这回歪打正着，真是赚到了！

    潘文得望了和潼一眼，目光中的得意毫不掩饰。后者同样欢欣鼓舞，在教主面前长脸的机会来了！

    可他们无比亢奋，无奈大多数教众却在这个时候怂了，要说别人不知情。他们还能不知歙州的事？四万精锐教兵，在对方五千人的打击下，生生给打残，听亲历者私下里传说。这还是手下留了情的，不然歙州早成了炼狱。故而在听到这个女子和王伦有密切关系时，不少人已经萌生了退意。从王伦的名字被点破起。面前这个弱女子就好像被镀上一层不可侵犯的金光，闪得大家调头想逃。

    程万里如何看不透这些人的想法，此时心情极为复杂，同时又生出一股悲哀来。想车队明明打着明州衙门的招牌，这些人偏偏敢惹，结果王伦的名号一出，这些人就像见鬼一般，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实在叫他这个牧守一方的父母官心生惭愧。

    事到如今，他都不好意思自表身份了。原以为这伙怂贼极有可能就此被吓退，谁知那妖人头目甚是要强，回头朝微微后退的众人大叫道：“这女子既然有王伦佩剑，定然和那贼人关系不浅！弟兄们，你们忘了歙州之耻麽？捉了这个女子，交给教主处置，大家都有脸面！”

    潘文得说完，和潼接口道：“王伦那厮，终是绿林之人，还得守绿林的规矩！咱们为民除害，杀几个贪官污吏，他王伦又凭甚么管？这事就是闹到天上去，他梁山也没话说！天底下的好汉子都会向着咱们明教！”

    方腊选的这两个人不愧好口舌，几句话让众人心中疑惑尽去，这事干下了有教里出头，那还怕甚么鸟？

    程万里见情况紧急，冲到前面护住两个小辈，长吸了一口气道：“本官是袭庆府知府，你们若不悬崖勒马，那就好生掂量掂量擅动朝廷命官的后果罢！”

    “唉哟！知府喂！好大的官呐！”

    不知是谁在下面怪叫一声，引得这群人放声大笑，等大家笑够了，只听潘文得大叫道：“这两女的留下！其他人格杀勿论！”和潼见说一愣，问道：“这鸟知府也杀？”

    “我们什么时候留过俘虏？”潘文得冷笑一声，想来也是，明教在江州和池州起事之时，虽也有逃走的官员，不过但凡被他们捉住的官吏，都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相公带着贵人先走！小人们无论如何能阻他一阻！”

    众护卫不愧是王禀带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宁死不退。当即分成两队，几个马夫扯着太守一家人便走，另一队人则是反身杀向潘文得和和潼，兵法上攻其必救的奥秘，居然在这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前西军士兵身上体现出来，若是真有识货的人在此，也不敢轻易去惹程万里了。

    可惜这两个只是半瓢水，又一心要雪耻，只听和潼怪叫了一声，“到底是个知府，身边好歹有几个硬茬！先干了他们！”

    要说明教正儿八经的打仗不行，但这种小规模市井街头的厮并，却是十分擅长，只见三百多人围着对方不到二十个护军砍杀，丝毫不觉得有违江湖道义。

    两帮人混战在一起，眼看卫士寡不敌众，程万里把两个女儿推了一把，叫道：“跑，能跑多远是多远！我去拖住他们！”

    外公走了，程婉儿在这世上就爹爹一个亲人，哪里肯舍？小环在程府完全是小女儿的架势，此时死也不肯走。这父女三人正纠结时，城中方向驶来一队骑士，看装束好像朝廷马军，护卫程万里的马夫大喜，厉声大叫：“天下禁军是一家，弟兄们救命！”

    “谁他娘跟你们是一家了！”

    说话这人头上三义冠，金圈玉钿；身上百花袍，锦织团花。甲披千道火龙鳞，带束一条红玛瑙。骑一疋胭脂抹就如龙马，使一条朱红画杆方天戟。

    就在有些“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意思时，程婉儿忽然感觉带队这个将军有些面熟，哪知这将军看程婉儿时更觉面熟，略作思索，忽然滚鞍下马，拜道：“不知是小娘子，小将多有失言，万望勿怪！”

    吕方说失言，自然是前面否认是一家人的话语。

    程万里愤怒的望向闺女，程婉儿脸上绯红一片，羞得把头低了，哪知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边小环欢喜的叫道：“吕家哥哥，这伙人冒充梁山拦路抢劫！”

    吕方一听，这还了得，冒充梁山打劫哥哥未来的压寨夫人，条条都是该死的罪过！只见他马都不急着上，把手一指，“管他是谁，不必留手！”

    众人一听，都取了兵器在手，呈队列冲杀过去，这三十来骑剿匪，看着却像冲向千军万马的架势，这些老兵都是西军里下来的，得此良机，顿时脱离战场，生怕叫误伤了。

    其实这队骑兵都是王伦的亲军，敌我分辨能力还是有的，怎么会伤了程小娘子的护兵？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在这三百人中杀了个对穿，这时吕方带着身边十来骑跃马上前，方才开口：“哪里来的狗贼，败坏爷爷们的名声！”

    和潼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四处寻潘文得身影时，却见他躺在地上犹如一个大字一般，嘴里不断往外吐着血沫，眼见是不行了。

    只是他想起刚才潘文得的遗言，强忍住愤怒道：“你说我们伪装梁山人马，空口无凭！此时我们打劫官府，你凭甚么管！”

    吕方“哟呵”一声，问道：“你们是甚么人？”

    “老爷是江南明教的好汉！”和潼大骂道。

    “好！你们继续打劫官府！”吕方说出一句出乎所有人意外的话来，小环惊叫一声，却被程婉儿拉住，这时和潼不可思议的回头望了望弟兄们一眼，正要说话，却听吕方高声道：“弟兄们，那咱们也继续赶绝明教！”

    “噗嗤”一声，小环已经笑出声来，和潼愤怒的指着吕方大骂：“骗子！”

    可惜吕方已经冲到阵前，一枝画戟几乎将此人挑起，把这些西军出身的老兵看得直摇头，“战场上杀敌图个简单快，他恁般摆架子，浑身都是破绽！”

    可惜明显这伙人没有夏贼的水准，在这个时候偷袭吕方，吕方还是十分潇洒的将和潼挑翻，随即又往失去头目的贼兵中杀去。

    “这姓吕的是甚么来历？”程万里终于开口，目光中少有的严厉。

    “是王伦的亲随头领！”程婉儿低着头道。

    “那么就是说，王伦就在附近了？”程万里此时显得无比沉稳：“你们两个记住，王伦若要强掳你们去，今日便是我程万里殉国之日！”

    “他……他不会这么做的！”程婉儿低声道。

    “会不会的，看着吧！”程万里长叹一声，目光落到远处出现的一队人马身上，走在最前面的，端的不是一袭白衣的家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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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二章 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董平这样的畜生

﻿    王伦还真没有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程婉儿一家会面。

    程万里来明州的消息他是知道的。因为施恩这个“深海”发现王伦居然亲自来见他，实在受宠若惊，一口气把有价值没价值的情报直往海里说。就连袭庆府现在群龙无首，梁山大可伺机而动的话都毫无节操的说了出来，哪里像个大宋朝的在任知县？想必这厮不仅仅是想捞点经费过年，估计是最近梁山动作太过频繁，偏还都是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此人抱着提前下注的心理，也不为怪。

    王伦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极有可能被心中一直挂念的那个她发现，是既意外又兴奋加忐忑，兴奋不言而喻，忐忑却是因为此番并不是程婉儿一人回家探亲，而是他的父亲与她同行。

    程万里对女儿的保护力度，王伦早就心里有数，可谓超乎常人想象。况且王伦还自带印象减成的“特技”。仅凭他现在这个道君皇帝眼中头号仇人的身份，程万里就算是只剩最后一口气在，也绝无可能把女儿交到自己手上。

    至于山寨里某些人鼓捣的“抢亲”计划，一个个宣称打破袭庆府跟玩儿似的之类的呼声，王伦却想都没想就统统给否定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武松和金莲成了一对璧人，武大也有了自己的新生。花姿亦不用被宋江当做物品补偿秦明，同时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难道偏偏到了程婉儿这里，还要再一次接受命运对她的摧残？而原因仅仅因为王伦“也”对她动了心？

    不，绝不！

    不是每个男人，都是董平这样的畜生！

    我来到这个时代，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在这个动荡之世求生，为的不就是与沉重的宿命抗争？我既然能救别人，我也一定能救你！

    ……

    “程知府。过年好！”

    这个人不但是程婉儿的父亲，还是王伦的前辈，王伦没有在他面前失礼，主动下马上前对这位一脸“视死如归”表情的中年男人行礼。说实话，王伦在此人面前本来就自带印象减成的负技能，再不主动点，夹在中间难受的只会是程婉儿。

    “托你的福，尚未死于贼手！”程万里到底不是个强势的人，一上来也没有对王伦破口大骂，以作为此人蛊惑女儿的惩罚。

    这两个比邻而居。互闻大名，却又素未谋面的高官与巨盗，就这样奇异的对持着。不过用“对持”来形容此时两人的状态还不太准确，尽管在程万里来说，王伦是公敌又是私敌，那种由心而发的敌意很是浓烈的。可王伦至始至终，都没有拿对方作对手的意思。不论是现在，还是从前，或是未来。

    “不敢当！刚刚听弟兄们说起。原来还是因为小可之故，害得足下与千金路前受窘。这大过年的，无端连累诸位受惊，小可唯有致以万分歉意！明教的事情我自会找方腊料理。各位这便请回罢！”

    王伦说完，执晚辈之礼又朝程万里行了一礼，期间特意对程婉儿眨了眨眼，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让后者心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被激活。只见程婉儿脸上绯红一片，不由低头遮羞，芳心暗道：“他在爹爹面前如此谦卑。全是因为我啊！”

    王伦的小动作程万里没有发现，因为他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这番话上，此人居然没有任何非分要求，就这么爽爽快快的放弃了趁火打劫的良机！看来，此人走的是攻心的路子，怪不得女儿从梁山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也不知被这厮给灌了甚么**药！

    不过，王伦的话虽让程万里有些意外，可也愈加让他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王伦此时越是这般轻描淡写的毫无所求，越是显示出他对自己女儿的觊觎来。不然凭什么高俅都杀了，偏对自己这个小小知府如此客气？欲取先予，不得不说，眼前这个书生手段实在不输朝中宿老啊！

    “王伦，你是秀才出身，我当年亦是秀才出身，和你从前落魄时并无两样。如果你不曾上梁山落草，而是在东京求学，哪怕你没有一官半职傍身，我程万里绝不会对你有任何歧视。可是……”

    万事都坏在“可是”、“但是”之上，程万里不愧是官场上二十多年打磨下来的，只见他接下来十分严肃道：

    “可是你回头看看自己走的路，以及你已经做下的这一切，早把你自己逼得没有一丝退路。这些后果其实不用我多说，只怕你本人要比我清楚得多。我希望你不要纠缠婉儿，因为你只会毁了她！”

    到底这个文官还有些胆气和见识，看出王伦不是那种粗鄙无文之辈，办事情自有他的逻辑，不然程万里早带着女儿跑了，而不是在这里对牛弹琴，指望能说服王伦熄了那把异想天开的野火。

    “爹！人家没有纠缠女儿……”程婉儿突然插话道，父亲说话太偏，让她心气难平。

    “闭嘴！”程万里愤怒的打断女儿，只见他额头上一条青筋爆出，要知道在这以前，这位慈父从来没有如今日这般吼过女儿，却见程婉儿眼圈发红，粉泪两行，滑下脸颊。尽管程万里心中万分不忍，但嘴上半字不让，直接对王伦道：“你除非此时杀了我！不然，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这知府话一说完，便将眼睛一闭。他在豪赌，拿自己这条性命，来赌王伦的底线，说来透着一股悲哀。可如果不让这个人彻底死心，哪怕眼前脱了险，开年回到袭庆府，一切难题还会重新摆在眼前。他总不可能从明州直接去京城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身血污的吕方从黑压压的人群中钻了出来，程婉儿以为他此举是针对父亲，大叫道：“不要害我爹爹！”

    王伦见状把手一举，示意程婉儿叫她安心，回头道：“怎么回事？”

    “伍应星给明教的人求情！”吕方也是机灵人，见惹出误会，忙大声说出来意，表示自己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王伦只说了一句，吕方赶紧便遁了，只是临走前朝对面程婉儿打了个稽首。只见这时王伦道：“杀人父，夺人女，禽兽所为！程知府，恁真就认为，我这辈子和恁闺女便属无缘？”

    “你要真如传闻中那般，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子，那便离她远些！天子恨不得食汝之肉，你……你这是在害她你知道吗？”程万里痛心疾首道。

    “明白了！”王伦点点头，回头跟焦挺低声交待一句，只见焦挺招呼弟兄们开始撤走，小环以为王伦退缩了，见状不由急了，上前把佩剑丢还给王伦，怒其不争道：“佩剑还你！没担当的……”哪知话还没说完，一脚踩滑，仰面而倒。

    王伦忽然笑了起来，上前拉起小环，小环又气又怒，正待要骂，忽听俯身的王伦在其耳边低声道：“没人的时候，你告诉程知府，一年之内我必让他赞成这门亲事！”

    王伦说完，朝程家父女抱拳道：“保重！后会有期！”，说完带着焦挺离开当场，小环万分不可思议的看着王伦的背影发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跑到不明就里的程家父女前，打了个顿，首先跑到程婉儿身边耳语几句，程婉儿听完又惊又羞，程万里急道：“这厮让你传甚么私话？！”

    “大爹！”小环打心眼里还真不怕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当下也趴在他耳边把王伦叫她转达的话说了出来，只见程万里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怒视闺女道：“我赞成他个……我半年就把你嫁出去！”

    终于在小辈面前，程万里的脏话没有骂出口，他心中无比气氛的同时，冒出一丝警惕，这个人究竟会用甚么法子逼迫自己？要说一般宵小的威胁也就算了，可这个人，实在不能让人等闲视之。因为小看他的人，已经都付出了代价。

    而他如果疏忽，被王伦钻了空子，付出的代价将会是相依为命的女儿，这是程万里绝对不能忍受的。

    ……

    “哥哥，小弟真不知这些人冒犯的是程……程知府一家人！”

    伍应星又纠结又无奈的迎到王伦跟前，想剖白自己心中想法。说实话这些人里面，他的嫡系老早就被清洗干净了，能留下来的基本和他没有多少干系，只是出于旧情，他才跟吕方求的情。

    哪知后来拐弯抹角了解到这些人的目标是王伦未来的压寨夫人，伍应星真是彷徨了，他在明教吃亏就吃亏在只顾低头干事，不知对上表忠心这套，结果一出事都没人保他。哪知现在刚投梁山，就逆了王伦意愿，莫非今年这“背”字还没走完？

    “啊？哦……”

    王伦明显是走神了，这才回过神来：“说这些就见外了！对了，吴用和朱贵都跟我要人，想调你到他们手下屈就，正不知你意下如何？”

    伍应星见王伦根本没往心里去，当下安心多了，照实道：“多谢加亮先生厚爱，只是小弟不想再在这东南之地待下去了。小弟愿随朱贵哥哥上梁山！”

    “上梁山好啊！眨眼的工夫就有一大票老弟兄下山，此时多些新兄弟上山，倒也不寂寞！”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的程府车队，王伦若有所思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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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三章 高丽变局

﻿    大半年时间，足够太多的事物发酵。

    前高丽朝贵戚权臣李资谦终于站到了人生的巅峰。

    原高丽六成以上的国土，此时全部归入了他建立的新国度的版图之中。其中最富庶的半岛中部地区，除去西京被大为国的妖人占据以外，全部被他实际控制。

    就在数月前，一直拥兵观望的原高丽东界与北界的边军将领，宣布投效李资谦麾下。至此，三韩之地上“一强独霸，二弱苟延残喘”的局势已经形成。如果，如果外力的干涉到此为止，那么高丽李姓取代王姓当国的历史，会被整整提前两百多年。

    一年前还是高丽陪都的南京，此时已经成为李资谦的王城。按他的话来说，开京城的王气已尽，不适合再作为新朝的国都。但李资谦也没有选择在老家仁州（仁川）建都。答案很简单，开京的前车之鉴还让他从噩梦中时时惊醒。若是哪天宋国又不满意自己了，再来个仁州登陆，那自己就算是白活了。

    不过虽然没有衣锦还乡，李资谦为了表示不忘家乡，新起的国号上却加上了老家的标签，谓之“大仁”，于是高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仁国闪亮登场了，和弓奇同年建立的大为国简直是一时瑜亮，两个奇葩。

    “王上！东界与北界原有兵士十四万三千名，在开京保卫战中，两界仅有拓俊京带兵勤王，是以两界此时仍拥兵一十三万人。如今咱们的主力全在南线和韩安仁的残余势力作战，若是这两地的将军心生不轨，后果不堪设想！王上，如今大乱之时，人心叵测，不可不防啊！”

    大兄登上王位，李资谅也升官了。正式官名很长。有十八个字，叫做通奉大夫尚书礼部侍郎上护军赐紫金鱼袋，虽然离宰相一级的官员还差得很远，但因为他是李资谦家族目前最为出类拔萃的人物，所以在李资谦面前甚么都可以谈。

    “王京的新兵编练得怎么样了？”李资谦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原本他就是权臣，而不是弄成，当年王俣也要看他的脸色，此时他自己坐了王位，整个人更加的严肃了。

    兄长的秉性李资谅当然知道。此时也不以为意，恭敬答道：“已经操练了三个月了，从上到下，军官全是我们仁州子弟，绝对足以信赖！”

    两人谈论的这支军队完全是一支新军，与仁州驻军以外的高丽京军、地方军皆无瓜葛。其兵源是从杨广道挑选的精壮男子，军中军官则全部由仁州籍的老军担任，完全是一支听命于仁川李氏的忠实军队。

    李资谦是把这些人当做自己的嫡系京军培养的，从前京军正规军才四万五千人。加上预备军也才七万五千多人，可李资谦新组建的这支军队人数高达一十五万，完全是前朝京军的两倍有余。

    不过李资谦之所以这般穷兵黩武，很大原因是因为国内的乱象。高丽这几百年来。一直是一个弱势的中央下面遍布地方豪强，从前他做勋贵权臣的时候，就怕自己势力不够大，不能够挟制国王。可他现在坐稳了王位。情况就瞬间逆转了，李资谦又开始嫌地方上这些人野心太大了。他要做大仁国的开国明主，已经暗暗准备借讨伐弓奇与韩安仁的名头。削弱地方豪强的势力。

    “下旨枢密院，调双城总管府（东界）边军一万五千，东宁府（北界）边军一万七千，即日开拔，攻打西京伪大为国！”李资谦慢条斯理道。

    “弓奇这个妖虽然屡战屡败，从礼成港节节败退，但此时还拥兵十余万，调边军三万人，能起甚么作用？”李资谅纳闷道，好在此间是李资谦的御书房，里外就他们兄弟两个，若是在朝中，李资谅是万万不会质疑大兄的。因为别看现在李资谦势力最大，但其手下派系繁多，作为嫡系，只有维护王上权威，而不是去质疑他。

    “孤调边军，一是试试他们的心迹，二是要蚕食他们的实力。如今女真人崛起，和辽国大打出手，形势犬牙交错。孤王估计，没有十来年，这两伙人是消停不下来的。既然如此，辽、金都无余力窥探于我。而辽国有变，一定会吸引宋国的注意力，他们的北边屏障还在契丹人手上，而今契丹势弱，宋人会不会趁火打劫孤不知道，但想来他们也是没有精力再来找我们麻烦的。所以孤认为，短则五年，长则十年，我国无外患之忧。既然如此，正好解决一切内患，所以孤要利用这个时间，让这三千里河山只有孤一个人的声音！”

    大仁国第一代国主的话掷地有声，直把李资谅听得热血都沸腾起来，顿时拜下道：“我王真乃三韩之不世出之圣王！”

    李资谦摆了摆手，道：“你等会出去，传令叫西京城外的八万大军加大监视力度，等边军一到，奋力攻城。记住，让李之美莫要抱着消耗客军的歪脑筋！早日平定大为妖人为要！”

    李资谅会心一笑，王兄正话反说真有意思，他哪里是不让消耗边军？实际上是对连李之美手下的豪强军都没有真正放下心，看来是准备让他们来个两败俱伤了。这些人都是各地依附过来豪强的老本，原以为在这开天辟地之际让自己的家族能够再进一步，哪里知道王兄在这里等着他们。

    对了，这个李之美就是李资谦之子，也是本朝世子，他手下的兵，早已经不是前朝各地州府的州县军。原来高丽军制是京军八卫七万五千五百人，两界边军十四万三千人，剩下所有地方加起来的正规军才四万八千名。可是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京军已经成为历史，地方军除了仁州兵丝毫未损，其他州县的兵力已经在拉锯中损失殆尽，现在被高丽三方拉来打仗了，除了坐山观虎斗的边军将领，剩下不是从前不入流的杂兵（一品军，村留二三品军），就是各地补充进来的精壮和奴隶，当然还有豪强们的私兵。

    而李之美手下这八万多人，囊括了王京左近所有依附豪强的主力私兵，原以为跟着世子谋个出身，哪知却已经被他爹暗中算计了。

    “主要还是韩安仁啊！这老小子，跟孤斗了这么些年，也不嫌累啊！”李资谦忽然冷笑一声，目光渐渐停留在全罗道和尚庆道的简略地图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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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四章 战场缩影

﻿    “亿尺，你这小子吃过肉吗，怎么长得这么结实？”一个穿得和乞丐没什么区别的高丽少年，愉悦的将一条薄而肥的猪肉片拎到半空，然后慢慢往嘴中放着，脸上写满了享受。

    “带刺的还是不带刺的？”被问到话的壮实后生嘴中已经被塞得满满的了，以至于其整个下颚都往前面突出了半寸。尽管如此，他那支满是粗茧右手，还在自己碗里扒拉着，时不时挑出一块食物，十分满足的往已经没有任何空间的油嘴里塞去。

    “说得你好像两种都吃过似的！”问话的少年不屑的别过头，顺手在另一个同伴碗里偷出一块半生不熟的肥猪肉。

    “橱孙，你小子还别说，亿尺从前还真吃过肉！有一回我家老爷宴客时，这小子站在旁边给客人倒酒，一个客人带来的小孩子掉了一大块鱼肉到地上，主人便赏给他了，把这小子高兴得半宿没睡，做梦还在砸吧嘴！”

    这伙围坐进餐的人中，有了揭了亿尺的老底。照说这事放在任何正常的国度，这都是一件不正常的事。可是在场这些奴婢出身的后生听来，没有一人有鄙视的意思，反而都是目带羡慕的望向这个满嘴流油的吃货亿尺。

    是的，这些看着二十岁不到的后生，都是来自高丽各地的奴脾，其实从他们的名字就可窥知一二，这些后生只有名而没有姓氏，而他们的名字千奇百怪却很容易归纳，比如亿尺就是说这小子生下来时便长得壮实。而橱孙，十有七八是母亲在厨房干活时生下的。刚刚揭人老底的叫做田女，不用说是在田边出生的。

    “田女，谁给你起了这个怪名字？咱们都是男奴，又不是女婢！莫非你不是男人？”橱孙生平头一回吃得这么欢乐，不由取笑起同伴道。

    “打小没问过。现在想问也问不着人了！”话虽这么说，田女的脸上却看不出太多悲伤。在这个时代，就是高丽平民生了病，都是只求鬼神不问医师，更何况奴婢？这些人一生下来就到了地狱，两三个成年男人的价值才能抵上一匹大型牲畜，主人又怎可能给他们去请稀有的大夫？所以知道田女名字来历的人，不少都已不在人世了。

    这时亿尺吃着吃着，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湿润了，只见他狠狠往肚里咽下嘴中嚼得烂得不能再烂的食物。方噙着泪道：“韩太师真是上天派来的救星啊！给了我们良人的身份，还分给我们吃肉！”

    一听这话，橱孙神秘兮兮的探出头道：“你们哪里知道，其实给我们奴婢良人身份的，最先是天朝的大将军！当时开京受到天谴以后，礼成港和开京的奴脾全都跟天朝大军走了，足足有十来万呢！就是有些不愿随他们去天朝的奴婢，天兵竟然发给他们足足十两白金，二十斤大米的路费啊！”

    周围几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懵了，继而只听田女嘲笑道：“你是吃肉吃蠢了吧！打我生下来，不，打我祖宗出生。就没有听过有这样的好事！还十两白金，二十斤大米，都足够买下我了！”

    “你这混蛋，生在这贫贱之地。配知道什么？我当初就是听说这样的好事，偷跑到开京的！哪知等我到时，天兵早早便走了。开京城外已经成了一片战场。有李太师的人跟大为国的天遣忠义军打的，又有李太师和李太师的人自己打的。我实在待不下去，只好一路向南乞讨，最后到了这里！”橱孙愤怒道。其实他和这几个本地的奴婢还真有些不同，听其口音还真是杨广道的。

    “别动怒啊！橱孙你知道得多，给我们讲讲，天朝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一个叫点顺的汉子插嘴道，这个名字又有特点，原来是生下来身上带着比较明显的痣。

    “我也是听说的，在天朝根本没有我们这样的奴婢，天朝元帅说这是野蛮无知的蠢习俗，一定要废除！”橱孙面带憧憬，道：“我若是来世投胎，要是能投到天朝，该有多好啊！”

    众人见说，连最美味的肥猪肉都忘了吃，只是痴痴的望着橱孙，暗暗在心中祈祷自己的神佛保佑，下辈子能够不再受这样非人的苦。

    “啪、啪、啪！”就在大家都发呆的时候，一阵拍掌之声将大家拽回悲惨的现实，只见一个身穿甲胄的军官慢慢走在这破败的城墙上，对这些解放的奴隶做着战前动员：

    “大家都听好了！快点吃完碗中的美味！这些都是我们韩太师的恩赐，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垮城下的逆贼！记住，你们的一切都是韩太师给的，若是你们落到国贼手上，即便不被杀，也会过上从前那样猪狗不如的生活！被他们奴役，被他们欺辱！大声告诉我，你们愿意回到从前吗？”

    “不愿意！”

    “决不！”

    “杀光这些脏猪！”

    获得自由又吃上饱饭的前奴隶们高声怒吼，倒不是这些做工作的军官口才好，实在是有生以来面临过的所有黑暗与无助，让他们打心眼里不愿再回到从前。这样的情景，此时此刻发生在大丘每一段城墙上。

    城上的动静惊动了围城的大仁**队，没过多久，他们的将军做出了回应。

    只见五个衣衫褴褛的战俘被推到城墙之下，暴露在守城“士兵”的视线中，只听攻城方扯着嗓子大叫：“你们这些贱民、奴隶，上战场只有死路一条！我英勇的大仁国士兵能以一当五！”

    这个声音刚刚落下，只见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握长刀，气势汹汹的站到这五人面前。这五个战俘虽是攻城方选出用来“杀鸡骇猴”的棋子，却十分不配合这场演出。这五人见那握刀的士兵出现，顿时挣脱看守转身就跑。哪知一切都在攻城方的预料之中，他们脚上的镣铐这时发挥了作用：除了一个小步跑向城墙下的俘虏，其他四人都因心慌没控制好步伐，全都摔倒在地，成为身后士兵一一屠戮的活猎物。

    “求求你们！拉我上去！他们都是疯的啊！”俘虏撕心裂肺的哭号终于换来城墙上抛下的一根绳索，这人喜极而泣，拽住绳索就往身上打结。守城的奴隶抱着物伤其类的心态，齐心协力将此人往上拉。

    “哈哈哈……这些杂种，蠢都能蠢死，也配作我们的敌人！”

    城下肆无忌惮的笑声，让奋力拉绳的亿尺、橱孙、点顺、田女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从周围同胞处投来的那种失落中又夹杂着无奈的眼神，让他们的感觉越来越不好，果然等他们把人拉上来时，这名俘虏已经断了气。

    “这些混蛋！我要杀光你们！”亿尺从尸体上拔出一支箭矢，愤怒的狂叫道。

    “这个人是我们在破军岭捉的奴隶，他和你们一样，都是死不足惜的贱民！知道破军岭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吗？那是高丽太祖王建当年的兵败之地，伤心之地，逃跑之地！如今天厌王氏，高丽已亡，尔等还逆天而行，都想被碎尸万段吗！”

    “贱民们，事到如今，你们只有一条活路，那就是杀死你们身后的监军，立刻打开城门投降！不然城破之时，就是你们的死期！”

    城下的攻心战正在进行着，一般这样的威胁过后，便是攻方攻城的开始。不管叫不叫得开城门，攻方将领都认为这种方法起码可以有效打击城上这些奴隶的士气。

    别小看这种攻心计，只要这些奴隶在随后的战斗中稍微带些顾虑，在眼下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关键时刻，也许就能挽救一条攻城士兵的性命。

    “准备攻城！”

    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是奴隶守城，这城池就别想不战而胜。所以攻方的将领没有心怀侥幸，而是下令推出楼车、云梯，准备攻城。

    “这些贱民只有躲在城墙后面时，才会给我军带来麻烦！只要冲上城墙，站到他们面前，这些杂种就死定了！”

    最后的战前动员做完了，三千攻方士兵已经整装待发。不多时，六架简陋的楼车开始缓慢靠近城池，最前面的一千弓手开始往城墙上射箭，这个时候是攻城战最轻松的一刻，因为守城的主力都是奴隶出身，如何会弓箭这种只有上等人才会的技巧？

    亿尺和他的伙伴，这个时候应该说是战友们，已经被弓箭压得抬不起头来。亿尺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快要爆出，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头被人猛的拍了一下，等他抬头看时，拍他的军官已经小跑出几步远了，随即便听得竭嘶底里的声音响彻在城墙之上：“全都起来！反贼要上城了！”

    亿尺想到刚才拉上来的那具尸体，义愤填胸的抱起一块大石，正要和篡国反贼的军队来一场殊死搏杀，哪知就在这一刻，城下飞来的一支箭矢正中他的面门，这个少年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亿尺！！！”

    在亿尺左近战友们的哭嚎声中，反击开始了。虽然对攻防双方来说，这都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但放在整个战役之中，却只是庆尚道与全罗道无数场战斗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而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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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五章 一个时代的终结

﻿    大丘只不过是庆尚道普普通通的一个县城，大丘之战也绝不是双方拉锯的焦点。但是攻城方为了夺下这座城池，整整付出三千余人的代价。直观来说，第一批次攻城的士兵，除了一千弓箭手没有什么损失，登城的步兵几乎是十不存一，以至于攻城军前前后后总共派出三批次人员，最后连预备队都用上了，才拿下这个不起眼的小城。

    三千伤亡，又是偏师在局部的小战斗，想必李资谦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可关键是，仗打到这个份上，攻守双方都不存在什么正规军一说了。原高丽京军在开京战役中基本被宋人打包带走了，而两界边军在又坐山观虎斗。即使是剩下来的各地援军，又在三方厮斗中伤亡殆尽。所以眼下南北双方基本就是各自纠集起一群支持自己的豪强贵族，利用他们的野心和实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要说出钱出力的大股东们，谁有李资谦这个甩手掌柜那般大方？南下这一路上，韩安仁的祖宗十八代就没有安生过，也不知吃了北面这些人多少辱骂。

    不过，在一开始时，事情其实并没有这么复杂的。

    先前北面的联合征讨军打韩安仁还算是打得得心应手，一鼓作气将他从王京赶得如丧家之犬四处逃窜。哪知逃来逃去，这厮突然没了底线，居然敢挑战全天下贵族的利益，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宣布废除现行的奴脾制度，这下子，联军的苦日子就来了。

    这些奴隶的忠诚太好收获了！韩安仁给他们画一张大饼，他们就死心塌地的跟在韩安仁屁股后面叫嚷甚么光复大高丽国，还自称甚么光复军。这伙人最可恶之处还不在这里，而是他们只会据城而守，从来不敢出城野战。

    若只是攻打一两座城池是这个情况也就罢了，可这一路过来。每座拥有城墙的县城、州城、关卡都成了攻方身上的失血口。或多或少都要被对方放点血。

    当然了，光靠奴隶其实是不足以对联合征讨军造成这么大的伤亡的，可南军也有自己的杀手锏：奴隶做炮灰，私兵为中坚。

    在高丽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不是只有李资谦是个老狐狸，韩安仁同样不是吃素的。李资谦深知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道理，已经把南方两道的土地当做驴子前面胡萝卜，诱使中部豪强们一步一步走向他设计好的剧本里。归根结底就一句话：谁眼下功劳大，谁未来的获利就丰厚。

    这样做明显就是把南方的土豪们开除出未来统一政权的上流阶层。作为李资谦多年的老对手，韩安仁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与南方豪强同仇敌忾的统战机会。

    虽然释放奴隶的举动在很大程度上也侵犯了这些同盟者的利益。但是庞大的前高丽王室私产作为补偿（土地），多多少少缓解了南方奴隶主们的不满情绪。再加上北方人明显暴露出彻底不带他们玩了的野心，最终是要把他们踢出局。所以在大敌当前之际，这才出现奴隶主和奴隶戮力同心抵御北人的奇异局面。

    北面的人不是傻瓜，当然知道赶狗入穷巷所要承担的后果。但豪强、地主对土地的渴求已经深入骨髓。在半岛中部土地已经饱和的情况下，多出来的南方两道的土地，不啻于天上掉下的肥肉。而李资谦更在背后煽风点火：你们去抢，最后给我留个份子就成。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局。根本不是北人不知道分化对手。实在是结果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他们本身就是看中了南方豪强手上的土地，欲取之而后快，矛盾显然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而韩安仁宣布释放势力范围内的所有奴隶。这更是他们不可接受的事情。这已经超出“得多得少”的范畴，而是韩安仁要断他们的根。

    所以失去和解可能的战局，在某些程度上比契丹人攻入时还要残酷。南方两道的豪强、地主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刚刚得到新生的奴隶为了自由，只有奋起抵抗。而抵抗的结果是被屠杀。屠杀又激起更激烈的抵抗，更激烈的抵抗又逼得中部豪强追加投资（私兵投入），就这么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李资谦现在心里最最感激的人。只怕就是韩安仁这个老对手了。天下除了他，还有谁能给自己帮上这么大的一个忙，让他成为最有机会超越高丽开国之主王建的男人？

    时间是对他无疑是有利的，而韩安仁在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之后，将会很不体面的告别这个世界。谁叫这人破罐破摔，拼死要学宋人收揽人心，不惜得罪了全天下的豪强呢？宋人过来抢一把走了，他韩安仁能走到哪里去？现在哪怕他李资谦要对韩安仁法外开恩，只怕这些在南方光杆豪强们也不愿意。

    虽然李资谦在这个问题上也是十分同情韩安仁的，但他也只能在心底默默对这个老对手许以承诺：老伙计，你安心的走罢，我保证不挖你家祖坟。

    ……

    尚州、庆州（原高丽东京）、晋州、全州、昇州，韩安仁手下的六大城市，现在丢得只剩下最后的罗州。

    而此时的罗州，在围城的北军看来，恨不得连夜就打破。全拜里面那个姓韩的贼所赐，在一次又一次的追加“投资”中，他们的本钱差点折光。眼下好容易把韩安仁困在罗州城中，不少豪强都亲自带人从各地赶来，连最棘手的分赃都相约暂停。不得不说，韩安仁的面子很大。

    城下一团戾气，城上却有些诗情画意。

    韩安仁屹立城头，觉得这夕阳的余晖颇为醉人，让他不自觉便思绪飞扬，抚今追昔。

    就在一百年以前，辽圣宗耶律隆绪御驾亲征，率领四十万人攻打高丽，当时的高丽显宗王询便是逃到了这罗州伺机反攻。也许，显宗当年也曾在这关头抚城北望吧？

    不过可惜的是，现在韩太师已经是束手无策了，甚至害苦了那个不知从哪里被找来的五岁王姓小朋友。

    “吾虽身损，终使高丽之民去良贱之分，青史亦当书我名字，虽死无憾也！”韩安仁屹立城池之上，迎风自言自语。他相信，只要这个火种被他点燃，李资谦将来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左右闻言骇然，韩太师是视死如归，可他们这些追随左右的人呢？如今坐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斗心，而投降亦没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北军所过之处，对俘虏是竞相屠戮，以泄私愤。就是两道没有参和进来的普通百姓，也逃不过池鱼之殃，也被他们抓做奴隶，永世不复为良人。

    谁都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可没想到失败的噩运降临到自己头上时，是如此的让人心惊胆战。

    “太师……能不能与北军媾和？城中还有二十万女脾，或可叫北人动心！”有人小心翼翼的提出建议。

    韩安仁似笑非笑的望向此人，忽然脸色一变，“不如尔等缚我去国贼营中媾和，可好？”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城中还有一群死忠于韩安仁的奴隶，这人顿时叫这句重话给吓到了，脸“唰”一下变得惨白，辩解道：“小人追随太师，转战近千里，血战几十场，绝无二心啊！”

    韩安仁笑了笑，把目光从这人身上收回，望着远方的夕阳，叹道：“想想当年，草庐间寒窗苦读，朝堂上明争暗斗，最终换来如今景致，不知值也不值？”

    “太师为国锄奸，国人感佩，是以有无数敢死之士追随太师至今！那李资谦野心昭昭，谋朝篡位，天下共贼，必不得好死！”左右回道，“我罗州城中还有三万敢死之士，粮草无数，足撑三年！三年之后，说不定天下形势已是大变，我等又逢生机矣！”

    左右说得慷慨激昂，韩安仁却听得很敷衍，听完又不置可否，顿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我这一生，只差一死可曰‘圆满’！只是为尔等计，不可轻易言‘弃’。守罢！咱们守得越狠，杀敌越多，也许还有一条生路。”

    众人见说，对视无言。就在这时，城外发生异动，只听“轰隆隆”震天价的巨响，一阵烟尘由远及近，漫天扬起，韩安仁身边有知兵之人道：“有大队骑兵压境！”

    俗话说：债多不愁，虱多不痒。城下无数次的增兵汇合早已经让城中守军麻木了，况且这回来的还是骑兵，反正攻城无用，倒也没人太过害怕，只听有人小声议论道：“如此规模的骑兵，怕不下五领！莫不是边军开到？”

    城楼上都这般作想，城楼下的北军营寨中更是纳闷，没收到任何消息会有边军增援前来啊？此前无数次登城血战之时，不曾看到他们的影子，偏偏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出现，这些混蛋莫非是来抢功劳的？

    “混蛋！你们边军这个时候过来，还派的马军，到底什么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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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六章 一个时代的终结（二）

﻿    “混账！老爷在北界和边夷贱类拼命之时，你们不过是睡在牲口棚里的畜生！如今才不过在南边打了几场囫囵仗，沾了一身同类的血，就敢不把老爷们放在眼里了？！别忘了你们的身份，混蛋！”

    字正腔圆的开城腔咆哮在联军大营的正门口，衬托这种嚣张气焰的，还有前军一百多骑齐刷刷的抽刀之声，甚至有人把弓箭都取了下来，大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趋势。

    “这……我们实在没有接到命令！”刚刚还对来者破口大骂的小军官，态度忽然软了下来。

    那人倒是没有说错，半年前他还是交州道春州王氏家中家奴，负责看家护院。北界的边军他倒是不曾接触过，但是对于近在咫尺的东界那些兵痞军阀的作风还是有所耳闻的。东界边军实力不如北界，这是天下皆知之事，但脾气却丝毫不比眼前之人要小。甚至在刚刚某一瞬间，看到对方骂人的那种神态，直让他在这异地，生出一种病态的亲切感来。

    “你们这些脏猪竟然还懂得什么是命令？命令就在我家将军身上！”

    来者的傲慢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但偏偏这些家奴出身的联军还真吃这一套。只见来者目光所到之处，守卒们皆不敢与其对视，莫不唯唯诺诺的放平手上的兵器。

    来者冷笑了一声，颐指气使道：“你，别到处看，就是你！进去把别将以上的将领都集中到主帐，我家将军将要当着众将之面宣读王命！”

    “是是，将军请稍后！”这个小军官彻底没了脾气，来人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完全就是那种典型的目中无人的开城大爷的做派，此时再不脱身，更待何时？连忙逃也似的避开了现场。

    “弟兄们。下来歇马！”

    来将也没有随他进去，只是旁若无人的招呼手下在营帐门口歇马。老大都被呼来喝去，此时守门的士卒谁都不敢管，反而协助对方将挡道的鹿角拒马给搬开。不多时，这方圆数十丈之内充斥着肆无忌惮的笑骂声，若是仔细听的话，会发现援军的口音全国各地的都有，但主要是开城方言。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刚才进去通报的小军官出来了，只是此时并不是他一人而归。而是身后还跟着一个眉头紧锁的大仁国将军，在百余衣甲鲜明的护兵拥簇下，气势汹汹的的来到门口。

    “统统住嘴！”

    仔细听了一阵后，这中年将军突然给援军来了个下马威，直叫大营门外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这将军继续拉着脸训话道：

    “北界边军，乃是我国最精锐的队伍！是捕杀女真，杀过契丹的劲旅！似你们这等散漫，哪里有一点边军的样子？”

    援军前锋的军官们叫端着架子这厮给训得莫名其妙。从对方的气质和做派来看，这人应该不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说不定还有些来头。众人正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他们该是什么样子。既用不着你操心，更用不着你来管！倒是你这小子，给本使报出你的名字，籍贯。官职！”

    话音一落，援军顿时分成两拨，中间让出一条道来。在士兵们敬畏的眼神中。一位鹤立鸡群的金盔大将，出现在刚才训话的那个中年将军面前。

    靠近边界的那土得掉渣的高丽方言，从这样一个人嘴中冒出来时，好像包含着一种力量，不但没有给人生出轻慢心理，反而让人不敢小觑此人。

    “本将问你的话！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这金盔大将的目光扫到中年将军的身上，眼中的狠劲不由叫人心中打鼓，这中年将军迟疑片刻，忽然用女真话问道：“你又是谁？”

    金盔大将闻言一阵大笑，在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之际，笑声戛然而止，只听他同样用女真话说道：

    “本使十三岁从军，杀过的女真人比你见过的女真人还多。你这混账居然敢质疑本使，胆子倒是不小！不过我很欣赏你，你给我听好了！本使乃是西北面兵马副使，奉王命特来传令，并率领精勇五领助战！”

    常年在边界混的人，多少能听懂一些契丹话和女真话，但这人不但只是听得懂，而是满嘴流利的女真方言，倒是让这中年将军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尽然消去。

    此人应该还真是王上派来的。

    不然若是女真人，不可能有五千骑兵穿插整个半岛，来到这最南端的罗州。至于宋国人，倒是有能力跨海而来，但除了这金盔将军天生异禀，身材魁梧以外，其他人完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同胞嘛，这中年将军觉得自己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同样这金盔大将也不可能是宋人，因为高丽和女真接壤，都没有多少人会说女真话，宋国更远在千里之外，有这样的异人倒是见鬼了。

    反正他怀疑来，怀疑去，就是没有怀疑这队人马是从对面这座孤城里出来的，不过也是，韩安仁不过案上鱼肉，待宰羔羊，若有这支劲旅在手上，早一雪前耻了，还用等到今天？

    话说这中年将军脑海中正在飞速运转之时，忽然听说对方居然是新任的西北面兵马副使，也顾不得矜持，顿时嘴巴张得天大：

    “啊！拓俊京将军的接班者？听闻吾王自拓俊京全军覆没之后，甚是悲痛！此后未曾再任命这一官职，将军你……”

    “拓俊京是拓俊京，我是我！”那金盔大将好像不喜欢对方拿自己和前任拓俊京相比，这种近乎直觉反应的厌恶神情，让对方把最后一点小心思也收了起来，毕竟，这世上没有谁会愿意自己的前任是神话中的人物。

    “小将来自仁州，现任征南军中军兵马使！”

    他这个征南军中军兵马使，不能跟西北面兵马副使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所以这位兵马使在兵马副使面前自称小将，众人丝毫不觉奇怪。

    “监军干好了，回去就可以升职了！”

    金盔大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句话偏偏叫这中军兵马使心惊肉跳。只见他下意识的回望了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一眼，暗想这位王使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话怎么可以当众乱说？但这人也不像个胸无城府之辈啊！

    难道……王上要动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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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七章 一个时代的终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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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磨还未卸，便要杀驴啊！

    尽管这位来自李资谦家乡的征南军中军兵马使心中早有准备，但他还是觉得王上这一手太不高明，完全是操之过急了！

    明显韩安仁困守孤城，正好让联军的豪强们消耗在这个困兽犹斗的战场上，一切显得顺理成章。毕竟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双方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韩安仁和王上的那点恩恩怨怨，而是他已经成为中部豪强们欲除之而后快的公敌。

    可王上偏偏就下了这么一步昏棋，派了这么一个急欲证明自己的将军过来。或许，这个人身上真有他的过人之处，可此人心中那种期翼超越前任的强烈愿望，终会把仁州李氏的未来弄得一团糟。

    “将军，借一步说话！”中军兵马使凑到对方身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动了动嘴唇。

    “在一群就要入土的人面前，何须作戏？”金盔大将也不是个喜欢故意端着的人，当下快言快语道。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清，而尾随前来看热闹的豪强们，压根没有意识到，这两人实际上是在为急宰还是慢宰他们这些人而起了分歧。

    “欲速则不……”中军兵马使还待再劝，哪知金盔将军已经不愿再听，而是提高音量道：“我叫你们把别将以上将领集合起来，你们通知下去没有？”

    “真个没有回旋余地？”中军兵马使几乎是咬着牙，低声哼出这句沉重的问话。

    “有一些内幕，以你的身份我没法跟你直说！等这事结束，你就会了解我现在的苦衷了！”也许是他的执着打动了金盔将军，只见这将军一反方才的傲慢。突然变得语重心长。

    原来是有内幕啊！

    埋藏在这个半岛上每个子民心中那深深的自卑感被这句话成功激活，特别是对方倾倒苦水的举动，让中军兵马使受宠若惊。

    原来，短视的人竟是自己！他不禁开始自动脑补起来：或许是后方发生了什么大变故，才叫王上必须要马上解决这支人马？如此说来，我岂不是给大人们添麻烦了！？

    “要小将怎么配合将军？如何避免误伤？”

    金盔将军见说，低头沉思片刻，才说了八个字：“白巾包头，自由发挥！”

    兵马使闻言，表情不禁黯然起来。什么自由发挥？根本是对方在拟定计划时。分明没有把自己这一彪人马计算为一大助力啊！

    想到这些，不可避免的让这位自尊心极强的军人心中不太舒服。可不舒服归不舒服，一切还得以大局为重。毕竟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叫这个军营中的人走脱回去，导致消息扩散，那么不光是游离在新朝左近的势力会对王京政权产生强烈的警惕感，更加严重的是，那些已经发誓效忠的各地豪强们，也绝对会因为此事而产生激烈的反弹！

    “我需要下去准备一下！”兵马使强调道。

    “本使现在干的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可以相信你吗？”金盔大将激将的目光落在兵马使身上。

    “请你相信我！”兵马使抬头挺胸，还以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

    “你！去把还没到场的军官再催一催，我不想宣读王命的时候，某些人还在营中取乐。这是对王上的大不敬！”

    这金盔将军又恢复了做戏的状态，短暂时间培养起来的默契叫这位兵马使在第一时间接口离去。望着他的背影，金盔将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弧度。

    “前面带路！大军入营！”

    金盔将不再废话，颐指气使的做派让人不禁心生敬畏。都不自觉的随着他的节奏而动。反而在这个时候，没有人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后的边军士兵身上。自然也没人发觉，原本脏话不绝的前锋兵痞身后。紧跟着的却是沉默寡言的肃穆士兵，他们除了冷得像一块冰以外，普遍高人一等的块头和身上所散发出的气质，都不大在这个半岛上常见。

    “王使到！”

    来到这座营地里最大的帐篷跟前，金盔将不得不弓着腰进去了，没办法，门开得有些低。许多事先便候在此处，并没有见过王使的豪强先不说别的，此时已经被他魁梧的身躯给着实震撼到了，不少人交头接耳，都说穷山恶水生异种，这人还真只有北界那种地方才能生出来，说不定还是女真蛮子的种哩。

    也不知这些地域歧视的言论有没有入那金盔将军的耳中，只见他当仁不让的走向主座，却也不坐，开口便耀武扬威的嚷出三个字：“奉王命！”

    等满帐篷的豪强不得不跪下接旨时，这王使反倒卖起关子来，不停的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众人皆不解其意，闹了半天，终于有乖觉者递上美酒，王使哈哈一笑，夸赞道：“不错！”

    这人见状，正待谦虚几句，却见来使把酒杯连酒瓶一起，重重摔到地上，那人这才意识到王使刚才是说的反话，感觉自己马屁拍到马蹄上，顿时惶恐不安。跪得膝盖都疼了的豪强们却不愿意了，这人磨磨蹭蹭，故意哄大家跪下，偏偏不干正事，纷纷怒道：“贵使何故动怒？”

    “没见识奴！”

    王使面上满是嘲弄的神情，暗骂这些土鸡连“摔杯为号”的典故都没听过。好在不久后帐篷周围传来的厮杀声，给仍旧跪在地上的豪强们活生生的上了一课。

    接下来，只听一声接着一声的清脆之声此起彼伏，要是夏桀那位喜听裂锦之音的妃子妹喜在此，还不笑坏了？可惜这些半岛豪强此时却是目瞪口呆，原来大帐四周多了无数窟窿，杀气腾腾的士兵从外面冲了进来。

    “吾辈未尝负君王，王上为何要害我等！”有人反应极快，很快联想到李资谦身上，不由叫屈道。

    金盔王使这回却没有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告之大家原因：“王上有旨，尔等杀孽太重，再苟活于世实有伤天和，唯有入土，才能超度庆尚、全罗二道厉鬼！”

    “李资谦狗贼！你过河拆桥，拿我们来平息厉鬼之怨，可你怎么平息我等之怨！？”

    “将军，冤枉啊！我们是忠于王上，忠于大仁国的忠臣啊！你们不能自毁干城啊！”

    “李资谦，我咒你不得好死！”

    “你们给我记着，我们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老贼既然容不得我辈，更容不得你们边军！”

    一时间，帐篷里面说甚么的都有，这金盔将军却丝毫不往心里去，这里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费神了，只见他头也不回的往帐篷外走去。

    和里面的小小异变相比，外面的场面更为宏大。到处都是哔剥爆响，黑烟红焰，翻翻腾腾的只顾往天上卷去。正巧好似厉鬼在显灵，此时的营地外忽然刮起一阵西风，火借风势，风助烟起，直叫西边那轮夕阳都无颜色，熏得黄昏提前入了黑夜。

    “将军！我的人已经在到处放火，只要你们马军在营区主道上驱驰，但有敢逃出来的坚决弹压，我相信绝不会有漏网之鱼！”被烟熏得满脸乌黑的兵马使不知从哪里钻将出来，一见金盔将的面就开始献计。

    “其实我的意思，只是要捉俘虏！”望着这个一开始拒绝，后来却一反常态的“队友”，金盔将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

    “一不做，二不休，这些人都是祸乱之源，留着只会为将来埋下祸根！将军，你既身负王命，切不可怀妇人之仁！若叫这些人走脱一个，必会激起轩然大波，叫吾主陷入尴尬境地！”兵马使反积极的劝说起金盔将来。可惜天不遂人愿，这时他的属下慌忙来报：

    “将军，忠州崔氏的四百余骑兵，护着他家少主突围出去了！”

    一滴冷汗从兵马使额头上渗出，只见他疯了一般对金盔将要求道：“将军，请速速派兵截住这伙人！千万不能让消息走漏！不然我们无法跟王上交待啊！”

    “你已经不需要跟任何人交待了！”金盔将面无表情道。

    “什么意思！”兵马使闻言一愣，下意识四处观望，不知甚么时候，他的护兵已经被一群虎视眈眈的边军给盯上了。

    “连我都不放过？！”

    一种受骗后的悲愤让兵马使痛心疾首，“我也姓李，我也是仁川李家的一份子！论关系，我还要喊当今王上一声叔父啊！为什么他连我也不放过！？”

    金盔将实不忍见这个敏感的人又开启脑补模式，想了想，终还是道：“看你如此悲痛，我便把内幕告知于你罢！李资谦跟本将屁关系都没有！”

    金盔将的这句话让兵马使如遭雷噬，恨不得一口老血喷薄而出。他纠结一场，忙前忙后，费尽心力把这寨子烧去大半，居然、居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此时所有的悲愤化作一句怒吼：

    “你这杂种到底是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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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八章 一个时代的开启

﻿    人通常不会计较一个失败者对自己的冒犯。所以当大仁国征南军中军兵马使歇斯底里，几欲成狂之时，金盔大将只是在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懒得搭理这个不能自已的败将。

    哪知宽容有时候却总是换来对方的猖狂，这位出自仁州李氏的娇子实在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毫无征兆的爆发了：“你们这些叛贼、反寇，统统不得好死！吾家大王手握雄兵百万，志在一统寰宇！尔等贱种又怎能窥知天机？你们一朝谋反，岂知将来世世代代男为奴、女为脾，永世没有翻身之日！”

    这人骂得实在太过恶毒，就连没指望与他计较的金盔大将都皱起眉头，附近有不少士兵并非他从国内带出来的嫡系，有不少原本就是这半岛上的土人，此时听得这兵马使恶毒的诅咒，一个个恨得咬碎牙关。

    “告诉这厮，我们是谁！”金盔将见状，敛气入骨，忽然放声怒喝。

    “吾乃大宋蕃落劲卒，岂同尔等边夷贱类！”无数士卒嘶声大吼，回音响彻营寨。

    兵马使被这情景吓得是惊耳骇目，内心中惊悚不定，双手不禁乱舞，胡乱指着人，嘶吼道：“你们都疯了？你明明是开城口音，你是黄州的，你、你来自安州……”

    “从我辈开始，子子孙孙皆为天朝宋人！不复为尔等贱夷之奴也！”被他指到的原高丽京军士卒还以对方一个骄傲的眼神，直叫这个贵族出身的兵马使心中生出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惧意，不可能！绝不可能！宋人怎么回来了，还带着这些叛军！？

    如果这些士兵只是北界边军，这位兵马使就是死了，心中也绝不会服气！谁会甘心死在黎明之前？可是，当这些人背后出现了宋国的影子，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发生。也许……就连王上也熬不到黎明的那一刻了。

    “你……你、你根本就是故意放走那些豪强的！”兵马使恍然大悟道。

    “你这么想，也不为错！”金盔大将不置可否。

    “此事总有水落石出一刻！是你们冒充边军偷袭了联军，你以为这种雕虫小技就可以蒙骗天下人！白日做梦！”兵马使大声道。

    “我根本不抱什么希望，何来绝望？”金盔将军冷笑一声道，“废话少说！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跟我的人一起去招降中军，二是我的人带着你的首级前去！我的时间很宝贵，我数三声，你自己选择罢！”

    “一！”

    “二！”

    “你你……等等！我、小人若是答应，将军能让我活下来吗？”满嘴反贼、叛贼的兵马使。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决定给自己把血加满。

    “约束好你的手下，若是不出乱子，不但你能活，你的手下也能活，而你，还有奖赏！”金盔将的表情还是那么冷酷，但这却给了兵马使一丝希望，他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这样的人做出的承诺，往往比嬉皮笑脸的家伙可信度要高多了。

    “但求将军大名！”兵马使忽然跪下，以头凿地，表示臣服。

    “史文恭！”金盔大将报出自己的名字。

    史文恭？兵马使在心中默念几遍。根本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壮着胆子多了一句嘴：“不知将军跟贵国的郝思文将军……”

    因为开京事件，王伦绝对是高丽民间名头最响的宋人。不过在高丽军中，打败他们战神拓俊京的宋将郝思文。才是最受关注的人。

    史文恭已经不知是多少次面对这个问题了，因为他手下有八个战营和五个辎重营，主力全部由高丽降兵组成。这些人的关注点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我绰号粪桶将军！大宋最不济的将军就是我！”

    这是史文恭此时的官方答案。说来这里面还有个一段故事，因为刚开始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史文恭关于这个问题说了些带有很强个人色彩的话，不知怎么传到郝思文的义弟大刀关胜耳中，大家都在济州岛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结果关胜很正式的提出要上门请教，最后搞得史文恭十分狼狈。

    “粪、粪桶将军？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这兵马使见说，一脸的尴尬，如此厉害的人物居然自嘲粪桶将军，不用想便揭到对方的逆鳞了，当下惶恐不安，连连求饶。

    “你记住了，在我面前玩花招小心把自己玩死！朴尚尹，集合你的队伍，再通知第五、六、七三个营，押着这厮过去！”史文恭哪里有兴趣跟个高丽降将见怪，当即下令道。

    朴尚尹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闻言上前接令，押着这兵马使去了。史文恭牵过亲军手上战马，亲自带着警卫营在大营中驱驰。想这史文恭憋了一年多不得伸展，此番如鱼得水，来回厮杀七八场，直杀得天昏地暗，星月无光。也是这伙东夷命苦，遇上这么个凶神，全靠杀奴隶杀出来那点自信，在这等狠人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直到副将苏定带着五营辎重兵过来接管战场，已杀成血人的史文恭才退出战场，苏定见史文恭那匹雪白千里马已然浑身血红，滴血成雨，摇头道：“兄长，你就是不惜力，也须爱惜马力，这马可是元帅钦赐的宝马！”

    “战马战马，上战场用的马！若是整日关在马厩里，养都养废了！”

    史文恭看起来兴致很高。不过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他的兴致能不高吗？王伦明明下令蕃落军作为全军前驱，负责刺探军情之类的侦查任务，哪知这史文恭偏偏就剑走偏锋，和苏定一起定下这桩大筹谋，把杂牌军当成主力军用，生生把中部来的豪强联军的军营给一举端掉了。

    “二狗相争，先杀肥的！兄弟，这营中翻不起多大浪花了，你接手罢！”史文恭说道。

    “兄长放心，且下去休息片刻，此处便交给小弟罢！”苏定请缨道。瞧这仗打得，真是叫人扬眉吐气。挑粪的怎么了？挑粪的一出手，就把压着韩安仁打的豪强联军给灭了，看谁还说兄长这五虎将是水货。

    哪知史文恭却摇了摇头，道：“你刚才带着一千马军在外面监视罗州，他们城墙上有甚么动静没有？”

    “火把烧得半边城池都是亮的，这伙溃兵看我们替他报仇哩！只是见我们有准备，所以没敢异动！”苏定笑道，只是见火把下史文恭露出深思神情，苏定下意识道：“兄长，你不是吧？这里的仗还没打完哩！你又想谋罗州？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你放心，我不用强，我就是去看看，管他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史文恭止住苏定，“我把警卫营交给你，只带外面警戒的一千马军过去！你速速安定营中局势，等候我的命令！”

    史文恭说完，上马就走，苏定在他身后“痛苦”的叫道：“兄长，这下咱们又要惹人恨了！”

    只听史文恭纵声大笑，没多久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咱们反正又从来没被人喜欢过！”

    苏定闻言大笑，高声道：“跟老子打扫战场去！不得私藏缴获，违令者斩！”

    ……

    “请韩安仁韩太师出来答话！吾乃大宋王师前锋大将史文恭！”

    此人自报家门，着实叫城上的人吃了一回惊。无数人板着指头把半岛上所有势力都算了一遍，也想不出谁有实力或初衷来营救他们。没想到去年团灭整个开京京军的宋人又出现了，一亮相便叫李资谦的征南军全军覆没，这等战力，实在恐怖。

    “史将军！怎么没听说你！”韩安仁就在城楼上静静的看着对面那片营地变成火海，再到熄灭的过程，从黄昏到黑夜，他一直没有离去。当史文恭叫出他的名字以及他现在的官衔时，他就意识到，也许宋人的关注一直不曾减弱。

    “你不知道我，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城门还准备关上几时？”史文恭喊道。

    “宋虽宗主之国，但不该吞并属国高丽的土地！”韩安仁怒道。

    “现在还有高丽国吗？”史文恭反问一句，顿叫城上哑口无言，过了半晌，只听史文恭又道：“我家王元帅你是打过交道的！你把城门打开，放这些人一条生路！”

    城上一阵默然，史文恭也没有催促他，半晌过后，只听韩安仁片刻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声音传来：“我死而得一全名，还要甚么生路？”

    史文恭若是个急性子，他现在便会高呼，诛杀韩安仁而开城纳降者，保其富贵。相信这孤城之中，必然有人会响应。只不过他受王伦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及他自身的刻骨经历，他还是决定暂不使用这个杀手锏，因为他觉得还没有到这一步。

    “韩太师，我们宋国有句老话，叫做‘人死如灯灭’！难道你就不想在有生之年，亲眼看看李资谦的下场？”

    这句话之后，城上城下陷入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嘡”的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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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九章 开国头功啊！这两个粪霸！

﻿    不知道马背上的契丹人是不是这样，反正缺马的宋国骑兵一般是不大愿意在夜间赶路的，因为这种危险的行军方式会对本来就宝贵的战马造成无谓的伤亡。

    张清和花荣都是禁军出身的军官，尽管梁山马军的配马率要比朝廷好上很多，但是爱惜马匹的习惯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已经深入骨髓。

    只可惜，在登陆高丽的第一个夜晚，他们却不得不疾驰在漆黑而陌生的小道上，争分夺秒的朝着目的地前进。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俩位头领一反常态，不计代价的连夜行军？

    答案只有一个：史文恭紧急求援了！

    照说蕃落军也有十五个营的编制，光骑兵就有整整五千骑，且没有一个缺员。另外两千五百人虽然属于辅兵，但成色亦是出自于高丽京军，遴选进入蕃落军的标准高达二十取一。若是这些蕃落军的辅兵放下草料拿起刀枪，放在如今半岛上混战的三方势力中，绝对是让李资谦、弓奇之辈垂涎三尺的精锐。

    拥有如此实力的蕃落军，傲气教师史文恭居然言辞恳切的求援了，不得不叫友军大出意外。

    “哥哥，再这么赶下去，辎重营快跟不上趟了！”负责后军的丁得孙亲自赶到中军，张口便对张清示警。

    “我军前锋离罗州还有多远？”张清的眼神在两位副将身上来回转动，没等龚旺回答，又望向丁得孙：“花将军前锋离我们又有多远？”

    “我刚刚问过史文恭的信使，距离此地不到三十里地！”

    “花知寨前锋距离我军辎重队不远，大概在五、七里地的位置！”

    两位副将的回答让张清陷入沉思，好在他没有费多少工夫便有了决断，“我军既然是紧急驰援，就不能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看来咱们是不能一起走了！丁将军速带辅兵和大队脱离。只要明日赶到目的地便可。另外跟花将军说一声，请他务必派兵沿途保护我军辎重，我们马六军那点家当可都在里面！”

    丁得孙闻言，面上露出一丝难为情的神情：“分头赶路小弟没异议！但是咱们的辎重，咱们自己派人保护就是。叫人家分兵，人家也是同去支援的，这个口小弟不大好意思开啊！”

    “我这里五千人，去了还怕填不上窟窿，如何经得起分兵？时间不等人，援军只有去得越早、去得越多。才会越有利战局！你只管跟花知寨说，他是个识大体的人，会明白我的意思的！”在张清看来，梁山军都是一体，既然是执行同一增援任务，他离战场最近，他就要尽量把有生力量全投入到战场上去。

    “现在是抢时间，不是抢功劳！”张清又强调了一句。

    丁得孙和龚旺听到这句话，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无奈苦笑。出发的时候他们倒是踌躇满志。可是此时，已经熄了争功的念头。

    似蕃落军搞出的这么一个大事件出来，不光是他们，整个梁山军短时间内谁还好意思提功劳二字？

    人家野心派和保王派相互掐了大半年。仗打得那叫一个激烈，基本上是一个城池一个城池的血战，双方流的血恨不得把护城河给染红了。眼看大仁国这些豪强们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好容易这才换来今天的局面。哪知竟全毁在一个意料之外的搅局者手上。

    这人简直是南北两派的克星。先是玩了一把将保王派打得只剩一口气的野心派，一口气便抹杀了征南军的主力阵容。后来反手居然又把韩安仁给劝降了。韩安仁是甚么人？前后鼓动了数十万奴隶上战场，丢了数十州县就是不肯认输的死硬分子。结果。当他遇上史文恭，就像老鼠遇上猫，再也不咋呼了，就这么低眉顺眼的从了。

    这下好了，所有的焦点，一下子全都集中在史文恭身上。城外是数万俘虏，城内是数万降兵，外加成分复杂的三十几万口人（主要是释放的女脾）。所以说有时候人的胃口太好，绝对不是件省心的事儿。

    “开国头功啊！这两个粪霸，也不知出征前拜了哪尊真神，竟叫他们时来运转了！”龚旺直到此时还是十分懊恼，其实，这先锋官好多人都争过，包括他的主将张清。

    相对于基本上全伙出动的梁山步军，马军这次出动的编制倒是谈不上多。就因为几位军师在一起研究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高丽人基本不敢和对手打野战，他们最擅长的方法就是坚壁清野，利用对手越来越沉重的后勤压力来压垮对手。

    所以化身为大宋元帅的梁山泊主王伦只带了徐宁（马三）、张清（六）、卢俊义（七）、关胜（八）、花荣（十）五军，外加守备军的磐石、亲卫、蕃落三军。除了王伦的亲军和关胜，剩下的人基本都没有经历过开城之战的洗礼，王伦主要带他们来刷经验的。

    虽然注定成不了攻州破府的主角，但马军的同仁们第一次踏上高丽半岛，还是很兴奋的。从前在大宋，即便打破大名府这样的超大都市，最终还是要放弃。就像猎人捕猎，即便捕到一头大象，最终却不能带走，渐渐会让捕猎失去激情。

    但是，现在的一切都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在这里，大家脚下每一寸跨越的土地，哪怕贫瘠得不能再贫瘠，都会让人有一种全新的体验，这和抢一把就跑的山贼体验完全是两码事，它代表的，乃是开国的荣耀！

    所以，为了争当这个先锋官，现场脸红脖子粗的场面火爆到把娄敏中、祖士远这些新近才加入梁山的头领给吓了一大跳。

    落草之后在山寨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张清第一个出来争夺这个职务，理由是老兵稳，靠得住。结果梁山马军创始人徐宁就笑了，一面表示张清说得好，一面主动请缨上阵。

    老人之间还没分个高下，新人们又参合进来，大家一开口就说不能不给新兵成长的机会。卢员外罕见的拍了王伦一记马屁，说他把秦明、杨志这些老人放在家里。那是最明智不过的事情。不然仗都叫他们打完了，新兵干脆做一辈子的新兵好了。

    卢俊义没意识到，他无意识犯了刚才张清犯过的致命错误，那就是在花荣、庞万春面前装嫩。正好被后者顺着杆儿就往上爬。这位两浙来的好汉大概觉得活捉一个高俅不过瘾，要在高丽延续他的光辉往事，所以对先锋官志在必得。

    众人争得不亦乐乎时，急需一个舞台来洗刷耻辱的史文恭也忍不住上前请战，惹得本来没打算争什么先锋的关胜也加入战团，这厮没当先锋就不把蒲东三杰里的老大哥放在眼里，若是当了先锋那还得了？

    这下热闹了。老成如卢俊义、徐宁，关胜都开争了，场面还能冷清？只不过混乱中不知听谁喊了一声“我看磐石军打头阵最好！”

    此言未落，当局者纷纷“惊惧”的望向寡淡的林冲，这位老大若要来争，大家还玩个屁？还好除了略有些激动的索超外，林冲本人根本没有借题发挥，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一般。其实在这位教头心里，只怕早把自己当成王伦的第二亲军。王伦的中军在哪里，他便出现在哪里。至于抢功甚么的，没多大兴趣。只可惜苦了急先锋索超，兴致被勾起来的他。最终白白高兴一场。

    最后还是王伦一锤定音，任命了史文恭的蕃落军来充当先锋。其实王伦对史文恭和苏定本人还是持肯定态度的，只不过对于这支仓促成军，又由高丽人为主的队伍却有些拿不准。要不是闻焕章的一番话。他也不会冒这个险。

    原来，史文恭自从上了济州岛，岛上的头领都还没有认熟。就开始在降兵里面选兵，选完兵之后却从不练兵，反而是整天给降兵上课。他也不说别的，只是把他旁听过的讲武堂的教程拿出来现学现卖，最后竟然整出一件咄咄怪事：

    济州岛诸军里战力最强是哪支队伍，这说不好。但士气最变态的，绝对是这支由降兵构成的蕃落军。

    所以最终机会落到史文恭的头上，偏偏王伦给出的说法还叫众将无法辩驳：大家出门在外，总得让向导走前面吧？

    就这样，一步赶上，步步赶上。这史文恭也争气，王伦给了他一个舞台，他就还了王伦一场精彩绝伦的胜利。

    “就从我们山寨来看，不少民间教师出身的头领心思野得很！喜欢用巧、弄险，觉得堂堂正正收效太慢，其实用兵之道并不排斥用险，可总不能次次弄险吶！若是被人吃透了，将来会栽跟头的！”

    张清的一句感慨，引起了两位副将的深思，不过时间紧迫，众人也没在路上耽搁，一切按照张清的命令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当第一抹晨曦初现在罗州城头时，张清和他的马军第六军已经赶到了目的地，可是满世界也找不到史文恭的影子，龚旺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哪知却听张清骂了一句：“吃肉吃上瘾了，把我们都当跑腿的了？”

    龚旺不解，问张清其意，只见张清甚么都不说，伸手指了指那座被拆了城门的罗州城楼，龚旺这才发现这一奇事，当下哭笑不得。

    这时城楼上的降兵看到又一队宋人过来，锣鼓声大作。不多时，只见表情复杂的韩安仁带着一帮朝臣出来，开口就问张清：“请问王元帅现在何处？”

    “正在前来此地的路上。怎么，韩太师有事找我家元帅？”张清问道。

    “我倒要问问你家元帅，怎么天朝还有这样的将军？他怎么能做出管杀不管埋，管招降不管安置这种有辱天朝国威的事情来？哄我开了门，自己却又走了，还要我来安抚城中军心民心！也罢，这我也认了！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把我所有城楼的城门全给卸下来啊！张将军，你是个明白人，你说他这是甚么意思？！到底是信我还是辱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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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零章 主角只有一个

﻿    等梁山中军来到罗州城下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倒不是王伦有意在路上磨蹭，实在是这种灭国之战所要准备的细节太多，而重中之重、关系到这场战役最终成败的，当属于后勤粮草的问题。

    历代中原大国征伐高丽，常常被后勤问题拖了后腿，王伦作为后来者，对这个问题显然是不打算掉以轻心。更何况此次涉及到的梁山步兵和骑兵人数就超过了十万人，还牵扯到将来数以十万计的移民，以及即将面对的高丽本土百万人口是否能稳定下来的难题。

    前期调集而来的二十万石粮草，已经堆放在罗州海南郡海南半岛临时搭建起来的仓库里。这块狭长的大陆突出部，给梁山大军提供了优质的登陆场。

    拜李资谦和韩安仁互相眼中只有对方所赐，梁山军的登陆行动基本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除了因对当地水文特征不太熟悉，水军触礁沉没了两艘靠施恩搭桥买来的水货海船以外，其他一切顺利。

    在留下史进全军看守临时粮库之后，王伦这才往翘首以盼的韩安仁处进发。据说这位高丽政坛的名角在这两天是悲愤不已，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在短短时间里，已经分别跟三拨人投降了。若不是知晓宋军推进神速，只怕人家都要往是不是王元帅故意在给他下马威上联想了。

    不到全罗道，不知道这附近的岛多。话说仅这么一个半岛的西南角，居然有近两千个岛屿。地理条件还不算太让人吃惊，毕竟这属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跟人为的神迹相较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自打踏上了这片土地，许多千奇百怪的逻辑概念就像洪水一般冲击着大宋军民的思维定势！别的不说，光在这片和京东路差不多大小的地方上。居然就有四京、八牧、十五府、一百二十九郡、三百三十四县外加二十九镇！单从这么霸气的数据上来看，无疑是直追宋、辽的世界第三超级大国啊！

    实际上呢？不说也罢！

    王伦因为身经百战，对此已经是百毒不侵了。可赏罚军政司的随军头领裴宣却已经出离愤怒了，话说他这几天听到最多的事，不是武松们一日破三县，就是卞祥们逼降两郡，搞得跟儿戏一般。你说这功叫他怎么记？难不成从前在大宋破个村子的功劳，也要回头给留在山寨的头领们补上？

    战争就在这种滑稽的气氛下开启，并继续着。

    由于前几批队伍基本上都没有入城，王伦在和智囊团商议了之后。决定还是搞个盛大的大军入城仪式。主要原因是这里的土著就吃这一套，他们的秉性逃不出八个字“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虽然梁山即将实施的政策可谓半岛有史以来头号仁政，但在这之前，亮一亮肌肉还是很有必要的，从来只有畏威才会怀德，不然这些蛮夷就敢把你当冤大头，得了便宜必卖乖。

    小小的罗州城，放在大宋作一上县犹不够格。但是韩安仁携两道逃亡军民一拥而来，倒叫这座边郡小城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就在梁山大军入城之时，不光道路两旁被挤得水泄不通，就连临街房屋的屋顶上。也站满了人。

    好像经历了太多的挫折，此时韩安仁终于是活明白了，根本没在城里搞什么鬼不说，甚至还出大力做过工作。终究叫这座挤满了溃兵。奴婢，破落豪强、地主，原住民的城市。没出甚么乱子。

    虽说没有出现箪食壶浆的情形，不过时不时传出几句蹩脚的汴梁方言，好歹也营造出一种欢迎王师的气氛。比之日后宋军进入燕云故土的情景，实在是强太多了。

    “天呐，这就是宋国禁军吗？跟这样的士兵打仗，最后能有几个人活下来？这就是天朝的实力吗？为什么每个士兵身上都穿着我们的将军才有的精良甲胄！长矛，腰刀，短刀，这只是分给一个人的装备吗？”连兵器都分不到一把的奴兵们眼中看到的是恐惧，是敬服。

    “听说天朝打算把土地要重新分配，咱们每个人都有机会领取土地，不知道是不是真事？”大部分家无恒产之人看到的是未来的希望。

    “这些宋人块头好大，长得真俊，也不知娶亲没有？咱们罗州好多外来婢女，我若说成几对，还不发财了？哼哼，我们高丽婢可是天下闻名的！”媒婆眼里看到的是无限的商机。

    “看这情况，北面的国贼是打不过来了，可我们的土地最后还有机会能拿回来吗？”各地的破落豪强眼中全是纠结。

    在不可抵挡的大势之前，所有的个人意志都是软弱的，甚至没有表达机会，好在宋军让他们参与了接下来的惊天大事件：

    受降仪式。

    在这个仪式上出现了三个意料之外的人物。头一位便是他们的君王：王俣。

    半年多时间不见，王俣好像还长胖了些，看来他在宋国待遇不错，应该没有受甚么苦头，毕竟看上去精神头也很不错。在他之后出场的另外两个人大家就比较陌生了，最后经过介绍，大家方才知道，原来是耽罗国的高家父子。

    最终老泪纵横的韩安仁亲手向王俣献上原高丽国的户口图籍，而王俣转手便将这些代表祖宗社稷的物品，敬畏的交到王伦手上。

    他的这一举动，不但满城军民看在眼里，更有耽罗国的高家父子做了见证，自此，最后一个打着高丽旗号的政权，彻底宣告灭亡。

    这也就是说，在这半岛之上，梁山军的敌人只剩“大为国”、“大仁国”这两个根基浅薄的妖孽。而由于正朔的消亡，高丽人的战争潜力，被降低到史上最低值。

    打酱油的王俣很快就退场了，韩安仁也哭晕了过去，被震得不知所措的高家父子也下去了。在这座特意建在露天处的主席台上，注定万众瞩目的，只有一个主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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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一章 自古创业多艰辛

﻿    人总是念旧的。

    哪怕受降现场的高丽军民，十之七八都在从前王俣手上都没过过好日子，但这些都并不影响他们发达的泪腺超负荷运转。毕竟高丽立国两百载，就这么轰然在他们面前坍塌了，对于这些受过儒家文化洗礼的小邦之民来说，心生悲戚倒也合乎情理。是以自韩安仁哭昏的那一刻起，由受降现场为核心，嚎哭之声逐渐在城中蔓延开来。

    罗州，州衙。

    “哭哭哭，哭个甚鸟，好不焦躁！这厮们从前比牛马畜生还贱，活得一丝人样也无！如今俺们让他们抬起头来做人，反而恁般颜色！既然是天生贱种，俺们救他个鸟甚？大宋亿万百姓还指着俺哥哥搭手哩！惹急了老爷，提着板斧杀将出去，叫这厮们晓得甚么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

    圆睁怒眼的李逵，杀气腾腾的瞪向王俣，这种如视猎物一般的凶恶眼神，直叫这位亡国之君心生惧意，慌忙于王伦跟前剖白道：“小人真、真不知道会这样啊！小、小人愿出面劝化百姓归顺天朝！”

    “铁牛休得无礼！”王伦及时出面制止了李逵，这个愤懑不平的怒汉终于退回原位。王伦瞪了这黑大汉一眼，目光又落到战战兢兢的王俣身上，联想到此时城内的局势，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傲气来，“没有三两三，岂敢下梁山！我若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还强撑这一大摊子作甚？”

    “归顺公一路劳顿，且先下去休息罢！待半岛战火平息，少不得再请足下回济州岛安享晚年！”尽管被眼前困境激出王伦满腔的斗志，但话语出口时，已是平平淡淡，不见波澜。

    再次得了王伦如此鲜明的准话，王俣心中终于安定下来。临走前卖了一句乖，“多谢王元帅大恩，如能再回济州岛快活，小人乐不思蜀矣！”

    “你不是安乐公，我也不是司马昭，下去吧！”王伦淡淡的说了一句，王俣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这是何苦来哉，难不成弄巧成拙也？却见他忙偷眼去瞧这个能够主使自己命运的宋人脸色，还好这位元帅没有动怒的神情。忙讪讪拜辞，慌忙退下。

    “且慢！”

    哪知刚迈出几步，忽听王伦把他叫住，王俣心中有鬼，顿时给吓得跪倒在地，口称“冒犯”。却不想王伦似笑非笑的眼神望了过来，“归顺公不必行此大礼！韩安仁找来的这个孩子虽不是归顺公的血脉，也算是你家旁系，就寄养在归顺公身边如何？”

    “啊？就这事！”对方既然连这孩子都放过了。何至为难于自己？想来这位元帅是真没斩草除根的打算，王俣心中的巨石顿时瓦解，当下以头抢地，哭拜道：“王元帅宅心仁厚。必受天神护佑！小人祝元帅虎躯康健，长命百岁！”

    天可怜见，王俣的这声祝福还真是发乎内心。毕竟这群宋人里面，唯独王伦没把他看成威胁。好歹王俣也是做了十几年君王的人，其他宋人那种欲除之而后快的神情他如何看不出来？说到底，还是这位大佬一直在保他啊！

    “下去吧！”王伦摆了摆手。王俣不敢多言，再三跪拜，终于从这座昔日他手下一个不起眼的州衙躬身退了出去。

    外人走后，在场二十多位头领纷纷上前恭贺王伦，哪知他们的寨主面色凝重，示意有话要说，众人各自归位，静听王伦述说。

    “两千年前，商朝遗臣箕子率五千商朝遗民东迁至半岛之上，招抚各处东夷，建立了半岛上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国家，立国长达九百余载！虽然后来中原各朝代都曾直接或间接的对半岛实施影响，但都不曾彻底的在此地建立长久牢固统治。以至于叫深受我中华文化影响的东夷乘势而起，纷纷划土建国，妄称正统！如果，任由历史照这种轨迹发展下去，半岛只会与我中原相背而行，形同陌路！好在两千年后的今时今日，我们回来了，还算不晚！”

    “但是实际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眼下这城中是个什么状况！谁还记得我们来自父母之邦？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们，眼前的情景绝不会只是一个孤例，我们将来还会在前进的道路中不断遇到类似这样的一幕！”

    “在这里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当年秦国灭楚，即便多少年以后，世上还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传言，但是！我们现在回过头来再看，楚人、秦人，还有甚么区别？还有甚么仇恨？是不是仅有地域之分，而绝无国别之异？”

    “所以，现状不是没有可能改变它！东夷尚能妄称正统混淆视听，我等华夏嫡脉又为何不能拨乱反正？我并不苛求三年五载就能彻底抹平几百年里生出的种种差异，但是我希望，在三五十年后，包括我在内的在场诸君垂垂老矣之时，能够亲耳听到，别人再说起古高丽时，就像说起春秋战国时割据的诸侯国一般平常！”

    “各位兄弟，请你们告诉我，在我们有生之年，能不能实现？”

    “能！”

    “能！！”

    “能！！！”

    几乎是冲破胸腔的吼声，从在场每一位头领身上迸发而出，大家热血中的激情已经被王伦的这番话彻底点燃：原来我们不仅仅只是自己建国，我们还担负着规复故土的重责。

    “杀回开城！”鲁智深当头一声爆喝，炸得邓元觉的耳膜嗡嗡作响，此时这位宝光如来胸腔中的热血已经沸腾起来，下意识跟着鲁智深吼了起来。

    也许，这才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生活。

    有武人的爆喝，必少不了文人的输诚。只见娄敏中和祖士远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拜下，“主公志存高远，心怀天下，我等皆是拜服！”

    冯喜一见这种场面，哪能把他落下？随即也加入其中。其他帐中大小兄弟见状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陷在火爆的场面中缓不过来。倒不是他们不愿跪王伦，要说命都不惜。何惜一跪？实在是从前山寨根本没这个规矩，怎么新人一来，就喜欢标新立异？

    “三位请起！”

    老兄弟们心生尴尬，王伦说到底也不大适应。但这三位初来乍到，很多规矩都不熟悉，也能够理解。故而只见王伦走下台阶，上前将这三人扶起，分说道：

    “王俣是王俣，你们是你们！想我辈皆是在水泊前发下誓愿的生死兄弟，不管将来我们走到哪一步。我始终希望，不负誓约，与你们全始全终！”

    站在三人左近的吕将闻言，心中愈加感动。说实话他刚才确确实实是迟疑了片刻，哪知王伦并没有在兄弟们面前摆谱的意思，竟承诺“全始全终”这种李世民曾说过的话来，作为一个身负王佐之才的书生，投主如此，夫复何求？

    “军师哥哥叫小弟去死。小弟眼都不眨！可若是一见面就要下跪，跪来跪去和哥哥跪生分了也！”縻貹的话顿时引起一阵哄堂大笑，瞬间冲散了刚才三个新手带来的尴尬气氛。

    和大家笑闹一阵，王伦言归正传：“首先‘书同文。车同轨’，这都不必细说，我想在场诸位高才都是心中有数。至于如何稳定人心，这大概是我从落草之后就一直在做的事。诸位也不陌生！我现在要说的是，我们在半岛的机构规划，州县设置。官员配属这几个问题！今日议定以后，大家各司其职，各管一摊，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安定原住民，开始新移民！”

    王伦说话的同时，已经铺开了一幅简易的高丽地形图，并招呼他的智囊团们围拢过来。只见王伦手指着全罗道这一整块，说道：

    “史文恭之前已经打下光州，目前全军的位置应该在全州附近。现在我们做规划，权且把全罗道整个算在其中。”

    “众所周知，原高丽的京、府、郡、县设置很不靠谱，实际上水分太大，造成官制浮肿不说，百姓还要徒然增添许多无谓的负担，与我们治理国家的理念极大不符。所以我的意见，最终将全罗道压缩成一州八县的机制，应该可以掌控未来的局面！”

    整个全罗道，大概在两万平方公里左右，和梁山周边的郓州再加上济州的面积大致差不多，八个县的建制虽然少于郓州和济州十三个属县的总和，但也不算少了，况且王伦还有他自己的苦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军猛将如云，独独文人出身的头领屈指可数，这里面萧让还留在济州岛担任通判，独当一面者就更少了！”

    闻焕章闻言叹息一声，不经意朝仇悆看了一眼，哪知仇悆把手一摊，对着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难得耍了一回赖：

    “这须怪不得晚生！元帅既不肯如当初绑我一般绑人回来，那有甚么办法？”

    “可以用绑的？你当初怎不早对我说？亏我还是全看在你的面子上！”王伦也随了一句。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仇悆也是摇头大笑，最后却听吕将出言问道：“不知主公是准备保留全、光、罗等旧州名，还是重新命名？”

    “旧名不妥，毕竟开国新气象！”混入文臣堆里的一员武将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和其他纯粹的猛将不同，这位人送绰号屠龙手的大拿，自幼也曾饱读诗书。

    “开国新气象有理，但旧名亦无不妥！”王伦笑呵呵的否决了孙安的提议，继而说出自己的想法来“州名真番，辖下八属县分别曰：霅县、含资县、带方县、 海冥县、列口县、长岑县、昭明县、提奚县！”

    “沿用汉代地名！？好好好！”

    萧嘉穗亦是博学之人，王伦刚说出“真番”二字，他就彻底明白了王伦的意思，看来汉四郡要自今日起重新开张了。

    只不过，他同时也知道真番郡的原管辖区域大致在如今的杨广道左近，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王伦应该考虑的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除了萧嘉穗以外，众人此时也都觉得眼前一亮，当下纷纷出言赞成，孙安也是笑嘻嘻的伸出大拇指，表示服气。王伦见大家都无异议，神色一凛，郑重道：

    “命军师闻焕章留驻真番，指导建州事宜。任命陈文昭为真番太守兼任霅县县令，仇悆为真番通判兼任含资县令，吕将为真番通判兼任带方县令、娄敏中为海冥县令、祖士远为列口县令，沈寿为长岑县令，桓逸为昭明县令，冯喜为提奚县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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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二章 自古创业多艰辛（二）

﻿    王伦说话算话，说了让陈文昭给他作太守，他便真成了真番太守。

    这次由王伦主导而重新设立的真番郡，在陈文昭这种比较典型的来自中原的士大夫看来，第一印象肯定逃不脱对化外之地的鄙夷。但等他花心思通过高丽典籍和与人谈话掌握了不少情况之后，陈文昭对自己辖地的印象有了新的改观。

    整个高丽的地理特点，可以归结为十个字，“东北高西南低”和“东高西低”.，如果这还不直观，那么再浓缩一下成两个字，就是“山多”。全境七成以上的面积都是山地和高原，平原面积所占的比例小得可怜。而这些少到可怜的平原，处于半岛西南角的真番郡就占了好几块有名的平原。

    作为真番郡的前称，全罗道素有高丽粮仓之称，荣山江流域的罗州平原和全州的湖南平原便是高丽屈指可数的粮食基地。后世民谣有传：“全罗北道能救济整个国家的荒年”（不算罗州和全州所在的全罗南道），由此可知这一地区的土地有多肥沃和珍贵。

    此郡气候和大宋的淮南东路相似，温暖多湿，再加上境内水系丰富，自然条件颇为优越，好生经营一番，绝对有发展成为梁山集团粮库的趋势。

    王伦就这样毫不犹豫的，将这块宝地交给陈文昭执掌。当时宣布任命时陈文昭倒还没甚么特别感觉，毕竟他也是堂堂大宋郓州知州出身，也曾执掌数州军政大权，可当他了解了这座新建州郡背后的意义时，居然生出一种诚惶诚恐的感觉来。

    “相公，该用晚膳了！”

    幕僚的一声提醒，让公文堆里陈文昭回过神来，只见他揉了揉眼角，苦笑着捡开桌上的杂物。幕僚从食盒中端出两碗米饭。一碟泡菜，一盘时令菜蔬，半只鸡，一碗海鱼汤，摆放在案台上。一时间菜香四溢，深深刺激着陈文昭的味蕾，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早就饿了。

    “咦！这里如何有成都府的泡菜？”陈文昭用筷子捻起一片泡菜，左看右看，颇有些惊讶。“我自出了成都，就没怎么吃到过这东西，如今有口服了！”

    陈文昭履历丰富，早些年也曾在川峡四路待过。这幕僚自然对陈文昭的经历不陌生，摇头道：“这是本地百姓送来的，他们叫其高丽泡菜，相传有四百年的历史了！”

    “四百年历史？”陈文昭闻言一怔，继而失笑道：“四百多年前不正好有唐朝远征高句丽的战事么，难不成是哪个馋嘴将军传到这里来了？”

    “八成是薛仁贵！”幕僚打趣一句。引得陈文昭呵呵大笑起来，不由指着幕僚道：“你啊你啊！对了，以后不要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相公，就这么一点泡菜。能值甚么？相公可是没白天没黑夜的安顿这些百姓，给他们分田分地，就是诸天神佛做善事也没我们这么动真格的！对了，城里已经有人称呼恁和仇通判为‘活菩萨’了！”

    陈文昭是真番太守。理应进驻附郭县霅县。因为考虑到真番郡将来要起到半岛粮仓的作用，所以霅县的选址最终定在离半岛中心地带最近的州城：全州。据军方传来的消息，陶宗旺已经带着他的工程军在半岛登陆。随时准备前往霅县修建枢纽性仓库，以待来日大量储粮。

    此时陈文昭还没有接到前线的战报，所以暂时留在改名为含资县的罗州，和仇悆携手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

    含资县无疑是真番八县中面临困难和阻力最大的城市。

    为什么？

    因为整个庆尚道和大半个全罗道都打烂了，所有原本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全部给战争清零了，新来的豪强又将被梁山军方清除掉，所以其他州县的主官上任，只用统计户口，然后分发田地就好了，基本没甚么阻力。

    可罗州是主动投降的，也就是说绝大多数本地的豪强被完完整整的保留下来，许多错综复杂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容易捋顺。

    好在仇悆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陈文昭在此人身上看到的是和他年龄不相匹配的成熟和才干。他几乎可以断言，这样的人就是放在大宋海量的地方官员里，也绝对是能冒出尖来的人物。陈文昭就搞不懂了，怎么王伦总是能找到这种出类拔萃的人物？

    远的不说，就说此番王伦放在他手下的六个县令，以陈文昭为官二十多年的经验，这些人都绝对不是能被眼前这个职务束缚住的人物，就是给他感觉最差的提奚县令冯喜，陈文昭也相信，以梁山现在的发展速度，此人迟早会与自己比肩。

    “之一，前段时间我自己也不太稳定，是以有些话也一直没问你，我现在想听听你对未来有甚么打算？”对这位跟随了自己五六年的幕僚，陈文昭很是信赖，此时一盏孤灯，两个知己，很有些推心置腹的意味。

    田之一闻言手颤了一下，低着头半晌不语。要说他们做幕僚的，谁不是仕途无望，才退而求其次的？当初梁山派人点了名来郓州捉拿陈文昭，本来没他甚么事，不想这位师爷颇有些侠气，竟然要与恩主同进同退，就这么被带上梁山。

    “你知道，我当初在朝中失了奥援，要抬举你实在力有不逮！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倒了霉，还是走了运，反正说出来的话，还有人愿意听。你如果想做一富家翁，过安稳的日子，就去济州岛，我可以给你安排。如果你想出来干点事业，我就以真番太守的名义，推荐你以知县出仕！”

    陈文昭见田之一没有说话，便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供这位忠心耿耿的幕僚自己选择。

    “这可是一县县令啊，梁山的正牌头领不过如此！”田之一忽然抬起头来，一脸的惊讶。太守任命县令，除非你在吏部有人，这要放在大宋实在是不可想象之事。

    陈文昭笑了，并没有直接回答田之一的这个问题，“军方那边进展不慢，萧嘉穗已经独领一军，由东面小白山脉突入庆尚道。庆尚道之前血战数十场，城池残破，守军薄弱，况且主力都赶来成了史文恭的菜。以萧嘉穗的才干，辅之以縻貹、栾廷玉之辈的武勇，对付高丽这帮土财主，还是没甚么悬念的。到时候我猜不是仇悆，就是吕将过去执掌一州，那时我再出面推荐你，稳当至极！”

    “全凭相公提携！”田之一见说，心情十分激荡，忙起身拜下。

    实话实说，想当初他和陈文昭谁也没把梁山放在眼里，从没想过会有从贼的一日，哪知这时看到梁山真正的场面，田之一心动不说，陈文昭也进入王伦给他安排的角色。

    “好！吃饭！吃完你若是没事，就留在这里帮我处理政务，也好提前进入状态！要知道上面那位眼光可是毒得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对田之一的本事，陈文昭还是很有信心的，他缺的就是独当一面的机会。

    “恩！”田之一重重的点了点头，狠狠的往嘴里扒着米饭。想他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此时表现得却像个龙精虎猛的小伙子，已经不见了平时那份淡定从容。

    机会来了谁不急？陈文昭笑了笑，也不再说话，只是夹起一块高丽泡菜，放入嘴中品了一回，摇了摇头道：“有点意思，不过还差点意思！”

    田之一没去过成都，也没尝过成都泡菜，见说夹了一筷子到嘴里，嚼了几下，“还行啊！这里的百姓却都爱吃，在城里街市上随便找一家，都可以在其家中发现泡菜坛子！听说这里习俗很怪，病人生病了不求医士，只问鬼神！另有传言，说这泡菜就是灵丹妙药，包治百病之类！”

    陈文昭闻言眉头微皱，倒不是被这万能神药给震惊了，而是田之一的话不经意触动了他某根紧绷的弦：

    “你说起习俗来，我倒想起一事。昨日我跟韩安仁闲聊，听他说起此间陋习，闻之甚为惊诧。原来这里有不少人，但凡得了伤风感冒之类可以传染的疾病，第一时间不是在家中卧养，反而偏偏往人多的地方钻，还有甚么‘把身上的病传染给别人，自己就会康复’的谬论！真是叫人可气可恨！想此地刚刚经过大战，尸骸遍野，又逢开春，若是一着不慎，弄得瘟疫爆发，那可不是耍处！”

    田之一脸色大变，道：“相公所言不是没有可能，就凭这些夷人的德性，得了病还故意满地跑，指不定捅出甚么大乱子来！”

    “不行，不行！我十几万大军都在这半岛之上，将来还有无数移民等着前来，这事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陈文昭此时饭都不吃了，把碗一放，就往外面走去。田之一连忙跟在陈文昭身后，只听自己这位恩主道：“你去找仇通判，把这事说与他知晓，请他和我联名向上面调请安道全过来坐镇。我现在就去找驻扎本城的马勥、马劲两位将军，他们军中正好配有军医官，这事我还要再仔细问问他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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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三章 自古创业多艰辛（三）

﻿    陈文昭并非是杞人忧天。相反，作为一个毫无直接处理瘟疫疫情经验的地方官，他能有这样的直觉反应，应算是相当干练的良吏了。因为他根本没有见过庆尚道和罗州以外的全罗道那种达到恐怖程度的尸骸遍野并无人掩埋的骇人场景。

    为此，安道全早已跟王伦亮起红灯，提出瘟疫可能流行的警报。

    作为后世之人，对于类似局域性或全国性的传染病，王伦还是有深刻体会的。是以一听说有爆发瘟疫的可能，王伦立即和安道全等人商量出一套全军处置守则来。其中由王伦提出的好几条建议，还叫新降不久的几位太医舌桥不下，这才相信那个不羁的传说：指导安道全进行开腹手术的王伦并非是门外汉。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由专业的人才来做。王伦对于安道全和他的回天营（独当一面的人物太少，暂未扩编），还是一万个放心的。此时让他集中全副精神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试问，能有什么问题，才称之为影响一个国家（集团）生存和发展的根本问题？答案是：粮食，又或粮食问题。

    此时全州城外的湖南平原上，放下军务的王伦正带着随军参谋朱武视察着这片已然收入囊中的肥沃土地，如果有人想知道他此时的感受，他一定会愉悦的告诉你，一望无际的感觉，真好！

    对于从来没有获得规模以上稳定产粮基地的梁山泊来说，这必定是值得大书特书的日子。如果此时还差个直观印象的话，就拿济州岛来作个比较吧。

    经过近两年垦荒的济州岛，去年底收成倒也算是不错了，全年粮食总收成首次超过一百万石，达到了破纪录的一百一十七万石。对于一片新开垦的产粮地来说，这绝对是一个了不起的数字。

    只不过，要跟上现在梁山发展的速度。一个济州岛显然是远远无法满足的。如今别的不说，梁山平均每日下发的军粮、口粮、救济粮等就已经超过一万石。当初打破开京时的巨大惊喜，放到在今日的消耗水准，全山寨就是省吃俭用，最多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年。

    事实证明，“抢”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梁山还得要有自身造血的功能。此时就好比瞌睡的人遇上枕头，眼前这个湖南平原，从根本上为王伦提供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先决条件。

    从数据上来看。济州岛目前耕地面积突破了九十万宋亩，达到了五百多平方公里。但整个全罗道，仅全州附近的湖南平原就拥有同样大小的面积！也就是说，仅全州周围的数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就让梁山集团麾下多出一个济州岛来，更何况整个全罗道，总面积高达两万平方公里。

    虽然单个平原的面积较小，只相当于中原县域级别，但没有谁规定，只能在平原上开荒产粮。更何况。在光州和罗州附近，同样有许多面积不小的平原。里外里算起来，把这个真番郡开发好了，梁山面临的紧迫性难题就解决了。

    “若早来一年。咱们那一千万两银子，说不定一两也不用花！”朱武心有感慨，此地前景他和王伦相互交流得差不多了，俩人都是一样的振奋。此时他是心疼山寨这半年花在收购粮食上的血本：整整一千万贯啊！因为溢价的因素。结果最终才买来不到五百万石的粮草。

    “今年买粮用去一千万贯钱，其中花在咱们自己百姓身上才有一百万贯，这个比例太少。希望明年再采购粮食。都能在我们自己的土地里完成！”

    根据梁山定下的移民政策，这几年济州岛居民都是免税的，除了徭役以外，没有任何实物税和货币税，济州岛的移民们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山寨给予他们的新生活，不少村庄都是表示，除了留着果腹和来年播种的粮食，其他都要无偿献给梁山。

    王伦在得知此事后，说了一句“民心可用，但不可滥用。我们现在环境还行，就按规矩办。等将来实在遇上困难时，再与百姓同舟共济罢！”

    当时这个事是仇悆经手的。作为代表衙门的买家，他还从来没干过劝卖家涨价的活计，这笔生意最终做得是买卖双方都是感慨良多，最终全岛百姓以一贯钱一石的统一超低价，总共卖给了徐市县衙一百零六万石的粮食。

    “哥哥在这真番郡安排的牧民官员，没有哪一个是简单人物。相信用不了太久，这里就会成为我梁山泊的大粮仓！到时候就不必被那些粮商、土地主赚差价了！”

    朱武对真番郡的未来还是比较乐观的，王伦又何尝不是如何？似娄敏中、祖士远这样的人，那都是中枢大臣的材料，若是做个小小县令还做不好，那就只能说方腊真是眼拙了。

    “他几位本事没得说，关键是要跟老天爷抢时间啊！有道是：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王伦感慨一句，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道：“报！史文恭将军前线急报！”

    王伦和朱武回头看去，原来是附近负责保卫的亲军士卒引着一个蕃落军汉营信使前来求见。

    “禀元帅！我军日前业已攻克杨广道重镇忠州！清州城也已于前日移交给花都统。现我蕃落大军驻扎忠州城中，史都统请示元帅，是能否全军休整三日？”

    朱武见史文恭破天荒请求休整，不禁莞尔，“怎么说？这铁将军也扛不住了！？”

    “这……”信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毕竟朱武虽然没甚么架子，但好歹也是山寨最有权力的几个人之一，加之本军得两位主将在梁山中上层人缘不佳，此番又风头太盛，他倒是有些拿不准军师此时说这番话的意思。

    来人必然是史文恭的心腹，不过在王伦看来，谁的心腹都是他手下的兵，何况这些普通一卒的恩主，都是他王伦的心腹。

    此时看到这军士一脸疲惫的神情，王伦就知道这回史文恭真是拼了老命了，若不是真走不动了，估计这家伙还要一鼓作气往前猛撞。

    此番攻下全罗道全境的功劳，基本上都被他这个先锋占了七成。而杨广道在被这家伙接连攻取了清州和忠州这两个重要门户之后，也对梁山大军敞开了大门。

    谁又能够想象，一支主力由高丽前京军组成的军队，会押着另外一支新鲜的万人降兵，就这么一路势如破竹得在半岛上横冲直撞，王伦也不知道是说史文恭这家伙是个傻大胆好呢（没有步兵编制的蕃落军居然在劝降一城后连克四城），还是各地豪强私兵果然是基本损耗在绞肉机一般的南方二道攻城战中。

    “元帅，小人临行前，史都统再三嘱咐，关于罗州城外降兵的赦免令……”信使见朱武没再说话，赶紧说正事。

    要想马儿跑，就得喂点草。看来史文恭是深谙此番道理的，也不知他给这万把人灌了甚么**汤，居然合作起来毫无生疏之态。不过有一件事王伦却清楚得很，这个腰，他要给史文恭撑起。

    “知道了，我的军令会有亲军斥候传达给史将军！你下去吃顿好的，再睡一觉，明天再动身！”

    信使闻言大喜，毫不夸张的说，他此时躺在地上都能睡着，整个人实在是透支得太厉害了，从前在禁军时，何曾有过这种体验，当下慌忙谢过老大的老大，躬身退下了。

    “史文恭的胆子实在太大了一点，对于这么大一支高丽降兵的处置，他就敢先斩后奏！”

    总的来说，朱武还是很欣赏史文恭的，平日里在王伦面前对此人的好话基本没断过，不过该说实话得时候还是得说实话，史文恭这回做得还真是有点出格了。虽然他一心想立奇功，可这位不曾思量，若是犯了决定他命运之人的忌讳，他立再大的功劳又有什么用？

    “所以你给我起草份军令，先狠狠将这厮骂一顿！”王伦忽然间一句话把朱武吓了一跳，哪知等他和王伦对视一眼后，旋即笑了起来，这时王伦又开口了：

    “你再告诉史文恭，全军安心在全州休整五日。至于他对于降兵的建议，我大致同意，但有一点，不同意就地解散，先统一编作仆从军，由他兼管，一切等半岛战事结束再议。”

    史文恭的建议很多方面是不错的，但就地解散降兵，就显示出他在政治上的幼稚来。若按照他的办法实施，不但会让不少人有再次加入对手的阵营的风险，还会给梁山的新建的地方政权带来无穷的麻烦，这些人再不济也是手上有人命的亡命徒，学着成为一个顺民或许很难，但只要捣乱起来，只怕要牵扯新政权得大量精力。

    “说起史文恭手下就有一万多人，目前集中在带方县（前光州）俘虏营的，还有三万余人，其他各地小伙降兵不计其数！哥哥准备怎么安置这些降兵？”半岛上之前存在的这三个奇葩政权，恨不得把半岛上所有男性都编成士兵，结果搞得吃断头饭的人数暴增。

    “我现在只是有个大略的想法，到时候再看罢！命各地把降兵统一集中到真番首县（前全州）来，陶宗旺不是已经登陆了么，他手底下最不缺人，就着他在霅县确保各项设施建设的同时，还得把这些降兵给我看严实喽！”(未完待续。。)

    ps：  端午节出了一趟远门，今天晚上刚刚赶回武汉，先补上今天的更新，祝大家节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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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四章 自古创业多艰辛（四）

﻿    降卒要靠工程兵来看守，做出这种决定的王伦多少有些无奈。

    若问梁山缺不缺人，说实话，也缺，也不缺。

    怎么说呢！自从高俅临死之前那亡命一蹬腿开始，京东境内便陆陆续续有高达六位数的百姓投靠梁山，要说在里面吸取个五七万壮丁完全没有问题。

    实际上事实也真是这样，这半年前后有七八万人自发投军。不过现在的梁山集团逐步朝正规化靠拢，对兵源素质的要求也逐渐提高，是以最后被山寨优中取优，主动精简到最后只录用了四万余人。

    三万余新血加入，照说也能撑起现在的局面。但问题的关键是，梁山这半年从里到外有无数编制在这个时候扩编或新建，从守备军各关隘、分寨守军，到野战军的战、辅兵员、包括预备军的扩充，还是让优质兵源处于供不应求的态势。更叫但凡有点作战经验的老兵成了热饽饽，即便各个编制的主将亲自出面，不争个面红耳赤，根本要不来人。

    就连王伦为手下九位文官贴身安排的九个新编警卫营，新兵都高达九成。这还是王伦亲自下力气协调过后的结果。当大部分的老兵一听，要去这些个迟早转为地方守备部队的“警卫营”，第一反应都是揣着小心询问自己是不是触犯了军法，不然干嘛“贬”他。

    筋骨不全的二线部队在这个时候顶不上去，无奈只能占用野战军的大量资源。

    步军第三军就被钉死在临时粮库的所在地，负责粮仓的保卫工作。为此史进没少跟朱武递话，为自己堂堂一支正规军却只能充当守卫部队叫屈。

    步军第十军的马氏兄弟，担负着震慑含资县境内或明或暗排斥新政权土地政策的豪强们的重任。而武松和卞祥部又分头在真番各地“救火：史文恭几乎走的全是“大城市”到“大城市”的连连看之路，两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许多星罗棋布的小城还不一定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的巨变，这都需要足够的力量让他们清醒。

    而萧嘉穗为开辟第二战场。从全罗道和庆尚道的分界岭小白山脉突入这片不是崇山峻岭，便是被崇山峻岭包围的盆地的地区，带走了专业山地军縻貹部，以及栾廷玉部和孙安部，共计两万余人。

    如此说来，坐拥十几万大军的统帅王伦，身边竟只剩鲁智深和李逵两支野战步军（袁朗留守梁山未至。此前原本是鲁智深发扬风格，提出主动留守梁山，换其它九个军的弟兄跟随王伦前来高丽。哪知邓元觉心情不好，想在战场之上发泄一把。作为新任疯魔军的二号人物，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他的。最后是赤胆军的袁朗，主动放弃这次宝贵的机会）。

    仗打到李资谦的实际控制区，一字平推的概率就会小上许多，而血战八成是避免不了的，这时候步军的地位便显得尤为重要。毕竟马军突击、穿插再厉害，也取代不了步军的作用。就说史文恭吧，要不是拉了一批反正的大仁国步军，这数州重镇岂是说下就能下的。

    “不等了！常言道‘慢工出细活！’。我们这边催得急了，难免叫武松和卞祥两位兄弟心里有压力。他们一有压力，若是清理得不那么干净，说不定随着县令们上任得警卫部队就要吃亏。传令鲁智深和李逵两军。开始向霅县靠拢，咱们明日便往李资谦的王京慢慢进发！另外你提醒一下陈文昭，他这个太守该移驾霅县，正式上任了！”

    “陈太守在含资县和仇通判相得益彰。只怕都不想走了！”朱武笑着附和了王伦一句。

    “让仇悆带一带陈文昭，看来好处还是明显的！”

    话虽说的是让通判带太守进入状态，但王伦此言一点也不滑稽。虽然陈文昭上山前官居知州。而仇悆只是大名府下面一个县城的小官，且还不是主官。

    但和陈文昭相比，仇悆无疑优势明显，因为他更深得梁山抚民之心得。陈文昭再是个良吏，从前依循的治理经验，都是宋朝那种渐现僵化的观念理念，对于一个朝气蓬勃的新政权来说，很多做官的惯性实在要不得。

    “真番治理看含资啊！”王伦颇有感慨的叹了一声。

    此次上任的八位地方官，都没有仇悆面临的难题大。可以说仇悆起着示范作用也不为过，他这一炮打响了，其他几个县城，估计就没有甚么难题了。

    因为，别人遇到的难题，仇悆会遇到。别人遇不到的难题，仇悆却仍然会遇到。只要仇悆在含资大刀阔斧，一往无前，别人即便遇上解决不了的难题，也能在仇悆这里找到答案。

    不过王伦对仇悆还是很看好的，自从开京战役仇悆正式担任王伦的行军参谋后，闻焕章就有意识的把济州岛的政务都交给仇悆和萧让打理，他本人则渐渐退居幕后，主要是出面协调一些州府与驻军、与耽罗之间的关系。

    一份完美的答卷当然可以增加王伦对仇悆的信心，但后者却并不打算止步于济州岛的旧功绩上，就凭他和王伦离开含资之前一夜畅谈，让王伦觉得将这块最硬的骨头交给这位内政天才来啃，实在是找对了人。

    “候健有消息没有？”王伦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军令已经签发了，只是这个头领人在梁山本岛，应该还没这么快过来！”朱武是随军参谋，掌管军令以及在攻城略地上出谋划策，关于候健的事情王伦应该询问闻焕章，只可惜后者在带方县指导吕将，一直没有时间前来相聚。

    王伦“哦”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朱武也不以为意，毕竟候健这个全梁山最没存在感的头领，能摊上什么军机大事？

    “看也看够了，就等我们的陈太守给我一个惊喜了！咱们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好开拔！”

    朱武见王伦心情大好，不由沉吟片刻。最终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小心翼翼的提出一个建议：

    “哥哥，我山寨步军目前有三个军（五、七、十）在真番执行肃清任务，另驻扎有负责警卫任务的守备军四千五百人，总兵力接近三万人。此时本地豪强自保都难，想来是没有余力偷袭我军粮库的。你看步军第三军是不是可以调出来，让他们发挥更大的作用？”

    王伦还能不清楚朱武的小算盘？步军第三军是以少华山起家队伍为核心建立的部队，可谓是这位军师的“娘家”，眼下肯定是娘家人有求，起码是强烈要求。不然朱武颇知进退的秉性，很少如此郑重其事的为史进说话。

    “这么说，大郎是坐不住了？”

    王伦一声调侃，直指幕后人物，顿叫朱武面呈一丝尴尬之色，不过王伦的为人他是十分了解的，这位哥哥对兄弟们那都是十分照顾，只要是正当请求，他一般都不会驳人脸面。当下决定实言相告：

    “别看大郎为人随和，却是个相当傲气的人。当年我和陈达、杨春两位兄弟为了请他上山落草，连寨主的位置都让将出来，可他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唯恐堕了他师父王进教头的威风！后来蒙哥哥看重，如今我们四兄弟都上了梁山，大郎和王教头也重逢了，从前少华山寨如今成了梁山步军第三军。这一切在我事后想来，直如做梦一般！”

    说起往事来，朱武也不禁有些动情。看得出来。这都是发至肺腑之言。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梁山步军第三军啊，多么显赫的资历！就连武都头、栾教师这样的人都只能名列其后！说实在话，大郎非常看重这个番号，并常以此为荣。只是……唉！”

    一声长叹，让王伦大概能猜到朱武未尽之意，要说史进上山之后，确实风头很劲，只可惜随着山寨越来越红火，步军中有实力的头领也越来越多，五虎将中的武松、卞祥、栾廷玉、孙安，包括袁朗、縻貹，哪个不是乘风而起的人物？反而资格较老的史进却渐渐被掩去了本该绽放的光芒。

    看来是自己或多或少有些忽略了这个兄弟。毕竟步军十个军，五虎级别的主将就有八个（九个，马氏兄弟），史进和他们相比本就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再经过一系列战火的洗礼，慢慢被甩下的，竟然是这个老资格的第三军，连李逵都比他有骄傲的资本。王伦这时甚么话都不好再说了，只是问朱武道：

    “若是调大郎上前线，粮库重地由谁接手为好？”

    朱武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当下脱口而出，“可命水军欧鹏部镇守！小弟知道哥哥要调他们回梁山本岛加强守备。但是小弟认为，朝廷无论如何在三个月内是无法平定田虎的，也就是说我山寨三五个月内不存在外患。是以可命欧鹏镇守粮库三个月，三个月后按原计划返回本寨。到时候真番郡残敌基本肃清，粮库也可以移交给正在济州岛集训的几支新建州郡守备军看守！”

    看来朱武是早有准备，主意都打到水军的欧鹏身上去了，基本上榨干了人家的剩余价值。

    原来，王伦因为调集了步军九成兵力征伐高丽，为了弥补几乎被抽调一空的防备力量，不但广惠的“纠察”军没有带来高丽，原本驻扎济州岛的欧鹏还被调回梁山本岛驻守，此前连他军中几艘吨位太大，通过不了北清河的大舰都已经移交给阮小二代管。

    哪知朱武横空出世，眼下动情动理的一番话，极有可能改变这支两栖部队下一步的目的地。也不知欧鹏和马麟将来得知内情以后，会不会大骂朱武“徇私舞弊”都弄到他们头上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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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五章 高丽参鸡泡饭

﻿    “干！怎么又吃这鬼东西？又苦又涩，把这一锅好好的鸡汤都给糟蹋了！”

    又到开饭时，只见决胜军第八营的一个管军提辖副使，瞪着一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汤大发牢骚，看来他是对这锅里的特别材料，心怀不满已经很久了。也不知这些火头军都是怎么了，隔三差五的便往菜里加这些料。

    “就是！这玩意都吃得俺们快流鼻血了！这上阵打仗还没怎么着，咱们却被自己的伙夫搞得见红了，真是见了鬼！”见上司都带头发牢骚，大锅边围坐的决胜军士卒也纷纷起着哄。

    尽管大家一致声讨这“鬼东西”，但还是有少数懂行的士兵在那里闷声发大财，专门在锅里寻找这些被同袍嫌弃的食材，十分欢乐的往嘴里送去。

    要知道，这东西放在东京城里，那可是达官贵人才能享受到的高级贡品，别说他们这些禁军士兵了，就连一般军官都难得一尝。

    “啪叽”一声，一双在锅里偷捞“宝贝”的筷子被人敲落，那军士惊讶的回头去看时，一位紫黑阔脸，鬓边生有朱砂记的壮汉出现在他身后，这军士正不知所措之时，忽听提辖副使喊道：“全体起立！敬礼！”

    “坐下坐下！”

    来者正是决胜军的副将赤发鬼刘唐，只见他随意的挥挥手，端着碗就势在面前这口行军锅里捞将起来，只听他边捞边道：

    “要说你们这些人，真他娘穷惯了！金子放在你们面前也不识得！这‘鬼’东西是甚么？上好的高丽参！嗯？高丽参你们都没听说过？那人参总晓得罢！地主老财都舍不得吃的上好补品，关键时候能拿来吊命的！咱们这一路翻山越岭，长途跋那啥……唉，不拽词了，反正是累得跟狗似的，一路上还要打仗，若不补补。你们哪来的力气在这里穷叫唤？”

    “哥哥，这东西是真心难吃啊！”

    提辖副使也算队伍里的中层军官了，在刘唐面前也是脸熟的人物，当下一点也不见外，反拿着碗蹲到刘唐身边，开始叫苦。

    “难吃你不吃便是，不会多喝点汤？再者说了，又不是叫你们天天吃！就你们糟蹋的这些高丽参，拿来掺在草料里，那马走路都直蹦高！对了。还有你们这些小子，不要识得它是宝贝，就不要命的吃！这东西吃多了也邪乎，这一锅是二十个人的量，别都吃到你们几个人肚子里了！你们还别笑，娘的这些天去军医那里瞧病的，全是你们东京来的！”

    “哄”的一声，大家都是笑开了，连刚才筷子被打掉的前禁军士卒。都不好意思的咧开嘴。刘唐在这锅里捞了半碗鸡汤，站起身来喝了一口，对周围看着他的弟兄们道：

    “总之一句话，不愿意吃的多吃点。就当吃药了。愿意吃的少吃点，吃多了你小身板扛不住！等打完仗，咱们山寨会酌情安排，让你们捎带些高丽参给家人。就这。吃饭！”

    得了刘唐一番解释，大家方才知道这些惨遭嫌弃的高丽参有多么金贵，又得知日后还能带些回去孝敬家中老人。纷纷欢呼雀跃起来。

    刘唐见状，摆了摆手就要走，提辖副使挽留道：“哥哥，就在我们这里吃点，吃完再走罢！”

    “我倒是想！这不萧军师召集我们几个去大帐议事，耽误不得！”刘唐扬了扬手上的碗，朝在场的弟兄们点了点头，带着亲兵走了。

    “都听到没，就当吃药了！来，干了这碗！”提辖副使一副慷慨以赴的架势，带头喝尽了手上这碗人参鸡汤。

    刘唐将亲军打发下去吃饭去了，自个儿在营中边走边喝汤，刚巧汤喝完时，他正好来到中军大帐门口，刚把碗放在门口，只听帐内传出一个声音道：

    “这鸟地方，入眼全是荒山野岭，仗没打上几仗，却差点没把咱们累死。照我说，这里聚啸倒是块好地方，可单凭晋州那点平整地儿，将来能迁过来多少百姓？咱们走了这一路，话说也没见遇上多少土人！”

    想都不用想，刘唐便知道是河东老乡山士奇的大嗓门发作了，只见他掀开帐子入内，和在场的头领们打着招呼。

    “山里有甚么不好？山里藏着不知多少宝贝！树木可以砍了做木料，木料用途那可就多了！这山上还可以种药材，种野菜，另外山多必生百兽，里外里算起来，不知能养活多少百姓！”縻貹就是山里出来的，很不赞同山士奇的看法。

    “家里都是宝贝，哥子你还出来拼命！”山士奇倒是跟縻貹“卯”上了。

    “我那是叫贪官污吏给逼的！将来这里叫咱们梁山做主，只要不盘剥百姓，滥派科差，包管又是一番模样！”縻貹理直气壮道。

    这两人争得不亦乐乎，萧嘉穗和孙安不禁对视而笑，作为这支军队的正副统帅，两人掌握的情况肯定要比縻貹和山士奇这两员猛将要全面些。

    整个庆尚道，在后世被分为庆尚南道和庆尚北道，界内山多的确不假，可丘陵盆地却也不少，其中流经南部的洛东江及其支流南江、黄江、密阳江流域都有不少肥沃良田，仅庆尚道南部就有半岛上比较有名的金海平原和晋州平原。而庆尚道北部，登记在册的田亩数量是南部的一点五倍，全道土地也许没有隔壁的粮仓全罗道那么肥沃，但数量却远远高出全罗道三成左右。

    所以此道虽然山多，但并不代表不适合百姓生存，想大宋的川峡四路，一样是崇山峻岭，地势险要，最后还不是一样被称之为天府之国？这里只要得一二能吏，下力气把地方治理好了，绝对不是山士奇嘴中那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更况且这里还有一个最大的天然优势，那就是人烟稀少。原本大军在行军路上便很少遇上成规模的村庄，大家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地势太过险峻，没有百姓选择在这里定居。

    但是到了作为庆尚道三大城市之一的晋州，当梁山大军破城后。惊奇的发现城中居民加上降兵，居然还不到一万人。此时别说跟大宋普通县城相比，就是梁山脚下的祝家庄也比它繁华得多。

    初时，萧嘉穗和孙安还以为是战乱促使这里的人口急剧减少，哪知后来一了解，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原来庆尚道一贯的地广人稀，作为高丽境内面积最大的道，人口基数却是最少的几个道之一（北界、东界人口也少，但驻军不少）。

    萧嘉穗和孙安不知道的是，这个面积要比全罗道大上一半的庆尚道。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半岛上人均密度最小的地区之一，尽管后世整个地区人口突破了五百万，但它在半岛总人口（南北棒之和）中所占的比例，仅仅只占百分之六。

    而此时庆尚道的人口基数，根据梁山军事先从晋州得到的户籍资料，在战争之前，这个高丽边缘“省份”的户籍人口是超过了十五万的。再加上奴隶或其他没有登记在册的漏网之鱼，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个二十来万不到三十万人。

    可按照眼下的实际情况，先是经过南北棒无数场血战。再加上韩安仁撤退到全罗道的人口，眼下这三万多平方公里上剩下的土人能有十万人算顶天了，当然，这个数据不包括中部豪强留在此处的占领军。

    即便没有遭遇这场南北大厮并。就凭庆尚道这么大的面积，配上那么少的人口，只能说庆尚道完全没有开发出来。并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对于把梁山犄角旮旯都利用起来的梁山人来说，崇山峻岭算甚么，一样梯田伺候，丘陵又算甚么，一样当平原开垦。

    这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挑肥拣瘦的态度并不适用于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所以山士奇被縻貹纠正态度时，他的师父栾廷玉一言不发。直等徒弟给众头领上完了课，栾廷玉才开了口：

    “据说这高丽立国已经有两百年，可梁山若能据高丽之地发展十年，天下大可去得！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啊！”

    萧嘉穗笑了笑，朝栾廷玉点了点头，主动接过话头，言归正传：

    “我们一路走来，具体情况已经摸清楚了。这里的城池基本上已经被北边来的豪强相互瓜分干净。既然城池分属不同的豪强，相互之间的联系肯定没有正规军那么紧密，甚至多数还是那种自扫门前雪的货色。这一路的经历也证明了，谁都希望前面的城池抵挡住我们，谁都不会舍命替别人做替死鬼。我们围困晋州时，想围点打援，结果眼睁睁看着他们求援的人一茬又一茬的出城，愣是没等到任何援军的影子，反叫我们把宝贵的时间靡费在晋州城下。”

    “因此，我和孙将军商量后，决定在这宜宁分兵，我和縻貹将军，改道向北行军。而孙将军和栾将军的队伍，继续往东行进，目标东京！”

    “甚么？高丽也有东京？”解宝惊讶的望向哥子解珍。

    “何止设有东京，还有西京、南京和开京！四京齐全得很！”解珍给弟弟扫盲。

    “听说从前有个夜郎国，他娘的高丽不正是个现世宝？拢共也就我们京东那么大点地方，若是我们把青州叫北京，登州叫东京，还不把其他州府的人笑翻了？”山士奇正被人说得憋屈，一肚子气没地方撒，闻言顿时精神了。

    “东京据说守军应该在三千人左右，此地是杨广道忠州几个豪强共同的战利品，但忠州日前已经被史文恭攻破，导致其援军全失，成为无根之木。所以这些占领军的士气应该低落到极点，而咱们到时候会有水军阮小七部协助，破城应该问题不大。这一路以孙将军为主，栾将军为辅，大家还有没有意见？”

    孙安是王伦任命的大军副帅，此时担任一路主将名正言顺，栾廷玉当然没有意见，况且他此时的队伍也不全，一路上留下了四营战兵和两营辅兵在身后占领城池维持次序。

    哪知这时分拨在萧嘉穗手下的縻貹忽然闹将起来，“怎地，堂堂东京不让我打？”

    “我那哥，你好歹在晋州立下大功，怎么也得给弟兄们留口汤喝罢！”刘唐苦着脸道。

    “那可是东京啊！我平生还没打过东京哩！”攻打东京这个情结，几乎是所有绿林好汉的终极梦想，难怪縻貹这般执念。

    “哥，都说庆尚道庆尚道的，他们打庆州（东京），咱们打尚州，也是一样的！”解珍当起和事佬来。本来打晋州的时候就立下头功，再和别人枪庆州，那不成吃独食的史文恭了？

    “那可是东京啊！”縻貹终是不舍，又念叨了一句。

    “若将来打真东京时，我们都不跟你争，还拦着别人跟你争，这总行了吧？”孙安和栾廷玉对视一笑，都是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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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六章 王京最后的屏障

﻿    杨广道到底是不是用来纪念隋炀帝杨广的，谁也不知道，也不好考证。

    不过此时的高丽官员，引经据典都是说当年汉高祖如何如何，唐太宗怎样怎样，一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架势，若说他们不知道隋炀帝大名就叫杨广，怕是没几个人相信。

    好在此时李资谦的王京所在地，很久以前也曾叫过杨州。把它和重镇广州放在一起，合称杨广道也说得过去，尽管杨州这个叫法已经消失很久了，取代它的名字叫南京，而现在，则叫王京。

    既然杨广道杨广道的叫，杨州没了，还有广州。只可惜眼下的广州，已经被宋国大军兵临城下，围了个水泄不通，被动的充当起大仁国王京的最后一道防线。

    说来滑稽的是，之前这座城池还是本道豪强和李资谦对垒的战场，就因为史文恭有枣没枣瞎打一杆的闲棋冷子，让不少蒙在鼓里的豪强声讨起李资谦卸磨杀驴的卑劣行径。

    天可怜见，要问李资谦有没有这个心，肯定有！但一时片刻间，他也没有这个胆啊！在京军没有编练成型，在东、北两界边军没有彻底投诚之前，明着剪除地方豪强的羽翼，那无疑是对全国既得利益者宣战呐！

    别说历代高丽国主没一个人敢这么做，就是发誓要超越开国太祖王建的李国主，此时也是冷静无比，绝不敢仗着头大，就来顶这个雷。

    可事实最终还是让李资谦暴跳如雷，因为连续攻破光州、全州、清州、忠州的队伍，居然都是他派去监视征南军的嫡系！算来算去，这笔血债全部都算到了他的头上。别说杨广道和交州道闹成一团，就是北方前线李之美的队伍，也发生内讧，结果被大为国妖人趁势偷袭。最终征北军重蹈征南军的覆辙。全线溃散不说，就连大仁国的世子李之美，现在都是生死不明。

    此时，焦头烂额的李资谦，这才感觉到屁股下的宝座不是那么好坐的，特别是在终于弄清楚要命的敌人来自那个梦魔般的宋国元帅王伦。

    天呐！

    欲擒故纵这种他从政生涯中玩得无比娴熟的政治手段，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上两轮还不止的年轻人当着自己的面施展出来，而被惊喜砸晕头脑的他愣是没有发觉任何一丝蹊跷。

    耻辱！！

    如果说军事上的失败，是两国国力的体现，罪不在他的话。那么被这么个小年轻耍得团团转。那就是李资谦死都无法释怀的人生污点！想他李资谦在朝堂上呼风唤雨几十年，韩安仁仗着有国主撑腰都压不过他，哪知却在斗智上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这口气无论如何是难以下咽的。

    冷静！！！

    从你再次踏上半岛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将你视为生平最大的敌人。我将用我从政生涯中学到的所有残酷手段，一样不少的施加在你的身上！

    ……

    “主人，为什么我们之前还在跟北面打，现在却要为他们守城？城下都是疯子来的，我们会全部拼光的！”广州城的城楼之上。一个奴仆正劝着他的主人：广州闵氏的当代家主。

    “北面是狼，南面是虎！老虎来了，我们只能和狼站在一起！你懂么？”这位本地豪强看上去五十上下的年纪，他身后的闵家。便是这广州城里九大家族之一。

    之前李资谦组建的征南军，就是中部州县中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一股一股凑出来的。原本说好了在昇州和晋州都将有他家族的利益所在，结果一眨眼全成了过眼云烟。而他的儿子——未来闵家的家主，也在罗州城外的那场巨变中，损命了。

    “不如……投降吧？”奴仆欲言又止。终还是吐露实情。

    哪知他嘴中刚发出“投降”两个音节，他的主人忽然望着自己的奴仆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种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就好像从前他要处死某个犯错的奴隶时的反应一样。

    是的，这位家主动了杀机。

    若是放在从前，这样扰乱军心的软骨头说不定早拿来杀鸡骇猴了！若不是族里在南边损失了一千八百名私兵，导致到处缺人，怎么可能让这么个东西伺候在身边？

    居然还劝自己投降！这狗东西当然想投降了，本身是个贱人（非骂人，做名词用）的身份，最多值半头畜生的价值，若是投到了宋人那边，投胎都不用就直接做人了，说不定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牲畜。

    这些贱民，杂种，眼睛里光看到宋人手上那点甜头！也不想想，宋人分给他们的田地从哪里来？还不是从老爷们身上挖肉！

    这老者越想越气，正准备处置了这个贱人，忽听城楼下面上来一个年轻人，见面就道：“闵老，国主的委任状，委任你为广州……”

    “行了，这个事我早知道！陪我在这城墙上面走走吧，趁我还有一口气在！”来人是城内另一大族的族长，可怜这小子他爹四十多岁的人了，不在家里享清福，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居然亲自带人去了南方，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

    “是，闵老！”这年轻人上前搀住老者，两人就在城上散步。

    直到这时，闵族长一肚子话好像才找到可以交谈的对象，虽然两人年龄差距很大，但起码大家身份对等，都是这三千里河山里的世袭贵族，共同语言自然不会少。

    “我的奴仆刚刚劝我向宋人投降！哼哼，说来好笑！当年我的祖上，可是带着他们的祖上，数次打退了大辽的雄兵！哪知到了我这一辈，面对兵临城下的宋人，这些个贱人就光想着投降呢？”老者无限感叹道。

    “闵老，你不知道，不光是这些贱民三心二意，就连城中的良人都开始反复，许多人都不愿意上城据守，只怕是打算等着宋军入城，跟他们领好处！”

    年轻人带来的消息并没有让老者太过惊讶，只见他苦笑一声，叹道：“高丽国还没亡，就冒出来个大为国。我们的李太师也不甘寂寞，又弄出个大仁国！把维系高丽血脉的韩安仁逼到罗州一角，差一点便彻底剿灭。他们在上面打来打去，百姓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了，偏偏这时宋人又携兵戈与狗粮有备而来，看来天亡我也！”

    老者原来并没有外表上看上去那么冷静，其实心里也是充满了悲观的。

    “城中都传闵老是位智者，不知我们将来的出路在哪里？”年轻人虚心请教道。

    老者自嘲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年轻人的话，“我们的李太师，又给我们下了甚么命令？”

    “即日起，我们守住广州一天，他便拨给我们白银五百斤，守十天就是五千斤，尽数会付给我们退往王京的家人手上！决不食言！”年轻人把李资谦的承诺转述出来。

    “这个老狐狸，要我们拖住宋人，他到底打算在王京干甚么呢？”老者意味深长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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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七章 同一条起跑线上的王伦与赵佶

﻿    在外人看来，史文恭来到高丽，根本就是来抢功的。

    事实看上去也就是这样。从全罗道的罗州到杨广道的广州，一路七百余里，全梁山的精锐就看着史文恭一个人表现了。

    所以无论怎么说，抢功不抢攻暂且先放在一边，我们这位粪桶将军着实有些抢戏了。藏龙卧虎的梁山大军里，眼下就属他印堂最亮。

    拓土七百余里，怎么着也是大功。按梁山赏罚分明的惯例，史文恭这回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了。可谁知此时的他，脸上看不到一丝喜悦不说，人也快到爆发的边缘，这一切源于他的蕃落军，在广州城前已经给迟滞三天了。

    “兄长，切不能再逼他们了！这些仆从军的战斗素质本就那样，如今能把战线推到广州城下，已经算是我们的造化了！再逼他们，只怕要闹哗变了！”

    苏定很能理解史文恭此时的心情，毕竟大家是一起从挑粪队伍中走出来的。他知道，人一担压抑久了，要么被压力压垮，要么被激起猛烈的爆发！现在的史文恭，就处于猛烈爆发的状态，甚至有些用力过猛。

    “我若要有武松，不，哪怕是史进手下那样的队伍，何至于欲进一尺而不能？”

    史文恭想起刚才都已经成功登城的场景就惋惜不已，这座城池的守军几乎是他登陆以来遇上最顽强的一批人。倒不是说史文恭之前没打过硬仗，基本上告别全罗道后，在清州和忠州遇上的反抗烈度都不小，谁叫这里是豪强们的老窝呢？全罗道毕竟是抢来的，与核心利益受到威胁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兄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定再三沉吟，终于决定还是把话点明。

    “你讲！”

    史文恭的注意力此时还在广州城残破的城墙之上，下意识回了一句。倒不是苏定在他心里没分量。而是眼前这个人太熟了，同过患难，共过富贵，属于割头不换的异姓兄弟，大家还有甚么话是不能说的呢？实在没必要把精力耗在猜来猜去上。

    苏定见说，四顾看了看，劝道：“话不能一个人都说尽，饭也不能一个人都吃完！哥哥，我们已经打到王京跟前来了，该知足了。是不是等后面的部队……”

    眼下的战绩已经足以让他们两个在梁山立足，再要这么一直吃独食吃下去，原本就很孤立的他俩，只怕未来在梁山就更孤立了。

    “知足！？”史文恭猛的回过头来，凌厉的眼神很是吓人，饶是苏定和他再熟悉不过，此时心中也不免下意识一颤。史文恭此时好像心头很是急躁，来回在临时营帐中走来走去，半晌才停下。很激烈道：

    “他们为什么如此拼命？你想过没有？这广州城的抵抗如此激烈，说明王京的人用尽了手段，想让他们无限期的拖延我们！为什么拖延我军？说明李资谦在筹划更大的阴谋！”

    “是！我们在这里耽误没甚么，反正现在战功捞得差不多了。是吧！可你想过没有，等我军步军都压上来，那是三五天的事么？这里外里贻误的战机，岂是一言可以道尽的？到时候李资谦得到了他急需的时间。再以逸待劳等待我军……兄弟，契丹人就是这样一次次吃的败仗啊！”

    任谁看，取得了巨大成绩的粪桶将军应该是狂喜而不可一世的。可从他突然爆发的这一段来看，说他诚惶诚恐、坐卧不宁反倒才算贴切。

    苏定当然不会计较史文恭的态度，反而诚恳道：“哥哥，是我短视了！”

    “没有冲你，别往心里去！”史文恭蹲下身子，狠狠的搓了搓脸，忽然停止动作，露出通红的面皮，意味深长道：“大家伙为了这个先锋官挣破头，最终落在你我头上，所有人都不服气，寨主仍然坚持任命我俩，你知道他事后跟我说过甚么话吗？”

    苏定不想还有这么一节，吃惊道：“什么话！”

    史文恭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随手划了两个圈，指着它们道：“这个是河东，这个是高丽。几乎在同时，我们梁山和宋国分别攻打了这两个地方。田虎残暴，根基浅薄，朝廷打他，无异于摧枯拉朽。和田虎相比，高丽立国二百载，民皆知我为外人，打下这块土地的难度，远比朝廷收复河东要艰巨得多！”

    “而攻打河东的，是宋国西军精锐加上童贯在京城亲自挑选的禁军，背后有整个庞大的宋帝国支撑。而我们呢，只有寨主三年来积攒下来的本钱，将来还会面临许多不可预知的困难！”

    “即便是这样，我们还是不得不与朝廷拼速度，抢时间！若是朝廷先收复河东，而我军还陷入高丽不可自拔，凭官家恨我梁山入骨的心态，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就算我梁山本寨有八百里水泊的天然屏障，他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我们，可我们散布在河北、京东、两浙的三万多弟兄，就不得不直面朝廷的怒火！”

    尽管这些情况是大家熟知的，但是经过史文恭这样细细一分析，再做一个直观的对比，压力就来了。苏定顿时就感觉仿佛有一柄剑就悬在自己的脑门，不对，应该是所有梁山好汉的脑门上。

    “知道吗？就因为是这么个情况，寨主还把这个先锋让给我来做，那么我就不能辜负这种信任！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将来，是个人便跑到他的面前说：怎么样，史文恭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所以抢功甚么都是幌子，你实际是在抢时间？我的哥，你怎么不早说？！”

    史文恭闻言笑了笑，“怎么说？我手下除了两营汉军，其他都是高丽人，归属感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只不过是先畏威而后贪利，才为你我驱使。这样的队伍只能打顺风仗，而逆境则必见拙！你觉得这种情况下，那些话能跟他们说吗？之所以事先也没有跟你说明，是看你这些天少有的精神焕发……”

    苏定也算是憋得苦了。毕竟干了半年了挑粪工，要说心里没点怨言是假的，好不容易可以扬眉吐气，谁还不骄傲一回？

    “那这城池怎么办？我看这些人是真的胆寒了，咱们逼他们也没用啊！”

    苏定有些无可奈何，现在的情况真就成了僵局，史文恭这个先锋不愿意只吃肉而不啃骨头，苏定当然也不能拖他的后腿。不过史文恭有一句话说得好，投诚的高丽人只能打顺风仗，而逆境则必见拙。这句话应用在蕃落军高丽营身上都没有歧义，更何况罗州城外半路出家的这批棒子？

    苏定知道他们到极限了，想必史文恭心也也清楚，可按照王伦给史文恭交待的这个大背景，估计还真不能等到梁山步军过来时再动手，那样的话，时间真的会拖得很晚。可现在的关键是，总不能叫汉军营的弟兄们齐下马来攻城吧？

    史文恭也意识到了这个难题，只见他沉吟片刻。忽道：“你去把咱们五营辅兵集合起来！”

    苏定闻言把腿一拍，惊喜道：“你说我是怎么搞的，反忘了他们的出身！”

    原来史文恭选兵，那是精益求精。既在战兵身上体现了这一点，同样在辅兵身上一样适用，别看这些人现在干的都是些粗重活，一年前人家可是高丽大名鼎鼎的开京八卫。一想到此节。苏定已经迫不及待了，不待史文恭回话，转身便上了他那匹千里马。召集队伍去了。

    紧急被召集起来的五营辅兵，都不知道发生了甚么情况，均是迷迷瞪瞪，当发现骑兵们送来的战甲兵器堆积如山时，不少人心中都冒出一个问号：“这是要干嘛？”

    “谁记得我手把手把你们挑选进我的军队时，说过甚么话？我当时说，既然你们选择加入我大宋军队，成为我大宋虎贲的一员，那么我不管你们从前是做甚么的，眼下就给我做好一个辅兵！只要做好了‘喂马的’‘背粮的’‘做饭的’这些角色，我保证会让你们在战兵出缺的时候，随时顶上！”

    蕃落军是梁山诸军中唯一存在等级差别的军队。这种等级差别不是指上下级指挥系统，而是特指士兵们的待遇差别。准确的说是战兵和辅兵之间的差别。

    和其他军种兵种不同，蕃落军的战兵和辅兵无论是在抚恤金、军属待遇，还是在退役之后待遇等一系列细节上，均呈现出一定的差别来。

    这并不是梁山军刻意去区分什么三六九等，搞这些花头，反而是开京京军成为蕃落军高丽营士卒们之后，主动强烈提出的要求。因为从他们出生那一刻起，周围的一切都是等级森严的，没有人能够随随便便能享受到“平等”二字。

    如今挤破头，好不容易成为宋军的一员，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给他们打下手的辅兵们，也和自己享受一样的待遇。尽管这些人在一年前，还是他们的同袍。

    这些高丽人平日在史文恭面前无比恭顺，事事不敢忤逆，可一旦涉及到这些让史文恭啼笑皆非的问题时，战兵们联合起来逼宫了！他们觉得和这些喂马的杂兵享受同等待遇，实在是受到很严重的侮辱，反应十分之强烈，他们不敢要求史文恭做甚么，也不给自己争待遇，就是非要和辅兵分出高下来，美其名曰给大宋朝廷节约军费。

    汉军两营的士卒们就像看猴戏般看他们闹，可结果还真没闹成，因为辅兵的抵抗微乎其微。苏定为此做过分析，辅兵一则人少，二则从前本来地位就不如马军，三则因为新身份毕竟有所不同。总而言之，辅兵们那种自认矮了一截的精神头，让史文恭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最后索性放手了，一个茶杯用久了尚且有茶垢，何况几百上千年的历史沉渣？既然一时洗刷不干净，便凑合用罢！只要不耽误老子打仗便成！

    迎接着朝自己投来的无数道懵懂眼神，史文恭那富有渲染力的声音响彻在这两千五百人头顶上：

    “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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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八章 抵抗，迷惘

﻿    俗话说：“冲风之末，力不能起毛羽；强弩之极，力不能入鲁缟。”，意思并不是指后者多么有分量或者多么的坚实，而是强调前者之“势“已然用尽了。

    是以，当士气大沮的攻城方居然还能再次集结起队伍并出现在城下之时，正在城上苟延残喘的豪强私兵们彻底傻眼了。

    原来，宋人还有隐藏的杀手锏没有使用！

    眼下已经完全不存在甚么见识不见识的问题了，再次集结起来的军队明显档次就高于和他们纠结了三天的老对手，光看其服饰之光鲜，便能彰显出这伙人不凡的来历。

    “这架势用来攻城太浪费了，去参加祭天大典的还差不多！也不知宋军把那暴君的哪支仪仗队带出来了！”

    暴君当然指的是道君皇帝赵佶，托王伦的福，他最近在高丽的关注度呈几何速度暴增，当然是赞他的多，不过骂他的也不少，这不眼下就遇上了。

    眼前这位辱骂赵佶的人士看上去三十出头，身份是大仁国广州南城守备副使，说话口音是高贵的仁州乡音，不用说，此人八成属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中的“鸡犬”。

    “毬文锦袍，涂金束带，金花大帽……这、这不是王上的神虎左右亲卫军的装束吗？”作为广州豪门闵家的现任家主，显然这几十年见识的场面不少，仅凭卖相就看出下面新出阵这伙人的来历，比刚才那仁州小子把人家认成宋军仪仗队要靠谱得多。

    “王上的神虎左右亲卫军？！”刚刚出糗的南城守备副使纳闷的重复了一句顶头上司的判断，要说他就是从王京来的，怎么会不认得自家的新军？联想到对方刚才的语境，他越看城下这伙人越不对劲，立马目光就有些不善：“闵大人，你说的是哪个王上？”

    这人的话问得倒是奇特，不过也道出如今高丽的奇景。此时在这半岛上代表着独一无二王权的国主不说遍地都是。却也不再是个稀罕货。

    闵大人倒有些处事不惊的风范，面对李资谦派来的这位咄咄逼人的监军，此时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大大方方道：“开京的王上！”

    要区分李资谦和弓奇的差别，很简单，毕竟弓奇这厮根基浅薄，遑论开国之君的气象，行事做派更像一妖人，他们两位之间，说到正溯二字。还是李资谦看上去要像样一点。但要区分李资谦和王俣，却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亏得这位闵大人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竟然套起这两位称王时的地域来。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闵大人此言可就差点意思！如今大敌当前，我主力挽狂澜，实为我大仁国不世出之英主，闵大人是我家王上任命的广州防御副使兼南城守备使，怎么可以对王上如此之不敬！？”作为因李资谦而走红的家乡人，维护属于他们仁州的那面大旗。必然是不遗余力的。

    “开京时代在先，王京时代在后。就是当今大仁国国主，也不否认他在开京为臣的过往，我如今说一句‘开京的王上’。请问怎么就是对国主不敬了？”闵大人笑着反问道。虽然王俣已经成为了宋人的俘虏，而他的家族也参加了对韩安仁的紧逼围剿，但是此人就是不肯在言辞中显露出对王俣的半点不敬来，哪怕他从来没把王俣当一回事。

    要说这种拿废人压活人的手段。李资谦派来的监军还真不好招架，不过能被李资谦选中派到这广州城中撺掇豪强们跟宋军拼命，自然也有他的本事。只见他忽然干笑一声，“小将方才失言了，还望老大人莫往心里去！”

    “宋人有句话叫甚么来着？咱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飞不了你，也跑不了我！”闵大人语气显得十分淡漠，却更增加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大人说的甚是！只是没想到连神虎卫的那帮子人都叛变了！”南城守备副使想尽力表现得合拍一些，并期望能在言语间无形拉近俩人的距离，所以把话题转移到他们共同的威胁身上。

    通常这种方法确实能够加深抱团取暖对象的合作与互信，闵大人果然也没有刚才那么冷淡了，“何止神虎卫，依我看，开京八卫都到齐了！准备焚仓罢！”

    “焚仓！？”

    南城守备副使大吃一惊，虽然他是李资谦派来的监军，坚壁清野自然也是他责权之内的重要任务，但是对方这么坚决的建议，让他大为不服，毕竟这仗还没有开打，仅凭对方的卖相就能断定己方必败？这算甚么理由！若是粮草一烧，那就是自断后路，即便一时半会城没破，也坚守不了几天，国主让无限期拖延狙击敌人的命令就要泡汤。

    “这城上都是看家护院的人，怎么跟这些国主亲兵厮斗？守家之犬终归是守家之犬，再勇猛也斗不过恶狼！若是到时候手忙脚乱，来不及焚烧粮仓，国主面前须不好交待！”

    这位广州防御副使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的原因，导致志气衰了，总之说出来的话让他面前的副将很是不满意，对方有杀手锏藏着没用，我们还不是一样！还甚么恶狼，你的人不中用不代表我带来的人也一样废物！

    对于年轻人的愤怒，老者洞若观火，他知道对方最后的依仗是甚么，不过是王京临时征召起来的一帮眼神空洞的农民，豪强私兵虽是看家护院出身，好歹也是天生吃着好勇斗狠的这碗饭的，可这帮农民呢？指望训练半年就能目空一切？简直天下奇谈！

    “换上你的督战队，也许我们败得更快！李将军，我不得不再一次提醒你，还是带着你的人焚烧粮草去罢！我会带着广州子弟这里坚守到最后一刻的，毕竟我们的家人都在王京！”

    闵大人话音未落，只见他名义上的副将“唰”一声，猛然抽出佩刀来，闵老处乱不惊，想必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只是冷冷看着面前这个人。哪知对方毫无预兆的往自己左手上切去，一眨眼的工夫，一个血糊糊的指头迎刃而落。

    尽管这副将脸色憋成酱紫色，却半声疼都不曾喊，只是叫道：“大人且看小将奋威！”

    “好吧，愿候佳音！”说这句话的时候，闵老的脸色生动了些，毕竟对面一个行将就木之人，也不能太过不近人情。

    望着副将愤然而退的背影，闵大人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作为广州城的土著，从汉到唐，说来这位闵大人祖上也曾受过中原王化熏陶，他也不排斥再一次被纳入中原大国，然后等待王朝衰弱时，他们这样的人再趁势而起，再起炉灶。相信大多数和他身份相类的人想法也都一样。

    可关键是，这个宋国元帅却是个狠角色，这个人应该是深谙刚柔并济这种处事哲学的道家高人。他明显知道如何去争取绝大多数人的支持，却不奢求获得所有人的支持。

    这样的消息对于贱民和普通百姓来说，无疑是森严的旧有制度下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改命良机，但对于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旧豪强来说，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对方明显就没有花大价钱收买他们的意思，反倒有些提前消除隐患的意味。

    所以这位广州豪强的心情是纠结的，他既不愿意为那甚么大仁王效死，又坚实的执行着李资谦坚壁清野的命令，这一切无不暴露出自相矛盾的一面来。这些做惯了土皇帝的强势豪强们，在遇上更加绝对的力量时，只能在命运的大潮中随波逐流。

    这种滋味很陌生，而且很难适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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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九章 你这浓眉大眼的也要叛变？

﻿    攻城的宋军，准确的说，应该是归附梁山（大宋）的前高丽京军，突然间穿得花里胡哨并面对城上守军做出类似驱鬼跳大神的举动，影响不是一般大。

    因为不管怎么说，这些人从前也是货真价实的国主亲兵，无论是其声誉，地位，战力，都不是城上这伙临时拼凑起来的守军能够相提并论的，就好像负责守城的那位闵大人那番悲观而诚实的言论：看家护院之辈怎么跟人家职业军人厮并？

    其实他的话还有所保留，并没有把自家底子都揭起来。此时这城上有许多守卒，其实连看家护院之辈都算不上。看家护院好歹也是吃着“好勇斗狠”这碗干饭的，但更多的人不过是这城里普通的男性居民。

    因为妻儿老小被李资谦以保护的名义迁到王京做质，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才迫不得已拿起兵器，无奈充作肉盾阻挡宋人兵锋。不然就凭他们的本意，虽不至于食箪浆壶迎接王师，至少其心里是并不排斥南来的宋军的。

    理由很实在，宋人来了分田地。

    所以比起那甚么十三不靠的大仁国来，还是宗主国的安民纲领要让人更期待一些。

    只可惜，李资谦不是傻子。这些年勾心斗角的职业生涯，让他深知要驱使别人卖命，两个办法最好，要么收买他，要么逼迫他。

    可收买是要耗费本钱的，虽然现在王京以南的财富大半集中在王京城内，可他还是并不准备把钱花到这些行将就木的人身上。于是，他选择了第二种方法，逼迫。

    只要这座城池守不满半月时间，包括类似闵大人这样的豪强在内的所有人，就很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自己被“保护”在王京的家人了。

    人在高压之下，往往会爆发出超凡的潜力。这也是为什么从光州到忠州，一路势如破竹的高丽仆从军突然牙口崩掉的主要原因。

    说来有些讽刺。虽然摆明了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可充当宋军先锋之先锋的仆从军被替换下场了，接替上场的还是由开京人组成的蕃落军辅兵部队，一场灭国之战打得好似南北内讧，这半岛居民渴望王化的那颗衷心简直呼之欲出。

    不过，和鲜明甲胄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攻城方的攻城器械简陋得可怜。

    蕃落军从编制上来说属于骑兵编制，根本没有配备攻城工具，也没有像后世蒙古军那样，随军带着许多工匠。是以。在罗州城下缴获的那几架打满补丁的楼车、云梯，冲车（撞门车），还因为抢时间的关系，最终只携带了相对轻便的云梯，其他粗重物事，都转交给后面打扫战场的部队。

    云梯可不是后世电视剧里面那种步兵扛着往城墙处傻冲的加长梯子，下面也是有轮子有载体的，只是比复杂的攻城楼车要轻便得多，这种以牺牲结构性换来轻便性的攻城器械。肯定没有楼车给力。

    但仆从军在之前的战斗中，倒也用得比较顺手。毕竟这里是高丽，大家表面上虽有各种各样的世俗身份做掩护，你是豪族。他是贱民，但骨子里其实都是一样的，大伙都是顺民坯子。只要你强大到不可战胜，他就会顺从你。如果再能给条活路，那简直是再生父母，上刀山下油锅。逼一逼还是肯去的。

    所以这一回仆从军就是吃了经验主义的亏，还以为这里跟忠州、清州似的，大家狼嗥鬼叫着装模作样厮杀一场，城池就这么打下来了。

    “李之奭，带着你的人，给我在城下弓箭压制守军！你也睁大眼睛瞧好了，什么叫抢城！”

    李之奭就是李资谦安插在征南军中的监军，现在的身份是大宋仆从军的首领。总的来说史文恭还是很满意这小子的，此人在认清现实之后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一路表现得也很勤勉。只不过他和这支仆从军的最大缺点出奇一致，都是在能力上拿不出手，不过史文恭倒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苛求。

    “哥哥，还是小弟带着汉营上罢！你是用骑兵的行家，还是专心等我给你开城门罢！”

    主将啃骨头，副将等着吃肉，这要传出去是会被人骂的。更何况苏定和史文恭这么多年的交情，外加大半年的挑粪生涯，已经深化为割头不换的深厚情谊了。

    “你是嫌我搞不定？”王伦式的口语在梁山的头领中颇受欢迎，据说宋万在某次后勤系统会议结束后，对着麾下百十个大小头目随口说了一句“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结果事后大家都在私下里传，这位哥哥如此霸气，是不是要调出现职，去高丽带兵？

    苏定当然知道史文恭在说笑，但他还是不愿意这位哥哥去冒这个险。若是阵前斗将，任这城中派谁出来，苏定绝对不会阻拦。可这攻城之战，却是拿血肉之躯去迎对方的劲弓硬弩，火石巨木……若是有个甚么差池，苏定实在不敢想象。就在他准备出言再劝时，史文恭已经看出他的担心，笑道：

    “有这百十位兄弟助我一臂之力，广州城池必下也！再不济，我身上这副雁翎金圈甲也不是样子货！”

    史文恭只是胆子大，却非孟浪之人，他言语中的百十位兄弟，正是他的底气所在。这百十人隶属于蕃落军汉营，乃是史文恭手把手在东京、诸镇节度使手下的降兵中遴选出来的，唯一条件就是：无论你用甚么办法，只要能够在他史文恭手下支撑三招。

    可别小看这三招，小卒在战场上搏命，一般短暂数回合就决出了生死。而能够在史文恭这等猛人手下走上三招的，不是老兵油子，就是会家子出身，绝对的战场幸运儿。如果说汉军是史文恭的打磨得最锋利的利剑，那么这百十人，就是利剑上的剑刃。

    “你这甲……不提也罢！”

    苏定怎不知这百十人来历，只是对史文恭嘴中的雁翎金圈甲表示担忧，若是徐官儿家传的正品。那必然没的话说，可这只是候健的仿品，料子和工艺虽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可真正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他心里实在没底，不由后悔没有在平时真刀真枪的检验一下子。

    “五心不定，输个干净！好了，辅兵们都活动开了！你只管带人在南门前接应！”史文恭拍了拍苏定的肩膀，不再和他纠缠上不上阵的问题，索性回头望向李之奭：“有没有问题？”

    “没有！”李之奭作为仆从军的领军将领。这些天里在史文恭和苏定身上学到了不少河北方言，此时“没有”两个字说得字正腔圆。

    “那就各就各位！”史文恭大手一挥。

    ……

    “轰隆隆……”

    四千多战马奔腾在城外的平原上，铁蹄怒击着大地，和助战的擂鼓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摄人心魂的强大压力，朝着城上这些临时客串士兵的高丽壮丁袭来。

    这支庞大的骑兵在绕着南城示威一周后，全军返回原地，此时分成两个部分，一小部分约有千骑人马。虎视眈眈的集结在南门之前，随时准备冲刺一般。而另外三千余骑，则分散于南城附近，军士们开始下马搭箭。随时准备压制城墙上露头的守军。

    没办法，李之奭的仆从军和城上的守军其实算得上是半斤八两，其构成也不全然是职业军人，其中会弓箭者不到三成。所以光靠他们执行给史文恭打掩护的任务，苏定那是一万个不放心。

    “嗖……”

    在苏定号令式的射出第一支响箭以后，无所夺命的黑点组成的恐怖箭阵。开始密集的朝城墙上袭来，要不怎么说打仗打的是综合国力呢，但凭宋军这种倾家荡产的打法，高丽人想学也学不来。

    不过，已经经历过宋军这种打法的守军都学贼了（学不贼的都死光了），一闻响箭的号令，反应比攻方还快，纷纷躲至自事先分配的“掩体”后面，再在前面顶上一只不知从哪个倒霉鬼家拆下的门板，权作为挡箭牌使用。

    也不知躲过了几轮这样的射击，突然间只听城墙上有人大喊：“宋贼上梯了！”

    城上合格的弓箭手本来就不多，更在这三天的对射中损失不少，所以这一轮守军只能充当缩头乌龟。可宋人的云梯已经搭上城墙，这乌龟可再当不得了，不然还真被人瓮中捉鳖了。

    “浇油，点火！”

    自断手指以示决心的大仁国副将开始躲在门板后面大声疾呼，他知道宋军称得上完整的云梯不过区区五架，只要把它们全都毁掉，起码又可以缓个两三日，到时候离国主定下目标又近了一步。

    算盘谁都会打，关键是看双方的实力。

    攻方的箭阵明显比前几轮要变得稀疏得多，但关键是对方的全方位覆盖变成短距离覆盖，也就是以五架云梯的登城区域做重点关照，而且这一**箭阵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这怎么可能？难道宋军各个都能使连珠箭不成？

    打死他也不信，何况下面很多人都不是正宗的宋军，难道宋人会使妖法？无论是好奇心，还是职业感，都驱使他要去把眼前这个事给弄明白，哪知在他刚刚探出头的同时，一阵剧痛从他头皮上传来，马上就是温热的血液从额头而下，副将明显给吓坏了，大吼道：“我还有救吗？”

    “有救！有救！”亲随连忙将瘫倒在地的长官扶起，委婉的告知箭头只是擦过，并不是直接在他脑门上安家。

    副将这才把跳到嗓子眼的那颗心给咽回肚里去，这时又想起就这么流血也流不起，赶忙叫心腹给他先把头包起来。话说他们几个手忙脚乱的忙活这许久，居然没有一个人为流矢所伤，几个亲随傻笑道：“神佛护佑，咱们主人的运气来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们的运气，反正宋军方面是停止射击了，原因就是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登上了城池。

    只见一个身穿重甲的士兵在乱挥刀剑吓唬对方这群乌合之众的同时，嘴中还振振有词瓦解敌军士气：“先登城者，赏银千两！我一个人用不完，你们谁和我一起花！”

    一愣神的时间，可能又有三五个人成功登城，迅速缩小着敌我局部力量对比。反正卖弄唇舌不费本钱，只听嘴碎的这个家伙的声音继续响彻在这片区域中：“我得了头功，我可以庇护你们！相信我，我在天朝将军面前很有面子，不然怎么会派我来抢头功！”

    登上城墙的同伴们满头冷汗的听这厮发挥，本来好不容易做好厮杀一场的准备，哪知拼命的节奏居然被自己人给打乱了，弄得他们是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十分尴尬。

    最终督战队的出现，让大家结束了这种短暂却尴尬的对峙，攻守双方终于在这片相对狭窄的区域动起真格来。

    怪不得之前李之奭的仆从军登了城还被人赶下来，眼下这轮前开京京军都上城一百来人了，居然还无法打开局面。此时从城墙的两侧，和搭在城上的四架云梯（终叫守军烧毁一架），十分艰难的为双方输送着生力军，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了。

    “闪开！”

    正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际，一声极其熟悉的爆喝声从宋军中央响起，城上的辅兵们心头一振：主将来也！

    靠近城门方向的守兵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对手就这么退开去了，但是等他们明白过来时，一切都晚了。只见对方阵中突然抢出一个巨汉，手持一条如蛇身般灵活的长枪，在人群中扎来扎去，任你着甲不着甲，顶着门板还是挺着肉身，一枪下去就是一条血柱。数丈宽的城墙上，硬是没有人是这种变态对手的一合之敌。

    如果单凭杀敌数目来算，先头部队打了半天加起来的战绩，还不如他一人在这小半会杀的敌人多。

    “神枪无敌！”

    “神枪无敌！！”

    “神枪无敌！！！”

    被依次登城的汉军挤到身后的高丽军，使不上力，便开始齐声高喊。史文恭使出神威，以一人一枪横扫一面，心中一股豪气熊熊燃烧。

    他本就不是个压抑的性子，可这半年压抑得太狠，终于叫他遇上一场血战，来一扫心中郁气，这该是何等的畅快！

    “杀！”

    史文恭由内而外的一声长啸，引起他身边四五个刀盾手的共鸣，想他们也是败兵俘虏出身啊！有本事的人谁没点心气，有心气的人又有几个能轻易接受失败？此时此刻，他们五个人，在番邦的城池上护着他们的主将，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这是何等壮哉而牛逼哄哄的经历，将来行家法镇儿孙不怕没话头了。

    ……

    “我已经尽力了，李资谦须怪不得我！”

    城楼上的闵大人看着眼前一面倒的局势，轻轻感叹了一声。左右护卫都是劝他弃城而走，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哪知这位大人把牙一咬，叫道：“逃？往哪里逃！都随我来！”

    只见他说完便带头往城下而去，左右不得头脑，只是跟着家主而行。哪知这位闵大人走到城门口，刚要下令开门投降，忽然发现一个极其熟悉，却又按道理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挥着那只断指特征明显的手掌，在那里对守兵嘱咐道：

    “记住，今日是我带你们归顺天朝，给了你们一条生路！若是将来有人的在背后诬我清白，你们要出来帮我作证！特别是那个姓闵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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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零章 致命的疏忽

﻿    头一回，在罗州以外的城池里缴获到超过一万石以上的粮草，史文恭大叹不易。

    高丽人到底会不会打仗，这个问题只能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唯独其坚壁清野的本事，绝对不容小觑。毕竟这种天赋曾被当时天下第一军事强国的契丹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激发并进行过验证，属于拿手得不能再拿手了保命绝招。

    所以，自从梁山军进了杨广道之后，不论大城小城，集镇村落，在先锋大将史文恭的军队到达之时，他是绝对找不出多少余粮的。

    可以说，李资谦宁愿把带不走的粮草都白白烧掉，也绝不会留给宋军成为军粮，从而成为对方在半岛继续停留的依仗。

    现在是春季，宋人如果得不到现成的补给，即便他们占据了肥沃的平野，也没有办法就地得到粮草。毕竟就是从现在开始插秧，时间也不在他们那边。

    这就表示，他们起码要从千里之外的宋国得到补给。李资谦一想到上十万大军，再加上对方自己给自己背上的贱民、百姓这等巨大包袱，就仿佛看到宋军败亡的情景。哼哼，我都不用出城，凭那几十上百万上嘴，吃都能吃垮你。

    粮草都不肯留，金银细软就更别做指望了。以至于搞得史文恭都失去打扫战场的**了，渐渐和后面跟进的队伍形成一种默契，我只管开路，其他你们接手。

    “禀都统、统制，有两个俘虏想要求见哥哥，好像刚才开城门迎我们来着！”报讯的汉军营士卒其实是正规军出身，现在又喊官名又喊哥哥的，已是一身的江湖气了。

    “带上来！”苏定见说，吩咐一声。

    苏定下达命令时，史文恭维护他的权威，半句话没说。等手下领命而去。这才不以为然道：“叫这厮们上来作甚，污你我之眼。这厮们无非贪生怕死，求你我网开一面。此时我也不杀他，却也懒得与他费神，直接关起来罢了！”

    苏定哈哈一笑，道：“见见却也无妨，毕竟这两个也算是开门纳降！”

    “这俩货……”史文恭刚开口，手下已经押着一老一小两个忐忑的高丽人过来，史文恭从上到下打量了这两人一回，语带讽刺道：“凭你们俩个也敢厚颜求见求功？我军没上城时。你们半分表示没有。我军控制了大局，你们再开门投降！真是刀切豆腐两面光，哈！”

    史文恭的高丽口音还真不是玩票性质的，毕竟手下人马大半都属高丽籍。此时把两人说得是一愣一愣的，都在心里暗猜这个人是高丽人还是宋国人。为什么要猜测对方的身份？这里面还有个典故。

    要是宋人还好说话，若是遇上高丽人，这厮们投了新主子，耀武扬威，对同胞比谁都狠。所以短短月余，各地已有传言，那是“宁遇宋军，莫遇降兵。”

    “敢问将军仙乡何处？”

    李资谦的监军时刻不忘和这个姓闵的本地豪强争斗。唯独在这个时候不敢和对方争论，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对方用流利的汴梁口音与对方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嗯！？东京话说得比我们还要好？”苏定吃了一惊，要不是看这人装束特点鲜明，他还在想是不是遇上宋奸了。毕竟登州一带有不少私商专跑高丽。

    也不怪这位闵大人多虑，毕竟宋国有身份的人一般都不会刻意去学高丽话，其实两国文字根本一样。书同文的基础已经夯实，唯独就是口音不同，宋朝的大人们一般不会放着汴梁口音不说，而捡高丽话现眼。所以在他们眼里，史文恭就是个异类。

    “攀什么亲戚？本将是哪里人氏跟你有甚么关系？”史文恭曾做过“囚犯”，最烦就是人问他籍贯之类，让他感觉好似审讯：，当即爆发了：“有话直说，有屁就放！少把你们从前那套狗屁城府拿到老爷面前显摆，原本是要留你两个一条性命，惹急了我，一刀两断干净！”

    刚刚死在史文恭手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刚才收敛气质还没甚么感觉，此时人一发怒，杀意弥漫，吓得那断指的监军冷汗淋漓，直接跪求道：“将军不能杀我，城门是我开的，传出去将来谁还投宋啊！”

    “我怎么不能杀你？你若安然无恙，本将才是开了个恶例！将来若是人人学你，遇上大军时先厮杀一场，等我们把刀架到脖子上时，再不慌不忙投降，你说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情麽？”史文恭虽在盛怒之中，但头脑还是十分清晰的。

    苏定背着手，在一旁没有插言。不单是史文恭刚才那番话说得很有道理，还在于这些人根本就是梁山泊重点打击对象，拿几位军师的话说，这些人之前就属于高丽国里有权有势之人，拿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去讨好他们，换不来一丝一毫的感激不说，这些人必是日后叛乱的根源。

    虽然史文恭点明了王伦在和赵佶拼速度，抢时间，但是靠赎买得回来的局面，注定是脆弱的。这些豪强既然能合起伙来与他们的王上分庭抗礼，当然日后也能因为梁山稍微一点照顾不周，而心生怨恨。对发宏愿要收复这片旧地的梁山人来说，现成的大好机会斩断两百年来盘踞半岛的毒瘤，何乐而不为之？

    “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将军，爷爷，我不想死啊！”监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哪里有断指时的那种刚毅和坚定。在旁边的难友眼中，他现在的形象滑稽得很，就好像一只隔着门对外猛吠的看家狗，真打开门直面猛兽，立马就怂了。

    知天命的年纪让这位闵家家主不可能和身边这个小辈一样，起码他心中还有些廉耻。他现在悔就悔在，无论是铁了心和李资谦站在一起，还是降宋，都该坚决一些。而不是弄到今天这种田地，最后两头都不落好。

    “我刀下不杀无名之辈，押下去且收监了，听候元帅处置！”史文恭没好脸色的挥了挥手。仿佛在赶走两只在他耳边嗡嗡的苍蝇。说实在的，自从当了这个先锋官，他就没睡好过。平常虽看着很有精神，那都是给逼出来的，现在大局已定，他宁愿去补个觉恢复一下体力，也不愿意和这厮们浪费时间。

    “咱们后面是谁跟着？速派人催他们来接管城池！大军暂且在此休整一夜，明早兵发王京！”史文恭眨了眨疲惫而沉重的眼皮，伸展了一下厮杀得有些麻木的右臂，半眼都没有去瞧那两个卖好不成的俘虏。

    不过疲惫归疲惫。这位猛将还是显得颇为意气风发。似他这么傲气的人，心里有话也不肯外泄，之前又在梁山上受了那么多白眼，如今长驱直入，转战近千里而无敌手，一朝成名的同时又一雪前耻，况且明日就可以兵临东夷巢穴之下，古之灭国名将不过如此，怎不由得史文恭心里不得意。不自豪？

    这种荣耀不单属于史文恭，苏定也跟着他扬眉吐气。

    “不是花知寨，便是张都监，换做其他人也不愿意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土。河北玉麒麟。蒲东关大刀，嘿嘿，小弟这就派人去催催！”

    苏定说干就干，再次唤过亲兵。低声布置起来。史文恭等他说完，三言两语决定了大事，便分头布置去了。毕竟广州也是高丽比较有名的城池。起码抵得上宋国一个中县了，打扫起战场来，还是需要时间的，搞不好晚上还要加班加点。

    这个时候就显出仆从军的作用来，这一伙虽然打仗不怎么样，起码在这些琐事上还是很能给正规军分忧的。他们的首领李之奭自从在罗州踏上史文恭的“贼“船，就没想过回头。别人回头李资谦或许能网开一面，但他这个远房亲戚、头号仁奸若是回头，绝对是腰斩示众的待遇。

    有这一万多人尽心尽力的忙活，蕃落军七千多人终于睡了个饱觉。从头天里天刚黑，一直睡到第二天辰时，一早上起来，便有人贴心的将城中缴获的牲畜宰杀了一批，全都炖好了，又抬上万能的泡菜，中途仆从军口水都流了一地，就是不敢僭越，而是眼巴巴的等着上国天兵先用。

    看来等级这个东西，无时无地不显示出它的强大惯性。光这个小小广州城，里面的高丽人就自觉把自己分成了五等人，弄得城中汉军莫名其妙，虽然所有高丽人都把他们看成最有权势的人，无奈这些宋人好像不怎么买账，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是怪怪的。不过好在他们也没有过多的干涉这片土地所哺育出的子民们煞有介事的自娱自乐。

    从破城的那一刻，不到一夜时间，广州已经成为高丽国中等级文化的一个缩影，刚才说的五等人，第一等自然是蕃落军的八营高丽战兵，而立了功但暂时未封赏的辅兵则位居第二等，最早在罗州跟随史文恭的仆从军紧随其后是第三等，而中途加入仆从军的是第四等，而最后最没有地位的第五等，自然是此役的战俘了。

    这五等人很有默契的牢记着自己的地位，见了面也都能很好的体现出他们自我区分后的等级社会。

    史文恭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再说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这些人一出生，包括他们的父母、祖辈、远祖出生，都是生活在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凭他史文恭一时又如何扭转？不过和这些人混得久了，他也生出些把握来，那就是这些人再怎么玩，也不敢把自己玩脱了，另外在很多方面还是很自律和自觉的，简单说就是服从性好，对内狠，对外怂。

    用过早饭，暂时还没有援军的消息，史文恭眼前王京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也不愿等了，索性带着蕃落军先行，而留下李之奭在这里守护城池并看守俘虏，当然还是拆了城门，还是李之奭自己主动拆的，为的就是向史文恭表忠心。

    广州城既然是大仁国王京的最后一道防线，那么距离李资谦的老巢并不遥远。要不是两座州府中间隔着一条汉江，基本上可以做到朝发夕至。

    史文恭趁着这一大早出发，也有想碰碰运气的意思，看能不能在河边征集到船只，为后面即将到来的大军架设浮桥。反正他这个先锋已经当惯了，遇山开路，遇水搭桥，这些技术活都是轻车熟路。

    大军紧赶慢赶，还没有到中午，前军就来到汉江边上，一片茫茫白水阻挡了大军的去路。史文恭派出成建制的部队沿江搜索，可惜最终奇迹没有出现，数十里长的河道，居然没有发现一条可用之船。史文恭得到消息倒是没有发火，只是有些焦急，毕竟这里是王京的最后一道防线，高丽人不可能不严防死守。

    “砍树！咱们自己来！”

    史文恭一声令下，就在大军准备自力更生的时候，往东面搜索的小队斥候传来一个意外的消息：“离此三十里处，有一伙四千人规模的步军，正往王京开拔，应该是受招而来的地方援军！”

    四千高丽人的步军，野战就是个渣渣，史文恭觉得就是只派手下两营汉军就能完虐对方。可是若等这伙人进了城，有了城墙的掩护，威胁绝对倍增。这似乎让史文恭有了出兵的理由，更何况，还有个不得不冒的险：他们很可能有船！按道理说，李资谦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援军拒之门外？

    “干他一家伙？”观察了一回史文恭的神态，苏定心神领会的笑道。

    “除了这伙人，还有没有发现其他情况？”史文恭沉吟片刻，追问道。

    “回都统，没有发现别的情况！此地原是四京之一的南京，极为繁茂，可如今鬼影子都难得遇上一个！”

    拍着胸脯给史文恭做保证的斥候是个高丽籍小头目，毕竟汉军和本地土著身份有异，言语不通，关键时刻效用会打折扣不说，还很有可能坏事。所以侦查任务一般都派高丽营出场。哪知这一路高丽斥候都能圆满的完成任务，唯独一次疏忽，差点就把史文恭害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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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汇报一下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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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作者原话

    刚刚买了喜糖才回来，明天要和父母一起上门提亲，因为和女友老家不在一个城市，所以一去一来要两天时间，精力实在兼顾不来。提前跟大家请个假，下周一恢复更新。知道最近更新不给力，实在是事情都集中到一起来了，总之还请好汉们多多包涵！(未完待续……)

    来自1楼2015070322:52

    收起回复来自2楼2015070322:52

    原来如此。。。。

    收起回复来自3楼2015070322:54

    恭喜恭喜

    收起回复来自4楼2015070322:55

    收起回复来自5楼2015070322:59

    快点吧程菇凉带回家

    收起回复来自6楼2015070323:00

    我怎么感觉下周一也不会更呢？这节奏看来是烂尾咯

    收起回复来自7楼2015070323:06

    作者婚姻大事一解决，王伦的婚姻大事也就成了，要是作者失败，大概王伦就得当一辈子单身狗了

    收起回复8楼2015070323:09

    祝福江湖

    收起回复9楼2015070323:12

    期待作者和王书记一起提亲，一起拜堂………

    收起回复来自10楼2015070323:15

    祝福啊

    收起回复来自11楼2015070323:22

    祝福你，恭喜恭喜

    收起回复来自12楼2015070323:29

    祝福你，祝白头

    收起回复来自13楼2015070323:30

    恭喜恭喜

    收起回复来自14楼2015070323:31

    我就说吧！我就知道是这样，江湖兄拿自己成婚的日子把程婉儿娶回家。。。书中早有伏笔，王书记扶住丫鬟环儿让她转告程知府，一年之内绝对让他答应亲事。。。作者这都上门提亲了，一年之内差不多就能结婚了。。。果然神同步。。。作者入戏太深了。。。

    收起回复来自15楼2015070323:36

    同样，提前恭喜一下，预祝江湖兄早日喜结连理！

    收起回复来自16楼2015070323:38

    作者没过门的妹子姓程

    收起回复来自17楼2015070323:43

    恭喜恭喜！

    收起回复来自18楼2015070323:52

    恭喜啊。要幸福。希望作者像王伦一样。女主像女主一样。幸福啊

    收起回复来自19楼2015070323:54

    恭喜！

    收起回复20楼2015070323:56

    哈哈没错

    收起回复来自21楼2015070323:59

    恭喜恭喜！

    收起回复来自22楼2015070400:02

    恭喜恭喜，房兽这时候不要来捣乱啊!

    收起回复来自23楼2015070400:15

    恭喜恭喜，房兽这时候不要来捣乱啊!

    收起回复来自24楼2015070400:16

    恭喜恭喜

    收起回复来自25楼2015070400:18

    想娶我闺女，先拿八百万彩礼来

    收起回复来自26楼2015070400:26

    恭喜恭喜、、

    收起回复来自27楼2015070400:26

    恭喜恭喜

    收起回复来自28楼2015070400:29

    先恭喜

    收起回复来自29楼2015070400:36

    恭喜，大家江湖儿女，江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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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一章 波谲云诡

﻿    作为一名合格的先锋官，史文恭在刚刚接触到这伙渡江的敌军时，第一感觉就是这回的对手应该不是甚么正规军，甚至连豪强私兵都算不上。

    缘何？

    要说高丽虽小，立国也有两百年，却还不至于让正规军穿得破破烂烂活像一群流民。不少人拿着削尖的硬木充作长矛不说，长刀、佩剑等制式兵器更是难得一见，史文恭后来甚至还从这些人手上发现了锄头等农具的影子。

    虽说豪强们都喜欢裹挟着势力范围内的民壮作战，倒是和这群“流民”也有共通之处，但这些人的队伍也有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队伍的核心却通常是由凝聚力远超正规军的精锐私兵组成。这个核心除了起到保障战斗胜利的作用，还能在危急时刻，保障豪强们的人身安全。

    可眼前这伙人哪里有什么核心？从里到外完全是一副寒碜景象，这倒是他们唯一一个上下一致的特征。

    “就这样人，李资谦也敢往王京招？真是狗吃牛屎，只图个多！”站在高地上查探敌情的苏定虽说言语中毫不隐瞒心中的鄙意，但是脸上还是乐开了花，倒不是这伙人激起了他纵马一战的**，而是江中停留的上百只舟船，让他大有“老子缺甚么，你便送甚么”的欣慰。

    “八成是从交州道招来的村留二三品军！看来这老贼是打定主意要在王京跟我军死耗了！这样也好，咱们就来个围点打援，先把李资谦动员的各地援军解决掉！”

    史文恭眼睛最毒，一开口便猜出这伙人的来历。村留二三品军是高丽驻扎在地方州县上人数最为庞大的队伍。不过这些人虽头顶军队之名，却并不已打仗为己任，主要从事粗重贱役，这一点和宋朝的厢军有点类似，只不过地位却要更低。

    “兄长说的甚是。此举正好暗合‘以我之长，击敌之短’的兵法要义！说实在的，咱们自担当大军先锋以来，还没在野地里遇上过几次高丽人哩！”

    苏定点头表示赞同，虽然蕃落军登陆以来战绩辉煌，可以要凭一己之力，攻下敌方决心死守的都城，无论是苏定，还是史文恭，再狂再傲。也没有作这种不切实际的打算。

    “只可惜好不容易遇上一伙人，却只是村留二三品军之流，胜之不武啊！”

    “兄弟，你莫要看他不起，苍蝇再小也是肉！待会你带五个营压上去，注意要速战速决，主要是抢船，但俘虏也是要的！有没有问题？”

    苏定见史文恭明摆着要“一锅端”的架势，不由“坏”笑起来：“随便把这厮们赶散就算了。难道一口汤都不留给后来的人喝？”

    “这是打仗，哪能儿戏？既然轮到我当先锋，当着元帅的面我也就是一句话：骨头啃光，肥肉嚼尽！谁有意见。等他们作了先锋再说！”

    半年的低潮期并没有改变这个男人深藏在骨子里的那种骄傲，现在的他，好似一柄出鞘的利剑，誓要在拓边的舞台上找回属于自己的荣光。独一无二的荣光。

    “愚兄为你掠阵，去罢！”史文恭拍了拍苏定的肩膀，鼓励道。

    “兄长。对付这伙人，你还留甚么预备队？只管把弟兄们都交给小弟，保证不叫它溢出一滴汤水去，还有，半个时辰之内解决战斗，怎么样？”

    话虽是这么说，其实苏定最佩服史文恭的地方，就是该嚣张的时候绝对嚣张，却永远不忘留下后手。

    “小心驶得万年船，况且我今天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说这句话的时候，史文恭的眉头微皱着。他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没有解开，既然李资谦摆出一副死守王京的架势，为何会冒冒失失的派出一支船队，来接这样一批完全不靠谱的人？难道就不担心资敌吗！他到底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是别有图谋？

    “凭我五千精骑，即便放在大宋也不容小视，李资谦这个草头王还能钓咱的鱼不成？再者说了，就是把他手下骑兵全派出来，先不说战力如何，拼数量都不一定拼得过咱们！”

    苏定自嘲的笑了笑，论战论到比人数的份上，已经是超级高看李资谦训练出的那支大仁国京军了，说完他已经失去再论敌手的兴趣了，只是建议道：“兄长，那一千汉军我是要带下去的。越往后面，咱们露脸的机会就越少，趁着有机会，让弟兄们多表现表现！”

    苏定要照顾一下汉军两营，史文恭自然是没什么想法的，不过对苏定之前的分析很是上心。

    根据从降兵处得来的情报综合来看，王京城中的新兵里，倒是有万把来人的骑兵，乃是李资谦把各地马场的战马全部攥在手上，才从无到有搞出这支马军来。

    这支新兵人数远超蕃落骑兵，不过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吃军饷不过半年时间。是以即便是他们全伙出动，史文恭也有击溃这伙人的把握。

    此时苏定话虽说得满了些，但史文恭也不愿挫他锐气，默想一阵，还是点点头，嘱咐了这个兄弟几句，便见苏定大喜去了。

    要说由前大宋禁军和前高丽京军组成的两千五百骑混编骑兵，猛扑四千余大仁国不入流的杂役部队，根本不可能存在悬念。

    哪知，原本应该水到渠成的一幕，因为后者的异常反应，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原来，当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彻在天地之间时，任何猎物都会做出正常的应急反应。可偏偏这伙工役部队丝毫没有表现出该有的警惕性，除了按部就班的派出斥候进行接洽外，其他人反而淡定的该干嘛干嘛，一点没有遇袭的觉悟。甚至连前来接应他们的水军都表现出足够的惊慌失措，反而就他们若无其事。

    高地上观战的史文恭见此一幕，惊讶地张开了嘴巴，敌军这种异常的反应，真叫他有种摸不清对手路数的感觉。

    遇险不惊，必有所仗！难道，这伙人还真就是“饵”，用来勾引他史文恭上钩的？

    不对，不对！

    做饵也是要有演技的！不然在掀桌子之前，起码应有的敷衍总该有些。在周围没有任何异动时，对方还如此淡定，反倒让人感觉反常！莫不是……把自己当成友军了？

    史文恭的猜测又一次被印证了。

    这伙杂兵中的杂兵，果然是名副其实。直到数百丈开外斥候伏诛之后，这支队伍突然迅速的由外而内，开始炸营了。四千人马不分地位尊卑，全部一窝蜂的往江边涌去。

    开玩笑，就算是从没上过战场的民壮，也知道在平地上两条腿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四条腿，唯有眼前这条汉江，才能保全他们的性命。

    刚刚还劝他们淡定的人都不淡定了，负责接应援军的水军就更慌了。此时见状不妙，立马就要开溜。可是越来越多的友军不要命的往船上扑来，顷刻之间，就有四五只小船因为承受不住太多人的求生**，而沉没在冰冷的江水之中。

    水军原本还指望尽可能的多带友军过江，毕竟大家同属一个阵营，见死不救这种事还是不大做得出来的。哪知眼下友军疯狂的举动已经严重威胁到他们的安危，此时几乎所有船夫心中都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命。

    唯一的救命稻草要逃，被抛下的友军岂能愿意？原本亲密无间的两支队伍因为“你活命、还是我活命”的死亡命题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不是水军和步军是谁先抽刀向对方下手，一场局部性自相残杀的闹剧居然就在大敌当前之时，隆重上演了。

    也是，同仇敌忾、共度时艰的基因永远只铭刻在经受得住千年磨难的民族血脉中，而作为各个时代不同老大的不变宠儿，显然高丽国没这种传统。

    “高丽营抢船！汉军跟我上！”

    苏定的高呼声几乎伴随着这场战斗全始全终，尽管作为一位统制官，他有许多种选择将军令传递下去，但他还是选择了这种原始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亢奋。

    他没有吹牛，即便蕃落军只动用了一半军力，他还是成功在半个时辰内搞定了眼前的局面，虽然最终仍有二三十只船舶成功逃到了汉江北岸，但苏定此番缴获的船只，已经勉强能够搭起一条浮桥。

    这就足够了！此役关键不在歼敌多少，也不在俘敌多少，而是在于能不能使大军快速通过汉江，所以苏定手上六成兵力，用于夺船。他只带着一千汉军骑士，压着这支四千人的高丽军穷追猛打。

    战后，苏定颇为兴奋的往远处的高地上挥动手臂，虽然他根本看不到史文恭不喜反忧的面庞。

    是的，此时史文恭脸上并没有一丝笑容，反而心上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下去。

    这伙人的结局虽然证明了他们不是在做戏，可从他们初见己方的那种熟视无睹的反应，让史文恭敏锐的发现一个让人如鲠在喉的隐患，难道……在这汉江南岸，真的隐藏着一支没有被己方斥候发现的骑兵？

    这，真是高丽人作的一个局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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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二章 高丽最强骑兵

﻿    一般将领和一流将领的差异，能从许多细节上体现出来。但最直观的，那就是在危险来临之时，一流将领永远比一般将领更容易嗅到死亡的味道。当然了，这也算是一种盖棺定论，毕竟若是在战场上被对手给阴死了，这时候性命都没了，还争什么名将不名将？

    强烈的不安让史文恭有些心绪不宁，先不说是否真有伏兵，他自己确实已经算是孤军深入，兵法有云，“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当史文恭拔剑四顾，心下不由懊恼，自己已经漏出破绽了。

    人不可能没有破绽，关键是会不会被对手所乘。若是此番没有叫对手阴到，算是运气。可打仗不能只靠运气。

    这时他突然领悟到一个真理，如果仅凭手底下这五七千人打仗，他史文恭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的成就，充其量不过一员骁将而已。

    倔强的人往往不懂得借势，其实如果协调得好，大军背后时时有自己人紧跟支撑，哪怕此时高丽倾全国之兵而来，凭他史文恭的本事，敢拍着胸脯说一句“进退自如”。

    可惜，他在梁山是相当的孤立，除了王伦对他始终保持耐心以外，其他头领很少有愿意正眼看他的。史文恭心知肚明的同时，却从没有往这方面使过劲去改善眼前这种窘境。反而只是寄希望于依靠自己的力量，用一系列傲人的战绩，让其他人对他侧目而视。

    可能吗？鹤立鸡群时，鹤很容易征服鸡群，可周围同样都是同类的时候，这只企图证明自己的孤傲白鹤，只会激起其他同类的斗志，而不可能和鸡群一样。轻易对他纳头就拜。

    高傲的人终会为自己的高傲买单，史文恭在嗅到危险的味道时，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桎梏所在。

    人终究是群体性的动物，不搞关系，会死得很惨。

    电光火石间，史文恭不知道自己脑海中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么些念头，自嘲的苦笑就那么挂在脸上，正好掩饰不安的心绪。此时他不敢表露半分忐忑，只因他深深了解手下这支以高丽人为主的队伍之特征。

    在不动声色再次派出一批斥候之后，史文恭准备和苏定会合。并就地审一审俘虏。哪知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高地上的骑士们视线所及之处，烟尘渐渐覆盖了湛蓝的天幕。万马奔腾之时，就连坚实的大地仿佛也在颤抖。

    一切都被史文恭猜准了。

    ……

    “朴尚尹，带着你的人，全部给我弃马！”苏定的视野肯定不能和高地上的史文恭相比，但是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从正东面传来，作为一个骑兵将领，他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半辈子的饭也算白吃了。

    朴尚尹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望着苏定，“将军，这、这这是敌袭啊！”

    时间紧急。苏定来不及解释什么，只是十分严厉的看着他：“全部下马，脱离战场！你给我记住，这些船若是少了一艘。我唯你是问！就是我死了，也会有人找你的！”

    原来是叫自己脱离战场啊！

    朴尚尹大喜过望，拍着胸脯直呼侥幸。想他也是开京八卫的老人。从军也有十多年了，自然听得出这次敌袭的大致规模。宋军兵强马壮确实不假，他也从不否认这一点，但目前汉江边上只有五千骑兵，可对手少说也是己方的四倍以上。还有一点就是，对方是有备而来，己方说难听点是中了埋伏。这种仗打起来，胜算为零，都不用带“基本上”、“差不多”之类的修饰词。

    “小将领命，一定把这些船只一条不少的交到后面的天朝大军手上！”这人一急，就吐露了真言。仗还没开打，他基本上就判了自己的两位主将死刑。

    不过苏定哪里有精力来在乎他这些，这支军队从建立到投入战场，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大家一起吃肉喝酒打顺风仗，那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一旦遇上了困境、逆境，这支队伍还能不能有很好的发挥，暂时无人知晓。

    “三营、四营，给本将把这些俘虏都绑结实喽！等打败了李资谦手下那些刚刚学会爬马的家伙，咱们回头还要带这厮们回营报功！”

    苏定一半夸张一半属实的言语，故意说得很大声，让眼前大兵压境造成的压抑气氛有所缓解，汉军将士这时恰到好处爆发出的大笑声，简直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不少没有听到苏定言语的高丽营士兵交头接耳，在弄清情况和发现周围汉军藐视的眼神时，大都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大敌当前，我不浪费时间！我知道你们从前隶属于开京八卫，是全高丽最为精锐的骑兵队伍。不光你们以此为荣，我和史将军也一直这么认为！我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苏定记得上任前曾听王伦说起过，这些降兵极度自卑的背后，通常表现得极度自大，如果一味使用打压，只会让他们彻底沦为一滩烂泥。苏定初时还有些不以为然，毕竟王伦总不能是个百事通，什么事情都能高屋建瓴，一针见血。出于尊重所以还算虚心的接受了，却不是很重视。哪知等他上任数月以来，和这些人打交道久了，他简直越来越佩服王伦的眼光。平时他是很少表扬这些人的，眼下到了关键时刻，也不知这记鸡血能不能唤醒这些人骨子里那丝真正的骄傲。

    “朴尚尹，你怎么还在？”

    三营、四营已经开始执行命令，抓紧时间处置俘虏去了，哪知朴尚尹还站在这当口发呆，听到将军的责问，朴尚尹面露赧颜：“将军，要不换其他营押船罢？小人愿带高丽第五营全体将士，随将军驰骋沙场！”

    “有机会的！执行命令吧！”苏定把手一挥，表示这个事情没有商量。

    朴尚尹一步三回头，目光不停在苏定身后两营汉军身上逡巡，心道“若是没有把握，他们理应让汉营押船撤退，高丽营殿后。如何这个美差落到我的头上？而且史将军到现在都没现身，这处处透着怪异，难道他们对这仗就那么有把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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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三章 高丽最强骑兵（二）

﻿    “弟兄们，本来是想带你们下来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捞些战功去军政司领赏，没曾想遇上这伙不请自来的家伙！不用想，他们现在肯定是想拿我们的前程与性命回去请功，你们说，我们肯不肯遂他的愿？！”

    “不肯！”

    “不肯！！”

    “干！这厮们人多怎么了？人多了除了糟蹋粮食厉害，别的就说不好了！”

    “苏将军替咱们考虑，这厮们也来凑热闹，指不定是觉得咱们手上功劳不够分量，特意赶来给咱们送菜哩！”

    苏定和两营汉军在面对庞大骑兵群来袭之时，所表现出来的若无其事，果然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随着史文恭又派遣了三营一千五百名高丽骑兵前来会合，总数高达三千五百骑的汉夷联军开始在江岸边上集结。

    不光是汉军，包括高丽营在内，所有人都猜到史文恭带着一千骑销声匿迹，绝对不是逃跑。

    谁都知道，他们的这位主将平生最喜弄险，常常在有十成把握时都不愿循规蹈矩，时不时搞个穿插，来个偷袭，更何况眼下正面战场几乎不占任何优势。与其和有备而来的庞大敌军正面碰撞，不如豪赌一把，或许能有扭转乾坤的运气。

    担当全军前锋的，是苏定寄予厚望的两营汉军。都说降兵难带，在新任主将彻底折服他们之前，一般不怎么听话。可被招入蕃落军的前宋国禁军骑手，因为与另外八营高丽骑兵进行混编，那种被彻底激发出的荣誉感，使他们从来不用史文恭和苏定多费心力，反而是时刻不忘对自己各种高要求。那种从前在禁军中不大上场面的坏脾性，居然慢慢扳正过来。

    毕竟，他们是受高丽人仰望的宋国天兵。

    正因为如此，全军遇上最难啃的骨头时。所有的高丽人都会把眼睛盯到汉军头上，为什么？敏感的天性让他们成为一群“虽畏难，更畏不公”的人，再难的事情只要汉军带头做，他们通常也不甘落后。但若是换成让他们啃骨头，汉军在一旁吃肉，这些人就敢从打鸡血的状态瞬间垮成一摊烂泥。

    所以，押船撤退只能由高丽营去做。

    所以，大军的拳头只能由汉军充当。

    也许在经过艰难的磨合后，作为标杆的汉军会慢慢同化这支只会打顺风仗的高丽军。成为梁山集团战斗序列中一支让人不可小觑的劲旅，这个过程毫无疑问会相当曲折，但它却是史文恭眼下最大的心愿。

    ……

    梁山讲武堂上出来的头领，身上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会做思想工作。可别小看了这一点，苏定虽然只是速成班学员，但此时已经完全将手下汉夷两军的士气调动起来，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三千五百余名蕃落军骑士策马迈着小碎步，无畏的迎向大仁国的骑兵群。

    充当全军尖刀的一千名汉军骑士。此时摆成一个锋利的锥形阵，杀气腾腾的缓缓前进着。虽然从双方兵力对比上看，这是一场一面倒的战斗，但是从宋军摆出的架势看来。这场三千五对两万骑的战斗，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群叛贼吃了两天牢饭，胆量倒是见长啊！居然摆出锥形阵来与我军正面对决！？”

    一位四十多岁的高丽将领。不对，应该改口说是大仁国将领，此时不由面露惊讶之色。这伙中了埋伏的瓮中之鳖居然不逃不避。反而列阵相迎后，真的很反常啊！

    “大将军，打头的这伙人不像是开京八卫的叛军，倒像是宋人装束！你看他们身穿的甲胄与我国人不同，随身的制式兵器也有很大区别，应该是宋军安插在这伙叛贼中间的监军！”领军大将身边的这个副将眼光不俗，居然在两军即将交锋之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监军是用来打头阵的？唔，看来本帅倒是有些小瞧了宋人呐！”大将军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忽而摇头一笑：

    “宗主国大人舞文弄墨倒是天下无双，但是说到打仗，还是不值一哂。拓俊京这个混蛋，不知怎么搞的，居然在野战中输给了对手，直将我们边军的脸面都丢光了。要知道跟我们纠缠了两百年的那伙野人，如今已经横扫了半个大辽，而我们保得整个国家太平，难道不应该赢得更多的尊重吗！？”

    埋伏者是高丽边军！！！

    大将军的一句话泄露了天机，原来埋伏蕃落军的这支队伍根本不是王京城中那伙菜鸟骑兵，而是镇守高丽边界的军队。根据各国惯例，都城驻军的待遇和地位一般在国内属于最高，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最能打的，最能打的军队却多是常驻扎于冲突地区的驻军。毕竟，强兵都是打出来的。

    “本将十六岁从军，如今四十六岁，戎马三十年！哪知见了开京城那伙毛都没长齐的小儿，却要向他行礼！若不是看着大敌当前，李……王上又三顾草庐，本将才不趟这趟浑水！”

    年纪大了，就不大管得住嘴。这位大将军虽不算太老，却已满腹闹骚，骂完拓俊京骂新贵，只是说来说去，压根就没有把这一千宋军放在眼里。即便经过初时的惊讶，说话时也是开口闭口“宗主国大人”，但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里话外的讽刺意味：

    宋人不是有句话叫“搂草打兔子”，老子在惩罚叛徒的同时，还就顺手把你这一千宋军给料理了！让天下人好好看看，和女真蛮子战斗过的队伍，该值个什么价位，是不是区区一个神虎卫大将军的位置就能安置的？

    “大将军，慎言！王上……也是个心狠、杀伐果断的人物，四千杂兵就那么轻易被他当做鱼饵抛出去了，可怜这些人还都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就给卖了。将军，咱们边军的根基不在此处，万事还是小心为好！”副将神色尴尬的四顾一番，生怕身边有王京收买的内线。

    “你这家伙，办事没话说，就是太过多疑了些！左右这些人，最短也跟了本将五年以上，比你跟我都长，谁会出卖本将？”

    大将军自信满满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随自己观战的五千骑兵，只是对付个三四千骑兵，根本没有必要把全军押上，再说宋军应该还有千把人马没有出现，如果他估计没错的话，这伙人应该没有逃走，不然绝没有汉军拼死给高丽军打掩护的奇闻异事发生。

    大将军到底也是一员宿将，不然李资谦不会把这次隆重惩戒叛徒的重任交给他来完成，在判断出对手可能有一支奇兵在视线之外后，大将军特意在身边留下五千精骑作为预备队，说起来这个数字直比整个中伏的对手人数还要多，眼下宋军主力已经在肉眼看得到的地方，那只“奇”兵，还能起什么作用？

    “你附耳过来！”大将军眼珠直转，好像想到什么，直挥手招来副将，交头接耳一番后，感受到副将那钦佩的目光，大将军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云淡风轻的吩咐一句：“去吧！”

    在副将依计而去之后，大将军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战场之上，只见这时两军距离已经不足百丈，双方的战马都由刚开始的小碎步逐渐开始加速，预计在片刻之后，两股惊天动地的洪流就会激烈碰撞到一起。

    “本将倒要看看，你那四千样子货撞上我一万五千高丽最强骑兵，会是个甚么下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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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四章 高丽最强骑兵（三）

﻿    说实在的，就在两军发生正面碰撞之前，其实谁都没有真正把对方放在眼里。

    就拿高丽边军来说，开京八卫的傲慢在他们漫长的从军生涯中那是早有领教。而且按道理来说，明明庇护这个国家的，是他们这些在前线拼死拼活的边军，偏偏这些基本不怎么打仗的老爷兵，待遇却比谁都好，这恰恰是最让人不能淡定的糟心事。

    其实，高丽边军在面对具有天生优越感的高丽京军时，骨子里混杂着一种自卑又自傲的复杂心绪。自卑是生存在这个壁垒森严的等级社会里与生俱来且无法避免的先天副产品，而自傲，则是在无数次与女真部落的拉锯中苟活下来后而产生的后天心理优势。

    只不过往日大家好歹同属一个阵营，就算相互矛盾再深，也不可能拔刀相向。好在此时此刻，边军一扫积怨的机会来了，

    既然不可避免的成为敌人，那么就用鲜血来洗刷你们不可一世的傲慢吧！这是此时绝大多数边军心中的真实想法。对外他们永远是战战兢兢，但是对内，他们又比谁都有把握，都放得开。

    至于对手中还有千余宋军，反而转为次要矛盾。一者对手人数太少，构不成威胁。二者这次伏击的首要目的，乃是为了给全天下意志不坚、欲投宋军的叛军们形成强大的心理震慑：

    叛变者必须死！

    “轰！”

    锋利的锥角终于撞向高速逼来的战骑洪流，在无数战马的哀鸣与士兵的闷哼声中。作为宋军尖刀的汉军精锐刺破了高丽边军的冲锋阵型。

    在与对手人数永远趋于弱势且保持相当灵活性的女真部落对抗中得来的经验，让高丽边军在甫一开始便吃了一个有口难言的哑巴亏，刻意摆得十分松散的队形实在禁不住汉军密集的锥形阵冲击。很快高丽边军的前锋中心开始凹陷。

    也就是一愣神的时间，宋军的前锋已经插入敌军纵深达十数骑的身位，这时高丽边军的临阵指挥官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那就是将“猎杀”灵巧的部落联军的经验，生搬硬套到与一个庞大国家的常备军对阵，该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啊。

    原本被对手当作点缀的宋军抓住战机，瞬间爆发出超常的战斗力。从作为锥尖的前锋到两翼的斜面，简直显得锐不可当。每每松散的高丽骑兵撞到锋面上时，就仿佛撞到一层移动的血肉长城。结局莫不以悲剧告终。

    无数个人的悲剧逐次上演，渐渐上升到整个高丽边军的层面上，作为高丽边军战场最高指挥的神虎卫大将军已经蹦不住了，正要破口大骂。忽然之间。只见他整个紧绷的身躯又放松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不会亡羊补牢，就不配接我的位置！”

    “收拢！收拢！”

    此起彼伏的嘶喊声响起，让高速行进中的“肥大”骑兵洪流逐渐开始“瘦身”，到底是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高丽边军，这种危险系数极大的临时变阵，搞不好在未见成效之前就已经自乱其阵了。但高丽边军此时所展现出的战术素养，不愧于让他们有藐视高丽京军的本钱。

    “狗杂碎。倒是有些嚼劲！”

    经历了初时的小胜，直到此时。真正的压力才排山倒海般向宋军的锥阵突出部逼来，这些昨日还跟随史文恭夺城的宋军精锐，在面对回过味来的高丽边军时，已经渐渐开始出现小规模的伤亡。若是史文恭在此，亲眼目睹己方的伤亡，只怕会心疼得背过气去。这些可都是他在虎狼林列的梁山野战头领中费尽心思才抢来的尖子啊！损失一个就少一个，想补充都找不到对象，因为再也不可能遇上这么好的兵源了。

    可战争就是这样，血腥而残酷，并不因人的意志为转移。

    此时，人仰马翻的场景每一刻都在不停重现，终于一往无前宋军将士开始意识到，他们的对手根本不是什么王京城中临时召集的民壮。电光火石间，有不少人都猜到了事情的首尾，他们很有可能对上了高丽人一直隐而未发的杀手锏。

    “可以死，不能怂！”

    不知谁从胸腔中爆出这句决死宣言，顿时得到了同袍们强烈的相应，不管是乌合之众，还是高丽人的杀手锏，他们都是元帅嘴中的棒子啊！难道还能给棒子认怂不成？

    此时两营汉军铁骑所表现出来雷霆万钧的气势，居然盖过人数超过他们十五倍以上的高丽边军，直到这时，这群高丽人才深刻的意识到，他们的对手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呸，怕你们各个都是面涅将军，也才区区一千人！硬碰硬看你能耗到几时！”

    一个千辛万苦终于撞开宋军边角的高丽边军将领无不得意的想道，此时他的想法很有代表性，毕竟一万五千骑兵从人数上压倒性的优势，必会让他们取得最终的胜利。只不过，老天是公平的，对阵双方的想法，与实际情况都存在一定的差距，旋即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顿时让此人惊掉下巴。

    史文恭之所以把大军主力交给苏定指挥，绝不是因为分不开身而迫不得已。这种相当大胆的放权，绝对是出于对苏定毫无保留的信赖，毕竟两人还在曾头市时期，就有相当长时间的搭档生涯，是以对于这位老弟，史文恭绝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就在这个夺人心魄的时刻，一直带着高丽骑兵隐藏在汉军阵后的苏定，这时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只见在这位人送绰号小天宝的骑将带领下，两千五百高丽营骑士居然脱离了正面战场，反朝正在观战的高丽大将军处杀去！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一千气势汹汹之辈只不过是幌子？！宋军那也太奢侈了罢！？

    分兵！只能分兵！

    这已经根本不是什么战术问题了，而上升到了政治上正确与否。

    主将遇袭，谁敢怠慢？就是全歼了突入阵中这伙宋人。哪里抵得过见死不救的不良印象？虽然大将军身边留有五千骑兵，若是凭此就认为可以无动于衷，那无疑是幼稚得不能再幼稚的行为。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奇观，苏定的两千五百骑兵身后，尾随着不下五千骑从正面战场上慌忙撤退下来的高丽边兵。而且，就在这紧要关头。高丽主将动了，准确的说是他手下的骑兵动了，大约有三千护卫骑兵。在一员骁将的带领下，脱离主将身侧，开始主动拦截苏定这支奇兵，一时间竟成了两面夹击之势。

    处于危险境地的苏定见状。不惊反喜。因为他知道，扭转乾坤的战机，终于出现了！

    “五心不定，有死无生！让兔崽子们看看，谁才是这半岛上最强的骑兵！”

    所有的筹谋，全部为了此刻，和在敌人阵中鏖战的两营汉军一样，他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唯一盼头，就看主将史文恭了。

    在高地后凝神屏气精心潜伏的史文恭。果然不负苏定所望，在敏锐的嗅到不可多得的战机之后，终于如猎豹一般冲出隐藏之地，飞一般的扑向被他锁定的猎物。

    原来，汉军的正面突阵，苏定的半路袭击，这一切都是幌子而已。唯有他，才是致命一击的最终执行者。

    ……

    “可惜了，有着这样出色的将领，还被契丹人以泰山压顶之势威压得百年间动弹不得，看来不是宋国无人，而是这样的人往往没有表现的机会，全都孤寂的老死掉了！”

    作为一个有着三十年军龄的老兵、李资谦锄奸计划的指挥官，新任神虎卫大将军并不是那种目空一切的半瓶水，起码对手在恶劣环境下的反应，还是赢得了他的尊重。

    “再出色的将领，还不是被大将军玩弄于股掌之上？”副将适时的送上一记马屁。

    高丽边军主帅回头看了副将一眼，缓缓道：“我们占尽了先机，人数上又有压倒性的优势，若是五千对五千，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这个人的表现实在太让我吃惊了！”

    “既然如此，大将军，就让我们赐予他军人最大的荣誉吧！”副将不怀好意的笑将起来，显然他所指的这个最大的荣誉，毫无疑问的指向了“马革裹尸还”。

    “尽量捉活的罢！如此出众的将领，说不定是宋国皇帝的爱将，杀了他只会让宋人的报复来得更加猛烈！”

    汉军营的惊异表现，已经让这位大将军心中震荡，都传高丽第一名将拓俊京是被宋人施以诡计打败的，他本人之前也是深信不疑。可今日躬逢其威，才知道传说中懦弱不堪的宋军，依旧在其身上可窥得一丝汉唐遗风。

    看着副将懵懂的反应，大将军知道政治不是对方这个武夫所擅长的，当下不再多言，只是道：

    “罢了，且将此人活捉，说不定能换来和谈的契机！”大将军说完抽出长剑，回顾左右道：“随本将杀敌！”

    副将见主将居然要亲自上阵，霎时间整个人都愣了，这完全不是商量好的路数啊！这不，和汉军缠斗的队伍里还有三千精骑在随时等候命令哩！

    “遇上这样的对手，若不亲自跟他分个雌雄，而看他死于小卒之手，本将心里难受！”大将军眼中露出一丝灼热的火焰，这是强者遇上同等分量对手时的本能反应。

    见主将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战意，副将也不敢再劝，毕竟此时身侧的这最后两千骑兵，乃是全军核心中的核心，精锐中的精锐，即便遇上以锥形阵突阵的那一千宋军，鹿死谁手都不好说。不过此时若用来解决这一千偷袭的开京叛军，简直牛刀杀鸡，绰绰有余。哪怕对手是项王再生，只怕也是回天无力。

    哈！好像项王就是在乌江边上自刎的，若是能逼得这个姓史的宋军猛将在汉江边上自刎，将来必是一段佳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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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五章 山穷水尽史文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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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看到自己预备“斩首”的对象，居然带着两千骑兵不退反迎的那一幕起，史文恭下意识就感觉要糟。

    看来自己的那点家底早被人家摸了个门清！也是，光算人数，也能算出他这支伏兵来。

    不过，这也算是正常现象，毕竟这一路上，敌我双方所有参战部队，有一支算一支，就属于他史文恭的蕃落军最威风了。说来近千里的长途奔袭，被本地土著摸了底去，也不算什么太出人意料的事情。

    真正让史文恭感到屈辱的是，自己居然对这伙打埋伏的家伙半点也不知情，弄了半天他就像个瞎子，一头撞入对方设下的陷阱来。虽然对手很舍得下本钱也算一个客观原因，但史文恭觉得问题最终还是出在自己身上。一味的剑走偏锋，终会有栽跟头的时候，更何况，他倚重若眼睛的斥候也出现了大问题。

    罢了，将错就错罢！

    毕竟现在的形势。说是他蕃落军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一点也不夸张。

    和高丽主力在江岸边鏖战的汉军将士，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为代价。傲然向对手宣示着汉军骑士的大无畏精神。正因为他们在身陷绝境时所爆发出来的超强意志，让这两支在人数上呈现巨大悬殊的队伍居然斗得难解难分。很有些耐人寻味的是，尽管江岸边的平原上又开辟了两个新战场，面对汉军孤军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的高丽人，再也没有分兵加入对苏定的围剿，以及对史文恭的拦截中来。

    除去与十倍对手死磕的两营汉军，苏定以及他手下的五营高丽骑兵。也陷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绝境之中，好在他们的正面对手，也就是从高丽主将处分出来的三千骑兵。从人数上并不占多少优势，这才让苏定手下打惯了顺风仗的前开京八卫，没有当场现出原形。不过，他们此时陷入敌军三倍以上的兵力围剿。到底能支撑几时。说实话苏定心里也没底。

    所以说，史文恭是全军最后反败为胜的希望，一点也不为过。

    ……

    望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史文恭强忍住挽弓搭箭的冲动。

    满打满算，一壶箭最多取敌几十条性命，对于大局来说丝毫无补。况且他现在就是使出连珠箭来，也射不了一两轮。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改变战局的机会。

    “来罢！”

    位于队列前锋的史文恭怒吼一声，手上白蜡杆长枪如长蛇吐信般抖动起来。形成一朵绚丽的枪花。

    只因他一身耀眼的装束（身上高仿版雁翎金圈甲，身下嘶风千里马），顿时让人眼前一亮，成为不少高丽边军眼中的奇货。

    若是换成一般三流队伍，遇上对方领兵大将估计躲闪都来不及，怎会撞上去触霉头？不过作为神虎卫大将军眼中的嫡系部队，这些人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各个都想拿史文恭邀功。

    说来这也怪史文恭从罗州出发以来，个人表现太过低调，与蕃落军的耀眼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是基本不怎么出手，唯一一次隆重登场，还是昨天抢城的战斗。只不过亲眼目睹他惊人武艺之人，不是去阎王爷那里报了到，就是成为了宋军的俘虏。是以这些人还不知眼前这个巨汉，实乃当仁不让的降世杀神。

    “噗……”

    史文恭并没有克制马速，所以有宝马相辅的他显得有些超前，于是在两军前锋的将士们注视下，一员被高丽边军公认为无双猛士的别将，因为要抢头功，十分霸气的朝史文恭抢来，哪知接下来的一幕很是讽刺，此人的招式还未使完，就已经被史文恭挑落马下，顿时被身后来不及避闪的自己人给踩得惨不忍睹。

    片刻前还活灵活现的军中猛将，瞬时间在战马的践踏下变得面目全非，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伤士气的惨事。

    不少深知此人底细的高丽边军几乎是保持着震惊状态，撞上迎面而来的蕃落高丽营骑兵，也就是从前的开京八卫，就这么一愣神的事儿，结果十分冤枉的被后者（们）捡了个大漏。

    战场上的生死，往往就在一合之间就决定了，特别是在高速行进的战马丛中。当他们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的时候，生命的体征也在迅速的消失。此时不用猜也能知道，死在史文恭手上的这个家伙，只怕是边军中很出名的猛将，不然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此时一马当先杀入敌阵的史文恭，仿佛带领一群绵羊的雄狮，猛扑向恨不得将他们撕咬成碎片的一群豺狗。当然了，说史文恭手下的高丽营士兵是绵羊，主要还是从其心性上分析。

    其实和开京八卫硬碰硬过的关胜曾言，这伙人要论骑术，其实算是很不错了，比梁山许多民壮出身的骑手要强得多。而且东夷擅射，射术更是自古有名，他们主要差在心性十分不稳，打不得狠仗、硬仗。

    不过今天关键性一役，这些人起码到目前，还是表现得可圈可点的。当然了，这与之前一连串的胜利不无关系，同时也应该归功与汉军最先所起的典范作用，以及史文恭和苏定战前的动员。起码史文恭就说了一句让他们退无可退的话：

    “你们以为，即便投降，见了李资谦还能有性命在？”

    众人闻言，深以为然。李资谦铁了心要拿他们杀一儆百，以绝国内不停上演的投宋大潮，他们还能傻傻投降不成？

    没有退路的人往往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史文恭身后这两营高丽骑兵正是如此，借着主将连挑对手数骑勇士下马的势头，不少人呐喊着冲向对手，也许他们临敌的经验敌不过对手，但他们此时所表现出来的这种连自己都感觉到意外的气势，让他们中间的不少人扛过了第一轮冲锋。

    无论如何，他们终于是挺住了，甚至在第一回合交手中，就伤亡来说未输给对手多少，这算是开了个好头，起码感觉对手也就那样，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杀！”

    两阵交手过后，调转马头的骑士们自觉往史文恭身边集结，居然没有一骑趁乱逃走，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眼前这位仿佛战神附体的神枪将军，给了他们寄托希望的信心。

    “有勇有谋，吾国大患也！”

    和史文恭一马当先带队冲锋不同，高丽边军的大将军一直隐藏在队列深处。他虽然存了和宋军将领决一雌雄的心思，但并不代表他需要亲自活捉对手。此时的他心底多了一丝庆幸，幸亏刚才没有轻举妄动，不然他只怕已经陪着勇冠三军的金大胆走上黄泉之路了。

    更何况作为一个从戎多年的老兵，他深知自己现在属于高丽大军的空门，他既然因为一时意气而冒了这个不必要的险，就更需要很好的保护好自己了，不然他将成为这场战斗的最大罪人。

    “他们不过开京那群叛贼，并不是货真价实的宋军！边军的勇士们，你们都是怎么了？难道非要我下令派遣援军来接济你们吗？”

    就在高丽边军集结的时候，大将军终于有了动作，一开口便切中要害，随即还用上了激将法。谁的军队谁了解，这招果然见效，于是在接下来的阵仗中，渐渐找到状态的高丽边军让对面这些前高丽京军吃亏不少。

    而且史文恭基本上是遭受到了重点照顾，一人不是对手，就两骑联手，两骑无法得逞，干脆有人便使出同归于尽的法门，总之千方百计要毁掉这个让己方头疼不已的杀神。

    好在史文恭不是一般人，高丽人的谋划没有得逞，只不过这样一来，史文恭也失去了施展他最后绝杀的机会。

    一轮又一轮的冲杀中，战场变得血腥难闻，双方战死的士卒和战马的尸首，已经将这片平原变成了一场炼狱，双方甚至不得不默契的转换战场再战。

    此时，史文恭身边的骑士越来越少，在严酷的现实中存活下来的骑士，脸上已不见了初时的亢奋，从而变成了茫然与无奈。史文恭知道，这些人紧绷的弦已经快到极限状态了，若是任由此时的麻木发展下去，转变为最后的全线崩溃，即便最终这仗就算胜了，这些人也彻底毁了，他们将再也无法恢复作为一名战士的状态。

    付出了尸骨累累的代价，两军就这么沉默的对持着，眼下谁也没有慌着再次发动冲击。忽然就在此时，只见高丽边军阵中发出三支响箭，那声音在史文恭听来，无比刺耳。

    混蛋！这个初时还领着亲军与自己鏖战的家伙，终于不顾脸面，居然开始求援了！

    “如意子，莫要误我！”

    尽管此时对方的距离远在射程之外，但史文恭清楚这将是属于自己最后的机会，如果失去，他即将面临的结果，将会是梁山有史以来第一支成建制的野战军——全军覆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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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六章 难道天也要亡他？

﻿    三石的硬弓，在大宋禁军中很少有人使用，基本属于稀罕货。但在梁山之巅，以此种兵器为平生绝技的头领却不在少数。

    细细数来，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呈现在我们的眼前：小李广花荣，小养由基庞万春，落雕弓唐斌，泼韩五韩世忠，青面兽杨志，丑郡马宣赞等等等等，其中更少不了一个人的名号，那就是曾被传说在万军从中取了晁盖性命的黑锅之王史文恭。

    被传用箭射死了前来兴师问罪的梁山主帅，最起码此人在箭术要过得硬，不然宋某人的栽赃水平就显得太低了，总不能编出类似“李逵万军从中射杀高俅”的笑话来罢？这种传闻的主角，至少需要花荣这样江湖公认的神射手充当主角，才会让传言具备起码的可信度。

    宋江在挑选替罪羊之前，果然还是花了一番功夫了解史文恭的。知道以戟法和枪术闻名江湖的史文恭，箭术虽然没有前两项那么耀眼，但绝对达到了让人却步的境界。

    今世的史文恭根本没有机会叫宋江陷害，便被王伦捉上梁山从事清洁工作。此时转为军职不过区区几个月的时间，真刀真枪的上阵更是最近才有的事情，他那一手好箭法根本没有展示的舞台。

    可此时，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冒险取箭。

    话说两军接战前史文恭就有使箭的冲动，此时为什么又说是迫不得已呢？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三石的硬弓虽然劲道十足。但高丽主将更有神通，他稳稳躲到了史文恭的最大射程之外。

    是不是能让史文恭驱马上前，补足这宝贵的数十步射距呢？史文恭也曾有过这样的冲动。但他无法承受改变两军这种相对静止的状态，作为宋军主将，他若轻骑而出，绝对会引起对手的直接反应，到时候静态变为动态，狙杀环境甚至还不如现在。

    实在没有其他的好办法了！

    史文恭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弓拉至最满状态。然后凭多年养成的感觉在电光火石间将箭射出，因为对方不是白痴，不可能都傻愣愣看着史文恭在那里拿着一张巨弓对着他们的大将军瞄来瞄去。

    可以说。这一箭不但是史文恭从军生涯到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一箭，甚至很有可能成为决定他一生命运的一箭。因为若是他失去这个最后改变结局的机会，当不远处接到信号的高丽骑兵赶来，他手下伤亡惨重的汉夷联军只会成为历史的帷幕。将对手送入荣誉的殿堂。

    只能拼一把了！

    史文恭从取弓到搭箭。可以说是一气呵成，不防对面眼神时刻不离这个杀神的边军副帅及时发觉。此时的他，早已经被对方的武勇给深深折服了，若不是他的超凡表现，就凭开京八卫那些料子，早垮了。

    有着如此的警惕性，所以眼下虽然大家离着超远的距离，但对手身上超凡出众的武艺。让副帅不得不将他视为最大危险，所以史文恭搭弓再快。副帅示警更快：“敌将箭袭，保护大将军！”

    不少抓紧时间稍作喘息的骑士这时才发现情况紧急，但转念一想，不可能啊，这么远的距离，敌将拿甚么箭袭，难道是宋人的神臂弓，可听说宋人骑兵一向不配神臂弓啊，更何况这支队伍多是由仆从军组成，宋人不保密了？

    但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史文恭手上那支与众不同的巨弓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高丽军队惯用小弓，何曾有人见过如此之大的弓箭，就是曾经和他们纠缠的女真野人，也没见有人使用这种量级的弓箭。

    所有的人，心都悬了起来，毕竟刚才死在史文恭手下的高丽边军猛士，没有五十，也有三十，此人既有如此武力，想必使箭，必然不是庸手。

    “蹦……“

    电光火石之间，忽然这时传出一声怪异的声响来，两阵军士都看呆了，高丽边军只觉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天呐，这是什么人啊！而宋军高丽营将士，则是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一个个士气跌落到了崩溃的边缘。

    原来，事实的真相是，宋军那位猛将手上的巨弓崩坏掉了，生生被此人拉垮了，但此时素来夸张的高丽人没有一个人出声嘲笑对手，反而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深深的震惊。

    “曾闻温候吕布勇猛无双，我竟从此人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高丽神虎卫大将军长叹一声，回头高声道：

    “天佑我边军！既然宋人气数已尽，郑将军，此处交给你了！”

    被称呼为郑将军的副将一愣，暗道：“当初不该来的时候亲自来了，眼下不该走的时候突然走了，这是为什么？”

    大将军看出副手的疑惑，四处望了望，低声道：“弓箭既断，若无替换，他必孤注一掷！我素闻汉将常有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传说，今日不得不信耳！”

    郑副将听得目瞪口呆，他这位顶头上司，前高丽边军宿将，新任神虎卫大将军，居然亲口承认怕了！？

    “是是是，将军还请速与大军回合，此处留给小将处置！”

    军人素来干脆，大将军也不再多言，只带着百来骑亲军，绕到己方阵后，一溜烟走了。

    史文恭目眦欲裂，这弓居然、居然被自己无意识中扯断了，他此时真是欲哭无泪，看着绕道而走的敌军主帅，史文恭牙关咬碎，此时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难道天要亡他史文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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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七章 我要他死！

﻿    神虎卫大将军的踪影，在史文恭冒火的怒视下，渐渐消失在边军战骑的背后。不能就此便说高丽人做事喜欢浅尝辄止，万事没有坚持到底的决心。但是眼下这位大将军还真就失去了继续待下去的耐心。

    原本以为，以两倍边军精锐对阵一千开京八卫的叛军，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偏偏遇上个好似吕布投胎一般的杀神，硬生生让战局起了变化。

    自己的手下自己清楚，这些跟了他好些年的老兵从来都是眼高于顶的人，基本除了边军同仁，根本不把高丽国任何地方的军队放在眼里，哪怕是甚么高高在上的开京八卫。哪知等到他们亲身和投靠宋国的叛军厮杀了一场后，眸间那股子凌厉的傲然之气竟然消失殆尽，每每对上军官期待的眼神时，不少人低下了骄傲的头颅，所以当己方下令援军来救时，在这些将士脸上见不到半丝不满神情。那些平日里他们常常引以为傲的武勇，好像不大愿意在这个时候表现了。

    这太可怕了！

    一群养尊处优、眼高手低的老爷兵，居然可以在宋人的训教下，成为能够和高丽边军媲美的劲旅，宋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从他们投降算起，这才过了几个月？

    尽管他不排除对方今日是超水平发挥了，但是奇迹不会凭空出现，而是需要蕴育它的土壤。显然对面这支军队已经具备了触发奇迹的基本条件：当你把自身发挥到极致的时候，老天也会帮你。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一支队伍继续活跃在高丽的土地上。

    不知为何，大将军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寒意。他是带兵之人，自然知道恶仗是锻造强军的最好手段，但凡他这样的人，绝不愿意作出那等“牺牲了自己，淬炼了对手”的冤枉事。

    所以。他不能再冒险了。

    哪怕失掉些许颜面，也要使出千钧之力来，将对手打得万劫不复，从此在这片土地上消失。

    就好像两个相互角力的高手，其中一方任意一点微小的变化，作为对手都能直接感受得到。

    尽管刚才敌将对自己的出现已然算准，毫不惊讶的主动领军来迎，当时史文恭心中吃惊归吃惊，但起码事情还没有坏到无法挽回的境地。可惜现在，对方知难而退。表明了即便不要脸面也要取得这场胜利，史文恭已经彻底失去反败为胜的唯一契机了。

    “好像梁山各军还没有全军覆没的先例，也没有头领战死的前例，莫不是我和苏定今日便要破掉这两个……”

    史文恭怔怔想道，可怜眼下血人一般的杀神，在面对残酷的现实之时，一股脑的悲意涌入神思。

    只可惜，战场是属于占优势者的，接过高丽边军指挥权郑副将已经迫不及待的向对手发起了冲锋。直叫史文恭连发怔都成了奢侈。

    欺人太甚了！

    咄咄逼人的对手彻底激起了史文恭的凶性，只见他伸手将脸庞上，与汗水混杂在一起的血水猛的一抹，瞬间染得眼眶内一片血红。只见他抬头怒吼道：“贼老天，想叫我史文恭今日毙命于此，我偏不认命！”

    神骏的宝马没有用来逃跑，反而带着决死的愤怒冲向敌阵。如果王伦得知这一情况，是该大赞一声“好”呢，还是该痛责他一番？总之。史文恭就像一个孤独的斗士，一头扎向千人骑兵大阵之中。

    “骄傲的人啊，和我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不时回头观望战场局势的大将军发现这一幕时，在心中暗暗感叹，哪知就在他陷入抚今追昔的臆想中时，他留在原地的队伍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千多人的队伍，在随着接替指挥官位置的郑副将冲锋伊始，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哪知当凶名已著的宋将史文恭杀入骑兵群中之时，和刚才精兵强将争先恐后要拿对方请功不同，所有人看到他都生恐避之不及，看来主将弃军而逃的弊端已经显现，别看大将军走时说得那叫一个体面，实则在场的千余人中，有谁听不出话外之音。

    上行下效，千古不变。主将说是为了大局而惜命，小卒谁又真会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所以在绝望的史文恭面前，奇迹出现了。

    所有人在避开这个陷入癫狂状态杀神的同时，都寄希望于别人挺身而出来解决这个难题。哪知结果就是史文恭在千骑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从单枪匹马突入阵中，到杀透而出（应该说是穿透，谈不上一个杀字），居然没耽误多少工夫。

    “狗贼，纳命来！”

    一个人追着上百人暴打，这种场面真叫高丽边军脸上无光。明明两万人埋伏五千人已经是占尽了便宜，哪知纠缠到此刻还是胜负未分，偏偏主将还叫对方一骑赶得满场飞奔，口中不干不净，极尽辱骂之能，偏主将闷头不应，死命往己处逃来。

    无畏源于无知，被临时调来的三千骑兵没有亲历过史文恭的厉害，反而怀着脱离宋军后的庆幸，打了鸡血般蜂拥赶来救主。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这样讽刺性的一幕，一个人将一百多人赶着往三千人处躲闪，而三千人则保持着这种恬不知耻的亢奋状态，以泰山压顶之势朝这一人逼来。

    “我要他死！”

    “我要他死！！”

    曙光在望的大将军突然由沉默转为暴怒，因为身后的这个人给他带来了人生最大的耻辱，几乎让他从军三十年积累起来的威信根基动摇。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在不怎么投缘的新上司手下当差，若是连嫡系军队的控制都成了问题，才四十六岁的他晚年会很惨淡。故而即便这位大将军涵养再好，此时也非得要杀史文恭以泄愤、立威。

    “斩杀宋将者，赏白金五十斤！官升三……呃啊……”

    一骑正在高声传令的亲军，突然遭遇流矢穿喉，一头栽倒马下。大将军见状大惊，怒斥道：“谁乱放箭！？”他知道，这箭绝对不可能是从身后追兵处过来的，因为此人的黄桦弓早以被他自己不淡定的毁掉，而且他刚才还特意观察了，此人身上没有携带其他弓箭。

    史文恭也吃了一惊，作为使弓的行家，他立马判断出飞矢的来处，当他下意识偏头去看时，一个谈不上多么熟悉的身影，却差点将他泪腺引爆。

    “带金盔狂逃的，是高丽主将！”

    神箭手之间，并不需要太多的沟通，通常一句话，对方就能体会含义。况且现在，也不是联络感情的时候。

    来人果然毫不犹豫，搭箭便往史文恭所指引之人身上瞄去。

    被宋将当成箭靶的大将军敏锐的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如果刚才那一箭不是流矢，必然说明放箭者乃是一名神箭手。多年来养成的直觉反应，让他立马摆出伏鞍状态，将身体的暴露面减少到最低水平。

    果然，对手半晌没有动静，想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正当大将军暗暗得意之时，忽然间感觉一股热流朝他脸上涌来，旋即整个人便往地面陷去，大将军心中狂跳，这人居然专门射他的马？

    马脖上那支长箭印证了他的猜测，就在他下意识要从地上爬起之时，突然只听身后部下一声惊恐的惨叫声传来，然后大将军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就像一层薄薄的宋国卖来纸张，被微风吹到了半空之中，转啊转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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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八章 梁山泊第一个收获史文恭友谊之人

﻿    弯弓搭箭，然后命中目标，这是称雄靶场的箭术高手们常干的事。通常这样的人，暂时还不能称之为神箭手，因为想要理直气壮的得到这个称号，他们还需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到了真实的战阵之上，实在有太多的因素会让一个原本箭术不错的军人发挥失常，比如临战时过于激动或过于害怕，都会导致在战场上发挥失常。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你的靶子通常是活的，他和你同样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也许你知道如何迅速的取他性命，他同时也很有可能十分擅长规避风险，从你手下逃过一劫。

    高丽边军的主帅就是这样一个人。

    三十年的边军生涯，先不说别的，保命的经验肯定是很丰富了，不然他在没有成为神虎卫新任大将军之前，很有可能已经成为大同江畔的冢中枯骨了，忌日只怕都过了十几回。

    所以，他在亲军被一箭封喉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伏鞍避箭，因为他知道，只要身体某些脆弱部分不至于直接命中，其他位置就算迫不得已的为敌所伤，也没有生命危险。只可惜，他也算命该如此，一前一后竟然连续遇上梁山泊数一数二的两位神箭手，前面遇上史文恭虚惊一场已经算是他的造化了，而此时遇上花荣，却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单枪匹马出现在战场之上的小李广花荣，虽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老奸巨猾的内行人。但他不但没有让史文恭失望，同时还给以擅射著称的东夷临阵上了一课：杀人，并不一定非得把箭射到目标的身上。

    亲眼看到目标栽倒在地后，被后面惊慌失措的部下撞飞，再到落地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史文恭抓住这个机会，中气十足的高声疾呼：“高丽主将伏诛！高丽主将伏诛！”

    第一句因为激动。下意识便用了河北方言，第二句却是特意憋了回来，用的是被高丽人所不齿的边界口音。绝处逢生的史文恭这回终于不用以一个死士的身份来面对这个战场，此时的他，又变回了掌控全局的宋军前锋大将。

    因为，他知道，花荣绝对没有理由只他一骑出现在战场，肯定有大队骑兵紧随其后，只不过因为身为头领的关系，花荣和他自己所授的马匹都是宋国难得一见的千里宝马。所以甩下主力一截，也不是什么很难得事情。

    真正难得的是，花荣作为一个和他史文恭素来没有深交的头领，居然没有按常理选择与大部队同行，而是单枪匹马赶来救阵，于公于私，这里面的情分，都太重太重了。

    大恩不言谢！

    史文恭是个性傲的人，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但是这份胜过雪中送炭的情谊，真的记在了心里。

    ……

    当发现史文恭居然还是一头冲到高丽大将的随从中去时，花荣已经不知道说他甚么好了。难道逞一时之勇比挽救危局还要重要？看他中伏的五千蕃落大军，此时还剩下多少？即便是剩下这些杀红眼的人。基本也是人人带伤，情况不妙。花荣懊恼一叹，正待接替史文恭的位置收拢全军，哪知史文恭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大吃一惊。

    斩将，夺旗，几乎就在霎那间完成。抢夺了高丽人帅旗的史文恭不再缠斗。而是迅速脱离战场，这当口他还做了一件事，就是靠双腿控制马匹的同时，双手弄旗，再加上嘴巴的撕咬，没花多久工夫，便将高丽人好端端一面帅旗撕成尿布一般，这时才见他恢复常态，只不过开始高举着这面缴获的战旗满场飞奔，并大肆宣扬高丽主将“毙命”的消息时。

    直到此时，花荣才终于放下心来，看来是误会此人了。

    说心里话，史文恭这个家伙平时虽然不怎么讨人喜欢，也不大受到山上弟兄们的待见，最近听说还与自己妹夫起了矛盾（起因还是评价郝思文那档子事），但是，当看到他孤独的身影向敌人重兵发起决死冲锋的那一幕时，花荣心里突然很不好受。

    正是因为这种在逆境下突然爆发的认同感，所以两个平时基本没什么来往的人，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十分默契的合作完成了一记足以扭转战局的绝杀。要知道花荣的队伍虽然在赶来的路上，但关键是蕃落军能撑到此时早已是透支久矣，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有了这一记强心针，再加上此消彼长的局势，不说宋军立马转败为胜，起码保持现状总是还能撑它一撑的。得知花荣到来的所有人都知道，援军已经不远了。

    正因为如此，不大擅长高丽方言的花荣没有加入到攻心战中去，而是凭借宝马的优势，在战场外围自由的猎杀起对手军中的军官来。王伦半年前的“斩首行动”已经把“擒贼先擒王”的理论发挥到了极致，野战军中所有头领，对此都不陌生。

    ……

    “轰隆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史文恭事先埋伏的高地旁，终于传出大批骑兵的动静。最先进入交战双方视野，却是一个身材矮小而结实的高丽人。正在外围游斗的花荣见状不由一笑，这个好像是叫做朴尚尹的指挥使，在汉江边与大军初遇时伤心欲绝的哭诉，当时给了花荣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他此时又是跑在最前面，看来史文恭带番人还是很见成效的。

    倒也不愧是史文恭的兵，朴尚尹甫一出现，便开始满场高声宣扬：

    “大宋王元帅亲带十万大军前来，弟兄们再坚持片刻，千万不要叫这伙杂种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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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九章 元帅一直关注着你们

﻿    十万人和一万人的动静，任何一个老兵都能分辨得出来。更何况花荣的援军实际上只有五千骑，压根连一万人都不到。

    可谁叫高丽人包了半天饺子，硬是合不拢皮。没吃下原本觉得十拿九稳的饺子馅不说，一不小心还把主帅给折了。就在这进退失据之时，外部环境再有个风吹草动，对他们原本几近涣散的军心，伤害可想而知。

    毕竟眼下这一千宋军就已经杀得高丽边军欲罢不能了，再来个三五千甚至上十万的生力军，这仗就不要打了，干脆直接下马投降得了。

    “可惜可恨，实在太可恶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群叛军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状态了，接替主将指挥位置的郑将军更是了然于心，若是再给他半个时辰，不，哪怕一、两炷香的时间，定然能全歼这伙叛军和宋军，到时候哪怕宋军援兵到场，他也能从容以对。可眼下的局势，却只能让他以“三可”来发泄心中郁闷。

    说实在的，此时高丽边军的伤亡并不算大，粗略估计也就损失一成多一点，绝对上不到两成。

    其实高丽边军除了开头低估了对手实力，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时损失达到一定数量，然而在接下来的阵仗中，看着倒是两边你来我往热闹非凡，但吃软怕硬的天性让高丽边军更加侧重于自身的安全，通俗话讲就是学贼了，没有像刚开始那么拼命了，这也正好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蕃落军为什么能撑这么久。若没有一千汉军打开局面，只怕摆出狮子搏兔架势的高丽边军早把对手三口五口的给嚼碎了。

    天与不取，必受其咎。宋人的这句俗语简直说到了郑副将的心里去了。可惜，这世上什么都有得卖，就是没有后悔药卖。

    想必黄泉路上的大将军如果还有一丝神识，肯定会和自己一样。肠子都要悔青了吧？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战还是有所收获的，那就是他的仕途一瞬间豁然开朗，没错，虽然这是一场很不成功的伏击战，但那个像山一样横在他面前的人，倒下了。

    “撤……撤退！”

    会合了原本用来解决宋军伏兵的队伍，郑副将此时身边聚集了大概四千多骑高丽边军，虽然从上到下都已失去打硬仗斗志，但郑副将并不打算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走了。虽然他下达的是撤退的命令，但大军的前锋并未选择无人之地逃窜，而是把目标指上正前方那伙人数不多的老冤家。

    逃，也要出口气再逃。不然，太伤士气了。原本拓俊京是高丽边军的笑柄，也许此战之后，成为笑料的主角就要换人了。

    “拼了，跟他们拼了！”

    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这种凶恶的环境中反败为胜，跟随史文恭执行斩首行动的幸存者们都是亢奋得不行。不知哪个脑子烧晕了的家伙带头喊了一句，居然还引得四周一片附和之声。仿佛眼前不是活生生的四千骑兵，而是等着他们上前收割的首级。

    “你们他娘的全都疯了？跟老子撤，把战场交给友军！”史文恭不知从哪里杀将出来。还举着那杆被他摇了满场的破帅旗，当头棒喝式的“痛骂”着自己这些已经有些不大正常了的部下。

    要说战场上最好执行的命令，那几乎就是逃跑了。众人被史文恭骂得鸦雀无声，终于在兵锋降临之前。开窍一般的逃出生天。

    无奈退场的郑副将没有捞到多少汤水，也不至于纠缠不休，带着人含恨往汉江上游方向撤退。这时和汉军以及苏定鏖战的两部人马，也都开始了各自的撤退潮。

    “砰、啪……”

    原本在敌军面前还气吞牛斗的汉军将士，这时不断有人落马，倒不是高丽人杀了个回马枪，而是他们之前已经是可以和油尽灯枯划等号的状态了，要不是全凭胸中这一口气，只怕早已经支持不住了。

    “命我部所有医官留下，帮助抢救友军！快！”

    正好计稷带领三营骑兵经过蕃落军汉营和高丽边军血战的地域，眼前这种血腥的场景，已经刷新了这个来自浙东的悍匪对战争残酷性的新认识。

    “将军，我们三个营的医官都留下了，弟兄们有个差池怎么办？大伙还要执行追击任务啊！再说这伙都是蛮夷降兵，不值当啊……”显然史文恭和苏定在上层人缘不好的恶果已经延续到了基层军队层面，此时计稷手下一个指挥使对他把医官留下的命令，显得很不以为然。

    “放屁！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些都是汉军营的弟兄！你再有不敬，我调你去蕃落军任职！再说了，弟兄们要是有损伤，我去雷炯、花将军那边调医官来！”

    计稷上山晚，相比庞万春和雷炯，他在这支新建的队伍中威望尚浅，但并不代表他就说不起硬话。

    果然，计稷发了火，这位指挥使不敢硬顶，只好照做。这时在原地以各种姿态喘息的汉军营将士，都是强撑着让自己看上去更体面一些，同时满含热泪的朝着援军行着军礼。

    “奶奶的！”

    计稷揉了揉微红的眼眶，暗骂一声“风沙”太大，搞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其实上山晚也有上山晚的好处，那就是他对史文恭倒是没有太多的看法。作为一个弓箭上还过得去的武将，他能体会到把箭术练到极致的同时，还有一身可怕武艺的人该有多么难得。现在看来，史文恭不但个人武艺没话说，带兵也很有一套。据计稷默算，刚才所见的汉军伤亡只怕在五成往上，这个数据若是换成他手下这支新军，只怕搞不好就要溃散，可这伙人却硬生生给扛下来了，真是匪夷所思。

    能在这样的恶战中活下来，个个都是宝贝啊！计稷虽然是野路子出身，但好歹也听过几回讲武堂的课程。听那些老“家伙”讲，类似这种经过血战洗礼后的士兵，绝对是所有带兵之人梦寐以求的部下。所以计稷才会毫不犹豫的下令，让医官留下来参与救援，能救下一个是一个。

    唉，这样的老兵，正是他们马十军这种还未开张的队伍所缺乏的，若是能调他一批人过来就好了。哪怕是汉军以外的高丽营也好。不过这种想法注定了只能是一种想法而已，成为不了现实。

    因为王伦在开京战役之后，倒是有过把高丽降兵打散加入手下各支队伍的想法，但是萧嘉穗的进言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梁山必不可免要在大宋用兵，队伍中若是参杂大量高丽人，必会带来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王伦从谏如流，于是就有了单独组建蕃落军的举动。计稷觉得自己要想从蕃落军调人，基本不可能，只好带着遗憾离开了现场。不过好在前面就是一场追击战，也不失为一次锻炼士兵的好机会。

    花荣显然明白这场追击战的意义，所以在回到指挥位置上后，他便全身心的投入到建军以来的第一仗上。说来也是幸运，他的处子秀，比史文恭此时遇上的血战要好太多了。

    在援军呼啸而过的同时，史文恭和苏定像两条受伤的野狼，各自舔着自己的伤口。朴尚尹则带着少数并未负伤的幸运儿，打扫着战场。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花荣那边还没有传回消息，汉江下游方向又来了一支骑兵，这让史文恭和苏定着实又紧张了一回，因为山穷水尽到连斥候都派不全的他们，实在无法断定来者是渡江之敌，还是己方的援军。

    好在这回，斥候终于给力了一回，及时带来了来者的消息，原来是没羽箭张清的队伍。

    史文恭和苏定对视苦笑，放眼梁山登陆的上十万大军，也就花荣和张清，愿意给他史文恭打下手，前者是因性子平和，后者却是因久未建功，感受到压力了。

    在大致听取了史文恭介绍的战情以后，张清没有多做停留，在留下两个营的骑兵后，和中箭虎丁得孙并花项虎龚旺带着主力追赶花荣去了，直好似一阵疾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过对史文恭和他的蕃落军来说，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降临，那就是回天营居然跟随张清一起赶了过来，史文恭和苏定两个冷面大汉，见了安道全是“先生长”“太医短”，简直恭敬倒无以复加的地步，就是见王伦，也不见得他两个这般低姿态。

    在细细查看了史文恭身上一十七处受伤的位置后，安道全放心了，吩咐手下徒弟给史文恭包扎处理，同时又叫苏定卸甲，苏定自我感觉还好，道：“小将若是有事，这许久怕是早倒下了，太医还是去给其他伤重的弟兄治伤吧！”

    “苏将军，有没有致命伤，我看看便知，花不了多少工夫！你我若是多费口舌，一来浪费时间，二来有负元帅重望！在我临来之前，元帅一再强调，一定要保证你二位的安全！要知道，他可是一直关注着你们！”

    苏定叫安道全把话全堵在喉咙里，一时感怀无地，只好从命。哪知他刚一开始卸甲，忽然只觉胸内剧痛，旋即喉间一堵，一股黑血喷涌而出，同时整个人往后便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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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零章 大仁国的黄昏

﻿    南关高耸，夕阳西坠。

    天边似血的残阳，看起来和寻常的黄昏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夕阳之下，那座雄踞汉江北岸的王城，再也难寻昔日的喧嚣。

    应该说，此前的半年，是这座城市有史以来最为繁华的时段。那时开京初废了，从旧都转移的所有资源，以及无数卷着细软攀附新朝的新贵，随着大仁国之主李资谦入主此地，给这座被选作王城的城市带来了畸形的繁荣。

    那时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诸色人等涌入城池，无数的投机者都想在新朝为自己或为家族谋一个希望。没发迹的想发迹，已经发迹了的，都想保住既得利益。

    同样在那时，几乎是从早到黑，一眼望不到头的钱、粮车队从十多座城门鱼贯而入，在充实着李资谦的府库同时，也滋长着他的野心。

    尽管在史文恭的离间计实施后，此时全国最大的豪强和其他豪强之间爆发了一次严重的信任危机，甚至在不少地区还发生了刀兵相见的场面。

    但正因为李资谦预先准备得十分充分，外加上宋军的身影渐渐露出水面，这些人最终不得不又重新聚集在这座城市，唯这个已经让他们有些害怕的人马首是瞻。

    没办法，谁叫南来的宋人更为可怕呢？李资谦固然不是好好先生，起码还能够讨价还价。宋人则是已经毫不犹豫的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占半岛人口绝对数量的贱民身上，余光也不曾分给他们丝毫。

    所以宋军北上的路途中，抵抗得最为激烈的就是他们这些分散于各地的大豪强。当然了，孤注一掷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家大业大之人的风格，所以狙击宋军归狙击宋军，此时放在其他篮子里的鸡蛋（逃到王京城中的地方豪强和他们所能控制的人口），加起来都不下十万，人数快赶上李资谦的基本盘（新军）不说。甚至都快跟登陆的宋军人数持平了。

    若是放在平时，这么多不受直接控制的私兵聚集在王京，李资谦要能睡上安稳觉才怪。可是眼下的大环境乃是宋国以泰山压卵之势逼来，所有矛盾都退居成为次要矛盾，故而促使他做出了全盘接受这批溃兵的决定，毕竟大家同坐一条船，船翻了谁都没有好下场。

    更何况他还有第二手甚至第三手准备，引入边军便是其中最为得意的妙招。

    其实，从前李资谦在边军中，采取的是优中选优的办法。并没有选择广泛撒网。作为一个外戚兼文官，选择这样的做法，主要考虑到动静不大，不会引起当时国主王俣的过度反弹，同样也能通过这个在边军中影响力非常之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有些事是成也萧何败萧何，谁能料到拓俊京这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一战而把他李资谦的铺垫赔了个底儿尽，其他就是还有些小鱼小虾，关键时刻也影响不了整支边军的政治取向。

    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他李资谦还是派出得力之人，使出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原想在一边看热闹的边军。李资谦所下的血本，最终换来边军六万余人开赴京城。成为他手上除新建京军和豪强联军以外的另一股重要力量。

    三管齐下，李资谦心里终于有了些底气。

    要知道王京规模虽然不如城基周二万九千七百步的开京，但算起来周长也在两万步以上，凭他现在的实力。从简单的数字上看，至少每一步城墙的距离上，都可以动员十五名守卒防守。

    兵力雄厚到这个份上。还是打的防守方大占优势的守城战，他若再没点底气，也不配作个曾在史上留名的野心家了。

    当然，李资谦手下也有将领曾提出建议弃守王京，采取当初韩安仁在庆尚道和全罗道使用过的战术，那就是把每一座能够利用起来的城池，都变成宋军前进道路上的屠宰场和伤心地。总有一天，他们会走不下去。

    但是李资谦最终否决了这一提议，原因很简单，就是这种仗他的人打不了。韩安仁之所以能够得逞，是学着宋人废除了奴隶身上带了千百年的枷锁，所以才换来奴隶们的死志。他凭甚么要求自己的手下，能像这些得到解放的奴隶般爆发？

    此时城中十万从交州道、杨广道、庆尚道逃回的豪强势力，不正是证明了这种战术的不可复制性？连他们这些土著都不愿意和故土一起殉国，何谈指望别人？

    更重要的是，对大仁国来说，王京实在丢不得。不说李资谦全部的家底都在这里了，就是即便往北撤退，又能怎么撤？西京被一帮妖人占据，东界、北界又不是自己的铁杆嫡系，若是一个不慎，落到别人的掌控里，死倒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这张老脸可是真没地方摆。

    更何况之前，他的老脸已经被宋国那个乳臭未干的元帅给抽肿了。要说一个小儿凭借大宋的国力打垮高丽还没有甚么，但最不可饶恕的是，他居然还班门弄斧使出诡计，让自己堕入歧途。

    鬼知道此人有甚么秘法，连自己称王之秘都算准了！而且，大仁国建立以后一南一北两大威胁，竟然也全是此人临走之前给安插下来的！

    闹了半晌，他李资谦，大为国的妖人弓奇，保王派韩安仁，三方斗了个你死我活，竟然才发现自己是头上被根看不见的引线所牵引的傀儡，全部按照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算好的路数去走。

    不知道成为俘虏的“高丽良心”韩安仁，和西京城里瑟瑟发抖的弓奇会怎么想，反正被人玩弄人与股掌之间的感受，对于久居上位的李资谦来说，比要他死还难受。

    所以，他要报复！

    所以，他发誓要让王伦付出狂妄的代价！

    这一切，就从王京城下开始。

    ……

    目下，这位高丽土著中最有权势的人，便傲立于王京南关的城楼上。亲自等候大军凯旋的消息。

    此时的他已经不满足于守株待兔了！

    既然守城有余，他当然不介意出手给宋军找找麻烦，况且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目的，那就是要让所有摇摆不定的人看看，投降做叛军，将会有一个甚么样的下场。

    “王上，妙清和尚带来了！”

    侍卫官的通报声，打断了李资谦的遐思，只见他回头看了一眼候在城楼处的僧人，发话道：“带他过来吧。记住，要叫高僧！”

    侍卫官领命而去，李资谦手按城墙，面朝远方，不再言语。直到大为国师妙清过来行了礼，李资谦才淡淡笑着转身，道：“高僧此来，还住得惯否？“

    “多蒙国主关切，然小僧非为享受而来！”

    这和尚一开口。陪同他一起而来的王京接待官员不觉暗暗有些讽刺，半月前还掐得你死我活的政治对手，此时却云淡风轻的在这城楼上相会，不得不说。世事总是那么难以预料。

    “大为国能有你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大才辅佐，实乃天幸啊！”

    正视对手的国号，是两国停手的根本条件。李资谦不想在言语上触及对方的底线，虽然他此时拥兵三十余万。占据了绝对优势，但他还是不愿意自己在硬抗宋军时，弓奇在背后捣乱。他现在就一个念想：耗垮宋军。像他四拒大辽的前辈们那样。

    “国主谬赞了！”妙清本来是个相当激进的人物，性格也比较好强。不过借着两国停战的春风，他主动要求前来南京观战并打探宋军底细，一路表现得却是十分低调。因为他知道，两国永远不可能和睦下去，暂时的停战，只是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所以他面对李资谦的时候，总是显得低调而言简意赅，

    “不知国主唤小僧前来，有何吩咐？”

    “没事，只是想找个人随便聊聊！高僧也知道，我朝中文武百官虽不缺，独独缺一个如国师般能给人分忧的肱骨之臣！”

    李资谦此时算是有感而发，环绕在他周围的文臣武将并不算少，但是能像妙清这样独当一面的，还属凤毛麟角，欲求一人而不可得。说来痛心，当年他颇为看好的一文一武（拓俊京、金富轼），此时全都在宋人的大牢里陪韩安仁吃牢饭。

    一丝讽刺的笑意出现在妙清的嘴角，但被他霎时间给掩饰下来，李资谦打的甚么主意他心里明白得很，他作为使者刚到王京的第一天，便被他领着去看仁**威。听说三十多万精壮被集中在这王京城里，妙清当时就低调的反讽了一句：“不知田间还有农夫否。”

    低调归低调，但是这种无穷尽的骚扰他觉得还是能避则避，相信李资谦也不敢对他怎么样，毕竟他的大儿子李之美，此时还在西京城里做客哩。

    见妙清遇上这个话题，又沉默下来，李资谦哈哈一笑，并没有继续撩拨这个大为国师，正想说些别的甚么，恰巧此时城外一阵烟尘飞起，五七骑骏马朝城楼飞驰而来，李资谦见状大喜，指着南来的骑士道：

    “今日有我两万劲旅，在对岸奋力杀敌！本王叫你过来，便是想和你共同分享这个好消息！”

    妙清十分惊讶，李资谦敢于和宋人野战，肯定是掌握了原来高丽边军的精兵。看他这种志得意满的状态，只怕此战有胜无败！

    可怕！

    以此人现下的实力，兵力高达宋军的三倍，而且失去鬼神护佑的宋人，还能有攻打开京城时恰逢地陷的运气吗？

    不妙！

    若是李资谦真轻易把宋人给赶走了，那么大为国的末日，只怕就要来了。李之美这种筹码换得他妙清的安全还算靠谱，其他的事情只怕就难说了，毕竟李资谦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如何是好？

    就在妙清由小见大，陷入混乱中时，城下的骑士已经下马，气喘吁吁的上了城楼，一见了李资谦的面就哭诉道：“王上，我军没有接应到边军主力！有斥候冒死渡河侦查，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李资谦听他的语气，已经有些感觉不妙了，此时原本被他特意叫来的妙清却显得无比碍眼了。

    妙清丝毫没有告退的觉悟，反而不冷不热的望着来将，目光中透着一丝火热，来将无奈道：“小将派出三位勇士冒死侦查，只发现宋军在打扫战场，没有发现我军身影！”

    听到这个消息，李资谦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定格了，再也不顾上旁边看笑话的妙清，此时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问号：两万精锐边骑难道真被五千开京出来的叛军给打败了？

    要知道，他真的已经很注意了！知道对方前锋是自己国内出的叛徒，才敢派边军主动出击的！可这个结果……真恨不得让他从这座雄关上跳下去，好不用在直面人生这些鸟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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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一章 重建蕃落军

﻿    痛苦归痛苦，李资谦最终还是没有一时脑热从王京的城楼上跳下。不是宋军带给他的刺激不够大，而是他始终抱定一个信念，那就是坚信自己最终还是能找回这个场子。

    也是，威压宋国百十年的辽国都无法彻底征服整个半岛，前后数次动员兵力累计超过四十万人次，结果还是含恨而归，从此对高丽绝了念想。所以他倒是想看看，宋人还能有甚么法宝，能够打破这一百年魔咒。

    姓王的小子，我曾说过，要将我从政生涯中学到的所有残酷手段，一样不少的施加在你的身上，那么我就一定会做到。我一定要让这王京城，成为宋国永远的伤心之地！

    ……

    “苏头领怎么样了？”

    王伦赶到汉江边上之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由于梁山军采取稳扎稳打的方式，所以扫荡后方诸郡的工作显得极其繁琐。好在有史文恭这个标杆存在，所有头领都不愿意被他比了下去，所以各方面的进展都表现得十分不赖。

    “受了比较严重的内伤，虽然于性命无碍，但是短时间内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战役了！我的建议是，他至少要休养三到五个月，不然就是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面对一众前来探视苏定的外行人士，安道全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表述出苏定的真实状况，即便是知道战事如此紧张，他依然给出他认为的稳妥建议，尽管这个建议会直接让苏定从这场颇具传奇意义的战役中出局。

    “先让苏头领在回天营里养着，等他身体状况稍微有些好转之时，再护送至广州城内休养！总之一定要保证他能顺利康复！”

    梁山头领对于王伦来说在情感上虽然有亲疏之分，但处事上内外无别，他绝不会像个黑心工头，把手下人拿来往死里用。

    “元帅，我还能骑马上阵。安太医、安太医他言重了！”苏定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林冲出手阻止，轻轻将他按回病床之上，只听这位梁山泊当之无愧的柱石出言安慰他道：

    “半个高丽都叫你们蕃落军打了下来！换作我们在场的任何一支队伍，都没有可能比你们做得更好！此时若还要你带伤上阵，叫其他兄弟脸上如何有光？”

    林冲言罢，周围不少头领纷纷点头附和，和从前几乎清一色的不屑一顾相比，此时多了很多同情之色。不少人同时在想，如果是他们的队伍陷入这样的绝境中。能不能比苏定、史文恭做得更好？

    “林教头……唉！一江水明明喝到最后一口，却差点被噎死。我这心里，堵得……咳咳……”感受到周围释放的善意，苏定心中不觉有些激动，到底是同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人啊，平时锅盖碰得碗勺叮当响，但是关键时刻，还是真不含糊。

    发现眼圈红红的苏定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花荣善意一笑。出言道：“别担心队伍上的事情，这不是还有史头领么？苏兄且好生养伤，将来有机会再联合行动！”

    “就是！这回占了你们便宜，下次咱们掉个个儿。你们跟在我们后面！”

    庞万春接过花荣的话头。他深知正面对抗，打生打死，看着热闹无比，但是双方战损比一般差不了太多。真正拉开双方伤亡数目的战斗往往发生于硬仗之后的追击战中。这一回他们全军追击三倍于己的敌军，还能大获全胜，全靠蕃落军危急关头抵死不退。不然挟战胜之威的高丽边军对上没多少战场经验的马十军，后果还真难预料，搞不好梁山军就成了添油战术。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史文恭，当着众人的面，拜倒在花荣、庞万春身前，任凭两人拉扯，硬是不肯起身，众人惊异于史文恭蛮力的同时，暗叹此人拽归拽，还是知好歹的。而人若是知好歹，就值得结交，于是有人劝，有人和，现场一时间闹成一团，搞得安道全眉心皱成一个川字，这里还有一个重伤患者！最后还是王伦发话，闹哄哄的场面才趋于平静。

    “让苏头领休息吧，我们出去说话！”

    王伦回头安抚了苏定一番，对在场众人吩咐道，大家意识到苏定是重伤在身之人，心下都觉不妥，随王伦一起出帐而去。史文恭在苏定的床头略略愣了片刻，拍了拍搭档的肩膀，也跟随人群出来。

    “蕃落军从登陆伊始，直至开赴汉江之畔，功劳是显而易见的。虽然在收官之战中某些主要将领犯了轻敌冒进的严重错误，但瑕不掩瑜，军政司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结论！”

    王伦的话让史文恭一时间有些感慨万千，这三天来他一直为自己的决策错误而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要知道骄傲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犯错，偏偏因为他们两个主将的一时疏忽，导致好好一支五千人的骑军伤亡过半，几乎是打残了。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大宋军中，他们俩个绝对没有好下场。这还不考虑军中不合的同僚落井下石的因素。

    “末将有罪，不敢居功，但凭哥哥处置！”

    这一拜是心悦诚服的，史文恭彻底从切身的经历中感受到，王伦是真没有和他见外。不然真要灭他史文恭身上的煞气，花荣只需晚来半刻钟，他史文恭就彻底成为一个没脾气的人了。

    “良臣，今晚之前，在亲军中里挑选一百个弟兄，交给史头领，以弥补汉军营的损失！”

    让史文恭没有想到的是，王伦果真是时刻关注着他的队伍，在战后的重建上，他史文恭还没有提出半分请求，王伦已经主动替他考虑到了。

    韩世忠闻言，看了看王伦，又看了看史文恭，道：“哥哥发话，小弟照办，也不敢拿孬种充数，虽说哥哥的亲军里面压根就没有孬种！但是历来亲军的弟兄，外调照例要升一级的，史头领可莫把贵人拿来贱用！”

    “不敢，不敢！久闻哥哥的亲军乃是梁山起家部队，历经大小数十战，可以说是梁山发展的一个缩影，韩头领雪中送炭，兄弟定不敢慢待儿郎们！”

    韩世忠好像对史文恭的态度还比较满意，点点头，只说了一声“晚上我带人过来！”便不再言语，此时只见王伦换了一张可掬笑脸，回望身边诸将道：“韩公鸡都拔毛了，各位是不是表示表示？”

    众将顿时哭笑不得，一时你看我，我看他，庞万春最讲义气，觉得之前占了史文恭的便宜，当下道：“我不敢比哥哥，就出八十精壮喽啰吧！”话刚说出口，他便发觉自己有些冲动了，“怯生生”的望向花荣。

    林冲摇头一笑，道：“磐石军也出八十老兵，望史将军好好待他们！”

    “既然如此，我们也出八十军士！”徐宁接过林冲的话头，笑道。

    随后张清、卢俊义相续表态，瞬间凑齐了蕃落军汉军营在此战中的损失，史文恭心中感激不尽，偏又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只是激动的给众人作揖。要知道汉军营乃是蕃落军的灵魂，没有一个强劲的带动性榜样，光凭四千高丽降兵，是无论如何也打不了三天前这种绝户仗的。

    正是有着一支关键时刻可以信赖的力量，战争的炼狱才破例为他史文恭锻炼出一支不用于一般高丽土兵的高丽营士卒，那日江畔一战铁定会铭刻在所有生还下来的高丽士兵心中，让他们知道：有些仗，不是他们生来打不了的，而是没人带他们打过。

    “蕃兵兵源你就自己好好选，既可以从工程军的高丽俘虏中选择（从前没有被选上的开京八卫），也可以在仆从军里面挑选，另外汉江一役的降兵我会交给花荣兄弟带回广州城中看守，若有看得上的士兵尽可以吸纳到你的蕃落军中，不过时间上不用急，一切等攻克王京后你再着手！”

    王伦在交待史文恭的同时，给花荣与庞万春下了调令：“明日押着俘虏返回广州城，负责汉江南岸的安全，并给广州城中的仆从军下令，全军到我军跟前听用！”

    “哥哥，听说李资谦在王京城中聚集了二十万大军，这个时候你还把我们往后方调？”庞万春跃跃欲试。在步军没有赶来会合之前，他还想跟王京城中的高丽人在野战上见个高下，毕竟这场大胜之后，全军士气正旺。

    “你的情报是哪来的？过时了！我得到的消息是李资谦聚集了三十万大军，以逸待劳，专候我军！”王伦摇头道。

    在场众将听到这个数字都吃了一惊，只听卢俊义惊讶道：“哪来那么多的人？高丽的壮丁都叫这厮集结起来了不成！”

    “诸位行军之时，没见这田间地头，除了老弱，已经很少能见男儿身影了么？”随军军师朱武插话道。

    众人闻言十分感慨，这时只听王伦言归正传：“你们前次战斗虽是大胜，士气也旺，但是伤亡也不算小，休整一下很有必要。同时与李资谦的这一场大战必然不会那么轻松，所以我军粮道的安全都要压在你们的肩膀上，切莫以为驻守广州就是回到后方！”

    花荣、庞万春见说对视一眼，不再争辩，均是拱手领命。王伦和众人商议事毕，目视北地，大手一挥，“择日渡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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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二章 战争史上的奇迹

﻿    不知道王京守军是不是受到了边军伏兵全军覆没的刺激，反正梁山军在渡江之时，并没有受到对手的袭扰，搞得预先做了许多准备工作的王伦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当发现在身边的头领们中普遍流传着一种颇为乐观的情绪时，王伦隐隐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此时聚集在王伦身边的队伍有梁山守备军林冲部，韩世忠部，马军徐宁部，张清部（缺一营，战损），卢俊义部（关胜因为之前在杨广道与交州道交界地区执行清扫任务，此时正在赶来途中），共五个军，总人数近四万人，其中骑兵两万三千余骑。

    这样一支骑兵，就是放在大宋，实力也算颇为雄厚了。是以王伦决定在等待步军前来会合之前，先行跨过汉江，对王京城进行实质上的封锁。如果中途还能捞到一两场像样的野战，那是再好不过了。

    可惜，最后这个想法最终又落空了。

    虽然根据情报显示，高丽人手上像样一点的骑兵，都在这次设伏中伤亡殆尽。但是王京城中仍有一支数量不算少的骑兵队伍，尽管他们比起汉江南岸血洒平野的前辈来，无疑是稚嫩得不能再稚嫩，新鲜得不能再新鲜的新鲜人，但好歹也算是一股力量，毕竟万马奔腾的景象也是很能唬人的。哪曾想李资谦这回不搞甚么噱头了，就是死命把这支马军给捂着，半点没有让他们亮相的意思。

    于是，梁山大军就这么无惊无喜的开抵王京城下。

    此时的梁山军将士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即将创造一项战争史上的奇迹，以不到四万人的正规军，硬是将驻扎着三十万守军的高丽都城给死死围住，生生颠覆了“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的兵法要义。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的梁山军，上到诸位头领，下到普通一兵，还是希望对手能开城一战，决个雌雄。

    这算是王伦生平第二次带领大军兵临敌国首都城下了，新鲜感失去不少。但此次跟随他而来的手下将领们反应就很不一样，毕竟上回攻打开京时，这里面绝大多数人都留在梁山泊上守护大本营。为没有见识到那次的盛况而抱憾。好容易如今身临其境，就是许多持重之人，满脸都抑制不住兴奋的神情。

    也是，他们从前不是郁郁不得志的朝廷中下层武将，就是卢俊义这等衣食无忧的富家翁，再就是朱武这样落草的山大王，甚么时候能想到自己能有经历这么大场面的一天？

    灭国大战啊！就是古之名将，这种事对他们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际遇，谁又能想到。原本谈不上盼头的人生在落草为寇后，会变得如此璀璨而刺激？

    “哥哥，就让小弟带人上去搦战如何？”

    处于休整状态的蕃落军没有随大军一起行动，但史文恭并不是光杆将军。他手下还有从广州城赶来的一万多高丽仆从军，算是目前王伦手下唯一一支步军队伍。

    “有枣无枣，先打一杆！但是你不要亲去，我看这城上早有准备。守城器械也比较齐全，你先派个小卒上去试探试探便可！”其实王伦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连汉江天险他们都弃守了。又怎么会轻易出城？只是身边的头领们都表现出恨不得灭此朝食的斗志，让他们见识见识高丽人坚壁清野的决心，冷静一下，也很有必要。

    史文恭效率很快，没多久，便见一个小军官带着两个举着大盾的护兵往城下走去。好像得了史文恭的嘱咐，三人走得很慢，除一人抬头关注城墙上的动静以外，剩下两个人都是低头摸索，一副随时准备捡钱的模样。

    钱没捡着，敌人事先挖好的陷阱倒是发现了不少。三人一边默记，一边小心翼翼继续往前行进，哪知就在这时，城上很没风度的极快做出反应，只听“腾、腾腾”的声音响起，一时间密密麻麻的泥弹由数丈高的城墙上腾空飞起，狠狠朝这三人所在之处砸来。

    这三人见空中上百个泥弹还没落地，又是一批腾空而起，三人暗骂城上的人疯了，他们就三个使者而已，用得着这么不惜本钱的覆盖方圆几里地去么？此时对他们来说，不但回头是来不及了，就是左右躲闪都没有腾挪的余地，情急之下，三人连忙将两面大盾深深嵌入地面，都躲在盾牌的保护之下，以期躲过这次噩运。也不知是城楼上的操作手学艺不精还是怎么着，反正落下的泥弹跟本没有一个砸中这三人。

    照理说这三人此时应该深表庆幸，可是此时他们想死的心都有，原来守军抛下的根本不是纯粹的泥弹，其核心乃是人五谷轮回之后的排泄物。也不知道守城方精心制作这些“化学”武器时有没有感觉到恶心难耐，反正三个躲在盾牌下的仆从军军士，已经被熏得奄奄一息了。

    别说他们仨了，就是安全距离之外的梁山大军，闻之无不掩鼻。唯独史文恭镇定自若，这让与他关系有所缓和的诸将无不侧目，暗道佩服。

    “这位李国主倒是把我们提防得紧，连话都不让说！”只见朱武捏着鼻子，回望王伦道。

    “不敢让使者说话，说明他内部很有可能不稳！色厉者，往往内荏也！”王伦作出自己的判断，不过也是，一个外来者受到土著中百分之九十的人口的认可，李资谦的内部能稳才怪。

    “看样子守军是打算和咱们死耗到底了！哥哥，扎营罢！”神机军师朱武暂时也没有甚么破城的好办法，对手铁了心龟缩到城墙后面，连汉江这道天险都轻易放弃了，说明对手根本不打算和宋军正面接触，只是想用一招虽然用老了，但仍然十分有效的法门：后勤，来打败对手。

    “今天应该可以节约一餐粮食了，仗都成这样了，谁还有胃口！”朱武苦笑着自嘲一句。梁山军到目前为止，粮食供应暂时还没有出现危机，虽然于路缴获那点少得可怜的粮草在巨大的消耗面前可以不计，但是梁山泊之前充分的准备还是派上了用场。

    “粮食的问题，是大事，也是小事。如果不能快速打下王京城，那么小问题就会最终变成大问题。”

    王伦眉头微皱，望着眼前的坚城而深思，这时韩世忠忽上前进言道：“哥哥，小弟记得许军师在讲武堂说过兵法，‘出其所必趋，攻其所必救！’咱们是不是先来一手绝的，把这伙人给逼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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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三章 谁敢比我狠？

﻿    登陆了半个小时，终于是登上来了！

    …………………………

    梁山亲军破天荒在没有王伦同行的情况下，单独开赴战场。

    虽说王伦的这支亲卫算是梁山诸军中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的队伍之一，但是不得不说的一个事实是，在山寨如火如荼的发展趋势下，亲卫军亲临一线的机会反而越来越少了。

    如果王伦不知道韩世忠曾经取得的辉煌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把韩世忠捆在身边作个大警卫员，而是尽可能提供让他成长的机会。

    更何况王伦历来认为强军都是靠打出来的，他也不想让他的亲卫变成东京城中拱卫宋徽宗的那些样子货，成为真正为国家流血牺牲的将士们所不齿的对象。

    所以王伦只是带着焦挺和张三、李四进驻林冲的磐石军中，连亲军掌旗使郁保四都给韩世忠留下了，表明自己对他的大力支持。

    此次同行的，还有卸任的先锋使史文恭。说来暂时失去嫡系部队的他，简直比从前还要忙：王京城下需要他的手下来清平障碍、陷阱，韩世忠这边又需要一支步军队伍随军同行，搞得现在他反成了一个香饽饽，哪里都少不了他。

    高丽人故意在城前抛射的污秽之物确实恶心，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看能不能先把高丽人逼出乌龟壳来决战，所以高丽人的都城臭就让它先臭着，等腾出手来，将来有的是工夫来除臭。

    ……

    “哥哥，不知你有没有留心，这史文恭自打归降我们山寨以来，就没见他使过横行江湖时用的戟？”

    行军，无疑是枯燥的。小温侯郭盛在巡视完行军队列后，看见吕方在不远处。自然而然靠拢了来，开口便说起当下热门人物史文恭。但和其他头领视角不同的是，他更关注这个话题人物所使的兵器。

    吕方见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显然这个话题触动了他的心事。

    “说啊！王教头都说你悟性了得，提点提点兄弟我！”郭盛见他这个样子，更觉有料，当即催道。

    吕方当然没有甚么好蛮郭盛的，当下便说起了心里话：“咱们兄弟都是使戟的，对钩割掳拽这些动作要领应该不陌生。对拉挂缠绞这种种后果犹如家常便饭般熟悉！”

    “是啊！怎么了？”郭盛不以为然道。

    “咱们行走江湖，讲究是单对单，添帮手的不算是好汉。所以兵器被拉挂缠绞时，对手也不好受，大家半斤对八两，你也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可是兄弟，万军丛中，混战之时。谁跟你单对单？谁不想用最快的方式把敌人解决？你我兵器若是和对手缠绞上了，分明是其他敌人眼中的战机！你问我史文恭自上山之后，就不见他带戟上阵，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吕方说完。不由苦笑一声，感叹道：

    “战场上的主流是甚么兵器？是林教头手上的枪，是縻貹哥哥手上的斧，是关将军手上的刀。是秦总管手上的棒。你看这些兵器，要么直刺，要么砍砸！怎么方便怎么来。怎么顺手怎么去！讲究简单实用，不求花哨。你再看史文恭从在江湖上好勇斗狠，到战阵上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方天画戟自然而然便被白蜡长枪所取代，他现在若还在曾头市看家护院，肯定是戟不离手，为甚么？抢眼嘛！”

    “这话你听谁说的？”郭盛大吃一惊，这番话高屋建瓴，让他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眼下哥哥身边，你说还有谁能俯视史文恭？”吕方反问道。

    “林教头？不像啊，他不会把话说得这么傲气……啊！我知道了，知道了！”郭盛一拍额头，和吕方对视一笑，一个名字从他们的嘴中同时说出：“河北玉麒麟！”

    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偏偏河北就伏着他们两只大虫。甚至有传闻说卢俊义和史文恭很早之前就相识，在一场私下比武后，后者坏了前者的根子，所以卢俊义才冷落夫人之类无稽之谈。

    “我那日见他和彭玘将军闲聊，就听了一耳朵，方知咱们兄弟在方家面前，已然贻笑大方了！”吕方说到后来有些失落，无论是卢俊义无意中透漏的观点，还是史文恭实际上弃戟的举动，都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的选择。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徐教师还不是有一手金枪绝技，却不肯放弃方家眼中过时的钩镰枪？说来这钩镰枪还不是横刃兵器！要我说咱们已经是上路的人了，再折回去也未必有甚么好结果。不如把这安身立命的本事练好！我师父还不是凭一套戟法，真刀真枪的做到朝廷的管军提辖使？”

    郭盛这个时候倒是看得开，史文恭那是狡兔三窟，不用戟了，还有箭术和枪法。可他和吕方有甚么？还不是手上这根方天画戟！若是颠覆了自己根本，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

    “你说得是，确实是我想多了！”吕方被郭盛一言点醒，心中不快渐渐消散，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暗暗发誓道：“我既然知道自己的弱点，放着山寨这么多老师傅，难道还学不会避短而扬长？”

    “就是！为将者又不是单以武艺论英雄！泼韩五最近都会看兵法了，开口闭口‘攻敌所必救’，连哥哥都是十分赞赏。我说哥子，咱们底子差，从前是走过弯路，但不代表就走不出自己的特点来！”

    郭盛今日还真让吕方刮目相看了，这位一直十分傲气的兄弟，竟然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给陷入迷茫的吕方指亮了一条明路。

    吕方也不矫情，心病尽去之后变得活跃起来：“你说这事就明摆着，咱们怎么就没想到！仁州仁州，就是大仁国的‘仁’嘛，这里是李资谦的根本，咱们动他的根本，他能没反应么？”

    “这一反应，就是咱们求之不得的战机了！不然他那三十万人老缩在乌龟壳里，咱们还真难下嘴！仆从军估计关键时候是靠不住的，总不能真叫鲁提辖他们带着弟兄们往上填！”

    郭盛点头称是，就在这时，忽见一匹快马从前头赶回，上面一个传令军直往二将处迎来，开口便道：“两位统制，韩都统有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以待友军！”

    “韩将军还有甚么吩咐？”吕方问道。

    “都统有令，请两位统制安顿好队伍后，到前面与他一晤！”传令兵道。

    “知道了！你去吧！”

    吕方摆摆手，回头对郭盛道：“史文恭这老妈子也做得累，带着这一伙拖后腿的家伙，尽落得埋怨了！”

    看来史文恭的待遇还真变了，要是以前谁管他实际情况，掉队了就是掉队了，现在经过一系列的事情证明了自己后，大家已经开始站在他的角度说话了。

    “等等就等等吧！”郭盛回道，等到和几个接令而来的指挥使交代了，这两位亲军副将赶到前队，和韩世忠见面了，三人也没怎么寒暄，直接进入正题，韩世忠一一交待半个时辰后所要注意的事项，吕方和郭盛虚心的听着这个出身比他们还要差的将种讲授，，最后韩世忠又叫过郁保四，嘱咐道：“你依旧打元帅的帅旗，要让城里的人意识到问题的紧迫性，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替咱们做事！”

    这个做事，当然是指仁州老乡指哭求李资谦出兵救援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笑了一回，分头准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史文恭带着仆从军赶上了亲军，大家合兵一处，朝仁州进发。

    “记住，我军的任务是佯攻，不是真打！你们要是一时脚快，把仁州打下来，到时候别怪本将不给你记功！”

    大战临近，史文恭为稳妥计，再一次对身边的仆从军主要将领们嘱咐着。

    “佯攻小人们最会了！”

    不知哪个嘴快的卖了一句乖，面对史文恭锐利的眼神，头都不知藏哪里好。

    “散了罢，各就各位！”

    史文恭挥了挥手，独独留下仆从军的首脑人物李之奭。他就是仁州李氏的一员，和李资谦的儿子们以堂兄弟相称，从他们的名字就可以看出端倪，李资谦的大儿子叫李之美，而他叫李之奭。

    “你要提出回避，还来得及！”史文恭道。

    “多谢将军关照！小将不用回避什么，他们已经将我视作叛逆！”李之奭显得很平静，因为他从内心觉得自己的做法完全是为了家族。毕竟李家有一个和宋人卯上了的李资谦，也该有一个在宋国入仕的李之奭！

    “只是还请将军在关键时刻，替我李家说两句话！”

    “可以！”史文恭点点头，他知道对方所指的“关键时候说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此人绝不会蠢到要求自己保障他的家族在开战之前拥有的利益。

    “那就没问题了！小将待会亲自督战！”

    李之奭的豪言壮语没有得来史文恭的回应，他感到有些吃惊，等他顺着史文恭发愣的眼神往前方看时，也不由咯噔一下，安奈不住一个声音从心底升起：怎么会这样！？

    比他们反应更激烈的场景出现在前队的马军中，只见提出“攻敌必救处”的韩世忠脸上黑森森的，盯着城门大开的仁州城池久久不语，其间迎风乱舞的几炷浓烟从城内不同的地方冉冉升起。

    显然，这是李资谦的示威。

    他在向宋军、向王伦示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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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四章 试探

﻿    李资谦将自己老家大门洞开，这是韩世忠一干人所没有想到的事情。想他一个小小的番国逆臣，居然在天兵临城时，能表现出这种狠气，算是让韩世忠这些中原来的红头子们见识了。

    高丽版空城计最终没有阻挡住韩世忠的步伐，毕竟司马懿手下没有这样一支用起来不心疼的仆从军。

    当天梁山军便控制了这座其实他们并不想这么快拿下的城池。后来据率先入城的李之奭回报，全城已然看不到一个李氏嫡亲，也不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当了，除他之外。

    尽管不少人对这个消息持怀疑态度，但是韩世忠并没有深究此事。有史文恭为此人背书是一个前提，更关键的是，连老家都敢敞开城门让宋人随便参观，即便偶有几条漏网之鱼，但李资谦肯为了所谓的血亲就对宋军服软认输吗？

    显然不可能，这位可是曾把女儿嫁给过外孙的狠人，为的不过是家族权势，以及那一颗不可抑制的野心。

    而自开城门的举动，无疑就是他在宋军面前表明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心：决战之地唯有一个，那就是王京。

    ……

    王京城外，梁山中军大帐。

    “狗贼！打又不打，逃又不逃，就只会装蛋缩在城里！好歹这厮手上也有三十万大军啊，拉出来吓吓俺也好啊！你们说，他这算甚么英雄好汉！”

    正式议事还未开始，提前到达的李逵已经在中军帐内叫开了。只见他一开骂，身边几个铁杆兄弟都是你一言，我一语的，直把李资谦的几代先人都骂遍了。此时樊瑞眉头紧锁，坐在一旁怔怔发呆，没有干涉兄弟们自由发挥。

    “铁牛哥哥，几位兄弟。都别闹了！这里是中军大帐，哥哥来了又不好看。你不见他这几天他和军师商量对策，愁得头发都快白了？”史进见陷阵军的几个头领闹得太不像话，樊瑞又不管，起身劝道。

    “想甚么对策？俺说俺这哥也是，整天想这个，想那个，定计划，用谋略！要照俺铁牛心意，直带弟兄们冲上去抢了城！不完事了？不比大伙在这里你瞅我我瞅你要强？可是谁让！”

    说到破敌攻略。李逵还一肚子委屈，顿时一屁股坐在帐内的马扎上，只因用力过猛，一件好好的手工艺品被他坐得咔嚓一声，几乎散架。李逵也因此跌了个灰头土脸，发狠赶开过来搀扶的鲍旭，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

    见李逵闹将起来，樊瑞紧锁的眉头此时皱得更深了，突然把桌子一拍。盯着项充李衮吼道：“他胡闹，你们就由着？不怕其他兄弟看了好笑？”

    没来由吃了一通埋怨，项充李衮也不敢多言。毕竟一个山头出来的，当初还拜他做大哥的。只有他骂他们的，他们哪里好忤逆他？闻言当即撺掇鲍旭一起，三人下死力把李逵拖了起来。

    “你是俺哥哥的徒弟，辈分比俺矮了一辈。俺不跟你说话！”

    李逵在樊瑞面前表现得那叫一个相当不屑，但实际上是自挂起免战牌来。这个野道有些门道，李逵是有些烦他却又离不开他。为什么？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琐碎。他李逵堂堂一个骂得皇帝，杀得大虫的好汉子，唯独在面对军中一切后勤政务时，恨不得把找不到半点头绪的那颗九斤半给剁下来。别看陷阵军头领众多，这种时候顶得上的，只有一个樊瑞。

    要说李逵这样粗鲁的汉子，哪里懂得管军？全军大到大小头目的调动升迁，小到日常补给的调配，没有樊瑞点头，哪件事玩得转？就是李逵有时喝酒喝高兴了，酒桌上许了人官职好处，结果往往到樊瑞那里就没有下文了。

    用人、花钱上把住了，说话就有底气，所以别看李逵在军中咋咋呼呼，威风凛凛，实际上陷阵军中真正说话能毒死鱼的，乃是这个野道士。

    “人家好歹是番国的大头目，咱们打的也是国战。你这汉倒是好笑，偏怪他不是好汉，岂不是鸡同鸭讲，风马牛而不相及也！”樊瑞丝毫没给李逵留脸面。毕竟搭档这么久了，说来就有一个血泪教训，那就是只要给李逵一个杆儿，他就敢顺杆爬上来。这种人就不能给他留余地。

    “甚么鸡鸭牛的？俺不懂！感情你是打仗打腻歪了，想种田当太守？那好，兄弟一场，你帮俺跟哥哥请战，俺帮你打下这鸟城来，请你做太守，如何？”李逵忽然跳将出来，激将起樊瑞来。

    若是被李逵轻易挑动起情绪来，这几年算白混了，只见樊瑞镇定自若道：“师父他真要下定决心强攻王京城，我樊瑞二话不说，领着大伙儿一块上！但是……”

    说到此处，樊瑞话锋一转，“在师父下命令前，献计可以，捣乱不行！”

    李逵再是愚钝，也知道他是在说自己捣乱，叫道：“泼韩五拉着哥哥的亲军上百里地瞎晃悠，毛都没捞到一根，他那就叫献计？俺请战夺城，就成捣乱了？”

    幸好躺着也中枪的韩世忠不在此处，不然无功而返的他已经够沮丧了，再被李逵这厮看了笑话，真是不要混了。

    “韩兄弟兵不血刃夺下仁州城，虽然没有达到战前预想，但也是实实在在拿了一座城池交令。更何况，有了仁州港口，我军的给养可以通过海路运来，为大军日后的行动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你说你凭什么嘲笑他？亏得韩兄弟不在此处，不然叫你几句话坏了义气！”

    拿斧子砍人行，和人辩论实在差点劲。李逵说不过樊瑞，当下吞了口唾沫，终于就事论事：“高丽兵出了名的豆腐渣！俺相信只要有三百孩儿，不，只要一百人随俺登了城，俺就敢保证拿下城门来！”

    极少认真的李逵，一认起真来，顿时引得帐中一阵善意的笑声，李逵颇为不解的左顾右盼，这时鲍旭凑上来道：“哥哥。他们笑你幼稚！”

    众人一听，善意的笑声顿时不再掩饰，全部变成捧腹大笑，尤其是陈达，笑得整个人都快不好了。李逵皮厚，却不觉有甚么难受，只是气愤愤道：“俺哪里说错了？明明是豆腐渣，你们偏偏当成硬石头！”

    “是石是渣，明日便见分晓！”

    这时门帐被打开，一个戎装书生大步跨入。帐内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众头领全都肃然起立，只听帐中“元帅”、“哥哥”的称呼声不绝于耳。

    “将军，这个‘哥哥’，是甚么意思？”第一次参与宋国中军大帐议事的李之奭心情既激动，又紧张，更好奇，此时听到帐中众将喊着王元帅“哥哥”，心里不由纳闷。

    “虽然元帅在军中拥有崇高威望，但他和下面将领以及普通士兵都能打成一片。所以大家都尊敬的称呼他为‘哥哥’，以示亲近之情！”

    史文恭半真半假的说着“瞎话”而面不改色，只叫李之奭听得一愣一愣的，暗道这王元帅如此年轻便这般得手下拥护。看来不是一朝一夕所养成的，只怕此人在大宋的根基深不可测啊！要知道宋国对武将可不怎么样，几十年前有个叫狄青的名将，就是活活被猜忌死的。殷鉴不远。他还敢如此做派，看来是真的有底气。

    “原来如此！那小人能不能也称呼元帅为‘哥哥’呢？”李之奭连忙问道。

    “你觉得呢？”恰好经过两人身边的武松回头插了一句。

    李之奭被武松横了一眼，直觉一股钻心的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出身仁州李氏。也不是没经世面的人，却哪里在高丽那班武将身上，感受到此人带给他的这种压力？

    好在武松只是横了一眼，便没再“关照”此人，史文恭等武松走后，才安抚似的对李之奭说了一句：“这位将军从军之前，空手打死过老虎！”

    李之奭倒吸了一口冷气，史文恭的厉害他是见识了的，但那只是对人，感觉还不是那么直观。当听说刚才这位将军居然空手打死过老虎时，李之奭的脑子已经差不多不够用了。

    宋军中居然有这么多刚猛的将领，到底是天朝大国，底蕴深厚！其实史文恭在他看来，就已经是天神一般的存在了。哪知宋军中居然还有不买史文恭帐的人！

    比如王元帅身边那个红脸将军，就对史文恭表现出一种藐视之意。李之奭初时还有些不忿，毕竟归顺宋国，史文恭算是他的领路人，而且将来他的前程，全绑在史文恭身上，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知后来听说此人居然是汉末名将关云长的嫡派子孙，李之奭当时就彻底无语了，立场顿时动摇起来，当场就心中忐忑，暗道恩主怎么把这尊大神给得罪了？

    见识完后来才赶来会合的关胜，再加上之前见过的林冲、鲁智深一班虎将，李之奭觉得自己已经够开眼界了，哪知居然还漏了一个双拳打死老虎的神人。

    罢了，看来就是没有自己领路，这班人杀到王京城下，估计也只是时日问题。这时，他忽然有种深深的危机感从心头升起，如果自己没有特殊的表现，只怕在这群猛人的碾压下，很难混得开。

    “李将军！”

    李之奭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无法自拔，这时史文恭很严肃的咳嗽一声，李之奭这才抬起头来，将帐中将军的目光都朝自己看来，不由“啊”了一声，很是失态。

    “李将军，自仁州归来，大军也休养了一段时日。如今攻城器械都已齐备，命你部做好准备，明日开始攻城！有问题吗？”王伦只当没看见此人的失态，发话道。

    王伦的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李之奭当然听得出来里面的真实涵义。只见他并没有丝毫迟疑，反而还有些求战的意思：“小将替一万多高丽将士跟元帅请战，愿永为前驱，替元帅、替大宋效力！”

    真是个人精！把元帅放在大宋前面，只怕是这人看出点什么名堂来了！朱武暗暗夸了这人一回，接下来把明日的布置详细的做了介绍，以至于这个战前会议足足开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宣告散会。

    会后史文恭和李之奭当先出帐而去，作为主角，他们要为明天的战事做些准备。等他们走后，这时李逵又发起疯来，叫嚷道：“外人也有功拿，偏俺闲得鸟慌！”

    还好，他这回还是有些长进的，知道避人了。

    “叫我怎么跟你说？别说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就是三十万头猪，挤也挤得你下城！有怨气给我憋着！有力气给我留着！早晚有你使的时候！”王伦虽说对李逵这个人来疯已经免疫了，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很无语，比如此时就叫他逼得说出某刮民党人的名言来。

    朱武在一旁见李逵被王伦克成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出来打圆场道：

    “大家切不可掉以轻心，以为城里的人都是豆腐渣，等着咱们倒卤水去点他。我要申明的一点就是，当年高丽人就是靠这个办法，把国力正盛的契丹人给耗垮几次！现在李资谦要跟我们搞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若是明日试探不成，终归还要咱们自己弟兄上！”

    “哥哥这么做不是别的，是想让大家对战场上随时出现的各种最恶劣的情况，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毕竟都是梁山上出来的老兄弟，哥哥和我都不希望看到有谁中途掉队，最后大家都好好的看到咱们自己建国的那一刻，不比甚么都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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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五章 试探（二）

﻿    无须讳言，攻城素来是梁山军的弱项。

    不是聚义厅中难寻猛将，也不是水泊之内缺乏劲卒，而是梁山步军攻城的经验实在太少了。

    从前在大宋，虽然梁山军打破的城池绝不在少数，就连著名的陪都大名府都成就了梁山泊的赫赫威名。

    只不过，那时的梁山还没有成长为现在的能够发动灭国之战的庞然大物，作战多强调取巧，也就是太看重出奇制胜中的这个“奇”字。长期这样做无疑是风险很大的，幸而托了朝廷上下这一帮昏君奸臣的福，一路有惊无险的走到了今天。有时候王伦回想起曾经走过的路，不时仍会嘘唏感慨。

    对成长中的新梁山来说，幸运大多数的时候是福气，但偶尔也会带来某些负面影响，那就是受惠者往往缺乏足够的磨练。

    步军不善攻城，便是最为显著的后果。

    虽然朝廷的职业军人（降兵）起码占据了此时梁山大军的半壁江山，但关键是这些大哥们一生中实际也没打过几仗！虽然训练水平算是很不错了，但只怕经历过的最大的阵仗，就是面对梁山泊时的败仗。

    虽然浪里淘沙也能找到几颗种子，比如死人堆里杀出来的鲁提辖，比如出身西北的韩世忠，再比如后来大半加入梁山序列的高廉“警卫营”，但明显在庞大的梁山步军序列里，所占的比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要说实打实的亲身体验攻城大战，还是在这两个月里。一路上史文恭看不上的小城、偏城，都成了如饥似渴的梁山步军实践的对象。

    只可惜孱弱的高丽豪强私兵真不算甚么好陪练，往往梁山军摆个架势，各县的土霸王们就受不了了。当然也有强烈反弹的，可是他们的烈度在攻方看来，也就大宋村民械斗的水平。除了助涨梁山军盲目乐观并轻敌的风气，实际上在这样的战斗中。能学到手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所以今日王伦命仆从军打前阵。还真别说，单论攻城的经验，这支队伍竟是在场诸军中最为丰富的一支。毕竟被史文恭逼着上千里地的跑，不是白赶的。

    而今天，他们将迎来人生中最为重要和特殊的一战。

    “该讲的话我昨天和史将军已经说过，我也不多废话。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王京政权是绝对不会容忍我们这样一群人存在于这片土地之上。我们要是不推翻这个逆臣的统治，将来秋后算账的对象就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跟着史文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李之奭除了学到一口正宗的河北方言，还学到了更为重要的绝招：给士兵做思想工作！

    “我告诉你们。不要心存侥幸！大家不妨好生想想，纵然天兵还在，他就敢伏击堂堂大宋在编的蕃落军，还下了一个不留的死命令！弟兄们，当着史将军的面，我也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天兵大不了回到宋国，你我可有退路？”

    “所以我真心奉劝各位一句，别老觉得这是在为别人打仗！其实这都是在为我们自己而战。为我们的将来而战，谁不想成为刽子手刀下的冰冷尸体，就和绝大多数的高丽同胞站在一起，紧跟天朝大军的步伐。一同推翻这个毫无仁义的大仁国！”

    “来，干了这碗壮行酒！”

    李之奭说完豪言壮语，旋即带头喝尽碗中家乡的浑酒，然后很是豪气的把碗往地上一砸。瞬间他手下一万多蕃落军暂编营士兵。都学作他的样子，把喝得干干净净的酒碗砸得脆脆响。

    “骂了隔壁的！老子当初在伙房就摔了一回碗，结果叫宋万拉着我从饭点说到打烊！他奶奶的。现下可是一万多只碗啊！竟然叫宋公鸡错过这种场面，简直没天理啊！”

    仆从军的动静不小，不但惊到了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更让身边的友军惊诧不已：上次战场就跟进了敢死队似的，还是一万多人的超大敢死队……这些人也太会小题大做了吧。

    “你那是嫌人饭菜不合口味，要挑人家场子，怪得了别人？”杨春白了陈达一眼。

    陈达哈哈一笑，也不解释，毕竟这根本不算事儿。这时却听史进道：“酒和碗都是仁州拉来的，砸了就砸了，难道还算作缴获给你们一人发上一碟？另外高丽人这事儿，别再说怪话。哥哥已经给了他们临时番号，也算是进了咱们的编制，伤亡都有正儿八经的抚恤的！”

    “怪不得！我说军中哪来的水酒？就不怕纠察找上门来么！”杨春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却没回应高丽人的那部分，他知道史进这话跟他无关。

    “这些人根本不正常……一会胆小得要死，一会又群情激愤的，跟他们做战友，说实话，我心里没底！”果然史进话有所指的陈达接话了。

    史进听到这话，意味深长的看了陈达一眼，嘴唇蠕动了两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想必在心里实质上是赞同陈达观点的。不想这时三人中最为稳重的杨春却插话道：

    “前些日汉江一战很是惨烈，若是高丽人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只怕花知寨想救史文恭都难！或许，今天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轰……”

    三人的谈话在投石车的咆哮声中戛然而止，纵然是少华三雄，也不禁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住了。

    但见一块沉甸甸的石块从梁山军的投石车阵中腾空飞起，在散发着熏天臭气的战场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十分精准的和王京城池的垛口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其结果就是看上去能够在战场上保命的护身符变成了催命符，五七个没有躲开的守城士兵当场被击毙，更有无数被激起的飞石如散弹般，在高丽人的惊呼声中，疯狂的收割着守城方士兵的性命。

    随着大宋头号炮手凌振的试射完毕，剩下十九架投石车被放置到合理的炮位上，千万别小看梁山军准备这么久才弄出二十架投石车，要知道凌振为王京城量身打造的这款豪华投石车，属于宋军常用的八种投石车里最大的一种，名唤七梢砲（由组成杠杆的杆数划分轻重级别，几杆就称为几“梢”），全车高近三丈，仅仅抛手就需要二百五十人，需要强调的是，这只是单架七梢砲所需的抛手。

    二十架七梢砲不说别的，光抛手就需要五千人，这个数字已经够惊人了。辛亏步军各军都有五营辅兵编制，在这紧要关头结果就被王伦抓了壮丁，全权交给凌振处置。

    此时集结在王伦帅旗之下的步军有鲁智深、史进、李逵、武松、卞祥五军。在此战之前，它们便被要求各抽出两个辅兵营，参与到拽绳的训练中来。因为这不光是个力气活，更是个技术活。凌振虽不求他们做到心往一处想，但务必要保障关键时刻力往一处使。

    “轰……”

    “轰轰……”

    “轰轰轰……”

    在二十架七梢砲的掩护下，酝酿好情绪的蕃落军暂编营第一批次三千余人，推着一架架攻城器械，终于闪亮登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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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六章 试探（三）

﻿    “这、这这怎么可能！？”

    因为被宋军一架七梢炮重点“照顾”，正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躲避石弹的李资谦愤怒的大吼：“宋军这用的是甚么炮，为什么在二百多步外还能打过来！？咱们的炮呢？在干甚么？！怎么还不还击！？”

    王京守军虽是成军不到一年的新军，但似投石机这一类的守城利器还是打造得很齐全的，其工艺水准甚至比宋军手上正在使用的这些即时打造的器具要精细得多。另外，其所用的材料也是脱过水的木材，不比宋军都是用些刚刚砍伐的新木。故而在耐久度上，攻方的器具肯定比不上王京守军的石炮耐用。

    可关键是，此时的高丽人根本骄傲不起来，因为对手有一个他们拍马也赶不上的优势，那就是“我打得着你，你打不着我！”

    面对李资谦的怒火，还是有人敢于做出回应，只见一个匍匐在地的武将气愤愤的道：“王上，曾公亮误国也！”

    曾公亮是活跃在仁宗、英宗、神宗三朝的“宋国”政治人物，压根跟高丽屁关系没有。可眼前这伙人，挨打了偏偏怨他。说来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关系。

    原来，根源都在于此人曾主编过一部大宋官方非常重要的兵书，名唤《武经总要》。

    这部书不但是后世学者研究宋朝军事的一部重要典籍，更是此时高丽小邦偷师学技的宝典之一。

    没打过官渡之战、淝水之战什么的不要紧，没创造过文景之治，贞观之治也不要紧，总之，混了几百年没见过世面不要紧！为什么？中原的宗主国见过！那啥，爹有的，不就是儿子的么，直接拿来用就是了！于是高丽人的此时守御王京的投石车。都是按照《武经总要》的图样打造出来的。

    可苦闷的李资谦就是弄不明白，都是宋人发明的东西，怎么弄得光挨打还不了手呢？甚至迷信的他还曾一度腹诽，难不成这鬼东西还认主不成！

    原因，最后还是着落在凌振身上。

    凌振人称大宋第一个炮手，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当初在开京时，就认出高丽人攻城器械的渊源，当时还跟王伦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起过这个，“尽信书不如无书！”

    是的，大宋官修的《武经总要》上。某些数据纯属忽悠人的。

    尤其投石车的射程，统统缩水得着实厉害。比如单梢炮记载最大射程六十至八十步，但是根据私人着作《襄阳守城录》的抗金实战记录，却可以达到两百五十步，相差三至五倍之多。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技术的进步。但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是，若是琐碎复杂的投石机射程还没弓箭、硬弩射得远，竟然没被残酷的战争所淘汰，还被曾公亮说成“凡炮。军中之利器也，攻守师行皆用之”，逻辑上说起来可信吗？

    可高丽人信了，还如获至宝照图施工。打造出来这些看起来很能唬人的东西并寄予厚望，以为凭借这些宋人的智慧就能阻挡住宋军的步伐。

    殊不知，拿来主义不是万能的。眼下凌振就让他们见识了，甚么叫做关公面前舞大刀。

    “国之利器。岂可示人？曾明仲防的就是今日局面，这厮们偏还沾沾自喜，以为偷仿了我国利器。怕还嫩了点！”凌振冷哼一声，他用屁股想也能想到城中守军此时的失态，毕竟在他们心中最大只有九十步射程的石炮打出二百多步的超远距离来，这种心里上的震撼和光挨打却还不了手的局面，是很伤士气的。

    打仗有时候就好比两个人掰腕子，一方若占了上风，另一方必然堕入下风。此时城墙上的守军士气大跌，城墙下冲锋的士兵们自然士气高涨。虽说两边都是如假包换的高丽人。

    除了少数士兵在没有清理干净的陷阱中失足外，总体来说，起步阶段的这数十丈的距离行进起来还算比较顺利的。

    就在一座座云梯、楼车、冲车离城墙还有不到三十来丈的距离时，真正的考验来了。

    密密麻麻的箭矢和弩箭就像暴风骤雨，猛地朝着十来队攻城的士兵袭来。其间夹杂的“冰雹”：高丽人的粪弹，更是让前进之中的士兵吃尽了苦头。还没有一会工夫，他们所推的攻城器械，全都无一幸免，变得臭不可闻。

    这还是好的，恶心是恶心了一点，但还不至于要命。惨的是那些直接被粪弹击中的士兵，痛苦的躺在地上哀嚎，别看这只是粪便和泥土混合而成的泥弹，打在身上，无论你软甲硬甲，十之七八都是骨断筋碎。

    看着一路走来的同袍，有不少人就这么折在半路哀嚎，无疑是很伤士气的。要放在以前，顶着这种烈度的箭矢泥弹风暴，大伙早散得无影无踪了，哪儿凉快躲哪儿去了。

    可李之奭战前动员时说的那几句话还真有用，不是城里人死，就是他们亡。宋人还可以退回宋国，可他们还能往哪里退？

    忍着恶臭和胆怯，许多士兵低着头，无意识的推着身前的攻城器械麻木前进，同时在心里祈祷各自的神圣显灵，让那些收割性命的冰冷利器离自己远一些。

    “轰……”

    当冲车撞向城门产生巨大的反冲力袭来，这支跌跌撞撞的攻城小队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完了这条生死之路。幸存者下意识里四处张望，细数着已经不在了的人的名字。当他们看到居然有支队伍从大阵出发，冒着矢石，开始抢救他们中途落下的同袍时，不由热泪盈眶。

    “看来大元帅不愿发我们抚恤金啊，还是救人划算！”一个眼眶红红的瘦子明显有死鸭子（嘴硬）潜质。

    “你这家伙，我们的抚恤金都给你，你代我死行不行！”众人纷纷骂道。

    那瘦子伸了伸舌头，没再答话，只是奋力扑打着冲车护顶上的火焰，众人见状，短暂的失神后，全力投入到各自的任务中来。继而，只听“轰轰”巨响的撞击声，响彻在李资谦最后的坚城之下。

    与此同时，城墙的争夺战也打得有声有色。

    在宋军后续摆开的神臂弓大阵的支援下，城上的守军几乎都不敢直腰，因为不少垛口都被宋人的石炮砸平了，他们弓着腰尚嫌不够安全，又岂肯全身站立，给城下的宋军当做活靶子打？

    更何况，每架云梯周围，必是宋军弩阵重点照顾的对象，许多飞钩高手刚露头准备破坏宋军的云梯，就会发现身上多了几个窟窿。当然，这肯定不是宋人各个有准头，只不过人家神臂弓和克敌弓装备得多，所以搞起覆盖性射击来，基本不计损耗，只看疗效。

    前车之鉴如此凶残，许多守城的利器如狼牙拍、檑义夜根本没有现身的机会，任凭守城的军官喊破嗓子，许多几乎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就是不敢上前，只敢半蹲着举起长矛，战战兢兢的等待着即将出现在眼前的宋军。

    “上去了？！这么简单！？”

    朱武有些目瞪口呆。毕竟这是一座拥有三十万守军的坚城啊！他已经做好了足够的思想准备。哪曾想，第一次用高丽仆从军就给冲上了城墙，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感觉不太现实，李资谦不可能恁般稀松罢？

    可事实一再冲击着朱武的感官，越来越多的仆从军从那十来架云梯上登城，除了城门口的冲车还在一下一下的撞击着城门，大部分战斗都转移到了城墙之上。以至于凌振的石炮群都停止了攻击，临时客串的炮手们开始进行艰难的石炮前伸。

    “俺的哥！连这厮们都攻上去了，你还有甚么话说？这时不叫俺铁牛上，甚么时候叫俺上！俺的板斧早已**难耐了！”

    偷偷从本阵中溜出的李逵居然跑到中军跟王伦请起战来，言语中还不忘挤兑王伦两句。

    王伦却没有理会这黑厮，只是集中精神分析起眼前的局势来。其实他和朱武的直觉差不多，都感觉这么快攻上城墙，确实让人有些不可思议。但己方在战场的优势显得很是明显，这个时候不搏一搏，前一批冲上去的人便可谓是前功尽弃了。

    “神机军师，帮俺铁牛说句话啊！莫不是你还记俺的仇？”

    见王伦没有搭理他，李逵直接找上了朱武。这时战场上的形势又有新的进展，只见各攻击小队里，除了保护云梯的士卒，几乎后续无人。士兵们不是已经登上了城墙，就是正在上墙的途中。

    “哥哥，说不定还真是咱们高估了这伙人！不如，就让铁牛上去拱一拱？”朱武此时给出了他的建议。李逵见说，无比亲切的望向朱武，拍着胸脯道：“俺就晓得你是个好人，下回俺还绑（帮）你！”

    朱武见说苦笑一声，服了一般跟李逵拱拱手，随即目光落在全军主帅王伦的身上。

    “李逵速速归队，若再乱窜，军法从事！军师，且叫史文恭再派第二批队上去，命陷阵军作为第三批队候命！”不知为什么，王伦心中始终有些不踏实，以至于还是做出了一个稍微保守了些的决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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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七章 试探（四）

﻿    要说在攻城时，冲锋步兵的士气应该是逐渐递减的。毕竟看着身边的队友一个个的倒下，惊恐是很容易压过复仇的心态而占据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的。

    但今天不同，第一批次的三千余高丽仆从军可以说颠覆了这一惯例。虽然一路也有伤亡，而且还不算小，但是那种九死一生的顾虑却在渐渐消散，特别是当他们发现面前的对手是显得那么的软弱可欺时，恐惧便在宽心中释怀。继而在每个人身上都表现出与刚开始时截然不同的状态，气势汹汹的压着城墙上的守军厮杀起来。

    眼看此时王京正南门两侧的城墙上，渐渐行成犬牙交错的状态。以攻方每架云梯为中心，方圆十几丈内大部分都被宋军占据。可他们周围，同时又被仍然没有放弃抵抗的守军隔断。就好像分为两种颜色的同一根锁链，一环紧扣一环。

    当然了，面对这些大部分连盔甲都没配备齐全的对手，已经攻上城头的仆从军当然不屑一顾。他们现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攻取城门上。因为只要夺得南门，这场仗就显得毫无悬念了。毕竟汉江江畔一战，天兵的战斗力完全颠覆了他们旧有的印象：知道他们狠，只是没想到能狠到这种程度！

    抱着这种“朴素”的想法，登城的仆从军士兵开始爆发出超常的战斗力来。其实不爆也不正常，毕竟他们的对手只不过是看家护院的私兵，在自家地头上横行乡里倒是绰绰有余，但是在正规战场上真刀真枪的跟人干，总还差点甚么。

    反观这些仆从军士兵，虽然来路和他们差不太多，但是从光州起，他们就开始投入实战，作战经验要比这些人丰富太多。千万别小看这点经验，他们足以凭此完虐这些乌合之众。

    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庞然大物足以将他们的士气催升到最高点。

    “夺了王京好吃饭！”

    “夺了王京好吃饭！！”

    不知谁喊了一声，攻方士兵纷纷应声大喊。

    高丽人有个特点，就是群体情绪十分容易走极端，有时候低落得可以称之为战五渣都不为过，有时候又会亢奋得让人刮目相看，显然在此刻城墙上鏖战的双方身上，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两点。

    士气如虹的攻方积极相互靠拢，而守城第一线的守军已经是节节败退。甚至退无可退，有不少人被挤下数丈高的城墙，以极不体面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世界。半岛地方史册会记下他们此刻的行为，并予以定性：以不明大义的愚蠢举动阻碍伟大的统一。如果在他们的帮助下李资谦最终得逞，将会使五郡百姓世代为奴，失去重归华夏大家庭的最后机会，而永远生活在愚昧的黑暗中永世不见天日。

    后话暂不多说。只说高丽守军已经抵挡不住，就在这个时刻，一阵急促的鼓声在南门城楼上响起。惊动了正在厮杀的双方士兵。

    这是一个信号。

    没谁否认这一点，但关键是李资谦到底要玩什么花招？没多久答案就呈现在攻上城墙的士兵们眼中，只见一队队隐匿于城边民居中避弹的甲士从各自隐蔽的区域杀出，越过已经被砸得稀烂的投石车群。咬牙切齿的杀向城楼左右的四条登城马道。

    “怎么回事！？”朱武发现了城墙上的异常，不由皱起眉头，这时攻方的攻势第一次出现受阻的情形，不但从上往下颇具地利的优势开始失效。甚至之前攻克的地盘，都有些不稳了。

    “石砲怎么哑了？命令凌振给我狠狠的打，叫他不要吝惜那些石头。一定要给我把躲在缝隙里的臭虫都砸散！”王伦狠狠的把手一挥，他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劲，事情进展得未免太顺利，就是因为李资谦还有一张王牌始终捏在手上没有使出来。

    如果对手留有余地，王伦行事不免有些保守，防的就是对手关键时刻出甚么幺蛾子。现在好了，李资谦的王牌亮了出来，王伦终于也踏实了，此时也该让他们见识见识梁山军的王牌了。

    “告诉李逵，他的板斧现在可以发利是了！由他攻打左段城墙，另外史大郎带人攻打右段城墙！”

    见王伦提到史进的名字，朱武眼前一亮，当即转身跟身边的传令官下达王伦的军令。等人去了，朱武才转过身来，感慨道：“哥哥肯给他们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小弟代大郎他们谢过了！”

    王伦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目光停留在进击的陷阵军身上。倒不是他偏心，而是史进相比李逵来说，要让他省心多了。

    没有陷阱，没有阻击，登城前的冲锋好似一场无惊无险的短跑。顺利抵达城下的陷阵军却发现自己一时半会上不了城。原来仆从军第二梯队正挡在陷阵军的前面，艰难的往城上投送兵力。

    高丽边军不愧是李资谦最后的本钱，比起先前的豪强私兵来，简直像是大人和小孩之间的区别。狭窄地域间的相互配合，比起城上的仆从军来说，只高不低。明明甲胄、兵刃、士气都不输给对方的仆从军遇上这伙人，就像撞到一堵墙上。虽然撞得墙上石屑飞扬，但付出更大代价的，却是头破血流的前者。

    眼看城墙上的局面渐渐被扭转，而后续援军不能够及时的补充上去，其结果只能是前功尽弃，白忙一场。樊瑞眉头一皱，朝着十来丈以外的临近云梯大叫道：“铁牛，不能等了！”李逵难得在樊瑞面前展现出一回默契，旋即便听他的大嗓门响彻在城墙之下：“全都闪开，让俺们先上！”

    仆从军向来畏宋军入虎，他们的直接上司史文恭和李之奭又不在跟前，谁敢忤逆李逵？当下略懂汉话的小头目们纷纷附和，不少人狼狈的跳下云梯，给堵在身后的天兵让路。

    李逵当仁不让的第一个爬上云梯，像一头一往无前的黑熊，挤得纷纷让路的仆从军东倒西歪，甚至有人重心不稳。从云梯上掉了下来，不过这些被挤开的人不但没有怨言，反而是无比钦服的暗想道：“天朝果然人才济济，打仗就是要这样的绝世猛将啊！”

    李逵要是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成为绝世猛将的代言人，尾巴不知道会不会翘到天上去。不过面对高丽人的边军劲卒，李逵还真是个绝世杀神。要知道陷阵军还叫陷阵营的时候，那场成名之战，便是拿河北驻军精锐的鲜血浇灌而成的。

    狭窄地域的小型军阵，除了武松的伏虎军，最为娴熟的莫过于李逵的陷阵军了。当副攻手鲍旭赶来，盾牌手鲍旭、李衮就位时，恐怖的厮杀四人组出现在高丽边军面前。

    “嗤！”

    没想到，首先让对手见红的，不是张牙舞爪的李逵，而是给李逵打下手的鲍旭，只见他的丧门重剑正好斩断了一个倒霉盾牌手的前胸护甲，此人在被李逵双斧磕开盾牌后，要害顿时暴露到鲍旭面前。以这两个杀神的默契。此人断无生还之理，只见一股腥红的鲜血喷了鲍旭一脸，没想到这更让这汉倍感兴奋。

    “啊呀呀！”

    正杀得顺风顺水的高丽边军哪里容得这种挫败，只见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挥刀向李逵杀来。李逵向来不是以理服人以柔克刚的范儿，当即怒握双斧，迎头而上。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见火光一闪。高丽人手上的长刀竟然被板斧砍断，一个倒霉的高丽士兵死在突然飞来的断刃之下，而他颈间这把断刃的主人。同样逃脱不了死亡的厄运。一柄小小的红绫飞刀已经从他喉间掠过。

    李逵忽然发出野兽一般的声音，很受伤的表达着自己的郁闷，这伙人今儿是怎么了，纯粹不让老子痛快！？

    无论李逵痛不痛快，对于对手来说都是一场噩运，只见他索性抛开队友，赤条条的杀入敌阵之中，项充一见，边赶边道：“哥，等等！我错了还不行吗？”

    和李逵这边瞬间改变战局相比，史进那一头也是不遑多让。李逵这边展现的是简单粗暴蛮力破盾法，而史进则是显露出一个八十万禁军教头的高徒应有的全面性。

    让仆从军吃了大亏的边军盾牌阵，在梁山步三军面前，不但全无刚才的霸气，反而好似靶子一般。只见各处战场上打头的，都是五七个枪术高手，以左右插花的方式，轮着手中重枪，将对手捅得如翻了面的乌龟，剥了壳的龙虾，只能任君宰割。

    当然了，还有技术流、非主流偏偏不用插花式破盾法，只照着盾牌手无法兼顾的双腿招呼，一时间哀嚎遍野，士气爆降。

    谁也没想到，高丽边军对付落单下马的部落野人无往而不利的盾牌阵，居然在宋人面前完全施展不开。

    也是，徒弟的招式，如何难得住师父？无论比智慧，比技术，比底蕴，比斗志，还是比经验，对面这伙人有哪一点能拿得出手？

    当然了，若是比狠毒，李资谦倒是很有发言权，“再给我击鼓！”

    “王上，咱们自己人也在城上啊！还请三思啊！”这个命令所代表的意义，连嫡系将领都看不下去了，出言苦谏道。

    “三他娘甚么思？再三思，宋军都杀到本王跟前来了！”李资谦咬牙切齿道，既然他连王牌都拼不过对方，那么只能够选择玉石俱焚了。

    “咚咚咚……”

    高丽人的鼓声再次响彻在城门之上，这一回出现在城墙根下的，不是豪强私兵，也不是高丽边军，而是李资谦真正的嫡系。

    虽然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比豪强私兵强不到哪里去，但好在绝对服从命令。即使叫他们朝城墙上的友军进行覆盖式射击，他们绝对是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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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八章 试探（五）

﻿    见鬼了，怎么还有一通鼓？！

    此时对城楼上的击鼓声反应最大的，并不是杀得不亦乐乎的梁山军，反而是替李资谦卖命的前高丽边军。

    对梁山军来说，任务就是抢城，任凭对手诡计百出，我只以不变应万变。但这些前高丽边军就不同了，他们既属守军的一员，那么自己人的那点龌龊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李资谦此番定下的方针是，豪强私兵打头阵，用来抵挡宋军的第一波冲击，并消耗对手的有生力量。作为城内战斗力最为强悍的四万边军步卒，则是负责在第一道防线出现问题之后，一举杀出，鼎定乾坤。

    对充当肉盾的豪强私兵来说，谁都不愿意站在第一线直面宋军的兵锋。无奈他们人数看着众多，却是一盘散沙。他们的主人都叫李资谦各个击破、耍得团团转，他们这些人又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得不说，李资谦还是很有手段的，对于私兵，他是威逼。但对于边军，他却是利诱。

    临战前边军带兵的将领几乎都从李资谦这里得到了丰厚的奖赏，再加上李资谦有意无意的叫苦，以及边军天生那种对新建京军的看轻心理，终于使得这些较为纯粹的武人尽入彀中，骄傲的充当起救世主的角色。

    哪曾想，李资谦最后还是留了一手？

    当有人愤愤不平的往城下投去愤怒的一瞥时，瞬间眼睛都绿了。无数从他们曾经的藏身处冒出的弓弩手，正弯弓搭箭，朝城上比划，大有万箭齐发的架势。另有四支千人队，开始封锁登城马道。

    “他娘的这些畜生还是个人吗！？”

    一刀砍在对手盾牌上的陈达不由忿怒。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瞪着对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同属高丽人射出的箭矢，一根就插在陈达左肩。而下一根，明晃晃的竖在对手的后背上。

    两个从未见过面的异**人，在一刹那的对视中，都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意味，几乎在同时，刚才还恨不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默契的选择了罢手。

    “他们连自己人也下手，咱们再不走，都成刺猬了！”一身血迹的杨春朝史进靠拢，迅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撤退。

    电光火石间，史进没有犹豫。他和全军虽然抱定了建功立业的决心，但打这种毫无意义的绝户战，连匹夫之勇都算不上。从现在的局面看，别说夺城了，即便付出重大的伤亡，能不能杀到城门口，都是问题。

    “撤！”

    史进咬牙作出了决定，杨春招呼士卒。且战且走，往云梯处靠拢。这时高丽边军也不跟宋军纠缠了，纷纷退到城边厉声大骂，哪知迎接他们的。却是同胞的冷箭。不对，当着面来的应该称不上“冷箭”，怕是已经可以直接定义为处决或者灭口行为了。

    “王上啊，敌未退而先毁长城。不祥之兆啊！”这种敌我不分的野蛮行为，连李资谦身边的亲信都看不下去了。

    “不祥之兆？！再不祥也胜过叫宋军冲到你我面前，取了你的九斤半去！”李资谦冷笑一声道：“本王就是要让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看看。逼急了，本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有劝诫的，就有拍马屁的，只见这时有人佞笑着望向李资谦道：“大王英明！”

    李资谦看了此人一眼，便把目光转开，同时心底涌上一个悲愤的声音，“本王连仁州都放弃了，还有甚么是舍不得的！”

    ……

    凌振大概是这个时代最擅长步炮协同的将领。当梁山军在城墙上占了上风时，他就命令手下全面停止投射，因为石砲的落点很不稳定，因为力度不均的原因，很有可能砸到自己人。

    一枚石弹砸到自己人头上的后果，以及对士气的打击，是无法弥补的，哪怕是同时有十枚石弹砸到对手头上。

    不过当他看到城墙上的巨变之时，不等王伦下令，已经是开始自发的提供火力支援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对手竟然能作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举动来。

    因为王京守军的无差别覆盖射击，已经下城的两军几乎人人带伤。脱得赤条条的李逵这回真是吃了上山以来最大的一回亏，虽然有李衮和项充的掩护，但是这黑大汉还是身中三矢，血流了一身，把一身黑皮染成暗红之色，看来叫人心惊。

    “背俺回来作甚！？俺要杀光这些番子，给孩儿们报仇！”

    李逵的狂叫声响了一路，背着他的樊瑞虽然身着坚甲，但还是能感觉到背上湿漉漉的一片，他知道这不是汗，而是兄弟的鲜血。

    “医官！二郎，救命！救铁牛！”

    望着迎头赶来接应的武松，樊瑞竭嘶底里的叫着，武松看出这道人已尽脱力，忙上前把李逵接了过来，背在背上便往营中疾驰。李逵还在叫骂着，多少让武松有些心安，他不怕这厮挣扎乱动，唯独害怕这厮不动了。

    也亏得是武松背他，李逵比大多数人都先期返回，早就候在阵前准备的安道全连忙迎上，对寨主的爱将进行抢救。救治的过程中王伦过来探视了一回，铁青着脸一言不发，最后只是给凌振下了死命令，今天若不把石弹打光，决不收兵！

    在这期间，朱武陪着史进过来跟王伦请罪，史进一见王伦，就跪下道：“元帅，攻城不利，小将有负哥哥重托，特来领罪！”

    “是我低估了李资谦的凶残本性，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王伦上前扶起恶战归来的史进，出言宽慰他道。

    史进心中苦闷无比，他知道自己能抢在鲁智深、武松之前攻城，这个机会有多么难得！可偏偏就这么不体面的退下了，叫他如何能够甘心。

    “速去用盐水把身上伤口处理干净！仗，有得你打的！”

    王伦的最后一句话，给了几乎陷入绝望中的史进一丝希望，只见他忽然跳将起来，叫道：“哥哥，如有雪耻之日，切莫忘了小弟！”

    王伦点了点头，嘱咐道：“注意安抚一下弟兄们的情绪！”

    “领命！”史进拜辞而去，朱武在一旁默然无语，没有跟随他而去。比起李逵来，这位王教头的爱徒手段果然高出一截，基本上没有受什么严重的外伤，简单包扎一下即可，这倒是让朱武安心不少。除了陈达身中两箭，杨春也无大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陈达兄弟伤势如何？”王伦见朱武郁郁不乐，动问道。

    “幸赖甲胄精良，虽然身中二矢，但是入肉不深，已有太医瞧过，哥哥勿忧！”朱武禀道。

    王伦点了点头，下令道：“命亲卫、磐石两军警戒，其他军马回营休整，凌振照旧！”

    王伦说完，手握佩剑，道：“军师陪我去探视一下受伤的弟兄，看看他们士气如何！”

    “我刚从那边过来，大郎手下军马士气还行，弟兄们都叫嚷着要报仇。哥哥勿忧，依我看，还不至于一场仗便淹头搭脑！”

    “走，三个军依次走一圈！”

    虽然有朱武的话给他垫底，但是王伦还是想要走一圈，看看从城墙上退下来的队伍。毕竟李逵和史进两军还没经历过这样的窝心仗。

    朱武闻言点了点头，王伦亲临毕竟意义重大，当下就陪着王伦在退回的两军之中来回游走。虽然几乎是人人带伤，但大家精神面貌还好，并没有像王伦担心的那样一蹶不振。

    “哥哥来了！哥哥来了！”

    “哥哥，俺们憋气啊！这打的叫甚么仗，简直把俺梁山的脸丢尽了！”

    “哥哥，你处分我们吧！不过等处分完了，一定还要让我们上去报仇！”

    ……

    相比激愤的两支步军队伍，史文恭的暂编营气氛就平和了许多。虽然城墙并没有拿下，但是竟然有不少暂编营的士卒认为这是一场胜仗，退一步来说，至少不是败仗。理由说来也很直观，就是仅凭杀敌数量来看，守城方绝对比攻城方损失要多得多。

    虽然他们断定胜仗败仗的方式很独特，但这种“不信邪”的精神还是可取的，看他们一个个踊跃的参与战后的伤亡统计（领取抚恤金的正常流程），王伦就知道自己不必在此久留了。

    “元帅，精盐这么金贵的东西，为何如此贱用？说来惭愧，我们有些人实在没见过世面，把自己搞得都快成腌肉了！小将知道大宋国待我们如亲人一般，但也不必这般破费了，恁看抚恤金已经给得够重了！大伙儿都不忘念叨元帅的好！”

    李之奭看出王伦心情不佳，趁着王伦没有离开，上前拍起马屁来。宋人不是有句俗话，叫做“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要在这个时候给王伦留下深刻印象，将来就什么都不愁了。

    王伦回头看了李之奭一眼，却对他身旁的史文恭道：“暂编营今天表现不错，有功的赏，有过的罚，有伤的治，该抚恤的抚恤，你与李将军统计清楚了，交给军政司处置！”

    “多谢元帅厚恩！”李之奭拜倒在地，泣泪道：“伪朝将我辈当作牛马牲畜，吾辈常心中不忿。唯有元帅视我等为人，勤救治，厚抚恤，我等、我等愿为元帅当牛做马！”

    王伦再次回头打量了此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李之奭大喜，从地上爬起，恭敬的侍立于一旁，王伦想了想，道：“晚上中军帐议事，你也过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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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九章 计将安出？

﻿    都说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王伦现在是深有体会。挥师于真番郡登陆是刚刚开年之时，那时天气还冷，盔甲一穿到了身上就不舍脱下，而眼下天气渐渐开始热起来，盔甲竟变成累赘之物，能不穿的时候，大家尽量不穿。

    可是铁牛大哥却以牺牲自己为代价，给大家上了一堂深刻的关于不穿盔甲之危害的课程。话说这一仗上城的头领有七个，除了他一人被包裹得像个坟地里刚挖出来的宝货，其他人经过简单的护理，基本都能骄傲的拍着胸脯说一句“轻伤不下阵！”。

    王伦下令大小头领晚上聚集在中军帐开会议事，大家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说来真是晦气，居然遇上这么个不要脸的对手，手握堂堂三十万大军，居然死活都不肯从城中出来野战。

    “我说史文恭，当初你在汉江边上干嘛打人家打得恁般狠？搞得这厮现在都成了缩头乌龟！”魏定国和史文恭是凌州时代的老熟人了，在澄清了误会后，两人之间无疑比其他人要显得随意一些。

    “别说他是乌龟，就是刺猬，也得把那身刺给一根根拔了！”史文恭脸上显露出一丝铁青之色。

    今日一战全军阵亡士卒的八成属于他的暂编营，光抚恤金就要发出去十万贯不止（等同蕃落军辅兵待遇，五十贯一人）。顺便说一句，之所以用贯来描述，是因为大宋的铜钱在此间属于硬通货、稀罕货。虽然高丽朝廷也铸钱，但数量和质量远远不能满足国内的需求。所以在李之奭小心翼翼的请求下，王伦最终答应用铜钱支付。

    “拔刺？关键是怎么个拔刺法儿？今日一战这厮们伤亡应该在五千左右吧？可他城里有多少人？三十万！也就是说今天的阵仗咱们要打多少回来着……五十？六十！？”小尉迟孙新被自己的算法吓了一大跳，就是按杀人一千自损五百的伤亡比算，梁山军也没有十五万人跟这厮们耗啊。

    “倒是不能这样算！”

    副将犯了职业病，主将出声替他匡正。只见大个子卞祥起身道：“战前论兵，最不能忽视的。就是敌我双方的士气。因为人是活的，有想法，有顾虑，只要用活了这一点，虽不敢说百战百胜，起码临阵时能做到心中有数。”

    卞祥是一流猛将不假，但此人拿得出手的闪光点不光是武艺的出众。要知道在从前，他可是在田虎的晋国坐到了右丞相的位置。

    “嗯！卞将军说得有道理，咱们只要连续猛攻十天半月，这王京城只怕离城破不远矣！只不过……”

    武松双眉紧皱。显然是心中有所顾虑。今日站在城外遥看了半日，情况多少也了解些。若是长时间拿暂编营攻城，凭他们的战斗力，先别说守军什么时候崩溃，只怕这一万多仆从军就先散伙了。

    梁山泊既然要在这半岛上开山立柜，有些事情就不能做得太为刺眼，别的不说，蕃落军还有五六千高丽人，到时候物伤其类。反为不美。再说闻焕章和仇悆这些文臣好不容易收拾起各地民心，若为这一短视举动，叫他们白忙一场，得不偿失。

    上述既然不可行。最后若是拿自己人拼，即便如今日情形一般，暂编营打前阵，正规军做中坚。武松也认为王伦最终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类似今天这样的伤亡。

    难呐！

    若是有哪个兄弟一时不慎陷在此地，对士气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毕竟是天降魔星一零八。若是大业未成而壮士先去，相信不少汉子要质问老天意欲何为的。

    众人虽不知武松心中所想，但大局势如此，其实大家心中明镜一般，这时众人一阵唏嘘，只见这时老大哥徐宁关切道：“樊道长，铁牛伤势如何？”

    也是巧，说曹操曹操到，李逵居然被担架给抬了进来。

    众人平时闹归闹，关键时刻还是见真情的，只见大家围上去七嘴八舌的询问他的伤势，李逵看上去嘴唇发白，可是精神不错，当即说开道：

    “当时俺被狗日的射穿了几个窟窿，野道士背着俺往后面飞跑，跑着跑着他说他出汗了，俺说那是俺的血……”

    虽然李逵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但是众将听着心里都不是滋味，连李之奭听来都不禁骇然，宋军中连这个最爱惹是生非的将军都是如此硬汉，李资谦焉能不败？

    就在他暗暗感慨之时，王伦和凌振一起跨入中军大帐，众人纷纷上前见礼，叙礼已毕，史进上前抱拳道：“多谢凌兄施以援手，不然我军中兄弟……”

    “大郎言重了！都是自己兄弟，哪有这么多礼数？”凌振抱拳还礼，截住史进话头，他们两人虽然一个是禁军军官，一个是少华山下的地主少爷，原本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因为王进这个核心人物，两人的关系变得非同一般。

    史进上前道谢了，今日同时攻城的樊瑞也上前致谢，说心里话，凌振这个石弹打得是真好，当他们进攻时，石头是砸到守军头上，当他们后退时，石头又砸到追兵头上。凌振的出现，算是让他们见识了，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轰天雷，你这厮真是打得一手好砲，俺对你就一个字：服气！”李逵不甘寂寞，在担架上叫嚷起来，“俺铁牛上阵不怕，杀人不怕，中箭也不怕，可就是当这石子儿从背后飞来时，心里没底！就怕一不小心，这石子落在俺铁牛的头上，叫俺成为石牛……”

    众人“哄”的一声，大笑起来，看来李逵这厮插科打诨的功夫还是很有一手的，就他这么一下子，顿时把会议之前的凝重气氛瞬间给扭转过来。等大家笑闹了一阵，王伦眼看差不多了，就叫朱武开始主持这次会议。

    “大家都知道，我大军在此旬日，李贼资谦闭门不出，想拿从前逼退辽国的经验。对付我军。之前韩世忠献计，先扫荡此人家乡，结果遇上他焚仓而退，今日我大军又正式攻城，哪知这厮更是丧心病狂，在两军鏖战之中突放冷箭，相信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是偶然，所以今晚集思广益，诸位兄弟如有妙计，还请畅所欲言！”

    “哥哥。诸位兄弟，林冲有话说！”

    朱武话音一落，林冲便抱拳起身，目光投向王伦，王伦微微颔首，林冲便道：“此城之中军民虽不下四十万，但存粮亦超过二百万石，紧着吃起码能撑上一年半载。从历史上看，高丽人并非没有这样干过。故而我们有理由相信。李资谦也是很有可能有这个打算的……”

    李之奭吃了一惊，他记得他从王京出城做监军时，城中粮草才百万石，这位林将军的情报显然要比自己知道的要详细。不由暗想城中是否还有其他的大臣给宋国暗通款曲，一想到此，他不由就有些坐立难安。要知道他现在是高丽投宋第一人，若是不被人盖过。将来获得的利益绝对是最为丰厚的，但若是李资谦身边再出几个聪明人，他的地位只怕就要岌岌可危了。

    林冲哪里注意得到自己一句话会引起李之奭的危机感。只见他继续照自己的思路陈述道：

    “自我军收复真番、临屯（前庆尚道）两郡后，发现各地屡遭战火摧残，暂时无法为我军提供粮草不说，百姓们甚至连自己的口粮都不能保障，这就给我军的后勤带来极大的困扰！”

    “故而只有战事结束得越早，我们才能越早把力量投入到重建当中去，所以在王京城前虚耗我觉得意义不大。李资谦既然收全国之兵于王京，正代表其他地域兵力空虚，所以我建议，由我部并徐教师，张都监，卢员外三军留下封锁王京，元帅可带兵继续北上，趁机规复乐浪、玄菟诸郡县！”

    “避实就虚？”王伦闻言微微颔首，细思林冲此举之可行性，只听朱武这时道：“林教头此计尚可一分为二！”

    众将见朱武也看好此计，都好奇道：“军师莫要卖关子了！”

    朱武呵呵一笑，对王伦道：“哥哥你看，若要使林教头这条计策，咱们可以来个虚变实，实变虚！”

    “嗯，军师请讲！”王伦点点头，示意朱武继续说下去。

    “若是哥哥最终选定这条计策，不如到时候临走前使个诱敌之计，李资谦出城追击，咱们就变实为虚，杀他个措手不及。若是李资谦不追，咱们就来个釜底抽薪，等一年半载之后，叫这贼厮奄奄一息之时，发现除了王京，其他城池都已收入我军囊中！”

    “不错！”王伦称赞了林冲和朱武两句，道：“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眼看春播的季节就要过去，咱们手上还只捏着高丽国的半壁江山，林教头此计倒是抢时间的良谋！只不过王京不拔，真番、临屯两郡就始终笼罩在战火的威胁之下。兄弟们！乡亲们出于对我们的信任而拖家带口而来到这千里之外，若是有个甚么闪失，我无法跟他们交待。所以我的意思，还是在李资谦、在王京城这两点上下些工夫，看有甚么办法，能够最终拔出这颗钉在高丽腹部的大钉子！”

    王伦说完，目光落到了李之奭身上，此人无疑是在场诸将中最为了解李资谦的人，他想看看此人有没有甚么好办法。

    果然李之奭看到王伦朝自己望来，忙站起身来，慷慨激昂的请战道：“小将愿代暂编营全体将士表态，只要元帅一声令下，我军勇往直前，绝不退缩！”

    结果他的豪言壮语没有引起在场任何人的兴趣，鲁智深就有些不屑的冷哼一声，这厮甩手掌柜当得倒是清爽，连史文恭都时不时亲自上阵，偏此人从来只是躲在后面叫：“弟兄们，给我上！”

    梁山诸将多是亲力亲为的一类人，属于“弟兄们，跟我上！”的范畴，所以大家只是碍于大局，勉强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此人还大言不惭想融入进来，做他的春秋大梦。

    鲁智深可以随时表达自己的喜好，但作为领头人的王伦却不能如此，听了李之奭这番话，王伦说了句：“勇气可嘉！继续保持！”

    王伦说完，从身上取出一张纸条，举在手上道：“今日在南城狙击我军的三千边军，没死在铁牛和大郎手下的，都已经被李资谦灭口了！”

    众人虽然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底下打仗就没有这般坑友军，此人完全是饮鸩止渴，不计任何代价了。

    “我说这事要是叫其他边军知道了，还会下死力给李资谦守城？不反了他娘才怪！”

    陈达不防言语一激动，下意识把受伤的膀子猛的在空中一挥，被扯动的伤口瞬间疼得他直哆嗦。

    “放心，这个消息马上就会在城中传播，但是关键能有多少效果，我们却不能太乐观，毕竟李资谦现在还掌控着城中局势，若是想欺瞒众人一阵，还是不太难的！”王伦摇了摇头道。

    众将见说，纷纷点头，李资谦敢这么做，肯定之前就做好了掩饰真相的各种准备，此时城中就是有谣言出现，一时半会也未必能见奇效，甚至搞不好还把己方的内线给暴露了。

    “你说晦气不，偌大的大宋每年偏偏就那么点产量，若是我们手上还有火……”

    郭盛见大家都为攻城一事犯愁，不由想起去年大军在开京的往事，上百万斤黑火药往城池下面以放，何至于有眼前这种困扰。只不过他最关键的话还没说出，就被吕方暗暗一脚给踢断掉了。

    甚么话，都是可以当着外人的面说的么？

    哪知郭盛这番话没有惊动李之奭，反叫王伦有点灵光一闪的感觉，几个松散的信息点，如果把它连成一线，是不是就是一个绝妙的破城之计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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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零章 鬼神国度

﻿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今天这雨，却下得太不是时候。

    焦急的裴老爹推门看了看屋外的雨势，却再一次无可奈何的将门给关上了。他是这座城池里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在此已经生活了六十多年，要不是年纪大了，只怕也会被编到仆役的队伍中，给守城的士兵们送水递饭。

    他的运气是好，但是他的儿子却就没有他这么好运了。

    他家老大早年夭折，妻子在生了老二以后，染病去了。老二被他一个人辛苦拉扯大，如今也有四十好几。

    只因朝廷强力征召，裴老二被编入壮丁队伍已经好些天了。从开始还只是干些粗重活计，虽然累，倒不是很危险，但是随着守军伤亡渐重，他们这些壮丁，也成了站墙的人选。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宋军基本集结在南城，攻打的区域，也是以正南门为主。而裴老二防守的区域，却在王京的正北门，这里除了呼啸而过的宋国骑兵，基本没有被宋军攻打过。所以朝廷才大量从其他各门调集人手，而拿他们这些人来充数。

    不过即便如此，裴老二还是满脸沮丧，因为他已经听说南门的伤亡越来越大，朝廷准备从其他城门调集壮丁过来防守。他害怕自己抽到这个下下之签，被朝廷派到那个必死之地处。

    “裴老二，裴老二！你爹给你捎东西来了！”

    也许是裴老爹的舔犊之情感动了上苍，雨在不久之后终于停了。裴老爹带上家里已经不多了的吃食，想趁着夜色去城墙边给儿子送一点。虽然朝廷抓壮丁也管饭，但是听外面其他人都在传，除了士兵和南门的民壮，其他人分发的那点米喂鸡都不够，许多人都是忍饥挨饿的保卫着这个压根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政权。

    裴老爹想起此事就来气，京城仓库里面的米粮都快堆到天上去了。朝廷竟然还如此精打细算，看来是准备把这样的苦日子耗到他老裴一家进棺材了。

    “快去快回，别叫巡逻的狗腿子给撞上了！”

    裴老二得了相熟的小头目通知，急匆匆的跑下来跟他老父亲相见了，两人见面，言未发，泪先流。老父亲见儿子瘦得完全没个人样，连忙把包袱里的吃食拿出来。

    裴老二见了饭团，两眼顿时放出精光，捧在手上感叹道：“多少天没吃着干的了！”

    “快吃吧。打起仗来也有力气好逃！”儿子再大，那也是儿，裴老爹心中针锥一样疼。

    “逃甚么逃？儿不逃！到时候带着你便投了宋军，将来分田又分地，好过在这城里穷体面！”

    裴老二塞满饭团的嘴中突然冒出这几句话，可把他老子给吓坏了，慌忙示意他禁声，裴老二满不在乎道：“爹，别说眼下我在你面前说。就是跟我们伍长说这个，屁事也没有！”

    “你……你们都商量着投降？”裴老爹惊讶道。

    “谁不想呢？大仁国能给咱们分田分地吗？不能！大仁国能让咱们吃饱饭吗？不能！既如此，大仁国又算个甚么东西？人家大宋国是堂堂中原大国，继承了唐帝国的繁荣与昌盛。现在天赐良机让我们成为一名宋人，傻子才不干呐！”

    裴老二情绪十分激动，不过他嘴上虽说不要紧，不过此时两只耳朵还是使劲竖着。生怕被巡逻的士兵听到。

    “你、你说得这么好，那怎么放宋军进来！？”裴老爹也被儿子说得心动起来。反正这天下彻底乱了，正是人心思定之时。可是李资谦明明仓库里有粮。却让跟他卖命之人连饭都吃不饱，这样的王上还能去指望他吗？更何况，作个大仁国权贵鱼肉的对象，哪里有做天朝子民来得荣耀和实惠？

    “我的爹，你还当真了？我们也就是这样想想，难道杀了监军，开门放宋军进来？”裴老二脸上一红，好在浓浓的夜色正好掩饰了他的窘迫，“李……王上贼精贼精的，关键的城门、登城马道，都有死忠于他的仁州军把守！也就是城墙这种当填旋的位置，堆着我们这些烂命一条的人！”

    都说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仁州军”明明是李资谦钦定的王京亲军，却被大家一口道出它的实质来。

    “我的儿，你怎么上了城墙？我听说南门每打一次仗，守军几乎全部死光，现在他们把南门外的城墙叫做鬼门关，上去当值就有去无回！儿啊，你可千万别被派上去了！”做爹的一听是这个情况，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派我去还好了，我就当场投降宋军，也好过在城墙上担惊受怕！爹，要是真有这么一回，你千万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里等我，到时候我回来接你！”裴老二提前给父亲打着预防针，又把手上没吃完的饭团塞还给父亲。他在城墙上好歹有口稀的果腹，爹在家可甚么进项都没有。

    “我儿，你可千万要多长个心眼！李资谦好歹是咱们半个老乡，可就连他都对咱们这般冷血无情，宋军跟咱们无亲无故，凭甚么接纳我们？”裴老爹惴惴不安道。

    “原因我也不大清楚，反正现在南边的王田，官田，豪强田地全给分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估计不是假的！”裴老二成天在外，对时下发生的大事，倒也不陌生。

    “罢了！我儿，到时候你千万要机灵点，我听现在城中都在传，只要守城的人和宋军缠战在一起时，仁州军就会在背后放暗箭，完全不分敌我，全部射杀！所以这才是为什么每次守城之后，城上都没有生还者的真相！”

    裴老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这个儿子是他的命根子。他宁愿代替他来守城，也不愿看他重蹈那些冤魂的覆辙。可惜这一切都没有用，即便他自愿提出守城，也换不回儿子，反而还会把自己给搭上了。

    “爹，禁声！这事千万不能说！昨儿我们城上就有三个人在议论此事，结果被仁州军的狗腿子听到。当场将这三个全给杀了！”裴老二连忙捂住老爹的嘴道。

    “啊！”老汉被儿子所说的血淋淋的事实给吓到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道：“那不就是说，这事是真的？”

    “心里没鬼，用得着这么过激么？我算是把这个大仁国给看透了，只知道压榨我们，从生到死都逃不出他的压榨！”裴老二愤愤道，哪知话到最后，天空中忽然一闪，一道闪电掠过之后。又是一声巨响的闷雷，炸得尚未入眠的守城壮丁心中打鼓。

    “那边，好像有个人影飘过！”裴老二忽然怔怔道。

    裴老爹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到处是漆黑一片哪里有甚么人影？裴老爹没当一回事，只是重重捏了捏儿子的肩膀，再次嘱咐道：“我儿，你都四十多了，还没有子嗣，你可千万要活下去。不然我裴家就要绝后了！”

    “爹，快回去罢，怕是又要下雨了！”裴老二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现在人都快活不下去了。还谈甚么子嗣不子嗣的。

    一个瘦弱的中年人搀扶着他年老的父亲，被黑暗吞噬得连个影子都不剩，即便如此，两个走夜路的人还是互相鼓励。这也许就是亲情的力量。

    “哎哟……”

    忽然间，裴老二一脚踩空，踩入一个积水深入膝盖的水坑之中。他的老父亲见状。连忙把儿子往外拉。好不容易裴老二抽出脚来，却有发现脚上那支破布鞋不见了。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鞋这种东西几乎没有准备替代品，常常是一双鞋穿到烂为止，是以裴老二顾不得脚崴后的疼痛，趴在地上伸手在水坑中摸来摸去。

    “咦！这是甚么东西？”

    裴老二感觉一个入手光滑的物事沉在水中，凭感觉，他觉得这个异物明显不属于这个土坑，也许让自己脚崴的罪魁祸首就是它。裴老二下意识伸出双手，想把这东西抱出来看看，哪知这物事半点也没有动弹，裴老二“咦“了一声，索性下到坑中摸索了一回，越摸脸色越不对劲，半响才抬起头对纳闷的老父亲道：“爹，遮莫叫儿子捡到个宝贝？”

    “我们走的是大路，若有甚么宝贝不宝贝的，白日里也被人捡走了！难不成大半夜的撞到财神？快起来吧，水里凉！”裴老爹实在不相信自己能有这种狗屎运，人都活成这样，还敢有甚么盼头？

    “爹，你等着！”裴老二却是不信邪，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去，裴老爹担惊受怕的等了半天，才看到他拉了一个壮汉一起过来。这汉子左手提着一个灯笼，右手却拎着一个小盆。

    “这是我们伍长！”裴老二介绍一声，便指着他老父亲跟前的大坑，道：“刚才发现宝贝的地方就是这里，我的鞋子还在里面！”

    “大晚上的，在这里淋雨，已经够倒霉了，老裴你就莫再消遣我了！”伍长表现得还比较有人情味，并没有一上来就开骂。

    “哥，好歹人都来了，看看不就知道了？”裴老二恳求道，即便不是甚么宝贝，起码能把自己的鞋子给捞出来吧。

    伍长无可奈何，看了裴老二半天，终于开始用小盆往外舀水。他此时感觉有些奇怪，这里是靠着城墙的大路，怎么可能突然变出这么大的一个坑？根据他的记忆，今天白天的时候这里肯定还是好好的！

    此事有鬼！

    伍长这时也动了心思，加快了舀水的速度。没过多久，只见坑中露出一个半圆的物事，裴家父子都探头去看，却看不清楚，伍长连忙把灯笼拿来一照，三个人都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这……这是金锭子！？

    传说中的黄金突然砸在脑袋上，三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这种东西谁都听说过，但就是没有见过，好在宝贝看上去就是不一样，即便是在这个凌乱的雨夜，也不会让人误会成铜锭。

    “快挖，快挖！”

    伍长催促一声，裴家父子这才清醒，纷纷用手帮着伍长往外舀水，没过多久，金锭的全貌出现在三人的视线之中，伍长不由咽了一口口水，道：“老裴，咱们这回莫不是真撞到财神了！”

    “哟呵！那道士还真没骗我们！难道你们就是本官的财神？”

    突然从背后响起一个男声，让沉浸在喜悦中的三人吓了一大跳，闻言三人顿时往后看去，只见一个军官带着五七个军汉，正望着他们怪笑。

    “我是北门……”

    伍长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有一件事他看得透彻，那就是这伙人绝对是想占他们三人的便宜。所以他急忙表明身份，好让这些人有些顾虑。只可惜话还没说出，就被人一脚踢翻在地。

    “这三人鬼鬼祟祟，说不定是宋军的探子，给我都抓了，若有抵抗，格杀勿论！”那军官眼冒绿光，以他的经验，坑里这个东西，十有七八是刚才那个道人所说的遗失宝物。

    被踢倒在地的伍长一听这话，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正要反抗，忽然看到又有一伙人往这边赶来。

    “伍长，是不是有麻烦？”

    这回却是伍长和裴老二的熟人，值守城墙的壮丁。十多个人一来就纷纷叫嚷，“伍长，你没事吧，有个汉子通知我们说你和老二被奸细围住……”说完纷纷把怀疑的目光投到对面这伙人身上。

    那准备夺宝杀人的军官一听，心中一惊，怎么这伙人也是给人通知过来的？当下急忙问道：“喂，通知你们过来的，是不是一个道士？”

    “不是，是个瘦猴儿！”壮丁中有人嘴快，说出他们来此的原因。

    此话一出，双方都察觉事情很有可能不对劲，就在这时，一队巡逻的官军开到此处，足足有二十来人，这军官一见，心彻底凉了，看来是没有这个夺宝的命了，只是仍站在这里不肯走，想看看这坑里究竟是个甚么东西。

    巡逻的士兵倒不是被人叫过来的，而是发现这里有不少人聚集，怕出事，当下听三帮人把事情讲了个大概，也不去追查别的，只是派两个汉子去把坑里的东西给捞上来。哪知两个人使了吃奶的力气，仍然无法让这宝物离开坑中，最后是四个巡逻的士兵合力，才把这砣奇怪的物事给搬了出来。

    “金子，是真金无疑！”那军官兴奋的大叫道，虽然这东西已经见光，无法进行抢夺，但是他仍无法抑制心中的亢奋，毕竟这么一大坨金子，起码二三百斤，岂是常见的？只不过这么一笔巨大的财富，是谁丢弃在此的呢？

    “咦，上面有字！”

    人群中有人惊呼，顿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有识字的趴在上面，边认边读：

    “李氏不仁，天厌之。于某年某月某日子时定叫伪京城墙裂为数段，仿开京之例，以待真命之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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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一章 真当皇天便姓宋？

﻿    哗……

    宝物上铭刻的字迹被人认出，顿时叫在场之人炸了锅。

    要知道，此时的高丽是个最信鬼神的国度。连躯体生病了这种大事，百姓们都不去看医生，而是去求鬼神。以至于得了传染病还到处走并企图传染别人的恶习，就是在这种荒谬阶段扎根于基因之中的。

    此时居然平地一声雷，在一块四个人才勉强搬得动的巨大金锭上，传下了皇天的旨意，这不是天要亡李资谦么？

    王京有国曰“仁”，皇天偏斥其不仁，这是多么讽刺又明显的信号啊！

    在场上百人全都愣了，一时间不知该怎生是好。这时年纪最大的裴老汉悄悄拉着儿子最先逃离了现场。伍长也风闻李资谦心狠手辣的特性，感觉再留在这里，那就是自己往鬼门关凑了，当下也悄悄带人走了。唯独那军官好似着了魔一般，久久不愿离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土坑已经被填平，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唯独被填到坑中的数十颗首级，永远的闭上了他们的嘴巴。只可惜，灭口有时候并不是阻止消息走漏的最佳方法，其结果就是李资谦某年某月某日要完蛋的消息，在城中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

    “统统都是饭桶！混账东西，灭个口都不会！本王一次灭边军上千人的口，半分消息都不曾走漏！偏偏你们这些白痴，几十个人都清理不干净！现在城中人人都等着看本王的笑话！”

    王京的王宫中，李资谦正在大发雷霆，他觉得自己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事情报上来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采取了措施。谁知天亮之后，好像每个人都知道了。最可恶的是手底下这些大臣们，一个个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偏偏没有一个人说话。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的统治基础已经出现恐怖的缝隙。一颗颗人心正在流失。

    “是不是宋军的奸细捣鬼？”见下面群臣都不说话，李资谦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虽然他觉得这事既不现实，又不符合逻辑。

    开玩笑，三十来万联军加上数万百姓守城，随便朝城头上丢个石子说不定都能砸到两个人，这城守得绝对是滴水不漏，连老鼠都别想渗透进来一只。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叫宋军细作混进来，那他李资谦就是半夜被人取了首级去，也绝不说一个“怨”字，一切都是命数。

    再者说了。即便真有少数细作混入，如何能随身携带三百多斤的金锭？更为关键的是，这城中最近一段时间根本没有人报官申明丢失了这么一笔财富！往常财主家中就算丢了三斤黄金，只怕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眼下可是整整三百斤都打不住的黄金啊，说明这金子还真的很有可能并不属于王京。

    这是从实际情况上做出的推理。还有重要的佐证，那就是来自于逻辑上的推理。假设这个消息真是宋人散布的，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金锭上清清楚楚写着将于三日后的子夜发生重大变故，宋人凭甚么散布这样的消息？他说城塌城池就塌？真以为皇天就姓宋？大错特错！如今天下运道十之七八应在北面的女真蛮子身上。宋人嘛，就算了。

    要是三天后的子夜真的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宋人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到时候真出现这样一个结果，李资谦甚至怀疑是谁暗中在助自己一臂之力。

    所以如果是宋人散布的消息。那么他们三日内必有异常。无非是想假借当初打破开京的运气，来破坏守军的士气，然后顺势抢城罢了。只不过这里又有一个疑点，如果真是宋军散布的消息。却为何又只给自己留下三天时间？

    当然还有十分荒谬的推断，如果开京的天崩地裂是宋人造成的，那他们在此时还围点打援作甚么？费力攻城做甚么？装神弄鬼做甚么？直接复制妖法不就完了？有必要把十分有底气的一件事搞得这么麻烦吗？

    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情虽然宋人的嫌疑最大，但是李资谦的首要怀疑对象并不是城外那支虎视眈眈的大军，而是城中暗流下的各股蠢蠢欲动的潜势力。

    “王兄，臣弟认为，此事应该深究根源！不然外敌未破，内乱先发！”李资谅环视朝中诸臣，这段时间内眼前这些各自背后的势力损失得太过厉害，难保这些人心中生恨，临阵变节，想投降宋军以保富贵。

    众仁国大臣闻言腹诽不已，却又无人出来争辩，不然人家王弟还当你心里有鬼。所以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资谅显然手上是有“货”的，见众臣都不开腔，冷笑道：“尹彦植尹尚书何在？”

    被唤作尹彦植的大臣，乃是大仁国的刑部尚书，高丽世家出身。他的家族和李资谦的仁州李氏关系匪浅。仁州李氏是世代与高丽国主通婚，而他们尹家则是世代与李氏通婚。真要论起来，两族之人多可以称得上是亲戚。

    所以尹彦植被李资谅点了名，并不害怕，只是有点吃惊，出列道：“御弟唤老臣何事？”

    “三日前，你在府邸跟春州郑家、忠州姜家、赵家的三位族长说，任何时候都要保存实力。昨日夜间，你得知北门发生之事后，又说了一句‘当仁不仁，气数尽也！’”李资谅阴森森道。

    众臣一听不禁哗然，尹彦植是李家的亲家，居然都被监视得这般严实，人家尹彦植好歹也是堂堂朝廷大员、刑部尚书，半夜自言自语的一句话都能一字不落的被记录下来，那他们这些人还有秘密吗？

    “李资谅，你敢监视本官！？”尹彦植怒发冲冠，怒视李资谅。时皆称其美风姿，人质修伟，宛然有儒者之风，此时发起怒来，好似一位直臣在喝斥奸臣。

    “监视你？本官怎么可能派人监视你？只不过，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忠义之士！尚书大人若是一心为国，身边有这样的忠义之士，该属庆幸，而不该恼羞成怒罢！”李资谅不屑道。

    尹彦植真的怒了，这些话他说过不假，只是没想到李资谅上纲上线了，好歹两家也是世代通好，怎么会突然在这种时刻，说翻脸就翻脸？

    “尹彦植有通敌之嫌，现免去他刑部尚书一职，暂由本官兼领。来人，把犯官押到刑部大牢！”

    李资谅今天表现得很出位，但这么做并非犯上，而是替兄长李资谦出面做恶人，毕竟大人物都不能轻易表态，不然的话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但是城中这股歪风不能不整顿了，于是当李资谦高举屠刀准备杀鸡骇猴时，倒霉的尹彦植成了最生动的断头鸡。

    破口大骂的尹彦植被殿卫押下，文武百官没有一人替他出头。倒不是他的人缘不好，而是谁都知道李资谦没事是绝不会动尹家的头面人物的，但是既然动了，那就表示这事已经没有转机了。

    最后，李资谅又咄咄逼人的把春州郑家、忠州姜家、赵家在朝中的代言人给当众收拾了，等这些脏活累活干完，李资谦才从入定状态被激活，发话道：“俗话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诸位爱卿这两天千万要管住你们自己与下面人的嘴巴，本王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但是这话若是从你们嘴巴里冒出去，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有尹彦植等六位大臣的前车之鉴，跪地求饶还差不多，众臣哪里还敢讲甚么？虽说消息早就有大规模泄露的趋势。

    却见这时李资谦又笑道：“古时大禹治水，得出一个道理，那便是堵不如疏。本王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这样罢！先委屈你们两天，待第三日傍晚时，你们想怎么说便怎么说，本王也不管了！”

    众臣惊讶的望向李资谦，不少人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钦佩的神情。到底王氏垮台后，也只有他李资谦站到了一览众山小的高位之上。他们这些人还是只有做臣子的命。明明是一件动摇人心的坏事，他却能善于加以利用，先使出杀鸡骇猴之计，震慑内部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继而以毒攻毒，毕竟第三日天黑时，证实之前传得邪乎的消息正是恰到好处，既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害处，反让这条心怀不轨者的计策间接服务于自己的统治。

    如此高明的政治手段，众臣自愧不如，俯首称服，李资谦又重点加强了各城门之间的防御，对这三日内宋军有可能做出的行动做了针对性布置。

    ……

    果然，接下来的三天，宋军依旧没有停止攻势，但相对来说烈度甚至有所减小。李资谦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感觉心里有些没底。因为他倚以让自己镇定的理由此时好像都有些走样。他需要时间思考，到底这个看不见的对手图的是甚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就要到子时了，李资谦心中一紧，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左右侍臣禀告道：“恭喜王上，已过子时矣！”

    李资谦焦躁的叫了声“停”，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回，确实周围没有异常的声响，这时他才长吁了一口怨气，嫉恨道：“真当皇天便姓宋？！我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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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二章 无人愿意扞卫的国度

﻿    和李资谦一样，今夜注定是众多王京市民与驻军的不眠之夜，无数人在惶恐或期盼中等待着子时的到来，仿佛面临人生的十字路口。

    就在子时即将来临的半个时辰前，城内的驻军开始了频繁的换防，李资谦的嫡系仁州军有三分之一的队伍接到调令，开始悄然后撤，向大仁国王宫集结。

    不得不说，当初开京破城的那一幕，李资谦至今还有很清晰的记忆。要不是当时他先走一步，也许他就和粉身碎骨的堂弟李资德在鬼门关相会了。

    所以，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李资谦永远不会把所有筹码集中放在一起，即便他心中一万个不肯相信今夜会有甚么天崩地裂的鬼事发生，但他还是根据这一事件做出了自己的应对部署。

    有人从城墙上撤下，有人却被补充到前者留下的空隙上。

    仅剩不到三万人的边军这时已经是无可奈何，一万多同袍死得不明不白不说，上面也没个靠谱的交待，他们真就弄不明白了，难道南门真是传说中的鬼门关，每次成编制调过去的同袍就直接下了地狱？

    全体战死也就罢了，怎么连收尸都不让边军的人去？还美其名曰京军向来尊重死士，战后第一件事就是收殓边军同袍的尸首，搞得边军有口难言。

    最让人心灰意冷的是，边军系统的最高指挥官，屁股已经坐到了李资谦递上的椅子上，完全成了对方的应声虫。

    好在王京方面平日的招待比较到位，在民夫食不果腹的情况下，却能对他们做到好吃好喝天天不缺。每当调配出去的小队无人归来时，当天还会有成批的女人被送到边军的军营，这些起麻痹作用的手段倒也效果显著，起码到现在，边军暂时还没有出现大规模不稳的现象。

    不过他们想不稳也难，原先四万人被分割成四个部分，分别充当城池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个方向的预备队，各部均被数倍京军监视。此时又被细分成二十多个千人队，插花一般分插在四面城墙之中，连城门都不让他们碰，这里都是由仁州军把守。

    相对于被当成牌位供着的前高丽边军，豪强私兵和征集来的民夫这两天待遇明显提高，餐餐管饱不说，临时还加了两顿五花肉，吃得这些地位垫底的低等人泪流满面。

    裴老二就是其中一员。当晚朝廷搞灭口行动的时候，他早以被老爹直接拉回家中，侥幸躲过一劫。当第二天裴老爹出门打探消息，发现昨夜的事情已经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有鼻子有眼，他们就更不敢出门了。

    后来倒是真有人找上门来了，却是征集门板的队伍，当头的军官发现他家居然还有壮丁，二话不说，又把裴老二给强征到手下，最后裴老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分配到了西门。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甚么都不敢说，不久便知道那晚之事已经成为了不是秘密的秘密，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但谁也不敢乱说。裴老二当时就纳闷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胆子，敢把当晚的细节说得是一清二楚？胆子大的只怕当晚就死于现场，剩下他这样胆小的，谁不是把嘴巴闭得紧紧的？蹊跷的是，为何真相最后又传了出来呢？

    唉，也不知伍长他怎么样了？这趟浑水完全是自己拉他进来的，希望他能够平安脱险。

    心事一多，人就容易变得沉默。在新环境中，裴老二这三天除了嗯嗯之外，其他说出来的整话不超过十句，除了准备工事，就是呆坐发呆，他一直纳闷当晚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到底是人是鬼？

    只可惜最终想了三天，也没有答案。也许，今晚子夜一到，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大人，我肚子疼，想去出恭！”裴老二陪着小心来到他人生第二个伍长面前。

    “有屎有尿都给本官憋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想甚么！老子他妈还想下城呢！可本官接到的命令是，擅自下城者杀无赦！”裴老二不是伍长见到的唯一想下城的人，在他前面已经有个自以为机灵的家伙撞了墙。要知道这个比例已经很高了，都说伍长伍长的，手下也才四人而已。

    “不许擅离方位！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失口乱言！不许失惊打怪！如违令者，杀无赦！”

    打更的更夫身后，跟着凶神恶煞的传令官，这时众军想偷溜下城的希望破灭不说，连交头接耳都成奢望了。

    裴老二叹了口气，眼看子时已过，期盼中的巨响声竟没出现，望着离去的更夫，裴老二心中竟然有一种别样的失落。难道，自己真对这个取代了高丽国的朝廷一点都不留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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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三章 惊弓之鸟

﻿    “真当皇天便姓宋？！我呸！”

    李资谦骂骂咧咧的走下王城的大门，尽管他口中一直在骂，但是心情着实不错，说是惊喜也不为过。

    要知道当初开京的那一幕，像一道无法抚平的烙印，深深铭刻在他的记忆深处，成为这位开国之君一生最为不堪回首的往事。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本可以在军事上大加倚重的堂弟李资德，就惨死在那声巨响之中。

    若不是甚么天降奇异，他绝对不肯回想起当时的那一幕来。无论如何，天道好还。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哐当……”

    哪知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不远处传来，接着“咚咚咚……”重物撞击的声音不断，李资谦心中一惊，尽管这声音不大像是天崩地裂，但足以让他大惊失色，只听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从他喉间发出：“怎么回事！”

    左右就在他的身边，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甚么，好在片刻间，就有一员将军过来禀报：“王上勿忧，是滚木滑落……”

    “混账！大半夜的弄甚么滚木？不知道今晚是甚么情况吗！来人，将此人斩首示众！相关人等，按通宋罪名处死！”

    李资谦火冒三丈，周围众将根本不敢为此人求情，瞬间便见两个虎背熊腰的卫士上前将这个倒霉鬼给绑了。人皆有求生**，岂能坐以待毙？只见此人奋起道：“王上，末将冤枉啊！”

    李资谦见他还敢喊冤，气不打一处来，幸亏不过一根滚木，若是一堆，这城上还不乱套？本来国中之人便是信鬼神胜过敬君王，此时好似惊弓之鸟一般，这些蠢货偏要弄出这般大动静来。不是通宋是甚么？

    “给我叉下去！”李资谦气得“本王”都忘了，手颤颤的指着此人骂道。哪知就在这一刻，包括这罪将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耳中听到一声闷闷的响声，虽然声音还不如刚才滚木造成的响动大，但是……

    这明明就是当初开京城破时的动静啊！

    这么熟悉的声音，直叫李资谦心惊胆战，骨软筋麻，好便似雪狮子向火，霎时间酥了半边。

    完了！

    昙花一现的大仁国完了！

    李资谦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痛骂着偏心的贼老天。他始终搞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被辽国威压了数百年的宋国迟迟不见奇迹，偏偏轮到宋国欺压他大仁国时，这贼老天竟然显灵！？

    ……

    比起坐落于城池中央的王城，王京四周城墙上的守军才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耳屎都快被震出来是什么感觉。

    这老天爷迟到虽是迟到了，可力度简直如暴风骤雨一般，直叫守军心中瓦凉瓦凉的。听说当初开京一役，城上也不过炸响了一声。可轮到王京时，这可是实打实的十几声啊！难道说大仁国比高丽国还遭人恨？不，遭天恨？

    片刻之后，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就连平日里以大呼小叫为职业的督战官。此时也没了声音，哪怕习惯性的把嘴张开，喉间也没有内容冒出来。

    就在守军沉浸在失落和震惊中手足无措之时，城内突然响起了“宋军入城了”的叫丧之声。恐慌的情绪犹如瘟疫一般在守军中传播。从失神状态醒悟过来的守军，直接就进入了混乱状态。

    开玩笑，三十万完完整整的仁国大军都不敢和数万宋军在城外一战。只敢躲在厚重的城墙下苟延残喘，此时屏障尽失，谁还有决一死战的斗志？

    “逃啊！”

    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恐怖的群体效应开始显现，无数和宋军有着血仇的边军率先逃下驻守的城墙，他们也不入城，只是纷纷打开离自己最近的城门，往城外逃窜。

    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血缘的力量还是不可小视的。相对于雇佣兵性质的边军来说，仁州军的反应多少还有点职业操守。全城起码有三成的队伍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在各自将领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中，勉强集结成队伍，慌慌张张往王城开去。他们这支李家军的开山祖师爷，可还在王城中呢！

    和前面两支成建制队伍相比，不入流的豪强私兵和征集来的民壮就显得犹豫了许多。拼死抵抗吧，说来实在不值，李资谦对他们还没到那个份上。逃跑吧，城外黑漆漆的一片，就好像他们未来茫茫的人生之路，根本看不到头。

    “弟兄们，既然天也要亡这当仁不仁的伪朝，咱们就安安心心等宋军入城，将来作个宋人，不强似与人做奴？”

    裴老二精神了，之前所有的担忧和恐惧一扫而光，一时之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面对着周围心不甘情不愿的民壮们，慷慨激昂起来。

    “你这杂种作死啊！你这是谋反，要杀……啊！”一个小军官依照长时间形成的惯性思维，开口就对裴老二厉声痛斥，哪知话还没说完，就被群情激奋的手下壮丁给扑倒，整个人淹没在人堆当中。

    就在这大厦将倾之时，无论是打算抵抗的仁州军，还是一心逃亡的边军，根本没有一个人发现，其实他们长达数万步的城墙，压根是完好无损的。

    ……

    “嚯……这就他娘的全乱了？哈哈，哥哥这一计，还真管用！”

    望着城墙上杂乱晃动的火把群，埋伏在黑黑夜幕中的杨春低声对史进笑道，其实梁山军根本没有足够分量的火药炸塌对手的城池，可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听个响便成。反正对方已经是惊弓之鸟，听到弦响只怕就会被吓尿，不一定非要见真格的。

    “只可惜这绝招用得有些晚了，咱们军之前还损失了那么多弟兄！连陈达都上不了阵！”

    杨春后来的一句感叹，引来史进的侧目，只听他压低声音道：“你吃第七饼子饱了，难道前面六个都是白吃的？咱们一上来便弄这个，火药从哪里来？这十几万斤还是把水军上下刮个干净才有的。再说了，有了我们之前攻城的铺垫，这城里的人才会打心眼里相信。这是老天爷的旨意啊！”

    杨春听罢，觉得在理，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念头在心中闪出，只见他犹豫片刻，终是出口道：“大郎，咱家二哥有些拘谨啊。哥哥此番攻打王京就带了他一个军师，怎么好像事事还要依仗哥哥想辙呢？要是许贯忠和萧嘉穗在此，只怕……”

    “你不懂！军师本性内敛。处事如水。当初我上少华山，他便主动退让奉我为主。现在想想，我那时少年意气，太不晓事，当着你们三位兄弟的面，居然就愧领了。军师事后却一直没说甚么，反而处处尽心扶持。后来李逵、呼延庆这两个临阵绑了他，事后三人好得像没这档子事一般，足见军师过人之处。”

    “你知道。咱哥哥虽为绿林魁首，却也是书生出身，本身便足智多谋，不然一个十三不靠的水泊小寨。能在他手上长成参天大树？或许比起许、萧二位，军师才具略有不足，但绝不是碌碌之辈。许、萧二位个人风格极其明显，但军师事事以闻军师为榜样。很少主动站到前台。是以我师父曾言，山寨四大军师里，老二老三意气风发。才智过人，不遇明主，迟早受人猜忌，那是早衰之相。但说到行事稳便，莫过于一头一尾，即便不遇明主，他们也能一路有惊无险的走下去。”

    史进重归王进门下，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当初一个脱了缰的野马，眼下已经有了些千里马的气象。

    “我的个天，想不到这里面如此多的道道，王教头不愧是东京见过世面的人！”杨春吃了一惊，不想自己随便一句感慨，引出史进这么一大段机密。也许埋伏真是一件枯燥的事情。

    “禁声！”史进忽然做了一个手势，指着开始混乱起来的城墙，道：“应该是时迁、马灵他们建功了！传令下去，谁都不许轻举妄动，一切以我为基准！”

    杨春兴奋的应了一声，拱着身子下去准备去了，史进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城上的局势，好似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对锁定的猎物进行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城楼上忽然出现状况。只见王京守兵好似疯了一般，死命的往城外抛着火把。

    如果王伦在此，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厮们居然被逼得都会使照明弹了。史进虽然不是穿越之人，但好歹也是名师之徒，没花多少工夫，便搞清楚了这些人的意图。

    “传令下去，注意城门方向，咱们这回不打城墙，改走城门了！各营都给我埋伏好了，听到号令再行动！”

    史进欣喜若狂，虽然乘乱攻打城墙难度会比平时降低很多，但对于攻方来说，夜间攻城依旧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如果能从城门发起偷袭，那绝对是不能放过的机会，说甚么也要拼一拼了。

    果然史进估计得没错，在守军丢了上百根火把，发现城外没有异常之后，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附近的守军井喷一般“涌”将出来。

    和兴奋起来的弟兄们不同，史进却感到有些惊讶。照说遭到巨大变故的军队一般离溃不成军已经不远了，这这些弃城的守军居然是排着队撤出的城门，并未有溃散的趋势。如果他估计没错的话，这些人就是王京城中最为精锐的队伍：前高丽边军。

    史进原本还想迎头赶上，把这些人堵在城中，当发现这伙人居然败而不散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强攻变偷袭。

    这厮们逃便逃罢，山寨又不是没有准备。今晚王伦早已豁出去了，下令所有骑兵全部整装待战，不惜代价（很伤战马）做好了夜战的准备。这里面的人，要是让他们成建制的逃将出去，指不定往后还得打多少场攻坚战。梁山步军就是再需要积累攻城经验，也不能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没花多少工夫，史进便从火把的数量上估算出了已经出城的人数，史进默默在心中计算了一回，传令道：

    “第一营随我匍匐前进，其他营随时做好支援准备！”

    第一营是少华山的老底子，成员素质虽然不一定强过后来加入的山东大汉和朝廷降兵，但和主将渊源深厚，荣誉感强，能打绝户仗。所以到了这个关头，史进想也没想，就点了他们的将。

    “哥哥，我去就行了，你亲自上我哪里有面子？”接到命令的指挥使悄悄赶到史进身旁，低声道。

    “怎么，怕我抢了你的指挥权？少给我废话！抢门夺位，非猛将不可行，难不成，你比我还猛？”

    渐渐给人持重之感的史进冷不丁冒出一句意气之言，叫指挥使摆手连连“咱们步三军，谁有哥哥恁猛？”

    “那就别废话，都跟我建功去！”史进说罢，带头趴倒在地，凭借天然的掩护色，带着这四百多老弟兄，悄然向城门靠近。

    在散发着恶臭的土地上匍匐了整整三百来丈，史进发现再往前几乎就要隐藏不下去了，悄然下令大家暂时休整片刻，毕竟这么远的距离爬下来，即便山贼也得喘口气。

    正好在梁山军接近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守军涌出城池，往东面逃窜而去。史进不由暗骂这伙边军狡猾，他们要回老巢，自然该走北面，此时偏偏往东面，估计是怕北面有伏兵。而东面有汉江之险，宋军反而不会安排重兵把守。只要渡了江，初得王京城池的宋军应该分不出太多兵力进行追击。

    “到底是战场上下来的，端的狡猾！不过东面，哼哼，憋着劲的关大刀怕是早不耐烦了！”史进在心中冷笑道。

    又等了半晌，眼看敌军后面的队伍越来越是稀疏，史进担心城内还有没撤走的队伍会关闭城门，到那时，他们这匍匐三百丈所花费的心力可就真是前功尽弃了。只见他翻过身，一个潇洒的鲤鱼打挺，稳稳立于身后四百壮士当前，叫道：“弟兄们，雪耻的时候到了！都随我夺了这鸟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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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四章 撮盐入火的猛将兄

﻿    史进的队伍并不是唯一接到夺城指令的野战军，但他们却是最快枪下城门的攻城部队。

    身上贴着“雇佣兵”标签的前高丽边军果然没有职业操守，当他们发现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他们弃之如敝屣的城门时，索性如壁虎般断尾求生，连自己殿后的小股部队都抛弃了。

    史进的首要任务是控制城门。而不是和这一股溃兵纠缠。要知道这城中目前可是驻守着二十多万兵力，任意一股散兵游勇的规模都小不了，要是遇上一股溃兵便纠缠一番，光累都能把人累垮。

    虽然高丽人都惊慌失措的认为宋军大部队已经入城了，实际上梁山军手上唯一控制的城门还真只有史进此时夺得的这一座。

    所以史进在稳定了城门处的局势以后，便不再深入城内一步，反而转攻为守，伪装成高丽兵的模样，假装仍在坚守城池。

    不多时，接到史进信号后，一批货真价实的高丽兵出现在城门附近。为首带队的将领，却是史进的本家史文恭。

    “史将军不愧是王教头的高徒，今晚首功足见将军之能！”队伍入城的间隙，史文恭看到英姿飒爽的史进，上前抱拳寒暄道。

    “我这算甚么首功？首功必是偷儿和马道长的，跑到东城喊西城破了，来到西城喊南城破了，哄得守军一愣一愣的，当真是亏了他们！不然我哪能捡这个便宜！”史进笑了笑，谦虚道。面前这位本家通过最近这一两个月的表现，已经得到眼下王伦身边大多数头领的谅解。面对其主动上前打招呼，史进自然不会再对其冷嘲热讽。

    “说实话，我没想到今晚会从史将军夺下的城门入城！”冷不丁，史文恭嘴中又冒出一句很伤人的大实话来。

    其实，对这次攻城任务，史文恭本人也是有想法的。毕竟这么多天被挡在城下，麾下伤亡无数，换谁谁不想借这次攻城一雪前耻？只可惜王伦另有任务要用到他手下这支暂编营，所以一切只好作罢。

    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史进闻言，暗叹一声，但他并没有生气，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这个王伦十分看重之人，过了半晌，方才笑道：“刚刚我还跟我的指挥使说。抢门夺位，非猛将不可行。史将军的意思我明白，跟鲁大师、武都头、卞将军比，我们的劣势是明显了点！”

    其实刚才史文恭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毕竟下意识里他在话中带了点气性。其实恭维话他也会说，但就是说着说着。虽然他自问自己说的都算是大实话，可眼下只怕又要得罪一串人了。

    眼前这个后生别看年纪轻轻，背后的人脉却十分复杂。他自己曾是绿林中一寨之主就不说了，昔日手下白纸扇现今高居山寨四大军师之一，和王进的师徒关系无人不知，另外听说他和步军魁首鲁智深相识甚早。相交莫逆。看来自己这回，又捅了马蜂窝。

    哪知史进坦坦然然的接了下句，并没有动气的神情，史文恭这下就吃惊了。这个本家少说比自己要小上七八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不想恁地坦然。却叫他大感意外。

    史进呵呵一笑，也没当一回事，道：“我该搭的台子，也搭完了，今晚就看史将军你的表现了！”

    史进刚把话说完，忽然笑了起来：“你叫我史将军，我叫你也是史将军，好生别扭！这样，你若不弃，便叫我一声大郎，我便喊你……”

    史进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这史文恭还真不好喊！他的外号其实倒也不少，但多是负面的，难不成当面喊他粪霸、粪桶将军？另外他那“神枪”的绰号在江湖上喊喊也罢，上了梁山趁早收好。史进左思右想，暗道叫他“文恭”又容易掉一地鸡皮疙瘩，一时间倒还真把史进给难住了。

    “哥哥，聊着呢？”史进正犯愁之时，杨春上前打了声招呼，见史文恭正好也在场，道：“刚才暂编营有个军官找到我，说是来的路上挂坏了三张弓，想临时跟我们借。我想史将军要出任务，便借了，也没打借条什么的，特来告知二位一声！”

    “有劳杨将军援手，待我部休整之时，定然还上！！”友军很给面子，史文恭心中也觉舒坦，当即抱拳谢道。见史进还在发愣，史文恭苦笑一声道：“大郎有心了，其实他们私底下怎么喊我，我心里明镜一般！”

    史进尴尬的笑了笑，毕竟从前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史文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见队伍差不多集结完毕，不敢多做停留，当即抱拳与史进、杨春告别。

    “撮盐入火，妙计也！今晚可有得这厮们好瞧的了！”望着史文恭所部离去的背影，杨春嘿嘿笑道。

    今晚王京会乱，这是谁都预料得到的事情。但是城中最终乱到什么程度，到底还能对梁山军造成多大的麻烦，就得看蕃落军暂编营这五千余名高丽籍士兵到底有多努力了。他们即将化整为零，分为数十支小分队，扮作王京守军，前往城内各处穿插，推波助澜，制造混乱。

    “只是没想到你这位本家倒是处处不落人后，他不过名义上的暂编营主将而已，这支队伍早晚解散，他这么拼，为了甚么？”杨春不解道。

    “不拼？不拼直接申请调济州岛调马场养老去。既然站到一线，谁肯甘居人后？别看此人平日不怎么吭声，心里藏的事儿比你我多多了！”史进想了想道：“之前在汉江边上的一场恶战，蕃落军伤亡惨重，估计他也是想赶在队伍解散前，选些好苗子！”

    杨春想想也是，当初他们仨被落在后面看守辎重，还不是心急如焚的，既然有切身体会，就容易包容理解，只听杨春感慨道：“看来这猛将兄也真不容易！”

    史进一愣，继而笑道：“什么猛将兄？这名儿倒是有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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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五章 势如破竹

﻿    清晨，当第一抹晨曦出现在王京城外的地平线时，休整了一夜的梁山步军开始了最后的攻势。

    城里已经闹腾了一宿，从史文恭送回的消息来看，就算是最不甘心接受命运的人，此时哪怕没死，恐怕也被乱兵和细作折腾得只剩下半条命。

    而清晨时分陆续撤回的各小队暂编营高丽籍士兵，摇身一变，成为了开拔大军最为称职的向导。

    哪里的守军还打算顽抗到底，哪里的守军已经在等待投降，哪支队伍趁乱打劫了国库，哪伙溃兵全员假扮百姓企图蒙混过关，在他们嘴中，如数家珍。

    刚开始各军将领对这些人的消息基本持慎重态度，虽然这伙人头上顶着蕃落军的番号，但本性反复无常，又如何能取得这些义字当头的好汉们信任？

    哪知，等最终结果一一证实之后，面对铁一般的事实，梁山好汉们也不得不为之感慨，这伙人真是天生的狗腿命。

    “将军，将军，城墙上这伙是王京的土著，是被逆贼李资谦强编入伍的，对咱们无害！”

    一个带路的暂编营小头目发现天兵的注意力被城墙上那伙人吸引，连忙用蹩脚的河北方言分说道。他带领的小队昨晚就是活跃在这片地区，见了小股敌人就吞下，见了大队人马就装自己人，反正见了民壮就装京军，见了京军就装边军。半晚上的时间，在把能演的角色都过了数遍后，早已把大部分情况摸得透了。

    负责清扫这片区域的是武松麾下的伏虎军，这一路过来，基本就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哪知路过这段城墙之时，惊奇的发现上面居然还有高丽守兵。武松大感意外的同时，暗暗猜想上面的人是甚么来路，正待摩拳擦掌大干一场。不想竟是民壮。

    “你去问问，这伙人伏在城墙上，到底是想打还是要降？”武松瞟了一眼城墙方向，手扶雪花镔铁刀，对向导下令道。

    “遵命！”那头目谦卑的笑着，等别过武松，那微曲的腰板忽然挺得比谁都直，只见他略等了等，发现身后居然没有动静，当下重重的咳嗽一声。这才见两个拿着盾牌的高丽兵惶恐的跑来。表情一如此人在武松面前时那般谦卑。

    这头目不敢在武松面前训人，只是狠狠瞪了两个不长眼的手下一回，这才昂首挺胸往城墙下移动。就在他前去传话的同时，伏虎军开始摆出战斗阵型，在弩手抢占有利射击位的同时，一队队训练有素的刀、枪手小跑着朝登城马道逼近。

    传话的头目何曾有过这样荣耀的经历，当下傲气十足道：“上面的人听了，我军乃是大宋天兵！尔等若想活命，趁早缴械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们安全！不然王师上前，定叫尔等与李资谦陪葬！”

    这头目喊完，城墙上竟然半晌没有动静，反倒是一颗颗大好头颅从垛口处探将出来。忐忑的观察着城下的这支王师。

    “是降是战，说句话！”小头目回头看了一眼，生怕武松不耐烦等，当下狐假虎威的对城上发出最后通牒。

    “真、真是天兵吗？”城上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问道。

    “还能有假！？”小头目冷笑道。

    “大人莫怪。实在是恁的清州方言说得太好了，我们才担心有诈！”城上一个汉子伸头道，“我们都是本城的居民。不得已被逼上前线，但是手上没沾半点血债，还请大人明察！”

    这小头目见对方还敢讨价还价，正待要骂，忽听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告诉他们，王师自会区别对待战兵和民壮，叫他们缴械投降，自动下城，莫要耽误时间！”

    小头目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武松发话了，但还是很讨好的回过身来点头示意，然后照本宣科的把武松的话转换成清州方言。

    城头上一阵犹豫，终还是依言投降，空着手排队从登城马道上下来，武松是个精细人，只从这些人的气质上，就断定他们没有说谎，当下略估了估这批民壮的数量，下令道：“叫辅兵第四营就地看守！其他人随我继续执行清扫任务！”

    这一路走来，倒是没费多少工夫，只不过武松身边的人却是越来越少了，饶是他早有准备，连两千多辅兵都全数带出来了，可眼下五营辅兵已留其四。他也不知前面是个甚么情况，剩下的人够不够坚持到最后完成任务？

    其实，不光武松一个人心里没底，就是其他四个军，都和他面临的问题差不多。眼看这城里的溃兵好像抓不完一般，简直是越抓越多，扫完一伙又来一堆。这还是昨夜已经有不少人逃出城去之后的水准，不然的话，五支步军可能真要由战斗部队客串州衙牢子了。

    就连城内都是这种情况，城外更是可想而知了。要知道经过半宿的动荡，逃走的人肯定比留下的人要多得多，所以即便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城外的骑兵还是没有入城的迹象。倒是三军之主王伦，带着身边五百精骑，率先入城抵近指挥。

    “史将军，辛苦了！”径至王城之下的王伦，见到了带兵等候在此的史文恭。

    “元帅，真是太可惜了，竟叫李资谦这厮跑了！”史文恭面带惭色，不住叹息。

    “擒贼先擒王么，这话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真理。不过现在，这厮已经不重要了！”王伦笑了笑，安抚着史文恭的情绪，“没了手底下这二十多万口吃军饷的货，他李资谦还有甚么本钱跟我军叫板？你昨晚在城中这么一闹，已是奇功一件了！君不见溃兵太多，就连我的亲军都放出去捉俘虏了？李资谦这厮，有他不多，没他不少。”

    说来李资谦的出走和史文恭还真有因果的关系，要不是史文恭搅风搅雨，搞得城内草木皆兵，人人自危，李家军怎么会裹挟李资谦潜逃？如果李资谦不逃，只怕这空空如也的王城，眼下定有一场血战。

    高丽人历来有两条保命绝招，一者“召唤老大术”，二者“坚壁清野计”。第一条就不说了，眼下正好就是老大要办他，他去招谁？而另一个老大自己都快扛不住要挂了，哪里有心情和精力管它？

    眼下他能够抵挡梁山军这么多天，无非是依靠第二招“坚壁清野计”。此时他们自己弃了乌龟壳，“赤条条”的逃出城去，还能够称之为威胁吗？怪不得王伦不惜一切代价，连夜在城外各处路口要道层层设防，就连自己亲军都派了出去，为的就是要将这二十多万溃兵一网打尽，使得汉江之南再无战事。

    “你再坚持一下，带着手下人当一回押狱节级。就以城中的军营和校场为牢狱，接收各军押送来的俘虏！”王伦在史文恭面前显得并不严肃，连下命令都是以开玩笑的形式。

    “领命！”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面对王伦，史文恭只有“服从”二字。要说在别人面前他还闹闹气性，说两句气死人不偿命的大实话，但是到了王伦面前，这条大汉好似完全没了脾气。毕竟从凌州到这异国高丽，他已经彻底明白，所谓明主，无过此人。

    “去吧！”王伦笑着拍了拍史文恭的肩膀，史文恭拱手而别，只不过走了两句又转回来，道：“末将请留一千士卒，供焦将军驱使！”

    王伦还当是什么大事，一听是这事，不由会心一笑，只是还没说话，便听焦挺道：“我可使唤不惯棒子！”

    这明显就是怪史文恭小看人了。

    要说别人不知道这五百人的本事，焦挺还能不知道？要知道这五百骑士，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别说遭遇小股高丽溃兵了，就是堂堂正正与大宋西军对阵，焦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毕竟他们的骑术、战术源于韩世忠，而近身格斗的功夫，则是他焦挺亲自传授的。所以这队人马，上马能当骑兵使，下马能作侍卫用，可谓是亲军中的亲军。

    史文恭见焦挺反应不小，当系也不解释，只是换了个说法，道：“这王城阔大，也可用来羁押俘虏，不若末将就带人驻扎此间？”要说这个建议也有先例，当初王伦在开京，就是用王俣的王宫充作牢房，关押了当时的开京八卫。史文恭虽然没有亲历那场战役，但是这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史将军怕还不清楚，此间被元帅和闻军师定下将有大用，用来关押俘虏，大为不妥！”

    跟随焦挺一同护卫王伦入城的骑将吕方上前给史文恭作着解释。作为崇拜吕布的使戟青年，多半对史文恭有一种天然亲近感。

    “大用？”

    史文恭见说一愣，不大明白吕方所指，不过他这人向来在政治上迟钝，当下也没往深里想，只是见吕方说得慎重，便绝了这个念头。正当他准备告辞之时，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昨夜亲眼所见的奇怪一幕，想了想觉得应该禀告给王伦知晓，当下又折返回来，道：

    “对了，有件事要禀告元帅知晓，昨夜末将倒是遇上一件稀罕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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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六章 这唱的是哪一出？

﻿    见史文恭去而复返，郑重其事的口称遇到怪事，王伦心中一凛，要知道此人乃是梁山军中最为了解高丽实情的前线将领，连他都说是怪事，此事必然不会简单！当下只听王伦出言道：“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昨夜末将带队穿插，路过一仓库左近，撞见两伙人相互厮杀！”见王伦全神贯注，史文恭娓娓道来此中怪异之处：

    “要说乱军之中，自己人两厢厮杀也不稀奇。怪就怪在，竟然是一伙僧兵在攻打城内某处设施！守兵当时声嘶力竭，自表京军的身份，且明言有王命在身，任何人不得冲击此间设施。偏偏这伙僧兵不依不饶，冒死抢攻！要不是小将就是今晚秘密行动的负责人，还会以为这伙僧兵是咱们自己人！”

    “这伙僧兵攻打的是甚么所在？”王伦一句话点出问题最为关键之处。

    “当时末将身边人少，尚不及这伙僧兵十一之数，心想此事虽然透着怪异，终归是他们自相残杀，所以当时没有贸然掺和进去。后来末将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当即捉了几批俘虏逼问，原来刚才厮杀之处，竟然是城内三处主要粮仓之一！”

    史文恭说到此处，不由加重了语气，王伦闻言低头沉吟，并没有发话，吕方却已经是怒了：

    “这厮们历来做事做绝，咱们上千里地杀将过来，沿路俘虏的人倒是不少，可缴获的米粮却是屈指可数！不是运到这王京城中囤积起来，便是就地焚毁化作灰烬！若不是哥哥事先早有准备，从国内运送巨量粮草过来，只怕这高丽早已是饿殍遍野了！”

    吕方越说越是激动，痛斥这小国朝廷不要脸到全然不顾国中百姓死活：“几十万嗷嗷待哺的百姓都成了这些人的杀手锏，这李资谦也真是够出息的！眼下到了这般地步，叵耐这厮们还不忘烧粮！？我看将来这义兵只会越来越多。好似史将军昨夜遇到的僧兵一般！！”

    吕方说完，双目下意识投向史文恭，哪知后者满脸的苦笑，犹豫一阵，方才道：“吕将军前面说的都是实情。只不过，昨夜的情形你恰恰说反了！“

    “反了？”吕方闻言一愣，“这不可能！”

    “要放火烧粮的正是这伙僧兵，而阻止他们放火的，恰恰是李资谦的仁州军。”

    史文恭的答案叫吕方只觉得这天地顿时倒了个个儿，难道坏事做尽的李资谦良心发现了？另外这伙僧兵又是个甚么来路？居然要逼着不愿意烧毁粮仓的京军放火烧粮！？

    “最后这伙守粮的京军。是不是主动向咱们投降了？”王伦突然冒出一句话道。

    史文恭见说，明显愣了愣，旋即道：“元帅明鉴！末将听说僧兵攻打的乃是粮仓要地之后，收拢了附近几支小队，最后杀了回去，和守军两面夹击杀退了这伙秃驴。原本我和吕将军是一般的想法，感觉李资谦绝对没有这般好心，所以乔装增援的边军，准备伺机夺仓。哪知里面的人直接问我们是不是宋军。末将当时没有马上表态，里面的人直接表明态度，是宋军的话，他们便投降！”

    “还真是树倒猢狲散！现在李家军都不听这姓李的了。看来这厮没几天好蹦跶了！”焦挺闷闷道。要说他一般不主动插话，可这个消息真的很是喜人，作为王伦的首席亲卫头领，他知道李资谦留守粮仓的队伍肯定是嫡系中的嫡系。就连这些人都不听话了，李资谦还有甚么本钱和梁山放对？

    “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城里其他两处粮仓已经在我军控制之下了吧？”王伦听史文恭把这件怪事说了个七七八八。已经有了头绪，当下沉声问道。

    史文恭一听王伦的说法，就知道他压根没有收到已经缴获了大批粮草的消息，当下吃了一惊，心道自己居然忙糊涂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叫统帅不知情，忙解释道：“末将当时便派人和步军联系，请他们前来接收粮草，还以为元帅已经知晓实情……”

    看这情形，王伦知道史文恭八成闹了乌龙，他必然是以为步军已经对自己禀报了，哪知步军那边根本没有消息，所以刚才当着自己面，没怎么提及此事，估计是不想留下一个夸功自大的印象。

    “仗还正在打，有些消息的传递不及时，也是可以理解的！”王伦摆了摆手，示意史文恭放下包袱。其实非元老派的头领，大多在这类事情上表现得很敏感，王伦知道，这是上下之间默契度不够的表现。

    “不过将来有事可以直接报我，你也是参战队伍的首脑，顾虑甚么？”

    在史文恭听来，王伦后一句责怪比前一句宽慰听来舒坦多了。其实人的心理就是这么“怪“，你虽然责怪他，但他明显可以感受到话语里的亲近，而宽慰，有时候听着更像不带感情的场面话，很容易让人捉摸不透。

    “报！”

    就在这时，只见远远十数骑径往王城方向飞奔而来，王伦听着这声音有些熟悉，仔细一看，竟然是孙新。当下朝史文恭一笑，揶揄道：“看来，你的消息还是比他们早！”

    史文恭难得一见的赧颜一笑，此时他也猜到孙新来此怕不是别的消息，毕竟这城里还没有强到能叫卞祥吃亏的溃兵，所以孙新此来，必然是报喜了。

    “嘿，史将军也在此间？真是巧了！哥哥，史将军移交给我军的龙门仓经过点验，库存粮米居然不下一百三十万石，咱们这回可发了！”往来通信自有专门人等，像孙新这样身份的人，亲自过来报讯，不是大喜就是大悲。史文恭的估计没错，能叫卞祥大悲的人，在这城里挖地三尺只怕也找不出来。

    “哥子，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想当初破开京时，你也在场！眼下区区一百多万粮食，用得着恁地吃惊？”吕方见他猴急的模样，不由笑道。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也！在开京缴获粮草虽多，但咱们并非急用啊！可眼下就不同了，这一百多万石可谓是久旱逢甘霖的救命粮，马上就要派上用场！若是没有这批缴获，咱们还要从山寨搬运相同数量的粮草过来，又要花钱出力，这一来一去，咱们赚大发了！”

    孙新是生意人出身，在粮草支出方面，显然要比其他头领更为敏感。众人听了他的感慨都觉有理，不由被他的情绪感染，均是十分的兴奋。只听王伦这时开起玩笑道：“怎么？你们就接收了一处？我们这回可是实打实的拿下了三处粮仓！”

    “三处！？”孙新明显被新消息给震撼了，他还以为城中就只有这一处粮仓，过了半晌，方才望着王伦道：“我的哥，那不是说李资谦这厮比王俣还会敛财？是不是咱们这次比开京的缴获还要丰厚？”

    王伦两手一摊，道：“这个我却没办法回答你，另外两处的消息还没有报上来，估计正在清点之中。”

    孙新一拍大腿道：“我既然来得最早，想必是收获最少。希望那两处晚上再清点出来才好！”

    众人“哄”的一声都笑了起来，这个怕老婆的酒店东家讲起笑话来还真挺生动的，怪不得当初十里牌的生意那般红火。

    王伦笑了一回，又与手下几位头领聊了几句闲话，最后道：“好！此事我知道了，大家各司其职罢！正好你过来，我就不另行通知了！但凡在城内捉到的俘虏都往史将军处送，到时候具体的地址史将军会派人通知你们的！等这一仗打完，我给你们记功！”

    “领命！”孙新抱拳告辞的同时，笑看了史文恭一眼。随后史文恭也跟王伦话别了，王伦点头回应，目送两将离去。

    等史文恭的大队开始转移了，王伦带着五百亲卫，进入了这座李资谦重新修筑过的王城。

    虽然城内不少工程与景观尚未完工，但王伦还是能感受到一个一夜暴富之人的骄奢。当然了，出身国丈世家的李资谦还是有点底蕴的，以至于叫王伦考虑，是不是就此废物利用，也省得来日折腾。

    “哥哥，这仗还不知打到甚么时候，我看时辰还早，不如咱们且进大殿，居中指挥？”焦挺问道。

    “成啊，既有现成，为何不用？”王伦笑了笑，一语双关道。

    焦挺“嗯”了一声，派了一队人马先行入殿巡查去了，虽说这王城里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难保不会在角落里蹦出个“臭虫”来膈应人，从和高丽人打交道的这段经历来看，这事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吕方见王伦心情不错，趁这空隙上前问道：“哥哥，刚刚史文恭说的怪事，明明说出来就不觉得怪了，他为什么还煞有介事的分说一遍？”

    “这里面的事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你想想，若是李家军军心已散，点了名要对我军投降，何至于保着李资谦出城的人比留在城内的要多得多？”王伦笑了笑，忽感叹一声道：

    “这个李资谦，还有点意思，扛得肩膀都快压断了，临了临了，又学起张天师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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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七章 老奸巨猾之辈的垂死一击

﻿    “张天师？哪个张天师？”

    吕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在这汉子在王伦面前也不存在甚么细细思量，肚里有话便直接问了出来：“哥哥所说的这张天师，莫不是汉时有名的张道陵？只不过李资谦这厮又能学他甚么？难不成学他羽化飞仙？”

    王伦见说，笑了笑，“就凭他做的那些混账事，也配学张道陵？顶多关键时候学学张道陵的孙子来保命！”

    “张道陵的孙子？曹操？”吕方越听越糊涂，虽然他是仰慕吕布，连兵器都学着此人去练，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一定熟悉偶像那个时代的其他人物，到底在这个时候，脍炙人口的三国演义还未曾面世哩。

    王伦索性无事，便与吕方说起三国来，“张鲁昔日盘踞汉中，曹操领大兵来讨，汉中兵微将寡，不是曹操对手，左右便劝张鲁烧毁库藏，然后出逃。张鲁不依，只言：宝货仓库，国家之有。最后封藏而去，后来遭曹操所擒，因他这种举动，张鲁最后不但活命，最后还被封为阆中侯，邑万户。他的五个儿子皆为列侯。”

    吕方听王伦说得备细，这才恍然大悟：“这贼厮原来在给自己下半辈子铺路啊！我都说这厮烧了一路了，他怎肯轻易罢手！？”

    王伦笑了笑，这时焦挺出来，告之王伦正殿内搜查已毕，没有发现异常。王伦闻言正要入殿，哪知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百余精锐骑士飞马进了王城。王伦和焦挺听到动静，回头去看时，只听吕方笑道：“今儿真是巧了，传讯皆是头领亲为！哥哥，怕是又有好消息了！”

    王伦见状，也不入殿。直等来人下马，上前笑道：“要见你魏将军一面，可不容易！说说，此来有甚么好事？”

    来者正是徐宁的副将魏定国。虽说他已忙活了一宿，但是精神看上去很是不错，眉间更透着一丝豪不掩饰的喜气，王伦就知道徐宁估计是逮到甚么大鱼了，不然这位神火将不会亲自过来。

    魏定国闻言，面皮一红。王伦说的虽是玩笑话，但也是实情。别说这行军打仗了。就是往常在梁山时，他也绝少私下与王伦见面。怪不得此番大鱼明明是徐宁网到，却偏偏要自己来报功，原来这一切徐教师都看在眼中。此时魏定国心中感慨，不由面带赧色道：

    “托哥哥洪福，半个时辰前徐教师率军全歼一伙逃兵，里面有两个角色，徐教师说，估计哥哥会有兴趣！”

    “哟呵！若是我不感兴趣。庆功宴上我可定要罚你和徐教师几杯了！”王伦见魏定国因自己一句玩笑而拘谨起来，笑道。

    听到这话，魏定国表情多少自然了些，当下把手一挥。叫道：“把这厮们带上来！”

    吕方少年心性，要看看徐宁所言的狠“角色”是谁，哪知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原来这两个人他都认识。为首那个一身戾气的和尚，不正是弓奇手下那个倚重为左右手的妖僧么？！好像叫妙甚么来着！

    只不过，和他身后那个神色仓皇的中年人比起来。此人渺小得却是不能再渺小了！因为他身后的那个人，就是这数月来，梁山军的终极对头，大仁国主李资谦！

    在战场上生擒敌酋，且不说这是何等的功劳，光这个事就算得上是数十年难得一遇的稀罕事。若是放在古时，那必是封侯的待遇啊！没想到不声不响的徐教师，头一回来高丽就有这种斩获，真是老天也照顾……顾家的男人啊！

    一时间，吕方还真找不到比顾家更贴切的特点来形容徐宁了。

    “李太师，别来无恙乎？”

    李资谦给王伦的冲击倒还算不上太大，毕竟打的就是捉俘虏的战斗，就是跑了此人，他也没几天好蹦跶了。毕竟一个本钱折光了的赌徒，对梁山军已经没有多少威胁了。

    只见王伦开了口，面色惶恐的李资谦不知哪里来的劲头，当即抢过妙清，双膝着地，跪倒在王伦的跟前。被他撞了个趔趄的妙清不由往李资谦身上吐了一口吐沫，骂道：“辱国小人！”

    李资谦到底能屈能伸，很有些唾面自干的城府，此时根本不理会后面那个妖僧，只是一个劲的在王伦面前认怂。就连魏定国这般纯粹的武人，都不禁为此人脸红，好歹也是坐过百十来天王位的君王，如何能恁地无耻呢？

    就在所有人都把此人看成贪生怕死之辈时，李资谦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狞笑，只不过很快掩饰过去，吐出最后一句话道：“王元帅，不，曹丞相！小国罪臣李资谦归降来迟，罪该万死！”

    王伦听到这句“画蛇添足”式的结语，脸色微微一变，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个要多温顺就有多温驯的篡国之君，眼神渐显冰冷。

    王伦一时不语，气氛渐显凝重。无论是魏定国，还是焦挺、吕方，都不清楚王伦为何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唯见妙清望向李资谦的眼神，已经不见了原先的鄙夷之意，反见热切起来。

    “贫僧虽非大仁国子民，但是亲见大仁国主，效仿昔日张鲁封库以待大汉曹丞相的往事，还是感觉心潮澎湃，虽死亦无憾矣！”只听妙清话音落地，竟也随李资谦一起跪倒在地，两人在同时拜向面前这位宋朝元帅时，刹那间眼神在某处交汇，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两人闹到这般地步，焦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虽然一时没弄明白这两人一反常态是在搞甚么鬼，但已经意识到这两人绝对没憋好屁。当下不由紧握佩刀，狠狠的盯着这两人。

    “都说完了？”

    随着这两人表演完毕，王伦的神色也渐渐趋于平稳，此时望向妙清：“妙清，昨晚焚烧粮仓的僧兵是你派出去的罢？”

    “元帅神机妙算，正是贫僧所遣！”妙清此时显得无比的低眉顺眼，好像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大为国最后的威胁。

    此时他由衷的佩服起李资谦来，到底是几十年宦海生涯的老官僚，竟然在这种绝境之中。还能祭出这等无声的杀招！慢虽慢了点，但绝对致命！说实话，自家的主公和此人相比，看来还是差点历练。

    “承认便好！”王伦和颜悦色的笑了一声，继而脸色一冷，“来人，拖出去斩了！”

    妙清见说吓了一跳，他并不怕死，关键是不能死得没有价值啊！只见他嘶声叫道：“我乃大为国师，就是东京圣上驾前。也该以礼待之！凭你小小一个元帅，半文钱不值的武夫，有甚么权利杀我！”

    王伦丝毫没有理会他，焦挺亲自上前，拎小鸡般一般将他拎了起来，妙清见王伦不是说说而已，急中生智，喊道：“我投降，我情愿归降大宋。我我我……有绝密情报，要面奏圣朝天子知晓！”

    一听此言，吕方差点笑场，连稳健如焦挺。手也不禁抖了一抖，妙清却当成众人怕了的表现，突觉兴奋，当即加了把火道：“杀了我也行！只怕圣朝天子怪罪下来。你王伦吃罪不起！”

    “去王城之外，找个好地方，遂了他的愿罢！”王伦朝焦挺挥了挥手。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这一下不但妙清愣住了，就连李资谦心中也是一慌，难道这王伦看出点甚么来，要杀人灭口？！旋即他心中便升腾起熊熊野火，这狗日的妖僧！平时甚么忙都帮不上不说，关键时候还来坏自己的事？自己谋划了多日的毒计，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了，偏偏这厮跑上来插上一脚，引起对方的警觉来。

    可恨归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妙清去死，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计划顺利实施。若是王伦杀顺手了，连自己也一起砍了，所有的心血不是白费了么？

    “元帅，这妖僧嘴巴虽臭，却是弓奇心腹之人，把他留在手上，对伪国也是一种威慑！恁说呢？”

    “李太师，你大可放心，眼下我虽杀他，却不会杀你！”望着被亲兵拖走的妙清，王伦给了出言试探的李资谦一句准话，果然这厮听说自己不会死了，当即闭嘴，再不肯管那妖僧的死活。

    “罢了，死便死吧！好歹这厮又多了一条擅杀降人的罪过！这条罪过虽然不会要他的命，但是配合李资谦的毒计，此人必死无疑！”妙清在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实则嘴唇颤抖得厉害，两行浊泪也忍不住喷涌而出，不住默念：“主公，妙清去了！一命抵一命，我已经替你除掉了最后的障碍，只要扛过这段时日，将来高丽必由你称雄！”

    “王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妙清的惨叫声从上百丈之外的距离传来，保持跪姿的李资谦听了仍不由心悸，好在王伦给了他一句准话，他此时也不太担心自己的命运，毕竟他的弟弟便数次出使过宋国，听说这个皇帝好大喜功，谅他也不会过分为难自己。倒是这个王伦，哼哼，三五月间，必然叫你步妙清的后尘！

    “把李太师带下去，好吃好喝的养着！毕竟人家给咱们留下三、四百万石的粮食，这份情咱们可得记着！都说一方水米养一方人，焦挺，你吩咐下去，李太师的伙食就从这城里粮仓中取，叫伙房换着法的给李太师做。千万别把他饿得脱相了，不然在圣上面前告我状时，话还没说，圣上便先信了三分！”

    王伦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直到这时，魏定国和吕方这才恍然大悟，这厮何其歹毒也！原来他学张鲁，封存库藏，就是为了引起满朝文臣包括官家对这位征东元帅的猜忌，端的好毒计！若真阴差阳错如他所谋，岂不是又一幕狄青的悲剧要重演了？此人歹毒如此，怪不得哥哥要拿他试粮了！

    一想到此人做事太绝，这时两人看向李资谦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起来，李资谦当然感受得到在场众人的敌意，又见王伦甚么都猜到了，顿时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当场吓得瘫倒在地，处于他硕大的臀部正下方的那片土地，顿时得到了一股散发着腥臊之气的热流浇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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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八章 回天营伤员论兵

﻿    汉山巍巍，残阳似血。军旗猎猎，壮士凯旋。

    前后近九个时辰的围堵溃兵行动，汉军儿郎们早已是精疲力竭。但他们此役的斩获，却足以让他们忘却肢体上的疲惫。

    据不完全统计，埋伏在城外的六支骑兵队伍，合计押解了约一十六万名俘虏进城，这并不包括临阵斩杀的负隅顽抗地高丽士兵。也就是说，参与这次战斗的士卒，有一个算一个，不分战兵辅兵，平均下来都俘虏了起码四名敌军。而且敌国国君李资谦，也在这场战斗中落网，成为梁山军俘虏的第二名有国主之实的重量级俘虏。

    相对于城外来说，城内的战绩就显得没有那么耀眼了。从疯魔军鲁智深部，到步七军卞祥部，五支步军总共抓到了四万余俘虏，其中六成以上属于主动投降，均在原地等待宋军受降，简直要多温顺有多温顺。所以，城内的战场形势虽然比城外要复杂，但是步军的伤亡比例却比骑兵要低得多。故而大多数队伍在完成既定任务后，还有余力把手头上有限的兵力投入到对重点建筑的搜查、清理、保卫中去。

    在这一天里，不但梁山军在前线的所有战、辅兵全面出动，就连回天营都是彻夜不眠的连轴转，专门负责重伤员这一块的安道全都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根本数不清他在这七八个时辰里从鬼门关前拽回了多少条性命。

    但如果就此认为负责轻伤的大夫就会轻松一点，那就大错特错，这一晚跌伤、撞伤、骨折等非利器伤害的士卒不计其数，擅长正骨的大夫要说工作量，一点也不比安道全轻松。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夜战中骑兵最大的敌人，并不是慌乱逃窜的高丽溃兵，而是黑黑的夜幕。从战术上来说，夜战绝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上升到整个高丽战略。尽可能的消除敌方的战争潜力，却是梁山军不能错过的战机。毕竟大家都心里有数，十次击溃战，也赶不上一次完美的歼灭战。

    “丁将军，你这个外号真不吉利，不如改一个！”

    临时迁至赤县县衙内的回天营大帐，扈三娘亲自给马六军的副将丁得孙清理着伤口，像他这样弓马娴熟的职业军人，基本上不会出现自我失误的钝伤，只要被送到回天营来。不是箭伤，八成就是刀枪创伤。

    丁得孙嘿嘿一笑，道：“妹子，你看我一身伤痕无数，自己都记不清受过多少伤，还不是好端端坐在这里？我们穷苦人家出来的，就信个命，有个贱名在身上，心里踏实！”

    扈三娘抿嘴一笑。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叮嘱一声：“可能会很疼，忍着点儿！”说完便取了盐水，细细的给眼前这位伤员处理着伤口。丁得孙并不是此役中受伤的梁山军地位最高将领。连闻名遐迩的卢俊义卢员外，都在这场夜战中中了流矢。还有亲军的赛仁贵郭盛，左臂上好大一个口子，据接诊的太医曹谊说。都可以看到里面骨头了。

    “腌肉麽，还怕疼？！”丁得孙满不在乎的嘟哝了一句，一双眼睛规规矩矩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是别的。实在是这回天营的漂亮妹子太多，别说上药的女大夫了，就是执勤的卫兵，都是三娘手下的女兵。丁得孙是个纯粹的军人，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怕，唯独到了这个地方，就感觉到有些放不开。

    “妹子，俺来了！快找个手快的妹子给俺换了药，马上要去哥哥中军大帐开会哩！”扈三娘正在给丁得孙清创，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粗鲁的声音，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李逵来了。这位可是回天营的老伤员了，就是打死也不肯留住，偏要每天不定时来换药。

    “李大哥，昨日你便没来换药，似你这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身上的伤甚么时候才能好完全？你再这样，我可要跟嬭嬭告状的！”扈三娘头也不回，便连珠箭也似的说道。她嘴中的嬭嬭可不是别人，乃是李逵的老娘。这位老妇人被李逵接来梁山之前，受过不少罪，不但眼睛哭瞎了，身子骨也一直很弱，算是回天营的老病号了，跟营里的几个头领都熟得很。

    李逵见扈三娘搬出他老娘来，眼珠往上一翻，无可奈何道：“打明儿起，俺天天准时来换药还不成？”

    扈三娘这才作罢，吩咐下面人给李逵换药，李逵四处看了看，偌大的一处大厅，竟然没一处空床，他也不见外，就往丁得孙旁边一坐，开口道：“兄弟，你哪里不好？”

    丁得孙见李逵进来，早准备和他打招呼，见他问话，当即道：“和你一般，叫蚊虫叮了一口！”

    “咬你这虫子，可没什么劲道！”李逵伸头看了看丁得孙的伤口，下了断语，然后开始吹起牛逼来：“俺身上扎出来这洞洞，安神医都说能把手指头伸进去！俺说算个屁，把伤口一包，俺照样上阵杀人！可惜呀，哥哥不让啊！昨晚那么大的阵势，居然不叫俺上阵，反还叫人把俺看了起来，你说晦气不晦气！”

    “元帅那是爱护你，打这种捉俘虏的仗，何须派伤员上阵？”丁得孙回了一句道。

    “俺皮糙肉厚的，中个箭算甚么事儿？倒是那些细皮嫩肉的头领，该关起来爱护爱护！”李逵这句话原本没甚么，哪知接下来一句，就很有针对性了，“哥哥要关心，也得关心关心卢员外这样的大财主，人家那啥来着，锦衣甚么食儿，自小吃香的喝辣的，身上添个伤疤多难看？似俺和你这样的粗人，才不怕……”

    “咳咳……”

    丁得孙见他越说越离谱，咳嗽两声，提醒他注意。可李逵哪是知趣的人？当下说得口滑，只是要说，也好把看客的郁郁之气发泄出来。哪知这时靠里面的病床上突然坐起个人来，望着李逵道：“铁牛，我谢你关心哈！”

    李逵一听，觉得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当下回头一看。还真是邪了，竟是卢俊义本人。李逵“啊哟”一声，叫道：“员外，俺若长着后眼睛，俺一定劝哥哥把俺跟你换一换，让你在家待着，俺替你中箭！”

    面对这个憨货，卢俊义真是哭笑不得，半晌才道：“那如何敢当？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谁受伤也不好是不是？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别心领啊！哪能尽弄些虚的？只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千万记得找俺换换！”李逵大喇喇道，丝毫没察觉出卢俊义的尴尬。其实丁得孙刚转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卢俊义在这里，只是听扈三娘说卢俊义做梦都在长吁短叹，梦话说的全是“阴沟里翻了船”之类的话，是以才没有上前打招呼，怕他难堪。

    此时丁得孙见气氛尴尬，主动岔开话题。聊起了当前的形势：“这一仗下来，仁州李氏的势力算是完了，北面只剩下大为国那个妖人和残余的边军势力，前者是新近窜起来的。咱们元帅对他也算知根知底，后者元气大伤，也构成不了太大的威胁，我估摸着。接下来的仗，应该好打多了！最快在立秋之前，应该可以吃下高丽全境！”

    卢俊义见说。终于有了些精神，顺着丁得孙的话，就聊了起来：“是啊！我估计大军应该会在此地进行休整。毕竟现在各军减员都有些厉害，别人我不知道，我们军就有三成伤亡，战马损失更在四成半往上。唯一让人聊以**的是，伤亡比例中伤员占了多数。对了，你们军现在是个甚么情况？”

    “比你们好不到哪里去，弟兄们伤亡虽不到两成，但战马损失却超过了三成！好在战马可以从缴获中补充，不过有不少受伤的弟兄怕是归不了队了，将来只能安排到地方上！”丁得孙说起伤亡状况，因为一道刀疤而略显凶恶的面颊上，露出较为沉重的神色。

    卢俊义“嗯”了一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实则他的思绪早已经飘到丁得孙所说的伤亡数字上去了。看来，这就是差距啊！张清的队伍算是梁山老牌马军了，平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相同的战场环境下，人家就能保持较少的伤亡，这就是真本事啊！看来自己要赶上这些老牌队伍，必须要加把劲了！好在寨主为自己配备的副将彭玘是个老于军事的宿将，正好补充了自己在领军经验上的不足，在许多地方，卢俊义都觉得可以信赖此人。一想到这里，他心情好了许多。

    两人说起战事来，都显得很有精神，唯独李逵插不上话去，只能闷闷的看着说得兴起的两人。好在他没捱多久，两条大汉掀开门帘进来，李逵一见来人大喜，顿时把话匣子打开：“俺们军现在是个甚么情况？”

    卢俊义和丁得孙此时也停住话题，和来人打着招呼，他们也十分关心友军的伤亡，都看向樊瑞和鲍旭，只听樊瑞当先表明来意：“李衮和项充要来看你，我叫他们先去王城了，现在没甚么行动，师父说你可以归队了。”然后又道：“之前的情况你也知道，咱们在昨晚行动之前，战营的缺员都在两成左右，后来选拔辅兵补齐了缺员，但昨晚一役，又伤亡了二百七十余名弟兄！”

    卢俊义和丁得孙惊讶的对视了一眼，伤亡两百七十多人，半成都不到，和他们马军相比，刚刚只算得上是个零头，看来城中的抵抗不甚激烈啊！

    李逵这时方才扬眉吐气，一来感觉手下儿郎给他争了口气，二来伤亡少总归是件大好事，三来能够归队了，当下无比兴奋，手舞足蹈起来：“这仗打得好，比俺在时打得还要好！虽然你们搞得俺很没脸面，但俺还是要去哥哥面前给你们请功！”

    见扈三娘和众女郎中都是捂嘴而笑，别说樊瑞有些汗颜，就是杀神鲍旭也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两人恨不得和此人划清界限才好。

    “好了！丁将军这几日记得要准时来换药，莫要扯动伤口！”

    扈三娘忍着笑意把丁得孙的伤口包扎完毕，最后又叮嘱了他一番。丁得孙见状谢过扈三娘，便起身招呼大家一同去王城开会。樊瑞和鲍旭如蒙大赦般当先出门，早已经换好药的李逵不明所以，纳闷的追这二人去了。唯有卢俊义不慌不忙的起身，先是好言谢过在场的所有医护，继而面对大厅内所有伤员，无论对方是不是自己麾下的弟兄，很有风度的说道：

    “弟兄们好生养伤，争取早日康复归队，眼下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候！当然了，也许有些兄弟因为伤势的原因，或许无法回到老部队了。但我要告诉你们，一定不要灰心，即便将来分配到了地方上，一样是咱梁山上出来的铮铮好汉！到时候娶个貌美的浑家，生一堆乖巧的孩儿，这就是元帅对大家最后的祝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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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九章 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真龙天子？

﻿    如果说梁山军攻城的经验还略有不足的话，那么战后维持城池次序的任务，绝对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比起兵临城下时的紧张状况，眼看此时城内到处都飘扬着宋军的旗帜，不少原住民反而有一种脱离苦海的感觉。

    尽管这王京城中的粮草堆积成山，但对于城中的普通百姓来说，却是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毕竟粮仓中还有不少粮草，就是从他们身上征集的。

    这些人既然生在这个时代，又遇上李资谦这样的枭雄，那么平时剪羊毛，战时当炮灰的命运就已不可避免。难怪梁山军一路势如破竹，降者如云！当仁州李氏的大旗孤寂的倒下，此时已经没有人愿意起来捍卫被这个家族所代表的国度。

    眼下离天黑还有段时间，但熊熊的篝火已经在城内各处被点燃。举目望去，几乎每条街口上临时架起的粥铺处，此时都是人满为患，显然这些人忍饥挨饿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从县衙回天营的驻地到王城的路途之中，便可以看到许多这样的粥铺。铺前虽然守军不多，但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土著却无人敢于挑战宋军的威严，只见他们一个个紧跟着领粥的队伍，手上攥着各式各样的劣质土碗，一副迫不及待的焦急跃然于脸上，还不忘用力往鼻腔中深吸着散发着大米香味的炊雾。

    在每座粥铺之前，都立着数个从蕃落军暂编营中挑选出来的能说会道之人，高声对着人头攒动的人群正说着什么，时不时引来人群激烈的回应，虽然不甚齐整，但能听得出来，他们喊的是同样一句话。

    “喊甚鸟？聒噪得俺耳朵疼？若是不服，正好俺的板斧还没发市！”李逵听不懂这些人说的甚么。又看他们神色激动，不由怒骂道。

    卢俊义也感觉有点纳闷，回身吩咐亲兵去找两个仆从军过来问话，同时心中暗道：我家小乙若是同来，他对诸路乡谈最是敏感，说不定眼下已经是一口流利的高丽土话了。

    诸人见了卢俊义的动作，均是停下不前。不多时卢俊义的亲兵带来一个头目模样的仆从军，见了这么多宋朝将军恨不得跪下，口中用蹩脚的河北方言道：“小人是无敌大将军麾下小校，见过各位将军！”

    “说甚？你说谁是无敌大将军？！”李逵一听甚么无敌大将军。当场就炸毛了。虽然在这这些降兵眼里，史文恭无疑就是头上那片天，但是在他李逵眼里，史文恭算个屁啊！梁山上有能耐的多了，哪能显出这厮来！

    “铁牛！”卢俊义到底是河北首席员外出身，为人颇为持重，不欲把军中某些心照不宣的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讲，当即转移了李逵的注意力。樊瑞明白卢俊义的意思，当即拉过李逵。低声说起什么来。这时卢俊义叫过这小头目，问道：“你们在跟百姓说什么？”

    见面前这位巨汉居然把蛮牛般的将军给喝住，这小头目敬畏的看了卢俊义一眼，如实答道：“就是告知他们上天已经抛弃了野心家。高丽的明天是属于天朝的！王元帅会给大家一个值得骄傲的未来！”

    卢俊义没料到此人嘴中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微微发怔，这时鲍旭插话道：“喂！那百姓们又说什么？”

    “王元帅万岁！”小头目毫不犹豫的答道，虽说也有零星的声音在喊“大宋万岁”“圣上万岁”之类的口号。但大家都知道手上的粥却是王元帅施的，所以以“王元帅万岁”居多。

    几个头领见说，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只见卢俊义问了此人的名姓和番号，道：“干得不错！继续！我会在你们无敌将军面前给你请功的！”

    小头目大喜过望，说来他们这千余人的任务都是一样，实在难以分出高下，毕竟李资谦垮台，天朝接管高丽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大家都会以百倍热情去完成这个任务。好在人走运，拦也拦不住，这不一出门就遇到贵人。

    眼看这小头目喜滋滋的去了，丁得孙彻底放松下来，不禁打了个哈欠，道：“看来，今晚弟兄们可以睡个好觉了！”

    与休息了半夜直到第二日天明才发起攻击的步军不同，马军已经连续奋战了近十个时辰，便说此时是人困马乏，一点也不夸张。全靠这场大胜仗所带来的兴奋之情，大家才强抻到现在。

    “这些人虽说没甚用处，但关键胜在听话二字！你们说到目前为止，但凡咱们攻下的城池，到底有没有见过有事后反水的？所以今晚哥哥们安心的睡，我们步军给你们执勤！”樊瑞见外人走了，也不管李逵了，接过丁得孙的话头道。

    “高丽国在时，把人分作三六九等，永世不得翻身！到了伪仁国，不但没见丝毫改变，反而更是倒行逆施。这里的百姓原本世代如此，没见识过咱们的手段也就罢了，受鱼肉便受鱼肉，只怕还以为天下都是恁般。可眼下，既然见识了，难道还肯把李资谦之辈请回来继续鱼肉他们？”卢俊义摇着头道。

    众人见说，都是点头附和，均道这卢俊义不愧是河北第一个财主，见识要比自己这些武夫强出不止一星半点儿。

    几个头领就这么边走边说，迤逦往王城而来。等到了地方，先把马匹寄存了，又打发亲军下去休息，众人这才往正殿而去。

    人还没进大殿，便听到内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李逵“啊也”一声，道：“莫不是都到了，就差俺们几个伤兵了？”

    众人生平头一回感觉李逵说得有理，赶忙往殿中赶，门口值守的亲军副将张三见到伤员们都小跑起来，这场面实在太过违和，赶忙迎上来道：“不碍事，不碍事，尚有几个哥哥还没到！”

    以为来迟的这几位头领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张三上前热心搀扶几人道：“诸位都慢着点，你们可是咱们的大英雄啊！别刚下了火线，又冤枉受伤！”

    “去去去，俺不要人扶！”李逵推开张三，大踏步迈入殿中。一抬头就看到坐在御案上奋笔疾书的王伦，不由得一阵恍惚，整个人愣在门口。众人都看出他的异常来，问道：“铁牛，还不进去，发甚么呆啊？”

    李逵往回咽了咽口水，忽回头张罗众人过来同看：“你们看正在写字的那个人，像不像真龙天子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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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零章 陈桥驿上，黄袍加身？

﻿    李资谦的王城，总体来说，并没有女婿当初在开京的旧宫殿规模大。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因为现在的开京城，是在老城被辽军拆除之后重建的新城，据说一度动用了三十余万劳工。那时在白纸上作画，自然是想怎么规划便怎么规划了。

    但是王京不同，此地乃是昔日高丽四京之一，也算一座老资格的陪都了。这里宫殿规模比开京要小且早已固定，若想要扩建，必然会遭致民怨沸腾，要知道这王城根下住着的可不一定全是平头百姓，轻易说迁就能迁走的。所以，根基未稳的李资谦并没有轻举妄动，也就凑合住下了。

    只不过胸中憋着一口气，总得想办法把它出出来吧？暂时没法扩建房屋？行！但装修总得按自己的意思来罢？这不，比不了面积难道还比不了生活质量么？

    于是这座候补王宫在迎来转正的命运后，便开始照李资谦的意图改变着自己的模样，当然了，有开京的宫殿在哪里比着，改建工程便变得有针对性起来。

    就说开京的王城第一殿会庆殿吧，李资谦的王城首殿也唤作会庆殿。只不过开京的会庆殿连基址加起高达五丈，王京的会庆殿无论如何也要比它高上一丈，硬生生把主殿的高度拔高到六丈。

    同理，女婿往日居住的王城，环列十三门。做丈人的到了王京以后，又在自己的王城上多开了六个门，总数高达十九个。估计是在想盖过女婿一头的同时，还希望他们仁州李氏能够长长久久，永霸半岛。

    要不怎么说庙小妖风大呢？要说这种屁事上见真章的旧例简直比比皆是。就好比当初重建开京新城之时，高丽人硬是要比天下第一城（大宋东京）多开一座城门，在城门的数量上占一个赢，便是出于这种夜郎心态。

    暂且不去管李资谦到底是怎么想的，毕竟此人已是阶下之囚。再也蹦跶不起来了。就说此人卯着劲要和女婿分个高下，他又是长期出入禁宫的人，手下工匠糊弄不到他，唯有老老实实的向这位新君的要求靠拢。

    于是，今时今日这座可以称之为大仁国脸面的奢华宫殿诞生了。

    难怪根本没有出入过类似这种金碧辉煌之所的李逵，一进到这华丽的大殿就给震惊了。要说这种拿海量的民脂民膏堆砌出来用来彰显森严等级的工具，说实在话，还是很能唬人的。

    ……

    端坐于这座富丽堂皇的大殿核心，梁山泊主王伦正全神贯注的批示着手下各部送上来待批的立功、晋升、嘉奖名录，根本没有注意到不少弟兄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有些飘忽了。汉语中有个成语叫做水到渠成。作为身份和气质都与这座王宫无限契合的人，王伦也怪不得在这种环境下会引起头领们的遐想。

    合上最后一本公文，王伦终于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伸了个懒腰。正当他习惯性的扭头要和身边的军师说上几句时，却压根没有找到朱武的人影。

    王伦有些纳闷的抬头四顾，却意外的发现，这御阶之上，除了自己的亲兵，居然没有一个头领的身影出现在方圆数丈以内。即便是军师朱武，也只是站在御阶下面，闭目养神。

    “哥哥，你敢是要扯旗了么？”李逵克服了某一瞬间突然涌现的拘谨。又恢复了大大咧咧常态，一声问话直叫热闹无比的大厅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朱武心中微微一动，意味深长的望了李逵一眼，继而出言道：“扯甚旗？庄严宝相的一件事。从你铁牛嘴巴里说出来，却成闹剧一般！”

    朱武给人的感觉虽不是好好先生，但基本不会对其他兄弟用类似语气说话。只听他少见的责怪了李逵一番后，又转头望向王伦，沉吟半晌，最终说出一番话来：

    “在座的大小兄弟里面，有僧道，有武人，有财主，有游侠，虽然上山前身份不一，但都有一个显著的共性，那就是我辈皆是大宋王朝所不容之人。有道是，天下虽大，却无我等立锥之地。若不是得广惠大师传信，梁山水泊有位书生翘首以盼，小弟和大郎、陈达、杨春三位兄弟，恐怕此时已被田虎、王庆之辈吞并久矣！”

    朱武虽拿自身的经历做例子来说，但他的话让很多头领都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林冲这等逆天改命的头领就不说了，就是关胜、张清这些原先的朝廷命官，也被他带出一丝辛酸来：假如现在命途上出现一条岔路，即便能够重归朝廷，再次踏上那条艰险而孤独的仕途之路，他们迈得出这一步么？

    “遥想小弟昔日上山之际，多得哥哥好言抚慰，既与我一处容身之所，又给了我辈诸人一个盼头。说实话，当初小弟只当哥哥是安慰我等，想大宋立国百余年，除了地头蛇党项人割据立国外，谁能抵御天子之怒？只因哥哥推心置腹，众兄弟又意气相投，故而死心塌地留在山寨，却未深思哥哥言中之意。哪知短短数年之间，实没想到，这一切，都成了事实！”

    说完这些，只见朱武的言辞突然变得激昂起来，“自古三韩之地，偏安海外，无论中原板荡，夷狄交侵，此地大抵皆能幸免自安。哥哥对弟兄们做到当初的承诺，小弟感怀于心，斗胆乘此大破敌酋巢穴之际，还请哥哥早登大宝！”

    “轰”的一声，朱武的话好似一滴清水落入沸油之中，瞬时之间便炸了锅。

    “说得好！这混沌之世既然不干不净，那咱们便自己造一个清平世界来！”鲁智深第一个出言表态，显然他是很乐意看到王伦带着梁山集团走上更高的境界。

    “莫说作个小小的番国之主，就是打上凌霄宝殿要坐那昊天大帝的位置，我武二也誓死追随哥哥！”只听武松第二个表态，语气斩钉截铁，表达出他对王伦的死心塌地之意。

    与自己关系紧密的朱武突然劝进，史进已是还没回过味来，就见鲁智深和武松已经表态了，这时哪能落下？当即便见他上前一步：干脆利落道：“请哥哥早登大宝！史进愿与兄长执鞭坠镫！”

    史进话音一落，陈达和杨春也是上前，高声劝进。显然到了这关键时刻，少华山一脉决心同进同退。

    “卞某自幼不大识人，当初糊里糊涂就投到田虎麾下！幸得许军师指点迷津，终于走对了路子！如今梁山泊红火如荼，小弟卞祥由衷高兴，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表个态哈……”

    “还表个甚么态？哥哥就坐了龙椅，又有何不可！三位军师都做丞相，朱军师是个道士，便做国师，俺们都作将军，今晚趁喜，便把事办了！”李逵见自己一句话居然把朱武给调动了，然后满厅的人都顺着自己发挥，心中那个欢喜啊！当初手舞足蹈起来，一点不像受了伤的人。

    “末将愿誓死追随元帅！只是整个高丽都以为我军乃大宋天兵，元帅若登大宝，还请事先做足准备，末将认为，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

    史文恭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说心里话，他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王伦走向更高位置的。毕竟水涨船高，对他来说好处是明显的。可作为仆从军的头领，他认为现在登基的话，实在是有很多技术上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生怕王伦架不住手下这么多人劝进，搞得将来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尽管王伦称帝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一直闭眼不语的关胜见状，那双凤眼猛然睁开，起身道：“收高丽为基业，坐观天下大势，但凡夷狄坐大，提十万铁骑讨之，护我故国黎民永享太平！末将以为，世上再也没有人，比元帅更值得期待了！”

    关胜的这番话让在场好些头领心里不太舒服，王伦曾说他先祖关云长是“人在曹营心在汉”，这红脸大汉可别来个“人在梁山心在宋”！

    “元帅饱读诗书，胸怀大志，虽身在绿林而不改其志，实乃我辈之楷模！小弟愿随元帅，金戈铁马，封狼居胥！”不愧是故友，宣赞的这番话又进一步阐释了关胜的未尽之意。

    “守备军十数万将士，愿随哥哥开疆辟土，鼎定乾坤！”

    韩世忠本不待多言的，他是亲军头领，难道还跟王伦分甚么彼此？但关胜选在史文恭之后把话题带歪，这就有些不太好的苗头了。凭良心说，史文恭明显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好心提醒大家注意哥哥登基之后的问题，这关胜和宣赞在大环境下说出那些话来，就显得有些意思了。

    不过韩世忠这番话喊出的名头有些大，直叫不少人把目光投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冲身上。韩世忠是很牛，但守备军中还轮不到他来扛旗，磐石军第二亲军的称谓当是闹着玩的？

    不过他顶着守备军五虎将的名衔，倒也说得过去，只见这时时迁和马灵笑呵呵的上前道：“谛听营的弟兄虽然没来多少，但我们两个可以负责任的说，他们是绝对不会反对韩五兄弟刚刚那句话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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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一章 陈桥驿上，黄袍加身？（二）

﻿    梁山集团内部出现你来我往隔空喊话如此有针对性的一幕，许多人都算是开了眼界，毕竟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其实要说往日里个别头领之间出现的一些小摩擦，这种情况不是说没有，比如史文恭和蒲东三杰之间的小误会。但搞得如今日一般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针锋相对，自从数年前那个夜晚王伦病愈以来，就根本不曾发生过。

    都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还真不是一句空话。其实每个人的出身都不尽相同，成长的经历亦各有特点，所以在性格和抱负等方面大为迥异是很正常的现象。只因上面有王伦这么个资历和威望都无人能够挑战的大哥镇着，同时他又为大家提出一个值得为之共同奋斗的宏伟目标，是以大家往日里都能自觉的去求同存异。

    这种状况甚至让曾其他山头的大哥颇为惊奇，晁盖在还没上梁山之前，每次过来拜会王伦时，总会因为两个山寨内部气氛的强烈反差而黯然神伤。王庆当初过来梁山养伤，曾问过一句十分“幼稚”却又内行得紧的话：“你们怎么不吵架？”

    王伦当时打了个哈哈，并没有就这个话题深入下去。因为他知道王庆这句话根本不是疑问句，只不过是想发发牢骚而已。他手下的人惯于争权夺利，若不发声就会被人轻视直至无视，这种环境下谁肯当好好先生？但梁山截然不同，在山寨草创之时一切便形成了规矩，大家因义气相聚，论事不论得失，而论情谊，讲风格。是，山寨个别头领之间也有心结，但那绝不是被“利益”二字驱使！若在聚义厅中为那黄白之物。权利之争而勾心斗角，是绝对混不下去的。

    就算吴用这一类有着小心思的人，和丘岳这种迫不得已而投降的官油子，都开始表现得和从前有所不同，自我摸索着山寨认可的上进方式，开始在不同程度上为梁山的发展添砖加瓦。

    所以，在这种环境下，唯一能让这些好汉们面红耳赤的，唯有路线之争。

    就好像原本轨迹中晁盖的守成路线和宋江的招安路线出现矛盾时，山寨不少头领都是被闹得是鸡飞狗跳。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就连宋江的嫡系如武松这样的好汉，都开始公然唱起反调，若不是因为晁盖实在不是当龙头的料子，不知道将这些人反对招安的头领团结在自己周围，不然未来鹿死谁手，尚犹未可知！

    比起那场已经不存在了、不死不休的明争暗斗，眼下王京宫城里的这场风波，规模小得不能再小了。这不，此时王伦的铁杆林教头、徐教头们还没表态。关胜和宣赞已经毫无悬念的沦为了当场的少数派。

    “关兄，咱们又不是朝廷的人马，作甚老想着要把那张热脸往官家的冷屁股上贴？”连同属朝廷军方中上层将领出身的张清都有些不理解关胜的偏执了，都说正溯正溯的。刚开始还不是叛臣贼子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得来的江山！柴大官人不就是活生生的控诉？如今天子无道，奸臣当道，好不容易出现一股百姓期待的力量，恁老却总念叨着故国故国的。到底几个意思？

    “贫僧说两句吧，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咱们和百姓之间，不需要插朝廷这一杠子！”邓元觉咳嗽一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位佛爷来高丽以后，心情大为改观，这还是头一次用如此低沉的声音说话，顿时引得一旁的鲁智深侧目。

    “关将军，你这是想得太多了！跟着元帅替天行道，哪里不合你意了？刚才朱军师说得对，咱们都是朝廷不要的人，就聚在一起好好干自己的大事不就完了！老念叨那些倒胃口的玩意，怪慎得慌的！”

    都说索超是急先锋，他老早就想说话了，只是见林冲没有发言，所以打算等等，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还是忍不住先发话了。

    “杀了高俅老贼，若再过一两百年论，咱们这也算清君侧吧？可咱们还要活在当下，官家却把我们当了死仇，这样的烂泥，你能怎么去扶它？如果关将军知道，还请告诉我！我徐家世代忠良，谁又情愿背负一个叛逆的名声？可你先得告诉我，我是不是要把脑袋剁下来送到那帮昏君奸臣的手上，才能换来墓碑上那几个朱红大字？”

    “轰”的一声，只见一位白面将军拍案而起。众人都想不到，好脾气的徐宁竟然也有这么大的火气，一时气氛凝重起来，众头领竟都禁了声。

    “关将军，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无非是想，咱们好好在这半岛上弄个藩属国起来，再求得大宋的册封，从前恩怨一笔勾销，咱们还能青史留名！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事不可能！只要咱们这位道君皇帝在位，他是万万不可能自掌耳光的！”

    一直闭着眼挨批的关胜忽然睁开虎目，目光灼灼的望向徐宁，后者亦无避闪，坦然回应之。魏定国是关胜故人，又是徐宁的副手，生怕这两人闹出甚么误会来有伤和气，连忙出来转圜。

    望着前后忙活不停的魏定国，林冲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关胜身上。此人眼下虽然成了众人“教育”的对象，但梁山以忠义为本，类似关胜这种想法的头领肯定不少，就是自己，当初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想到会有落草为寇的一天呢？

    这些和自己出身相类的前朝廷军官，走投无路时当然只能闭着眼睛落草，之后蒙王伦厚待，当然也不会生出别的甚么想法，唯独那颗报国的心彻底沉入深渊，若是山寨没甚么大发展，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倒也罢了，哪知梁山泊真的在海外弄得风生水起，两破番人巢穴，敌酋都抓了三两个，在这种巨变的刺激下，关胜等人的思潮，就不是空穴来风了。

    到底是“义烈”军的领头人啊，看来还是哥哥最为了解此人秉性，连番号都给他起得如此贴切。一想到此，林冲忽然意识到，除了自己还没有表态以外，王伦也一直都不曾出声。

    林冲下意识抬头望向王伦，后者在察觉到这道目光之后，在微微颔首回应自己腹心的同时，嘴角出现了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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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二章 纵然我倒行逆施，也有你们一路追随！

﻿    好家伙！

    当年在陈桥驿上，赵匡胤到底是自导自演，还是假戏真做，王伦不想猜，也懒得猜，毕竟这是柴进的痛脚。但今时今日朱武搞出这一幕来，王伦知道，自己被他“摆”了一道。

    之所以在摆了一道的“摆”字上面着重加上一个引号，倒不是说朱武有陷害自己之意，而是此人……简直太会做人了！

    怪不得当初史进不过二十郎当岁（或许当时还未满二十）的一个毛头小子，作为老江湖的朱武就敢把一寨之主的位置让给他做，看来审时度势这四个字，已经融入此人的骨髓里去。

    这个时代确实存在一种风气，那就是大人物想做甚么事，并不会直接提出来，因为这样会很掉价。通常这个时候就会有敏锐的下属在洞悉了上司的想法后，会投其所好主动提出请求，接下来上司推让，属下再请，来来去去，概括来说，帝王的三推三让之礼便是这种现象的具体体现。

    王伦自认为自己对称王称帝这种事表现得并不太敏感，像田虎那种得了个玉玺就迫不及待要摇旗登基的神人，在王伦看来完全就是个**中的战斗机。他再不济，也不可能向一个战斗机看齐吧？

    但是朱武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郑重其事的将此事提了出来，或许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并不一定会答应，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王伦沉默了这么久，一直在考虑这么个问题，那就是朱武的心态。想来想去，最后他得到了一个啼笑皆非的答案：除了他朱武，换作闻焕章、萧嘉穗、许贯忠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劝进这种话估计很难从他们嘴中冒出来。

    缘何？

    闻焕章人称赛萧何，每天被海量的文公淹没，王伦说实话其实就是个甩手掌柜。苦的累的多是他们这些做实事的人。而这一类人通常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多做少说。只要把本职工作做好了，他就是梁山泊里第一功臣，无人能够觊觎这个位置。是以劝进之功这种香饽饽在他看来，也就是个鸡肋。

    再说萧嘉穗，此人属于名士一类，最爱惜的是当属名声无疑，宋朝就是再无道，那也是关胜含泪泣声的故国，你叫他们这样的人（包括闻焕章）怎么可能一门心思鼓捣王伦称帝？要知道。梁山泊到了今日之境界，他们这些核心头领的一举一动，离被记入史书也就是一步之遥。

    而许贯忠，则没有前面两位这么重的包袱。其实要说在四大军师里面，他是和王伦私交最笃的一个人，同时他也最了解王伦的真实想法，知道这位哥哥“广积粮、缓称王”的六字方针不是叫着玩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所以别说眼下时机尚未成熟，就算已经成熟。在没有和王伦充分沟通的情况下，他也不会贸然把这种话放在台面上说。

    有了这三位的对比，王伦渐渐察觉到朱武的不简单。

    此人跟谁都是和风细雨客客气气，也不计较得失与名位。要知道山寨老大这个位置争起来是要死人的（参见原本轨迹中王伦、晁盖、邓龙等人的结局）。可他在完全掌控局势的情况下（其实史进早在私放陈达时，就被朱武吃死了），结果说让就让了，可见此人心胸之广。更关键的一点是。无论梁山上第一把交椅上坐着的是晁盖、宋江、还是王伦，他都能一样的安生立命，一路走到最后。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靠谱、勤恳、忠诚的好帮手，在宋江时代他便不显山不露水却于细微处见功力，比如在宋江和吴用两个井底之蛙在被厚黑的高俅耍得团团转的时候（释放高俅指望招安，除了恶心林冲以外，并没有什么卵用），就在两人厚着脸皮扮作事后诸葛亮大骂高俅转身忘恩的时候，是朱武提出走宿太尉这条比较靠谱的路子。

    正因为王伦熟知朱武的秉性和才能，是以他能断定出朱武绝对没有坏心。如果硬套上这个时代的惯例，大家（三寇）都是在称王称霸之后起兵去打根据地，而王伦却是先闷声发大财，只顾埋头扩大直控疆土的面积，疯狂增加麾下百姓的人口，而丝毫不提称王称帝的“正事”儿。

    也许，在朱武看来，瓜熟了，就该摘了，而这个动手摘瓜的人，不可能是王伦本人，其他三位军师又不大可能下手，剩下的兄弟们明显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又或者有人意识到了，碍于种种原因不曾下手，那么，他只有当仁不让了。

    事情想开了，心结解开了，朱武的贸然举动就显得没有那么生硬了。王伦正好也被这个话题带出内心里的恶趣味，那就是他若是处于宋江那个情况，弟兄们会有多少人追随。

    鲁提辖会不会当众棒喝？

    武二郎会不会摔门而去？

    林教头会不会黯然神伤？

    答案，让人欣慰。

    纵然我倒行逆施，也有你们一路追随，此生已然值了！

    想必在数百年前玄武门事变的前夜，灯烛下那个曾无比彷徨的身影，也和他王伦此时一样，有着这种值得永远铭记的感动吧。

    ……

    “哥哥，众位哥哥！小弟花荣来迟，烦劳诸位久等了！”张三嘴中几位还没到的头领，就是花荣和庞万春。除了回天营的几位头领脱不开身和焦挺替班在外执勤以外，今晚与会的头领都到齐了。当然了，会议没有通知梁山系统以外的人员参加，所以李之奭没有资格与会。

    打完招呼，花荣就发现大殿内气氛不对，有人喜形如色，有人面红耳赤，有人跃跃欲试，有人低头沉思。花荣和庞万春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不再说话，匆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跟他们搭边的，正好是本场的反方关胜和宣赞，前者已经把那双丹凤眼又闭合拢去，恢复了不怒自威的姿态。后者脑门上虽挂着不少汗珠，但神色还算自若，照说他这时应该高挂免战牌了，哪知这位丑郡马却依然犟得出奇，双眼死死盯住王伦，赌气一般非要看这位山寨之主如何表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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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三章 安东都护府

﻿    初夏的高丽，已显一丝暑气。只不过和外在环境相比起来，内心的煎熬才是最让人承受不了的。

    李之奭徘徊在广华门外，五味杂陈的打量着这座已经彻底抹去了李氏标签的宫城。原本他已经认为自己能坦然的面对眼前这一切，哪知事到临头，心中还是涌出颇多感触。或许，仁州李氏并不是现任族长心目中自以为的太阳，而不过是一颗短促的流星，在爆亮地划破天际后，无可避免的走向消逝的宿命。

    就在李之奭感慨人生之时，与他咫尺之遥的宫门处，远远过来一队宋军的巡逻士卒，为首之人是个未着甲胄的结实大汉，只见这人所到之处，一片“将军”的敬称逐次响起，显示出此人身份的崇高。

    “情况怎么样？”来将是个话不多的人，刚和镇守此门的将校一打照面，便开门见山。

    “一切正常！”那将校抱拳回禀道：“陆续抓到三百二十一名高丽溃兵！除此之外，基本没有闲人敢来此间窥探，看来城中军民都还是很识实务的！”

    来将眉头一皱，转过头来说了一句：“这三百多人都是来攻打王城的？”

    “就算这厮们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来捋虎须啊！都是街市上乱窜来的！”那将校得意道。

    “抓溃兵是你们的事？你当步军马队都是吃干饭的！这王城里集中了我大军所有将领，若是有半点损失，你负得起责吗？王大龙，你若是干不了正事，我就遂你的愿，把你调到步军去，天天捉溃兵！韩世忠说情都没用！”

    那名叫王大龙的将校面色一滞，忙道：“末将再不敢了。请焦将军责罚！”

    焦将军只是嘴巴硬，手并不黑，得了他这句话，便再也没有继续发挥。当下借着火光往四周观察了一阵，发现麾下的将士们多多少少都显出一丝疲态，语气缓和了些，“子时磐石军会来接班，最后半个时辰都打起精神来！”

    “不必劳烦磐石军的兄弟了吧，咱们弟兄还扛得住！”王大龙小声辩解一句。要说从昨夜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说不困是假的。但作为王伦的亲军。大军不但没有偷懒的机会，相反比其他野战军要更辛苦更劳累，但全军将士并没有怨言，因为韩世忠说：你们是天下所有军队的“公敌”，敌人想打败你们，友军想超越你们。这一切，皆因为你们是梁山第一军。

    “此乃军令，你跟我讨价还价？”焦将军瞪了王大龙一眼，继而道：“元帅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不是平时拿来熬油的！”

    只见他话一说完就往回走，王大龙赶忙上前相送，不想焦将军突然转过头来，没头没尾的来了句：“这厮来了多久了？”

    王大龙闻言一愣。好在他脑瓜够用，瞬间想到将军所指的是那个投降的高丽人，当即道：“有两个时辰了！一直在门外神不守舍的样子，问他要不要通报史文恭将军。他也说不用，但就是不走！”

    这焦将军见说，停下脚步。见那高丽降人的身影在火光下被拉得廋长无比，显得很是萧瑟，焦将军摆了摆手道：“你去告诉他，在这里是等不到史文恭的，叫他去元德殿外等罢！”

    元德殿是宫城九殿中论兵之所，功能类似于东京太尉府上的白虎节堂，此时正灯火通明，反倒先前开会的正殿会庆殿，火烛熄灭多时了。

    就在王大龙回头转告焦挺的言语时，元德殿外人声鼎沸，想是今晚的会议已经结束。

    在散会的人群中，史进显得红光满面，扬眉吐气的带着两位副将走在人群最前，好似迫不及待的要赶回营中，却不料这时朱武追了出来，独独喊住史进一人，史进见状，对两位副将吩咐道：“军师既然找我有事，你们且先回营，告知大家咱们军的大喜事！”

    “是该叫弟兄们欢喜欢喜了！怎么说你们也是咱梁山上头一个以地名做番号的队伍，一提起这个名字，就算过上百十年，闻者也能知晓你们是第一支进入王京，不对，应该是汉城的梁山军？”徐宁笑呵呵的恭喜着来自少华山的一众头领。

    “彼此彼此！徐教师的金枪军将来一样流芳百世，谁也不会忘记你这位大名鼎鼎的创始人！”史进抱拳而笑。作为此战功绩最为特殊的两支队伍，王伦在今晚亲自给他们授了军旗。

    “我看咱们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免得其他兄弟们看着受刺激，哈哈！”看来徐宁今晚也是发至内心的高兴。

    “徐官儿，咱们先走，不管他们！”陈达上前相邀道，其实他是有事想问：“你是东京来的人，见多识广，元帅为啥要把此城的名字改做汉城啊？”

    “此地的旧名王京已经不合时宜了！”陈达神神秘秘的，徐宁还当是甚么难题，当下笑着说出自己的见解：“此地有水曰汉江，又有山脉曰汉山，眼下又是咱们汉人打下的，叫汉城不是很贴切？”

    “我还是不明白！元帅方才怎地面色不豫，当场说了重话，要是日后有人胆敢擅改此城城名，天必殛之！”陈达仍是一脸困惑。

    “这……”对于这个问题，徐宁也说不好，猜测道：“怕是不愿看到将来会有数典忘祖之辈胡作非为吧！不过你们军既然是元帅亲自命名的汉城军，颇有些汉城守护者的意味，将来谁敢乱来，你们直接灭了这些宵小便是！”

    “照啊！这话一定要传下去！就是我们三个将来老的老，退的退，这个传统不能丢！不管什么时候，谁若敢欺师灭祖，先问问我们汉城军手上的刀枪肯不肯遂它的意！”

    陈达当着散会途中众头领的面，发下了宏愿，显得霸气十足。

    大家都笑望着此人，有赞赏，有笑骂，大伙在哄闹中渐渐散去，只剩下火把下两个孤零零的身影，宣赞叹了口气，道：“兄长，咱们这回可是把他们得罪惨了！”

    “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关胜借用了一句孟子的名句“虽千万人吾往矣”，近似于表达“我若理亏，屁都不放，我若理直，万千人都不能阻拦我”的意思。同时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他们关家并不只读《春秋》。

    落在最后出殿的史文恭听到这句话，不觉摇了摇头，看到朱武和史进在一旁叙旧，也没有打搅他们，准备直接去宫门口和亲兵会合，上马回营，哪知走到半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里徘徊，叫了声：“李将军？”

    听到这个声音，腿都快站麻了的李之奭心中一喜，连忙迎上前来，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史文恭知他心意，主动道：“李资谦不会要他性命，应该会派他伺候王俣起居。他的家眷服劳役十年，可复做良民，只是五十载内不会录他一脉入官！当然，你不属于他这一脉！”

    李之奭见说，面色顿时舒展开来，就算是在高丽内部的斗争中，这种结果无疑是很宽厚了，要知道这个地方虽小，但权臣对政治对手的打击，通常以消灭对方**为结局。

    在历史上，韩安仁就是死于李资谦之手，李资谦又毁在被国主拉过去的原心腹拓俊京手上，拓俊京最后又被国主过河拆桥，不得善终。

    被王伦从李氏一家除了名，李之奭除了兴奋便是感激，此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才好，半晌才问出一句：“小将看出来的将军们都是笑逐颜开，不知是有甚么喜事？”

    史文恭看了李之奭一眼，想了想，道：“朝廷鈞旨，元帅即日开牙建府！”

    李之奭只是随便一问，以用来掩饰心中急迫之意，哪知竟然问出一个大事件来，楞声道：“开牙建府？”

    “安东都护府！衙门便设在汉城！哦，你还不知道，王京已经成为过去了，此地永名汉城！”史文恭淡淡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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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四章 随波逐流才能走得更远

﻿    王京被宋人改名为汉城，其实李之奭并没有多少触动，毕竟此地多有以“汉”字为前缀的大江山脉，如今坐天下的又是汉人，水到渠成的事，是以并无突兀之感。倒是这个安东都护府设立的消息，让他嘴巴张了半晌，都忘了合拢去。

    作为高丽国中除了王室以外最大豪门中的优秀子弟，族叔又是多次出使宋国的使臣，隔海相望的这个庞然大国对他来说，并非雾里看花，实则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宋国皇室的先祖作为一个以兵变起家的军头，毕生中一直避免着国内出现与他有着类似气息的猛人出现。一招杯酒释兵权，更是彰显出其政治手段之高明。而后其子其孙亦不曾放松对武人的钳制，这个一直笼罩在北方游牧大国威压之下的国度，好不容易出现狄青这样一员名将，结果四十多岁便死于猜忌与排挤。

    在他的想法里，王伦大概也是逃不出这个宿命的。须知“功高震主”这四个字，那是千百年间用无数冤魂喂出来的血的教训，出头的鸟儿们且各自掂量一二，能否避过这个死结。

    假如宋廷君臣反应要是快的话，估计此时发给王伦的圣旨都已经拟好了，就看谁来摘桃子了。

    谁曾想，刚刚打破王京的当夜，一个消失了数百年的幽灵居然又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在自己眼前摇身一变，复活了！

    这一刻，他心中并没有见证历史的喜悦与兴奋，有的只是深深的震撼。虽然，他此时已然依附了宋人。

    和大宋比起来，高丽国个头虽小，但好歹也不下于其境内一路之地！在本地和大宋陆海路连通甚为不便的前提下，仍把这么大一块地盘的军政大权，轻易归于某一人的掌控之下。李之奭觉得，若不是对面那片大陆上一国君臣病如狂，那么就是这位王元帅，心中有了别的打算。

    事情明摆着，破城便建府，一日都不曾耽误，要么事先得到朝廷的允许，要么事后临时起意。虽然从史文恭口中得知的是第一种答案，但打死李之奭都不肯相信这等话。难道宋皇出人出粮出钱出力，就为了造就出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独立王国来？

    怪不得史文恭一个刚踏入将军门槛的人物。就有底气在关于处置一国君主的问题上说话，原来门道竟在这里！

    他的恩主王伦即将接管高丽的一切权力！

    想他李之奭好歹也是政治世家出来的人，只是生不逢时而已，好在他一直铭记随波逐流才能走得更远的从政金言，既然史文恭紧紧追随着代表眼下潮流的王伦，那么史文恭就是他无二的选择。至于宋国天子什么的，实在是县官不如现管，顾不上那许多了。

    “多谢将军费心替小人全家在都护面前转圜，此恩小人永记在心。没齿难忘！”

    李之奭半晌不语，突然间跪倒在地，倒叫史文恭有些措手不及，稍愣了片刻。上前扶起此人，道：“我只不过是敲敲边鼓，起不了多大作用！”

    “将军此言差矣！我李氏一脉，若不是将军出面。都护全看在你的脸面上，岂能得以保全！那妖僧妙清无人转圜，顿时人头落地。小人心中明镜一般！”李之奭这话虽然带着拍马屁的性质，却也并非空穴来风，事实还真像他所说的，没人说话的喋血宫城，有人说话的，免于一死。

    史文恭原本没有在此事上多想，只不过听此子把事情如此一说，心中不由热烘烘的。

    说实话，除了他史文恭之外，全山寨没有一个人为这伪君说话。王伦似乎也没有留此人性命的必要。毕竟同李资谦一起被俘的妙清说砍就一刀给砍了。而最终此人活了下来，若再坚持认为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那就是矫情了。

    一想到在这么大的事情上，王伦多少能顾及到自己的脸面，史文恭就觉得很是振奋。如此，还怕甚么得罪人？说实话，这段时间和蒲东三杰那点恩怨，表面上看史文恭没表现出什么来，实则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

    毕竟这三人先后上山，各自独当一面尚且不说，另有花荣、魏定国、单廷珪与其同气连枝，占了马军半壁江山！若要说这几个人联手抬举自己，不一定有多大效果，但要他们联手要毁掉自己，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这个时候，王伦的支持就显得至关重要了。不过还好，从被罚挑粪起，他就有一种直觉，那就是王伦对自己实不一般。这听起来虽然像是一个笑话，但直觉这个东西，有时候还是很准的。不然丘岳、周昂想接自己的班，主动要去和那污秽之物打交道，王伦怎么偏偏懒得多此一举？

    干事业，最怕的事情，就是上面的人不支持，下面的人不买账。现在好了，王伦和自己已经形成一种默契，而下面的人也算还听招呼。身处这个大有可为之世，还有什么可以捆住他史文恭的手脚？

    “元帅他这个人，最是体谅下属，你只要一心一意，他不会看不到的！”

    史文恭虽是在告诫李之奭，但说出来的话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造一般，这也算是言为心声的一种表现吧。

    “是是，小人这一路北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护在军中威望卓著，必然是处事公道赏罚分明！小人机缘巧合投在此等名将与史将军麾下，敢不尽心竭力？”李之奭忙道。

    “嗯！”史文恭满意的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忽回头对快步赶上的李之奭道：“一口一个都护，到底世家出来的子弟，这份敏锐，我不如也！”

    这话虽然是开玩笑，但李之奭哪敢坦然受之，只见他忙要剖白，却见史文恭摆了摆手，正色道：“苏将军在广州养伤，接下来的战事你要多用些心，可能你我要分开行动了！”

    “啊！？”李之奭吃惊不小，忙道：“这……小人刚得将军教诲。行军打仗才略有些起色，将军如何要将我遣开？”

    “不是我要把你遣开，是因为……一切都是战事需要，到时候我再具体跟你说罢！”史文恭想了想，还是把话止住，将来兵分两路经略高丽还属于机密，眼下还不是交底的时候。

    李之奭见史文恭语气不容置疑，倒是不敢再问，只是一路上都惴惴不安，其实史文恭在大宋军中根基较浅。受他人排挤的情况，他李之奭并非木头，倒也有所察觉，只是这样的冷灶烧起来效果最好，若要是把他换到其他资历深厚的将军手下，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人家有底气，自然就不会把他们这些投降过来的高丽人放在眼里，啃骨头喝稀饭自不必说，关键是若要分到史将军对头那里。再被人特意“照顾”，那可就惨了。

    想到这些，李之奭有些不在状态的陪史文恭去马厩取了马，又会合了一众亲军。迤逦望驻地而去。

    “甚么人！站住！”

    史文恭亲军的呼喝声，直叫怀着心事的李之奭心中一颤，只见他顺着火光往前望去，发现一男一女两个老人正在宫墙下窥探。想过来相认却又不敢的样子。李之奭心中一股怒意上涌，上前喝斥道：“叫你们好生待着，出来作甚？这城里兵荒马乱的。要是碰到溃兵，叫我再上哪里去寻你们！”

    虽然李之奭用的是高丽方言，史文恭还是听了个七八分，加上这种喝斥下人的语气，让他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我儿，你伯父他怎么样了？你父亲在家坐卧不宁，所以我陪他来寻你打听打听！”还是做娘的永远不会跟儿子置气，此时哪怕李之奭的父亲已然气得胡子都快直了，可做娘的还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看着直叫自小失孤的史文恭心里泛酸。

    “死不了他！史将军已经在元帅面前求情，饶了他一条性命！我说你们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了，我现在已经够累了！”李之奭并没有把父母介绍给史文恭的打算，在他看来，他们的出现只会带来麻烦。母亲手上的食盒就是明证。

    李之奭的父母是被堂兄李资谦给抓到王京来的，就因为家里出了李之奭这个逆子。不过好在软禁是软禁了，但是这两个老人并没有吃多大苦头，食有肉，睡有床，所以李之奭的父母对堂兄并不怨恨。不久前听说宫城边上处决了一个大人物，两人急得跟甚么似的，非要来探个究竟。

    “那就好，那就好！你父亲让我做了几个你伯父最爱吃的小菜……”老妇人拎着一个满满的食盒作势要递给儿子，发现儿子手上正牵着一根马缰，老妇人顺着马缰望去，一个魁梧将军映入眼帘，老妇人连忙行了个高丽礼节，那单薄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无比谦卑。

    李之奭火冒三丈，果然父母又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那李资……伯父是他能够接触的吗？眼下避嫌还来不及，叫他怎么主动去惹这个麻烦？当下抢过食盒，恨不得砸个粉粹。

    “你、你这逆子！”老丈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指着儿子大骂。

    李之奭向来对父母是有怨气的，缘何？李家是个大族，子弟数不胜数，别人家的父母为了子女肯抛开脸面，去李资谦面前为儿女求得实惠！可偏他这个爹娘，平时死也不肯登门，眼下到好了，所有人对李资谦都避之不及时，他们偏偏跳出来！

    此时见父亲责骂，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冲破理智的防线，眼看食盒就要成为出气筒，忽听马上的人开口了：“李将军，你贵庚？”

    史文恭的话仿佛带有魔力一样，让一个狂躁的人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只见李之奭用父母都听不懂的大宋河北方言答道：“不敢不敢，小人今年虚岁三十！”

    “三十而立，不小了！”史文恭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忽回过头来，望着身边亲军道：“二子，把李将军手上的食盒接了，进宫去寻朱军师，务必请他行个方便！”

    亲兵闻言接过目瞪口呆的李之奭手上的食盒，快马往回赶去，李之奭的父亲原本对将仁州李氏赶下神台的宋军抱着一种复杂的心态，明知能让儿子牵马的人必然是宋国的大人物，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肯上前行礼。哪知这将军的举动，在逆子的反衬下显得如此富有人情味，直叫这犟老头破天荒的上前行了一礼。

    “李将军，夜深了，不必与我同行了，先送你父母回去罢！”史文恭说完，把马缰一手，李之奭只觉手中那根缰绳“嗖”的一下脱手而走，心中没来由一慌。

    “驾……”

    史文恭却不待他再有甚么言语，带着麾下十数亲军呼啸而去。半路上，他的亲兵队长赶上问道：“将军，咱们犯不着帮着李资谦，去送那劳什子饭啊，若是叫元帅知道，怕会误会将军啊！”

    “我有私无私，元帅心中明镜一般！可惜啊，我看人比元帅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就这么个人物，我还打算……”史文恭长叹一声，不再言语，却在心中默然懊悔：“常言道，忠臣必出孝子之门。看来我若有朝一日虎落平阳，这人即便不上来踩一脚，也是要急着和我划清界限的！”

    看清楚了李之奭的本性，史文恭觉得不太值当与此人保持私谊的同时，对公事上的安排也有些担心了。毕竟这人让自己看走了眼还是小事，若是耽误了大军要务，自己怎么对得起王伦的信任？

    要是苏定在就好了！

    史文恭叹了口气，苏定身上的伤没几个月时间养不好，可自己又急需人手帮衬，眼看李之奭是个不靠谱的人，急切间哪里去寻帮手？

    就这么沿途想了一路，在途径一处衙门时，史文恭瞟到守兵身后“义烈”二字，心中猛然一禀。

    他和关胜的矛盾怎么来的？还不是说错了一句话！究其根源，正在被郝思文打败的那个高丽头号名将身上！听说这人被关押了许久，一直不肯投降，好像还有几两骨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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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五章 军人最怕的，就是送别

﻿    从那日攻破王京，也就是此时的汉城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三日。

    在这三日中，除了清剿、收捕城内的溃兵，梁山各部都在抓紧时间调节休整，毕竟一场不得不打的夜战下来，各部都出现了不小的减员。再加上这数月以来不停奔袭作战，除了王伦的亲卫军，其他野战部队就是损失最少的，也只剩下八成战力，更遑论蕃落军这样打残了的编制。

    所以，王伦并没有着急发动下一场战役。他在等，因为即将有三路人马要在这座未来半岛的政治、军事、文化、商业中心会合。

    不过，这个即将要迎来重大发展机遇的城市，如今看上去，还是显得有些冷清。街市上的酒肆、客栈、各色商铺之前，基本门可罗雀。就连粮铺这种与市民生活息息相关的店铺，也大多关门歇业。

    原因很简单，这城中穷户早叫李资谦榨了个干净，而有购买力者大多附逆，做了梁山泊的对头。眼下蕃落军暂编营的仆从军们比谁都忙，正按图索骥，缉拿漏网之鱼。

    萧条是萧条了些，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给了梁山泊一个推倒重建的契机。正所谓“快刀斩乱麻“，这些从前盘根错节的高丽本土势力，从人数上来讲只是一小撮人，但却是最为敌视梁山（宋军）的死硬对象，若不彻底将这些根子斩断，高丽还是换汤不换药的老方子，日后绝对会成为梁山政权的最大隐患。

    所以从这个层面上看，武力拿下半岛，绝对比对手一路望风而降要来得干脆。眼下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仇悆治下的含资县（前罗州）就是为政阻力最大的一个县域，其他七县加起来的麻烦都不如他一个县要多。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韩安仁的投降，导致地方势力尾大不掉。毕竟刀口可以毫无顾忌的对准敌对势力，但却轻易不能指向降人。

    所以这次萧嘉穗的偏师在打下庆尚道之后。最有力的太守人选便因为身负重任而无法离任，自然也谈不上上任了。于是真番郡排名第三位的前太学生吕将吕通判捡了个大便宜，越过仇悆直接就任了覆盖庆尚道全境的新建临屯郡的郡守。

    顺便说一句，真番郡的八个县令加上吕将一共调走了五人，只剩下兼任太守的陈文昭和仇悆以及提奚县令冯喜原班未动，这五县的政事被他们离任前举荐的人才暂领，以利于萧规曹随，至于这些王伦不那么有把握的人是不是当县令的料子，还得时间来考验。

    这里发生怪事要是被大宋官场侦悉，也不知会不会笑掉老爷们的大牙。反正估计是没甚么好话的。毕竟从白身到县令已经够离谱了，而一个通判飞跃到太守居然只相隔数月！更离谱的是，这里居然奇缺当官的士人，简直是当今官场第一大奇闻！

    ……

    “鲁大师、邓大师，三营的白提辖和七营的赵牌军前来辞行！”

    南薰门（汉城正南门）的城楼上，鲁智深和临时过来的邓元觉正商议公事，正巧军中小校过来报讯，两人对视一眼，只听鲁智深道：“叫他们上来罢！”

    “师兄。这两个兄弟有伤在身，行动殊为不便。还是咱们两个和尚下去见他们罢！”邓元觉接言道。

    鲁智深朗声一笑，叫道：“回来！洒家和邓师兄自去会他们！”

    小校见状，便在前面引路。鲁智深和邓元觉下了城楼，只见两个面色有些苍白的汉子立在城门处。这两人见鲁智深和邓元觉亲来，都吃惊不小，忙一瘸一拐的上前行礼。鲁智深把手一挥，道：“都不是俺们疯魔军的人了，还行甚军礼？立得住不？来啊。给两位兄弟搬把凳子来！”

    “大师，立得住，立得住！”

    只因鲁智深不大感冒别人称他为将军、都统之类，所以军中多以大师相称，连带邓元觉也没人称他将军，这宝光如来却也不在意这等称谓小事。

    “立得住就好！你们现在虽不是我军中之人，但咱们还是一个山寨的弟兄！若是日后到了地方上，也要把得住，立得稳！切莫要堕了我军中威风！若是欺压百姓，贪张枉法，别说裴宣容不得你，就是我和师兄，也饶你们不得！”邓元觉告诫道，一反数月前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旧态。

    “小人谨记二位大师的教诲，下去了，绝不丢疯魔军的脸面！”两人均是表态道。说实话，他们不想离开军营去做劳什子县尉，只可惜人生常不如意，在还没有来汉城之前，两人便阴差阳错受了不大不小的伤势，一直养在回天营中，虽然于性命无碍，但是显然不适合继续留在一线作战队伍中了。

    鲁智深点点头，从去取凳的小校手上接过一条长凳来，他外表粗鲁，但心却细，知道自己不坐对面两个弟兄也不会坐的。

    果然，鲁智深和会意的邓元觉当先坐了，这两人才在招呼中坐下，只听鲁智深问道：“你俩伤势怎么样？如何走的恁般急切？洒家记得你们养伤不过月余罢？”

    “伤势无大碍，杜太医亲自诊断的。如今临屯郡吕太守催得急，正好仁县（仁川）码头上有船要去济州岛，咱们这些伤不太重的人都接到朱军师的调令，估计到了地方，伤也养得七八分了！”白提辖看来要比赵牌军健谈一些，主将问话时，一般都是他作答。

    “唔！”鲁智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是回天营中的太医亲自诊断的，应该于路是无碍的，沿途又是坐船，不需耗费精力，倒也妥当。他愣神的当口，却见邓元觉有些感兴趣的问道：“只听说你们要去县里做县尉，不知是哪两个县？”

    “小人是临屯郡首县东暆县，县令是由吕太守兼任。赵牌军是蚕台县，县令听说姓祖！”白提辖恭敬答道。虽然他只在邓元觉手下干了没两个月，但此人和疯魔军的起家头领鲁智深颇为投契，其人为人方正，武艺高强，倒也颇得军心。是以鲁智深手下这些人也很是服他。

    “东暆县好像是从前高丽的庆州吧？都说庆尚道庆尚道的，端的是首县的名头。只是这蚕台县却在何处？”这两人在军中，一个干到了提辖，一个是现任牌军，虽说都是就任县尉，但一个在首县，另一个却在不知什么县，这种根据资历而来的分配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因为对临屯郡的建制不太熟悉，便见邓元觉回头望向鲁智深问道。

    “蚕台县就是叫縻貹打下来的晋州，和真番郡紧挨着。离济州岛也近。东暆就稍远一点，在这半岛的东南角，从前是高丽设下的东京！”鲁智深自小便投在西军，从军的历史要比邓元觉长得多，是以对战区的地理方位一般比较敏感。

    “原来如此！”得了鲁智深解惑，邓元觉恍然大悟，摸了摸泛着青光的头皮，对跟前两位交情并不深厚的部下道：“姓祖的县令只怕就是祖士远，他和吕将都是东南人氏。我和他们倒也有一面之缘。待会我与你们一张名帖，有甚么解决不了的难事，放心去找他们！”

    白提辖见说和赵牌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欣喜之意。既然邓元觉和他们两位的新上司有着同乡之谊，心中那种即将前去陌生的地域面对陌生的环境的那种忐忑之感，顿时减轻了不少。只见这两人慌忙起身，对邓元觉表达心中谢意。

    “邓师兄恁地替你们着想。洒家也不能落下了。只是这些文官洒家不熟，也没甚么交情。不过新任临屯郡团练使冷宁，洒家却知道他。索性一并与你们张名帖。到了地方放心大胆的去做事，不要忘了寨主的教诲！莫等将来到了裴宣面前，怪洒家不替你们说话！”

    冷宁就是黄河口盐山分寨的三当家，锦豹子杨林的左右手。当初在梁山人马取柴进家小的路上和牛庚一起投的梁山。这两人上山后一直没有明确头领的地位，后来在守备军组建真番、临屯地方守军时，这两人得杨林推荐，终于熬出了头，在明确了梦寐以求的梁山头领之位的同时，双双晋级为两郡团练使。

    “报！前方二十里处发现一彪骑兵，人数接近一千，打着步军第十军的旗号向我靠近！”

    四人正聊着，忽见三五骑斥候飞驰而回。邓元觉见状和鲁智深对视一眼，道：“马家兄弟的马队？”

    “应该是护送军师来此！”鲁智深道，随即对斥候下令道：“再探！”

    “水军的船甚么时候走？”邓元觉趁这当口问道。

    “明日一早动身，不过仁县尚有几十里地，估计会在下午动身。不过中午的时候，元帅会亲自在都护府与我们这一批前去地方上的弟兄摆酒践行！”白提辖回道。

    “你两个小子，当真有口福！当日破城的庆功宴上，洒家都没闻到半滴酒香！”鲁智深听到酒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想必是心里的馋（酒）虫作怪。

    邓元觉哈哈大笑，朝两人点头道：“你们自去跟弟兄们告别，名帖我会命人送到都护府上！”

    听到这话，两人起身告别，临行前又说了许多心里话。要说鲁智深是个义性汉子，只要不作奸犯科，他对手下都很照顾，是以这两个大汉在即将告别这样一位好上司的时候，心中说不出的不舍。就算县尉这个位置是他们从前无法触及的桎梏，但与他们现下的军旅生涯相比，两人都发自内心的不愿离开。要不是因为这两人是伤兵中有一定文化素养之人（上过两天私塾），还有可能留在队伍中充当训练新兵的教官，这也是他们曾用心争取过的位置。

    目送含泪而别的两条大汉去了，鲁智深心里也不好受，邓元觉劝道：“他们去当亲民官，又不是生离死别，师兄看开则个！将来我等身边还会出现更多和他们一样的人，师兄不知又要伤怀几次！照小弟看来，去地方上的人越多，说明咱们山寨的前景越广阔！这是好事呵！”

    邓元觉说的倒是正理，可鲁智深一反刚才的爽利，半晌都不曾说话。就这么一丝不苟的朝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眺望，像极了目送游子离家远游的一家之长。邓元觉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鲁智深这么站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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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六章 汉城太守

﻿    两个和尚就这么相顾无言的立着，默默的送走了中途离队的战友。周遭的卫兵无不感同身受，他们害怕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会告别这个使他们改头换面同时无比依靠和眷念的集体。此时所有的人，都保持缄默，甚至怀着鸵鸟心态，尽量不去触碰这个沉重的话题。

    最后还是邓元觉打破沉默，主动向鲁智深告辞，准备返回他所镇守的城门，鲁智深却想起邓元觉和闻焕章交道不多，强把他留了下来。

    “说来闻军师当年和洒家同时上的梁山，并非穷措大的做派，梁山的后方全靠他苦心经营。你若不在此间倒也罢了，明明在此，何须避开？”

    邓元觉见鲁智深如此说，便没再坚持己见，不多时，只听“嘚嘚嘚”的马蹄声响起，却并非城外动静，而是自城内而来。原来王伦接到消息，派朱武代表他来到城门口恭候闻焕章大驾。因今日马十军轮值听差，是以花荣、庞万春也在左右相陪。

    朱武面带疲色，话不太多，只是跟鲁、邓二人打了招呼，便在一旁闭目养神。庞万春和邓元觉都来自东南，相见自然亲热，只是见两个和尚谈性都不甚浓，庞万春问明缘由，不可思议道：“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偏你们都看不开？兄弟手下有个管军提辖副使去了真番郡为官，欢天喜地的，好不振奋！话说当年跟我在四明山落草，何时能有恁般机缘？”

    花荣见说，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此乃头领们因为各自的经历，对事物产生的看法不同，倒也谈不上谁高谁低。鲁智深和邓元觉虽然上山前声望不小，但皆没有独当一面的经历，基本上也没有甚么心腹班底（鲁智深在西军倒是有一班旧部，但他流落江湖后。前缘几乎归零）。

    当下这两人的一切都是在上山以后攒下的，是以格外珍惜眼前。但庞万春上山前就是一寨之主的身份，手下好几百号人的前途全压在他的身上，此时能看着老兄弟出人头地，那种欣慰和自豪足以压过离别的沉重。

    “两位哥哥，你说咱们现在全伙窝在汉城不挪窝了，是怎么个意思？哥哥不是说要跟朝廷抢时间么，怎么现在一点开拔的意思都看不出来？”庞万春见鲁、邓二人不怎么愿意聊起那个让他颇为骄傲的话题，当下便又换了个话题。

    “这话你就问错人了，正主儿在那里不是！”邓元觉噜了噜嘴。示意庞万春直接去问朱武。

    庞万春无奈的看了一眼发出低沉鼾声的朱武，压低了些声音，“来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人骑马都能骑得睡着的？想军师也是习武之人，身体素来强健，估计是这几天累得够呛！”

    “我们边上去说，让军师安生睡一会！”花荣提议道。

    鲁智深点了点头，唤过军士吩咐大家禁止大声喧哗，旋即四人走到一边。只听鲁智深道：“洒家昨日听林教头说，哥哥已经连续四天没怎么休息了。如今军中能替他分担政务的也只有朱武了。说到底，咱们这班兄弟，打江山没问题。治江山，还是差人！”

    “等闲那些读书人也不肯投我山寨呐！”庞万春附和一句，不过随即笑道，“好在江南一行差强人意。捞来几个秀才。不然，弄不好只怕我老庞也要硬着头皮上阵做那大头巾了！”

    花荣见庞万春拿自己开起玩笑，不由莞尔一笑。说实在的，这个兄弟初见时傲气凌人，天下英雄全不在他眼里，甚么时候见他耍笑过？看来还是环境改变人啊！

    “看要上阵也是花荣兄弟！”邓元觉笑了一声，“他是家传的本事，一看就不是我辈孤陋少文之人！”

    “兵法倒也曾胡乱看过两本，但之乎者也，却是十窍通了九窍，剩下一窍不通！”花荣见说，也自嘲起来。

    众人说说笑笑，鲁智深和邓元觉的心情也没有方才那般沉重了，其间斥候来报，闻焕章已经离城不足三五里地了，众人叫醒朱武，后者发现自己不小心睡着了，连道失礼，众人都道：“从前不知闻军师的辛苦，直到今日见了你，方才知道几位军师的不易！”

    谈笑中，护送闻焕章的步军马队已经到达南薰门下，领队的一员大将见有人在城门相迎，下马对众人行礼道：“步军第十军马队护送闻军师一众安全抵达王京，特来交令！”

    “马劲兄弟，你说的是猴年马月的消息？如今没有王京了，此地新名汉城！”众人热情上前迎下他来，并“纠正”了他话中有误之处。

    “唔？汉城？”马劲还没回过神来，便见朱武笑道：“拨给你部的营房已经安排好了，马勥头领现在何处？”

    “我拐子（哥哥）正展（现在）估计还冒（没）到广州，应该在三天之内能够前来会合！”马劲挠了挠头，“你们不会是又要开拔，把我们丢在后面守城吧？”

    朱武闻言哈哈一笑，他知道马氏兄弟自从登陆以来，还没打过几场仗，估计已经一肚子“怨气”了，当下笑道：“你一路护送闻军师，就没请他说两句话！”

    “那还用说？哪晓得军师一句话把老子……把我搞得冒得话说，他说他不管军事！”马劲一脸无辜和郁闷。

    “是哪过在背后说别个坏话！”说曹操曹操到，闻焕章一句蹩脚的荆湖方言，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当事人马劲也不禁咧开嘴笑了起来。

    众人笑着上前迎了闻焕章，寒暄过后，朱武笑道：“老大哥来了，我就彻底解脱了！”

    “何止朱军师解脱了？我们都解脱了！要知道闻太守不来，我们都走不了，放着那妖人弓奇的大好头颅，没空割去！”庞万春捉了一个高俅并不满足，他觉得要像徐宁那样，活捉敌酋，才有面子。

    “太守？老夫没当太守已经很久了！”闻焕章微笑着说了句王伦式的俚语，众人都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放眼整个梁山泊，还有谁比闻焕章更有资格做这个“首善之都”的太守？陈文昭么？上山前倒是混得不算差，但在梁山的资历还是差点。若是换做仇悆就任，倒是不显突兀，但他根本走不开，因为没有合适的人能从他手上接下那个烂摊子。萧让倒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对象，资历也够，但是才识略不如上述两人，济州岛又是重中之重，也不大可能调任。至于邓元觉的那几个东南老乡，已经冒着“拔苗助长”式的风险任用了，更不大可能入主汉城。

    所以呼声最高的，便属这位梁山的赛萧何了。是，眼下水涨船高，他也和萧嘉穗一起晋级为安东都护府的副都护，但没有谁规定他不能身兼二职呐！

    是以就是朱武也没把这句话往心里去，因为王伦话里话外毫不掩饰的语气，这个人就是汉城太守的不二人选。

    谁知闻焕章心中别有天地，此时意味深长的回头往从人中望了一眼。

    这个动作仍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毕竟梁山上位列头领的文官此时都一个萝卜一个坑，全部在后方任职，闻焕章的从人都是幕僚性质，历年中从军伍和投山的百姓中简拔起来的，就连同属军师的朱武也认不得几人，在场其他几位又都是梁山军方的头面人物，与这些人更是没有交集，此时哪有心思放在这些小鱼小虾身上。

    “中午哥哥会在都护府设宴，为老大哥和马头领接风洗尘。正好军中有一批军官要下到地方上任职，下午就要动身，所以两宴合成一宴，就等二位入席！”朱武介绍道。

    退出现役的军官到地方任职，是王伦早先就和闻焕章议定之事。此时新设郡县到处都缺官员，闻焕章如何不知？笑道：“如此甚好，直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陈、吕两位太守怕是不能再逼我要人了！”

    众人在南薰门下又聊了几句，闻焕章便与鲁智深和邓元觉话别，马劲也在庞万春的指引下，带着两营骑兵前往驻地。花荣带兵护送两位军师行至都护府南门，与韩世忠做了交接，继而与两位军师告辞，执行军务去了。

    “各位先生且请去偏厅洗把脸，休息片刻！如想参观一下仁国的宫殿，也请自便，我们会有专人相陪，只是记得午时一并赴宴！”

    得了朱武的安排，众幕僚上前跟闻焕章道别，他们也是真累了，毕竟这些人多数不是军伍出身，在马上颠簸了不少时日，人早乏了，闻焕章也知大家心意，只是略说了两句，就在大家转身欲去之时，忽见闻焕章叫住幕僚中一个中年儒士，点名要带他同见王伦。

    这倒是让朱武感觉有些意外，王伦让他第一时间把闻焕章请来相见，必然是有大事相商，闻焕章老成之人，怎么会想不通此节。可他依旧打算带一个陌生人前去相见，想必是有他的考量。此时朱武也没有置喙，只是颇为好奇的打量起这个让闻焕章破了例的中年男子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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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七章 到底是李陵，还是洪承畴？

﻿    在朱武眼中，这个中年儒士应该和闻焕章属于同龄之人，一身寻常衣装穿在他的身上，亦不掩其久居上位之官气，显然养气的工夫并不在身旁这位梁山首席军师之下。只不过其人眉间凸显一股忧郁之气，比起印堂饱满泛着一丝光亮的闻焕章来，整体给人一种命途灰暗，黯淡无光的感觉。

    朱武有了初步的判断：这决计不是自行投往山寨之人。只不过如今梁山本寨韬光养晦，守岛不出，行事十分的低调，肯定不会主动攻州破府，眼下又哪里得来这样一个官员模样的人？

    就在朱武一脸困惑的打量此人时，此人有意无意抬眼一瞥，眼神中冒出一抹遮掩不住的精光，旋即又黯淡下去。朱武见状心中一禀，看来，这还真有可能是一条大鱼！怪不得闻焕章迫不及待的便要往王伦处领。

    朱武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闻焕章既然没有介绍此人的身份，他也没有多嘴相问。在和此人打了个机锋之后，忽地开颜一笑，道：“两位且随我来！”

    梁山大寨之下的安东都护府就设在李资谦的王宫之中，眼见三人穿行在精致的廊台楼阁中，方见这位中年儒士神色中的抑郁之气稍敛，继而沿路打量起这异国风情来。闻焕章也是初至汉城，饶有兴趣的四处观看，朱武当起了解说员，对两人介绍道：

    “那边另起隔墙的，乃是长和殿，属宫内府库所在。刚才我等路过之处，乃是延英殿阁，原是学子会试之所。在那之后，还有长庆宫（王室寝居）、左春宫（世子寝居）、别宫等。待会过了藏书的临川阁，不远处便是元帅所在的元德殿。此殿原是宫中论兵之所，现在改名为白虎节堂。檐前额上那四个青字，便是元帅亲笔题写，林教头命人监造！”

    那中年儒士一直跟在朱武和闻焕章身后，默听不语，得知最后这一消息时，神色略显惊讶，继而说出入城后的第一句话，“这林冲也算混出头了！”

    朱武闻言，不由和闻焕章对视一眼，两人相顾而笑。此后朱武不再言语。专心带路，没多久，便将二人带至白虎节堂之前。眼见堂前精壮警惕的卫兵身上，杀气尤甚于大宋太尉府的精兵强将，闻焕章有感而发：“战场端的是个炼狱！”

    堂内有人听到外面动静，便见一员右手抚剑的白面骁将出来探视。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此人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白布，中间隐隐渗出一片淡红之色，极不自然的下垂着。闻焕章见状惊讶道：“郭将军。不想连你都负伤了？”

    这话问得虽是蹊跷，但不难理解。倒不是郭盛负不得伤，而是郭盛身为王伦的亲军头领，连他都身负重伤。说明战事激烈的程度。既然连梁山亲军都开拔上阵了，这仗烈度又能小到哪里去？

    “一仗能生擒二十万番兵，小弟就是受点小伤又有何妨？若是将来能在东京城下生擒二十万官家禁军，我就是断条胳膊也舍得啊！”郭盛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说来他也快步中箭虎的后尘了。当初在登州孙立手下就受过重伤，此时要不是梁山回天营国手众多，搞不好这次退出现役转去地方上任职的就有他郭盛了。

    “你啊你啊！还是这个脾气！纵是焦挺不管你。韩世忠也不管？我得跟他们好生说道说道！”闻焕章闻言不禁摇了摇头。

    此战大致的情形闻焕章也知道，所以清楚郭盛没有吹大牛，可他身后的中年儒士那张看不到喜怒表情的脸庞上已然微微变色，他心知这小将的话可信度不低，毕竟闻焕章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人，他既然没有当面否认此人言语，那么几乎就等同于事实了。想不到这伙盘踞水泊的强寇，居然有发动如此战役的能力，其势何其惊人也？

    想不到区区几年，此贼已然养成气候，万一为首之人和田虎那厮一般，心怀祸害中原的异志，对于大宋朝廷来说，只可谓是小祸未平，大祸又起矣！一想到此，中年儒士不由思绪纷乱起来，再也无法保持初来时的平静。

    郭盛是个气性不小的人，但具体也看人。在闻焕章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席军师面前，他还是舍得开脸的，当下嬉笑颜开的上前承认错误，闻焕章是个比王伦还忙的人，哪里真有工夫去找韩世忠，当下只是伸手点了点郭盛道，“你呀！”

    朱武站在一旁含笑不语，下意识自忖没有让郭盛拉下脸面的资历，心中不由一叹。虽是都是军师，但这就是人和人的区别啊！好在前几日他也曾有惊天之举，下来之后，再和头领们再打交道的时候，发现不少人都自觉不自觉的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亲近。

    “闻先生，诸位，且进去说罢！离午时摆宴也没剩下多少时辰了！”

    见朱武出言提醒，闻焕章含笑点头，就在这白虎节堂之前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踏步而入，那中年儒士欲进不进，落了众人几步后，终还是跟了进去。

    哪知等他一进大堂，却发现堂上一个白衣书生，居然趴在这文山墨海中，显然是睡着了。他一时不免感觉啼笑皆非，想他天子也见过几回，二府三司平趟，就没见过一个有身份的人，在这种代表无上权力的国家重器中酣睡的。

    不过惊讶归惊讶，但多年的宦海生涯早修炼得他喜怒不形于色，此时恢复平静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心中波澜。

    “哥哥有过吩咐，先生来了要第一时间通知他……唉！破城事多，从昨天到现在，哥哥就没好好休息过！”郭盛口中说着去叫王伦，实际却不动身，想的就是等闻焕章出面拦他。果然闻焕章听到王伦一宿未眠，低声道：“老夫一路过来也疲了，先下去洗把脸，再来与主公相见吧！”

    “郭盛，阴奉阳违这一套你倒是无师自通！”

    王伦的声音忽然从文案后传来，吓了郭盛一跳，忙回头道：“哥哥不是常说，磨刀不误砍柴工？闻先生是自己人，又不会失礼误事，是以小弟自作主张……”

    “你怎知不会误事？”

    王伦瞪了郭盛一眼，此时的注意力已经放在堂内唯一的陌生人身上，也不知是睡懵了还是怎么，看了半晌，等把山里山外所有熟知的人物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竟然还是认不出此人是谁。

    见王伦盯着自己带来的人看，闻焕章不敢托大，上前介绍道：“这位相公，乃是上任不久的河东路太原府……”

    “瞧我这记性！原来是太原府的张孝纯张知府！”王伦一经提示，立马联想到此人来历，这不是通过田虎的老丈人给弄过来的人物么，只是最近万事缠身，倒把这茬给忘了。

    说来惭愧，这人可也是很有些来头的。原本轨迹中，金国两路犯境，一路势如破竹都打到开封府门口了，另一路还被拦在河东太原府外，甚至斡离不（完颜宗望）都从开封退兵了，粘罕（完颜宗翰）还被阻挡在太原城下，以至于宋廷在首都解围后，还有时间发大军前去救援太原。可惜援军不力，败于太原城外。但城内守军依然坚守不降。

    当时镇守太原的帅臣便是这位张孝纯张知府，他的副手便是王伦推崇备至的名将王禀。这两人齐心协力困守孤城二百六十余日，最终援尽粮绝，山穷水尽，城池终被打破。王禀战死，居然遭蛮人粘罕辱尸泄愤。同时被俘的张孝纯被粘罕喝令投降，但张孝纯不肯就范，粘罕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将其关押。如果事情到此结束，又或其被粘罕当场杀害，张孝纯在后世的知名度绝对小不了，可惜被关押了四年之后，此人在金朝立刘豫为儿皇帝时，同期出任了伪齐的尚书右丞相。

    张孝纯在伪齐出仕之后，同他一起被俘的三儿张浃就辗转回到了南宋临安，做了南宋画院的一名待诏，最终成为南宋著名画家。张孝纯在刘豫手下当了七年的丞相后，偷偷给南宋的高宗写了一封密信，名字叫《伪齐谋宋十事》。

    此人在史书上的名声不好，毕竟刘豫一称帝，同年他便降于伪齐，等伪齐政权被金国废除取缔之后，他又转任金国的汴京行台左丞相。如此，一个贰臣的标签，是怎么也摘不下来了。

    所以，此人在史书上素来就争议颇多。也是，你说他不忠吧，他和王禀通力协作镇守太原，粘罕在他面前杀了三十多名官员，他都不肯屈膝投降，想必当时也曾是抱有必死之心的。但你要说他忠吧，他又先后出任了伪齐和金朝的高官，虽然后来给宋高宗写过一封泄密信，但这却并不足以证明他就是打入敌人内部的高级间谍。

    说实话，当初王伦听说他被田虎俘获，嘴巴一动，将此人弄了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么个富有争议的人物，到底是李陵，还是洪承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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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八章 骨子里的软弱

﻿    “主公，不知这汉城太守，可有合适人选？”闻焕章见王伦不断的打量自己准备引荐的张孝纯，微笑问道。

    这话就好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摆明了闻焕章要推荐张孝纯的意思。想来这也让人感慨，闻焕章大概是生平一直郁郁不得志，满腹才学却遇不到贵人提携。等到此时他有了提携别人的身份和地位，毫不吝惜的做起从前的自己做梦也想遇上的伯乐来。

    当下的张孝纯当然也值得他推荐。

    人家落难前是太原府的堂堂知府，大宋河东路的头面人物之一，陈文昭跟他比资历都要差上一截，更遑论他们这些草莽出身的头领了。

    当然了，如今这世道，知府也有水货，说不定就是走通了京师哪个奸臣的门道，下来占位捞钱的。

    但以闻焕章对此人的接触来看，这位先皇元祐四年的进士，平素风闻尚好，政事也勤勉，田虎攻城时尚能兢兢业业的组织军民谨守城池，后来虽然城池被破，却也不肯降于田虎，差点被那厮拿来试刀。最后还是田虎的老丈人出面，才留得他的一条性命。

    如此坎坷之经历，加上知府任上敬业之表现，如何当不得闻焕章一荐？

    “我心里原有人选，便是先生。先生既然有举荐之人选，不妨说来大家商议商议！”王伦此时不动声色，闻焕章只能看到张孝纯的过去，而他却能看透此人的未来。

    就在身为伪齐丞相的张孝纯给宋高宗写告密信（1137年），表达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同时，他的小儿子张公药在金国出仕，从郾城令一直干到昌武军节度副使致仕。张公药之子观也在金国为官，也干到节度副使的位置。这个儿子后来也生了个儿子，名叫张厚之，字茂弘。在金章宗承安二年（1197年）中了进士。

    如果这也算是一出无间道的话，那么真该起个响亮的名字，比如《敌营六十年》。

    “张知府当是不二人选！”

    闻焕章果然向王伦隆重推荐了张孝纯。

    王伦不置可否，望向张孝纯，道：“张知府意下如何？”

    张孝纯低头不语，好像没有听到王伦的问话一般。闻焕章敏锐的察觉到来自两个方面的异常，最主要的方面便来自于王伦，要说这人是王伦从田虎刀口拦下的，怎么现在对其骨子里又有些冷淡？张孝纯也是，自己举荐他并非剃头挑子一头热。事先也曾与他沟通，费了好大劲让其松了口，怎么事到临头也反复起来？

    “还请大王放孝纯一条生路吧……”闻焕章的担心不无道理，张孝纯果然临时反水了。

    “把你逼到今日境地的，好像不是我梁山泊吧！罢了，就请你告诉我，我怎么放你一条生路？”王伦此时脸上虽不说冷若冰霜，却已经看不到初时的笑意了。

    “请大王放孝纯归乡！”张孝纯面不改色道。

    “你若在我水泊边上为官，宗泽是放。张叔夜也是放，我也不在乎多放一个你！”王伦面色不豫，走到书案之前，直视张孝纯的双眼：

    “我从田虎刀下把你弄出来。也不求你谢我，但你总不能把我当宋襄公来耍罢。现在你在蓼儿洼也待过，高丽国也来了，现在你要我放你一条生路。是不是觉得有大功可以抵过，又有资本回宋廷面圣了？”

    张孝纯闻言脸色一滞，一时答不上话来。其实自他获救以来。梁山泊给他的印象总体还算不错，毕竟有田虎那个莽货垫底，到了梁山泊简直就像回到礼仪之邦一般。无论梁山本寨的许贯忠，还是高丽国中的闻焕章，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刚才一见王伦，就感觉到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所以他的心思突然活络起来，决定搏一把！

    可惜就可惜在，身居高位久了，就懒得再去揣测身份低于自己之人的心思，俗话中将这种行为叫做“不接地气”。他没顾及到无意中放了闻焕章鸽子的同时，还把王伦当了傻子。

    “要说你我也算老乡，恁地把人往死里坑可不厚道罢？枉费徐州滕县满县人传你淳朴厚道，还先后娶了本地吉氏三女，一度被乡人传为美谈。对了，你那四个儿子现在有几个跟在你身边？”

    徐州藤县和济州也就隔着几十里地，张孝纯也算县里的闻人，所以关于他的传闻，王伦这两年也有所耳闻，所以一口道破他的来历。

    果然“震惊”二字就写在了张孝纯的脸上，他哪里想到，他的底被王伦摸得一清二楚，原本还有的轻视之心和侥幸之意，此时已经彻底醒悟，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吃素的，只不过装成吃素而已。

    “大王欲威胁于我？我张孝纯乃大宋皇帝钦命的太原知府，堂堂的朝廷命官，岂能受人胁迫！要杀要剐随便！”张孝纯忽然间变得强硬起来。

    “笑话！此言当时怎么不在田虎这厮面前叫嚣？你若真有如此硬气，我就是想救你，也快不过田虎的刀去！倒在我面前装起好汉来！难不成是我挡着你就义了？莫名其妙！郭盛，把这厮带下去，明日送还给田虎便是！”王伦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挥手的动作好似在驱赶一只苍蝇。

    郭盛此时脸上的和气全被杀气代替，虽然有一只手负伤，但是拖起一个文官，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闻焕章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心道王伦从来是以礼待人的，以德服人，怎么今日变了个人一般？下意识就要上前求情，哪知急切间得了王伦一个眼色，闻焕章虽然不解，但是已到舌头边上的话，顿时咽回肚里去。

    张孝纯脸色虽然大变，好歹也是见过世面之人，此时咬着牙一声不吭的被郭盛拖了下去，等他走后，闻焕章不解道：“主公，张孝纯才识俱佳。又有胆识，为何如此激他？”

    “先生不知，此人生就虎头蛇尾之像，假以时日，必然投降！”王伦示意闻焕章和朱武都先坐了，但也不准备往深里解释。

    “啊？”闻焕章闻言惊得站了起来，道：“主公却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先生一路敬他，可知会被他弃之如敝屣？我救他于田虎刀下，他可有感激之意？我与他好言几句，他便上脸。是不是反将我当傻子一般？”王伦一口气说完，叹了口气，道：

    “先生，这张孝纯到底是个甚么人，他自己都没有活明白，他以为他是个可以死节的大丈夫，只怕关键时刻却会败在骨子里的软弱上。说到底，他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坚定，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若是他降了。汉城太守至关重要，绝对不能授印此人。如果你身边实在缺乏人手，让他与你作个通判分担分担罢！但他是个心猿意马之人，先生以后……算了。先生是个厚道人，此事怕做不来，我自叫谛听营的人去做罢！”

    王伦如此肯定张孝纯会投降，直叫身边两位军师颇为吃惊。但王伦自有他的底气。说实话。他实在不愿有这种底气，去相信一个困守孤城的名臣会沦落为贰臣……不，投降异族建立的敌国金朝已经不止于贰臣的范畴。应该称之为汉奸了。

    虽然他之前亲手竖立了一块彰显气节的丰碑，最终却又被他亲手摧毁，不仅于此，他的儿子，孙子，重孙，都在这条不归路上走得太远。这已经不是给宋高宗写两封信，作几首悲凉的词，能够洗刷和挽回的。

    眼下事情唯一的变机，就在于张孝纯此时尚未失足，而闻焕章身边也迫切需要这一类精通政务的人才来替他分担繁琐的工作。虽然此人内心一直在拉锯煎熬，但王伦还是不担心他会搞什么徐庶进曹营，一策不献之类。其实，若他能一直保持这种消极怠工的态度，倒也算不失气节了。可惜他的儿孙们在金国都还混得不错，应该是金人对他们一家子还比较满意。不然，这帮刚学会用筷子的野蛮人要算账，从来不会等到秋后的。

    就因为这个张孝纯的原因，搞得久别重逢的场面有些尴尬，直到中午送别并接风的酒宴上，这种扯不清的郁闷感才稍微得以缓解。

    哪知这个张孝纯却像挥之不去的梦魔一般，天尚未黑，他就请人传话，要见闻焕章。明知王伦是这一山之主，他却偏找闻焕章，看来他也看得出来，在这个山寨里，到底是谁真正的欣赏他。

    一场谈话，持续到子时，精神焕发的闻焕章出现在王伦面前，一面通报张孝纯愿降的好消息，一面告之他的条件：想办法营救他的三儿子张浃。太原城被田虎打破时，时任太原府文字机宜的张浃同时被俘。

    要说范权也是个不靠谱的，跟他要张孝纯，他就只给张孝纯，却把张孝纯的儿子还留在太原，幸亏王伦知道这个田虎的老丈人是个酒囊饭袋，不然定会疑他故意捣鬼。

    “太原方面问题不大，田虎节节败退，范权只要不疯，肯定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关键是张孝纯这个人，可信亦不可全信，这个度的把握，先生还请多多留心！”

    闻焕章虽不知王伦为什么对张孝纯看法如此之深，但王伦相人的绝技却是屡显灵验，屡试不爽。张孝纯哄着不降，吃王伦一吓，就识时务了。任谁看来，这份眼力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先生早点下去休息，熬晚了伤身子！”谈完事情，王伦起身相送闻焕章，后者亦劝王伦早点休息，王伦笑着点点头，等送走闻焕章，王伦打了个哈欠，对焦挺道：“告诉时迁，准备掺沙子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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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九章 敌营XX年模式开启

﻿    梁山序列中的太守、通判，和大宋体制中的知州、通判不同，在后者繁琐的官制中，通判不说和知州相去万里，起码百里是有的。两个官位中间隔了好些台阶，若是一个官员直接从通判跃升知州，历朝历代的吏部尚书肯定要从坟墓里爬将出来，大骂王伦乱架天梯。

    由此可见，通判在梁山眼下四个州府中的地位之重，完全符合州府副贰的身份和地位。只不过，目前担任通判的人选，大多是正职后的尊衔，比如仇悆的正差就是含资县令，头衔上面加个通判，主要代表一种资历，哪天他要出掌一方，大家也不会觉得太过突兀。

    所以，张孝纯便有幸成为了梁山泊有史以来第一个专职通判。因为是王伦钦定的，闻焕章也无法替他翻身。于是，一个做太守都绰绰有余的人，只能死死被钉在通判的位置上无法动弹。想必不久，此人的境遇会以流星的速度，在梁山文官中传播。

    “永锡（张孝纯字），且先停一停，我来与你介绍一下！”汉城太守府的偏厅中，低头冥思的张孝纯被一阵脚步声惊动，他有些慌乱的抬起头来，只见闻焕章身后跟着两个面上带笑的士人，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另一位，看上去却要年轻许多。

    “这位姓冯名喜，东南学人，前真番郡提奚县县令。这位姓田，双名之一，是真番太守陈文昭的首席幕僚，曾随陈太守走过不少地方。”

    闻焕章介绍这两人时，先后顺序略有些区别，冯喜虽比田之一年轻十来岁，但他是山寨头领的身份，又有一任县令的经历在身，虽然也就那么短短数月的时间，却足以压过师爷出身的田之一。

    张孝纯虽然不在状态。但也猜到闻焕章不会无缘无故带两个不相干的人给自己认识，略一沉吟，就猜出两人身份，问道：“可是这汉城新上任的两位县令？”

    闻焕章闻言就在心中暗赞了一声，随即一股惋惜之意涌上心头，这个人在履历上毫无劣迹，王伦为何偏偏对他如此严厉？只是王伦行事素来不会无的放矢，所以闻焕章也只能压下心中这股疑虑，暗叹了一口气后，言归正传：

    “这两位调令刚下。冯长史出任安东都护府长史之职，兼任汉城府汉阳县令，田县令出任汉城府汉口县令，日后我等四人同在一府共事，还望能携手共进！”

    在原本轨迹中，汉城就有汉阳的别称，只因汉城位于汉江北岸，而根据“水北为阳”的风水道理，这座城市又被称之为“汉阳”。与大宋汉阳军重了名。在王伦看来，既然汉阳都有了，还能少了汉口？于是汉城直辖的两个京县，西城名曰汉口。取汉江入海口之意。东城则曰汉阳，照取“水北为阳”之意。

    这么快配齐了城中两个县令？这梁山泊不是极度缺乏士人吗？看来，要不是王伦对这座汉城够重视，那就是对自己够重视。明摆着上有人盯。下有人掣，自己但有异动，必被侦悉。

    张孝纯就搞不懂了。他与王伦可谓是素不相识，更谈不上有得罪的地方。为什么陈文昭上梁山就能以礼相待，自己却被处处压制？倒不是说他就一心一意要投这梁山，但对方无缘无故表现出的忌惮，他总得弄个清楚！

    想来想去，还是那个河东宣抚使兼知太原府的头衔坏了事，科举都不举的王伦应该是怕压不住自己，只好先来个下马威了。这种庸俗的把戏，官场上倒也不甚少见。说甚么气量恢弘，选贤任能，看来也不过尔尔，只是说一套做一套罢了。张孝纯苦笑一声，“原来是两位县尊，失礼了！”

    冯喜和田之一见张孝纯面色有异，下意识都去看闻焕章，闻焕章暗暗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孝纯的投效堪称破了梁山泊上一个惯例，他并不是王伦第一个不喜之人，丘岳、周昂投降时，那表现简直让人不齿。但张孝纯绝对是防范最严之人。

    闻焕章的暗示，在这两人看来，恰似无限的优容，冯喜不禁暗道，早有传闻说这张孝纯是梁山第二个史文恭，寨主故意锤炼他哩，看闻焕章这等照拂，估计这事有个七八分了，当下看向张孝纯的眼色颇为惊羡。

    但田之一却另有想法，他的恩主陈文昭要不是当年在朝中失了奥援，早就是一府知府了，何至于资历要逊与张孝纯？若说王伦刻意磨练张孝纯，怎不见他磨练恩主？这事怕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估计内有蹊跷。

    两人心思各异，却异口同声与张孝纯回礼，闻焕章见两个属下都是聪明人，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有这两人帮衬，将来在汉城地方事务上，估计要轻省多了。这时闻焕章下意识的看了张孝纯一眼，暗想这个人要是肯下力气，只怕还要事半功倍，怕就怕他心里别有想法，只肯做个点头通判。

    想到此处，闻焕章心念一动，沉吟片刻，对你来我往套话说得无比娴熟的三人道：“择日不如撞日，趁着我等四人都在，就把最近积压的政事先捋个头绪来！两位县尊可不要怪我不近人情，接风宴都不曾摆，就逼你们做事！”

    冯喜和田之一闻言都笑，闻焕章言归正传道：“汉城府的辖区，都护府已经议定了，原杨广道所有州县，全部划归汉城府管辖，除此之外，原高丽都城开州，降级为开县、礼县，一并划入汉城辖下。也就是说，汉城府北以原高丽西海道为界，东与交州道、东界为邻，南部分别接壤真番郡，临屯郡，方圆之广阔略小于临屯郡，但地理环境却更加优越，可谓半岛之精华所在。”

    “如今汉阳县，汉口县，广县，忠县，清县，仁县皆在我军掌控范围内，开县和礼县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归建。但由于官吏缺乏，除了汉阳、汉口两县，城外诸县尚未派出县令，目前由县尉主持政局，暂时实行军管。所以两位切莫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对你们有个要求，就是在处理好本县政事的同时，还要随时做好其他的准备！”

    闻焕章语气渐显严肃，一反寻常忠厚长者的形象，只听他继续道：“三日之内，都护府会与汉城府作个交接。规定除都护府下辖各军之外，城中居民的粮草供应，三日后开始由汉城府保障。龙门仓也会在同时正式交予汉城府管辖。之一，龙门仓就在你辖区之内，由你负责接收！”

    冯喜在提奚县时，就积累起自己的一套班子，虽然离任时留了不少官吏给继任者（也是他推荐的），但带来汉城的精兵强将绝不会少。田之一虽然没有冯喜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但别忘了他还有个好恩主，陈文昭为了让他做出成绩来，身边的老人差不多都给田之一带着上任了。是以这两个人都不是孤家寡人，闻焕章显然也了解这些情况，一上来就直接布置任务。

    “仓内剩余粮草有一百二十三万七千石，都护府已经下令在我们汉城府接手前暂停本仓粮草调动，你直接按这个数目接收就是。这也是目前我们的全部家底……”

    “钱呢？闻太守，都护府不会是铁公鸡，不想拔毛罢？”冯喜笑问道，他在闻焕章面前倒是一点也不拘谨，毕竟他这个都护府长史就是直接服务于管民政的副都护闻焕章的，恰巧在汉城府内又是直属上下级关系，想生疏也生疏不来。

    闻焕章淡淡一笑：“给了，第一批两百万贯钱款已经下发到府衙了，这是将来八县开衙的经费，你们方便时来府衙领取！”

    “你们……下辖八县的一座州府便拨二百万经费，还是头一批，梁山泊很有钱么？官轿莫不是用金子打造的？”张孝纯感觉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了一句。

    冯喜呵呵一笑，道：“张通判初来，不知端倪。这钱主要是用来安置移民的！”只见他三言两语，把梁山泊招揽百姓的承诺解释明白，张孝纯听到后来，不由心惊肉跳，这哪里是土匪强人，手段比大宋朝廷老练得多啊。看上去好像要付出巨款亏着本钱赚吆喝，实则过个几年，等这些移民落地生根了，这梁山泊的根基就彻底稳固了。到时候要粮有粮，要人有人（兵源），绝对是比席卷河东的田虎还要危险千百倍的存在。

    不行！

    今日委身于贼，虽有营救亲子的交换，却非为着荣华富贵，独不愿看着这股不利于朝廷的势力暗暗壮大，如果将来能有机会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收集成册送回故国，那么他身上背负的污名或有洗刷干净的机会。

    张孝纯突然间觉得，自己又有了奋进的源动力。当然，欲取之，必先予之。他首先要做到的事情，就是要得到贼首王伦的信任。只有当他在贼众中的地位越高，才能越方便他将来图谋大事。

    这一点，是他所坚信不疑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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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零章 走向历史轮回的张孝纯

﻿    随着前来会师的第三路大军开抵汉城，都护府里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气氛又变得急促起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食客都到齐了，大快朵颐的时刻还会远吗？

    作为终结全军休整的“罪魁”，最后抵达汉城的萧嘉穗大概对自己的姗姗来迟心怀愧意。但这个情况却怪不得他，毕竟临屯郡三万平方公里的疆域，要等后续接手的守备军一一就位，绝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就他紧赶慢赶能在此时过来，也是以冷宁赶了个半死的代价换来的。

    好在等待友军的过程同样也休整了队伍，所以暂拨在萧嘉穗麾下的三支步军，基本在汉城稍作休息，便可再一次斗志昂扬的踏上征途。

    当晚的接风宴上，王伦和縻貹、孙安等老兄弟以茶代酒畅“饮”一番后，便嘱咐他们早些下去休息。对于大多数一路车马劳顿的赶路人来说，今晚已经划上了句号。但对于宵衣旰食的王伦来说，今晚才刚刚开始。

    今晚汉城府的军政大员在太守闻焕章的带领下，要向王伦汇报下一阶段的施政纲领，王伦也需要在再次开拔之前，对后方的施政定个调子，所以双方在宴会结束后，相关人等直接从宴会厅长庆殿，前往白虎堂元德殿。王伦在此办公已有些时日了，渐渐习惯了，懒得论民政还换什么地方。

    “怎么样，过来之后习不习惯？”一路上，王伦和众头领谈笑风生，最后问到身边一个红眼大汉身上。此人就是从梁山泊跨海而来的第二路兵马主将，火眼狻猊邓飞。

    “俺们都是梁山泊上一块砖，哪里需要便往哪里搬！”

    憨直的邓飞用了一句王伦式的口语回答了王伦的关心。不过山寨里面要论到调动最为频繁的头领，他邓飞绝对算是其中一个，既在野战军里面干过保障（预备军教头），又在济州岛上当过弼马温（马场守备）。后来又出任了梁山下辖山寨大头领（二龙山），每次都是任劳任怨，勤勉尽责。所以这次一步到位，担负起汉城府兵马都监的重责。

    从一个不出名的三流小寨寨主，到功能类似于大宋东京的汉城府担当兵马都监，邓飞感觉做梦一般，当年在饮马川下与王伦、裴宣结识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原想投奔大寨多结识些天下英雄，大家在一起定然热闹，哪知短暂的三两年过去了。他还没回过味来，已然换了天地。

    “都城兵马总管呵……想不到俺邓飞也有今日！”邓飞不善隐藏心中想法，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城府，此时心中的激荡，都毫不遮掩的表现在脸上，一抹憨笑让人见着都觉得可乐。

    闻焕章也笑了起来，主动与这位自己日后的主要帮手打着招呼。

    “老太守，从前看着縻哥、关都监在你面前晃悠，我一个养马的。不敢来讨酒喝，日后可少不了替你消受府中窖藏！”邓飞虽是直汉，可不是傻大粗，一声老太守。直叫闻焕章联想到当初在济州岛上的“青葱”岁月，不禁感慨良多。

    这两位打开了往事的阀门，气氛瞬间变得倍加亲切起来，又有一向以待人接物为长处的冯喜更是屡屡恰到好处的烘托着聊天气氛。以至于连不怎么爱说话的焦挺都时不时的插上两句。田之一则专心充当听众，倾听他从前不可能接触到的奇闻逸事。唯有张孝纯不言不语的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重大难题。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白虎节堂之前。原本漆黑的大堂已被提前赶来的亲卫点亮，空气中散发着一种灯烛燃烧后的异香，据说有着提神的功效，这是李资谦在女婿的王宫收刮一空后带来此间的，没想到王伦上一次没带走，这一次却依旧能享用到此等御品。

    待大伙坐定，闻焕章清了清嗓子，对在座之人介绍起情况来。近距离观察闻焕章的谈吐，别人还没有多少感觉，唯独同样口才了得的冯喜感触很深，和这位他将直接服务的上司比起来，他自己讲话顺则顺畅，但总觉得缺点甚么，说出来轻飘飘的。当看到众人听得聚精会神的一幕，他顿悟了，原来差就差在“内在”上。闻焕章肚里藏着锦绣江山，而他冯喜多逞口舌之利。

    “眼下汉城盘根错节的本土势力被我军彻底铲除，虽属百世之利。但暂时产生了一个比较明显的弊端，就是城内钱荒物贵，市井萧条，许多依靠权贵营生的居民没了活计，原本积蓄又叫李资谦抢夺一空，此时虽由我都护府施粥养着，但这终非长久之计！毕竟咱们有句古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闻都护说得甚是，养只能养出懒人来！咱们现在首要之事，是想办法让城市恢复生机活力，这样原住民就能重操旧业，养活自己，而不是指望靠施舍活下去。另外我想提醒在座诸位哥哥们，我们山寨之前在大宋动用了一千万贯巨款收购粮食，引得几路州府粮价飞升，若是将来还需要大批量购粮，非得花血本不可！所以这次缴获的四百六十万石粮食就显得弥足珍贵了！对了，忘了被汉城府连血带肉撕下一块去，眼下都护府账上只剩三百来万石了！”

    随着邓飞一同渡海而来的新任安东都护府户曹参军事蒋敬发言了，作为都护府钱粮宝库的直接掌管人，与杜迁的铁公鸡气质一脉相承。他最后一句话直接引起汉城府大小官员一阵“笑骂”。

    待大家开了几句玩笑，王伦向下压了压手。他知道此时闻焕章说是来汇报，其实还是在具体的事情上获得自己的支持。毕竟他在真番郡待了那么久，还能遇上甚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陈文昭都干的好好的，难道说闻焕章还不如陈太守？

    “授人以渔，无非是要给他们养家糊口的活计。如此正是大兴土木之时，我意扩建汉城府，并修筑眼下三州数十县间的官道，还要在仁县开设大型造船厂。汉城未来是半岛中心，要设立各类作坊，保证军器、甲胄、农具的供应。这些都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虽然在汉城就有二十万俘虏，只怕届时都填进去还嫌不够，何愁城内的居民没有吃饭的地方？”

    王伦一开口，便见闻焕章会心而笑，这种以工代赈的方法梁山众头领都不陌生，闻焕章也想过在此百业萧条时扩建城池以度过难关，但此事涉及的钱粮数目巨大，非得王伦拍板不可，不然蒋敬磨也能磨死人，毕竟在“钱”字上，他和所有想在他兜里掏钱的人是天然的对手。

    “城池是该扩建了，毕竟汉城是安东都护府驻地所在，若想长治久安，大宋移民应保持在城中人口的半数以上。当然，在原户籍人口的两倍到三倍更佳。另外这个官道也该修，修好了路，各州县之间联系更加紧密，无论在军事还是经济上都会受益无穷。更可贵的是，能够让原住民实打实的看到，咱们来到这里修桥铺路，让他们的生活过好了，而不是过差了，社会的环境是变好了，而不是变差了。这种大有益于融合的事情，萧某举双手赞成！”

    主管军事的副都护萧嘉穗也说了自己的看法，原本他是来旁听的，被大家的讨论带出了兴致，当下参与进来，“不过，这些都是要花钱的，还必定不少花。元帅，你跟我透个底，咱们这回在汉城到底有多少缴获？”

    见一向淡定的萧嘉穗都有些好奇，王伦偏偏卖了个关子，顾左右而言他道：“邓都监，从明日起，城内二十余万俘虏就全部移交给你们看押，有没有问题？”

    “哥哥放心，若在小弟手上出半点纰漏，自请军法从事！”邓飞拍着胸脯保证道。这回他从大宋跨海而来，身边除了调防汉城的五千直属部队，还有在二龙山上临时征召的三万壮丁。这些投奔梁山的青壮年，要说叫他们去打仗，估计不大靠谱，但若只要他们充当警卫、看守，问题还是不大的。

    “对了，史文恭现在正在这批人中遴选降兵，你在完成太守交待下来的各项工程时，也不要忘了配合好史头领选人的工作！”

    史文恭今晚赴宴完了就回营去了，没有参加这场小范围内的会议。要说他目前的任务可不轻省，王伦给他的任务是组建五支五千人队，并不需要多么骁勇善战，首要是听话。因为他们将被配备在未来半岛的五座州府中（汉四郡加汉城），协助汉军维持安定的局面。另外，史文恭还要组建两支不能太稀松的队伍，以便来日充当大军北征的向导。除了上述两种之外，他还有作为蕃落军都统制的本职工作，那就是把自己那支打残了的队伍给重建起来。

    “一定配合！不过哥哥，要他们配合咱们守城，这些高丽人靠谱吗？”邓飞有些拿不准。

    “摸不准脉，肯定不着调。至于怎么摸脉，你大可求教于史文恭。他是我们山寨最会摸高丽人脉象的人！”王伦笑道。

    “喔！”邓飞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摸着脑袋坐回去了。王伦又听闻焕章介绍了目前遇到的难题，当场一一拍板，确定了很多原本模糊的细节。就在闻焕章从王伦那里得到足够多的支持，心满意足时，忽然之间，却见一个中年文官猛然起身，朝着上首的王伦道：“太守的事说完了，本官也有事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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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一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    老话怎么说来着？还真是怕什么他就来什么！原来张孝纯一直安安静静，其实并非认命，他只是在为某一刻的爆发，积蓄力量。

    其实张孝纯这个人，给闻焕章的感觉就像当年初见的仇悆一般。都是有能力有抱负的士人。只不过仇悆是一块璞玉，浑身都是棱角，尚未适应暮气沉沉的大宋官场。但张孝纯不同，年富力强便就任一方帅臣，他虽以良臣自居，却与奸党关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显然是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要做什么的人。

    如果他要在此时顶撞王伦，以显示其身上的气节，闻焕章不禁要扼腕长叹，为何如此一个精通政务的人才，竟不能为梁山所用？

    “主公，张通判来此之前偶感风寒，热症未消！我想，还是等他病好之后，再听良言吧！”闻焕章抢在张孝纯大放厥词前，忽然起身拦阻，同时目视手下两位县令，赶在局面未到不可收拾之前，把张孝纯“请”下去。

    就在田之一踌躇未动之前，冯喜笑呵呵的挡在张孝纯和王伦之间，特意高声道：“通判病体未愈，还是下去休息为好，莫负了太守一片心意！来，田县令，帮把手啊！”

    冯喜点了名，田之一再不动就不好了。只见他忽似才回过神一般，急切应了一声，就在要离席之时，哪知忽然间只听“啪嚓”一声，原来田之一案前茶杯摔了个粉粹，田之一“啊呀”一声，忙道失礼，丢下冯喜不理，反而琐碎的俯身收拾起碎片来。

    这一幕落到张孝纯眼里，心中不由暗晒，看来这两个县令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油滑似水。一个稳重如山，特别是“无心”撞落茶杯这位，连闻焕章都叫他不动，看来陈文昭请得好幕僚呐。

    只不过这些想法只是多年宦海生涯中养成的条件反射，瞬间被张孝纯抛之脑后，他要做什么他清楚得很，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怎么会放弃？当下不卑不亢道：“张某热症未退，但神识尚清，多谢闻太守好意。但安民之策，牵一发而动全身。诸君虽然拳拳之心溢于言表。但张某闻之，尚觉有未尽之意！”

    张孝纯还算识得好歹，闻焕章说他发烧他也不辩解，只是不肯就这么退下。闻焕章虽然听出他话里有些不一般的地方，但担心是此人故意打埋伏，心中暗叹一声，仍劝道：“人须保留有用之身，将来才能担当重任。张通判心怀良策，也不急于这一时一刻啊！”

    这四人打哑谜。斗机锋，王伦一直静静看着，不曾表态。但在场已经有人看不下去了，抵达汉城不久的新任都护府工曹参军事汤隆就笑着说了一句。“人家有话说，就让他说则个，哥哥面前哪恁般多虚套？闻太守也太细心了！”

    闻焕章苦笑一声，正待再言。忽听王伦道：“张大人有话便请直说吧！不知还有何等未尽之意？”

    张孝纯等的就是王伦这句话，当下闪过尴尬的冯喜，出言道：“刚才听诸君的言语。梁山如今不差钱？”

    这个问题是萧嘉穗颇感兴趣的，但在张孝纯目光射来之时，却没有附和的意思。倒是王伦此时发声道，“敢问差钱如何，不差钱又如何？”

    “李家世代权臣，汉城又是他国都所在，梁山缴获想来不少！但是在本官看来，梁山看似颇有钱，其实很缺钱！”

    话匣子一打开，张孝纯不等众人反应，侃侃而谈道：“夫百货所聚，必有一物主之。金银重宝也，滞于流布；粟帛要用也，滥于湿薄；榷轻重而利交易者，其唯钱乎？”

    “我说梁山不差钱，府中缴获金银定当堆积如山。但我说梁山缺钱，实乃市面上定缺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之物：铜钱。有道是小钱不通，百货不兴。百货不兴，市面难旺。市面萧条，百姓何安？早闻高丽国小，虽能制钱，但民间仍以粟帛代之，正说明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此地原住民苦惯之人，不知小钱之便利。但王首领大肆于宋国移民，移民又岂不知小钱之利？难道要他们倒退到从前以物易物之时代不曾？”

    张孝纯此话一出，闻焕章大感欣慰，终于能断定他不是来捣乱的了。当下笑意盎然，道：“永锡果然是政务精通之人，对于时下半岛这种局面，不知有何良策应对？”

    张孝纯见说也不推辞，朝闻焕章拱了拱手，随即对着堂中诸人道：

    “铸钱！我们自己铸钱！高丽自古以来，进献宗主国的供物就有金银铜器。周世宗时，遣尚书水部员外郎韩彦卿以帛数千匹市铜于高丽以铸钱。后高丽光宗王昭遣使者贡黄铜五万斤。我在汉城街头游走，发现原住民中家有铜碗者不在少数。更说明铜乃此地特产，并不罕见。既有如此条件，我等为何不自行铸钱？一来可以增加都护府的收入，二来也可以缓解市面上缺乏铜钱流通的窘境！”

    张孝纯的一番话引起大多数人的兴致，汤隆是新晋的都护府工曹参军，铸钱说来也算是他的业务范畴，当下心中有些痒痒，道：“高丽产铜却市面流通不足，定然是工艺落后所致。我等就是俘获全套工匠，也不过重复小国旧事。敢问张通判，你是作过知府的大人物，不知我大宋铸钱之法，可精通一二？”

    汤隆也是心急乱投医，士人看不起工匠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固有观念，何况张孝纯还不是一般的士人，而是那种能在家谱中供后辈吹牛逼的成功士人，他如何肯去学这种贱业？

    不过，对这个有所冒犯的话题，张孝纯并未见一丝怒色，而是面色平静道：“本官不会！”

    见汤隆面带失望之色，张孝纯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继而到：“专门之事，必有专精之人。诸位，小可虽不会铸钱，但大宋一十六处铜钱监必然有不少精通铸钱之人。据我所知，卫州黎阳监便离梁山泊不到四百里之距，更有睦州神泉监便在东南之地。王首领在河北、东南神通广大，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诸位吧！”

    闻焕章闻言一凛，张孝纯这是在递投名状啊！他一个前朝廷的知府，竟然撺掇为朝廷所不容的山贼去劫朝廷钱监，听起来真是匪夷所思！不得不说，他这一步跨越得着实不小，完全有些不计代价，自断后路的架势。

    经此一着，闻焕章再看张孝纯时，感觉便有些不一样了。虽说对于梁山来说，此人好似雪中送炭，但他在闻焕章心中的感官，却以大大不如仇悆、陈文昭，当下闻焕章心中不觉有点失落，怪不得王伦肯十分耐心的去等待仇悆的转变，却防贼一般防着此人，看来梁山泊上眼光最为老辣之人，绝非是浪得虚名啊！

    尽管闻焕章对此人看法突然间有些颠覆，但在场大多数头领对张孝纯都已大为认可，汤隆便对他交口称赞起来，张孝纯又把自己粗知的铸钱之法倒箧倾囊，喜得汤隆连连点头：“雕刻母钱我山寨不是有现成的圣手？金大坚在山寨闲得骨头都疼了，请他来做这个事儿，还不是手到拈来？哥哥，你说如何？”

    汤隆的话，让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久未表态的王伦身上来。张孝纯也有些紧张的望将过来，不过他历经宦海沉浮，早修炼得面上不带丝毫急躁之色，反而一副“投名状我纳上了，你接不接？”的淡定模样。

    手指有节奏的敲击在椅背上，王伦眼神中的利芒仿佛要把张孝纯的伪装刺穿。不出甚么意外的话，他早知张孝纯效力于成为世上独立一极的梁山是迟早的事情，但见他如此急切，顿时联想到凡事反常即为妖的道理，看来，此人所谋不小！

    张孝纯面对王伦的目光，表现得坦然而心安。损失几个工匠罢了，对大宋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再说他也是十分乐于见到梁山大力铸钱的，原因嘛，那就属于他的不言之秘了。

    “铸钱之事，就由都护府和汉城府负责。都护府这边具体着落在都护府工曹身上，汉城府负责选址等外围事宜，就由张通判负责罢！”王伦沉吟片刻，终于拍了板。

    据说高明的骗子通常十句话里九真一假，张孝纯既然很有可能为了那关键时刻的“一假”而表现得平时比谁都真，那么可以推断，此人倾力装出来的勤勉正好可以填补梁山泊在政务方面的人手缺乏。既然如此，这么一个将为了汉城府的安定繁荣而呕心沥血的“人才”为甚么不用？至于那最终的一假，王伦不由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下官还有事相求！诸位都知道，这汉城府上有闻太守把关，下有冯、田两位干员坐阵，眼看铸钱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成行之事……下官并不是推诿，实在是想干些于民生有利的实事，听闻汉城下辖数县尚未有县令主政，不如趁这空当，下官愿去任意一县兼差，好过在汉城饱食终日！”果然，在王伦表示出接纳之意后，张孝纯随即提出请求。

    王伦见说，面上忽而灿烂，十分欣喜道：“如此最好！量此等小县，有何难事能难倒张大人？就清县吧，离真番郡最近，也方便接纳我大宋移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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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二章 巨资三千万

﻿    以铸钱之策作为投名状，引来王伦的热烈回应，理应可以看做达成初步信任的基础，但张孝纯心中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对面大堂主座上那个年轻后辈的城府，说实在的，连他这个历经宦海沉浮的老将都有些看不透彻。山贼草寇他也亲眼见过，无论是蠢人乍富的田虎，还是绿林出身混到节度使高位的徐京，若拿来跟眼前这人一比……

    张孝纯甚至在某一刻，竟然有一种被对方窥破心思的惊悸。旋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担心，对方再如何也不过只是一个人，岂能真有鬼神莫测之机？

    只不过多疑的人永远不懂坦然的滋味，张孝纯觉得，自己就这么去了清县，绝对会寝不安席。

    也罢，再试他一试！

    “敢问王首领，此次攻破敌都生擒敌酋，不知缴获多少军资？”张孝纯也考虑过是不是婉转一些。但转念一想，在此人面前玩花招，风险实在太大，不如大大方方的直接相问，反正这种“好奇心”不止自己独有，刚才兀那大汉不也出言问过？王伦还碍着自己不肯明说。

    “萧大官人也蒙在鼓里多时，蒋参军就给尚不清楚此事的头领们汇报汇报！”哪知王伦反应平淡，并没有片刻迟疑，直接对其下首的的蒋敬发下话来。

    蒋敬也不翻账本，当着众人的面娓娓道来：“破城至今，诸军上交缴获的财物累计两千九百七十二万贯文，另得三个仓库的粮草共计四百五十三万七千一百二十三石……”

    张孝纯闻言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话说他也是懂行之人，深知这三千万巨资能干下多少大事！不但能够轻轻松松的安抚移民，多余的钱拿来养兵亦为可观。一两年后，移民又可反哺这伙号称要“替天行道”之人，到时候梁山的步子只会越走越稳。假以时日，只怕宋、辽、夏之外，寰宇又将崛起一梁山矣！

    我还献策告之他铸钱之法？一抹苦涩瞬间在张孝纯心中蔓延开来，这不是现实版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可惜世事弄人，尽管张孝纯心中苦涩满溢，但面上还要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在和王伦相视一“笑”后，张孝纯暗吸一口气，“抓住”身边的冯喜便热切的说起废话来。毕竟，强颜欢笑的难堪程度要远远高于讲废话。

    王伦大概是此时最了解张孝纯心境之人。但他并不准备太过刺激对方。你想知道更多，我便如实相告，反正你顶着一个通判的身份，要打听这些内幕也不算太难。但你为了知道更多，就会用实际行动获取信任。在这一点上我和你是毫无分歧的。甚至，我还有些期盼你的大作：《梁山谋宋十事》。

    王伦笑了笑，不由将这些念头收了起来，随即便听到萧嘉穗的声音传入耳中，“刚刚打下晋州的时候。縻头领就跑来找我，担心是不是向导带错岔了路。我当时也纳闷，好歹也是庆尚道有数的大城，怎么府库和豪强家里除了空空如也的木架。之外甚么都看不到？后来沿途打下的州县多了，也就习惯了。算上高丽的东京府，我们在庆尚道零碎缴获加起来不到百万，看来这厮们是蚂蚁搬家。都提前给咱们运到这里来了！”

    萧嘉穗一本正经的讲着笑话，还是很少见的，果然听得众人大乐。高丽人最经典的战术就是坚壁清野。后来大家都习惯了，缴获少就缴获少，就是贴钱也要把这处基业打下来。更何况还有之前开城的缴获撑着，根本没有动用到贩盐的资金。

    “国库的财富，那是经过无数人截留之后才入库的。但入库之后，也不安生，又有无数人盯着，想在上面分一杯羹。但是权臣的家产，只要其家族不失势，不被一锅端，是不敢有人觊觎的，反而还会不间断的有人给你行贿充实私库。看来这李家世代实权国丈没有白做，光他家的遗资，就够我们移民的花销了……再多几倍都够了！”

    算作半个前大宋官场中人的田之一大发感慨，虽说他的恩主一向洁身自好，并不代表他看不到其他人身上的黑暗。

    “所以事先就叫你们不要来来回回的麻烦，缴获钱粮一律就地存放，正好充作将来开衙的准备金！”闻焕章笑道。

    “大宋衙门都是从下面收钱往上面输送，咱们官府倒好，上面发钱往下面散发，怪不得百姓都愿意不远万里跟随都护来此呢！”冯喜亦笑道，“不过三两年后，一个兵精粮足的安东都护府是跑不掉了！”

    这些话到了张孝纯耳朵里，简直叫他如针扎一般难受，故国官场一片黑暗，偶见一缕光明，却偏在这大海之东。

    不过今晚注定是他的难堪之夜。

    “哥哥，不日大军就要继续北伐，而水军在联合作战以及保障大军后勤上所起的作用无可替代。既然我军在汉城收获颇丰，是不是加大随军船队的比重？”

    只见主管军事的副都护萧嘉穗主动进言。不过王伦还没点头，户曹参军蒋敬就表示了异议：

    “萧都护，这怕不妥吧？不从山寨运粮，那只好动用汉城的粮食了。可这些军粮是为将来北伐做准备的，谁知道那个大为国和高丽边军是个甚么情况？况且数十万百姓等着咱们兑现承诺，每户十石的定额可是他们撑过头一年的口粮，咱们万不可食言啊！”

    萧嘉穗被蒋敬当众质疑，也不生气，笑呵呵的问道：“现在真番郡仓库中还剩多少粮草？”

    “我来介绍一下情况吧。真番郡目前存粮不足四十万石，但好在前期三万户移民的粮草已经全部拨下去了，随后还将有两万户移民要定居真番，且这三十多万石粮草里面还要保障临屯郡的需求，所以在粮草方面一时有些吃紧。我和主公已经商议好了，决定紧急调运十万石粮草，后日从仁县码头上船，直抵临屯郡东暆县！户曹那边暂未通知，现在就算打招呼了！”

    蒋敬见主管户曹的直接上司闻焕章递来眼神，会意道：“小弟会及时开出出库公文的！”

    “这样吧！”王伦一句话让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以后的移民就三七开，三分粮草，七分铜钱！我说扈成兄弟，你的店子准备几时开张，我怕赶不上你的开业酒啊！”

    扈成作为新上任的梁山产业负责人（除连锁酒店外），显然也是有备而来，听到王伦的调侃，起身道：“汉口、汉阳两个县的官营粮店、肉铺、药店已经选好地址了，另有牲口行、铁匠铺、瓷器店、丝绸行、当铺等十几个行当正在筹办当中！”

    王伦只不过给了扈成一个初略的意见，让他代表梁山在一些行业中置办些自营的产业，不想他短时间内能细化到如此多的行业，也算能力不俗。不过他虽有些大干一场的架势，没意识到时下的重点，只听王伦点拨他道：

    “除了粮店以外，其他都不急。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在三州二十余县中铺开咱们的直营粮店！只要咱们在各县的粮店里面永远不缺粮草，只领到三成粮食的移民就不会急着把手上的钱全部换成粮草，对于咱们来说这就是一个缓冲，时间足够咱们从梁山运来粮草。本钱都护府会尽快拨给你们，但你要记住，经营的第一要务不是唯利是图，而是积极配合都护府及下属各州、县衙门的各项政务。比如这次的钱粮混发，若是依靠民间粮店，绝对趁机涨价，到时候我们发下去能够买七石粮草的钱买不回七石粮草，损失的是我都护府的威望，失掉的是我都护府的民心，你明白吗？”

    “哥哥教诲得是，这笔账小弟还是算得过来的。若是赚的再多的钱，最终连累大寨失掉民心，扈成无颜见各位哥哥！”扈成性子偏于厚道，按说不是适合做生意的材料，但王伦还就十分看好他了，这么大一笔梁山产业放在他手上，权力都快直逼户曹的蒋敬了。

    王伦满意的点点头，道：“民以食为天，现阶段你就只做好粮食这一块的布局，顺带多多收购一些高丽特产，免得船队放空回大宋。至于瓷器店、丝绸行、当铺什么的，不必着急，这半岛上有钱的就剩下我们都护府了，难不成左手卖给右手？等过两年大环境好了，百姓都有钱了，再大力发展这些产业！”

    “主公这个置换之法精妙至极！更妙的是，如此我们都护府对民间的影响并非只有官府一途，甚至可以用扈成头领经营的这一支看不见的手，润物细无声般对时局加以影响！”闻焕章抚掌而叹，显然极其看这种布置。

    这还是水洼草寇吗！？

    一波接一波的冲击，让张孝纯已经彻底失去了伪装的劲头，哪知接下来王伦一句话，让他更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

    “张通判对市面上铜钱流通不足的看法很让我受启发，现在都护府下辖四州，局面不小，就算调集我梁山并都护府库藏中所有铜钱也不一定够用。铸钱之法在短时间内又无法见效。所以我决定，山寨与各方商贾进行大宗交易时，要加上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每次交易之时，都要由卖家提供交易额一成以上的铜钱，供我山寨兑换，不然一律不予采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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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三章 前去大国开封朝贡

﻿    “记住，折五钱、当十钱这种劣币不在兑换其列！蔡京已经祸害大宋百姓久矣，不能让此祸蔓延至半岛移民中，咱们一律只兑换一文小钱！把话跟杜迁、杜兴两位头领说清楚！”王伦最后又补充了一句。目光不经意间往张孝纯处瞟了一眼。

    后者已经连礼节性的微笑也欠奉，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桌案上的茶杯发呆。梁山这伙人实在是太精了，自己只不过出言“点拨”两句，他们却能瞬间能深挖至根底！

    由于铸币规模以及原材料的原因，本来大宋每年投放市场的铜钱便不敷使用，更有周边一些国家，比如辽国就一直在大量走私宋国的铜钱投入自家市面流通，这还是有铸钱能力的大国，其他一些小国就更不用提了，直接把宋国的铜钱监当成了世界的铜钱监，而宋制铜钱，也当仁不让的成为许多国家市面上流通的硬通货。

    哪知因为他张孝纯的几句话，盯上铜钱的势力中又多了个精似鬼的王伦！他有位于京东的梁山泊作为渠道，这个漏洞想必短时间内是难以填上的！若是叫朝廷得知此事端倪，他张孝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苦也！苦哉！

    “大宋铜钱得之虽易，但我们也要付出等价之物资金银，长此以往绝非长久之计！铸钱之事至关重要，还望王首领莫要等闲视之！”张孝纯捏着鼻子进言道。

    “此事我比张通判要急！故国百姓深受劣钱戕害，若我梁山铸钱得法，来日必将反哺大宋百姓！”王伦喝了一口杯中之茶，下令道：“青云山邹渊、邹润部，即日改编为守备军黄金部队，下设护兵十营，工匠十营，除了在原地留下五营护兵、一营工匠继续开采青云山银矿以外。其他人员尽数由邹渊带领调抵汉城，负责开发半岛矿藏！”

    在座之人都觉这个黄金部队的名衔很有意思，当然没有谁会单纯到以为这支队伍就只专门负责采金，王伦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凡半岛矿藏，均由这支队伍负责。

    “哥哥，小弟在临屯郡数月，此初虽然多山，却未闻有土人开矿，是不是先把李资谦、韩安仁降人先好生讯问一番？”萧嘉穗出言道。

    “据我所知。高丽的矿藏，多在汉城以北，其地金、银、铜、铁储量颇丰！不过，问问这些人也好，此事便交由工曹汤参军负责！”王伦对半岛具体矿藏的位置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是记得北富南贫（矿物资源），甚至北边还有一个亚洲最大的露天铁矿。

    王伦在梁山以博闻据称，他说的话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振动，既然他说汉城以北矿藏丰富。那定然就不是空穴来风，大家一想起未来前景，不由都是面带笑意。闻焕章也没有就此事发表意见，只是问道：“青云山旧部既然改编为黄金军。大当家人选还望主公斟酌。另外二龙山邓飞头领调至汉城，大头领一直空缺，也不利于日后发展！”

    “青云山先由邹润兄弟照看着，反正山内银矿尚未采尽。二龙山嘛。任原与周直资历尚浅，尚不足以担当大任，此事有些棘手。且稍后再议！”

    别看现在梁山泊头领上百，人才济济，但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缺了谁都难补上。盐山分寨杨林的左右手都被调到半岛，尚未给他补齐，又出现两个分寨缺乏够资历的大当家坐镇，实在是叫王伦难为无米之炊呐。

    人才啊！

    王伦暗暗叹了口气，不但这两个山寨缺人，新设立的三州何尝不是缺乏良吏治理？高丽还剩四道之地，将来也迟早是梁山泊的囊中之物，更对人才有着迫切的需求。

    这些问题并不是短时间内能靠自身造血功能解决的。投山的百姓要说从中择取精壮从军问题还不大，但要想从里面找读书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说到底，还是如今的梁山对士人阶层没有多少吸引力，进而造成了今时有位无人的窘境。是以连玩无间道的张孝纯，王伦也只能耐着性子奉陪一场。

    眼看王伦眉间出现一个“川”字，大家都知道这是寨主沉思时的习惯，是以众人都没出言打断王伦的思路，各人都是闷声喝茶，忽然间只听王伦笑了一声，脸上疑重尽去，道：

    “日前倒是收到过一个迟到的消息，辽国东京裨将高永昌驱逐大公鼎、高清明等辽国东京官员，带着手下三千戍卒举兵反辽，不久便占据辽国东京，并自称大渤海皇帝，建国号大元国，建年号隆基，随后攻占辽国东京道五十余州。辽国当然不会坐视，立马起兵平叛，不过高永昌和女真人联手打败了韩家奴和张琳的平叛军，事后女真国主完颜阿骨打逼令高永昌去位归降，高永昌当然不肯，两方复在辽东火并，随后高永昌被金人擒获斩首，如今辽东五十四州，皆被金人吞并！”

    这个消息好似冷水滴入滚油中，引得众人议论纷纷，闻焕章和萧嘉穗显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但不明白王伦此时的用意，只听王伦又道：

    “女真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契丹人身上，未必把高丽人放在眼里。此时完颜阿骨打的主力也并不在长白山腹地，对我们的统一大业影响有限，我决定择日正式北伐！”

    众人闻言不由一愣，此时军方的头领大多不在此处，怎么王伦会突然在地区会议上发布这个消息？大家还没有回过神来，只听王伦继续说道：

    “北路军由萧都护统领，下辖马军徐宁部、张清部、卢俊义部、花荣部，并步军孙安部、縻貹部、栾廷玉部、卞祥部，水军阮小二部由半岛西部海域随军跟进，负责后勤等事务，目标大为国，负责收复原高丽西海道、北界之疆域。”

    “东路军由神机军师朱武统领，下辖亲军韩世忠部、守备军林冲部，马军关胜部，步军鲁智深部、李逵部、武松部、马勥部。水军阮小七部由半岛东部海域随军跟进，大军负责收复原高丽交州道并北界疆域！”

    众人一听王伦把自己亲军派出去了，他却不随军指挥，都有些纳闷，萧嘉穗立马问道：“哥哥坐镇汉城？”

    众头领一听回过味来，原来王伦要把注意力放在治理州府上。也是，高丽几方势力差不多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半岛民心又在梁山（大宋）这一边，剩下几条杂鱼还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来？王伦不去也是应有之意。

    就在大家都以为王伦会留在汉城时，哪知这时王伦却给出了他们相反的答案。道：“汉城有闻先生坐镇，又有张通判这等贤才相辅，我不担心。我准备随水军的船队回梁山泊一趟，不需要兴师动众，只带焦挺并亲军一营随行即可。”

    回梁山！？难道是担心朝廷有甚么变故？

    有心思缜密的头领已经联想到河东的战事之上，田之一就在暗想是不是田虎已经快扛不住了，王伦要回去布置后续应对这一系列变故的方案。

    闻焕章这时也感觉有些突然，正待出言，却见王伦递来一个眼色。以两人的默契，闻焕章意识到王伦是有话要放在后面说，当即微微点头，以作回应。萧嘉穗也是持重之人。此时并未发表甚么看法。

    两位副都护对都护的说法都没有疑义，在座都是和军事行动不怎么搭界的头领，是以都比较安静，王伦索性便把自己走后的工作一一安排下去。

    “发给移民的田地粮草问题已经不大。但以我山寨现在掌握的耕牛数量，显然达不到每户一头。闻先生，你务必先要保障每户没有耽误农时的百姓分到耕牛。至于后来安顿下来的移民，在明年春耕之前，山寨会想办法兑现承诺！”

    “此事好办，如今山寨和主公是民心所向，百姓们会体谅我们的苦衷！”闻焕章点头应道。

    “这就好！”王伦笑着点点头，这时目光转向山寨最没有存在感的头领，“候健，你的作坊甚么时候可以开工？”

    候健虽然贵为梁山头领，无奈他是个点头头领，平时在山寨与王伦见面的次数倒是不少，在聚义厅议事时一抬头就可以看到王伦，但关键是完全说不上话。即便想找个由头去汇报工作也不知扯甚么好，是以在山寨中一直是处于有他不多，没他不少的尴尬境地，这时被王伦点名，忽地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道：“位……位置尚未选定……”

    “你才来不久，对汉城不一定熟悉，明天我会派高丽降人陪你在府内寻址！”王伦也清楚，要选择一处或几处能够容纳二十万女婢（韩安仁在罗州投降的附带收获），不对，现在应该称之为女工了，这等开阔的地方肯定不大好选，候健又是出了名的弱势，叫他这个新任作坊使去协调各个部门，只怕是见了鬼。

    “日后有何事难以解决，直接找我，找闻先生都成！对了，汤隆你这是甚么表情，他们甲胄坊还不是你工曹辖下，平素要多关心！仁县的船厂也是，要多给予支持，争取候健和叶春能够最快投入生产！”叶春正在济州岛研究新型人工动力远洋船只，但主业同时也包含监造客舟。济州岛眼下虽然不缺木材，但终归只有一县之地，不比林木资源丰富的高丽半岛，将来迟早有木料告急的一天。是以王伦将他调到仁县继续研究，原济州岛的船厂也不关闭，另选一个小头目主持便是，只是降低了船只产量。

    汤隆被王伦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是小弟失职！候健兄弟，明天我陪你亲自去选址，对了，还要请两位父母官多多支持！”

    冯喜和田之一都知道这独臂麻脸汉看似粗鲁，来头却不小。梁山马军创始人徐宁是他表哥，步军魁首鲁智深和纠察的广惠头陀同他关系也不浅，连带亲军韩世忠和此人也颇为亲密，听说那条胳膊也是为了救兄所折，总之不可小觑。

    此时当着王伦和两位副都护的面，两人都是拍了胸脯，冯喜还十分亲热的说了一句，“咱们都在都护府当差，十分欢迎两位来小县选址！”

    他头上除了汉阳县令，还有都护府长史的帽子。虽然在唐时都护府的长史和司马的品级要高于下面诸曹参军，但在王伦在开设安东都护府时也做了一些修改，长史、司马和诸曹级别一般，再没有品级高下之分。前者相当于都护的文、武秘书长（更多的时候，冯喜服务闻焕章，司马孙安则对应萧嘉穗），而后者则是与吏、兵、户、工、刑等部对应的机构。

    顺便说一句，此时五曹参军的人选都已经定下，除了户曹的蒋敬和工曹的汤隆，主管定功赏罚的功（吏）曹参军是孙佛儿孙定。兵曹参军则定的是留在汉城休整的史文恭，刑曹参军则是倔强都头青眼虎李云。

    “也不妨考虑一下在新城选址，毕竟一二十万人不是个小数目，有利于统筹规划。另外我对扩建城池之后的城门有些想法，回梁山之前会与你一幅图样，到时候你和陶宗旺商量着来！”望着跃跃欲试的汤隆，王伦又加了一句。这汉子功利心不小，如今管着这么大一摊子，不得意倒还反常了。

    “哥哥放心，小弟自理会得，包管叫哥哥满意！”汤隆保证道。

    “你得先叫闻先生满意喽，过不了他这一关，可别在我面前说大话！”王伦一笑，话题转向汉城都监邓飞：“城内俘虏数量太大，恐你独力难支，我把大郎的汉城军和史文恭的蕃落军留在汉城，以策万全！”

    “多谢哥哥体谅！小弟自会招待好这几位哥哥！”邓飞抱拳谢道。

    王伦点了点头，见交待得差不多了，就势起身道：“好了，今儿就说到这里，时辰也不早了，大家早些回去休息！两位都护暂留片刻，那个……扈成兄弟也留一留！”

    没有被点到名的头领都是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起身告辞，张孝纯目光纠结的朝望了一眼正在和萧嘉穗说话的王伦后，头一个低头离去。

    扈成有些不明就里的和两位重量级头领一同留了下来，感觉怪怪的。待王伦和两位军师郑重其辞的讨论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等来了寨主的指令：

    “你明天去长和殿（原王宫府库）给我备一份朝贡的礼品，要让昏君一看便能龙颜大悦丧失理智的那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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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四章 朝廷不认诸位，我王伦认！

﻿    从汉城府仁县（前高丽仁州）码头启程回梁山，可比由济州岛出发要节约时间得多。只不过为了避免穿帮，明显走北线去开封要近得多的“高丽”使节不得不与王伦“分道扬镳”。

    毕竟往日高丽使者出使大宋，一直走的是南线，起点由开京礼成港出海，一路穿越黄海，抵达两浙路的明州港，再启程进京。因为双边往来密切，宋国朝廷甚至在明州设置了专门招待高丽使节的国家级迎宾馆：高丽使行馆。

    就在使者的船队还在黄海上飘着的时候，王伦搭乘的李俊舰队已经到了家门口：京东北清河。

    王伦没有急着回山，而是在半路下船，直接去了大头领一职暂缺的二龙山实地查看，可把任原和周直这俩个高兴坏了，连着追问王伦高丽的战事是不是大功告成了。这也难怪两人联想丰富，毕竟王伦都从亲自从高丽回来了，那边还能有甚么大事？

    打发完了这两个“不务正业“的家伙，王伦再次重申了二龙山作为梁山临时安置基地的重要性，还好周直是搞后勤出身的，打仗虽然不在行，但是安顿百姓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无论是先期抵达汉城的邓飞，还是眼下二龙山临时主持人任原，都把周直夸得花儿一样，说自从二龙山有了他，方才知道井井有条讲的是甚么意思。

    通过这次谈话，王伦发现这两人对山寨大头领的位置居然都没有甚么想法。周直是知道自己资历尚浅，连头领的身份都不是，根本不作他想。这好还理解，哪知任原更怪，居然流露出不想继续在二龙山待下去的想法。他抱怨自己就像个废人一样，练兵练兵不懂，带兵带兵不会，从前好赖还有邓飞顶着。现在却只能靠他了，每日里压力大得不行。

    原本因为人手不足的原因，王伦还指望能拖延一段时日，哪知情况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当下不得不临时做出了调整。

    是以，就在王伦抵达二龙山的当晚，接到消息的许贯忠便领着相关头领来到二龙山，当晚的宝珠寺中，十分热闹。

    “王首领、王元帅、王都护，哈哈！高丽打得好。打得好哇！听说现在打下三个州郡了？不过我们几个老不死的研究你送回来的地图时，是不是大小有误啊？哪有一个州府恁般大小的，都快赶上咱们京东两三个州府的大小了！”

    由半岛西南角的全罗道改编而成的真番郡有两万平方公里，而半岛东南角庆尚道改编的临屯郡更大，有三万平方公里。位于高丽中部由杨广道加上开城地区改编的汉城府，也超过了二万平方公里，可谓都是“大块头”了，是以喝得红光满面的老将项元镇有此一说。

    “老将军不知，这高丽山多地少。汉城和真番两郡情况还略好一点，只那临屯郡，一眼望去，山连着山。平原反而好似点缀，分拆开来也没甚么意思。再者说了，就这三个州府，我还任命不满亲民官儿。无端再来拆分，谁借我人手？”王伦算是个尊老爱幼的人，当着这几位他特意请来的老将们的面。姿态放得很低，时不时的主动敬酒。

    “骂了隔壁的，这些掉书袋的现在还成紧俏货了！”李从吉不知是喝多了，还是从前吃过文官的亏，顺着王伦的话便骂了一句。周围的头领们都是满面尴尬，这时只听徐京道：“老不死的，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王焕也等了张开一眼，暗道这班老朋友说话不知遮掩，当着王伦的面骂书生，当真一点分寸也没有。

    眼见此时酒席上气氛尴尬起来，王焕主动端起酒杯，敬向王伦道：“别看我们这些人从前外表光鲜，实则帮不上王首领甚么大忙。都说隔行如隔山，文官的那一套我们几个老弟兄实在不擅长，不过老夫听说高丽未取之地将来也会设置成两座州府，凑齐汉四郡之数，且要跟那新近窜起来的女真人搭界，王首领若有需要，我们几把老骨头决不推辞！”

    王焕敬酒，绝对少见，王伦二话不说，把头一仰，一口喝完杯中之酒，这时张开打了个酒嗝，道：“我不是跟你要官啊，我给你做个团练使，就驻扎那些蛮子边上，他要来打你，老子就砍他！老子们当年就是吊打番狗出名的！”

    要说这一班老节度使最怕的就是在大宋抛头露面，但换到高丽可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当初王伦一口答应这个近乎“无赖”的要求，让他们这些老人好生感动过一阵。此后这些老将除了在讲武堂上动动嘴皮子，基本就是梁山泊最闲的一个群体。

    时间长了，看到后辈们好吃好喝的供应着，他们又在前线拼死拼活，大家对这种“寄生”般的生活都感觉到无比别扭，正好今日王伦刚从火线归来，就把他们这班老将请到了二龙山寨相聚，故而大家在酒筵上都借着酒劲一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再闲下去，就没脸了。

    “小可若是能请得各位前辈出马，那是莫大的荣幸不说，恰恰也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瞒诸位老将军说，高丽剩下那点地方，最多编成两郡。另外讲武堂还须得几位老将坐镇，是以，若有顾虑不周的地方，诸位莫怪我偏心！”

    王伦主动敬在场诸位老将一杯酒，好几个月没有沾这个东西了，此时被大家敬得有些猛，竟然有些微醺了。

    不过王伦心里还是十分明白的，将来若是和女真人搭界，牛庚和冷宁这样的新晋头领相对来说完全就是不对称的轻量级选手，即便邓飞这样的山寨老人上阵，分量也略显不足。毕竟现在的女真人处于急速上升的阶段，两座边郡还真是需要像十节度这样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军来镇守。

    “我们不计甚么得失，你看啊，咱们七个老家伙里面，两个做团练使，五个做团练副使，就是只有两座州郡，那也够了。哈哈！最重要的，大家都想看看这伙野人是个甚么样子，居然能把契丹人打得发家之地都丢了”张开用力挥着手，像是要极力抓住甚么。

    众人听了这老将的醉话，都不由笑了起来，王伦也不禁莞尔，道：“我可当不了这个恶人，诸位从前都是堂堂两镇节度使，我若生生把你们逼成团练副使，朝廷的军官将来还有谁肯投我梁山？”

    除了张开没笑。连王焕都不由摇头苦笑，只听这时王伦继续道：“那就言归正传，既蒙几位老将军不弃，愿鼎力相助我梁山泊打开局面，我王伦也不说别的，就请王焕、张开两位老将军在家里做好就任乐浪节度使和玄菟节度使的准备，只等萧嘉穗和朱武两位军师收复高丽全境，即刻上任！”

    还是节度使！？

    王伦此话一说出口，在座七个老将不说大吃一惊。也是大有出人意料的感觉，王焕和张开愣了愣，顿时身上的酒都醒了，皆言道：“不可不可！我等都是半路出家的人。怎能拦在跟随王首领多年的弟兄们前面？”

    王伦摇了摇头，道：“我还是那句话，诸位在朝廷就是两镇节度使，终不能到了我梁山还混转去了。叫天下英雄耻笑我梁山容不得大才。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节度使也是我山寨头领，俸禄（缴获分成）也未见得就高一些！两位老将军戎马半生。立功无数，就是此时朝廷不认你们从前立下的功绩，我王伦替朝廷认了！”

    王伦最后一句话说得两位老将眼眶立马变得通红，张开还忍不住拿手揩了揩眼角，只见王焕道：“既如此，末将愧领了！只不过我王焕在这里说一句，这个节度使是元帅给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子，但我们也不敢说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守一城便专其事，其他友军的事情我们是帮不上太大忙的！”

    王焕此言听起来怪怪的，但王伦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显然是表明自己不会用这个节度使的头衔来倚老卖老，打乱山寨指挥体系。毕竟连林冲这样的元老都只是都统制，他们两个节度使要过起官瘾来，梁山绝对乱套。所以他说友军的事情帮不上忙，实则是自我剖白：绝不乱插手。

    其他六个老将显然也听懂了王焕话里的意思，大家皆是感同身受，人家既然有魄力要把节度使这个帽子还回来，让大家此生不存在遗憾，自己心怀感激的同时，更不能坏人家的事。

    更重要的是，这个帽子是人家给的，若是最后闹得不像话，自己给弄丢了，那彻底就天地不容了。

    这几位老将虽是粗人，但也是历经宦海数十年的人物，都体会到了王伦的诚意，虽想和王焕一般剖白一二，但关键是目前只有两个人回到这个位置上，其他几位都不好说话，却见这时张开道：“我知道你们山寨的军制，林冲他们就是野战队伍，我们是地方守军，地方守军不能乱插手野战队伍的行动，这茬我懂，也支持！不过，我的人你得还些个给我吧！”

    王伦见状，不由笑道：“甚么人，多少人？”

    “咱们这个节度使，管多少人？”张开反问道。

    “只因这两郡将来处于金国边境，人数不能少了，就按各位昔日在宋时编制，一万士卒！”王伦回道。

    “人从哪里来？”张开又问道。

    “诸位一直都在梁山上，应该知道如今山寨预备军已经空了，连去汉城的壮丁都是临时征集的！所以这兵源嘛，明日在这二龙山临时安置的百姓中竖起招兵旗，以我梁山的影响力，不怕人手不够！只不过，这训练上的事，还得烦劳二位节度使多多受累！”王伦耸了耸肩，最后补充了一句道：“另外我再给两郡各配一万番兵，如何？”

    “如此算下来，我要四十名可以担当指挥使的军官，一百名中下级军官，最少最少五百名老兵……”张开认认真真的当着众人的面就在酒桌上盘算起来，大家被他这个认真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张开见状，把眼一翻，道：“我是去打仗，要死人的！”

    王焕到底比张开要老成一些，知道他们的旧部被各野战军吸收了，再要放人也难，当下道：“人不如旧，衣不如新，有时候老人用惯了，往往就离不开了。我们这俩把老骨头，练兵是没有问题，但带兵还得靠下面的指挥使，还请元帅拨下五十名中级军官，其他方面末将自己想办法！”

    王焕就是王焕，从王伦手上接下这个节度使后，称谓都按军中规矩来了，不再似从前那般随意了。

    “成，就按王老将军的意思办！两位如果还有记得起的部下，可以给我一个名单，我尽量按名单来调配人手。另外还要跟两位说一声的是，如今两路大军正在交战状态，若是要调的人是副手还好说，若是现在独当一面，临阵换人怕是不大可能，所以从时间上来说，两位要有心理准备！”王伦知道这两人都是知兵之人，知道火线拉人是多么让前线军官恼火的事，所以为将来会出现的情况先给二人打个预防针。

    果然两人都表示了理解，只是张开还有些埋怨王焕，最后王焕说了句“人要知足”，张开才不吱声了。

    王伦最后又对全程观看，未发一言的五位老将道：“将来若再有紧要之地，还望五位老将军，莫要作壁上观！”

    王伦这句话叫气氛一下好了起来，说实话此时大家都闲不住，偏偏名额只有两个，王焕乃是十节度之首，威望卓著，此时自然没有人跟他争，关键张开这边，就有好几位开始瞪他了，哪知这家伙还得意洋洋，更让几人有种恶意灌他一顿酒的冲动。

    “两位老将军练兵之地，就定在这二龙山罢！此地不用出寨，便可编练士卒，更妙的是此处多是山林，和高丽边界地区的地势相类，正好练以致用！”王伦笑道。

    “使得，咱们两个便留在此间了！”张开拍着胸脯道。

    王伦见状，就势在酒桌就抛出下一拨任命，“擎天柱任原调离二龙山，划归浪子燕青手下，择日调任安东都护府。山寨水运渔业头领王定六，调任二龙山大头领！”

    任原还好，唯独王定六脑袋“嗡”的一声，万分不可思议的望向王伦：我当二龙山大头领？哥哥看样子没喝醉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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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五章 这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

﻿    王伦确实有些醉了，但常言道“酒醉心里明”，他的头脑还是异常清晰的。

    任原的事情，他事先跟许贯忠、燕青商量过。此人是个地地道道的江湖人，和绿林好汉基本是两种路数，他们的出路，要么摆台打擂，要么收徒传艺，要么依附官府，作个蒋门神、镇关西式的恶霸。

    这天下聚啸的大小山寨多了去了，基本很少见到好似擎天柱和蒋门神这样的人。他们但凡有个来钱的路子，绝对不会选择落草。

    归根结底，任原这样的人是彻彻底底的市井人，上了山之后好似浑身都不舒坦似得，感觉哪哪都不对劲。王伦见这大半年的时间都没将他憋下来，估计再强留也是徒劳，干脆将此人归还给他的引路人。

    燕青去高丽组建情报网是早已定好了的。其实要论起谍报能力，他还在朱贵以上。但做间谍不能像国产凌凌漆一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轻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很显然，小乙哥在国内特别是大名府，名气已然打了出去，这样无疑限制了他的发挥，还不如换个地方，大显身手，说不定能起奇效。

    燕青去高丽，不能没有帮手，但酒店这一块同样和山寨大环境一般，也是人手奇缺！正好擎天柱撞将出来，给他带去也罢。再如何不济，至少也可以给一线的谍报人员传授武艺，起码武力这块，可以给燕青节约不少精力。

    所以，任原在头一回听说自己要去高丽时，没有太大反应，毕竟是跟着燕青一起去高丽。山寨里面他熟识的头领不多，燕青绝对是最特别的一个，若没此人，他任原还在泰山打擂。

    王定六就不同了，他一个管理水泊渔业往来运输的头领。居然要到跟自己丝毫不搭的二龙山做大头领，这里连水军都没有。虽然有条北清河在附近，但离山寨也实在算不上近。

    况且，这座山寨不是一般的山寨，作为梁山泊临时安顿百姓的后方基地，常年有不下数万百姓在此停留，若是有个山寨有半点差池，他都不知道怎么跟王伦交待。

    “哥哥，小弟常年在水上过活，也不擅长山里的勾当。陆战、守城更是外行，这二龙山的担子实在太重，我怕挑不起啊！”王定六并没有被喜讯冲昏头脑，而是立马意识到自己可能胜任不了这个重任。当然，他也没当着这么多兄弟的唱反调，而是在冷静下来后，悄悄找了个空当，对王伦实话实说。

    “有王焕、张开两位老将在你的地盘练兵，你还瞎担心甚么？我跟你讲。这是两位最好的老师，根本不用他们明说甚么，你只要跟着看跟着学，这辈子都受用无穷！”王伦一只胳膊搭在弓着腰诉苦的王定六肩膀上。对王焕、张开道：“邓飞去汉城的时候，带走了二龙山一半守军，如今山寨补充的都是新兵，二位总是要练兵的。带着我的小兄弟一起练，如何？”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也不在乎多他三五千人，何况还是地主……元帅，来，喝酒啊！”张开到底是爽快之人，一口答应下来之后又要跟王伦干杯，王伦人哈哈一笑，拍着王定六的肩膀道：“去给两位老将军敬酒！记着，二龙山不是你的终点！”

    王定六一听，就猜到了王伦只怕早给自己安排好了二龙山之后的去处，估计担心自己能力和资历不足，无法担当重任，这才过了二龙山这一手。这还有甚么说的呢？自从当初扬子江边有此际遇，王伦便对他高低不错，如此，就是喝死也心甘情愿啊！

    结果马上就显现了，张开和王焕见王定六拿着整整一坛酒过来，还以为他要先倒酒，哪知王定六直接就举起坛子干了一口，然后抹着嘴说着敬酒词，张开这时才意识到遇上酒桌上的劲敌了。

    说实在的，要是平时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小事，可今天着实奇怪，这酒初时喝着还好，哪知越到后面后劲越大，连没有醉过酒的王伦都有些中招了，可知这酒的厉害。此时王定六抱着整整一坛酒过来，张开一时不敢小觑，和王焕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个后生。

    “这是甚么酒？”王伦抹了一把脸，拉过敬完酒准备回席的燕青。

    燕青左看看，右看看，附耳道：“透瓶香！”

    “三碗不过岗！？”王伦恍然大悟，怪不得连他这种后世高度酒都经历过的人此时都有些微醺，这酒果然有些霸道，“景阳冈上的店家终于肯上山了？”

    “他开一家店，咱们出钱收购一家，一连收购了三家，这种诚意石人都能感动了，何况人心都是肉做的？”燕青一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当初武松派人去请这酒家上山，无奈人家婉拒了，不知怎么燕青知道了，心想好酒能够打响酒店招牌，所以他倒是上了心，自告奋勇揽下这个差事。

    王伦“唔”了一声，沉吟片刻，道：“回山寨记得提醒我，我要亲自见见这掌柜的！”

    燕青从来不是个多嘴的人，无奈今天也有点喝多了，于是就多了一句嘴，“哥哥见他作甚？”

    “这酒劲其实还能再大，大到足以取代盐水的消毒功效，对治疗外伤尤为重要，绝对是大受回天营诸神医欢迎之圣品！另外烈酒还可以御寒，以及当作拳头商品出售，在北方苦寒之地一定畅销，总之得给你记上一功！”王伦笑意盎然，这小乙哥真是一员福将。

    “若真有哥哥说的这般神奇，那将来酿出这种酒来，小弟得亲自尝尝！”燕青见说兴致很高，梁山的医疗资源说来谈不上丰富，但梁山军的医疗保障水准绝对远远甩开了大宋禁军不知多少步，这些都得益于王伦对回天营的重视和指导。既然这位哥哥眼下如此有信心，那这种酒劲无限大的新品，一定是值得期盼的。

    送走归席而去的燕青，王伦端起一杯酒，来到四脚蛇徐京身旁，徐京忙举杯起身，道：“恭喜王首领！”

    “同喜。同喜！徐将军，且先干了这杯酒，小可还有话说！”王伦说完，当先喝干这杯中之酒，徐京见状，忙也一口喝尽杯中残酒，静听王伦下文。

    “七位节度使里面，老将军是头一位上山之人，本来这乐浪、玄菟该请老将军和王焕将军坐镇，只因小可心中有一事相求老将军。所以请张开将军替代了老将军，还望老将军勿怪！”王伦诚恳道，无论如何，徐京资历不让张开，且其在梁山待的时间最久，是以若是他和王焕搭档，相比其他五人基本没甚么话说。

    “我跟你是甚么关系？这条命那就是你给的，你现在跟我说甚么求不求的，我很生气！”徐京“气愤愤”的道。醉醺醺中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相视而笑。

    “老将军知道，我们山寨在青云山有处银矿。主要是为了培养熟练矿匠，如今我已经下令，将青云山的守兵和工匠编为黄金部队，负责勘察和开采高丽各种矿产。是以现在青云山缺乏有力人士镇守，小可是想，老将军……”

    徐京听明白了王伦话中的意思。把手一挥，压低声音道：“你是怕那些老东西沽名钓誉，不肯抛头露面，所以才找到老朽头上是不是？就凭你只找我不找他们，放心把青云山交给我！你不发话，包管半只老鼠也别想上山！”

    王伦大喜，想不到徐京这么给面子，当即又敬了徐京三杯酒。既然这位老将肯出山，邹渊、邹润叔侄两个就可以替换出来，全心放在高丽找矿上，至于青云山，留一个营的矿匠足矣！

    “明日老将军也同王、张二位一起招兵，招足一万五千人马！”

    “一万五？”徐京愣了愣，一个青云山小寨，如何用得这么多人马看守？

    “五千守寨人马，另外一万，是留着日后准备跟随老将军一同上任的！”王伦并不是事到临头才穷于应付的人，实在之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论兵源和头领都宣告紧缺，如今手上可用的资源多了，自然就开始未雨绸缪。即便高丽半岛目前只规划了六个郡（汉四郡，汉城，济州岛），但保不齐再遇良机呢？王伦可不是区区一个半岛就能满足的人。

    “好哇，又一个插到我们前头去了！”竖着耳朵在一旁“偷听”的梅展很是夸张道，“我们四个命苦的，怕是陷在讲武堂里无法自拔了！”

    众人纵声大笑，年纪越大的人，脾气越像小孩子，特别是在这种气氛高涨的时刻。

    只听徐京笑道：“你们恁般嫉妒，如此跟当着王首领的面，跟我换好了！我倒是觉得在讲武堂里著书立说不错，也许将来山寨发展快了，你们都出山了，想回来偷个懒都没有机会！”

    徐京的话顿时引来众人一阵笑骂，王伦避实就虚、另辟蹊径的做法真正让他们又看到了一丝希望，起码不用窝窝囊囊的背个反复无常的名声跟这个世界道别。至于下半辈子能否再续辉煌，王伦已经给出了一个具体而明确的答案。

    跟这帮老将们喝酒确实费劲，好不容易被王伦撺掇的头领们轮番敬酒，给干趴下了，这场看不到尽头的酒筵才暂时告一段落。

    王伦虽然有些醉了，但还不想睡，拖着许贯忠在这夜色下闲走。

    “我是真没想到啊，朱武平时多么谨慎的一个人呵，居然成了全山寨头一个劝我黄袍加身之人……”

    有话憋了旬月没说，不代表王伦已然遗忘，说来也怪，许贯忠虽是四大军师里面上山最晚的一位，可偏偏和王伦最为相契的，便属此人。

    许贯忠默默的听着，不时点着头回应，两人就这样沿着燃烧火把照亮的小路走了许久，来到一处依山而建的营盘旁，许贯忠介绍道：“这是二龙山安置百姓的七处营盘之一，目前住的都是从河北过来的百姓，皆是给田虎祸害得活不下去了，投奔了扑天雕李应头领那儿去了，月前被张近仁头领护送过来的！”

    “这里共有多少人？”王伦问道。

    “应该有六千来户罢，我记得！”许贯忠在王伦大军开抵高丽后，负责梁山总务，二龙山只是他所管辖的一处分寨而已，所以记不清楚也很正常。王伦也只是随口问问，见状道：

    “如今二龙山有二十万百姓，梁山还有近十万，李应那边听说河东的百姓源源不断的过来，这既是希望又是压力啊！”王伦叹了口气道，“咱们要继续全力收购粮食，如果有可能，再花上千万贯钱也在所不惜，另外跟‘深海’说，明州有多少客舟，我们便吃下多少，叫他莫再拿水货来糊弄人！”

    “现在京东、河北、淮南的粮价被我们上一**收购提升得很厉害，外地不少粮商都闻着腥味过来了，若是没有我们这样有实力的买家继续扫货，这价格至少要跌上三成。上次杜兴就几次跟我说过这个问题。如果不是安东都护府那边揭不开锅的话，我建议不要太急，最好见机行事。船的事情好办，跟晁保正和朱富打声招呼，就由他们去办吧！”许贯忠回道。

    王伦点点头，忽然把头一拍，道：“忘了告知四明山方面，高丽使节是咱们自己人，千万不要大水冲了龙王庙！另外你以我的语气问问吴用，难不成东南好汉皆入明教毂中了？”

    “好的！这些事明日我便去办！”许贯忠点头应了，忽然神色有些郑重的望向王伦，沉吟片刻后，终于开了口：“有个消息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要好些。袭庆府守将王禀数月前调离了的本府，开抵河东战场剿匪助战。而袭庆府知府程万里也调职东京，就职吏部侍郎一职。哥哥，我觉得这次是你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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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六章 一定要完成你的历史使命啊，混蛋！

﻿    许贯忠所说的千载难之机，肯定不是指袭庆府防务空虚，梁山泊可以趁虚而入。

    区区一座府城而已，在大宋绿林绝大多数山头势力还只能望而却步之际，梁山泊早已是兴致缺缺。这种与韬光养晦的大战略竞相违背的献策，作为梁山四大军师之一，许贯忠的眼界显然不至于跌到这个份上。

    这番言语的真正含义，王伦乍闻弦歌，便已知雅意。

    此时他强行压制下心潮澎湃的躁动，不再淡定的声线吐露了他的心声：“程府家小，已至东京？”

    “我已命乐和派人日夜盯在吏部衙门跟前，只要程万里上任，立刻飞鸽回报。虽然目前还未曾有消息报回，但程家老小离开袭庆府已有月余，我估计高丽使团抵京之前，他们应该能够安然到达！”许贯忠回道。

    王伦闻言不语，就在原地来回走动，片刻间做了决断：“兄弟，这回你莫要阻我，我定要亲去东京走一遭！”

    ……

    时光如梭，光阴似箭，转眼已是仲夏。

    要说这已不是王伦第一次前去东京，但王伦绝对不认为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站到这座当世第一雄城的土地上。尽管许贯忠和一班头领深怀此种忧虑。只不过王伦昔日屡屡亲自下山的先例，让山寨众头领心中有数，只怕这回同样也劝不住他……也不好劝。

    只不过到了最后，王伦也作出了妥协。

    一个常年以白衣示人的年轻书生，变成了络腮胡须的中年员外，在这个没有指纹、身份证并满街摄像头的时代，还是能起到瞒天过海的作用的。

    但即使如此，许贯忠还是觉得太过冒险了，但在王伦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后直接败退，“亲身犯险的确不太值当。但关键要看为了甚么。你是还没有遇上这样一个人，不然，只怕比我还要疯狂！”

    许贯忠都扛不住了，其他一班头领更是无计可施，还好王伦并不是立马就要走，毕竟“高丽”使团从明州到东京这一路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就在这段空当中，王伦也没闲着，尽管他的心都快飞到了东京，但还是沉下心来将急需处置的各项急务都做了稳妥的布置。

    这几天赤胆军副将石勇就一直挂着张苦脸，原因是这支唯一驻扎在梁山本岛的步军。被王伦从中抽调了三个战营的老兵，前去二龙山充当未来乐浪、玄菟两郡守军的骨架。徐京也分到了一营老兵。对于这三营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老兵，三位老将甚为高兴，就连旧部一时半会儿难以归队的消息，都抛之脑后了。

    之前派往河北中部立寨的扑天雕李应听说王伦回到了梁山，也看准时机返回山寨，面见王伦并对分寨各项事务做了详尽汇报。这处数年前被邓飞、孟康所弃的饮马川大寨已经沦为一伙蟊贼的藏身之所，只不过没三两下便被不再藏巧于拙的李员外给扫荡了个干净。在经过一番大力整顿后，饮马川宣告重新开张。其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大力吸纳深受田虎蹂躏的河东、河北两地百姓。

    在这一点上，李应做得十分称职，不但派出小队人马活动在河北各地。还积极联络酒店系统在河北的负责人锦豹子杨林，最终使得只要人数过百的难民群体基本都听说过一句民谣：没活路，找王伦。没饭吃，上梁山。梁山就是饮马川。

    同时。在李应的汇报中，王伦对张近仁和高可立这两位新头领的表现有了初步的印象，并指示李应要继续以老带新。尽快使这两员头领快速融入到梁山氛围中来。

    在此之外，王伦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和“透瓶香”传人的交流中，经过长期不懈的来回实验，终于赶在王伦下山之前，一瓶度数超出这个时代绝大多数酒品的神奇液体，宣告面世。至此，梁山泊之前并未彻底放开的酿酒事业，从此进入井喷期，梁山仓库中所有陈粮不再进入后勤系统充作军粮、救济粮，而是直接拨与朱贵的酒店系统，全面应用于医用酒精并各色酒品的制作。

    公孙胜的逾时未归也让王伦有些纳闷，连着给身处黄河口盐山大寨的杨林飞鸽传书下过几道命令，要不是杨林的左膀右臂全给调到了安东都护府，说不得要请杨林亲自走这一遭。眼下却只能派斥候前去探视了。

    除此之外，王伦的注意力还放在一日三变的河东战事上。

    这个一日三变可不是指朝廷军和田虎军来回拉锯的意思，而是田虎这仗打得实在窝囊，王伦早上接到的军报宋军还在汾州介休，结果中午田虎的平遥县便丢了，到了晚上，宋军前锋已经在太原府境内的祁县宿营了。

    数月得来的疆域，数月便丢了一半，数十万大军，被朝廷赶得到处乱飞，连远在战场之外的河北饮马川，都发现有伪晋的士卒装成百姓成建制投靠。

    他手下那群知州啊都监、团练使甚么的，投降朝廷者甚众，进而这种局面逐渐演变为大宋绿林中一大笑话。各地红头子都在传，那些如云依附的山大王其实并不是诚心投靠田虎，而是竞相借田虎这个冤大头作投名状，换得梦寐以求的朝廷招安。

    仗打成这个鸟样子，梁山讲武堂的几位老将已经不看沙盘了，因为实在太没有技术含量了，完全就是西军二刘的行军比赛（二刘指的是刘仲武、刘延庆。前者是高俅在西军中的铁杆，并未来名将刘琦的父亲。不过后者的儿子名头更大，便是混入中兴四大名将的庸才刘光世）。

    同时对于这个梁山泊竖起来的挡箭牌，王伦也是无话可说了。他已经不再奢求田虎能扛到梁山一统半岛之时了，毕竟人不能老作不切实际的打算。现在他只是期望，在“高丽”使节安然离开大宋之前，田虎不要嗝屁。

    一定要完成你的历史使命啊，混蛋！

    于是，背负着和时间赛跑的宿命，王伦又一次离开了自己的大本营梁山泊，奔赴大宋的腹心之地：东京汴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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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七章 神秘秀才

﻿    从济州水乡到东京汴梁的这短短数百里路途，所过之地既属大宋的腹心之地，同样也是梁山的势力范围。只因双方都不大能容忍那些不上台面的角色在这个区域养成气候，是以除非朝廷和梁山互掀桌子，在其他任何时候，这里都是大宋社会治安最为稳定的地区，没有之一。

    不过，王伦前往东京的路上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但在他离岛之后不久，水泊边上发生了一件看上去微不足道，实则内藏乾坤之事。

    “俺说秀才，你们读书人都清高得很，你却怎地偏偏跑来跟俺学这散发铜臭的手段？不怕有辱斯文么！”眼看离交货地点越来越近了，领队的中年行商心情不错，顺嘴调侃起队伍中一个半路加入的免费劳动力来。

    此人算是枯燥的旅途中，一个聊天时不错的话题。这秀才四十多岁的模样，平时也不苟言笑，但是待人却和易，没有读书人看不起人的那种臭脾气。听他说，是厌倦了在村中教学，想趁着还能动，出来学点手段，好让浑家孩子衣食有些保障。

    商队在半路上遇到此人时，他已经晒晕在路边，领队的行商心眼不坏，加之是做药材生意的，有点中医常识，是以上前将其救醒。哪知被救醒后，这秀才苦苦请求行商把他捎上，他能干活，且不要工钱，只求领队的行商教他些赚钱的手段。行商略想了想，便把他带上了。毕竟白得一个壮劳力，且他这生意光本钱便是上千贯论，也不怕这个穷困潦倒之人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这秀才绝大多数的时候是个闷葫芦，任凭行商和押队的伙计们怎么调侃他，他都不大回应。是以对于行商此时的调侃，他仍旧是不言不语。行商见怪不怪，当下嘿嘿一笑。他知道怎么让这秀才开口。

    “前面十来里处，就是梁山泊设的收购点了，咱们把货一卸，这趟便大功告成了！”

    听到行商的话，果然这秀才来了精神，挤到这行商身边问道：“天下哪有恁地好做的买卖？我们贩运过来，他们就肯收？”

    “嘿嘿！”行商颇为得意的一笑，“不瞒你这秀才说，这买卖还真就恁地好做！自打前年这白衣王秀士在这水泊里站住了脚，便常年对外收购粮草、牲口、药材、布匹、兽皮、木材、生铁、硫磺等等货品。不但价格公道得紧，也从来不短斤少两。若是前来交易的商家专卖贵重物品，还可从他山寨讨面小旗插在车前，包管匪盗官贼半个也不敢来扰你。你看我这数千贯的货物，连护镖之人都不用请，便知道这生意好做了！”

    见对方被自己说得又不说话了，行商哈哈一笑，道：“秀才，难得俺们都是密州出来的。能在外面遇上，就是缘分！不如你跟俺多跑几个来回，先认认路。将来我与你些本钱，你也可以自己贩些物事来这梁山售卖！”

    “我一个人能贩甚么物事？再说这梁山的钱财使不尽怎地？好似要买下天下一般！”秀才一副看上去很没有信心的样子。正好刺激了聊性大发的行商，“所以啊，要趁着这当口，俺们多贩些东西来啊！俺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大事干不来，小事不愿干！做个事情，恨不得在家里先想个三年！”

    说到这里。行商也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一点，于是口气缓和了些，倒也说出了些经验之谈：“往这梁山贩货，最好卖的是粮食，无论新粮、陈粮，小麦、大米，他们是有多少收多少。再一个就是生铁和木材，不过现在对木材好像要得不如以前多了。他们对药材需求还算稳定，但要看你把不把得住脉！若是在打仗这个点前后，那三七这一类药材肯定收购价格不低，但其他药物就未必了。牲口的话，他们最喜欢买牛，骡、驴次之，对马反倒兴趣不大，除非能上阵的战马……”

    秀才跟着商队这么久，第一次听行商与他说起行情，当下所有注意力都集中起来，仔细听这商人细说，半句也不肯漏下。

    注意力一集中，脚下的路途好似缩短了一般，在这秀才还意犹未尽之时，商队已经来到梁山泊的东岸收购点。

    此时虽是烈日当空，但岸边仍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梁山把各类物资的收购价都写在了布告上公之于众，许多商人站在布告前寻找发财之机，另一边等待交货的队伍更显庞杂，成列的车队、牲口和小工混在一起，大部分的队伍都是数十丈长短。

    而等结账时才会过去的掌柜们则是在一旁的酒店中避暑，这里有免费供应的茶水。但大部分人都愿意花钱买上几碗酒店自酿的美酒。毕竟一句“当年我在梁山酒店里喝过酒”，说出去还是很能唬人的。

    贩药的行商在酒店里歇息了一阵，喝了一角酒，便信步走出酒店。今日运气好，别的队伍都是人挤人，偏偏贩药的队伍人不多，眼看下一个就要到他的商队了，这行商赶忙赶了过去。

    “唉哟，杜头领！今儿怎么劳恁大驾？还亲自看货？”行商赶到队伍前面，意外的发现看货的那人生得阔脸方腮，眼鲜耳大，貌丑形怪，居然是他们这些人的财神爷亲自下场，不由惊奇不已。

    “老孙内急，我替他一阵！”杜兴显然也认识这个行商，“田掌柜，你说天下还有比你精的药商么？一年都不贩三七，偏朝廷大军过来的时候，你贩三七。现下暑气正盛，你这甘草来得也正是时候！哟呵，竟然还有龙脑香，这可是稀罕物事呐！”

    田掌柜没有表现出在秀才前的优越感，只是面带着恭敬的笑容，望向杜兴，这时只听杜兴道：“龙脑香并不常有，我们也没指望能收到，是以此时价格未定。这样，我叫人回去请一位大夫下来，先看看你这货的成色，咱们再议价如何？”

    “使得，使得！”在这一个来回的巨大收益面前，时间便显得不那么珍贵了，别说等一个时辰了，就是等上一宿又如何？梁山泊的东山酒店不但安全，还很舒适哩。

    “走，咱们也不在这里干等，先去酒店喝一碗！”杜兴相邀道。这田掌柜敢在高俅兵临城下的当口，偷偷过来卖药，可谓不是一般的“供货商”，值得结交一番。

    田掌柜当然也愿意和金主搞好关系，抢着要请杜兴喝酒，就在两人径往酒店而去之时，忽听田掌柜喊了一声：“秀才！”

    此时的秀才，正在布告前默记各种物品的价格，并以此来判断梁山泊最为紧缺的物资，他诧异的发现牛价已经是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了，可梁山泊还在极力收购，这是闹甚么鬼？难道山上的人嗜吃牛肉已经到这个程度了麽？一餐都少不得了？

    听到田掌柜的叫声，他这才回过神来，见田掌柜身边一个奇丑的汉子正打量自己，这秀才心中略显迟疑，难道是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了？

    沉吟片刻后，这秀才还是不露声色的走了过去，田掌柜笑呵呵的介绍道：“这是梁山泊的杜兴杜头领，你日后若想发家，少不得要靠杜头领！”

    秀才一听，终于是放下心来，原本不苟言笑的脸上，挤出一丝生涩的笑容，杜兴走南闯北见人无数，一听田掌柜的语气就知这两人没有太大关联，问道：“先生怕不是做这一行的罢？”

    “教授了半辈子村中顽童，如今也算是看透了，不能再叫老妻幼子跟着我受苦了！”秀才脸上显现出一丝痛苦的神情，“所以想出来学些养家的手段，是以跟随田掌柜到此！”

    杜兴明显对这秀才很感兴趣，从上到下打量了此人一番，随口问了一句：“先生愿不愿意投我梁山？”

    这秀才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邀请自己上山，怎么办？他在心中迅速衡量起得失来。

    见秀才犹豫起来，田掌柜在一旁道：“秀才，隔行如隔山，你一个读书人，想要做行商，一没本钱，二无经验，未必就如你想象那般……”

    秀才闻言忽而望了田掌柜一眼，眼中一闪而逝的锋芒叫这个商人心中一惊，就在他以为这闷葫芦要动怒时，却听到一个怯懦的声音入耳：“你们梁山好汉替天行道，行侠仗义，我一个落魄秀才，不知能帮得上甚么忙？”

    “人切不可妄自菲薄，放着我家大头领的例子，谁敢说秀才无用？”杜兴摇头道。要说山寨里也有好几个读书人出身的头领，几大军师的风采就不说了，就是同为村学教授出身的吴用，气场都甩面前这人十几条街，看来眼前这位算不得什么大贤。

    “头领也是读书人出身？这是诸葛丞相出师表里的……”秀才掉书袋的表现更让杜兴估量出此人的分量，当下热情稍退：“山寨从前有专门的教书先生，是以会个两句！”

    “现在这些先生呢？受重用了麽？头领是想在下上山顶替他们？”秀才忽然变得主动起来。

    “当然是受重用了，现在人家都当官……唉，我跟你扯这些做甚么，你若要上山，我可以引荐！”杜兴没想到差点叫这秀才“勾”出实情来，心中不禁有些纳闷，好好的怎么管不住嘴？

    “若得头领引荐，在下情愿上山！”秀才已经看出杜兴有些醒悟，没有再继续套话，而是十分干脆的答应了这份来自于将自己害得“有国难投，有家难奔”的罪魁祸首的邀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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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八章 刘延庆之死

﻿    梁山泊已经不是从前千把人的小寨了，王伦也不可能事无巨细事事过问，再加上他天生是个甩手掌柜的脾性，是以由小头领杜兴引发的这段插曲，王伦根本无从察觉。他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他突然发现，此时越往东京走，便越感觉到怪异。

    照说此时是一年中最为炎热的天气，可离大宋的都城越近，天气就越阴凉。自打出了兴仁府地界，来到开封东明县境内，那无根之水盖头便泼，好似这雨总也下不干净似的。眼看不好赶路，王伦只好在酒店中歇息。闲时只听酒客们众说纷纭，一说水骤高五七丈犯都城，又说足有十余丈。眼下京城西北的牟驼冈连万胜门外马监、居民尽没。

    这是闹水灾啊！

    在这等天灾面前，无论你是圣人天子，还是王侯将相，都是一筹莫展。王伦在这东京地界就是一个异乡客，更是大宋国里挂了号的惊天巨寇，想有点动作都难。故而只是给乐和传话，让他便宜行事，能尽多大力便尽多大力，尽人事以待天命，图个心里安稳。

    王伦本人则在东明县盘桓数日，好在住宿的酒店都是自家开的，倒也没甚么不方便，只是东京郊县的酒店虽然归乐和管辖，却没有用遇仙楼的名字，毕竟搞情报不是开连锁店，名头并不是越大越好。

    乐和这一两年上手很快，各处情报网消息都很畅通，是以王伦不出酒店，照样能知天下事，刚一接到高丽使团抵达开封地界的消息，王伦便再次启程，一路披风戴雨，赶往东京。

    “大相国寺的高僧念了多少天的经文。这水总算是止住了，唉……”

    “那是通真达灵先生（徽宗尊信的道士林灵素）道法高深，才止住这野水，关和尚甚么事！”

    “你们知道个屁！不闻街市上小儿传唱？番国贡，大水退，此皆我大宋威名所致！”

    街市上不乏这类小道消息，大国都城的居民闲时最爱畅谈国事，看来并不是偶然的，乐和只不过轻巧借力，高丽来贡的消息便传得满城皆是。王伦并不指望这种“谣言”能起甚么具体作用。但爱面子的道君皇帝要是真对这个使团有了甚么特别的兴趣，他王伦也好狮子大开口不是？

    王伦要来东京的消息只限于权限最高的几个人知道，所以在门口揽客的店小二看到乔装之后的王伦和焦挺并没有意识到甚么，只当一般客人，殷勤往店内相请。

    王伦一进店，发现店内三三两两的客人隔得很开，显得宽敞的大堂十分空旷，连店内的特色相声表演也没有开演，王伦暗想是不是因为天灾的缘故。大家都没心思喝酒了。哪知这时几个高谈阔论的商人，推翻了他的判断。

    “不得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说咱们官家要是和那边开战，边境上榷场的生意肯定做不成了！这一歇。还不知甚么时候能恢复！”一个中年汉子对同伴摇头叹道。

    “说得跟你在榷场上有生意似的！徐大官人生意做得恁般大，就是暂时断了那边的生意，还怕没你一口饭吃？”接话的是个看起来比他要富态些的男子。不像刚刚这人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常年走南闯北的。听两人说话的口气。两人应该厮熟得很。

    “我指着他吃饭，他都没饭吃，我将来怎么办？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那中年汉子抱怨了一句，缓了缓，道：“老三，你姐夫在刑部当差，听没听到甚么内幕消息？这仗到底打不打得起来？打你我从小记事起，咱们可就没跟那边闹掰过啊！”

    王伦就这么听了一耳朵，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这两人嘴中的“那边”，难道说的是辽国？可要说辽国现在和宋国开战，他又无论如何难以置信。谁会在家里进贼的时候，又和邻居闹将起来？这耶律延禧虽然和赵佶是当世两大活宝，可并非智商底下的低能儿，这会儿两国闹起来，图个甚么？赵佶多少还有点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心思，耶律延禧却是毫无理由啊！

    王伦不动声色的就近拉开一个座头，随便点了些东西，打发走小二之后，继续往下听起来。

    “你也知道我那姐夫是刑部的，又不是枢密院的，你当是包打听！”有点衙内范儿的男子回了同桌一个白眼。

    “我这不是跟恁打听事儿嘛？好好一个准备多时的商队，徐大官人说停就停了，老哥我心里着急啊！咱们自小一堆玩伴里面，就你最有出息，我这不是没个主心骨么！一家老小可全指着我哩！”那中年汉子脸憋得通红。

    “我说怎么铁公鸡都拔毛了，居然想着请我到这遇仙楼来喝酒，原来是打听事儿啊！你那徐大官人也是个手眼通天之人，直接问他不就成了？”哪知他的同伴却毫不心急，反拿话撩拨他。

    “我就是个跑腿的，哪里搭得上徐大官人……”中年汉子叫苦道。

    “照你说的，你不过一个跑腿的，至于这么着急么？”这富态汉子看着漫不经心，实则并非草包，只见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夹带私货也不带我玩，现如今倒是急了？”

    那中年汉子见说一惊，下意识抹了抹头上的汗，好似下了很大决心道：“那日后咱们兄弟有福同享如何？”

    “上路！”富态汉子这才笑道：“这事有甚么难猜的？契丹人这回是找到楔子，想把河东变成另外一个夏国呗！我看朝廷肯定不会认怂，有童枢密在，这仗说不定一来二去就拖下去了，你想再跑榷场，短时间内怕是没戏了！”

    “啊！”中年汉子顿时失色，仰头喝下一杯闷酒。

    王伦听来听去，总算听出个大概的消息，只不过就这个消息，已经让他吃惊不已，辽国竟然插手了河东的战事！

    这个耶律延禧简直是不作死便不舒服。也不知田虎这厮出卖了多少利益给契丹人。居然让他们火中取栗，这狗贼真像石敬瑭投胎！

    就在王伦沉吟之时，只听这富态汉子的笑声传来，“急甚么？不跟徐大官人混，你就没饭吃？我姐夫一个交好的同僚要高升了，走地方上的路子，我姐夫便在他面前为我谋了个发财的路子，只不过出了东京我是孤掌难鸣，就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王伦听他们话题转移了，也没兴致在继续听下去了。起身喊过小二，问道：“你们乐东家何在？”

    小二见问，打量王伦半晌，想认又不确定的样子，正好这时酒店外面进来一个俊俏后生，小二忙道了声“稍等”，便去那俊俏后生边上附耳说了几句，那后生随即朝王伦这边望来，一股喜意跃然于脸上。上前相迎道：“原来是贵客降临，且请二楼雅座叙话！”

    王伦也不说话，这京城人多眼杂，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就是什么刑部小官僚的亲戚，当下只是朝那俊俏后生笑了笑，带着焦挺昂首上楼了。

    “这厮是谁？好大的架子，竟然叫这遇仙楼的东家亲迎！”那富态男子的吸引力落到王伦身上。刚发一句感慨，旋即被他同桌之人拉回发财大计中：“我的哥，管他是谁。天王老子也跟咱们没关系！刚才你说，你姐夫那同僚是要去哪座州府？”

    说是请王伦上二楼雅座，等上了二楼，乐和直接在前面带路，一行三人径直往密室而去。

    辽人出兵河东这个消息，王伦还是从市井之中得到，不得不说乐和有些失职，但王伦并未有问责之意，他知道这个时代通讯极其落后，即便有飞鸽传书，也是点对点的关系，如果自己不在点上，消息就是传递得再及时，他也收不到。

    果然一进密室，乐和来不及寒暄，便把他刚刚从官府熟人那边里打探来的消息和盘托出：

    “请恕小弟没有出城迎接哥哥，小弟当时一收到河东的消息，便发动所有关系核实此信。刚刚小弟才从一个枢密院官员那里得到权威消息，日前有三千契丹骑兵突然出现在河东战场，征讨军大将刘延庆贪功冒进，正好撞到埋伏的契丹骑兵口袋里，前部四千余人全军覆没。幸亏刘仲武及时支援，才没酿成大祸。此战刘延庆带伤而回，当夜不治身亡！”

    “刘延庆死了？”

    王伦闻言一怔，这个消息应该算是重磅级消息了，虽然此人压根算不上甚么名将，在原本轨迹里带着大军在燕云前线畏战逃跑，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以至于金人以为大宋军队尽是如此货色，更加积极的准备着侵宋计划。

    “千真万确，刘光世已经在回京报丧的路上……啊！哥哥，刘光世便是刘延庆之子！”乐和怕王伦不认识无名之辈刘光世，当下解释道。

    王伦当然知道刘光世是谁，还知道这个逃跑将军深得他老爹真传，将来会把“望风而逃”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是以对于这种军队中的混子，王伦向来是不假颜色的，“刘延庆虽然没甚么本事，但他关键在于听话，准确得说是听童贯的话。素闻西军铁三角种师道、刘法、刘仲武各有各的门道，对童贯向来不是一味依附。是以这刘延庆也算童贯夹袋里有数的人物了，他这一死，只怕我们这位童枢密要气得七窍冒烟呐！”

    “哥哥料事如神，据闻童贯有一份奏章是直接递给官家的，抻得信封鼓鼓的，好像很有料的样子！”乐和在一旁道。

    王伦不用想也知道，童贯图辽久矣，这次又损失他手下一员大将，这个哑巴亏叫他怎么肯咽下？若不趁机撺掇有心但畏难的徽宗下定决心采用他的谋划，反倒不像他的作风了！

    要知道童贯的目的是成为有宋以来第一号太监：王爵宦官。但是不复燕云何来封王？在夙愿未遂之前，他愿意碰梁山才怪！毕竟这是一场打赢了也就那样，打输了可就毁了一世英名的亏本买卖。

    只不过，赵佶肯吗？

    别看这两人平时好得就如一人，关键时刻，两人立场的偏颇足以毁掉这场“君臣相得”的闹剧，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谁比王伦让他更有出兵的**了。

    这还只算是条件反射，若从更深层次分析，和辽国开战更加不符合赵佶的利益，拜托，他只是装明主而已，并非真明主，要紧的是享受人生，若是整日被紧急军情困扰，童太监再贴心也是失宠的命！

    王伦没有再问话，而是一副深思的神态，乐和也相当有眼力的没有插话，而是轻手轻脚去给王伦和焦挺倒了两杯清茶，王伦喝了一口茶，却没有开口的意思，乐和也不急，只是招呼焦挺喝茶。焦挺瓮声瓮气来了一句：“我不跟哥哥喝一样的水！”

    乐和一听绝倒，正要问他详情，王伦替他解释道：“这是朱贵出的主意，比方某盘菜我动了筷子，他就沾都不会沾此菜，提防被人一锅端了。”王伦说完，又对焦挺道：“自己家里，就不要讲这些！”

    哪知焦挺把头一扭，丢了一句：“他的敌人看得见，我的敌人看不见！”

    王伦把手一摊，又喝了一口乐和亲手倒的茶，赞了声“好茶”，也不去管焦挺，出言道：“刘延庆死了，河东的局势就复杂了，后续的走向牵扯到对辽关系，咱们官家肯定是左右摇摆，朝中大臣们又该乱哄哄站队了。这样，你继续和朝中的有力人士保持接触，多争取些有价值的情报以供山寨参考！”

    乐和点头称是，道：“如果哥哥没有别的吩咐，小弟这就下去布置！”

    “且慢，你立刻飞鸽传书回山寨，叫他们质问‘鼹鼠’，田虎通番卖国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不报告，是不是觉得有番人撑腰，他这国丈就能当一辈子？另外紧急激活‘惊蛰’，叫他给我弄清楚打西军埋伏这伙人到底是甚么来历！”

    乐和很是自觉的没有问“惊蛰”是何方神圣，只是自言自语了一句，“难道这股骑兵……不是契丹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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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九章 越来越浑浊的历史大潮

﻿    别说此时乐和在云里雾里，就连前知五百年，后知一千载的王伦，对局势都有点靠猜了。毕竟，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已经变得和原来越来越不一样了。

    就说田虎这厮，在原本轨迹中面对被朝廷招安的梁山军时，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完全一副等君送菜的架势。直到手下大将相续败亡之际，田虎才回过神来想要北投，哪知最终还未成行，旋被梁山剿灭。

    此时的伪晋国，说实在的，架子要比从前拉得大多了。虽说此世绿林道上崛起了一个王伦，让水泊梁山的吸引力空前强大，强大到让不少真正好汉都无法拒绝。

    但其同样也起到了一个反作用，那就是强硬起来的梁山同时也把绿林中的沉渣，间接给逼到其他三寇势力之下。所以还在梦中的田虎并不知道他实际上捡了个大便宜，虽说失去了孙安、卞祥等顶梁柱，但被他网罗的小鱼小虾，比起从前，多出十万都不止。

    喽啰多了，声势自然而然便大了。从前不过数州之地的伪晋，此时差点占据了整个河东。当初在河东立国与宋国争霸的北汉，最盛之时的地盘，也没他田虎大。

    是以，即便西军摧枯拉朽，收复失地的速度完胜当年招安后的梁山泊，但还是给田虎留下了足够多的反应时间，于是一支不曾在河东历史上出现过的番人骑兵，就这么神秘的出现了。

    至于这支番骑的出现，未来会给大宋的国策带来甚么样的变化，王伦也有些拿不准。是以，连乐和都毫不知情的情报人员“惊蛰”被紧急启用，足以映衬王伦此时内心的警觉。

    只可惜，他现在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更多、更真实的情报，来支撑他的判断。以求为梁山泊的将来，把准脉搏。

    几乎与此同时，离曲院街口遇仙楼直线距离并不遥远的东京皇宫内的，大宋帝国的最高领导层，也在就河东战事进行紧急磋商。

    “朕知道他能！”

    “哐当”一声，一块品相不凡的砚台被狠狠砸向御阶之上，艺术家皇帝赵佶还是很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当然，这种极端情绪的根源明显不是因为朝廷将官刘延庆的战死。

    “事到如今，还跟朕说甚么辽骑不可怕，旦夕便可聚而歼之！这是几千骑兵的事儿吗？！说到底。这是宋辽两国到底能不能维持现状的问题！”

    这是一场小规模的密室会议，参与之人只有身为百官之首的权相蔡京、因高俅“殉国”而上位的原步军太尉段常，还有同知枢密院事的王襄，和这三位朝中重臣相比，在场某个小人物的出现，就显得有些突兀了。他就是被赵佶赐予国姓的秘书丞赵良嗣。

    这么个不相干的人物和在场三位重臣同列，着实显得有些怪异。虽说此人在大宋朝堂算不上甚么大人物，但他绝不简单。说来他曾经还有一个身份，便是辽国的光禄卿。说明他曾经的起点不低，毕竟混到了三品的俸禄。不过身为汉人的他好像对辽国并没有归属感，趁着童贯出使辽国的时候，秘献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可行性计划。遂深得童贯信赖，秘密将他带会大宋，并将名字“马植”改为李良嗣，后来赵佶“嘉纳之”。赐姓赵氏，便有了现在的赵良嗣。

    由此人抵宋后尽心尽力给辽国挖坑来看，他绝对不属于契丹人的间谍。所以赵佶今日在涉及宋辽关系重新定调之时，特意也把他也叫来了。

    刚才赵佶一发火，在场的几个老狐狸居然没有煽风点火。太尉段常是顶替高俅上位的禁军殿帅，其天然立场便与枢密院有些分庭抗礼的趋势，不然他这个位置坐两天就会不稳，赵佶绝对不会容忍自己手下带兵的和管印的搞到一起。就连八面玲珑的高俅在世之时，对于媪相大人，同样会时不时表现出自己独立一极的矜持来。

    同知枢密院事的王襄是童贯的副手，虽在军机重地当差，却是个彻彻底底的文臣，他调来此处之前的职务是吏部尚书，一看就是手腕不凡的老宦海，赵佶把他调到枢密院，一来挤入宰辅行列，二来未尝没有仿制童贯独大的想法。由此可见，此人也不大可能是童贯的党羽。

    蔡京就不说了，和童贯这些年是又拉又打好不热闹，这一公（公相）一母（媪相）两相之间的恩怨情仇已经不能简单的归结到“奸臣都是一伙的”简单概念中来。往小里说，毕竟都是各自党羽心目中的神像，为了争夺有限的朝廷资源而培植势力，不可能不碰撞。往大里说，你管民，我管军，同得官家信赖，都是强势惯了的人，就算小事相忍，但执政理念也不可能没有分歧。

    所以，这三人都不可能是童贯的死党。

    但就在官家大发雷霆时，他们却都没有上来痛打落水狗，而是眼观鼻鼻观心入定一般，只见赵佶发泄一番后，语气有些缓和：“三千辽国骑兵是不在话下，朕也相信他童贯不会欺骗朕！可三千之后会不会又三千，辽国会不会再继续派兵前来？我们在河东的仗，会不会最后演变成和辽国的国战？诸位爱卿，都说说你们的看法罢！”

    “辽国出兵河东，此举深藏祸心。老臣以为，契丹人无非是想在逆贼田虎身上，重现当年夏贼自立的旧事，以图牵制、消耗我国，兹事体大，还望陛下慎重对待！”王襄最先奏道，“契丹人既怀如此险恶用心，又不顾两国百年邦交，切不能让其侦知京东地界还有一巨寇强过田虎，不然京师无宁日矣！”

    王襄的话，让赵佶不知联想到了甚么，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又扭曲起来，好在并没有继续砸砚撒气，只是十分厌恶的望向御案上的地图，双眼直视那个被御笔朱红打了多少遍叉叉的京东大泊。

    “陛下，与辽国开战之事，还请慎重！朝廷近几年用兵过于频繁，军资虽然尚且充沛，然士卒累积损失甚巨，已渐不敷使用。”段常硬着头皮奏道，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从前有高俅在前面顶着，还不怎么觉得，现在轮到他当家了，才知道这个底子已经是千疮百孔。

    “朝廷连连对夏国用兵，种师道和刘法各领军十万，从东西两线威压夏贼已有年余，目前处于拉锯态势。前番朝廷征讨田虎，从前线抽调数万西军东进，两位将军已经开始叫苦，再要调兵，只怕影响西线战事。若河东战事扩大，陛下势必要对夏国战事做出调整，不然我大宋将会陷入两线甚至三线作战的窘迫境地！”

    “西军虽为夏贼拖住，难道河北、京东、京西调不出兵马来？京畿还有数十万兵马，难道都不能为国分忧！？”赵佶这个甩手掌柜绝对是王伦的偶像，连自己还剩多少家底都不清不楚。

    段常身为新晋殿帅太尉，觉得很有必要跟官家交一次底，不然将来无兵可用导致酿成大祸，这板子还不是要落到他的身上？替死鬼高俅背锅，这无疑是最蠢最冤的事情。

    “三年来，朝廷屡次调派河北、河东、京畿之禁军征讨梁山，鲜有胜绩不说，损兵折将屡坠天威！光梁山贼寇，就坏我不下二十万官兵。京东、河北许多州府，有将无兵，已成空设……”

    “够了！”赵佶一声厉喝，打断了段常的叫苦，尽管对方的数字已经是保守得不能再保守了，但还是刺激到了生平以圣君自诩的赵佶，以至于素来宽和的他，此时一而再的失态。

    在场之人都是老狐狸了，知道段常是不得已才实言相禀，但他们却不必背死人的黑锅，是以都不愿在这个时候去触失了风度的官家的霉头，顿时现场气氛陷入一阵冷寂之中。

    真是不盘底不知道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光区区一个梁山，居然就能让朝廷拿他无处下嘴，即便天子之怒，好像也起不到甚么实际效果。

    除此之外的西线战场，更是个绞肉机。宋、夏双方长期是你建一个寨子我来打，我钉一个钉子你来拔，一场小规模战役下来几千几千的伤亡是常有的事情。而双方打的又是消耗战，并非决战，长期下来，注定了损耗不会是小数目。

    再加上田虎这个草寇也跳出来自称甚么天命所归，胁迫降卒、百姓数十万为匪盗，朝廷官军就是再怎么一路高奏凯歌，损失也不可能忽略不计，就说刘延庆带领四千西军齐齐中伏，便是一场屈辱的大败。

    那可是西军啊！

    连赵佶都知道，比起其他各路的禁军来，这个群体可以说至少是能一个顶两、一个顶仨的精锐存在，四千人就这么全军覆没了，叫他如何不肉痛？

    “征兵！招安！”

    从赵佶的嘴中，最终迸出四个字来。前面两个字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兵源缺乏便行征兵之事，常理而已。但后面两个字，却让许多人的命运随即因此而改变。其中，就有一个叫绿林道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大人物趁机洗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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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零章 业余棋手妄屠龙

﻿    意外带出的兵员议题，既然道君皇帝开了金口，在场几位臣子都没有反对的意见。毕竟招安也是比较成熟的征兵套路了，谁也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去标新立异，惹得本来就有些不情不愿的官家更不快活。此时大家的全副精神，都放在了怎么处置辽国这三千骑兵上。这才是宋徽宗找他们来的根本原因。

    照说，一股异国武装力量公然在大宋的国土上伏击并杀害四千多正规军，朝廷应该毫不疑迟的痛击侵略者，以作惩戒。可谁知眼前这班君臣，一个个便秘似得，上下紧绷着，却半晌放不出个屁来。

    就连一直揣着雄心壮志要在辽国身上大捞一笔的主战派童贯，当下也一反常态的出奇冷静，不但约束全军摆出防守姿态，还下令任何人不得妄启事端。直乐得以为快要玩完的田虎大喜过望，瞬间认定最艰难的时刻已然熬过，下一个夏国即将崛起在大宋的河东沃土之上。

    “满朝文武谁人可为使臣，北使辽国？诸位爱卿心中可有人选？”赌赛一般的沉寂中，还是徽宗最先开了口。其他人再怎么权势熏天，也不过管家、长工而已，为大宋国“操碎了心”的东家还是他赵佶。

    只不过，这趟浑水明显就不是刷资历的好差事，搞不好还要背黑锅，进而影响到政治生命。是以不光老辣的蔡京缄口不言，丝毫不提自己夹袋里的人物。就连很少能在这种事情上有发言权的段常，也是低头不语。要说此时就属赵良嗣最为轻松了，相对来说在场之人就属他位卑而言轻，赵佶再怎么不耻下问，有前面三个高人顶着，这个得罪人的事情也轮不到他出面。

    王襄倒是想学他们三个那样装鹌鹑，可惜他是吏部尚书出身，朝中大小官员都在他肚子里装着。此时遇上赵佶的目光，心中不免一虚。可赵佶就没有放过他的意思，龙目不离王襄前后，后者退无可退，唯有上前奏道：“尚书左丞侯蒙公忠体国，可为正使出使北朝，质问契丹背盟之事！”

    “臣附议！”刚刚还睡着一般的段常恰到好处的“醒”来，立刻附和道。

    蔡京还是没有说话，候蒙这厮虽然出了名的和他不对付，偏偏官家还给此人撑腰。蔡京要是蠢到这个时候跳来个“落井下石”，搞不好道君皇帝就会改变主意，反而帮了候蒙的大忙。

    “那就候爱卿罢！”赵佶显然也没有多少耐心，这个时候只要有人能帮他分忧，就无量天尊了，哪里遑论其他。

    好了，使臣也派了，征兵之事也定了，赵佶总算是恢复了一丝往日风度。至于河东战事。君臣几人都是心照不宣，暂停便暂停吧！总好过贸然和辽国开战，将事态搞得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众臣均等着赵佶宣布散会之际，在场唯一一名童贯死党。抓住机会让自己摆脱了充当人肉背景的尴尬：“微臣有事禀报！”

    “噢？”赵佶想想自己把赵良嗣叫来，好像压根就没给人家说话的机会，见状和颜悦色道，“赵爱卿有何事奏禀？”

    “契丹迟暮之国。尚不知自守，反而起衅邻国，四面立敌。实乃亡国之相也。臣昔日归宋之时所献联络女真灭辽之策，近日已有眉目矣！”赵良嗣沉声道，眉目间执着的神情，一点也不像个毫无准备的酱油郎。

    蔡京微闭的双眸精光一闪，心下暗道：“到底是童贯心腹，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有何眉目？”赵良嗣的话不觉引起了道君皇帝的兴趣。他虽然不敢和辽国开战，但是若能借刀杀人，还是兴趣盎然的。

    “微臣收到消息，京东登州有辽国难民泛海而投……”赵良嗣的口才本来就好，金国的勃兴又不是靠吹出来的，加之他一向以灭辽为己任，是以口若悬河的赵良嗣不但说得赵佶震惊不已，就连王襄和段常都是面面相觑，待赵良嗣介绍完大致情状，只听他最后道：

    “眼下辽东五十四州已然尽入女真人之手。此时辽国损兵折将达数十万之巨，其东京道大半领地失陷于金国，就连龙兴之地亦变作女真腹地……陛下，辽国既然胆敢插手河东战事，我大宋又为何不能利用女真对其进行牵制？如若女真人势不可挡，我大宋便可趁势出兵，和女真两面夹击，平分辽地，再不济也能收回燕云故土。若女真人后继无力，我们仍可施以援助，使其成为牵制辽国的一枚重要棋子，到时候先机尽入我手，进可攻，退可守，我大宋立于不败之地也！”

    “消息属实否？”赵佶没有掩饰脸上的兴奋之情，目光落到当朝头号宰臣蔡京身上，希望他能核实从赵良嗣口中得到的这一惊天消息。

    “老臣也收到登州守臣的奏报，赵大人所言基本属实！”对于赵佶已经起了兴趣的事物，蔡京没有作假，那种为了打击对手而有可能影响自己的招数，他是最不屑为之的。

    “女真人真这么厉害？”艺术家皇帝说话就是这么随意。

    “据说辽主曾以七十万番汉大军亲征女真，最后却落得只身逃窜的下场……”赵良嗣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神情。

    段常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七十万人是个甚么概念？就算其中多有夸大成分，但辽主亲征排场绝对小不了。数十万人打不过区区三两万人，这女真人都是铁打的不成？

    “那还等甚么？辽人自顾不暇，还敢来插手我国政局，我大宋难道只能唾面自干，坐以待毙？既有金国女真崛起于契丹之侧，朕要派使臣前去联络！”赵佶拍案而起，这次没有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显然心中对辽国的贸然干涉已经愤怒至极。

    “陛下，契丹虽然无礼，但好歹与我大宋百余年邦交，互通有无，约为兄弟，彼我两国虽有矛盾，却不是不能解决。女真人粗野之辈，尚未知其心性，恐养虎为患矣！”段常跟高俅最大的不同就在此处，前者是家奴，他却以公卿自居。

    “陛下，听了赵大人一席话，当知女真人桀骜不驯，强悍而不知礼，契丹屡战屡败，如今已显不支之颓势，若我与彼分辽而居之，到时候两国接壤，将来谁能担保女真人不会把矛头对准大宋？”王襄虽不以军事见长，但多年宦海，见识还是有的。

    听到两位重臣连连反对自己，不，应该是反对童枢密的联金灭辽之策，赵良嗣当即出言反驳道：“不是我们要联金灭辽，而是辽国已经咄咄逼人，遣偏师以助田虎，我大宋若无动作，岂不叫天下所轻？再者，辽国衰亡已成定局，即便我大宋不插手，女真人也不会停止鲸吞蚕食，若此时不与彼国通好，将来燕云之地，复为女真人所取！至此燕云汉人永世不得归故国矣！”

    赵佶被两拨人的争论搞得心绪有些乱了，他现在既想火中取栗，却又爱惜羽翼，毕竟收复燕云的荣光无疑让他欲罢不能，但段常和王襄的话又不无道理，无奈之下，求助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老臣蔡京的身上。

    “咳……”老谋深算的蔡京咳嗽一声，忽然把话题扯到题外人身上：“陛下，高丽使节已至东京矣！”

    “朕知道此事！正准备择日接见，爱卿何意？”赵佶有些纳闷道。

    “古人云，远交近攻也！女真兴起于契丹肘腋，高丽亦立于女真肘腋，陛下圣人也，自知联女真以制契丹，联高丽以防女真之理，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蔡京一席话顿时叫赵佶的眉头舒展开来，只是他心中仍存有一丝疑惑，“高丽小国，如何肯尽心竭力与我牵制女真？”

    “女真，高丽世仇也。高丽昔日连我朝使者亦不肯借道，此番为何却大张旗鼓前来朝贡？实乃契丹已不可倚也，故有另寻靠山之意。我欲以其制女真，他欲联我防女真，一拍即合之事，陛下无需忧虑！”蔡京一般不肯轻言，一发声，便让赵佶感觉到“朕有蔡京，天下无忧也”。

    蔡京之议，大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妙，此时王襄也不再坚持己见了，唯独段常还有疑问：“素闻高丽国贫兵弱，又如何制得虎狼之国？”

    “蔡相公老成谋国之言，良嗣甚为钦服。女真、高丽百年世仇，高丽国内东西两界之地，实乃特意划出抵御女真之所。两国（族）交战百余年，高丽依旧立国于当世，必有其独到之处，段太尉少安毋躁，待陛下召见其国使者，真相自然大白！”

    赵良嗣虽然不明白蔡京为何意外力挺童贯的策略，但还是及时抓住对方表露出的“善意”，更加坚定了赵佶借刀杀人、以夷制夷的取巧之心。

    “多得几位爱卿的良策，朕今日算是不虚了！王爱卿，以最高规格接待高丽使团，另择吉日，朕要亲自接见高丽贡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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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一章 在对的时机，撞上对的大头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说的就是这时候的东京。话说数年后军方打算出城奇袭围城的精兵之绝密都能传得满城皆知，甚至对手耳中，此时徽宗和大臣们的谈话，又怎经得住有心人的打听？

    轻轻掩上雅间的门，应酬之时标准的笑容从乐和脸上渐次褪去，换来的是一种凝神深思的神情，刚才在和枢密院的几个中层官员闲把盏间得到的消息让他无比震惊：朝廷这次竟然把对高丽国使臣的接待标准提高到和辽国一个水准。

    这在外交上是个甚么概念？

    想那辽国是甚么国家？和宋朝互称南北朝，乃是当世有数的超级强国。尽管两国上百年来恩怨情仇一言难尽，但把对外使节的最高待遇加之对方身上，也并不算过。

    而高丽呢？虽说也有三千里河山，无奈山多地少，国弱民贫。偏安一隅不说，关键是这个国家还喜欢首鼠两端，一时投辽，一时又归宋，有了新靠山还不忘恶心旧靠山，可谓转身忘恩，寡廉鲜耻。

    就是这样一个面积、人口、潜力、信誉均无法跟辽国相提并论的蕞尔小国，宋国居然给予其使臣如此之高的待遇，看来，宋廷是决定下大力气拉拢高丽了。

    一猜到这个结论，乐和心中就无法平静，寨主在这个时间点派出使团访宋，而不是等到收复整个半岛之后再行动，说明其把握时机的能力，依旧是精准无比。

    要说乐和在东京也算见识过不少大人物了，作为一个濒海边郡出来的小人物，他却压根没有被激发出甚么仰视的感觉，就连通过李师师面见当今官家，他也显得淡定无比，甚至事后还有一种不过尔尔的失望。

    他一直搞不懂自己这种心态的缘由，直到一次次面对如今日般的情形，他终于领悟，从泰岳至丘陵，一路遇上几个山包，哪有甚心情大惊小怪？

    乐和一路感叹，快步来倒王伦休息之处，在和焦挺对了暗号以后，进门便道：“哥哥，好消息！一切皆如你所料，枢密院会以最高礼节，接待高丽使臣！到时候咱们无论有甚么要求，都好开口了！”

    此时主管对丽外交事务的机构不是六部中的礼部，而是主管朝廷军事事务的枢密院，打定主意要在道君皇帝那里狠捞一把的王伦对此也并不陌生，招呼激动的乐和坐下后，交待起任务来：

    “抓住时机从赵佶这个大头处要点好处应该不难，难的是我临时所加的这个条件，恐怕满朝君臣都有看法，毕竟往常没有先例不说，还会让他们切身感到威胁。你叫李懹想办法派人混入同文馆和使团接头，告诉金尚书让他把话说漂亮点，要让赵佶相信高丽愿永为大宋藩属，无论北面崛起何处蛮族，咱们都站在大宋一边。而且咱们的底线是，宋国即便派兵借道，咱们也能忍受！”

    乐和一听不禁愣住，寨主这是在让步吗？怎么给人一种浓浓的请君入瓮的感觉？但凡宋军若入高丽地界，还不立刻就成了梁山军的菜？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正常国与国之间的交往中，能够准许对方国度的军队在自家领地上活动，这得是多么大的信任？

    说实话，有个“国家”的傀儡牌子在手上，就是好办事！

    从前连宋国使者都不肯借道的高丽国，如今表达出如此诚意，这种反差必然会为梁山泊赢回够分量的补偿。

    ……

    “哗……王俣手上还有恁般成色的高丽参？怎地往日不肯进贡？”

    赵佶手上把玩着一支标明为高丽王参的贡品，这次高丽上贡的人参少说也有十几斤，但如这支般称呼为王参的极品，却只有一支，另外还有三支高丽宝参品相也很不错，但却远远不及这一支这般给人震撼。

    赵佶对这王参爱不释手，不过一阵异香传来，直叫赵佶把鼻子不由自主的往一坛古色古香的美酒边上凑去。

    这酒和宫中御酒大不一样，隔其三五步，都能闻到扑鼻的香气，实乃异品。

    赵佶原本很有兴致想亲口尝一尝这酒的滋味，结果从王襄处得知这酒辛辣无比后，遂断了这个念想。

    “老臣也觉得奇怪，高丽人此来，贡品种类和往常并没有太大区别，但分量却大大加强了。比如这支王参，应该是高丽国不传之宝，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拿了出来。另外还有上好高丽铜五万斤，这可是自太祖登基以来就没有的事情。上一次高丽人进贡五万斤好铜，还是前朝柴氏之旧事。陛下，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老臣就怕高丽人狮子大开口啊！”

    王襄虽说作为一名军事主官不一定合格，但论起琢磨人来，绝对是一把好手。不然掣肘童贯，一般人根本没这个本事。

    “是啊，这些贡品加起来怕不有几十万贯？朕的回赐若少了，必为夷人所轻！”赵佶嘴上虽如此说，但手上的王参却不肯放下。

    “陛下，高丽人明言不要回赐，这些都是他们心甘情愿进献与圣上的！”王襄一脸复杂道。

    “噢？！那他们想从朕这里得到甚么？”赵佶也有些纳闷起来，钱都不肯谈的人，必然所谋非小，偏偏这个高丽又是他要拉拢之国，是以有些紧张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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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二章 在对的时机，撞上对的大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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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经济规模雄视寰宇的中原王朝，大宋历代皇帝对各番国的回赐一向是大方得紧的，到了神宗时则更进一步。

    之前的君王好歹还命有司“估准贡物乃给”。比如乾兴元年，交州所进贡物估价为一千六百八十二贯，皇帝下诏回赐两千贯。再如天圣六年交州所进香药估价三千六百贯，朝廷则回赐四千贯整。但是到了神宗朝，认为“估准贡物，有伤事体”，因而规定“国王贡物不估直回赐，以绢万匹永为定数”。为此，苏东坡还曾数次上书强烈反对，然而并没有甚么卵用，徽宗皇帝的亲爹依旧我行我素。

    都说子承父业，其他方面且不谈，徽宗在这方面还是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的。

    只不过如今连大手大脚惯了的他，都有些担心高丽狮子大开口，说明这价值几十万的贡物实在有些烫手。

    赵佶恨不得要立刻问个明白，但作为继承汉唐的中原大国，宋国在接见各国贡使方面，有着一套完整而又繁琐的礼仪，要走完这套程序还不知得到甚么时候。不过人总是会变通的，迫不及待的道君皇帝以个人名义，在宫中设宴，同时宣高丽使臣金富轼陪宴。

    因为不算正式场合，气氛就没有那般正式，歌舞过后，道君皇帝随意问道：“昔日高丽都是派李侍郎出使我朝，不知他近况如何？”

    金富轼当然知道宋国天子问的是谁，正是那阶下之囚李资谦的弟弟李资谅。此人在高丽国官至刑部侍郎，却屡屡担任出使宋国的使者，不得不说背后都是李资谦在给他撑腰，好垄断对宋外交。

    “李资谅并叛臣李资谦日前阴谋叛乱，托天朝圣主洪福，叛军已被吾主连根拔起，罪魁李资谦并李资谅兄弟，已在街口腰斩！”高丽国使者兼礼部尚书金富轼脸上的沉重一半是装出来的，另一半却是真挚的。

    这个世界完全疯了。宋国境内的巨寇。居然实力强到能吞并立国达两百年之久的高丽国。金富轼觉得自己也疯了，他居然耗尽心机要抢到这个出使宋国的差事，替灭国大盗圆他的弥天大谎。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他不做，立马会有一万个人去抢着做。因为他不做。他就要在乡野田园中，度过他的余生。虽然不会死，却比死更煎熬。

    终究他是个识时务的人，于是便有了这个高丽国礼部尚书的虚名。他知道这个头衔等回到半岛土地上便会失效，但。留在半岛上千千万万的高丽人，连这个虚名亦不曾得到。李资谦、韩安仁辉煌半世，此时却都退下了历史舞台。若是此时他金富轼不挺身而出，未来统制半岛的那群最有权势的人中，就没有真正肯为高丽人说话之人了。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一切都值了。糊弄起眼前这个比王俣圣明不了多少的昏君时，竟有种自虐的快感。

    “嗯？竟还有这等事？去年朕还宣过李侍郎觐见，他还当面跟朕请求过赐船之事！”赵佶显然没料到他的“老熟人”李资谅已经挂了，说来他们也就见过几面而已，不过此人擅于奉承的性格。还是很对赵佶脾性的。

    金富轼绝不是个迂腐的人，既然打定主意要跻身高丽百姓的代言人，戏还是演得十分卖力的。当下将一幕子虚乌有的谋反绘声绘色的讲述出来，听得赵佶连道可惜，在他看来，李资谅都是被他兄长李资谦给连累的，这么懂事的人，还曾与自己和诗来着，虽然其人没甚么水平，但诚意十足啊。怎么就成了乱臣贼子？

    赵佶是个感性的人，当即便有些居高临下道：“王俣是否真有证据证明李资谅参与了仁州李氏的谋反？”

    金富轼闻言稍稍一愣，旋即道：“当时兵祸席卷全国，敝国国主主要是从重从快平定叛乱。或许李侍郎真有冤情，下臣定当将圣朝天子的旨意带回敝国，以吾主对天子之虔诚，给李侍郎平反应该不是难事。”

    赵佶本来就是意气用事随口一说，说完就有些后悔了。毕竟人都死了，还争甚么？再说他跟李资谅也就是几面的交情。为此把一个有心投靠自己的番国疏远了，划不来的。话说他正懊悔间，听到金富轼这番话，不但所有的担心都没有了，顿时虚荣心就膨胀起来了。要知道这种满足感，可是国内任何人都给不了他的。毕竟他管着千万人的饭碗，却管不到高丽去。人家不端你饭，却服你管，那完全就是他道君皇帝的天威所致。

    “好好好！赏……”赵佶接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是高兴极了，下意识就准备打赏，可一想起对方意图有些不明，他有些摸不清底，硬生生把话收了回去，急中生智改成：“商……商……这个，商路不通就是这个原因罢？市舶司年前给朕上过好些奏章，说吾国船只每每到达高丽外海，屡被拦截，无功而返，以至于前往高丽的商船锐减，听说两国不通往来已经一年有余……朕当时说，王爱卿不是朝秦暮楚的人，这不是刚刚平定国内叛乱，就派使节前来报备？”

    “多谢陛下体谅吾主难处，下臣替吾主拜谢天子隆恩！”金富轼离席便跪，把宋国一班君臣看得是心中舒服极了，“恢复与大宋通商事宜，吾国国主也是极其重视的，若上国商客有意愿前去敝国贸易，下臣愿在明州回国之际，与众商客同往！”

    “平身，爱卿平身！”赵佶呵呵大笑，多少年了，头一回碰上这么懂事的番国使节，立马让他把李资谅丢到爪哇国去了，眼下这个善解人意的金富轼，在他心中的地位，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爱卿，你们国主这次派使团过来，除了请求册封世子以外，不知还有甚么其他要求？”被哄得再高兴，底还是要探的，不然心里老憋着事，就连去李师师那里都不安心。

    赵佶开了金口，金富轼也不矫情，复又拜下道：“吾国国主特意交代，宋国乃天子之国，高丽乃圣朝藩属，无奈高丽国小民弱，民智未开，吾主命下臣多多拜上，恳请上国天子开恩，如能派东京太学百名学子渡海度化万民，开启民智，下国君臣感恩不尽！”

    金富轼跪下许久，都没有得到赵佶的回应，心中不由暗道这个要求是不是犯了甚么忌讳。就在他心怀忐忑左等右等之际，结果最后等来圣人三个字大白话：

    “就这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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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三章 在对的时机，撞上对的大头（三）

﻿    王安石的得力助手章惇曾这样评价过赵佶，“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不得不说，他眼力还是很毒的。

    眼下赵佶当着藩属使臣的面自亮底牌的轻率举动，绝对是外交界引以为耻的典型案例，可惜赵佶就是这么随性的人，不但并没有觉得自己有甚么不妥，反而沉浸在一种占了大便宜的自得中。

    话说到这里，就不得不简单叙述一下东京太学的近况。

    著名文人皇帝赵佶在登基以后，便大力发展太学，并厉行太学三舍法，再次扩充太学。他在东京城南熏门外，建立“辟雍”，规模宏大，有一百斋之多，可容纳三千人，称为“外舍生”。此时城内的太学本部，则专容“内舍”与“上舍生”，最多时，三舍共有三千八百人之多。此时太学之繁荣可见一斑。

    但此时的太学，并不能简单的归结到单纯的教育机构中去。因为道君皇帝曾下诏罢科举，自唐以后各朝各代千百年间流行的科举取士大潮，到了赵佶这一朝，竟沦为“非主流”，遂使得太学成为了士子进身的唯一途径。故而此时的太学，完全可以看作是大宋后备官员的人才库。

    众所周知，宋朝是出了名的“冗兵冗官”。这时节冒出一个不按历史走向来的梁山泊，导致此时朝廷严重冗兵变成了朝廷严重缺兵。唯一没有被王伦改变的，就属冗官一途依旧延续了历史走向。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往往朝中的官员都消化不良，有官无位的现象极其严重，更别提正式官员身后还有这批数量庞大并“虎视眈眈”的后备官员们，以至于此番高丽人请求从太学中调集百余学子前去高丽教化黎民，赵佶竟有一种王俣实乃可人儿的幻觉。

    他哪里知道，那个让他恨不得食骨饮血之辈，为了解决大宋朝冗兵冗官的难题，简直操碎了心。

    高丽国这回请求的是一百名学子。说起来这么点人数放到三千人的“预备官员”中。连个浪花都翻不起。赵佶当然不会觉得这个数目太“多”。更何况，可以预料的是，这批学子要是去了高丽，无疑将是传播大宋影响力的最佳媒介。对未来两国关系所起到的积极作用于影响，绝对是无可估量的。

    付出自己感觉多余甚至头疼无法安置的学子，收获一个全面宋化的高丽，赵佶只庆幸这王俣是不是被仁州李家给吓坏了脑子！一想到机不可失，这位随性的艺术家当场拍板。废话也不多说一句，直开了金口：“准！”

    传声筒金富轼到底是土生土长的高丽人，此时不禁叫“财大气粗”的赵佶这种败家的气魄给彻底震惊到了，虽说完成任务的喜悦顿时上脸，不过同时又有一丝阴霾覆盖在心头。

    怎么说呢？就连吕将这个东京太学的弃儿，眼下都能在高丽弄得风生水起，此番若是按他给出的学子名单按图索骥，那将来高丽，还不彻底绝了本土人出头的希望？

    宋人有句话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金富轼此时算是体会深刻，甚至在一瞬间冒出过反水念头，他很想泣血求告，这都是贵国梁山贼寇的惊天阴谋，天子你不要上当！

    可惜，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皇天此时抛弃了高丽，也绝不曾站在宋国一边。

    “下臣叩谢隆恩！日后的高丽国必将全心全意追随大宋，誓死效忠教主道君皇帝！”金富轼最终做出了他的选择，中规中矩，不。罄尽全力的糊弄着蒙在鼓里的宋国君臣。

    金富轼“直白”而“肉麻”的言论，果然让赵佶有些飘飘然起来，他最喜欢人家称呼他为教主道君皇帝了，没想到从番国使臣口中也听到这个自豪的称呼。一时间竟然主动道：

    “高丽自古乃我中原属国。朕现在为两国关系打下坚实基础，也是履行我大宋应尽之义务。贵国国主若有未尽之意，爱卿不妨直接提出来！”

    此时虽然是非正式会晤场合，但比正式会晤的效率要高得太多，只要哄得赵佶开了金口，接下来和宋国大臣的谈判也会轻松得多。深谙此道的金富轼当然不会放过眼下良机，当场便不客气了：

    “高丽偏安海外，百姓愚昧，生病不知求医问药，只知惊扰鬼神。吾主欲在国内大力弘扬华夏医学，无奈人才匮乏。久闻大宋乃寰宇雄邦，国内能人异士数不胜数，是以吾主恳求大宋天子，莫要忘怀散落在半岛的藩属子民！”

    被人惦记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愉悦过。道君皇帝闻言龙颜大悦，不禁扶髯而笑。此时在座的重臣中已有人吃不住心中那股恶心劲，均暗骂这蛮夷端的无耻，要完学子又要医士，接下去还不知想要甚么！果然这数十万贯的贡品，不是白贡的。

    见赵佶脸上并不不悦之色，金富轼趁热打铁道：“吾主闻上国医学分为：大方脉（内科）、风科、小方脉（小儿科）、疮肿兼折疡、眼科、产科、口齿兼咽喉科、针灸科、金镞兼书禁科等九科，下国倾心宋风，是以吾主斗胆奏请天子，还望每科派遣三位神医前往高丽国开山立派，吾国不敢贪猥无厌，当以五年为期，五年后，吾主当以厚赐恭送各位杏林泰斗功成归国！”

    在金富轼想象中，这个要求应该比要学子难度要低，毕竟在宋国医生地位远不如文士，而且此番在人数上的要求又比学子要少，应该属于好达成那种。哪知赵佶听了具体要求后，一反刚才大方之举，竟然沉吟起来。

    一科三人，九科就是二十七人。要说宋朝的翰林医官院确实是良医云集不假，但规模和太学比起来，却要小得多了。

    高丽人只当是捡菜么，还一科三位宗师级的人物？且不说他赵佶龙体尊贵，就是东京城内皇族贵戚也不少，把医官都派出去了，自己要用怎么办？是以在听到具体要求后，赵佶不免也算起小账来，浑然没有刚才的大方劲儿，只见他沉吟良久，方才道：

    “翰林医官局不比太学，人手实在紧张，恐怕不能满足贵国的请求。这样吧，朕吩咐下去，让每科挤出一位名医前往高丽传医！”

    金富轼却又暗暗吃了一惊，没把握的对方一口应下，有把握的对方反而踌躇起来，这宋国天子真是君心难测。不过此番既然是过来捞的，也就是捞多捞少的问题，那贼、王伦不是交待……漫天叫价，坐地还钱？

    “微臣谢主隆恩！下臣离境之时，吾主便多有吩咐，说是万万不能让上国为难！既然陛下开了金口，小国上下还是感激万分。只是下臣还有个小小的请求，想请求陛下恩准！”

    “爱卿且说说看！”

    赵佶在龙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要说这高丽人虽然有些贪得无厌，却又让人不觉得讨厌。总的来说，此时赵佶心情还没有因对方的要求而破坏。

    “上国有上国的难处，下国也有下国的苦衷。吾国上下实为缺医少药困扰，还请天子准许小国使团，自行在东京招募医士、学徒，当然，绝对是真金白银以求人才，绝不敢坏了两国邦交！”金富轼恳求道。

    “若有子民自愿去高丽行医，有司不得阻挠，来去悉听尊便！”

    赵佶大手一挥，轻描淡写道。医士算是读书人中的下品，也不是甚么了不得的人物，还入不得赵佶的龙眼。刚才之所以没有照单全准，还是因为翰林医官局的医士是为皇家勋贵服务的缘故，是以才拦了一下。但是换做民间的大夫，他就没多大兴趣了，既然高丽出得起价，谁愿意去去便是。

    得了赵佶的保证，金富轼自然又是一番感激，甚至在当场（其实早就做好了）还做了一首诗来歌颂赵佶。

    作为高丽士人的代表性人物，金富轼就算真是临场发挥，也绝对能倾轧关系户李资谅的三脚猫水平。比如甚么“今日陪臣参盛际，愿歌天保永无忘！”这等不入流的诗句，他是正眼也不屑于一顾的。

    赵佶一听番臣献诗，顿时兴致来了，当场和金富轼逐字逐句谈论起这首诗来，连正事都忘了，一说又是小半个时辰，赵佶意外发现高丽竟然也有此等大才，颇觉兴奋。

    眼看夜色将晚，两人谈论起来没完没了，年过七旬的蔡京实在有些熬不住了，不得不委婉提醒赵佶办正事要紧，赵佶虽然有些意犹未尽，总算没有忘了今晚的正事，毕竟许了对方许多好处，若听不到水响，也是不甘。赵佶当即示意臣子们出面，摸摸高丽的底牌，看他们到底有多少诚意。

    “如今女真方兴未艾，实质上取代了辽国与贵国接壤，不知高丽日后如何处理与女真的邦交？”童贯出征在外，枢密院就是王襄作主，此时当仁不让的充当起投石问路的角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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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四章 在对的时机，撞上对的大头（四）

﻿    谁也没有想到，王襄在提及女真议题时，温文尔雅的金富轼会变得慷慨激昂：

    “女真，蛮族也！我高丽国与之血战百余年，可谓结下了血海深仇。我族虽不及天朝开化，亦知此獠狼子野心。此獠坐大之初，便逼迫吾主上表称臣，对吾国予取予求，索取无厌！吾主甚为忧虑，已在边界布下重兵，防止此獠不轨！”

    此时倒不全是金富轼演技爆发，而是高丽与女真确实纠葛颇深，以至于叫他深深融入一名向宗主国倾倒苦水的小邦使臣的角色之中。

    高丽国早在百余年前，便在与女真接壤之地设下北界与东界两道之地守护中央腹地。高丽国原本地域便不大，光北界的南北纵深便达数百里。东界更是离谱，直将整个高丽东海岸三分之二强的海岸线都囊括进去，直接与南端的庆尚道接壤，形成了一个畸形的瘦长条防御区域（防女真海盗）。光从行政区的设置来看，便可窥知女真人对高丽人造成的困扰有多深。

    “吾国素来侍奉中原大国为正溯，岂能与昔年边境之贱类称臣？吾国上下一心，宁血战十载，也绝不受女真人的压迫！如今当着圣朝君臣之面，下臣恳求圣朝能为我小邦作主！”

    最后一段话金富轼说得是大义凛然，不过中间藏了两个巧，一巧将百年间高丽国首鼠两端的特性隐去不表，二巧委婉告诫宋国君臣。我国上下是非常不愿臣服女真的，但若实在扛不住了（血战十年），你大宋就会失去我这个小弟。所以，请给予支持。

    在座皆是琢磨人的人精，何尝听不出金富轼的题外之意？此人之言倒也符合高丽国的秉性，百余年前他们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与契丹为臣，可是被辽国数起大兵扫荡之后，立马改变国策，渐渐与宋国划清了界限。如今兴起的女真人颇有当年契丹气象。高丽人又一次被挤迫至风口浪尖之上。

    不过，高丽人能够有这个姿态。对宋国朝中的主战派来说，已经够了。赵良嗣便闻言暗喜，端着手上半杯残酒，目不转睛的望向“反对派”王襄。只可惜王襄是做过吏部尚书的人。岂能让人从他面部表情便能窥知心声，当下仍是不急不缓道：

    “贵国君臣有此决心，老夫钦服。不过女真如今之势已不容小觑，不但侵吞辽国龙兴之地，就连辽东五十余州亦落入其囊中，将来不可避免与我大宋为邻，老夫想问贵使一句实话，若是宋金关系恶化，高丽何去何从？”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明明金富轼已经表明丽金不共戴天的立场，但王襄还是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含糊其辞的机会。毕竟敌对状态归敌对状态，若是女真人妄图对大宋不轨。一定会稳住高丽避免两线作战。而这个时候，高丽的态度，直接关系到宋国的牵制战略能否实现。

    这一点应该是今次谈判中最难以达成共识的难点了，毕竟两国在战略上相互策应比建立防御同盟更加考验双方的诚意与决心。王襄原本也并不抱太大希望，但出人意料的是，金富轼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了毫不含糊的姿态。

    “是战是和。高丽上下必定追随上国步调！”

    意外得到高丽使者这个承诺，宋国君臣反而觉得不太真实。虽不至于满场哗然，但各人脸上的表情却也和这个效果差不多了，如此忠心不二、两肋插刀，这还是那个首鼠两端的高丽国么？完全不对劲呐！

    接下来，就是宋国君臣相互交换眼色的时间，只听赵良嗣干咳一声：“此虽酒筵，却无戏言，金尚书可敢就此议缔结盟约？”

    金富轼脸上闪过一丝被小看后的屈辱，双眼怒睁，“此皆我国主意志，富轼何敢妄言欺瞒圣朝天子？下臣随时愿意代表高丽与天朝缔盟！”

    如果不是吃错药了！那就是喝多了！

    太尉段常在心中下了断语，这滑不溜手的小国何时变得如此硬挺了？插言道：“缔结盟约可不是小事，贵使可敢担保宋金边界有事之时，高丽能如约进取女真腹地？”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到金富轼身上，面对这个更加具体的战情假设，这时口才了得的高丽使臣终显窘态，沉吟半晌，方才道：“不敢欺瞒上国天子，高丽国小民弱，守土尚且吃力，进取只怕有心无力！”

    对嘛，这才像是高丽人的作风！

    虽说这个回答让人不免失望，但众人不知为何，心头均涌出这才“正常”的想法。只不过稍微冷静下来，又觉这高丽实乃鸡肋，完全达不到夏贼那个等级。除了嘴劲了得之外，实则毫无用处。这哪里是结交一个盟友，完全是背上一个拖油瓶。

    就连一开始兴致勃勃的赵佶，此时都不免有些扫兴，一声哈欠在异常安静的环境中略显突兀。

    “不过……”

    在这尴尬的境地中，金富轼的声音更显突兀，“不过吾主曾有吩咐，高丽虽无法与上国分忧，但到非常之时，高丽情愿对上国开放疆域，让大宋天兵借道直捣女真腹地，并提供所需一应粮草！”

    这个承诺无疑一针强而有力的提神剂，连半睁半闭的蔡京都睁开双目，很是意外的望向高丽使臣，眼中微露的精光仿佛想把对方的心思扫个透彻。

    借道！

    众人此时都在考虑高丽国王这个建议的利弊。怎么说呢，高丽人这回好歹也算坦诚，明言自己没多少能力，但肯与大宋行最大之方便。这也算是巨大的让步了！毕竟假道灭虢的故事，高丽人再是孤陋寡闻，面对极有可能的威胁，也该有切身的体会与警觉。

    而且，高丽人对宋国开放疆域，同样会承受来自第三方的压力，到时候女真人倾国而来，进行报复，届时宋军可以跨海撤回国内，高丽人又能往哪里撤？

    数年前连宋国使者都不肯借道的高丽居然来了个史无前例的大转弯，连大宋军队亦可借道，看来，身处女真身侧的高丽是真的怕了，不然焉能有如此转变？

    看到高丽肯作出如此之大的让步，主战派和反对派都不曾再出言试探高丽的底线，因为在他们看来，高丽已经没底线了，借道一议，已经是毫不掩饰的输诚了。

    看来，不可一世的辽国是真的沦落了。连小小高丽，都已经彻底抛弃了它，转而将所有的外交资源与希望，全部寄托在宋国身上。

    皇天呐！你终于开眼了！百年来辽国豢养西夏不时消耗大宋，如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形势终于全面倒向大宋了，终于有个铁杆小弟肯为我所用了。

    赵佶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好比上百年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也能扶持小弟插手北方事务了，这种舒爽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他仿佛看到超越太祖的功绩已然唾手可得，连带此时再看金富轼，简直越来越顺眼了。

    尽管借道这个议题重大到连随性惯了的他都不肯当场拍板，但高丽人所表现出来的诚意，还是让他有相当之成就感。

    金富轼也聪明的没有再主动涉及这个话题，连他都觉得这个近乎于“丧权辱国”的借道条约让人难堪，宋国人又怎会感受不到高丽统治者的“诚意”呢？

    强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金富轼再一次敏锐的抓住时机，开启了求援模式，“陛下，下国虽然平定了李贼作乱，但国内已是千疮百孔，各地粮仓均已告急，万千百姓嗷嗷待哺，是以吾主千万恳求上国，在此危难之际，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拉小国一把！”

    这个相当口语化的求援，直叫沉浸在遐思中的赵佶差点笑场，“王俣万般都好，就是不会用人，金尚书大才之人，应该去计省当差！蔡卿，明州挤不挤得出十万粮草？直接叫楼异备好待运！另外命他准备好运粮海船，等金尚书回国之时，一并捎上！”

    要说赵佶不抠门吧，这十万粮草又是比着高丽国贡品的价值来的，加上运粮的海船，竟然恰恰与贡物价值相若。

    “下臣代吾主叩谢圣恩！”金富轼一脸感激的表情，赵佶笑呵呵的说着平身，便回头望向身后宦官，似有散宴之意。金富轼佯作不知，抢在这个面带骄横之色的宦官宣布散宴之前，奏报道：“陛下，下国愿以金、银、生铜，购买大宋粮草以充粮库，还请陛下恩准！”

    “此小事也，与蔡相、王相商谈便可！”赵佶懒病又犯了，颇不以为意道。

    “下国欲购量甚大，是以下臣斗胆求陛下先开金口，莫叫两位相公太杀下臣的价！”金富轼看出了赵佶对他的好感，是以恳求中带着玩笑口吻。

    赵佶果然并不怪罪，反而指着金富轼笑道：“你啊！哪有一国尚书满口商贾之言的？罢罢罢，你且说，高丽欲购多少粮草？”

    金富轼呵呵一笑，说出一个让在场君臣皆惊的数目来：

    “一千万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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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五章 在对的时机，撞上对的大头（五）

﻿    粮食，是个无底洞。

    无论从发展到壮大还不到四年的梁山泊有没有准备好，都要面对一个既荣耀又沉重的事实：

    那就是眼下已有超过七位数的子民指着山寨吃饭。也许不到半年，不，或许在未来三四个月之内，这个数字就会突破两百万。

    既然是来东京哭穷的，荣耀自不必说了，只说这上百万人会对后勤造成多么严重的影响。

    众所周知，如今梁山已有四州之地，算是把半岛适合耕种的土地占了七成有余，但残酷的现实是，除了济州岛能够自给自足并略有盈余外，其他三州就不要想了。

    要说棒子打起内战来，绝对是展示人性凶恶面的唯一机会（跟别人打只能贡献笑料），眼下开城以南地区的土地，韩安仁先焦土一回，事后李资谦又焦土一遍，连番折腾下来，除了仇悆治下的含资县（前罗州），其他地方今年的收成根本就不用指望了。

    现有土地都指望不上了，只有靠外来的补充了。

    虽说梁山一直在大力吸纳宋国民间流通的粮草，但越来越高的粮食价格，以及各分寨周围产粮地可供出售的粮源枯竭，都给缓解眼下的高丽局势罩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有道是，无粮不稳。其实分到田亩的大宋移民和高丽土著还好说，无论如何得到实惠同时也看到希望的他们必定会想尽办法撑下去，与安东都护府携手熬过这段黎明前的黑暗。但数以十万计的高丽俘虏就不一样了，若是突然停掉他们的吊命粮，别说修城铺路的效率了，会不会狗急跳墙都难保证。

    所以说，粮食的问题，永远是最关键的问题。而此时，则关系到新生的安东都护府能不能彻底扎下根来！

    怎么办？总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从那个不知所谓的大为国身上，指望依旧能有巨量粮草缴获吧？还不知道北边有多少万张嘴，指着“宋军”打过去呢！

    不过，活人岂能让尿憋死！

    死了运输小队长高俅，运输大队长赵佶还在呐！

    宋国的官粮储备一向丰厚，除开硕鼠们监守自盗的行径，官粮基本与民间粮商是两条路子。也就是说，眼下的王伦是两手打算，一面继续利用梁山渠道在民间收购粮草，而另一面，试探看能不能以高丽国的名义向宋朝官仓大规模购买粮食。

    毕竟只有大宋朝廷，才能在短时间内筹齐梁山所需的海量粮草。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这也是送钱给大宋朝廷，绝对算是互利的买卖。就算有政治因素在其中，一千万石粮草至少也是两三千万贯文的买卖，绝对是当世第一大单生意！就是财政收入天下第一的宋国，对于这笔巨资也不可能对此毫不动心。

    是以蔡京当场就质问金富轼国使无戏言，金富轼也拍了胸脯，说先期十万两黄金的购粮款已经带来，随时可以交易。随即他又保证未来在明州每装一船粮食，便付一船的帐，如此干净利落的行为，直叫老辣的蔡京也颇为动容，最终无法拒绝这个“收购要约”。

    当然，此时最高兴的还要属赵佶了。想他近些年来大兴土木花钱如流水，虽说蔡京这人是个搂钱的耙子，擅长收刮民脂民膏，但也架不住赵佶败家的速度，如今有一笔巨款可以把堆积在江南粮仓的粮食盘活，奢侈的日子又可以无忧无虑的继续过下去，谁又会不高兴呢？

    所以，赵佶在被一千万石这个数字给震惊片刻后，瞬间对他的蔡卿使眼色，他担心的根本不是大宋拿不拿得出这个数目的粮草，而是你高丽人说话是不是靠谱？能拿得出这么一笔巨款么？

    蔡京倒是比赵佶要内行和专业一些，心知如今就凭两浙路加上江南东路，稳稳就能接下这笔“大单“，要知道这两路加起来粮产量早已过亿石。他甚至还有印象，单单苏州一地，在赵佶登基前一年的税粮就达到了惊人的六十万石，遑论十数年后的现在？这两路除了每年供给京城开封府六百万石漕粮，还有很大一部分积余，存在了当地。

    所以在金富轼小小的表露出一番底气后，接下来的气氛就更融洽了，虽然宋国君臣爱惜脸面，并没有就在酒筵上大肆谈价。只不过准备结束的晚宴，无端又被延长了一个多时辰，将近子时，方才散去。

    陪宴的高级官员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赵佶、蔡京等重量级人物退场以后，方才敢哈欠连天，不掩疲态。

    上任没几个月的吏部侍郎程万里算是大佬们里面年纪尚轻的，此时人还比较精神，散席后与同僚们三三两两一路寒暄，出了宫城，上轿回家。

    之所以称之为家，除了温馨的感觉外，实在是这个院落与他的身份极不相称，却难以称之为“府”。原来这位炙手可热的吏部侍郎回京时，童贯已经出征在外，程万里又不是个招摇的人，所以并未在“住”上面下什么功夫。

    这处院落离皇宫不近不远，又在东京的街道上俄延了一段时间，程侍郎的轿子终于停下。

    “爹！”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房传出，程万里只觉美在心里，宝贝闺女的守候，足以驱除他一天的疲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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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六章 又出幺蛾子的高丽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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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定于翌日举行用以接待高丽使节的隆重典礼，硬生生被往后延迟了半个来月。倒不是说宋国君臣有意要晾一晾高丽人，而是对方此行所带来的消息实在太出人意外，宋国上下需要时间来全面评估一下此议中所隐含的利弊。

    政治上、特别是军事上的事务，还需要听取一下远在河东前线的枢相童贯的意见，不过生意上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厢高丽人刚刚进献上一百万贯的定金（十万两黄金），那厢赵佶便迫不及待的下旨东南数十相关军州，各自按份额将国库中的粮草运往明州以待装船。单从这件事情上来看，宋廷的效率可谓高得惊人。

    最引人注目的价格问题，也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谈拢：其中陈粮按照年份，三石粳米卖价四两银子到四两五钱不等。而新粮则是一口价，一石二两银子。

    关于这个价格，均高于双方的心理预期。

    就朝廷来说，这个价格比之稳步上扬的市场价虽低了些，但东南地区是产粮区，价格本来就卖不出北方的时价来，这次又是在产粮地的门户明州卖粮，而且谈的是量大从优的批发买卖，其次还带些扶持番邦小弟的意思在里面，所以赵佶和蔡京都认为这笔生意做得。甚至后来蔡京还曾试过探金富轼，想知道这笔生意是一次性买卖呢，还是长做长有？

    至于梁山方面。肯定是占了便宜的。这个价格不说要比自己在民间自行收购要来得便宜，而且收货周期要短得多，这一点对于稳固新兴的领土的梁山泊显得至关重要。况且。因此前梁山泊在市场上收购四百万石粮食的大动作，导致眼下市面上的粮食价格涨得太离谱。此时山寨几位军师的意思，不约而同的都有杀杀这股涨价风的想法。

    一笔买卖，既然双方都觉得满意，接下来一切都好谈了。

    此后金富轼提出购买五十艘五千料的大型海船来接收这批粮食，迅速被大宋朝廷恩准了，最后以一万贯一艘的友好价格成交。甚至赵佶还大手一挥。彰显出大国天子的败家气概，按订单原样奉送了五十艘同等规模的大海船与高丽国。以表彰其恭顺之意。

    据说这个消息还引来一段插曲，兴奋的乐和献宝也似的将这个消息报之王伦，却引来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吐槽”：

    “区区三五十万的造船成本，在两千万的生意面前。连半成的回扣都不到，谁说这昏君是个傻子？”

    插曲归插曲，就在金富轼忙于与破例出面参与谈判的蔡京讨价还价之时，高丽使团中的其他成员们，也没有闲着。

    其实要说宋徽宗这个昏君，优点也不是没有。虽说其答应往高丽派遣学子，但也没搞甚么强行摊派，而是让学子们自愿报名。

    于是，在宋国枢密院及太学的相关官员陪同下。“高丽使节”们当着数千学子的面，卖力的宣扬高丽国主对他们的重视程度，其中说得最多的。自然少不了宣传宋人刘载、欧阳征和肖明宗在高丽国的传奇史。

    要说欧阳征和肖宗明也就罢了，这两位都是已经作古的人物，在高丽朝当过的官也不算大，前面一位混到左右拾遗，后面一位最终被封为权知閤门袛侯。

    关键是这个刘载不得了。此人不但在世，还活得好好的。并且在王俣手下做到了尚书右仆射的大官。若是放在宋朝，那就是执宰群体中的一员。而且。他也并不是第一个在高丽混成宰臣的宋国人。早在几十年前，宋开封府人慎修随船舶至高丽，“有学识，且精医术”，登第官至司徒、左仆射、参知政事。其子安之事睿、仁二朝，知水州，为政清肃，吏畏民怀，累迁兵部尚书、三司使判一门事。

    有这些光辉的榜样在前，得了皇帝旨意的太学官员们又肯卖力的替高丽人“背书”，承诺或五年、或十年等这些学子归国之际，大宋承认他们在高丽国的为官资历，将来一定会作妥善安排。

    当然了，高丽过本身的劣势也不小，毕竟蛮夷之地，远离中原，好好的东京学子，渡海千里好似发配一般。

    要知道在这太学之中藏龙卧虎，许多权贵子弟就等着父辈提携，好跻身大宋官场大展宏图，如何肯去那劳什子番国熬资历？别看现在太学的官儿一个个恨不得拍胸脯作保，可你看他们自己都混得恁般边缘化，凭什么许人前程？（太学在百姓眼中倒是高不可攀，可若是放在真正的大宋官场体系中来看，离权力核心还太遥远）

    世家子弟不会上这个当，只当看猴耍一般笑看高丽使臣的卖力吆喝。但是，这个机会对贫寒出身的士子来说，的确让不少人颇为动心。

    毕竟，大宋官场臃肿不堪是个事实，就是在这太学清净之地中，还分了外舍生、内舍生、上舍生三等，光是这些看得见的鸿沟便足以给寒门学子实现自己人生抱负的上进之路蒙上一层阴影，更何况还有无数隐藏在宦海深处的那些看不见大手，每到关键时候会从天而降，肆意拨弄着他们原本就脆弱得紧的飘渺前程。实际上太学这些年退学的人不在少数，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窥破宿命、心灰意冷的寒门士子。

    于是，选择留的有留的底气，选择走的有走的理由，逐渐形成眼下这一幕“冷的冷，热的热”的两极分化的局面。几天下来，最终有一百四十六位学子下定决心，自愿前往海东小国碰碰运气，试图改写自己的人生之路。

    他们未来的领袖，或者说是首领在拿着最终名单与前太学学子吕将的推荐信一一对照，发现后者所举荐的三十七人中还有五人没有报名，求贤若渴的王伦最后让高丽使团再次与这五人接触一番，最终又挽回三人，遂让这个大名单最后定格在一百四十九人这个数目之上。

    名单确定之后，不但赵佶没有任何异议，就连宋国满朝文武，皆无人纠缠多出来的四十九人该不该退回去。于是，这个让王伦焦心热中，赵佶却不当一回事的“小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在官办的太学中挑人都这么宽松，随后高丽使团在东京城内招揽医士，学徒就更没有阻力了，从三千贯、两千贯、一千贯三个等级共五年的良医买断价格，到几十贯、上百贯不等学徒价，吸引了不少中医人士的亲睐。特别是听说将来医术高明还能加入高丽的翰林医官局，会有官衔俸禄甚至爵位加身，就让这次招揽显得更有吸引力了。毕竟良医虽然不差钱，但五年后归国时头上顶着一个高丽国首席御医的名头，无论是在大宋杏林还是民间，绝对是很拉风的存在。

    等待的时光就这么在高丽使团四处撒钱寻求“补给”中慢慢逝去，五味杂陈的“高丽”使臣金富轼再次得到宋国天子的召见。

    这一回可不再是甚么鹿鸣宴之类的私宴，而是正儿八经的递交国书并签订盟约的环节，从枢密院接待官员身上所表现出的那种客套劲儿来看，应该是宋国已经打算吃下这块天上掉下的炊饼了。

    大国的排场代表着天子的威仪，但按部就班的金富轼没有体会到任何一丝庄严气息，就在这一个多时辰的木偶戏中，他反而有些可怜那个高高在上的宋国皇帝。

    我是棋子，你也是棋子。我们皆被那个下棋之人，操弄了命运。

    “朕膺昊天之眷命敕高丽国王王俣：天子建国，必选贤而任能；诸侯有功，则加地而进律。朕操文武之大柄，居华夏之至尊，名器无私，忠劳是属……”

    “赐命王俣为开府议同三司、检校太师、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高丽国王，册封王楷为高丽国世子……”

    赵佶的圣旨在庄严的黄钟大吕声中宣读完毕，接下来是高丽使臣行礼谢恩，再然后便是两国签订盟约的环节，一切均按部就班的照着既定套路进行着。尽管冗长的礼仪让大多数人都有些筋疲力尽，但赵佶依旧是神采奕奕，甚至到了典礼尾声，竟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意。

    望着御阶之下恭顺的高丽使臣，饱受契丹欺辱的宋国天子终于出了一口鸟气。

    哪知，就在赵佶走神之际，典礼上竟然出现了一幕意外情景：

    “下臣高丽国礼部尚书金富轼，有事启奏上国天子！”

    两班宋国臣子见状不禁眉头微皱，纷纷在肚里讥笑高丽使者不知礼节。只有跟金富轼打过交道的蔡京，心中微微一动。要知道今日礼节虽然隆重，却只是走过场而已，真正需要商妥的事宜，之前已经都协商好了。哪知典礼就要结束之际，此人偏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按照蔡京此前对金富轼的印象与感官，一种直觉从心底冒出：难道这厮又要闹甚么幺蛾子！？

    偏赵佶还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很是宽宏的给了金富轼惊翻大庆殿的机会，其实按他不着四六的思维，只怕是还等着使臣献诗助兴罢？

    只见此时金富轼深吸了一口气，目不斜视的望向宋国天子，旋即一个洪亮的声音充斥在大殿内外：“下臣奉吾国国主旨意，恳请昊天上帝长子神霄帝君为吾主高丽国王赐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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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七章 甚么！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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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等这高丽使臣话音一落，多达数百人的大殿现场变得落针可闻。不知是不是巧合，黄钟大吕之声都在此刻悄然失音。

    原本自我感觉正佳的大宋天子，忽然间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高丽人没有吃错药罢？他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刚刚有没有听错，此人居然胆敢在如此庄严的场合请求赐婚！？

    赐婚赐婚，说起来倒是好听，不就是想要与天朝和亲麽！列祖列宗在上，宋国立国百余年，还从来没有过和亲之辱！纵然契丹蛮横，大宋宁愿奉上岁币，也坚决抵制这种无理要求！在他赵佶之前，宋国还并未有一个宗室女子，受到这种罪！眼下这高丽小邦，居然大言不惭和亲，岂不是要让他赵佶蒙羞？

    再说了，王俣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比他赵佶还要大上三岁，居然还想认他做老丈人！这厮前任丈人刚刚被他连锅端了，就颠颠地跑来宋国求亲，也不知这厮是怎么想的？怪不得这几日翻来覆去的讨论对丽决策时，大宋群臣有不少人都提出高丽这回改弦易辙来得太过彻底，让人感觉有些蹊跷！居然连宋国大军借道这种破天荒的事情都肯答应，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赵佶呢！

    赵佶脾气好（软）是事实，但常言道“泥人还有三分土性”，高丽人此举完全激起了赵佶心头那把无名业火，顿时怒火冲顶，简直欺人太甚也！就在赵佶正控制不住情绪之际。忽然间和宰臣蔡京的目光对上，赵佶瞬间想到一个“钱”字上面，竟然硬生生将这把野火给按捺住了。

    骂这传声筒容易！打这传声筒也容易！甚至把这传声筒给五马分尸了也容易！可是这么一来。之前所做的所有准备就全部白费了！一个明明可以牵制北面蛮人的有力棋子，在它还没生效前，就要失效了。

    更重要的是，已经被他安排好“用途”的那笔两三千万贯巨额卖粮款就要泡汤了！这是他想明白后最最接受不了的事情！

    不行，小不忍则乱大谋！若是把关系搞僵，高丽还是那个高丽，但大宋绝对成为不了他期待的那个模样。

    “朕在同文馆派了枢密院的官员全程陪同。你们到了三司又有蔡相亲自出面，上殿之前还有礼部的官员教你们觐见的礼仪。朕就不明白了。有甚么话，你非要留到最后才肯说？”

    赵佶不愧一国天子，在这个位子上坐久了，不可能没点急智。此时他连番气势夺人的责问。立马把问题的核心转移到高丽使臣的失礼上。你既然如此失礼，我自然有愤怒的权力，同时在盛怒下拒绝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到底是蹴鞠高手，赵佶又把球踢回到金富轼脚下，只要他稍微露出漏洞，赵佶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金富轼在心中苦笑一声，赵佶的怒火八成是真的，看来还真是被自己揭了逆鳞，不过事已至此。退缩是不可能的了，就算硬着头皮，也要继续向前。

    “先公后私。圣人之道。陛下声名远播，直追尧舜！下臣万万不敢在国事未定之时，以吾主之私事相扰陛下！”

    “你……好好好！”赵佶气急反笑起来。这人居然拿此等冠冕堂皇的言语来堵他的嘴，还堵得他不好作，看来是早有准备呐！

    这厮明显是对自己有企图的，只是赵佶实在没想到他居然能隐藏得那么深。又是和诗，又是献词的。赵佶差点还动了将此人留在宋国的心思，哪知他回过头来就朝自己咬上一口，果真是两面三刀居心叵测之人！

    对于此人的印象，在赵佶心目中是彻底的颠覆了。还是那句话，纵然要他死也只是等闲。坏就坏在投鼠忌器，且此人说到底也不算是他的臣子，赵佶一时间他还真拿对方没有办法，除非，他能下定决心，不做高丽人的指望，不赚高丽人的金银，不再和高丽人往来。

    赵佶头一次在自己的地盘，被个番国臣子逼得频频作深呼吸，半晌过后，只听他道：“朕闻王俣比朕尚且年长三岁，为何突然会作此等奇想！想他这个年纪和身份，住在驸马府中，怕是不大体面吧？”

    涉及到切身的利益，赵佶忽然变得善“战”起来！连番挖苦加嘲讽，却又没彻底的撕破脸。事实不正是如此？朕的女婿，不就是驸马麽？你王俣只要敢不要脸住到朕的东京驸马府来，朕还真就破天荒准了这门婚事！

    直娘贼！

    赵佶心中忽然冒出一句市井之言来。

    金富轼见状暗叹了一声，原来天子也有撒泼的时候，看来，对方是真急了！也是，宋国何尝有过和亲的历史？当年契丹人的皇帝辽兴宗跟宋仁宗求亲，还不是吃了一鼻子的灰（要娶人家四岁的闺女）。宋国是出了名的“宁愿拿钱消灾，也不愿出人”的立场！既然辽国求亲都落得如此下场，更何况还是打着区区一个高丽的牌子？

    其实金富轼也搞不明白，王伦十分明白的一个人，为何偏偏要执泥于皇帝赐婚一说？既然在大宋势力雄厚，他看中哪个女子直接抢……私奔不就成了，非扯上对这个问题十分敏感的皇帝作甚？

    罢了，既然是死命令，我只能是尽人事了。金富轼暗暗摇了摇头，迎上赵佶挑衅的目光，继续奏道：

    “高丽小邦也，既然请求天朝庇护，当自表决心！故而恳求上国天子以汉女御封高丽王后！吾主亦知天朝乃上国也，不敢求宗室之女配之，但求贵国吏部侍郎程公之女……”

    甚么？程万里的闺女？

    作为朝廷要害部门吏部的新晋侍郎，赵佶对程万里不可能没有印象。更何况此人还是童贯力荐之人，他主要看在蔡京在文官系统中势力太盛，倒也乐得扶持一两个童贯党羽掺掺沙子，就好像他也能偶尔容忍蔡京把手伸到童贯的地盘上去一样。

    事情巧就巧在，赵佶不但对程万里印象不浅，同时对他那个倾城之色的闺女，也是早有耳闻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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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八章 自古君王最无情

﻿    为何道君皇帝识得程万里家中千金的之事，此事还得从一个人说起，他就是当朝户部尚书王黼。

    总所周知，宋朝有三司（度支、户部、盐铁）这个集权部门存在，户部尚书实际上是一个很尴尬的所在。你要是计相（三司使）的心腹还好说，不然，事情有得你干，黑锅有得你背，功劳跟你难沾上没半分关系。

    王黼这个户部尚书是蔡京提议的，很遗憾，蔡京并不是存心提拔他，而是准备下黑手解决他。至于原因嘛，明面上是王黼这厮太会抱大腿，眼下正抱上了和蔡京不睦的郑居中身上。实则老辣的蔡京还有一种直觉，眼前这个太没底线的家伙，迟早会抱紧道君皇帝的大腿。

    要说这世上抱上赵佶大腿的人实在不少，但鲜有对蔡京的地位造成实质威胁的人，不知为什么，蔡京偏偏对王黼如此高看。

    总之，王黼被蔡京盯上了，他自己也清楚目前险恶的境地。所以满东京城里认干爹、找盟友，新晋吏部侍郎程万里就莫名其妙的接到对方想要联姻的消息。对于这么个端起碗吃饭，吃完饭摔碗的货（王黼的官场领路人是当时的执宰何执中，哪知最后对何执中捅刀子捅得最狠的，便是此君），程万里实在是有些看不上，这事干脆连女儿都没告之，就直接回绝了。

    尚书被侍郎给拒绝了，实在很丢脸面，但程万里不是一般的侍郎。那是堂堂的吏部侍郎，不像他这个小媳妇户部尚书，况且此人身后那尊佛像也不是一般人能惹的人物。

    就因为童贯不好惹。王黼非常看重这门亲事，甚至在担当帮闲的过程中跟他的主子恳求牵线，这个主子自然是赵佶。

    赵佶是个甚么样的人？能在奸臣成堆的朝堂中稳坐钓鱼台，自然有他的道行，他又如何肯让王黼和童贯拉上关系？每次总是不露痕迹的拒绝了，久而久之，程婉儿的闺名他倒也知道了。

    若不是这段时间朝廷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加之御用头号帮闲高俅已死，替补帮闲王黼在此事上不能带他去，赵佶这个老不要脸的说不定为了满足好奇心。便要去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程万里府上微服私访，亲自见见被王黼夸成天仙一般的女子。

    可惜了！没想到此女倾国之名连海外番人都已知晓，自己还未曾见过她一面，真是失策！想到此处。怅然若失的赵佶下意识的朝王黼望了一眼。

    王黼做官能做到让洞庭湖上的老麻雀蔡京都暗自警觉。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此时赵佶目光刚刚投来，他就感觉到了，迅速在心中盘算这回主子到底是甚么意思？

    反正他记得这段时间的赵佶是半年来最开心的时光。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高丽使者的拜访。既然前面所有的程序与过程都是愉快的，那么问题肯定是出在最后：番国提出和亲，事关主子的脸面。

    “陛下，高丽国王万里求亲，此事当在程侍郎身上。若是两厢情愿，臣请陛下成全这桩我大宋士林之美事！”

    赵佶还在遗憾之中。听到王黼的进言，没来由忽然眼前一亮，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高丽求的又不是宗室之女，这算是哪门子和亲？跟自己又有个甚么关系！就像王黼说的，这就是高丽国王和程万里两家的事情，他们都是自己的臣子，自己玉成此事又有何不可？跟甚么和亲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嘛！

    望向意动的赵佶，蔡京心中一颤，这位风流天子的凉薄本性看来又要显露了。程万里好歹也是吏部的堂官，总管天下万千文官，眼下连问都不问一声，片刻间就将人家给卖了，纵连蔡京也不禁有种物伤其类的感怀。

    他虽然早就清楚官家是个向来不肯为臣子扛事的人，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做得出来。试问要是此时高丽人求的不是程万里的闺女，而是他蔡京的孙女，龙椅上那个风度翩翩的人，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决断？

    看来当朝文武百官，除了高俅，并无一个人真正进入他的心里，也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连他蔡京在这十几年中都是几上几下，若不是他理财的本事天下无双（捞钱），别人都供不了赵佶奢华的开销，说不定他蔡京哪次跌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哼，王黼鼠辈！只知讨好官家有个屁用，岂不知如今百官皆是同情程万里的，谁不知道开了这个头，将来随便冒出个鼻屎国，点着名要娶谁家闺女，大家都以程万里为例，那还得了？这厮只顾拍皇帝的马屁，却不懂若是根基不固，无人帮衬，别看你蹦跶得再高，早晚会因官家一句话而灰飞烟灭。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当众臣对王黼都敢怒不敢言之时，蔡京出面了，事先求得了赵佶的同意，便当场和金富轼就赐婚之事强辩起来，在收得士心并彰显出其头号执宰的担当后，最后竟然逼得金富轼不得不同意，若是高丽使者去程府提亲时，程家若不愿意，不可强求。他蔡京愿意出面为高丽王后的人选另寻良配。

    是嘛，看程万里眉头都快皱成一个“川”字了，大家都知道也算功成名就的他是不大稀罕甚么女儿不远万里去做甚么高丽王后的。但对于一些“上进心”强的五品、六品小官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既能替官家分忧，享受实惠（赵佶的补偿），还说不定将来有额外的惊喜：搞不好外孙就是下任高丽国王呐！

    对于苦苦挣扎在下层的京官们，这种诱惑还是很大的。

    在高丽使臣跪拜谢恩之后，好像又落入大团圆结局的俗套，殊不知大宋朝堂的一老一少（中）两大高手借着高丽人的局无声的“厮杀”了一盘，最终还是蔡京取得完胜。赵佶觉得他能干，群臣觉得他比王黼可靠，高丽人应允了他的提议。而王黼呢，除了无端得罪一堆人之外，好像并无其他收获。

    且不说这两人斗法，就在典礼之后，当事人程万里无心和任何人寒暄，也不回府和女儿通气，却直接去了吏部大堂。半个时辰后，两员信使除了东京城，飞马朝北而去。

    不错，是他程万里搬救兵了。他这一路虽甚得童贯提携，但他敢拍胸脯说一句，他没有为任何一件私事求过童贯。

    但今天，他破了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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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九章 你爹被出卖了

﻿    程万里心里清楚，远在河东前线的童贯回音不可能那么快。只不过，等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就在数日之内，这位吏部侍郎府上的门槛，已快被无数说客踏破，程万里感觉自从为官以来，他身上的压力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大过。

    虽说从前的程府也是不少中下级官员心目中的宝地，但和眼下华盖云集的场面相比，还是有些不够看。因为这个时候敢上门的，无一不是自持身份要盖过程万里一筹的大人物。

    一位位面色和蔼的重臣们相续登门，和光同尘主导下的官场文化此时看上去依旧动人，无数国之柱石从各种角度替程万里分析嫁女之后他将得到的好处。只是却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作为一个父亲，此时的心如刀绞。

    和其他豪门动则儿孙满堂不同，他程万里就只有婉儿这一个宝贝闺女，而他也是女儿此生在世的唯一亲人。

    这么多年来，含辛茹苦的将女儿养大，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作为和亲的对象远赴高丽受苦？亏这些人一个个捏着鼻子哄眼睛，大言不惭的说甚么此去扬国威享清福！想官家膝下二三十位公主，为何一听到高丽人的请求，连修养颇佳的圣人都差点勃然变色？这要是件好事的话，他程万里情愿让出来！

    就这么麻木的送走一批又一批怀着各色心思的人，就在程万里估摸着童贯差不多该有回信之时。他的府上，最终迎来两位特殊的客人。

    当先一位是新上任的尚书左丞赵良嗣，也是身上打着明显“童”记标签的大臣。只不过在程万里面前，他说甚么话都有种疏不间亲的顾忌。于是，此时站在他身后的一个面带骄奢之气的年轻人，完美的补充了他的缺陷。

    此子名唤童师闵。

    当初童贯出掌西军时，为了收将帅之心，特意将某位西军战死将领的遗孤收为自己养子。于是，这孩子迎来他人生的最大转机。从乞丐摇身一变，成为权倾一时的权臣养子。

    眼下这两人的组合，一看就是颇费了心思的。论关系远近，程万里比不上童师闵，论朝中分量，程万里又轻于赵良嗣。故而程万里在得知这两位联手上门时。心就凉了一半。

    “先生来东京上任数月，学生也没前来拜访，父亲大人知道此事后，狠狠将学生痛责一顿，叫我自行来与先生请罪！”童师闵一上门就打起了亲情牌，只是这位混世魔王并非善类，原本诚恳的言语，在他嘴中说来。少了几分虔诚，却多了几分骄纵。

    “枢相言重了！师闵。来，坐！”程万里素知这个昔日“学生”的秉性，完全被娇惯得不成样子，当下三言两语打发了他，又郑重与赵良嗣见了礼，道：“赵大人履新，本官尚未上门祝贺，不想倒叫赵大人先至寒舍，实在失礼！”

    “程侍郎说哪里话？咱们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只是我这回过来，怕是要给程侍郎添麻烦呐！”赵良嗣还算坦荡，也不知是不是同属童贯门下的原因，他一上来并没有隐瞒来意，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程万里苦笑一声，也不接话，便请赵良嗣坐了。小环上来给客人倒茶，童师闵却有些毛手毛脚，小环惊呼一声，茶水洒了一地，赵良嗣见状连忙干咳数声，童师闵却置若寡闻，显然没把赵良嗣放在心上，只顾调笑道：“环丫头，我那婉儿妹子人呢？怎地她的哥子来了，也不出来见见！”

    “放肆！”

    程万里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眼中露出一丝少见的厉色，童师闵吓了一大跳，好好先生发飙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虽说他连赵良嗣都不放在眼里，但程万里又不一样，大家同样是童府出身，若是回头叫童贯知道，必有苦吃，当下不由自我解嘲的做了个怪相，讪讪朝小环摆了摆手。

    “倒个茶水的事情都做不好，还不快速速退下！”程万里冷哼一声，小环噙着眼泪退下了。程万里朝赵良嗣拱手道：“小孩子不知礼数，叫赵大人见笑了！”

    赵良嗣苦笑的回了礼，都说程万里是个书生的性子，哪知此番一见面，就旁敲侧击来这么一手，连这个混世魔王都给镇住了，看来今天这场谈话，难啊！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程万里问道：“听闻赵大人不日就要泛海出使金国，敢问何时动身，本官到时也好送送！”

    赵良嗣倒是牢记此行的使命，闻言话中有话道：“随员配齐了，路线也定了，走河北，经由滨州登船入海，但惟独有一件事不解决，我就出不了这个东京城！”

    当着和尚念秃子，程万里要是不知道赵良嗣话里的意思，他就算白混这么多年了。只是猜到事实是一回事，接受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程万里努力稳定着自己起伏的情绪。

    这时，只见赵良嗣放下手中的茶杯，再次开言道：“程大人，你我之间就不说虚话了。枢相对你的书信相当重视，你也知道他在河东前线难以轻离，是以特意命我与师闵，亲自登门拜访。我希望能与你推心置腹的，好生说说令爱的婚事！”

    程万里平视着面前的赵良嗣，安静得有些可怕。好歹近二十年宦海生涯的人物，从这两人登门伊始，他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以往面对无数说客，他都能坚守底线，是因为他心中始终都有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攥着，以至于尚无窒息窘迫之感。

    可自从这身份特殊的两人上门，这根被他当成最后希望的救命稻草，也失了灵验，悄然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去。没有人能理解他此时的绝望，这种被一直笃信的靠山放弃，足以推翻一个人以往的信仰。

    赵良嗣密切的关注着程万里脸上表情的变化，见他依然如此冷静，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事出力不讨好。办不成就不说了，就是办成了，人家也不会感激你，只当你是趁火打劫。可惜，这程家关系着将来大宋和高丽两国邦交的走向，更牵扯到童贯和他赵良嗣的灭辽大计，童贯既然不在眼前，这个恶人只能他来当了。

    “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令爱已到了待嫁之龄，就算不远嫁高丽，迟早也是要嫁人的。高丽虽是海外番国，但嫁与其国主，也是堂堂正正的一国王后，高丽人的奏疏里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陛下将来还要用玺的！这等归宿，丝毫不输于在东京嫁个王侯公子！程大人，这道理其实不用我来转述。你若就这么一直捂着，就不怕将来便宜了梁山贼寇？”

    听到“梁山”二字，程万里陡然一惊，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赵良嗣，这时童师闵管不住嘴巴了，“先生，我那妹子和梁山贼首王伦的事情，连学生都有耳闻！还不是父亲大人一手压住，这个消息才不至于走漏！也是奇了怪了，我那妹子连我都看不上，怎么就眼光那么浅，竟然大逆不道的对一个梁山贼寇动了心……唉！”

    童师闵以为抓住了程万里的痛脚，哪知程万里不怒反笑起来：“纵我程家家教不严，也绝不可能生个嫁给匪盗的女儿！”

    “程公能这样想便好，如此倒是我多虑了！程公，你也知道枢相的夙愿，程公如今一抬手便可成全枢相，也算报了枢相这么多年的提拔之恩。到时候令爱做了高丽国的王后，若是幸运，一两年间诞下一子，枢相必使全力让他取王楷而代之，将来高丽的一国之主，那就是恁的外孙啊！”赵良嗣循循诱导起来，顺带连称呼都变成了尊称。

    时间在此刻好像凝固一般，程万里又一次面临着人生的窘境。当年那个东京街头走投无路的彷徨书生，说到底也是真亏了童贯拉他一把，不然也没有他程万里的今天。只是万事有得必有失，今天功成名就的程万里，却被人逼着拿出女儿，来还这笔人情债。

    “赵公，师闵，我今日思绪太乱，此事终还得争取女儿意见，明日、不，三日之内，我必给你们，给枢相一个交待！”程万里不待两人再有任何言语，已然是起身送客了，童师闵还有些莫名其妙，赵良嗣却随即起身，道：

    “赵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枢相此举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但万事该以国事为重，还望程公三思而行！”

    童师闵嘴巴张得天大，这、这厮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非议父亲，这绝非事先商量好的啊！好好好，这厮有种！一丝阴霾在童师闵眼中转瞬而逝，赵良嗣算是被他记下了。

    程万里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实没想到上门逼亲的赵良嗣也是个角色。最终程万里将两人送出门外，怏怏折返回厅后，茫然若失的坐到主座上，暗暗发呆。

    童贯是他在大宋官场上唯一的奥援，若是连童贯都反戈相向，看来他现在的处境，比之四面楚歌，都有过之而不及。项羽好歹还有江东可回，他程万里哪有后路可退？

    奶公奶娘知道他心情不好，一直也没来打扰。程万里不知枯坐多久，只见厅外天色昏暗，一个苗条倩影端着烛火转出厅来，程万里想都没想，就知道是女儿来了，陡然间一股万般无奈的失败情绪萦绕在心头，只听这位当朝吏部侍郎在最亲近的亲人面前哀叹一声：

    “闺女，你爹……被出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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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零章 他一定会来抢亲的

﻿    堂堂大宋朝的吏部侍郎，手上攥着无数官员的前程，居然事到临头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别提程万里现在心情有多么挫败了。

    某一刻，他甚至在想，如果当初就知道会有这么个结果，他还会走上这条充斥着出卖与抛弃的崎岖官路吗？

    “闺女！你爹就是拼着这个官不当了，下天牢下大狱，也不能让你去和亲！不然，将来我两眼一闭，亦无颜见你那死去的娘亲！”

    青筋暴起的程万里显得狰狞而愤怒，像极了一头誓死保卫自己领地的狮子。这还是打程婉儿记事起，第一次见到父亲这个样子。在她心里，儒雅的父亲是一座山，在外守牧守一方，在内支撑着这个已不完整的家庭。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笑呵呵的叔伯们会忽然对父亲翻脸，将他逼入如此绝境。

    “老爷，你再想想办法吧！童相公他那么大的一个人物，怎能说变脸就变脸？就算关键时刻不肯出手拉你一把，总不至于落井下石罢！还有，那……那蔡相公不是也说了，就算老爷不愿答应这门亲事，他们也不会强求的！”

    小环的父亲不知甚么时候从内堂走了出来，眼见这父女俩如此情形，心中也是难受异常。这么多年了，两家人早成了一家人，小环见了程万里喊的是喊大爹，而他这个奶公，从内心中也早把婉儿当成了自己女儿。

    “蔡京！？”程万里猛的抬起头来。那一反常态的怒目吓了奶公一大跳，只听程万里低吼道：“他安的甚么心，我焉能不知！？若不是他跳出来装好人。我和枢相好歹这么多年情分，我若最后誓死不从，大不了摘了头上这顶官帽去，我和婉儿还能无恙。可自他掺和进来，事情便已再无转机！他就是要借枢相的手，来借刀杀人！”

    “啊！”奶公一声惊呼，他哪里能想到这事已经不止牵扯到婉儿的婚事。竟然已经关系到程府的生死存亡！看着平日里老爷与各色官员们往来应酬，他觉得做官好像是最简单了。吃吃喝喝，你好我好就好了，哪知大事临头，这官场竟容不下一丝人情味。他方才知道这份俸禄，真不是一般人能端稳的。

    “老爷、老爷……还不到最后的绝路上，不如我们……”奶公一咬牙，就要把这几天琢磨出来的办法和盘托出，哪知还没说完，就被程万里严厉的眼神所止，奶公如鲠在喉，嗫嚅道：“这不也是没办法嘛？看着婉儿往火坑里跳，还不如让她……其实那人不错的！”

    程万里的眼神不停在女儿和奶公身上巡睃。看了半晌，忽然出言道：“你们当我如此抗拒和亲，就只是为了拒绝高丽人？”

    一股羞意噪染红了脸颊。程婉儿发现父亲居然看得比谁都明白，一时间不由得低下了头。其实在这几日里，目睹父亲坚决回绝了那么多上门做说客的王公大臣，她内心里除了因父爱带来的感动，其实隐藏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秘密。

    “唉！你们呐……童贯既然已经知道你和王伦的那点事，他会白白看你半路被人劫去？如此置他联丽图北的大计于何地？糊涂！”程万里何等人。如何看不出女儿心底那点依仗，不就是指望事情张扬出去。那匪首出来抢亲么？可是，这可能吗？只见程万里情绪难平的在客厅中来回走动，忽然停下脚步道：

    “你们是太小看当朝执宰的道行了！高丽人跟朝廷谈好在明州交易粮草，童贯以东南匪患不靖为由，奏请官家调动大军进驻明州！我若答应赐婚，你出京之时，身边何止三五万人？那王伦只要敢擅出巢穴半步，童贯就有办法对付得了他！”

    “童伯父再是英雄了得，也不是能算准所有事情的！爹爹难道忘了，高太尉十几万人，还不是在水泊边上吃了败仗？”程婉儿见父亲如此看低心上人，捏着衣角替王伦辩解了一句。

    “闺女啊，这哪是如你所愿之事！童贯又岂是区区高俅所能相提并论的？枢相久在边地，统大军与西贼血战数十场，那才是真正见过大阵仗的人物，哪里是高俅这个家奴能与之比肩的？你那王禀叔父英雄无畏吧，可在童贯手下，他这样的人物那是车载斗量，层出不穷！”程万里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下面的话：

    “你别看王伦这两年威风，那是朝廷没有腾出手来真正对付他。只待田虎之患一解决，官家下一个目标，就是他那梁山泊！你……就是眼下如愿，上得梁山去，将来王伦覆灭，你又将如何处？”

    要说还是在这等危难关头，程万里终于也不再藏着掖着，头一次当着女儿的面把话说开了，故而连这等如割肉一般的假设也说出了口。程婉儿闻言震惊无比，两滴粉泪已然溢出眼角，她实在没有想到，平时不言不语的爹爹，已经为自己想了这么多，这么远。

    “爹爹，女儿知道你心疼我，女儿何尝不想好生侍奉爹爹？可这事眼下已经由不得我们了！官家逼你，蔡京逼你，满朝文武逼你，就是童伯父在这个时候也逼你！阿爹若是不答应，逆了天子的意，到时候只怕辞官都难以避过这次灾祸！既然事情是因女儿而起，你就让女儿自己独自面对一回吧！”

    程婉儿握紧粉拳，“不怕他们的，只有他了！我知道，只要收到消息，他一定会来抢亲的！到时候既让父亲脱了干系，女儿亦不必远赴高丽了！女儿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像对爹爹一样有信心，与其在此坐以待毙，爹爹不如让女儿放手一搏！”

    女儿的话，一下子点中了父亲心中最为脆弱的地方。其实程万里心中明白得很，他刚才虽然发狠说要辞官，可是辞官就能换来事情了结？

    多年的宦海生涯告诉他，绝无这种可能。

    且不说蔡京故意装好人，逼迫童贯不得不对自己出重手立威，就是官家那里他也过不了关！若是将来他本人被寻了个错处流配千里，女儿没入教坊，那还不如杀了他。即便不牵扯家眷，失去靠山的女儿，在这虎狼京师，又会是个甚么下场？他的一切权力皆源自于这个官场，如果失去了权力，连条狗都吓不住。

    程万里不敢再往下想去。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程万里痛苦的唾弃起自己来，事到临头，连女儿都保护不了，还算甚么父亲？这辈子要怪只怪他投主不明，以至于眼下终于尝到自己酿成的苦果。望着泪眼婆娑的女儿，程万里用着突然间苍老十岁的声音道：“叫你生在我程家，实乃此生不幸！”

    一句话还没说完，父女俩抱头痛哭。奶公也在一旁流泪不止，忽然间他好像想起甚么似的，出声道：“老爷，今晚我便连夜出城，直奔那梁山泊，将消息通报给王伦，以便让他有些准备，好营救婉儿！”

    程万里止住泪，安抚般的拍了拍女儿的头，对奶公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城司的人就散布在咱家周围，估计也少不了枢密院的人。你不出城还好，出城必受阻拦！”

    奶公见说道：“那怎生是好？好歹也要试一试啊！”

    “不必了，此事非小，必然会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梁山广有耳目，不可能不知情！”程婉儿的语气异常坚定，就因为王伦曾跟她说过，她身边发生的任何大事，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

    数日之后。

    大宋朝和高丽国的秘密盟约终于在皇宫某处签署完毕，“高丽”使臣金富轼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启程返回高丽。其中，以大宋天子钦封本朝吏部侍郎程万里之女为高丽王后的事迹最为轰动。

    在东京市井街头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话题，便是娘家的嫁妆了。道君皇帝出于面子原因，虽然坚持不肯承认此举为和亲，但好歹还是敕封了程婉儿郡主名号，并以文成公主的陪嫁为参照，赐下三清神像，珍宝，金玉书橱，三百六十卷经典，各种金玉饰物。又另给多种烹饪食材，各种花纹图案的锦缎垫被，卜筮经典三百种，识别善恶的明鉴，营造与工技著作六十种，百种治病药方，医学论著十种，诊断法五种，医疗器械六种。还携带各种谷物种子等。

    此外还有三位御医，三十名彩女，一百名金枪班禁卫，将至始至终陪同这位御封的高丽王后常驻高丽。

    同日，就在女儿出京后，程万里上书乞归，天子不允。程万里复又上书请去，朝中重臣皆出面挽留。最终道君皇帝除程万里吏部侍郎本职，加虚衔检校工部尚书，留京居住。

    事后，曾有人见到回京觐见圣驾的童贯，某日亲访程府，告别之际面带慙色。时东京官场皆传：媪相生性凉薄，卖下有瘾，不可依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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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一章 咸平郡主

﻿    开封府之所以能够成为大宋的首都，除了当时开封地方事务是由其志非小的皇弟赵光义一手把持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客观原因，那就是开封府周边水系丰富，从东南过来的漕粮可以方便快捷的运抵京师，从而给这座大宋国的核心之城提供充足的养分。

    此番大宋国前往高丽的赐婚使团，这一回下江南走的也是水路。照说从大宋到高丽，走京东登州最为快捷，如果风向对头，扬帆最多耗时一两日。无奈京东巨泊有个大魔头盘踞于彼，这魔头自从杀害当朝三衙太尉高俅以后，满朝上下皆忌惮于他，可从赵佶往下，谁也不在明面上提他。反正出使金国的使者赵良嗣，都不得不在大宋自己的国土上改道河北出海。故而此次高丽之行还是延续从前宋丽关系冷淡时仅存的南线启程，也算不得甚么稀奇事。

    不过咸平郡主从小就是个苦命人，不得不跟随着官职不断变化的父亲天南海北的到处搬家，是以长途跋涉可能是其他大宋公主、郡主的噩梦，但是对于这位刚刚御封的咸平郡主来说，早已经不是甚么稀罕事了。

    所以说行程的枯燥还算不上大问题，而真正的大问题是，咸平郡主实在猜不到自己等的那个人，他会甚么时候来。

    自打出京以来，她已经被随行的两个老宫女聒噪得不行，居然有事没事就在她耳根边上一个劲的灌输甚么专宠心术。逼得好脾气的咸平郡主后来是真怒了。这真不知是哪个缺了大德的人下的命令，竟怕她去高丽之后不得宠，最终坏了宋国君臣的大计。

    两个婆子后来好算长了点记性。却也不敢再那么没眼色了。要知道她们这回跟着郡主去了高丽，那基本就回不来了。若是真正恶了眼前这位女主人，那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和她们命运相仿的人有很多，比如三位倒霉催的随行御医，要说其他九位同僚，好歹还有五年为期的盼头，起码有生之年能回到故国去。可他们终身却都已经和咸平公主的未来捆在了一起。其中有一位在产科领域可称之为泰斗级别人物。也不幸被塞入咸平郡主的三人医疗小组中，且已有神秘人士警告过他了。若是将来高丽王后诞不出世子来，他在东京的家人可就该小心了。

    要说御医里面，还不完全是被排挤的人物，主要为了将来大宋的高丽战略而费心布子。那这随行护卫的一百金枪班士兵。就完全是怨气熏天了。他们在京城本来就是拱卫皇帝的宿卫，谁愿意去那甚么高丽国拱卫王后？降级不说，地方又偏，故而这趟行程在他们看来，根本就是发配。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想一般，这金枪班里但凡没门路，没关系只会埋头傻干的，基本都被踢进护卫队伍里，来了个打包大奉送。

    不过。这世上的事，有悲就有喜。起码三十名彩女就很开心，反正在大宋皇宫里面也看不到希望。说不定应了那句“树挪死，人挪活”的老话，到了高丽，反而因祸得福呢？至少咸平郡主就很和蔼，没有旁人在的时候还让她们喊她姐姐哩！直气得两个成天“规矩”“规矩”挂在嘴边的老姑婆要拿戒尺打她们。

    有这三十个叽叽喳喳的大小宫女在跟前凑趣，咸平郡主南下的日子总算好熬了些。一会儿这个来说“船队到了哪里哪里，又有多少地方禁军加入护送的队伍中”。一会儿那个来说“看到两个灰头土脸的官儿被赐婚使请上了船，一脸的不情愿，有一个还差点要抗旨呢！”

    这些沿途的见闻，对于这些进宫后就没有出过宫的小女孩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浑然没有远赴海外的感伤。

    因为这些小“耳目”的存在，程婉儿渐渐知道了整支队伍的具体情况。

    父亲跟她说的还真没错，从东京出来，就有四万人马相随“护送”，一路上又陆续有州府官兵前来汇合，眼下差不多已经将近五万人马了，也就是说，那个人要抢来抢亲，难度该有多么大！

    女人的心思永远难以琢磨。程婉儿自己都感觉自己有些纠结。一会儿恨不得马上逃离这支让人感到压抑的送亲队伍，一会儿却又担心那个人来得太匆忙，中了童贯的圈套。

    就这么纠结的在路上走了月余，秋意已然很浓了。两岸萧杀的景致，在她看来，多了些寂寥零落的意味。

    她等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

    “姐姐，你说你要嫁的人，是个甚么样的人呢？”好奇的小宫女眨巴着亮亮的眼睛，对郡主的未来夫君充满好奇。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小丫头问她这样的问题了，每每看到她们，程婉儿总是想起了小环——她被强行留在了京城。不知道为什么，朝廷只允许她一个人上路，此时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朝廷事后安排的。

    “姐姐，姐姐，他们都在私下里说高丽国王是个惯会‘拐带’的‘奸人’！不但害得他们这些天子亲兵有家不能归，还拐带了好多的太学生和太医，而且我们船队每到一处大城停泊过夜时，高丽人还会去城中悬榜招揽工匠，听说是陛下亲允的哩！你说高丽国王要我们大宋这么多人干什么？哼，还把姐姐也要去了！”

    天真烂漫的话语像极了几年前的小环，程婉儿淡然一笑，语气淡漠到好像在谈论别人，“也许，他们那里特别缺人吧！”

    “姐姐，那他是你心目中想嫁的人吗？”好奇心不是女人的缺点，也不是女人的优点，而是女人的特点。

    如果她能够得到答案，前面无数同伴们早已经得到了。而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程婉儿都在心中提醒自己，此时离明州还有多远？

    随着离那座熟悉的城池越来越近，程婉儿担惊受怕到极点后，渐渐又回归坦然了，她越来越坚信，如果在这半路上，没有出现任何一丝异常的话，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那个人会在明州等着她。

    这种直觉，不是没来由的。

    最近两次她来明州给母亲扫墓，都出人意料的碰上了那个人，第一次是她出手救了他，第二次是他出手救了她，就算她再不信命，也不得不说，她和他，真的很有缘分。

    “禀报郡主，过了这四明山，前面不远即是明州，咱们要是顺利，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入城……唉哟，忘了郡主就是本地人，倒是小人多嘴了！”

    车夫很兴奋的通报着这一喜讯，这一路水转陆走了好些天，终于赶到目的地了。而到了这里，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只等着回京之后领赏了。至于车上那位贵人，在明州港上船后，是荣是辱，就跟他彻底无关了。

    要说，这都是各人的命啊！车夫目光中带着怜悯的回头看了一眼，很是替车厢内的贵人惋惜了一回。

    哪知车厢内的贵人并没有丝毫不适感，反而进入了一种在外人看来魔怔般的状态，距离明州越近，脸上那种不可思议的自信笑容就越明显。

    四明山呵！

    山上的那个红头子好像在这一带很有名，据说是他们那个江湖上公认的江南绿林盟主。听说当初还是他的“死”对头哩！可眼下人家却就忠心耿耿的跟随他，怪不得王禀叔父总说这个人身上带有一种魔力，能让人死心塌地。

    呸呸呸，我才没有对你死心塌地呢！说破大天去，你也是抢亲，本郡主是受害者哩！

    倾城的面容上带着十分自然的笑意，程婉儿在遐思中昏昏睡去，等到她在迷迷糊糊中被身边宫女唤醒之后，才发现天色已暗，使团和护送的大军已然开抵明州。明州知州楼异已经摆下盛大排场，恭候这位即将远赴高丽的咸平郡主。

    “楼叔父，奴家身子略有不适，想先休息，还请叔父不要见怪！”

    程婉儿还是那个程婉儿，但楼异已经不敢摆出长辈的架势了，见状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既然郡主车马劳顿，身子不适，下官这就引郡主前去歇息！”

    楼异说完亲自在前面带路，将程婉儿一行人带到一处雅致的院落前，程婉儿还是照晚辈礼谢过楼异，这位没见过几次面的叔父曾给她回家扫墓提供过不少方便，程婉儿心里一直记得他的好。

    “郡主切莫要再如此了，直折杀下官了！对了，郡主先休息，晚膳下官会吩咐人送来！”楼异对这位同僚之女印象也很不错，出身不凡却无娇蛮之气，完全是大家闺秀的模板人物。可惜啊，就是命不太好。

    “楼叔父，奴家在路上用过饭食了，现在只想洗漱就寝，奴家就不劳烦叔父了！”程婉儿婉拒道。

    楼异见她坚持，想了想道：“好吧，郡主好生休息罢！不过，不知郡主知不知晓，高丽使者特别提出，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出海！”

    “啊！这么急！？”程婉儿身后的宫女惊讶道。

    程婉儿闻言亦是微微变色，但想到队伍在路上走了这么久，今日又从四明山下过，该传出去的消息早传出去了，旋即面色转为平静，谢道：“多谢叔父提醒！”

    楼异看了看这位世侄女，轻叹了口气，行礼后便告辞了。

    程婉儿安排宫女住到其他房间，自己进屋后就把房门反锁了，一个人静静坐在红帐下，开始了漫长而执着的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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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二章 形势急转直下

﻿    readx();    等待，足以让原本漫长的黑夜变得更为绵长。

    程婉儿竭力抗拒着身体的极限，尽管这一路担惊受怕，受尽风霜，身子骨早透支了。但她还是尽量强撑着让自己保持清醒，只为了守护心中那份执念。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窗外刮起了风，呜呜乱叫声，像极了一个人在最后时刻的绝望呐喊。

    忽然间，房间的窗户好像发出一声细微声音，程婉儿的心突然间跳到了嗓子眼。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初他在东京营救那位禁军教头的娘子之时，也是在夜里翻窗而入。

    “是……是你么？”

    恍惚中，只见一个白衣秀才越窗而入，被风吹得烛火乱窜的油灯下，那张日思夜盼的面孔变得逐渐清晰，他脸上的自信笑容给她带来了无以言表的安全感。在这种惊喜若狂的时刻，她再也顾不上矜持，脱口而出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是啊，自从在黄州初见，他在她命途中的印迹就越来越重，奶娘病重、明州遇险，他的身影总会及时的出现在紧急关头。如今，到了她人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他又怎么会……缺席？

    “郡主，郡主！”

    恰在此时，门外竟然响起了宫女大煞风景的敲门声，程婉儿慌忙转身，想招呼那书生暂且躲避。哪知，他的身影竟随之消散！程婉儿心中大骇，四处寻他，陡然间头上一痛，程婉儿抬眼一看，原来是不小心头撞到床架上。她顾不得头上生疼，死劲的揉搓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顿时间，一颗芳心沉入谷底。

    窗户还好好的原样未动，此时天色已经大白，哪里有那个人留下的痕迹？

    难道，难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南柯之梦？

    “郡主，郡主！天亮了，咱们该起来了！方才高丽金尚书那边，着人来催过哩！”

    敲门声还在继续响着。只不过程婉儿已然愣在当场，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一个婆子踉踉跄跄跌进屋来。

    原来，是宫女见屡叫不醒郡主。心中着了慌，通报了那两个婆子，两个老宫女本来就觉得不对劲，昨晚郡主前脚进屋后脚就锁了门，根本没有要她们服侍，连洗漱用的热水、桶盆都没有送进去。此时得了小宫女消息，两人岂能不慌，这次啊不顾一切的撞开房门。

    且说这群女子涌入屋内，陡然间见郡主好好的仍呆在此处，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才各回原位。只不过，等她们看清郡主的脸色，又皆被眼下这一幕惊呆了。

    这、这还是那个倾国倾城的玉人吗！？怎么才一夜功夫，就好像最美丽的昙花，突然间枯萎了一般！整个人看上去，完全是三魂失了两魂，七魄仅存一魄的失魂落魄之色。

    “还愣着干甚么！服侍贵人梳妆打扮呐！哎哟喂，这临了临了，可千万别出甚么事才好哇！”

    程婉儿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如木偶般任一群宫女摆弄。最后盛装穿到了她的身上，憔悴得让人总感觉缺了点甚么！对，是生机。

    “快服侍郡主用膳啊！就知道傻站着，要你们干甚么吃的！”

    哪知这两个婆子的打算再一次的落空。程婉儿根本是米不沾唇。宫女们急的没法，又不敢强喂，到底还是两个老宫女有些经验，神秘兮兮道：“想是这就要走了，怕还有甚么放不下！唉，等过些时日看开了。便好了！”

    众宫女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七手八脚将郡主拥了出去，到了外面遇上专程在此等候的楼异，这位明州的父母官看到昨日还好好的郡主变成眼下这种枯槁之色，甚么话也没说，就把头扭开去。

    残酷！

    还有什么比政治更残酷呢！根本没有丝毫人情可讲！楼异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这程府千金换成他楼异的闺女，他能不能狠下心来和程万里一样，以辞官作为自己的无声抗议？

    楼异找不到答案。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一些可有可无的礼节仪式，让这位世侄女，走得能轻松些。

    “请郡主上轿吧！”

    楼异摇了摇头，走向自己的官轿，路过郡主的花轿时，忍不住停了下来，对着面前的空气说了一番话：“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我是这样，你爹也是这样，但我们终究还是熬过来了！世侄女，这世上没有甚么熬不过去的坎，好好想想你爹当年，带着你一个人在京城苦熬的时候，他是不是咬着牙扛过来了？”

    楼异说完叹了口气，大声叫了声“起轿”，顿时吹锣打鼓的喜庆声开始演奏，殊不知，此时轿内的程婉儿，已然是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她知道，他已经赶不及了。

    送亲的队伍走走停停，折腾了快一上午，终于来到停泊着高丽国海船的码头上。官员们按部就班的走着过场，现场气氛显得热烈而隆重。直到快要登船之际，高丽使臣仿佛刚刚才发现郡主的异状一般，大声抗议起来，上到明州知州，下到郡主身边的宫女，一个个都无辜吃了他一脸唾沫。

    “吾国主母到明州时还好好的，哪知就在明州停留了一个晚上，就变成这个模样，本官代表高丽国，强烈质疑贵国明州官府的接待诚意！”

    楼异压根不是个点头相公，只是瞟了金富轼一眼，根本没接下句。朝廷派往高丽的赐婚使见状上前打起圆场，哪知金富轼软硬不吃，直接道：“本使身负大宋天子和高丽国主的重托，绝不敢有半分懈怠！照此情形，主母是不能坐你们的船了，本使要全程亲自护送！”

    赐婚使闻言一愣，见状道：“金大人的心情本官可以理解，但这么做只怕于礼不合啊！”

    “咸平郡主在大宋是上国郡主，路上怎么安排，本官不敢置喙半句。但郡主出了大宋，那就是我高丽国的王后，是下官的主母，自然该坐我们高丽国的船！此乃大宋天子亲自下的圣旨，下官只是依诏行事，还请贵使不要抗旨！”金富轼一反温文尔雅的姿态。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高丽人又吃错了甚么药？

    赐婚使顿时头疼起来。他虽然不是童贯的人，但也知道天子和童贯结好高丽的意愿，要是为这么点琐碎小事就和高丽人闹起来，到时候叫童贯知道了。绝不会称赞他有骨气，没失体统！更要命的是，现在谁都知道，少惹童贯，媪相正烦着哩！一想到这里。赐婚使不由踌躇起来，已经有了些让步之意。

    金富轼见此人好糊弄，暗自吐了口气，他初时还以为要胡搅蛮缠才能如愿，哪知此时还真是开眼了，果然那人说得没错，眼下这宋国的朝堂上，多是纸老虎。

    “金尚书此言差矣！吾国天子虽下圣旨，但贵国国王尚未接旨，郡主还是我大宋的郡主。我华夏乃礼仪之邦，礼万不可废！”

    哪知就在金富轼暗道侥幸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国信使提辖人船礼物官当面提出异议。

    “大宋天子金口玉言，即便吾国国主尚未接旨，然此事已昭告天下，万民谁敢不尊？徐大人莫不是质疑贵国天子的权威！”金富轼此时看起来比谁都笃信大宋天子，一个劲的拿赵佶来压赵佶的臣子，可谓言辞犀利，锐不可当。

    “你……强词夺理！”徐大人虽然一时间被金富轼抬出赵佶来给暂时压制住，但脸上的怒气谁都看得出来。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让郡主早点上船歇息罢！明叔，你随郡主上船！”赐婚使出了个折中之策，此事虽然有些不合礼制，但他心里明白的很。满朝上下绝对不会有人因为此事来弹劾他，因为他此次前往高丽，就不是去做强项令的，此时的委曲求全，天子和枢相都看得见。

    金富轼见说，略想了想。最终没有逆赐婚使的意思，当下对那位徐大人拱手道：“请！”

    徐大人冷哼一声，并不理会金富轼，而是上前对咸平郡主道：“郡主，请！”

    程婉儿双眼失神，依旧是一言不发。对于她来说，既然没有等到那个人，随便上哪艘船，结果都是一样。

    “郡主，且把这个收好！不过贵人切莫害怕，高丽人此举虽是蹊跷，下官估计也就是个面子原因，应该用不上它！”徐大人走到半路，小心避开高丽人的耳目，压低声音道。

    程婉儿拿起手上多出来的物事一看，居然是一把匕首，她困惑的看了这个警觉的小官员一眼，好似想到了甚么，当下朝对方微微颔首，将此物收了起来。

    “把本官的舱室安排在郡主左近！”

    上船之后，徐大人又提出新的要求，这条客舟的纲首是个黝黑的汉子，见状饶有兴趣的打量起这个有点不一样的大宋官员来，徐大人发现对方完全是听懂了自己言语的反应，又催促了一句。那纲首也不废话，叽里呱啦的对手下一阵吩咐，这徐大人听得是一阵心惊肉跳，这高丽土话，怎么带一股子两浙方言的味道！？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徐大人目送心神不属的郡主进了舱，他自己在舱外站了一会，只等身下的客舟开动，也并没发现甚么异常，徐大人暗道自己是不是太多心了，随即也回到自己船舱闭目养神起来。

    “郡主，徐大人疑神疑鬼的，搞得奴婢们心里七上八下的，恁说这高丽人不会和草原上那些野人一样不怀好意罢？恁是高丽国王求来的王后，他们当然不敢对你无礼，可我们这些低贱下人……”服侍咸平郡主的两个贴身宫女很是担忧。这批彩女，宋国朝廷可是动了脑筋的，里面就没有一个歪瓜裂枣。

    “都别怕，他们若敢无礼，我就让他们交不了差！”沉默了半日的程婉儿忽然吐出一句狠话，决绝的脸庞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两个贴身宫女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郡主怎么让高丽人交不了差，但听她坚决的语气，应该不会对她们的死活置之不理。

    等这两个小丫头终于安下心来，服侍郡主躺下之后，便默数墙壁上的柳钉来打发时间，当两女刚刚默数到二百之数时，忽听隔板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听得两人心中突突直跳，这还不算，此时更听一个粗鲁的声音嚷道：“我的个老天爷，想不到我老焦有生之年，终于能当上新郎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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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三章 火迫金行，大利东方

﻿    茫茫大海，无倚无靠。进无可求，退无可归。身处番国高丽的海船上，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两个小宫女吓得面色苍白，也顾不上主仆之分，小手只是紧紧抓住郡主的衣袖，仿佛拼命攥住生命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们是什么人？！此乃大宋郡主寝舱，何故大声喧哗！？”

    恰好此时外面传来徐明叔的质问之声，舱内三女闻之如遇救星，两个宫女把耳朵贴在并不隔音的舱内隔板上，提心吊胆的探听舱外动静。在她们心中，早已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这位大宋官员身上，只盼他能够镇住蠢蠢欲动的番国野蛮人。

    谁知命运最是弄人，不到片刻，过道上就传来一阵激烈但十分短暂打斗声，在听到徐大人闷哼一声后，外面便再无动静。

    舱内三女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咸平郡主已经悄然摸出匕首，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再次出现在清丽的脸颊上。

    就在三女乞求奇迹出现之时，忽听“哐当”一声响，舱门陡然被从外面打开，插销被巨力震得盘旋弹开，此时两个宫女均以面无颜色，直吓得手脚发软，仰面瘫倒在铺上。就在这危急时刻，程婉儿忽然抽出被冷汗浸透的锋利匕首，将其比在自己雪白的玉颈子上，嘶声道：“尔等若敢无礼，叫你们抬我尸首回去！”

    来人遇此变机，稍楞片刻。猛的撕下脸上用来伪装的络腮胡，喉间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颤声：“婉儿，是我！”

    一听到这个声音。程婉儿整个人都定住一般，再定睛朝来人扫去，脸上顿时呈现出一股不可思议的神情，只见她朱唇上下颤抖片刻，做出一个在场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举动，她那握着短刀的右手，居然往自己左臂上划去。

    这一刻。不光来人万分意外，就连在场两个宫女都惊呆了。说时快那时迟。忽见来人一个猛扑，奋力夺过程婉儿手上那把加之于自己手臂上的匕首，猛然弃之于地，大声道：“是我啊！婉儿！你看清楚！”

    “我知道是你。可我……只怕自己犹在梦里！”程婉儿凄然一声，自从父亲被朝廷出卖以来，短短时间里，接连这么多次的打击，程婉儿心中所有笃定的事实，早已彻底翻转。特别是那晚痴心的等待，换来南柯一梦，更让她分不清，在最不可能出现的时机反而出现的那个他。是不是依旧属于那场醒不来的噩梦。

    “那你刺我啊！傻子！”来人痛责道。

    “姐姐、郡主……这不是你的梦境啊！他们刚刚坏了徐大人！”两个宫女好似大梦初醒，连声示警。

    程婉儿被侍女凄厉之声提醒，慌忙道：“王郎……”这个称谓一出。程婉儿脸上瞬间呈现出一抹酡红，立马让这张略显病容的俏脸上，多了几分娇羞之色。

    “你别乱来，他们都是好人，这把匕首，还是徐大人给我防身的！”

    这一声“王郎”。直叫来人甜到入心，顿见他目光落到程婉儿身边两个宫女身上。“你们先出去，我和郡主有话说！”当发现这两女因恐惧而浑身抖个不停后，又加了一句“我保你们无事！”

    哪知这两个宫女早被吓傻了，抱着程婉儿就是不肯撒手，最后还是程婉儿发话了，两人才泪眼婆娑的往外挪着金莲，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外面候着的一个学究模样的人探入身来，一手一个扯将出去，两个原本略微平静下来的宫女，顿时又吓得哭天喊地，那学究皱眉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家主人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又关你们甚事？哭得跟妒妇似得！”

    两个宫女就算是和程婉儿朝夕相处，也才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哪里知道这学究嘴中说的有情人是甚么意思？不过听他语气，好像只是嫌自己碍事，并没有其他妄念，撞鹿般的小心脏这才慢慢还原。

    “哎呀，坏了！吴学究，你嫌她们碍事，那叔父会不会嫌我们几个在此碍事啊？这里门板又薄，又不隔音，你说这……”一个年轻后生不免有些后知后觉道。

    “放屁，我家哥哥岂是王庆那等好色之徒！程小娘子是我家哥哥明媒正娶的主母，小子你放尊重点！”在场敢这么训斥年轻后生的，唯有这无眉无须的壮汉了。就连那吴学究，亦碍于对方开口闭口“叔父”的特殊身份，放弃了这个大拍马屁的机会，选择了装聋作哑。

    “焦哥，我又不是跟你耍子，这事它就是别扭得很嘛！叔父和婶婶久别相逢，肯定有许多心里话要说，咱们这几个站在这里听人家说私话，算甚么事？还是走了好！”那后生被骂了亦不生气，反而着急解释起来。

    “额，这……船上怕有些金枪班的漏网之鱼，这厮们点子颇硬，小弟放不下心，且去看看料理得如何了！”

    水手打扮的汉子当先打起了退堂鼓，敷衍也似的朝三人拱拱手，转身便退。从躺在地板上被五花大绑的徐大人脸上，那种快要喷出火来的愤恨眼神便可得知，此人就是刚刚伪装成本船纲首的歹人。

    “元帅说了，他脱不开身时，这船上由小弟主持大局……乔正！你去平乱却连个招呼都不打，想架空俺啊！”学究不失时机的自表一句，干脆连招呼都没打，便追那汉子去了。

    见这两人逃也似的离开现场，无眉壮汉和那年轻后生无可奈何的大眼瞪着小眼，就在无眉壮汉欲言之时，那后生抢先道：“我送这几个‘粽子’出去，焦哥你保护好叔父大人！”说完瞪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宫女道：“你们看我作甚？难道还要我把你们也绑了？还乖乖跟我走！”

    无眉大汉的话被人堵在嗓子眼里，心里不由恼火，暗骂道：“没人叫你们来，一个个抢着要来！现在知道自己讨嫌了，直比兔子逃得还快！”

    不过，他骂归骂，却偏偏不能跟他们一样遁走，毕竟职责所在，就算借机尿遁，也得事先报备。可这种情况，怎么报备？只好硬撑着。

    舱内两人隔着门板听“哑”戏，两人半晌都没说话，只听那男声赧颜一笑，“山上也没个规矩，叫郡主见笑了！”

    “你喊我甚么？”程婉儿突然道。女人心，海底针，她不问对方甚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偏偏只想弄清楚，他此时为什么这般喊她。

    “郡主啊！”男声老实答道。

    程婉儿无不“幽怨”的望了面前王郎一眼，微微昂起了头，露出高挑光洁的下巴，说出一番话来：“那分明是官家为了结好番国，为将来的高丽王后增添的筹码，你现在还要这样叫我吗？”

    “赵佶虽然是个昏君，但他此时还占据着皇位，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分量还是无人能够取代的，他既然都御封你为郡主，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咸平郡主！”男声一本正经道，“我虽然是昏君眼中的反贼，但对于这道圣旨，我却愿意承认！”。

    “王伦！”

    程婉儿娇嗔一声，鼻尖上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在此时落下，只听她赌气道：“那昏君还御封我为高丽王后，你也承认？”

    “承认！当然承认了！简直太承认了！”王伦想都没想便接了下句，眼见程婉儿颜色渐渐不对，又道：“你做了高丽王后，除了我王伦以外，谁还敢擅称高丽国主？王俣就给我退位罢！”

    程婉儿听到这句话，芳心一颤，刚才的愤怒不争气的化作乌有，只不过她并没有意识到王伦话中有话，还以为这是他为了自己而放的狠话，不由微微低下了头，啐道：“我只当你和别人不一样，哪知道你也……不老实！”

    “婉儿，这一路实叫你受苦了！”王伦见程婉儿当着自己的面吐露心声，心中如食蜜般甜，剖白道：“其实自你一出京，我就在队伍后面跟着。只是这昏君也不蠢，派了无数耳目在你周围，我若轻举妄动，很有可能被人窥破天机！”

    “那你就不怕我上了船，从此相隔万里，永无再见之日？”程婉儿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眼前的场景就是她日思夜盼的结果，偏偏一些从未有过的情绪主宰了她，以至于这位容貌倾城、品行优良的大家闺秀，也变得有些咄咄逼人来。

    妥妥的怨气啊！

    王伦知道自己这个事做太过托大，直把人家父女都蒙在了鼓里不说，路上也没及时把消息送上来，叫人家提心吊胆几个月，这不，活该引起反弹了？

    “不瞒郡主殿下恁说，小可临行之前，去大相国寺算了一卦，得到八字金言，唤作‘火迫金行，大利东方’，所以别说恁在明州上了船，就是恁到了高丽，只要在东方，我就能找到你！”

    程婉儿到底不是真正苛刻，闻言被王伦带到话中去了，很认真道：“胡说八道，大相国寺是佛家寺院，里面都是得道高僧，谁人与你算卦！”

    王伦故作失望，长叹一声，道：“我就知道瞒不住你，还是跟你坦白了吧，其实我是在大相国寺外面的摊子上算的命！”

    “贫嘴！”程婉儿破涕为笑，自从听说赐婚的消息后，她还是头一次笑得这么没有负担。忽然间，发觉王伦炙热的眼神看向自己后，程婉儿慌忙低下了头，她不知道该怎样“熬”过这种时刻，但她心里清楚，她还是头一次被异性这样看——而心中没有丝毫厌恶之感。

    “婉儿，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还请你不要怪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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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四章 为了我，你竟打下了一个国家？！

﻿    因老丈人突发急病，前来武汉求医治病，未婚妻对这方面不甚了解，江湖要全程陪护，全市各大医院的跑，实在精力有所不逮，是以近来更新不稳定，小弟在此向众位好汉致歉！还请诸位好汉见谅！愿各位好汉及宝眷身体健康，远离疾病！

    难道，他还有什么隐瞒着自己的事情吗？

    此时王伦一本正经的模样，让程婉儿的心脏没来由的突突直跳。说来也是造化弄人，曾叫同龄女子无比羡慕的高官千金，眼下已经彻底失去了父爱的庇护，好似大海上独行的一叶孤舟，寻不见自己未来的方向。

    万幸，久候的那个他，终于是出现了。

    可以说，她的未来，已经和眼前这个书生彻底密不可分了，他的任何秘密，都足以引发她的不安全感。

    作为“始作俑者”，王伦如何猜不到程婉儿此时的心绪？只见他不忍对方再受煎熬，坦然承认道：

    “之所以我跟了你一路，没有急着动手，那是因为，叫那昏君赐婚的人，就是我！”

    什么！？

    赵佶赐婚，竟是王伦使劲的结果！？

    一个被排斥在主流、正统之外的绿林人物……居然操纵了这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并成功逼其乖乖就范？这……是多么不羁的事实啊！

    可，依照王伦昔日在程婉儿心目中留下的良好印象来说。吹牛还真不像他的风格。

    猛然间，程婉儿终于是彻底的醒悟了：为什么高丽人竟会熟知她这个深闺女子的虚实！

    其实，作为洞庭湖上的老麻雀。程万里就不止一次推算过，想弄清楚到底是哪个亡八向蛮夷泄露了他家的虚实。虽说官场这条道上，永远不缺敌人，但背地里放冷箭的家伙不把他彻底找出来，始终让程万里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此事前后，程万里的脑海中出现过无数大、小人物的深邃面孔，却唯独偏偏漏掉了那个曾在明州城外向他大放厥词的家伙——壹年内必娶阁下之女。

    不过这事也怪不得程万里大意。实在是连朝廷都郑重其事并隆重接待的高丽使节，怎么可能是冒牌货？这个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吧！

    “难道那些高丽人竟都是假的？不对啊！就算满朝文武都走了眼。高丽派往东京太学求学的士子怎么可能也辨不出真假来？”

    程婉儿替此时仍蒙在鼓里的宋国君臣出了一回声。她哪里知道，宋国君臣被海外蛮夷哄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此前已有不知凡几的胆大番商，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冒充本国使者前来大宋朝贡（只为求回赐以及减免关税等种种实惠）。

    “使团虽假，使者却都是真人！比方说那贡使金富轼吧，他原是高丽显贵出身，其祖父曾为高丽东京牧守，其父官至高丽国礼部侍郎，几个叔伯皆在高丽朝廷为官。似他这样货真价实的高丽世家子，若是被人当成冒牌假货，那我说，这高丽国就没几个真人了！”

    王伦却是知道赵光义的子孙们。在这种事情上是闹过的不少乌龙的，当下解释了几句。不过，这话若是叫远在东京的赵佶闻之且知晓了这个离奇的真相。只怕那张脸就真没地儿搁了。从前他在大宋自娱自乐倒还是小事，这回可是丢人丢到外国去了。关键耍他的人，还是他恨不得食骨饮血的大仇人王伦。

    想起连父亲都上了眼前这个人的“恶”当，程婉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百感交集的内心中还是被喜悦占据了上风，只听她不禁脱口而出道：“你竟然收罗到高丽世家子弟随你胡闹。一会进献贡品，一会又收购粮食。弄得好像真事一般！怪不得东京街市上都在传，这回高丽使者居然转性了，竟不讨饭了……”

    陡然间，程婉儿忽然紧急“刹车”，实在是后面的话她学不下去了，因为若再继续的话，话题就会靠到了她的身上。要知道和番国通婚，在大宋朝绝对是一件稀罕事。虽说程婉儿不是拥有皇室血统的郡主，但她的身世亦为不凡，吏部侍郎程万里也不属无名之辈，故而在酒店茶坊业极其发达的东京，这种话题绝对有大火的潜力。

    当时王伦人就在东京，手下又有乐和这等收集情报的高手，对街头巷尾肆意传播的此类传闻自然不会陌生。

    眼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程婉儿精致的面颊上显现一抹酡红，比起初见时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红润多了，似乎更显娇艳之色。王伦心中没来由一跳，他说不清这是甚么感觉，只是觉得当自己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的这一刻，时间都凝固了。

    许是感受到王伦异常的眼神，程婉儿抬起了头，还之以嗔怪的目光，王伦干咳一声，无话找话的掩饰道：

    “金富轼……可不是来骗人的，高丽与大宋朝廷在东京签署的协议，那都是作数的。就像你这位被我求来的高丽王后，亦将是名副其实！”

    甚么叫名副其实！？

    程婉儿一个不小心，又叫王伦带到沟里，当下顾不得怪他无礼，忽然想起刚才王伦曾说过的一句话，陡然间彻底醒悟过来！

    甚么高丽国王，甚么宋丽联姻，全都是他弄出来的啊！只见此时程婉儿一脸不可思议的望向王伦，半晌才从朱唇皓齿中吐出几个字来：“你不会就是王俣罢？”

    吃惊于程婉儿的聪慧，王伦心中除了惊讶，还有一丝怡悦之感，“你都猜到了，我何敢作伪？不错，我就是和昏君做买卖的‘王俣’，你爹心中那个可恶的高丽国主……婉儿，还请你不要怪我，我俩若是想得见天日，只能遵循你爹墨守的法则！所以我不得不来个曲线自救，其实之前我就有过这个念头，当初曾想拿耽罗国做幌子来求得昏君赐婚，无奈这个牌子太小，担心攻不下赵佶，是以，我才忍耐至今，最终把王俣的高丽，变成王伦的高丽！”

    后面的话，陷入恍惚的程婉儿已经听不清了，至于什么压根没听说过的耽罗国也没有引起她的兴趣。此时她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听说王氏高丽成为王伦的高丽后，她半天难以回神！

    是啊，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为不羁的事实么？都说高丽国小地窄，可那也是堂堂一国啊！若论建国的时间，直比大宋立国的年头还要长远！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人跨越茫茫大海，前往未知之地，竟就是为了让爹爹松口！这得下多大的决心，付出多大的勇气啊！数百年了，大宋和契丹人都不曾征服的这个国度，居然被他给……

    “为了我，你竟打下了一个国家？！”没有女人能抵挡心上人表达诚意的壮举，程婉儿亦不例外。此时的她已经驾驭不住内心的情绪，只是任凭喜悦的泪水肆意流淌，洗刷着之前所受的一切磨难。

    “都说了，是两个！”王伦笑了起来，伸手要替程婉儿擦拭脸颊上的泪水，后者下意识想躲，却终究没有挪动半步。

    “奴家能告知爹爹实情吗？”望着面前这个书生，程婉儿怯生生道，连她自己也找不到此时如此低眉顺眼的理由，“其实，他是希望你来抢亲的！”

    “没有人想瞒他，我也没这个打算！只不过我想知道，婉儿你可曾有把握，让你爹心甘情愿前来这个由梁山主导的高丽国？如果他不愿来，而又只能留在东京，你不觉得知道真相对于他来说，会是一种难以忍耐的煎熬吗？”当着心上人的面，王伦把话说开了。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这位老丈人来高丽有甚么不方便，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他的驾临。毕竟程万里从中央到地方，从地方到中央，在这一二十年宦海生涯中不停这么来回倒腾，无论是在中枢统筹，还是在地方牧民，从政经验都可谓十分丰富，梁山集团在这方面胜过他者，实在没两个人。更何况他是程婉儿的父亲，自己未来的岳父，正是梁山急需的人才不说，也不必担心他像张孝纯那样，冷不丁会给你捅个篓子出来。故而可以肯定的说，如果他能自愿来高丽，势必会给进取中的梁山集团，带来十分积极的意义。

    可惜，算盘打得再响，也不能脱离现实。即便程万里有默认他王伦抢亲的想法，但这绝对是走投无路之时的无奈选择。毕竟，事急从权是一回事，真心看好又是另外一回事。人家肯不肯真心认下自己这个女婿都要两说，关键的关键是，你要人家背弃代表正统的大宋，人家肯麽？他是程婉儿的父亲，又不是陈文昭，能说绑来就绑来的。

    果然，知父莫若女，程婉儿见问，默然不语。

    见其又陷入郁郁寡欢的情绪中，王伦道：“常言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一天我必叫你们父女团聚。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让我们的赐婚使带回你的亲笔书信，让你父亲相信，你这个王后，做得是史无前例的扬眉吐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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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五章 经典套路红白脸

﻿    感谢各位好汉的理解与支持，病人下周一办理出院回家调养，周末这两天江湖应该有些空隙可以用来码字，争取不断更。

    ……………………

    “甚么？郡主已经被你们的人接走了？！”

    伫立在高丽礼成港外的碧澜亭，大宋使节路允迪此刻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他实在没想到，堂堂高丽国的使节竟是天生的狗脸，在东京时一个模样，简直要多恭顺就有多恭顺，结果一出明州，立马变成另外一番嘴脸，完全将“前恭后倨”这个词汇诠释得活灵活现。

    事情发展到眼下这种地步，别说这位大宋赐婚使没了刚接到出使任命时的兴奋劲儿，此时此刻他甚至对能不能完成这次原本以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外交使命，都有了明显的忧虑。因为种种迹象都在暗示他，高丽人不靠谱的本性又开始发作了。

    “敝国国主已有旨意，王后将提前进入王京，就不随大宋使团同行了，还请贵使体谅我国国主急切的心情！”

    领衔负责接待大宋使节一行的，是一位年过五旬的高丽老臣。听说，此人曾是叛臣李资谦当初在朝堂中的死对头，时下操着一口别扭的福建方言，应该是从在高丽朝内有一定影响力的泉州人那里学来的。

    “本使受天子之托，总领大宋使团在高丽一切事务，贵国怎能不知会一声，便将郡主‘请’走？于情于理。这都不合规矩！退一万步说，贵国国主志在郡主一人，又怎能自行将船上护卫、宫女。都一并强行押解进京？”

    路允迪是个内圆外也圆之人，基本很少动肝火，这也是赵佶选择他出使高丽的主要原因之一。哪知此时高丽人难看的“吃相”将其深深刺激了数回，此时路允迪已经是忍无可忍，颇为少见的指责起高丽国上下无礼来。

    “郡主在大宋为咸平郡主，在高丽则为主母王后，敝国臣子恭迎主母进京。请问有何不妥？至于宫女、护卫人等，皆是主母的陪嫁，一并接走有甚奇怪？贵使不免有些大惊小怪了罢？”

    路允迪闻言愣住。他原本自持大国使臣身份，以为自己发火对方多少该有些收敛，哪知面前这个高丽老臣竟不吃这一套，言语无礼就不说了。居然竟反驳起自己来。

    这还了得！？

    路允迪已然有些愠怒了。即便此人在高丽属于“蔡京”一类的人物又怎么样？就算他姓路的在大宋朝廷再怎么微不足道，但背靠的国家又岂是这蕞尔小国所能比拟的？上国大夫贵过下国卿相，这话岂止是说说而已的？

    “强词夺理！我大宋为天子之邦，万事皆有规矩，高丽这般不顾体面，肆意非为，你叫本使回朝如何向天子交待！？”

    要知道他一路上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提辖人船礼物官徐兢的死讯他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枢密院的一班老爷交待。眼下这姓韩的又在他面前摆谱，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放肆！汝虽是宋国使节。衔天子御命出使吾邦，难道就能这般倚强凌弱、仗势欺人？如此跟野蛮之女直人又有甚么区别！贵使这番指责，实在让人失望！比之大辽使节，失礼太甚！”

    不出意料，高丽韩姓权臣还是半句不让，继续倒打一耙，就当着两国官员的面差点和路允迪撕破脸面。

    作为追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境界的大宋官场精英，路允迪依然被当场气得脸色发紫，偏偏又发作不得，一肚子苦水无处倾倒。

    不是别的，只因此番官家的目的性实在是太过明确，若是因他一时之小不忍而乱了食肉者的大谋，回国之后，就是官家不出手，童贯也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今日贵使舟车劳顿，口不过心，便请先在驿馆歇息一日，也好稳稳心神，明早再去开京拜见吾主罢！”高丽权臣丢下一句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话，竟然十分失礼的拂袖而去，只留下一班大宋官员大眼瞪小眼，这该是高丽官员应有的做派麽？怎么看起来比契丹人还拽！

    “胡闹！简直胡闹！高丽国就靠这样的人辅政！？”路允迪也是气极，双目怒视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指谪之声不禁脱口而出。

    好在负责接待宋使的高丽官员就只这一个“奇葩”，其他人在大宋使节怒不择言后并不敢顶牛，只是这并不能让路允迪释怀心中的沮丧，毕竟官当到他这个地步，受点屈辱其实不算甚么，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的前途。可对方表现出来的这个调调，明显是要坏他的锦绣前程啊！

    “你们且各自准备罢，本官陪天朝使节说说话！”

    就在路允迪心情一片灰暗之时，一个并不起眼的高丽官员突然从人群中走将出来，紧接着一句很是流利的大宋京东方言，顿时叫路允迪倍感亲切：“贵使勿忧，韩大人他就是这个脾气！只不过，在对宋方针上，哼哼，他还做不了主，吾主心中自有明断！”

    “敢问……阁下是？”

    虽然支开了众同僚，但是敢当着外国使臣的面，非议本国权臣，这家伙若不是不想混了便是有大依恃。但无论如何，路允迪都把对方当成了一个人物。毕竟看他官服装束，也是三、四品的大员。混到这个地步而口出狂言，多半是背后有人。

    更重要的是，此人发话之时，其他高丽大臣皆面带敬畏之色，事后又都依言告辞，路允迪下意识里感觉这个人的分量应不一般，顿时对他的身份颇感兴趣。

    只可惜路允迪实在想不起来此人的身份，其实高丽人派来的接待阵容还是很豪华的，挂着执宰之名的重臣就有好几位，韩大人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但路允迪想破脑袋也只是隐约记起此人好像姓吴，想必其头上所顶的头衔并不显赫。

    “不才吴能，原是大宋京东人氏。只因小弟年幼之时，随船抵丽，幸蒙刘司空（泉州人刘载）提携，如今官至太常少卿！”

    听此人自表来历，路允迪脸上并无惊讶之色，毕竟宋人在高丽为官早已不是甚么稀罕事了，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常少卿就敢非议风头无两的当朝功臣兼权臣，莫不是高丽参当饭，吃顶了？

    “说来这太常寺，小弟也待不久了，这两日就要转去吏部，这不，即将上任，心里没底，诚惶诚恐，如履薄冰，只好向父母之邦求援了！”吴能故作腼腆道。

    去太学要人的始作俑者竟是他！

    路允迪心中暗惊，且看这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架势，去吏部即便不是做尚书，估计侍郎是跑不脱的，而且他能说动王俣到大宋要人，看来，此人的根子不浅啊！

    再联想到吴能刚才很有针对性的那番话，路允迪仿佛骑虎难下之人突然找到下马石一般，心中豁然开朗，只见他慌忙行礼道：“失敬失敬，原来是贵国吏部天官吴尚书！”

    吴能见说只是矜持的拱手还礼，并没有否定路允迪的猜测，等对方几乎要相信他就是高丽内定的吏部尚书时，他方才含蓄一笑，“鄙人资历尚浅，尚书是不敢想的，怎奈吾主天恩浩荡，加我为吏部侍郎，罢去李资谦逆党后，又不复再设尚书，愈叫小弟惶恐不安！”

    这番明谦实耀的说法，叫路允迪心中有些膈应不过，只是刚才那姓韩的吃错药一般的态度，眼前这个人的重要性就突显出来。

    “恕小可愚钝，听吴天官方才所言，韩大人和贵国国主……似有分歧？”

    “何止分歧！”

    面对宋使的询问，吴能忽然愤慨起来，“贵使有所不知，这韩大人是当初吾主一手扶持起来的，哪知李资谦败亡，他倒是顺势坐大，隐然有李资谦第二的倾向。只因当初李资谦主张亲宋，他便主张亲辽，时至今日仍持此念，还是吾主英明，知道契丹人不可靠，虽然除去反贼李资谦，但亲宋的念头一直不曾改变……”

    吴能细细碎碎说了一堆话，官场老手路允迪渐渐理出一丝头绪来，原来以这吴能为代表的一批人，乃是高丽国主新近扶持起来对抗老棋子的新棋子，这批新棋子想要在高丽朝堂站稳脚跟，难度不是一般大。

    原因很简单，尽管他们踏上这片土地已有几十年，但对于盘根错节的本土势力来说，他们始终是外来人。

    怪不得高丽竟然向大宋请求输出官员，路允迪直到此时方才恍然大悟，本来嘛，这世上万事皆可缺，皆能缺，皆会缺，却断然没有缺官之理，原来这区区一百多学子，竟然和高丽官场内部的角力，联系得如此之深！

    其实他心中明镜一般，和大宋亲近很有可能只是王俣稳定国内势力的手段之一，难保其并非发至内心的亲宋。但是，如果将来这一百多个种子，在高丽的土壤上生根发芽，凭着大宋学子的聪明才智，就算十年二十年后舵手想转舵，也要问问他们这些挂帆的，开船的意见了。

    敏锐的发现了这个契机，路允迪再看吴能时，简直是越看越喜欢，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升官大道！甚么徐兢，溺亡便溺亡了罢！甚么韩大人，本官就当个屁把你放了！甚么不合礼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他现在心里就想着两件事：

    稳住王俣，结好吴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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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六章 呕心沥血吴家亮

﻿    吴用，不，应该称呼其新化名吴能，自打在明州出海以来，他整个人就进入了精神官能的极度亢奋中。

    能不兴奋麽？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跳出晁盖的“阴影”，独立接受王伦交待的特殊任务。此事的关键，并不在于这次任务的意义有多重大，重要的是他终于跳出晁盖小圈子这个桎梏，能够以独立人格出现在王伦的面前，这一点才是吴用最看重的。

    当然了，这么说并不代表晁盖对他有任何方面的压制，相反这位义气爆棚的大哥对老兄弟们多是照顾有加，但吴用并不是薛永、李忠之流的人物，对晁盖的荫护甘之如饴。反而，他就像大树之下另一株期望勃兴的大树，如果不与对方保持足够的距离，上升的空间是绝对不足以支持他内心的诉求的。

    如果说在梁山上吴用最羡慕谁的话，此人必属朱武无疑了。原因简单而直观，他们两人的处境极其相似。这两位各自上山之前，都属于自己小山头里的核心成员，但上山之后，朱武不但成功的跳出了原少华山的小范畴，进入了梁山集团的核心位置，同时身后还有一班老兄弟力撑，对于这种好事占尽的人生际遇，当时的吴用实在是眼红得不行，故而铤而走险弄出天降一百单八魔星的传说，哪知还差点叫王伦一刀两半，说来真是机关算尽，反差点误了卿卿性命。

    四明山是个关键节点，足以影响到他吴用下半辈子的走向。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熬资历，还是成为一名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弄潮儿，都要看他吴用能不能引起王伦的注意。

    前不久刚回梁山的王伦曾来过一封言辞犀利的书信，大意是四明山在招贤纳士上没有交出叫大寨满意的成果来，当时晁盖都替吴用有些着急，但一心求得王伦关注的吴用却一反常态并不惶恐，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不是没做事，反而是真正沉下心来实心任事。要知道这两浙路乃是明教的大本营，方腊的影响力不是短时间能够抹去的，若是不了解情况之前便大肆拉人上山，难免造成鱼龙混杂的不良后果，将来若是在关键时刻出了问题，别说王伦的雷霆之怒，就是他吴用自己，也容不得前程毁在急于求成上。

    果然，在面见王伦之后。吴用详细的解释了一番自己的工作方式并心迹，终于换来对方的理解。王伦当时虽然没明确表态，但在临出海的前一天，居然把他给捎上了，还交给他一项特殊任务：全力糊弄住前去高丽打探虚实的大宋使节。

    连闻焕章都成了他的陪衬，全力保障他完全这项特殊任务，吴用若还看不懂这是王伦准备放手使用他的预兆，那这位智多星还真是瞎了。是以此人在感激涕零的同时，无不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去对付以路允迪为首的大宋使团。

    要说行军布阵。治理国家，他这个军师名不副实，但若论到琢磨人，放眼大宋绿林。又有几人能赶得上他？是以王伦的知人善任挑动了吴用全身的神经，他等这种时刻，已经很久了。

    路允迪身为大宋门下省的给事中，也是久经宦海的老狐狸。吴用初时还抱着万分小心，将韩安仁这等高丽遗老都给调动起来，就为了方便接近此人。哪知一番接触下来。吴用直为自己事先的小心而哑然失笑，因为这老官僚根本就是心不在焉，只要不触动他心中那点小九九，此人便静似面团，随他吴用任意拿捏。

    “路兄，小弟远在京东的亲族，还得请兄多为关照啊！我在这高丽看似一帆风顺，可官场的事儿，谁又能保得自己万年平安，所以一直没有接他们过来……不过路兄还请放心，只要你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小弟绝不推辞！”

    “贤弟说的哪里话来？你与我虽是初识，但一见如故，强似许多旧交！你的亲族，不就是我的亲族？咱在朝廷上虽然影响不了几位相爷，但说出去的话，地方上的那些太守帅臣们，还是肯给面的！”

    路允迪当着新朋友的面大拍胸脯。吴能提出的请求对他来说并没有甚么难度，反而他此时更需要对方的支持，这种换背挠痒的事情，他早已是轻车熟路了。

    “那小弟就先谢过路兄了！路兄此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放心来找小弟！还是那句话，我能办的，必办，办不了的，咱们坐下来一起想办法，如何？”路允迪拍了胸脯，吴能亦不甘落后。

    “好！爽快！想不到这趟高丽之行能交下吴侍郎这样的朋友，路某此行不虚啊！”路允迪脸上很是感慨，只不过下一句就把话锋一转，直视吴能道：“既然如此，路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老弟给我透露点内幕消息！”

    “噢？敢问何事？路兄但说无妨！”吴能心道鱼儿开始试探鱼饵了，在心中涌出一个十分久违的声音来：“中俺计也！”

    “想必这事老弟心中也清楚，愚兄就不作赘述了，老弟能不能跟我透个底，我使团提辖人船礼物官徐兢徐大人意外落水溺亡，不知贵国朝廷到底会给个甚么样的说法？毕竟当时徐大人就在金尚书的坐船上，其他同行的军士、宫女到如今我一个人也没见到！”

    路允迪脸上显露出一副难为情的表情，但这并非刻意装出来的，实乃徐兢是枢密院的人，一路上死得不明不白，他身为大宋使团的正使，若是没有合理的解释和过得去的抚恤，童贯那边怕是不好糊弄的。

    吴能也是一点就透的人物，当下沉吟片刻，道：“路兄，在你面前我就不说虚话了，徐大人的死若是真和金富轼有关，我立马就能将他掀下马来。只不过……虽说金富轼和韩安仁一向走得有些近，跟我有些不对付，但他俩个都是书生性子，借他们一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破坏国主的大事。此事牵扯太大，容不得一丝作假，我先想办法弄清楚实情，到时候再和吾主沟通一下，看能不能在徐大人的动机上做做文章，比如路遇狂风，为救郡主，以身殉职之类。小弟再请吾主追赐徐大人高官荣爵，以及一份丰厚的抚恤，你意下如何？”

    “好好好！老弟真乃可以交心之人，路某没有看错人，此事就照你说的办！”路允迪赶紧就势定调，这是他设想中最好的结果了。这事当然可以在面见王俣时提出严正抗议，并责成高丽国进行调查，但就对方几次表现出来的强势作为来说，无论结局如何，都势必会影响到两国之间的关系，而这，正是他路允迪的死穴。

    吴能哈哈一笑，心中却充满鄙夷，似这等官场风气，同僚之间连兔死狐悲之意都无，连他都不齿尤甚。只说自己这梁山上若有谁敢如此卖友，必然遭万人唾弃。

    “路兄，前面就是我高丽开京城了！”吴能心下暗叹一声，伸手指向越来越近的开京城。

    “听说但有国使从中原来，必走开京正西门，但咱们这次，怎地像是由南门入城？”路允迪有些敏感的问道。高丽人的态度说实话他还是有些琢磨不定，任何微小的变故，都足以引起他的担忧。

    吴能苦笑一声，道：“路兄，看来甚么都瞒不住你！此话切不可叫他人知晓，开京不久之前曾叫李贼占据，西城一带发生过激战，眼下城垣不全，用于接待有失体统，是以请贵国使团绕道南门入城！”

    “原来如此，多谢老弟实言相告！”路允迪放下心来，原来是高丽人爱面子，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当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没多久，车队缓缓驶入开京城池，只见城门之后，兵仗、甲马、旗帜、仪物共万计列于街市，观者如堵墙。路允迪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之前在碧澜亭受的闷气也一吐而出，当下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这一幕富有异国风情的景致来。

    就在这时，街市尽头出现一队骑兵，为首数十骑鸣銮驰骤，跳梁鞍镫间，轻锐骁捷，意欲耀武。路允迪知道他们是王俣派来迎接自己率领的上国使团的，不由在心中暗嗤：“岛夷僻远，偶有劲卒，而急欲人知，实可笑也！”

    吴能用余光扫到路允迪的神情，心中颇为得意，这些安排全部出自他的手笔，完全本色出演的蕃落军骑兵看似平常，却往往能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起码如此逼真的幕布背景，能让观者身临其境，不作他想。

    就在吴用自鸣得意之时，忽见身前十来丈之处忽现异常，只见一个身穿高丽服饰的百姓窥机冲破街边仪卫的警戒，出现在大宋使节的必经之路上，口中咿咿呀呀，欲要拦路，吴用顿时心跳如战鼓连击，一时间冷汗淋漓。

    说来挑选这些用来夹道欢迎的百姓他吴用实在是慎之又慎，虽说这些人都是梁山入主高丽后的受益者，但吴用还是坚持懂宋语的不要，会写字的又不要，二愣子不要，心眼多的又不要，怕的就是坏了王伦交付下来的大事，哪知日防夜防，关键时刻还是出了这种要命的差池。

    霎时间吴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袭上颅脑，心中只剩一句哀鸣：莫非天要绝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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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七章 大人呐，高丽国上下都是骗子啊！

﻿    今日负责开县（京）警戒任务的乃是梁山守备军序列中的蕃落军，自从在汉江边上跟随他们的主将史文恭扛下了一场在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获胜的恶战，整支军队的士气陡然爆棚，全军上下已然自视为安东都护府麾下的主力骑军了。

    这次梁山军分两路继续向高丽残余势力进军，这彪人马被落下了，不少老兵感觉被轻视了，还一肚子的不平，纷纷请愿随军出阵。一时间是写血书的写血书，切手指的切手指，几个高丽营均是躁动得不行。最后还是史文恭在开大会时狠狠发了一通脾气，这才稍稍降了点温。

    当然了，一场胜仗最多能打出军人的信心，却并不足以叫这支以高丽人为主的军队把宋国当成自己的祖国，故而事情的关键并不在此。关键在于，在绝大多数半岛土生土长的土著心中，都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观念，那就是：“打不过他们，就加入他们！”

    他们不是强者，但他们天生依附强者。

    更何况，他们这次遇上的，正好是一个打定主意要接纳并融合他们的强者。

    在汉城的整训中，所有能联系到家属的蕃落军高丽营官兵，百分之百的优先分配到了田地，其中战功卓著的立功人员和战死军卒的家属，分到名下的田地还是真番、临屯两郡的上好水田，这要放在他们从前，那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没想到曙光这么快就普照到他们身上，不少人心底仅有的那点小感怀立马就抛到济州岛上，和故主王俣作伴去了。

    俗话说，容易怀念过去的人，大多是现在过得不如意的人。现在的蕃落军中，没有人再以从前的身份为荣，更没有人以现在的身份为耻。虽说大家宋军的身份还未捂热。宋国的使者就泛海而来册封王元帅进爵王位执掌高丽，但没有人感觉到失落，史将军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只要跟着王元帅，无论是做正牌宋军，还是成为大宋藩属**队，有实质上的区别么？

    没有！

    只要跟对了人，管他头上顶个甚么身份，还不仅仅就是一个叫法而已？从前开京八卫倒是叫得威风，可结果呢？

    不提也罢。

    是以这次蕃落军接到驻防开县。迎接天使的任务，全军上下十分兴奋，认为元帅把这么重要的仗卫任务交给他们，而不是其他队伍，绝对是出于信任的考量。当下都如打了鸡血一般亢奋异常，纷纷表示要抓住这次机会来展示他们独一无二的风貌。

    哪知，就在他们眼皮底下，闹出这么一出拦路的紧急事件，这不是打他们脸吗？

    只见那个身穿高丽传统服饰的汉子刚冲破仪卫的警戒。在他附近的警卫已经反应过来，当下气势汹汹的要给此人一个好看。哪知当他们刚刚靠近之时，忽听这人大叫一声：“大人呐，高丽国上下都是骗子啊！”

    这人不说话还好。大家都把他当做围观的普通高丽百姓，哪知此人一说话，宋人的身份显露无疑。就在这当口，冲上来负责警卫的仗卫们迟疑了。宋人现在在这片土地上那绝对是超国民待遇的存在，一口流利的宋语就是身份的象征和安全的保障，没有任何土著敢于挑战宋人的威仪。哪怕对方仅仅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移民。而这其中，就包括蕃落军在内。

    “混账！这粪桶将军怎么带的兵！”吴用在心中痛骂一句，他实在没想到，都说史文恭擅于带兵，可这些泥捏的玩意居然在关键时刻退缩了，这还不要了他吴用的亲命？若是叫这厮三言两语坏了他的勾当，王伦还会容忍一个一而再的犯错的陈平么？

    “抓起来，给我抓起来！还愣着干甚么！”吴用歇斯底里的叫喊着，看上去已经是有些气急败坏了。

    仗卫是识得吴用的，在这开县城中，他们的老大都要暂时听从此人的调遣，这些普通士卒又怎敢逆了吴用的军令？更何况纰漏出在他们身上，再不补救，等着军法从事么？

    得了尚方宝剑，蕃落军小头目带人上前，准备将此人擒下，哪知相持中对方眼中突然显露出的一丝利芒让赶上前来的高丽营小头目心中一惊，这分明是同类的气息啊！作为在汉江边上死人堆里爬下来的老兵，仗卫敢断定此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宋人，下意识手握刀柄，准备迎接一场恶斗。

    哪知那宋人只是偶露锋芒，旋即掩盖气息，转头朝宋使厉声大叫道：“大人！小人是大宋人氏啊，小人有绝密事由相告……”

    ……

    汉城，清县县衙。

    权摄清县县令的汉城府通判张孝纯在堂内来回踱步，显然是有些心绪不宁，连带两个押司前来汇报县内政事，都叫他一言不发的挥退了。这两人都有些搞不明白这两日张通判是怎么了，一向勤政的他竟然歇衙怠政起来，看样子也不像生病了啊，只是整日愁眉紧锁，也不知是甚么缘故。

    押司是县衙属吏，自然不好当面询问张孝纯到底有甚么烦心事，但又感觉通判大人老这样走神下去不是办法。毕竟作为汉城府最靠南边的县域，移民任务十分繁重，本来县内官员配备就不齐全，而干过太原知府的张孝纯更是承担了许多额外的工作，他这一撂挑子，官府的运转不说停摆，跟停摆其实也差不多了。

    两个押司都是梁山草创时期的老人，虽然无十分本事，敬业心还是有的，当下一商量，还是决定请县里的另外一位刚上任的县级官员刘县尉前去关心一下张通判。

    偏偏这刘县尉是个火爆脾气，一点就着，一听县令怠政，那还了得？！顿时大骂道：老子们在前线拿命去搏，打下这江山就是让你这等大头巾来当甩手大爷的？当下根本不管对方还有个甚么汉城通判的头衔，气忿忿的就往县衙里去。

    只见他拿出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的精神头踏入县衙大堂之时，果然见到本县县令正不务正业的背着手，抬头望着墙上高挂的“正大光明”牌匾，暗暗出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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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八章 甚慰，继续潜伏！

﻿    再也没有比今天更为灰暗的日子了。

    虽说在郓城县跟随晁保正出道以来，一路上经受过夹磨无数，但吴用都如蟑螂一般坚强的生存了下来。要说当初没见过甚么世面，若是中途夭折了也就认命了。可老天爷为什么非要在他吴用明白了人生的真谛，即将全力以赴之际，让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人物，直接毁了他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开县城内的旧宫城的。

    可极具戏剧性的是，当残存一丝理智的吴用来到王伦临时居住的宫殿之前时，一个早已候在此间，上身脱得赤条条并背负荆条的汉子抢了他的风头。

    负荆请罪也能撞车！？

    吴用已经没有吐槽的心情了，当下表情麻木的朝这个大个子靠了过去，那人亦发现吴用的扮相，竟与自己出奇的相似！一时间两人不由面面相觑，继而陷入尴尬的对视中。

    “史将军，不是小可我怪你，似这样明目张胆的反贼，就该当场灭了口！怎能叫他开口呢？”在这种难堪的气氛中，吴用终是憋不住，出言埋怨起身边这位人称猛将兄的难兄难弟来。

    史文恭见责，有苦难言，欲言又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我带的乃是蛮夷，怎能教他们反噬欺主？”

    历来仆从军头号禁忌，不是畏战不前。不是临阵逃亡，而是反戈叛乱。横扫半个高丽、拥有名将潜质的史文恭如此看不清这一点？是以蕃落军建立虽晚，但军中思想工作的力度。却是足称冠绝梁山。

    “你军中不是还有两营汉军……”

    吴用下意识反驳一句，忽然想起甚么，责问之声中道而止。是啊，就是因为他们是汉军，当初还是他吴用亲自提出建议，最好不要让这些前禁军官兵出现在宋使面前，不然被对方窥得破绽。只恐前功尽弃。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临了还是出现了这种状况！狗日的大牛吹破天的蕃落军居然怂了！早知道便请史进的汉城军过来了。

    吴用脸上虽然风云变幻，但到底还肯认账。史文恭见状嘴角浮出一丝苦笑，心中多少有点安慰，一种同时天涯沦落人的感概在心底打转，两人再次对视。皆扭头长叹。

    突然间。只听“吱呀”一声，偏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眉浓眼鲜的精瘦汉子踏阶而出，一见屋外两个负荆请罪的苦主跪在石阶之上，脸上顿现尴尬神情，整个人欲前不前。只见他犹豫片刻，终还是低头走了，并未上前跟这两人打招呼。

    瞧见此状。史文恭倒还罢了，毕竟在山上被人踩惯了。也懒得理会这些了。关键是吴用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见时迁这个小偷出身的家伙都不把自己和史文恭放在眼里了，看来这回是真栽了。一时间感觉已渐冰冷的寒风吹在身上，让他的心境更显凄凉。

    “史将……两位请进，哥哥叫你们哩！”焦挺随后出来，才发现吴用也跪在门外，不过他并没有太多意外。

    吴用见焦挺语气还好，心中忽地燃起了一丝希望，顿时驱去刚才从时迁身上感受到的寒意，只见他先于史文恭之前迅速爬起，奋身朝屋内小跑过去。一进门，刚见王伦的面，复又跪倒，口中道：

    “吴用无能，坏了哥哥的大计，虽万死而无憾！不过哥哥，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可称李资谦余孽伏击了大宋使团，到时候再带上吴用的脑袋给那昏君一个交待，赵佶、童贯皆是寡恩之人，万不会为了一个区区的路允迪，就与高丽翻脸！”

    随后进来的史文恭闻言一怔，暗叹这个吴家亮端的是闻名不如见面，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不肯认命。只不过史文恭是个高傲的性子，不愿附和吴用言语，只是接眼说了句，“史文恭有负元帅托付，自知失责，特来领罪！”

    “吴学究，赵佶寡恩不假，但我若此时取了你的脑袋，是不是也要被人冠以寡恩之名？”吴用的性子，王伦早就摸透了。要说梁山泊虽然军法森严，但还从来没有自斩头领的先例，这个吴用！

    “哥哥，千错万错都是小弟的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小弟自知罪责深重，不罚难以服众！小弟实在没有别的心思，只求军法司斩下小弟头颅之后不要入土，就将它挂在半岛之西，即便九泉之下，小弟也要亲眼看到哥哥一统华夏！”鬼话说着，吴用把自己都感动了，就在王伦面前洒泪当场。

    “行了，差不多有了！先把荆条取了，别动不动就来这套！”王伦眼睛一瞪，吴用的哭泣之声随即戛然而止，只见他万分不可思议的望向那个一言便可决定自己命运的人，心中禁不住突突乱跳，听这话的意思，难道……难道他被自己感动了？

    “史将军先下去罢，你只记住，叫你们过来，既是装样子，也不是装样子！眼下这么多人收不住一场临时出现的乱子，看来队伍近来新血太多，战斗力下降得太快。不过，该整顿便整顿，该处罚便处罚，一切自有条例，不要人为加重或减轻，你也一样！明白吗？”王伦没有理会吴用，只是对一旁表现得颇为硬气的史文恭吩咐道。

    “元帅，这……”和吴用一般，史文恭也是难以理解王伦的反应，照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最起码妨害了山寨定下的忽悠宋国的国策（长期），远期损失不说，预期上千万石粮食估计就悬了。此时元帅就算不勃然大怒，也不可能如此淡定，难道……他在说反话？但史文恭越往下听，越觉得王伦好像还真在就事论事。基于他对王伦的了解和信任，心中逐渐安定下来，当即抱拳道：

    “末将下去便执行元帅指示。不扩大，不缩小！”史文恭重复了一遍王伦的指示，卸下心上的包袱便告辞了。

    吴用虽吃惊于此人的洒脱，却难以引起共鸣。史文恭到底是个纯粹的武人，可他吴用，可是要立志成为陈平的男人！

    只见，这个一心要成为陈平的男人。一脸悲壮却又全神贯注的望向王伦，丝毫没有因为史文恭的成功脱身而流露出半点欣喜神情，虽然此时他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别装了！吴学究。如果将来你真丢了这颗头颅，原因你自己一定会心知肚明。这次事件你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就此便重罚你，却是有失公允。这笔账先记上。等糊弄完路允迪一行，你自己去汉城寻功曹孙定领罚！”

    吴用是甚么人，顿时从王伦话里听出些不一般来，当即有些吃惊道：“哥哥，咱还接着糊弄路允迪？拦路喊冤那厮莫不是叫咱们处置了？怪不得刚刚我还看到时迁头领……”

    “这跟你没有关系，也不影响到接下来的谈判。你只记住，吴能的吏部侍郎泡汤了，受牵连改做礼部侍郎。你去路允迪跟前该怎么哭诉就怎么哭诉，最好让他同情你继而发展你。把你当成高丽国的赵良嗣是最好，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不得不说吴用脑子还是转得挺快的，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猜到此事可能和谛听营有关联，可见其并非浪得虚名。其实王伦还是很放心吴用某些方面的特殊技能，就这家伙肚里一肚子弯弯绕绕，别看路允迪是朝廷四品大员，遇上吴用，只怕也要自求多福。

    “只要哥哥给俺兜着，吴用敢不尽心竭力？！”吴用抱拳道，王伦给他的起步定得可不低，吏部侍郎转礼部侍郎，虽说是糊弄外人的，但将来政权新立，他这个曾经的临时侍郎，说不定就能转正。最次最次，也不可能低上太多。这种事情，每次想起来，都能叫吴用激动半天。

    ……

    自从上次和刘县尉大吵了一架后，张孝纯基本就不在县衙里呆了，如果用王伦穿越之前那个时代的话来说，张孝纯现在搞的就是类似于一种现场办公的形式，忙碌的身影出现在清县各个角落，轻易不肯归衙。

    照说他一个归心似箭的人，如何还肯为王伦卖力？实在是被刘县尉搞怕了，生怕被对方瞧出甚么破绽。

    说来这也是个笑话，若是放在大宋，一个小小的县尉别说在他面前屁都不算，就是一介县令，都可以死死吃住对方，可事情到了这梁山泊，偏偏就变得和别处不一样来。

    他这里的县尉，十成有九成九都是贼兵中负伤的小头目安排过来的，光这种保障措施就能收得无数军心且不说，这些粗坯往往还都是王伦的死忠，头上虽然顶着佐贰官员的头衔，实则干着监工的活计，他们没本事干不了活，却不遗余力的督促你干活！所以别看他张孝纯是安东都护府任命的汉城通判，可小小一个清县县尉敢和他指着鼻子吵架。凭的甚么？还不是此人是韩世忠力荐，从王伦亲军下来的！

    不过，张孝纯懒得回衙不光是这个原因，同时他心中还隐隐有些期盼，那就是他放出去的风鸢（风筝），多少该有消息了。他人在外面，接头也方便些。

    想他忍辱偷生在高丽这么久，不就是想为朝廷做点事情好洗刷身上那份罪恶麽，正好这王伦狂妄的将手段玩到大庆殿上，自己及时点破好叫朝廷知晓，也算将功补过了。

    都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某天张孝纯用餐的时候，意外在食盒下面发现一封密信。张孝纯满怀激动的把信打开，期待能在字里行间中得到来自故国的安慰以及营救方案，哪知一封百余字的信件翻来覆去看了三五遍，只剩结尾一句话他记得最清楚：

    “甚慰，继续潜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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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老丈人的病情原因，并没有如期出院，中间发生的事情不少，就不一一赘述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收尾，并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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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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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解，人才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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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解的。能说一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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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九章 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    办完事回家时间已经很晚了，连夜补上！今天起恢复更新，另外补充一句，更新通告上说的收尾是指请假的事情收尾，不是指本书收尾。本书预计全文三卷，现在才到第二卷，谢谢各位好汉的关心。

    ……………………………………

    “甚么？！山东跑私商的也敢找上门来？”

    在彻底弄清楚拦路喊冤之人的来历以后，路允迪完全叫这厮浑身散发的傻气给震惊了。其实不怪他少见多怪，实在是这天底下压根就没有耗子求猫做主的道理！

    私商是甚么？那就是国家财政的蛀虫，守法商人的天敌。这厮们往来皆不从市舶司过账，还侵占正当海商的海外市场，若是普天下的海商皆效仿之，那市舶司还吃个屁啊！长此以往，朝廷从海外贸易中收不上钱来，官家又要整新景儿，叫那蔡京做无米之炊？

    要知道，这世上最容不下小人者，必是小人。如今小人当道，奸臣盈朝，国家公器那就是他们刮骨熬油的私器，试问这些蠹虫中的王者，又岂能容忍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蚂蟥在他们眼皮底下玩这套把戏？更何况，路允迪拼着和吴能撕破脸的代价强行扣下此人，原意是想变被动为主动，看能不能抓住高丽人的小辫子，以便在将来的谈判中处于有利地位！哪知临了得知这厮竟是个贼羔子，如何让他不气？

    事已至此，于公于私，路允迪对此人都不可能有好脸，几乎当场就怒了：

    “若是在大宋王化之地，你这厮所犯罪恶虽不归本官管辖，却也非要拉你去有司不可！你倒好，关王庙里求子，跑到老爷面前喊冤？照我说。枷了你都不冤！”

    “大人，大人呐……小人虽跑的是私商，那俺也是堂堂宋人啊！这高丽国区区一个番国，说翻脸就翻脸，强扣俺们大宋的船只不说，还关押俺们的大宋百姓，老爷恁是朝廷的官员，好不容易在这异国他乡遇上了，怎能不替俺们做主？”

    “该！你这厮们的丑事那是没传回国中去，若是传扬出去。看哪个贼羔子还敢做此等丧心病狂之事！来人呐，且把这厮押下去，待来日带回大宋游街示众，以警醒不法之徒！”

    路允迪厌烦的挥了挥手，好似要赶走眼前乱飞的蚊虫，因为无限的失望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来日怎么缓和与高丽接待官员的关系，又是一件头疼的事。听说吴能几乎稳稳到手的吏部侍郎泡汤了，换成了摆门面的礼部侍郎。这下子真金跌作白银价，指不定心里多恨自己呢！

    “老爷呵，恁是宋国的官，俺是宋国的人。恁怎么就不能在蛮夷面前给俺撑一回腰呢！”

    就在路允迪走神之际，那私商只是不住嘴的求告，两个虎背熊腰的军士上前将他拿下，此时除了屋顶上几位无声无息的梁上君子。没有人能理解这男子心中隐藏的不屑。

    “给你撑腰，这使团里人多且杂，要是叫哪个生反骨的传扬老爷公然为私商说话。公相还不把我给活剥了！”

    路允迪心中既明，冷眼旁观，并不发一言，目视那私商给带下去之后，渐渐心态也平和了一些，又端坐了半晌，突然间拍案而起，暗道：这是个机会啊！高丽国虽有些贪爱财货的意味，但打击私商明显更符合大宋朝廷的利益，若能借此规范两国贸易，并将高丽国打击私商的行为纳入到大宋的统筹掌控中来，还怕朝廷看不到他路允迪的能力？

    一想到此事中所蕴涵的政治意义，路允迪兴奋得当晚都没睡好觉，连枢密院给每个外交使团附加的刺探对方国情的任务，都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在高丽国举行大典之前的日子里，每日和前来拜访的高丽各路臣子相谈甚欢，其中尤以和吴能的谈话最为愉快。能不愉快吗？毕竟心中再气，吴能对父母之邦还是希望借势的。

    就这么在高谈阔论中过了数日，高丽国已经选好良辰吉日，即日举行大典。路允迪被邀请为特别嘉宾，需要当场宣读大宋天子的圣旨。话说这日一大早，路允迪便穿戴整齐，在高丽国向导吴能的陪同下，前往开京王城。

    这好像还是路允迪进入开京后第一次走出驿馆。一路所经街市，他感觉虽略显破败，但城中的百姓似乎热情不减，好像前不久发生的战乱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心情，反正走到哪里都是一副人山人海的景象。可惜路允迪心思并不在此间，不然街头巷尾随处可闻的议论，足以叫他意识到此行的滑稽。

    “天朝圣主真是神仙投胎啊，挑选了王元帅这样的活菩萨来我国中为主，咱们这些人的苦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说的是啊！咱们就怕元帅这样的人待不久，叫那些仁州人继续为害作乱，我家才搬得好砖瓦房，好不容易做了城里人，若再回去住窝棚，哪家的女子愿嫁我儿？”

    “没出息！如今家家住好屋，人人有盼头，谁稀罕你家住瓦房？再说了，你家小子才多大，就想着娶亲？如今我要送我儿去从军，将来吃的是大米白面，穿的是牛皮甲胄，见的是人情世面，临了再挣点军功回来，还怕提亲的不把门槛踏破？”

    “你听他瞎咋呼！王元帅的兵一个抵十个他们家的，哪里轮得到他儿挣军功？你们不知道，我听说元帅的队伍就要跨过大同江了，再往前那可就是女直蛮子的地盘了，就他家那儿子，见了地洞里钻出来的野人还不立马尿裤子？”

    “就是，眼睛不要长在额头上，照我说咱们有大坛子，腌多少泡菜！家里有壮劳力的，不如报名去修城铺路，也一样管饱，到时候多认识几个汉人将来有个照应，再回来做点买卖，就算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了！”

    “不对不对，我看做买卖不如学手艺，宋国有句话叫做‘荒年饿不死手艺人’！你们不知道。我家有亲戚在全州，喔，就是现在的霅县。他家小子跟着宋国迁来的铁匠做学徒，那铁匠铺子开得好大，就在县衙斜对面，好几十个学徒跟那师父学打铁，听说过几年就能出师哩！”

    ……

    路允迪是听不懂这些热情洋溢的番国百姓在议论甚么，不过却能从他们饱含尊敬的眼神中得到极大的满足。这是出使辽国或者西夏时绝对享受不到的待遇，上述两国的臣民虽然一样的钦慕大宋文明，但是他们看向宋人的目光。却如狼顾肥羊，贼惦苦主。

    “吴兄，看来贵国国主在百姓中声望很高啊！看他们穿得倒是五颜六色的，人心还是很齐的嘛！”

    残破的城池，土得掉渣的原住民，以至于路允迪优越感发作，一时大发感慨，吴用哼了哼，没有接话。照说此时两边都是失了礼数。但路允迪深知眼前这位仁兄是被自己连累丢了官，当下倒也不为己甚，反而温言宽慰于他，“小可回京之后必表吴侍郎的好处。将来阁下若是在官家心里挂了号，高丽国王也要高看你三分！”

    路允迪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吴用不好再装聋子，只见他脸上的表情生动了些。谢过了对方，又“强”作欢颜的解释道：“吾主勤政爱民，百姓心中皆明。是以他的喜事。就是全国上下的喜事！”

    “贵国国主真乃得民心之主呐！”路允迪很有感慨的附和一句，又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道民间对我使团有何议论？”这是个腼腆的问法，其实就是在收集高丽百姓对老东家卷土重来的态度之类的情报了。

    不过这个问题倒是难倒了吴用，这老兄的高丽方言连个半调子也称不上，不比路允迪强上多少，自然也是听不大懂百姓的议论。不过身为大宋绿林稳居前三的大忽悠，在路允迪跟前面不改色的胡诌还是做得到的。当下直叫路允迪听得连连点头，直叹两国情谊源远流长。

    吴用看在眼中，心中愈是看不起这东京来的官僚。使团中又不是没有会高丽话的翻译，偏偏就是没有人愿意到百姓中走一遭，害得他亲自制定的盯人战术全部搁置。对着这样一个猪对手，如何能显出他这员大将的本事来？

    好在王伦是理解他的，这让吴用深感欣慰。王伦对这帮人的做派其实有着很清醒的认识，吴用也深以为然，只是为了弥补自己每定大计必有遗漏的致命缺点，才备下盯人战术保证使团和土著的隔绝状态，哪知最后还是没有用上。就像王伦所说，他们这些人身居庙堂之上，整天价里弄权搂钱，连自己国家的百姓尚且不愿意接近，怎么会接近别国的百姓？即便是搞情报，这些老爷也是走惯了上层路线，要笼络也是笼络吴用这样有贰心的臣子。

    “吴兄，小可待会见了贵国国主，不知有何事项需要注意？”行进到披红挂彩的王城之下，路允迪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衣冠，感觉一切正常以后，回头问向吴用。看来是彻底信任了吴用，不然不可能问得如此直白。

    “路兄不必紧张，吾国国主平易近人，你又是王后的娘家人，一切以礼行事便可，只是……”说到此处，吴用故作警惕的四处看了看，最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只是如今国中亲辽派尾大不掉，国主纵有亲宋之心，亦有顾虑，是以全权委托小弟与路兄接洽，路兄在我吴能面前，有话但说无妨！咱们之间，还有甚么不好商量的呢？”

    吴能信誓旦旦的保证，再配合他那诚恳真挚的笑容，顿时给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的路允迪吃下了定心丸。他路允迪能在异国他乡遇上这么一位知己，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来日返回东京，一定要去大相国寺烧香还愿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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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归宿

﻿    吴能说得没错，高丽国王总体给了路允迪一种亲而不近的感觉。这个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显年轻一些的中年人显然擅长平衡之术，既然驳回了大多数臣子的意见，那么面子上就不能太过刺激这批人。

    反正路允迪就感觉今天现场的气氛有些怪异，他明明从数不清的高丽臣子身上看到了尴尬的影子，偏偏当这些极不自在的人对上今日的“新郎官”时，那种发至内心无法掩饰的畏惧，又表现得淋漓尽致。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实在令路允迪这种官场老油子都感觉费解。

    不过费解归费解，路允迪的精力不可能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和高丽国王初晤那一片刻间的情形。

    “公弼啊，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看在两国关系的大局上，有些话孤又不可不说。仁州李氏虽亡，但绝非亡于亲宋。但朝中的事情，往往就是非白即黑这般直观，想必这一点，赵佶老弟定能理解我的苦衷。宋人有句话孤很喜欢，叫做‘闷声发大财’，你觉得呢？”

    路允迪突然很想掏掏自己的耳朵，好像刚刚从这位番国国主嘴中冒出一句“赵佶老弟”？但看对方以及仆从一本正经的神情，却并没有任何异常，路允迪狐疑半晌，暗道这高丽国主的东京方言本来就别扭，他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毕竟人家甫一见面就推心置腹，总不至于节外生枝罢？

    对了，人家说不定是称呼自己为“你老弟”呢？没看人家称呼自己时，都用表字而不用官名，在这种零碎的非正式会晤时刻，无疑显得更加亲和。

    确认这一点，路允迪就有些兴奋了，在大宋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不少。但和一国国主称兄道弟，无疑是一件让人情绪高昂的事情。美中不足的是，路允迪左等右等，对方却再也没有类似“你老弟”的表述。只不过，就算他心中再是期盼，也万万不能开口来一句“恁老哥”的。

    眼见王俣没说上几句话，就要离去，路允迪记起正事，道：“殿下的意思下臣明白，下臣无意搅乱殿下在朝中布局。下臣斗胆求殿下一句实话，接下来的磋商中，谁能代表殿下的意图？”

    “吴能！”

    王俣留下一个不出意料的名字，脸上的亲切恢复到寻常时候的威严，路允迪目送着对方背影离去，心中暗道吴能还真没说假话，既然有高丽国王在背后为他撑腰，那可要好好摸一摸对方的底。虽说官家只是给了他一个赐婚使的名头，但若他能超额完成任务。还怕不平步青云？

    既然踏上了康庄大道，路允迪再看王俣时，心中的抵触之意渐渐消失，当初老程家的闺女上船时还哭得稀里哗啦死去活来。眼下再看她时，整个人明显都不一样了。看来女人啊，都没甚么主见，就是比男人更容易认命。

    “路叔父。奴家有一事相烦！”

    路允迪正在冗长的仪式中发怔时，全然没想到今天的另一位主角也亲自来到跟前，但见这位身着高丽传统服饰显得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再次向他行万福礼之时，路允迪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不说别的，就算对方还不是高丽后宫之主，那也是官家御赐的咸平郡主，如此折节，叫他如何当得起？当下连连还礼，口中道：“王后多礼了，如有吩咐，但说无妨！”

    “奴家有一封家书几只山参，想请叔父捎回东京，亲手交予我父，不知叔父方便么？”程婉儿显然对路允迪怀着一丝亲近之意的，毕竟是娘家来人，不然照王伦开玩笑时说的，恁老人家现在要改口自称本宫了。

    路允迪暗道这算甚么事？举手之劳而已，看来这程家的闺女就是不一般，还特意跑来托付一回，若是换了其他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只怕最多打发个丫鬟来吩咐一声。难怪东京不少高官显贵想和程万里攀亲呢，估计眼睛不全是盯在在她爹身上。

    只不过说来可惜，程万里正值春秋鼎盛之年，女儿又为朝廷作出莫大牺牲，他居然就把无数人垂涎的吏部天官辞去不做，看不出来童贯夹袋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可惜啊可惜，一个检校工部尚书的虚衔，怎么都不该是程万里的终点。

    “程尚书今后是有福了，只怕这有名的高丽参，顿顿当饭吃都没有问题！郡主放心，你的这份孝心，我一定带到程府！”人家讲感情，路允迪也没有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而是表现出一副很感慨的样子。他知道，跟程婉儿搞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特别是在高丽国王很宠她的情况下。

    “请恁一定告诉我父亲，这里……”显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是很羞人的，但程婉儿心知父亲听说自己安然出海的消息后，一定会日夜悬心，当下也顾不得了，最终吐露心声道：“这里就是婉儿的归宿！”

    ……

    吴用明面上的官衔太低，区区礼部侍郎混在满朝重臣中实在显不出他来，可是这批拉来凑数的原高丽官员实在表现得很不专业，国主大婚怎么能一个个愁眉不展呢？当场差点急得这位“幕后推手”恨不得亲自上阵交待各人甚么叫做“有诸内形诸外”。好在他事先和闻焕章商量出来的“亲宋派”与“亲辽派”的说法并无破绽，不然一场好事就要败在这群蹩脚的“戏子”手上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还是因为官位的原因，吴用在整场大典中基本没有甚么表现，最多就是起到人肉布景的作用。显然吴用是不会因此而满足的，作为一个没事也要弄出点事情来的好事者，他的心早飞到路允迪以外的某事上去了。

    是的，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摆平路允迪，只不过他已经没把对方放在对等位置，他认为目前自己的状态足以游刃有余。正好冗长的典礼给了他充裕的时间去深度思考另一件事，一件和他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大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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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一章 小心那人尾大不掉啊！

﻿    就事论事，此番王伦没有把傀儡王俣搬出来，而是亲自现身于婚礼现场，实在是有些冒险，稍不小心就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不过乐和与李懹在使团还没有出发时，就摸清楚了所有人的底细，确认没有一个人此前去过高丽，而王伦又用他“与生俱来”的超灵敏嗅觉排除了使团中头号“电子眼”徐兢，倒是将暴露的风险压制在最低范围之内。

    王伦之所以明知有风险还要坚持行事，要说原因天下男人都能理解，毕竟这世上的事，在很多情况下都可以找人顶替行事，但某些情况，却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比如，结婚。

    所以王伦用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借口，尽量不与宋使做太多接触。虽说路允迪历史上并无甚么建树，甚至还干过以朝廷使者的身份替侵略者劝降己方守城官兵的混账事，但没良心和没心眼完全是两码事，此人能混到眼下的地位，多少还是应该有些眼力的。

    不过眼睛再亮有时候也不一定顶事，逼真的排场与思维的死角，加之吴学究费尽心机的布置，彻底让路允迪定格在“笑料”的标签上。可以这么说，无论他有没有意识到，从程婉儿在明州出海的那一刻起，他路允迪将和赵佶的名字便“亲密”的联系在了一起，成为昏君庸臣的典范。

    若干年后，当一部脍炙人口的神作《三国演义》横空出世时，有心人在读到“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一典故时，九成九会联想到这两个糊涂蛋。

    王伦是得了便宜的人，眼下就不卖乖了。盘一盘此番的收获，虽说实质上赵佶并没有受到甚么不可逆转的损失，但泱泱大国从指缝中随便漏出点好处来。便足以滋补这个偏安一隅的海外之地，而这正是梁山集团发展壮大所必需的养分。

    顶级御医，文官集团，海量工匠，庞大船队，充足粮草。这些从各个方面制衡梁山发展的因素，几乎都得到不同程度的满足与缓解，更别提程万里抛出的无解难题，就这么得来全不费功夫的破掉了。

    只不过常言道“成家立业”，既然美人在侧，更该用心去谋划未来，无论是对程婉儿，还是对追随自己的一班兄弟，将来都要有个交待。

    当然。除去王伦的努力，山寨大小兄弟在王伦提供给他们的崭新舞台上也表现得十分抢眼。就在王伦和宋廷周旋这段时日里，东、北两路军马是捷报连连，由朱武统领的东路军，已然收复交州道全境并东界近八成地域，原高丽边军主将在损失掉手上五成筹码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投降，朱武离完成战前设定的战略目标已经是指日可待。眼下闻焕章已经开始在着手筹建玄菟郡的前期事项了。

    北路军的战况要曲折一些。但进展也不算慢，在萧嘉穗摧枯拉朽的攻势下。梁山大军很快平定了西海道全境，此时主力陈兵于伪大为国首都平壤城下。

    以萧嘉穗之能，王伦认为破城是早晚的事情。之所以北路军的进展不如东路军，倒不是萧嘉穗不如朱武，也不是新军占大部分的北路军不如老牌劲旅组成的东路军战力强劲，实乃他们的对手有根本性的区别。

    原高丽边军战斗力应该可以傲视半岛其他队伍。但关键是斗志不济，好似无根之水，任其多么凶猛，可惜后继无力，在被梁山林冲、鲁智深、韩世忠、武松、李逵这些猛人轮番吊打后。很快认清现实，比着赛的投降。

    可伪大为国就不同了，这些人想着复国都上百年了，时髦一点的说法就是这些人都有“信念”。虽说是邪念吧，但又足以弥补士卒的战斗力弱的缺憾，这些被洗脑的天遣忠义军就敢逐城逐地的狙击梁山北上队伍，以至于文武双全的萧嘉穗在纵深推进的速度上，竟然落后于山寨智囊团中排名垫底的神机军师朱武，说来叫人感慨。

    不过萧嘉穗就是萧嘉穗，哪怕弓奇请下天兵天将来，估计在前者面前都难坚持太多回合，王伦又已经调东路军的几只劲旅挥师西进，拿下北界怕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战事用不着王伦花费太多心思，战后重建才是王伦面临的最大难题，而重建要钱，要粮，更离不开一个个合格的主官。虽说王伦从东京太学里“骗”来一百多位寒窗苦读的学子，但这些人并不是拿出来就能使用的。至始至终，王伦都感觉到手上缺乏一面强而有力的旗帜：天道。

    大宋百姓的天道在梁山，大宋绿林的天道在梁山，海东高丽的天道亦在梁山，独独大宋读书人心中的那个天道，却在东京昏君处。

    对于王伦来说，把这些人弄到高丽，那还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类似张孝纯这种的状况，那绝对只是初级阶段，读书人和江湖直汉之间的区别，无疑是九曲黄河和人工运河的差异。

    江湖上的汉子，有一说一，降便真降，服便真服，割头换颈就是专门歌颂他们这类人的。可轮到读书人时，情况就复杂了，为什么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呢？说的就是人想法一多，事情往往就起了变化。他可以忍辱，他可以负重，他可以人在梁山心在宋，总之，你在以为可以把心托付给他时，他到时候为了“正道”，可以“大义灭亲”，说反水就反水，毫无道义上的压力。

    当然，这种状况并非无解。特务政治便可以很好的弥补这一点，但这又是王伦所痛恨的。除了预知其动向的张孝纯，王伦从不曾下令监视山寨中任何一位头领，哪怕丘岳、周昂之流，因为这样做既是不自信的体现，更会将整班兄弟置于猜忌的漩涡之中，任他们站到自己的对立面上。

    罢了，今日大喜，就不去想这些让人头疼的事情了！

    王伦暗暗吐出一口浊气，朝着娇羞异常的程婉儿莞尔一笑，随即很有风度的和大殿中的“木偶”们挥手示意，在宦官“仪式结束”的宣告声中，王伦带着程婉儿开始退场。在殿后避开了宋国使臣的耳目后，哪知焦挺在身后嘟哝道：“我等你两三年，你却不等我三五日，哥哥好生没义气！”

    王伦闻言一怔，继而大笑起来，程婉儿见气氛有些奇怪，焦挺不是王郎……他最亲近的头领么，怎么还埋怨上了？当下忍不住问道：“焦大哥，等你三五日作甚？他……他怎么没义气了？”

    面对程婉儿的问询，焦挺闷声不语，王伦笑着替他解释道：“你不知道，这汉子和锦儿……就是林教头家的那小丫头，你们也见过！其实他们俩情投意合好久了，只因为焦挺说要和我一同办喜事，所以拖了有两年之久，眼下这不是我今日大喜，他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么，哈哈，这事是我做得差了！兄弟，对不住啊！”

    焦挺就不是个乖巧的人，要是吴用这样的人听到王伦自言对不住，那还能站得住？可焦挺要的并不是王伦道歉，这汉心中就是感觉十分遗憾，因为他不能和他的哥哥在同一天迎娶婆娘回家。

    程婉儿见说实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见王伦根本不解释，只顾逗这蛮汉，当下瞪了王伦一眼，红着脸对焦挺道：“焦大哥，你误会了！今天是高丽国王迎娶高丽王后，可他又不是高丽国王，我也不是高丽王后，你懂吗？”

    焦挺听懂了才怪，当下更被程婉儿说糊涂了，只是抓着光头不知说甚么好，哪知这时三人身后传来一声惊讶之声，王伦回头看时，发现是吴用跟了上来，这人却是听到程婉儿刚才的话，忍不住关心道：“哥哥和嫂嫂难道不是真娶亲啊？”

    程婉儿虽说早和王伦商议好了，但此时不可能见人便解释一番，当下脸红似火烧，找了借口避开去，王伦当即叫焦挺跟了上去，估计吴用怕是有事，暂留了下来。

    “哥哥，既然都摆出这么大的排场，又有赵佶的圣旨，办了就办了嘛，何必节外生枝？”

    吴用这番话，显得十分推心置腹。王伦也感受到了这种关切的氛围，极其少见的表露心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婉儿高堂健在，岂有撇下之礼？到时候在汉城府正正经经再置办一个婚礼，那时她是程婉儿，我是王伦，到时候再请程尚书亲历见证，这样婉儿父女才无遗憾！”

    “吴用服了！”没想到王伦竟是这样打算的，吴用简直心服口服，在说出这四个字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来找我，是不是有甚么难事？”吴用不说话了，王伦主动问道。

    “没有难事，没有难事！”吴用忙道，“路允迪那里吴用保证不叫哥哥分心，哥哥即便今日回汉城府都没问题……小弟只是心里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追上来作甚？王伦好气又好笑，道：“有话直说罢，赵家的不肖子都不罪言事之人，你在这里吞吞吐吐作怪？”

    “那小弟就直言不讳了！”吴用好像下了决心，“东京的太学生，哥哥千万要慎重对待！江南六贤便隐然以那人为首，而眼下这批太学生，不是他的旧日同窗，便是他的学兄学弟，小心将来……那人尾大不掉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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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二章 吕太守，你被免职了！

﻿    “阿嚏！”

    埋头于公文堆中的临屯太守吕将放下手上的朱红毛笔，掏出手帕擦拭着鼻腔，说来也怪，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明明没有伤风感冒，却老是隔三差五的打着喷嚏，莫不是有人在惦记自己？

    门口执守的亲兵见状，上前给太守泡了一杯浓茶，提醒道：“相公，马上便到午时了，恁昨夜一晚都没睡，还是用了饭去睡会罢！”

    “睡不成了！吃过饭还要下到县里去走走，今早随船又来了一批移民，如今天气冷了，我要过去看看东暆县里冬装准备得怎么样了！”

    吕将伸了个懒腰，虽然他拒绝了亲兵的好意，但还是很满意的朝此人点点头。想他当初孤身一个人投奔梁山，如今不但身负一郡太守的重责，坐在神圣的府衙中实现人生的抱负，身边还有保障他生活的伴当，甚至还有整整一个指挥的士兵负责保卫他的安全，说来和从前报国无门的空虚时光相比，日子过得不要太充实。

    “恁就听小人一句吧，多少打个瞌睡！不然如上次一般晕倒在外面，都护府兵曹的史参军要革俺的军职！”亲兵愁眉苦脸道。上次吕将昏倒在移民安置点，连汉城的安东都护府都惊动了，闻副都护亲自派了御医过来不说，兵曹也下了公文，连带他们这些亲兵都吃了挂落。

    “史参军前脚革你军职，后脚我录你到我县衙里来。如今到处都缺人，我还巴不得史参军革了你的军职！”吕将忙活了一整夜加一上午，很喜欢和亲兵打趣两句来换换脑子。

    “相公恁要真抬爱小人，麻烦恁高抬贵手，让俺回伏虎军罢！”亲兵见说，还真不客气。直接就诉起苦来：“都说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俺要不是当初在回天营养伤，怎么会被临时抓差，派到这劳什子警卫营来？俺的好兄弟们都在队伍里，听说他们随着武都头都快打到大同江边上了。俺、俺憋屈死了都！”

    “哈哈！你小子！莫不是个一根筋？武都头抬举你是抬举，我吕某人抬举你就不是抬举？”吕将就势起身在偏房中走动起来，也算活动活动筋骨。

    “相公你没从过军，不知道俺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下来的兄弟是种甚么样的感情。不瞒恁说，俺现在整天跟这些新兵蛋子混在一起，都快憋死俺了！”这亲兵也不怕吕将，只顾照实说：“俺们队伍里不是没有转职到地方上的兄弟，但人家身上都有硬邦邦的战功，俺四肢不缺的占位置。没来由便低人一等，徒惹军中同袍耻笑！”

    “哟呵！你小子蛮有骨气的嘛！好哇，这武都头我虽没见过两面，但他能带出你这样的兵，那就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吕将正赞叹间，忽听门口来报：“都护府来人求见相公！”

    如今高丽半岛上早已用上飞鸽通信，一般有甚么重要大事，各地官府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这次都护府来人居然实现没有苗头，吕将感觉很奇怪。当下整理了一下衣衫，吩咐亲兵前去开门。

    “吕太守，你被免职了！”

    来人是个和吕将年纪差不多的官员，一见面连寒暄都省了，直接面色严肃的宣布了都护府的决定。

    吕将闻言一言不发，倒是他身边那亲兵诧异非常。“我家相公犯甚么事了？怎么说免职就免职，昨晚他还通宵批示公文，全郡移民没一个不说他好的！”

    都护府来人玩味的看向这个插嘴的小人物，很惊讶他会冒出来说话，忽道：“他的事情不小。莫非你也有牵扯？”

    “俺牵扯甚么？派俺们保护吕相公那是当时王伦哥哥下的令！吕相公一不贪，二不占，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你们如此乱搞，元帅他知道吗？俺要申诉，找武松哥哥申诉！”亲兵看起来有些激动，虽说他非常不愿意待在吕将身边，但眼睁睁看他落难，内心十分难以接受。

    “好了，二狗！你先出去，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这是命令！”一言不发的吕将终于开口了，同时狠狠瞪了来人一眼，表达着心中的不满。

    听说是命令，亲兵才不得不住了口，梁山各军向来奉行军命如山，他身为老兵，不敢违抗命令，当下气愤愤的出去了。来人见门关上了，一反方才油盐不进的态度，调侃道：“看到没，这些个大头兵啊，一个比一个牛，你郡里那些武官们平日没少叫你难堪罢？”

    “梁山泊以武立国，军人当然有股子士气，而且是正气，这是好事情啊！若都像大宋那帮老爷兵，御外无能，只知滋扰百姓，那你我投身梁山还有什么意义？”吕将显然并不赞同来人的观点。

    “以武立国是不错，但还不得以文治国？这可是如今上面定的调子！可我当县令的时候，县尉就敢当面说我哪里哪里做得不对，违反了他们队伍里的甚么甚么规定，唉，他还当在队伍里呢！就算在队伍里，那我也是他上司官，起码也要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哥哥吧！”来人也不见外，就在吕将面前发起牢骚来。

    “人家一刀一枪挣出来的，叫声哥哥就等于拿自己的性命相托，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们又没同人家出生入死过，人家凭甚么服你？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昨天还不过是坐而论道的书生，今日便执掌一县一府，执政上能没有疏漏吗？如今有这些敢于直言的佐官在旁边替我们把疏忽指将出来，我们是不是应该感谢他们呢？”吕将心平气和道。

    “得，今儿我算是知道了，为甚么我只能做个县令，而你能当上太守！”来人摇头晃脑，抱拳认输。

    吕将见说，难得一笑，道：“冯大人太自谦了罢？你这堂堂都护府的长史，闻都护的左膀右臂，在我面前抱怨官小？对了，你还兼着汉阳县令，怎有空闲驾临我这偏远边郡来？”

    “恁这也敢叫偏远边郡？好歹也是当年高丽的东京哩，如今移民一来，热闹不让大宋显郡！不过，你这里的消息倒是闭塞了些，如今我的县令兼差没了，叫郏乔顶替了！”

    冯喜的话，到后面就有些变了味。吕将自然听得出来，眉头微皱，道：“你的县令本来就是兼差，否则岂能在都护府里挂职？不然叫田之一怎么看？对了，这个郏乔是何方神圣？”

    “别提那个田之一了，官不大，城府却比闻都护还深！还有他那个恩主陈文昭，也不是甚么好人！你们的考功各个优良，偏我得了个不适宜从事地方事务的评语！虽说我并不看重这区区县令，可这口气我硬是咽不下去！”

    冯喜表现得忿忿不平，看来对曾经做过他短暂上司的真番太守陈文昭意见不小，不适宜从事地方事务说白了就是不宜担当地方官，他陈文昭凭甚么一下子就封死了别人的前途。

    吕将沉默片刻，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陈太守的评语，你怎么看得到！”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这些你就别管了，反正冤枉不了他陈文昭！”冯喜是个圆滑的人，遇上谁第一反应都是上前与之结好，他自问没有得罪过陈文昭，哪知被此人坏了前途，这种感觉，让他莫名的恼火。只可惜在汉城没有甚么人可以倾诉，如今对上吕将，还不说个痛快？

    “即便如你所言，陈太守在考功上可能写了类似的言语。但主公并没有偏听偏信，而是让你调到汉城又兼任了这么久的县令，所以我劝你不要太敏感。其实，我也觉得你还是适合在都护府里当差些。”吕将劝道。

    “故人云‘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又有言曰：宰相必起于州部！是他陈文昭在坏我仕途啊，吕兄！”冯喜懊恼道。

    “你现在不就入了台省？还说甚么不历州县！还宰相必起于州部，等恁老当了宰相，我辈的旧坟上都燃过几茬香火了！”吕将的特点就是眼睛毒，嘴巴刁，往往能最快抓住事物的核心点。只不过对方不是朋友的话，他也不会这么敞开说话。

    冯喜确实是江南六贤中才学最浅之人，在吕将面前更说不上硬话，当下叫吕将损得是哭笑不得，半晌方道：“你这张嘴哟，起码陈文昭当面对我都是客客气气的！”

    “我劝你对前辈还是尊重些，陈太守在大宋便是知州，享有清誉，之前又做过你我的上司官，你直呼他的名讳，传出去多不好听！”吕将劝诫道，只是看到冯喜脸上浮现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暗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道：“代替你出任汉阳县令的这位郏乔是个甚么人？”

    “郏覃的儿子！”冯喜并没有介绍郏覃的身份，而是直接点出此人的名字，不光是出于气头之上懒得多言。

    果然吕将听过此人的名头，这位郏覃乃是神宗与哲宗两朝最为有名的水利专家之一，水网密集的东南地区多受此人恩惠，吕将顿时对此人的儿子感起兴趣来，追问道：“他儿子也叫主公拐带回来了？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见，说不定其家传本事在我临屯郡用得上啊！”

    “不用等机会了，你收拾下东西，这就去汉城罢！”冯喜突然道。

    “去汉城做甚？难道不是调我去玄菟郡，给仇通判腾位置？”吕将发现事情和自己的猜想有些出入，不由微微一怔，在从冯喜的脸上得到答案后，喃喃道：

    “还真是要免我的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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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三章 太守培训班

﻿    从汉城府到临屯郡首县东暆，直线距离差不多就有千里之遥，再加上沿路所经之地重山阻隔，十分难行。若是放着目前梁山泊颇为发达的海运业不去利用，那真是自找苦吃。是以代表都护府深入地方走访调研的长史冯喜一路都是坐船。

    虽说从西海岸中腹部前往半岛东南角，几乎绕经了大半个安东都护府辖地，但此行贵在便捷，若是不晕船的话，人也不用那么折腾。此番吕将接受了冯喜的好意，临时从梁山水军征调了四艘放空回济州岛的移民船。他现在虽然是个刚被免去太守职务的“闲人”，但水军还是给足了这位前太守面子，当即调拨了四艘状况上佳的客舟，供吕将和他的警卫营搭乘。

    政事是永远忙不完的，这一点吕将也清楚，临屯郡的政务少了他也不会就此停顿，况且接手他继任临屯太守一职的人选的又是本郡通判兼不而县令娄敏中。对于此人，吕将还是比较了解的，说他是“萧规曹随”那还算是贬义了，这位故人是个有自己施政理念的干才，而其为政理念又暗暗与王伦契合，深得后者的看重，并不比他之前预想的接班人仇悆要差多少。

    吕将走的时候，娄敏中还没有从不而县赶来，不过有冯喜代为交接，又有一班熟吏辅佐，他也没有甚么不放心的。倒是临别前郡县大小官员在团练使冷宁的带领下前来码头送行，还是让他颇为感怀的。起码他这段时日的呕心沥血没有付诸东流，这些同僚全都看在眼中。

    虽说怀着一种惆怅的心绪，但吕将在船上还是实打实的休息了几天。他本就是南人，水路的颠簸对他来说那就如摇篮一般，照样是饭吃得觉睡得。闲时看看波澜壮阔的海景。和水手聊天打屁，倒也其乐融融。只不过在头几天里，船队每每停靠在他曾经的辖地过夜时，吕将婉言谢绝了所有地方官员请他上岸歇息的好意，护送的水军就笑称吕太守把这船当家了。

    自己曾经的辖地都不肯下船，途径真番郡的时候就更加简单了。只是在经过含资县境内时，听说他们的县令也一早启程去了汉城，吕将心里就多少明白了些事。

    海途无疆人有疆，就这么一路无惊无险的到达汉城外海，吕将陡然发现仁县码头被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船队所遮掩，他所搭乘客舟的纲首就要打旗号请友军让道先行，毕竟乘客不是一般人，乃是受了都护府调令前来报道的前太守，耽搁久了不好。不想这个善意的举动仍被一路上很少麻烦人的吕将阻止了。只要坚持按次序进港。

    最后，还是负责执勤的警戒船发现这一状况，当场上报给副将童猛，吕将所在的四艘客舟这才得以提前靠岸，不然照此情况，等到天黑也不一定有结果。

    承蒙人家让路之情，吕将照理上前表示谢意，码头上是童威出面接待的吕将。在得知这回运送的全都是全副武装士兵而不是大宋移民后，吕将心有感慨道：“都护府是大手笔啊。看来是打算把这高丽半岛经营得固若金汤啊！”

    “吕太守说得是！如今有了这处安生立命之所，谁敢存半分侥幸？这不，将来新设州郡的郡兵都提前运来了！咱家哥哥可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啊！”童威接言笑道。

    话题聊到了王伦身上，吕将颇感兴趣的打听道：“主公和夫人现在是在开县，还是回了汉城？”

    “早回汉城了，路允迪那庸官谁耐烦陪他？哥哥见他两面算是够给面了。留下吴学究那酸儒对付他就足够了！对了，吕太守你还不知道吧，主公把林教头一家人都接来了，前几日还亲自替焦哥举行了盛大婚礼哩，可惜我们兄弟都在半道上。赶不及参加婚礼，不过贺礼请史大郎捎上了！”

    童威见说笑了起来，许是想起了甚么好笑的事情。要说这时节许多头领都不在汉城，史进、陈达、杨春还有邓飞这回帮不少人代交了份子，家底都快垫上了，唯独史文恭、苏定哪里没人烦劳他。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吕将有些意外，愈发感觉自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消息实在太蔽塞了，不禁有些赧颜道，“你们送的多少份子，我也补一份！”

    “这事啊，全看个人心意，还真没有统一标准！”童威打了个哈哈，毕竟吕将是“才”上山的“新人”，又是文官这条线上的，自己兄弟看来恰当的礼物，说不定人家就觉得高了呢？要说李俊这两个兄弟私商出身，远没有他们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木讷。

    吕将正待再问两句，恰巧这时有传令兵来寻童威，好像有甚么重要事情，童威见状又招呼吕将两句，便告辞去了。吕将的亲兵这时不忿道：“水军的人就是不爽利，哪里比得上我们步军都是直汉？要是武松哥哥在，哪会有这么多花花肠子？问个话都这么费劲！”

    被他一打岔，吕将不由笑了起来，道：“还想着你的武松哥哥呐？走罢，进城以后我就不管你们了，你自请你们冯指挥使去都护府兵曹报道，他们会安排你们在汉城的衣食住行！”

    “诶，晓得哩！”亲兵闷闷答应一声，显然是因为无法归建感到懊恼。

    吕将笑笑不语，回头谢过一路照料衣食住行的水军纲首后，便直接去仁县县衙借了几匹马，和手下的警卫营兵分两路，只带着几个亲兵便往汉城赶来。

    看看快到这座安东都护府的驻地，吕将发现许多俘虏正在城郊的原野上修建外城，他立住马着看了一阵，又找负责秩序的小头目问了几句要紧的话，这才施施然入城。

    这时天色已晚，正碰上许多百姓成群结队的回城，吕将一打听，才知道是新上任的汉阳县令组织民工疏通河道才回，不禁暗道：“有时间一定要去拜访拜访这郏乔，若能跟他学两手，将来必受益无穷。”

    虽说是第一次来到汉城，但沿路都有巡街的士兵，跟他们打听了都护府的路径后，吕将顺利来到目的地。进门出示了公文后，吕将叫亲兵自去把马栓了，自己则来到功曹报道。

    一路上遇到来来往往的公人不少，但大多都不认识，吕将也乐得省了麻烦，上前和值班的吏员自报家门，这人见是堂堂一郡太守，便亲自领吕将来到功曹，正好孙定在家，一见面很亲热的倒茶问暖，搞得吕将很感动，毕竟功曹前身乃是山寨的军法司，里面是黑脸多，红脸少，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两人落座后寒暄一阵，孙定也不拖沓，便叫手下吏员相陪，自己亲自前去闻副都护处报讯，吕将没等多久，便见孙定笑呵呵的转来，搓着冰凉的手道：“真不巧，闻都护出外替元帅迎接几位老将军去了，正好元帅知道你来了，吩咐我来请你过去说话哩！”

    见王伦这般重视自己，吕将心里也很高兴，七弯八拐的跟着孙定到了王伦办公的地方，吕将特意留意了一下，刚做了新郎官的焦挺还真不在此，此时当值的却是一个面生的后生，孙定赶着带吕将进去也没时间介绍，吕将只是和此人点点头，此人也还以笑脸，做了个相请的手势。

    一路上所见的新鲜事物以及不认识的人一多，吕将心中不免涌上一种生疏感，对这个日渐庞大的势力也生出些敬畏感来。好在一进屋便见王伦桌上的公文堆得比自己当初在临屯郡还高，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当即上前行礼道：“主公，小生特来觐见！”

    “不小了，都堂堂一郡太守喽！再叫你也是老吕了！”王伦从公文堆中抬起头，叫了声稍等，写完最后一行批语后，便把手上毛笔一搁，招呼道：“来，坐，给我好生讲讲临屯郡的事情！”

    王伦的直截了当迅速融化了吕将的生疏之感，却见孙定上前给两人泡了茶水，悄无声的退下了，此时吕将说起工作来，神采飞扬，毫无生涩，一口气直说了大半个时辰。吕将汇报的时候，王伦多是听，很少插言，不过每次提问都问到点子上，吕将暗叹的同时，更加详细的作着解答，最后，王伦对他这一段的工作很是满意。

    “临屯郡开局做得很不错啊，可谓是点了个头彩。我相信敏中不会辜负你打下的坚实基础。”在肯定了吕将前一阶段的成果后，只见王伦笑道：“我这次招你过来，你大概猜到了点甚么罢？”

    对吕将来说，王伦的笑容仿佛有一种亲和力，虽然两人几乎大半年没有见面，但此时和王伦面对面，还是感觉如当初在东南谈论天下英雄时壮志激昂。只不过他现在身负的责任和以前做散人时有天渊之别，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稳重多了，故而其心中虽然仍然激动，但语气却还平稳：

    “不瞒主公说，路上闲下来，倒也想了点。但只要主公吩咐，无论干甚么，小生都绝无二话！”

    “呵呵，这还是当初那位一纸谏书搅得满朝皆惊的吕大学子么！”王伦也发现吕将和初见时略有些不一样了，锋芒没有那么外露了，也许是太守生涯给他带来了不小改变，让他逐渐变得成熟而稳重，老话不是说“玉不琢不成器”么？看来吕将这块璞玉正在朝成器的方面发展。一想到这点，王伦有些感慨，当下开门见山道：

    “这次我调你回来，也不为别的，就是请你和仇悆两位来当几天学生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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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四章 太守培训班（二）

﻿    “当学生？”

    王伦的这个安排还真是确确实实让吕将感受到了意外，就如他方才回应王伦时所说的，他的确对自己的未来做过猜想，但是却没有一种推断的结果是来汉城当学生。

    “是啊！再当一回学生！”

    王伦这时站起身来，在吕将的注视下走到墙边所悬挂的一幅半岛地图旁，吕将见状也随即起身，来到王伦身旁，只见王伦指着地图的北面，划了两个圈：

    “这两个地方，想要做好地方官，可不仅仅只是精通民政便能对付过去的。你看，在这条大同江以北，目前是女真人实控的地盘。这伙人眼下打得契丹人节节败退，苟延残喘，可谓正处在上升的势头上。咱们若要想治理好这两座州郡，非得文武双全之人不能。都说家贫思贤妻，国难思良臣，我思前想后权衡了许久，最终还是觉得，你和仇悆两个人最为合适！”

    亲耳听到王伦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论，一种被信任的感觉暖烘烘的弥漫在吕将的身心，像他这种有抱负的人就是这样，不怕责任大，就怕无人问，落个报国无门的窘境。片刻失神过后，只听吕将语带颤音道：

    “若能为主公分忧，实属小生之荣幸！来日如能得主公亲传学问，小生定不敢辜负主公这份信任！”

    “似我这半瓢水如何敢误人？先生我已经给你们两位请好了！这月余空闲，正好叫你们静下心来听听这些老军伍的心得！”王伦摇头而笑。

    其实，数一数手上的人物，王伦觉得，还真没有比这两人更适合担当边郡太守的文官了。要说比他们资历深的军事文官不是没有，可王伦总不能让萧嘉穗和朱武常驻边界吧？张孝纯历史上和王禀在太原配合默契，死死拖住了进犯的金兵，照说也是十分合适的人选。可惜不到万不得已，王伦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人的身上。

    好在仇悆和吕将也不是简单人物，仇悆在南宋时期，就没少在边境上为官，经历的阵仗不少，表现是可圈可点。吕将则更直接，好好一个太学生，基本上被方腊拿来做武将使用的，虽说最终兵败身死，但此乃势不由人。并非吕将差人一等。

    作为一个拥有与身俱来优势的穿越者，王伦知道这两人日后都有大发展，只是担心他们眼下太年轻，没有足够积累的时间。而且他们将来所要面对的，又是当世头号大国杀手，若是拔苗助长，导致疏漏，只恐悔之不及，是以才临时起了这个念头。

    “叔父。仇通判求见！”门口执勤的后生一声通报，打断了正在交流中的两人，王伦头也不回，便道了声“请！”。当他发现吕将一脸疑惑的神情望向门口时，主动介绍道：

    “他是我师兄的侄子，姓李名懹，从前在东京负责秘密行动。这不有了新人接他的手。我便把他带回都护府，准备好生磨砺一番，也算对得起师兄的托付。见今他在兵曹跟着史文恭见习。正好这几日焦挺我放了他的大假，便由他来顶班！”

    原来如此，怪不得从前在亲军里没见过这个人！

    吕将颔首表示理会，当下也没问有关山寨在东京的行动。只见这时仇悆笑呵呵的走进殿来，很默契的跟王伦见了礼，又见吕将在此，笑道：“吕太守不来，我这学生还当不成啊！”

    吕将是个眼界颇高的人，但是却很尊重仇悆，当初要不是因为含资县的治理是块硬骨头，拖住了仇悆的手脚，筹建临屯郡的差事也落不到他身上，这太守肯定也轮不到他来当。两人之间有了这段往事，吕将自不敢怠慢，只见他恭敬回了一礼，回道：“泰然早来几日，怕是闲不住吧！”

    “真叫吕兄说着了！小弟是闲不住，却让主公抓了我的差，叫我临时协助闻都护处理汉城事务，我呢说实话，名不正言不顺的，又干了几天，心里也老不大愿意……”许是发现大厅内气氛太凝重了，仇悆开起玩笑道。

    吕将就是消息再闭塞，也略知仇悆和王伦的过往，没想到这个曾视王伦为仇人之人，也能像今天这般谈笑风生，不禁感叹造化弄人。

    “闻都护视你如子侄一般，如今叫你给他打几天下手，就累着你了？天天跟着郏乔往汉江边上跑，早晚都看不到人！可气的是，闻都护还在我这里给你打掩护，一本正经的跟我说是他派你去的！”王伦气道。

    “啊也，怪我不懂事，实在太对不住闻叔了，主公你批评我罢！”仇悆连忙认错，不过下一句又露出狐狸尾巴来：“只要主公答应我，将来把郏乔借我一用，保证我天天在汉城府坐堂理政！”

    吕将闻言，暗暗懊悔，似郏乔这样的专业水利人士，在梁山绝对是稀罕人里的稀罕人，暗恨自己比仇悆晚了一步。

    “急甚么？我都跟郏乔、赵霖谈好了，五年之内，只要他们兢兢业业，就放他回归故国，这才几天？不过，你俩是我预定镇守边关的帅臣，两郡之地准备预留用作战场，兴修水利的意义并不如南面郡县来得紧迫，这两个人你们暂时还用不上！”王伦当着两人的面交底道。

    “赵霖！？”

    吕将听到这个名字又吃了一惊，原本一个郏乔就已经让他感觉到惊讶了，而赵霖更是一个在治水理念上连郏乔那功成名就的老爹都敢质疑的人物，被誉为当世置闸第一人，和修圩派的郏氏父子平分秋色，就连这样的人物，也被绑上了梁山泊的战车？

    许是看出吕将的惊讶，仇悆长叹一声道：“怪只怪这两个人名头太大，官衔又太小，这不就被朝廷拿来做了人情？我若如今还在大名府，遇上主公点名，只怕也要被朝廷拿来做一回人情！对了，赵霖如今不在汉城，已经前往真番郡陈太守处，治理境内几条支流去了！”

    “小生还想着哪天跟主公聊聊兴修水利的重要性，不想主公早已把俩位当世大家都给请来了。主公眼光之长远，小生五体投地！”吕将早把宋廷的黑暗看得透彻，投身绿林的决心比仇悆要坚定得多，是以浑然没有将仇悆失望的神态放在心上。

    “别把我吹嘘得那般神奇，还不是你们几位太守、县令总是念叨的功劳？总归是放低身段去大宋讨要好处，漫天开价才好坐地还钱不是！哪知官家还真是不小气，这样的人才都舍得放出去！我看呐，若是早几十年，小心我把沈存中（沈括）都给要过来！”王伦摇头一叹，接着道：

    “言归正传，这次给二位上课的先生，我已经请好了。原大宋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这四位老将军是我特意请来汉城府传授经验的，教完二位还得回梁山坐镇。另外我会在这段时间里面，安排你们去驻扎在汉城的各个军种中走访座谈，多听听中下层军官和基层士兵的想法，想必定会有所受益！”

    “主公考虑得这般细致，我二人定不敢辜负……”

    王伦的安排高、中、低三档结合，既有老成宿将，又有中坚，更不乏基层士兵，两人在心生感慨的同时，下意识的表起决心来，只见这时王伦摆了摆手，显然是话还没说完：“未来将同你俩搭档的王焕、张开两位老将军已经抵达仁县，若是今晚没事的话，最好先去见个面。泰然，一定要招呼好王老将军，以他们的资历，比童贯都只高不低，此次能折节屈尊，承诺郡中事务皆以你二位为主，你们做晚辈的更该表达一下诚意！”

    “就是主公不说，小可也要前去夜访王老将军的！”仇悆点头道。随后吕将也表了态，表示要连夜去看望张开。

    王伦满意的点着头，继续交待手下两员干将道：“未来的乐浪郡，将囊括原高丽西海道并北界之辖地，由仇悆担任太守，王焕担任乐浪节度使。而筹建中的玄菟郡，则包含原高丽交州道及东界的所有土地，由吕将出任太守，张开为玄菟节度使。两郡属县尚未确定，此事就交由你两位去操心了。待一切确定之后，两郡短时间内不会接受大宋移民，一切重心放在御边和安抚原住民上！”

    “主公，照这个分法，两郡面积都不会小，甚至超过了都护府最先设立的真番、临屯二郡！”仇悆闻言说道。

    “既然是预留的战区，纵深能浅到哪里去？总之，请你们记住，汉城以北，皆为战区！”王伦强调道。

    两人闻言，郑重的点着头，这时仇悆眉头微皱：“州郡的面积大，县域只怕不会少，到时候对县令的要求也不会低，可关键是我现在手头上没人啊！”

    “你手头上没人，我手头上有！你忘了现如今在开县尚有一百多位太学生？这些都是品学兼优，胸怀大志的年轻人，若是好好培养一番，将来都能成大器！吕太守，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束手束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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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五章 这个山头，那个派别，都是我的人

﻿    王伦此言明显似有所指，吕将心中顿时猛然一跳。当初冯喜神神秘秘劝他莫要强出头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直叫他瞬间联想到近来不知从哪里刮起的一阵妖风上——竟传他吕将风头还要盖过闻焕章。

    不过在经历初时的愤慨之后，等他真正静下心来细细思量，又发现这些传闻与其说是妖风，还不如说是他吕将身上最惹人猜忌之处，毕竟有许多事实，在他本人看来，倒也并非捏造。

    如今，他和娄敏中、祖士远一行五人在梁山集团中被称作江南六贤，吕将心知肚明，毕竟世人皆知这五位仁兄都是由他举荐过来的。若这五人碌碌无为混吃等死倒也罢了，哪知才短短半年时间，他们五人中已经出了一个太守（娄敏中），两个通判（祖士远、沈寿），还有一个“老”资格县令外加一个位列中枢的都护府长史。

    回过头来看看，吕将陡然发现，这些显赫人物再加上他本人，隐然占据了整个梁山泊文官集团的半壁江山。

    外来户刚一落脚，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其实是很惹人嫌的。这还好在梁山的武将和文官之间交集不大，目前他们的注意力又都放在战场之上，是以山寨老资格的人物都还没怎么发话，毕竟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伦给他们开辟的新视野：开疆辟土上，一时还没顾得上、又或不屑于关注涌动在文官集团中的这股暗流。

    所以说，眼前的局面虽然严峻，但好在并不复杂。

    不过，此时他们六嫌（贤）虽然引不起在梁山占主流的军方头领的注意，但文官这边是绕不开的。起码，冯喜对陈文昭和田之一就有点看法。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任何事必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真起了间隙，必然是双方相互间都有那么点意思。而且。像他们这样的人一旦形成了看法，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楚的，也许直到死的那一天，某些有意无意间结下的疙瘩，都不一定能化解得开。

    其实要说陈文昭、田之一这些人，任他们从前在大宋地位如何，上了梁山一样是新人。可事情坏就坏在，连早他们不了两天上山的新人都看他们不“顺眼”，那么其他老人呢？对他们迅速窜起会不会也持同样甚至更激进的态度？

    从这件事往深处想，事情就变得不再简单了。

    可能因为王伦是书生的缘故。梁山泊一向对文人颇为重视，闻焕章就不说了，山寨根基最为稳固的二号人物，堂堂四大军师之首，似林、鲁这样的军中之雄，在他面前也是规规矩矩的。

    这里要说的是，除了闻焕章之外，山寨还有一个绝对不可忽视的人物，那就是前不久刚明确了太守地位的圣手书生萧让。这人是梁山上土生土长。血统纯正的嫡系文官，一直是王伦极力培养的后备人才，虽说他如今身在济州岛，但是对都护府的影响力绝不能小觑。若是他心中也有了看法。吕将真不知道该用甚么词汇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好在此时此刻，吕将前面还有一个人帮他卸下了不少压力，深受王伦看重的仇悆是个超然派，他的出身就注定了他和陈文昭、张孝纯这样的朝廷降官有着天然亲近感。不但一手挖掘他的王伦很看重他，梁山文官泰斗闻焕章还把他当成侄子辈一般关心，可谓是梁山文官系中的第一红人。

    只不过。若是掺和到东京太学一百多位学子的劝降工作中，仇悆这个红人的风头，只怕也没他吕将来得劲了。

    说实话，吕将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但并不代表他没眼光，相反他在大方向上一向视野开阔，目光精准。

    这一百多个学子，几乎都和从前的自己一样，在官场的边缘坐穿了冷板凳，此时有一个实现抱负的大好机会摆在他们面前，由他这个事业有成的学兄出面劝降他们真的不难。可是，事情往往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吕将每争取一人，他身上的压力便会增大一分。也许到了某个分界点，就会彻底将他压垮。

    毕竟拉来五个旧识，就被人传作是要和闻焕章分庭抗礼，若是再拉来百八十个文官种子，岂不要弄出一幕架空王伦的闹剧来？

    凭良心说，吕将是真心希望梁山强大，并在此间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可他真没料到这份水土如此养人，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然长成一株参天大树，遮挡了不少人的阳光，看来小苏学士当初的烦恼他现在也有了，高处不胜寒啊！

    王伦没有出言催促的意思。在发现吕将进入冥想状态后，他就知道面前这位得力助手陷入天人交战的境地之中。在经过一段难堪的沉默后，王伦觉得自己是时候要跟吕将交个底了，只见他端起孙定泡的浓茶抿了一口，盖上茶杯道：“你们觉得，在大宋朝廷里，谁的权势最大？”

    王伦冷不丁抛出这个话题来，吕将和仇悆都有些意外，似是察觉到了笼罩在吕将身上的沉重，仇悆先开了口：“官家之下，只怕就是蔡京了！”

    王伦朝仇悆点点头，又笑着望向吕将，吕将不得不发声：“小生也认为是蔡京！”

    “你们都错了！”王伦呵呵一笑，望着已经做好洗耳恭听准备的两人，道：“明明是太学的大司成（校长）嘛！你们想啊，官家取消了科举，文臣十之七八出自太学，照外面有些说法，如今不就该是大司成把持朝政么？”

    仇悆一听呵呵大笑，直道“主公风趣！”，眼神却落在吕将身上，原来主公绕来绕去，还是为了解开身边这位仁兄的心结啊！

    果然吕将经过初时的惊讶，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王伦这话就是对着他心中的顾虑来的，他如何感应不到？吕将感觉一扇紧闭的心门就这样被外力轻轻拨开，既然这些忌讳主公都不在意，他再惺惺作态，岂不是落了下成？此时不由暗悔道：“吕将啊吕将，你一直期盼的事业还未开始。就已经要明哲保身了吗？”

    刹那间，吕将脸上露出一丝惭色，没过多久，只见他郑重起身道：“主公，此事就交给小生去办罢！”

    “这事交给你办，我还有甚么不放心的呢？”王伦呵呵一笑，伸手招呼吕将落座。这个人果然是忠肝义胆有大担当啊，若是换成私心较重的人，你就是把鼓捶破了，他也不会有半点反应。还是吕将，响鼓不用重锤啊。

    王伦索性要让吕将卸下包袱，当下以商量的语气征求意见道：“朝廷的竹杠，敲一回少一回，指不定甚么时候这高丽国的牌子就打不下去了。这回一百多个学子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但将来怎么办？我的意思，梁山要发展，到最后还得靠咱们自身造血啊！有关科举的事宜，是不是该提上议程了呢？”

    仇悆见说眼前突然一亮。这才算是彻底深刻体会到了王伦的高明之处，科举的相关事宜其实安东都护府很早就在紧锣密鼓的筹划了，只要科举一开，五湖四海的人才涌入梁山。瞬间就改变了如今梁山文官集团一家独大的现状，对于野心家来说，这固然是致命一击，但对于真正意义上的忠臣义士来说。这何尝不是解脱？

    至于吕将在王伦心中是什么角色，此时已然很明显了：主公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还当着吕将的面说。傻子也看得出来，王伦其实是肯定了吕将，并帮他泄压啊！

    果然仇悆发现吕将此刻的神态已经和刚才有些细微的差别了，如果说主公抛出这个话题前吕将是心怀感动的话，那现在眼神中已经包含感激了。

    到底是将三山五岳的枭雄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雄主啊！只怕吕将将来无论走到哪一步，都会始终记得今日这一幕。无论是感激也好，震慑也好，就看他本人的成色了。

    局限于先天的原因，仇悆肯定没有王伦看得那般长远，但以他的感觉，吕将还是脱不去良臣的范畴，此时见此人感激得说不出话来，仇悆只好就事论事提些意见了：“主公，咱们现在移民不少，但读书人真心不多，如此急切的开了科举，是不是仓促了点？”

    “确实是仓促了点，可培养一个读书人，没有个十年八年，哪有成效？就是我们现在在各县普及县学，时间上也来不及。不过我始终认为，读书的确能长见识，但有见识的人，不一定全读过书。泰然，世事洞明皆学问 人情练达即文章啊！我就不相信，这几十万移民里面，独独就缺了明白人！”王伦摆了摆手，继续道：

    “书读得少，甚至不识字都不要紧，将来还可以弥补嘛！咱们前几期科举把要求放低点便是，笔试不能体现出一个人的能力，咱们还可以再加个面试嘛！总之，有才能的人，尽量把他们请到我们的机制中来，若是任由这些人满腹牢骚，那是要造我们的反的！”

    仇悆笑了，连吕将也笑了，他们两人不能不笑，毕竟王伦这是在拿自己开“涮”啊！官家明显是遗漏了他这位在野遗贤，不知朝中多少人为了这事把肠子都悔青了。

    “主公想得这么远，那下官就没甚么要补充的了！”仇悆笑道。调整好心态的吕将这时也出声道：“野无遗贤，主公是要以唐太宗为榜样啊！不管怎样，小生永远追随主公的脚步！”

    “你们可不能光说不练，细节最终还须你们和闻先生来拟定，外面不是盛传我是甩手掌柜麽，这类琐事我还真是操心不来！”王伦话音一落，三人对视大笑起来，堂内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而明快起来，仿佛昭示着梁山泊光明美好的前景。

    无独有偶，就在梁山泊政通人和风生水起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宋，亦有一位王伦的老“朋友”，也迎来了他人生的巅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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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六章 丞相捕蝉，枢相在后

﻿    “苍天呐，你就开一回眼吧！天杀的田虎开国时节刚抢过一回，亡国的时候却又来杀人放火。老天爷啊！你可是瞎了眼？！”

    耄耋老者嚎嚎恸哭的响动，在眼下兵荒马乱的背景下显得单薄而无力。只见哔剥爆响的黑焰代替了原本该在此时燃起的炊烟，四处开花直朝天上卷去。三五成群的贼兵，分别闯入各家各户的院落中，威逼恐吓主人家交出所有的粮食财物。只不过劫财还算是轻的，此时村中的小道上，时不时有厉声怪笑的贼兵，追逐着衣衫不整的年轻民妇，浑然不顾头顶上的朗朗乾坤，以及身后尚未断气的人夫。

    河东府州原本是大宋边郡，无奈与强盗为邻，百姓们本来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哪知又遇上田虎这厮兽性大发，恨不得把生养他的故土统统变作焦土。对于这些痛失亲眷、财产的无辜百姓来说，这已经不是人过的日子了，完全就是人间炼狱。

    “都给我听好喽！一粒粮食一枚铜钱都不要留下，统统给我打扫干净！爷们给我拉回去充数，娘们就便宜你们这些兔崽子了！老不死的，你瞪我作甚，这可是我们晋国天子下的圣旨！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已！哈哈哈……”伪晋**官的狞笑声仿佛地狱的钟声，笼罩在这座人烟稠密的村庄中。

    近日来，晋国对宋作战不力，连失“国土”不说，宋军又竖起招降纳叛的大旗，以至于许多临时被田虎收编的草头王又毫无廉耻的投向了宋军的怀抱，眼下大晋国的军心已然是岌岌可危。

    为了扭转这种不利局面，不知是哪个缺德冒烟的家伙向田虎献上了这个“激励”军心的“妙计”，一时间只叫河东大地之上。处处焦土。

    “作孽啊！好好一座江山，怎被弄得如此残破！段仁，你去寻了他们的官长，警告这个不长眼的，速速给我退兵！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这时一支过路的“官军”撞见如此人间惨状，连领队的晋国大员都看不下去了。立刻吩咐手下前去阻止地方军队实施暴行。

    “丞相，前锋早跟这伙人接触过，这些人乃是本地驻军，说是奉了陛下的命令，不留一粒粮食给宋军！”裨将段仁上前回道。

    “胡说八道！河东乃是陛下与你我的故土，他何时下过此等断子绝孙的乱令？”那被唤作丞相的中年男子显然是动了肝火，就连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身为河东人的田虎又怎能不顾乡谊，如此对待乡人？

    “前天他们才接到的命令。想必是我们离开忻州之后，陛下新下的命令！”对面那位相公敢非议朝政，他段仁可不敢。

    “乃刀货！这厮们假借陛下的名头，败坏陛下的名声，老子难道看着不管！集合队伍，先给本官干了这些祸害乡里的外乡贼！先将他们领队的砍了抵命！”

    亲眼见到一个乡民被乱兵杀死在前方不远的田埂上，中年男子彻底愤怒了。虽说以他对田虎的了解，心知这种圣旨田虎还真下得出来。但作为土生土长的府州人氏，他无法面对家乡发生的这一幕而无动于衷。

    只不过。虽说主将动了怒，但偏将段仁还是在心里作着艰难的抉择，他虽然艺不惊人，但也是从前跟随田虎落草的老人，愚忠还是有的。此时郑丞相的命令却让他十分为难，他也认为这事只怕还真是田虎的首尾。若是他此刻迈出这一步，岂不是成了和老大王作对？

    “段仁，天塌下来由高个子顶着！本官下的命令，本官承担责任，用不着你在这里瞻前顾后！”郑之瑞看透了裨将的心思。但他知道，自己若在这时不做点甚么，将来他姓郑的子子孙孙只怕在府州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丞相，不是小将犹豫，咱们奉御命护送库金前往丰州，责任重大啊！眼看马上要到地方了，若是节外生枝，半途有个闪失，陛下将来连翻本的本钱都没有了啊！恁且看这些人，都抢红了眼，岂会乖乖就范？再者咱们打了狗，必惹到狗后面的人，把守这府州的乃是丢了晋州地盘的金毛犼施威，他手下有一两万亡命徒，咱们护送库金的队伍才堪堪五千人，真撕破脸，咱们占不了便宜啊！”段仁嗫嚅道。不但不肯镇压乱兵，反而苦劝起郑之瑞来。

    “你他娘的窝囊废，我就知道你没种！叫你打狗，你跟我提甚么狗主人，考虑这么周全，怎么不去枢密院大展拳脚？正好宋枢密就在队伍中，我倒是有心要替你谋个好前程！”郑之瑞实在气得不行，他堂堂中书侍郎下个命令还要跟下属解释半天，可想而知如今形势崩坏到何等程度。

    自从消停了三两个月的童贯好似吃了春药一般督军发起猛攻后，田虎方面的形势就一天不如一天，想当初几乎占据了整个河东的大晋国，如今只剩下靠北的几个军州吊命，不但接连失陷了石州、晋宁军和平定军，连田虎的温柔乡太原府都没保住。

    田虎虽然目前亲自带着人在忻州和宋军死磕，但也不得不提前布置后路，直把这一年多收刮来的金银全部运往最后的堡垒丰州，为将来出逃作好准备。

    且说此时段仁被郑之瑞骂得狗血喷头，只是默不作声，郑之瑞越看越气，当初刚立国时，一个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恨不得请命打下东京。如今好了，才遇上一点挫折，一个个又跟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吧唧的，连小小平乱都患得患失，哪里还有一点武将的样子？

    郑之瑞越想越气，干脆下令革了段仁的军职，唤另一员随军偏将陈宣前来听令。

    陈宣来的时候，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个大人物也跟着来瞧热闹。对于此人，郑之瑞不好作色，勉强寒暄两句，这才转而对陈宣下令：“段仁被革职了。由你顶替他，本相现在命令你带人平了前面这伙乱兵！”

    “相爷，这里是施威的地盘，那金毛犼的屁股可不好摸啊！”

    陈宣的第一反应激得郑之瑞不怒反笑，不由对着那同来的大人物道：“宋枢密，你看看这厮们。平日里一个个以大老粗为荣，待我偏偏要用他们的时候，立马变得比酸儒还酸！反跟我说甚么三思而行！”

    那位宋枢密，正是差点把冷板凳坐穿的枢密副使呼保义宋江。却问他此时为何在此？只源于田虎这个人，多少还有些见识，如今晋国大军节节败退，田虎防着宋江临阵倒戈，反勾引他从前那些旧部反水，早有将他裹挟到大后方软禁起来的想法。这不正好遇上此番要转移府库里收刮的金银细软。田虎便顺水推舟，下令宋江为郑之瑞的副手，堂而皇之的将他调离前线，避免了此人和宋军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这宋江虽为押纲副使，实则是个光杆司令，五千人的队伍，只有五百亲兵是他从二龙山上带下来的，剩下其他人都是田虎落草时的旧部。自然半分都不肯鸟他。无可奈何之下，宋江只好同行。要说做人做到上疑下嫌的份上。宋江也算独一份了。

    “陈将军，郑相公既然发话了，你做下属的多少替上官省省心罢！”只听此时宋江咳嗽一声，语重心长的说道，“无论将来有甚么后果，本枢密使和郑相公一起担当。绝不牵扯你们下面的人！”

    不知是宋江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段仁的前车之鉴让陈宣心存顾虑，好说歹说最终还是带着人上去了。郑之瑞长叹一声，望着出言圆场的宋江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宋江见状。避实就虚道：“郑兄真乃心忧百姓的典范啊，我大晋若是多几个你这样的贤人，形势也不至于此！”

    “形势如此，并不在民心，而在实力悬殊啊！河东到底是一隅之地，如何挡得住大宋虎狼西军？眼下番邦毁盟，宋军临城，你我还要多多努力，替陛下守好后路啊！”郑之瑞说话的时候，双眼不离宋江，好似要洞穿他心中的真实想法一般。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瞄来瞄去，宋江面上波澜不惊，仍是笑呵呵道：“你是新任的丰州安抚使，宋某押送完这趟差事，那就是闲人一个，将来还要多多仰仗郑兄看顾啊！”

    “你我之间，说这些干甚么！这就动身罢老弟，早日赶到丰州交差为上！”郑之瑞摆了摆手，对宋江寒暄一声，便点起大队人马，继续往西北前行。

    且说这村庄中的贼兵不过三五百人，怎么是陈宣的对手？不消半个时辰，原本鸡鸣狗跳的村庄终于冷却下来，不过满村都是哭嚎哀声，但这些跟陈宣已经没有关系了，只见这位敷衍了事的陈将军匆匆点起兵马，追赶大队去了。

    哪知他还没往前追赶多久，便很快追上了队伍，陈宣心觉诧异，上前跟自己人打听，一问才知，原来附近村庄皆遭施威毒手，郑相公又派苗成带人前去平乱去了，队伍五停去了三停，是以放慢了行军速度。陈宣闻之，心中颇不以为然，郑相公到底是个书生，这是在引火烧身呐！

    果不其然！郑之瑞在平定了这十里八乡的乱兵之后，前面虽然再没有碰上这样的糟心事，但是当大队靠近府州城池左近十来里时，一队气势汹汹的人马倾城而出，直朝护送细软的队伍杀来。

    郑之瑞以下偏将皆暗暗叫苦，偏郑之瑞倒还镇定自若，反下令扎下阵势，旁若无人的和宋江在马上高谈阔论。

    “姓郑的，我施威往日又不曾得罪你，你如今怎敢滥杀我的人？！”来者正是怒气冲天的府州安抚使金毛犼施威，到底还没撕破脸，大家眼下还是友军，故而并没有没有一上来便兵戈相见。

    “施将军，你是河北人，我是河东人，若是我的手下在你的家乡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你遇上之后，管是不管？”郑之瑞高声回道。

    “我的家乡老早就叫我抢干净了，就不劳郑相公动手了！此番我坚壁清野乃是奉了姓田的命令，你如今跳出来算甚么？要学那王伦替天行道？只不过，你好像跟错了人罢？”施威说话的时候，贼兵中怪笑连连，丝毫没有把对面这支友军放在眼里。施威身边一左一右的邓天保和王大寿，贼眼不停朝车仗上睥睨。显然在估算这批财货的分量。

    “他梁山泊替天行道是他们的事情，跟我没有半分关系。我只知道，只要还是个人，他就不会寡廉鲜耻为害乡里！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祸害你的家乡跟我没半分干系，但是在我府州乱来就是不行！”

    郑之瑞此时也不再客气，对方已经把晋国天子喊作“姓田的”，可知这些人怕是已经起了反水的心思。但他并无丝毫担心，因为，无论是他，还是远在忻州的田虎，都早已经做好了挤掉这个脓包的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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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七章 对不起，我是卧底

﻿    类似施威这样的有着半独立人格的小团体，在大晋国内大大小小怕不止数十家，如果时间足够，消化他们虽然有些难度，也不是做不到。关键是现在遇上了强大外力干涉，晋国上下实在没有精力来进行内部整顿。不过，田虎终究不是甚么善男信女，他早就料到了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的可能，所以从一开始接纳他们的同时，便早早埋下了反制手段。

    “施威！我大晋天子待你不薄罢？襄陵伯的爵位除了陛下，东京那昏君肯封予你？你在前线作战不利，前后丢失了晋州、石州两座紧要州府，一路损兵折将无数，陛下不仅没有治你的罪，反一而再与你地盘休养生息！你如今怎说？称他姓田的？！你回头问问你麾下将士，看他们觉得你还有点人味没有？”

    郑之瑞不愧是田虎的丞相，虽是田虎和施威是相互利用关系，但经他嘴巴这么一说，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会对施威心生不齿。

    可惜施威终究是个寡廉鲜耻之人，这人落草之前害死了亲生哥哥，霸占了嫂子，遇事但讲贪念兽性，何尝记人恩德？闻言也不动怒，反而笑道：“球！我丢了两个州府要问罪，那田虎丢了大半个河东，岂不是要千刀万剐，自裁以谢国人？你不说我还懒得提，老子的兄弟也为他田虎死了不少，你们他娘的户部嘴上答应的安家费，拖到现在都不给！姓郑的，咱们今天先算算这个帐罢！”

    田虎的户部尚书是由郑之瑞兼领的，这笔帐他心中自然清楚，其实不光施威一家没发，所有被田虎怀疑抱有贰心的山头都没有发。倒也不是府库里面没有钱，光郑之瑞身后车队中的一千多万贯的巨款，便足以支付晋国开国以来所有阵亡士卒的安家费。只不过对于田虎这样貔貅属性的老大来说，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他宁愿纵容这伙人掠夺他的河东老乡，也不愿把钱花在已经死了的人身上。当然了，他的嫡系还是咬着牙发了点，不然真没人肯拼命了。

    “你背着陛下收刮了多少不义之财？你要算这个账，先把你的昧心先吐出来，我保证给你按人头发放安家费！钱我都带来了，怎么样！”郑之瑞瞟着施威道，糊涂账糊涂算，看谁耗得过谁。

    “说得好似你们的钱干净似得！弟兄们，看到前面车队没有。今天你们就随我取回咱们自己的东西！”按照道上规矩，今日这事多少有些理亏，既然不占理，只好用财帛动人心了，这可是屡试不爽的绝招。

    “胆敢鼓噪公然抢劫朝廷财物，姓施的，你这厮是要造反麽？”郑之瑞厉声警告道。

    “就许你们造大宋的反，不让老子造你们的反？老子今天还真就反了，杀了你这厮便去投宋军。你奈我何！”施威原本还在踌躇，经此一事，倒还真叫他下定了决心。

    “郑之瑞，你若乖乖投降。或许看在从前情分上，我会饶你一条性命！”

    “这可是你自找的！”郑之瑞把牙一咬，不再理会对方，只是下令全军摆成阵势应战。施威也不再废话，当下就要带人攻打押运车队。哪知就在这时，说时迟那时快。施威只觉耳边风声一紧，忽觉脖间一痛，旋即施威惊恐的看到自己的身体还端坐在马匹之上，可脖颈间已然没了首级。

    在心腹兄弟邓天保和王大寿的惊呼声中，施威那颗怒眼圆睁的头颅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沾惹了一头草灰后，死不瞑目的失去了意识。

    “杨烈！！！”

    邓天保和王大寿回过神来，双双挺起兵器指向“二哥”毒火龙杨烈，“你疯了？这是大哥啊！”

    杨烈面不改色，昂首道：“咱们出来混的，讲究无非是义气二字。施威背主投敌，是为不义，死有余辜！两位兄弟，回头是岸，莫要一条道走到黑！若是到了黄泉路上，别怪二哥不照顾你们！”

    邓天保和王大寿见状，又惊又怕，眼看杨烈身后的数十骑亲兵不怀好意的举起弓箭，王大寿慌神了：“杀了大哥还不够，你还要杀我们两个？”

    望着眼前这一幕，郑之瑞声声冷笑，还是房学度老谋深算啊，若不是他布下这枚棋子，今天的事情只怕就复杂了。

    “杨将军，速将二人监下，待查明……”话说到一半，郑之瑞陡然失重，被一股大力拉到地下，还没搞清楚发生甚么事情之时，只觉一股逼人的凉气透向自己的喉结，郑之瑞心中一凉，知道自己被挟持了，低沉道：“宋枢密，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人头都在地上打滚，我能不知这种玩笑不能乱开吗？”宋江的声音还是那么富有磁性，但是这时在郑之瑞听来，字字如针，猛扎着他的心脏，“你跟施威事先串谋好的？”

    宋江哈哈一笑，贴耳道：“我说碰巧遇上的，你信不信？”说完不待郑之瑞答话，厉声高呼道：“两边的弟兄们，田虎覆灭在即，你们莫要自毁前程，与他陪葬！”

    宋江还是晋国头一个谋反的宰相级别的人物，他的这种举动直叫两阵皆愣，弓手忘了取箭，刀手愣住没有出鞘，不少人嘴巴张得能吞进几个鸭蛋。趁此良机，邓天保和王大寿手下也有些肯卖命的亲兵，乘隙举起弓箭和杨烈的手下对持。

    车队这边，孔明和孔亮早带人摸了过来，宋江喊话时这些二龙山时期就跟随宋江的老人纷纷暴起，威胁田虎的豆腐兵不要轻举妄动。一时间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火并。

    “宋公明，江湖上都传你是反水的祖宗，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郑之瑞经过初时的慌乱，已经渐渐恢复平静，只见他从容道：“我这颗头颅，想必定能叫宋押司换上一份锦绣前程！”

    见郑之瑞临阵不乱，宋江倒是高看了他一眼，道：“你郑丞相若有心投宋。愚兄倒是可以保荐！”

    “如今大厦将倾，说实话，谁心里不是悬着一柄剑，生怕它甚么时候落下来，小命就没有了！但是宋押司，你看我这不尴不尬的年纪，又在伪朝做过丞相，真到了东京，天子能饶我一条性命么？”郑之瑞自嘲道，“想我本是府州一富豪。要论吃穿，一辈子也不愁。可人活一世，不能只为了吃喝罢？我……”

    郑之瑞的感慨，好似老太婆的裹脚布，越来越长，浑然不顾及两阵一触即发的迫切形势，只不过宋江心中自有乾坤，倒也不急，只是道：“不如待我收拾了眼前局势。郑相公再好好跟我说说感触如何？”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宋公明，你连听我说几句话的耐心都没有，如何叫我肯倾心降你？”郑之瑞皱眉道。

    宋江哈哈一笑。道：“你啊，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对了，丰州的兵马今日要来接应车队，看时辰。怕是快到了吧！”

    郑之瑞脸色一白，好像有种底细被人看透的感觉，急道：“你如何知道？我并未知会于你！”

    “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我看未必罢！你有句话倒是说对了，如今大厦将倾，人心思变，你看你堂堂宰相被我胁迫，也无一人肯上前效死，难道还看不明白么？”宋江摇了摇头，很是怜悯的瞥了郑之瑞一眼。

    “段仁！陈宣！苗成！是谁？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郑之瑞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被宋江拔掉了，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怒目望向三个手足无措的裨将。

    就在郑之瑞歇斯底里间，宋江朝徒弟使了一个眼色，孔亮上前接过宋江手上的匕首，继续挟持郑之瑞。而宋江则是旁若无人的走到附近一辆满载金银的马车之上，居高临下道：

    “田虎授首只在眼前，尔等要随他陪葬，我宋江也不拦着！你们现在放下刀枪，可自行离去！我以我及时雨的名声担保，绝不找你们的麻烦！”

    也不知是不是宋江的名声彰显灵验，只听他话语刚落，便听到一声刀枪落地的响动，车队方面的一个护兵丢下兵器便往路边旱田中逃去。

    他这一逃不要紧，却害苦了彻底暴露卧底身份的毒火龙杨烈，不但押车的护兵纷纷逃散，就是他的心腹亲兵，也开始动摇了，邓天保和王大寿嗷嗷怪笑，指着冷汗淋漓的杨烈大叫“苍天有眼”。

    “三位，是走是留，给个准话！”宋江笑望向随军的三员裨将道。

    “愿随哥哥执鞭坠镫！”段仁心思早野了，又叫郑之瑞免了职务，心想跟着田虎也没好果子吃，干脆反他娘的。

    陈宣和苗成对视一眼，都不顾郑之瑞快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一齐向宋江跪下道：“小人愿随哥哥起义！”

    宋江忍辱负重了这许久，终于等来了扬眉吐气的一天，此时叫他情绪如何能不高涨？面对三将的投效，只听他自矜道：“你们是起义，我不是！我只是算回归！”

    段仁三人正在琢磨宋江这话是甚么意思，郑之瑞已经骂开了：“宋黑子，你这杀千刀的竟然是朝廷细作！江湖上下三滥的事情全被你一个人作遍了！你将来一定不得好死！晁盖匹夫，就这么个渣滓，你也能把他逐出来祸害世人！我大晋国完了，下一个就是你二龙山、梁山泊！”

    “话不是这般说，并不是我要来的，而是你家房学度拼了命把我请进来的！”宋江把衣袍一甩，不再理会郑之瑞，只是对新降的三将道：“集合队伍，联合施威的余部，先把杨烈这个弑兄的贼人拿了！”

    杨烈也算是洞庭湖里的老麻雀了，知道落到宋江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岂能坐以待毙？就在宋江下令合围之前，他拼着生受邓天保一刀的代价，换来一个空当，当下甚么也不顾的死命往外杀出。

    也不知是亲随们拼命拖住了老三老四的人，还是老三老四动了恻隐之心，总之，最终叫他单人独马逃出生天。

    只不过说来让人唏嘘的是，脚下的路虽有五七条，偏偏他选了往西北去的那一条。看来，他最终还是想去丰州通风报信。也是，如今他只有绑在田虎的战车上，还能窥得一线生机。毕竟从手起刀落斩下大哥的头颅那一刻起，宋国这条道就走不通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对田虎忠心耿耿的杨烈居然在半道上遇上了田虎的大军。其实杨烈等人并不知道郑之瑞和丰州守军约定在府州会合之事，不然施威也不会傻到在这当口谋反，毕竟镇守丰州这条最后出路的，乃是田虎手下第一员猛将。施威就是抢了郑之瑞的车队，这猛人也能反手给再抢回来。

    “董元帅，董元帅，救命啊！宋江这厮谋反了！”饱含着眼中的热泪，杨烈朝着救星飞奔而去，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急切的想去见一个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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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八章 快、快去请“如来佛祖”！

﻿    “宋江，我曰你八辈祖宗！你爹我哪里对不起你了？！真是瞎了我的狗眼，还叫你位列执政！你狗日的如今卖了我还不够，还要断老子的后路，这分明是要我死啊！”

    在忻州府衙内接到消息的田虎暴跳如雷，眼下是见到甚么便摔甚么，连御座之后充当人肉背景的宫女都被他打伤几个。此时府外隔着三条街，都听得到田虎的咆哮声。

    他能不急吗？丰州是他最后的出逃路线！从地图上看，此地乃是宋、辽、夏三国交界之所，往西可至夏国，往北往东，皆是契丹人的领地，正好是待价而沽勾引两国接洽的最佳地点，现在好了，一切全完了。

    “老子早听说史文恭这个不成器的在梁山上做了个粪桶将军，当初还笑他没脸没皮巴着王伦，哪知我手下也有个吃屎宰相，郑之瑞这个窝囊废，堂堂五千人看不住宋江区区五百人，反吃那黑厮活捉了，朕手下怎么尽是恁般饭桶？唉哟，老子的一千五百万金珠呐……”

    见田虎这个时候还在心疼黄白之物，房学度实在不知说甚么好了。不过他不接腔，自有人捧哏，到底是甚么样的爹便教出甚么样的儿子，田虎的胞弟田豹也在这个时候凑起热闹来。

    “董平这个亡八也不是好东西！闲时到处勾引良家小娘，连孤王看中的美女都不放过，还拿你的名头来压我！哥子，我知道平时他们叫我浑沌大王。但我好歹是你亲二弟啊，这董平连我都没放在眼里！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人本身就怀有二心！“

    “扯扯扯，扯你的鸟蛋！我叫你说话了吗？老子让你说话了吗！啊！？”田虎本来就不待见自己这个二弟。没事尽找事，有事更坏事，外面客气一点的都喊他“浑沌大王”，不客气的直接叫他“傻豹”了。此刻田虎越想越气，恰又被这厮火上浇油，怒气更甚，“我在说甚么？！你又在说甚么？！我在跟房太尉商量军国大事。你扯甚么女子不女子的？你他娘抢的女人还少吗？比老子还多两个，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家中妻妾比当皇帝的大哥还多几个，一直是田豹心中引以为傲的事情。原本以为田虎忙大事去了，不知道这些小事，哪知此时被他点破，顿时焉了。只是心中犹自不大服气。壮着胆子道：

    “哥子，你骂我归骂我，可别把咱娘带上！她又没得罪你，生你的时候还遭罪哩！哥子，咱们都是好汉子，有气找外人去发！董平这厮吃里扒外，勾结宋江公然谋反，你给我十万精兵。我亲自出马，替你出了这口鸟恶气！”

    田虎被这活宝气得笑了起来。伸手指着嫡亲兄弟硬是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房学度赶忙出来打圆场，“人心隔肚皮，当年董平被上官赶绝，惶惶如丧家之犬，到处无人收留。还是陛下在他万难之中伸出援手，使得他才有如今气象。此番他和宋江狼狈为奸，背主投敌，小人早有炮制他的办法，还请陛下莫急！”

    “太尉，太尉，甚么法子，说说！”田豹是个浑人，刚才还被田虎骂得狗血喷头，此时竟然像没事人一般追着房学度问。不过也是，若是他但凡醒事一点，跟田虎的兄弟情谊就维系不住，正常人谁禁得起田虎这般辱骂？

    房学度有心调和二人，也不买关子，直接道：“董平的底细我最清楚，当初他在袭庆府得罪的上司便是王禀。这王禀乃是童贯的心腹爱将，他如今投了童贯还能有好？我再写上几封密信，故意让宋军拾到，给他添点料，这董平将来就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好归好，只是此计太缓，我恨不得此贼速死！”田虎的报复心看来也是很强的。

    “陛下，当务之急，不在董平，也不在宋江，而在于我们自己能不能找到出路啊！”房学度劝诫道。眼见田虎脸上露出深思神情，房学度双膝跪地，趁着这当口请罪道：“从逃兵带回来的消息可知，宋江早就处心积虑的准备谋反了，后来又嫁妹勾引董平，小人事先均未侦知这厮所谋，此事全怪微臣有眼无珠，强行将这人招至国内，如今酿成大祸，臣心中惶恐，还请陛下重责！”

    田虎眼下癫是有点癫，但心里多少还是点些数的，如今他被宋国搅得众叛亲离，但眼前跪着的这位谋主，多少还是尽心尽力的，如何还能责他？正好刚刚在田豹身上发泄了情绪，再由着性子来也于事无补。只见田虎当下深吸了一口气，渐渐恢复平静，反宽慰起手下来：“房爱卿啊，朕早就看出那宋江是脑后生反骨的小人，怎奈你们都不听朕的，叫朕怎么办？现在都到了这个地步，再怪你也没有用。其实朕也要负责任，毕竟当初没有坚决的拦住你们啊！”

    “陛下，都是小人的罪过啊！”房学度见田虎居然破天荒自责起来，感觉很是怪异，虽说以他和田虎的关系，再加上眼下迫切的形势，田虎就算要追究也不会真把他怎么样，但眼下这种主动揽责任的行为，简直亘古未闻。

    “爱卿，以后像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你我还是好生谋一谋日后的出路罢！”田虎想尽量表现得从容一点，但那张苦脸无论做甚么表情都显得很别扭，就连笑中，都带着苦。

    常言道，“主辱臣死”，房学度这殿前太尉的俸禄满打满算还没有领满一年，但他和田虎的交情非比寻常，此时见主上这个样子，他心中也生出一种悲戚情绪来，只见他稳住心神，迎着田虎期盼的目光道：“原本咱们撤往丰州，是打算用西夏来拿契丹人一把，达到最终落脚辽国的目的。眼下看。这两条路都艰险无比啊！”

    “甚么？辽国使者不是态度十分积极，表示欢迎我们撤往辽国边境？朕要不是等他下明旨昭告天下，老子还真就说不定。不拿他这一把了！”

    田虎闻言，不由纳闷起来。之所以说丰州是他最后的出逃路线，并不是说他眼下就无路可去。好歹狡兔还有三窟呢，更何况是他田虎？就在这忻州转北经过代州便可达契丹人控制的应州，而转西北过宁化军同样可达契丹人控制的武州，晋国上下之所以舍近求远，要跑到河东的西北角上才投番。无疑是有其政治上的诉求的。

    一个卖家，两个买家，当然是引得买方竞价。才是对卖方最为有利的局面，更何况西夏人诚意很足，愿以外母啰正，也就是统军司正的职位（大致相当于大宋经略司。划定一个区域。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扫榻以待。要是放在田虎称帝以前，或许会屁颠屁颠的投靠西夏，但如今甩开膀子大闹了一场后，他眼界高了，觉得西夏没落了，搞不好等他七老八十的时候又要再降一次大宋，何苦来哉？是以他最为倾心的目标。其实还是契丹人。党项人不过是他拿来压价的道具。

    作为田虎的心腹谋士，房学度何尝不知田虎的想法。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陛下，微臣觉得契丹人的反应很不合常理，只怕靠不住！小人收到消息，宋国派使臣前往辽国，交涉大批骑兵越境袭击宋军一事。陛下，你想啊，这队骑兵根本不是辽**队，辽国皇帝平白无故当了冤大头，怎么反而还积极催促我们入境？再者说了，若是没有跟辽国彻底谈妥，就赵佶那个怂鸟，敢继续对我们用兵？”

    田虎不是傻子，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半晌才道：“狗日的，他这是想要把我们都引诱进去，然后再关门打狗啊！”

    “辽国皇帝出口闷气还在其次，关键咱们身上鼓鼓囊囊，惹人眼红啊！咱们在东京埋伏的细作有消息送回来，好像听说辽国甚么地方冒出一伙野蛮人来，正跟契丹人打得不亦乐乎，这耶律延禧怕是想找补找补，把如意算盘打到咱们身上了！到时候把咱们一抢，再把人送回来，咱们算是丢人丢到番邦去了！”

    房学度轻轻揉着太阳穴，显得很是疲惫，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有几成把握，但是总觉得契丹人看似热情的笑容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干，还有比契丹人更野蛮的番子？照我说，打死这帮辽人最好！一帮养马住帐篷的，偏生这么多心计，居然敢算计我们！”田虎多少还有点城府，田豹却是已经完全不能忍，大骂了一通后，小心翼翼道：

    “哥子，西夏庙虽小，但诚意最足啊！又给咱们地盘，又许诺不分散咱们弟兄，除了你不称皇，我不称王，其他也没甚么损失嘛！再说都快一年了，也没看你句句话都带个‘朕’呐，其实我觉得还是你自称‘老子’的时候最有英雄气概！”

    “做你的白日大头梦，董贼手下那拨人，都是十里挑一的精壮大汉，董平这厮又是个有本事的，不然我岂能把他放在丰州？”面对着这个活宝兄弟，田虎已然是习惯性发怒了。

    “陛下所言甚是，征讨军的刘仲武部兵锋以逼近岚州，离丰州近在咫尺，咱们现在就是点起全部人马过去，只怕也赶不及了！”房学度摇头叹道，“到时候以疲惫之师对阵由叛军和宋军组成的联军，胜算几乎……”

    “辽国去不得，西夏也不去得，难不成死在这里？”田虎闻言万分懊恼。虽说大宋竖起了招降纳叛的大旗，但明显他田氏一族，绝对不在赦免对象之中。

    房学度意味深长的看了田虎一眼，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祭出的计谋算不算下下策，但现在大晋国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算从前双方有再大的过节，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深吸了一口气过后，房学度最终抛出两个人的名字来，“这两个人都是大宋绿林里泰山北斗一级的人物，说出来的话比宋辽两国的昏君还可信一些，只要这两个人开了口，哦不，准确说是前面那位，只要他肯接纳我们，陛下就不会遭宋廷的毒手！”

    “那还不去求他！？房爱卿，不，房兄，你亲自去，你告诉他，无论甚么条件，我田虎都答应他！啊对，传国玉玺叫契丹人骗去了，你跟他说当初在凌州城外是我对不住他！但……但我还有钱啊！我很有钱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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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九章 阶下囚，座上客

﻿    此番能够重见天日，对于被田虎下狱的乔冽来说，恍如隔世。

    其实，说到他这次的牢狱之灾，事先并不是没有苗头的。当初田虎在辽州召集群臣商议国策，他乔冽一人独醒便是他日后悲剧的根源。如今再回头看其当日的建议，若是田虎能够态度坚决的采用他的计谋，抢先控制黄河天险，河东的局势也不至于崩坏至此。

    可惜，田虎是个不知自省的粗坯，不但因为战事的不顺迁怒于手下将领，连他这个曾经提出可行性建议的良臣，也有意被田虎疏远了。以至于堂堂国师，等闲却连田虎的面都见不上。

    乔冽不是个管不住嘴巴的人，知道自己重蹈了袁绍恶田丰的覆辙，平日里晋国颁布的种种恶政他还能强忍怒火，关键是发展到了最后，毫无赌品的田虎已经到了输不起的程度，开始逐渐变得丧心病狂起来，连仅剩的那点乡谊都已不再顾忌，开始在河东倒行逆施，祸害百姓已经到了明火执仗的地步。

    乔冽实在没忍住，强行拦了田虎的御驾，结果还没等他把囫囵话说清楚，便被田虎直接下了大狱。造大宋的反造到被自己的主公厌弃，成为朝廷和晋国的双料重犯，乔冽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就是滑稽的代名词。

    再次从田虎身上得到春天般的温暖，是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押赴刑场的时刻。吃完饱饭洗漱干净后，他写了一封信，托人捎给远在京东的故友孙安，以家眷相托。

    可戏剧性的一幕就在此刻发生，遗书不用人捎了，他自己送去即可。因为田虎实在找不到能在王伦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最后还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人物，向田虎举荐了身陷囹圄中的他。

    尽管田虎的笑容里堆满诚意。但乔冽已然无感了，他已经彻底看透了这个人，并把自己前半生归结成一场笑话。若不是田虎的头号谋主房学度坦诚的跟他说了一番话，或许这个差事他都不想接。

    “道长此去山东有两便，既便自己也便吾主。若是愿意留在那边，便留下吧。陛下和我都不会怪罪于你。但是还请道长铭记一件事情，那就是你曾经是大晋国的国师！就知遇之恩来说，陛下是对得起你的！”

    聪明人说话不用点透，太直白了反而落了下成。田虎几近哀求的语气还抵不上房学度推心置腹的这两句话。最终，乔冽怀着沉重的心情上了路。一个伴当以及一包换洗衣物，成为了他告别这个势力的最后念想。

    从忻州到济州，河东是走不得了，河北也够呛。这场战况空前的恶战，席卷的不仅仅是河东一地。与之相邻的河北西路早已被涌入的难民淹没，道路上到处都能遇上拖家带口外出逃难的百姓。乔冽也开始反思，他的人生志向，是否出现了偏差。

    带着问题赶路，好处是能够驱逐旅途中的枯燥和单调。只不过越往南走。他越是心惊，以至于暂且放下心中的困惑。因为他诧异的发现，沿途赈济这些难民的主力，竟然不是朝廷的地方州府。反而是一个被称做饮马川的绿林山寨。

    饮马川乔冽倒是有所耳闻，从前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寨，后来两位当家被梁山吸纳，山寨便被荒置了。后来被些个不成器的小厮占据。房学度招揽河北群盗时，都没对这座山寨看上眼，可想而知这伙人的尴尬。

    可如今。尴尬人做的事情倒是不尴尬，到处开设粥铺，救济难民，指点迷津，远比想尽千方百计要将难民送出各自辖地的地方州府更有朝廷的气象，乔冽渐渐起了心思，反正也不算绕路，带着伴当前去查探虚实。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每日里上山投靠的百姓络绎不绝，和其他绿林山寨不同的是，他们竟然不挑甚么精壮不精壮，只要愿意上山，无论男女老幼一视同仁。乔冽怀疑自己是不是冷板凳外加监牢坐久了，跟世事脱节了，连河北出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山寨都不知道。

    若不是有事在身，乔冽还想乔装上山打探一番，没奈何只好在外围窥探。怪只怪如今河北绿林凋落，连个江湖上的朋友都遇不到，打听来打听去，对象也只是流民，最终也没有甚么有价值的收获。

    就在乔冽疑心重重准备撤走时，哪知这座山寨又出现了个新情况，某日从南面大路上开来上万人的朝廷骑兵，大摇大摆的开进饮马川，只把乔冽的伴当惊得半晌合不拢嘴，“莫不是朝中有人准备在河北谋反？”

    乔冽也觉奇怪，便临时决定多留两日，哪知这一停留就坏了事，原本他在山下秘访数日都没有暴露，偏偏这支万人骑兵队伍开进山寨后，便惹事了。

    “识相的，放下佩剑！我劝你不要做傻事！”冷峻的语气叫乔冽察觉到一丝凉意，他也是纵横四海的老江湖了，居然在这阴沟里翻了船，真是出门没拜祖师爷，背运还没走完。

    乔冽回头去看时，发现几张怒张的劲弓正瞄着自己，发话的是员黑甲将官，乔冽认为自己躲过这轮明箭没问题，但伴当就不好说了。再说这山寨处处透着怪异，他隐隐已经有了判断，当下表示认栽，并未进行抵抗。

    这将官也是个精细人，感觉乔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亲自上前搜身，终于在伴当的鞋子里搜出一封书信，忍着臭味打开看完，又反复盯着乔冽上下打量，终开口道：“把家伙都收起来！”

    乔冽见状吁了一口气，苦笑道：“幸亏你们不是真官军！”

    那将官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亦笑道：“好在你们不是真细作！”

    乔冽呵呵一笑，拱手道：“贫道泾原乔冽，又名道清，不知阁下是梁山上哪位头领？可否告知高姓大名？”

    “姓不高名不贵，小弟黄信！往日多闻孙安哥哥提起魔幻君大名，不想今日得见尊颜，甚慰！”那黑甲将军抱拳道。梁山泊重整饮马川在江湖上并不是什么新闻，对方猜出他的身份也没觉得多么奇怪，他哪里知道，乔冽是刚从牢里面放出来跟社会脱节的人物，仅凭自己那点可怜的信息量而分析得来的结论。

    “原来是黄都监！贫道有礼了！”乔冽打了个稽首，道：“贫道有事求见贵寨王首领，顺便拜访故人孙安，不知他二位现在何处？”

    “此处只是梁山分寨而已，我家哥哥和孙安兄弟自然轻易不会来此！”黄信模棱两可道，没有轻易透露王伦的行踪。这位身上虽有田虎书信，但难保真伪，这种事还是叫朱贵他们去操心罢，“道长既是朋友，且请上山一叙！”

    乔冽也不推辞，跟着黄信一行人便上了山，路上乔冽跟黄信打听梁山泊派这么多骑兵来河北做甚么，黄信心中一动，出言试探道：“听闻道长是田虎的国师，小弟心中好奇，不知田虎花了多大的代价，从辽国骗来这许多番骑？”

    “不怕黄兄笑话，贫道是刚从大狱里出来的人，他们怎么通番卖国，贫道所知甚少。不过这些番兵，并不是真正辽兵，而是西夏人乔装成辽国境内的部落骑兵模样，故意掩人耳目的！不过现在这伙人已经脱离了田虎的掌控，贫道沿路过来的时候，听说他们在河北闹得很凶。”

    黄信听到此处，有八成相信此人就是乔冽了，此事在河东都算是很机密的事情，王伦动用了谛听营秘密潜伏的内线才打探清楚内情。

    “何止是很凶，眼下已然闹得万民不安，山河震动了。这些西贼身上没有补给，沿路就烧杀抢掠以战养战，只要他们过夜的地方，整座村庄必为焦土，各种惨状目不忍睹。宋国朝堂忙着对付你们那位‘陛下’，注意力都在河东。河北的官军里倒也有几个能打的，只是没有枢密院的调令，难以出境围剿，只在各州各府打转，遂使得这伙番兵坐大！”黄信愤懑不平道。这件事闹得连远在高丽国的哥哥都知道了，还去信盐山，和王庆手下的杜壆头领商量，请他就近出兵制暴。

    “罪过、罪过啊！”乔冽羞愧无地，虽然他本人是极度反对和番人搅在一起的，但是黄信那句“你们那位陛下”，还是深深的刺激到了他，沉默半晌后，乔冽突然抬头，目光炯炯的望着黄信道：“贵军从梁山开赴河北，莫不是就为了剿灭这伙番骑？”

    “我家哥哥发下话来，番人欺我华夏，大宋朝廷既然置若罔闻，那就由我们梁山泊出面干他！”黄信昂首凛然道，发现乔冽面带痛苦神色，想了想道：

    “田虎的信我刚刚也看了，小弟劝道长别做太大的指望。人必自绝，然后天绝之。田虎在河东通番卖国，草菅人命，造下多大的罪孽？像这样自作孽的人，我们不去取他狗命便算便宜他了，怎能自甘堕落和他搅在一起？道长你是孙头领的故交好友，我们当你是朋友，要是换了别人过来，哼哼，怕是就要对不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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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零章 我们注意你很久了

﻿    田虎使者以这样一种形式上山，特别是在听说对方已经在此地窥探数日后，扑天雕李应尴尬无比。

    他心中清楚得很，王伦免了他那份迎来送往的虚差，而委以分寨责任人的重任，就是动了启用他的心思。他如果干好了，朱仝的现在就是他的未来。

    对于李应这样的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的大商人大地主来说，能过上安定且有权势的日子，无疑是很有诱惑力的。

    哪知，客军镇三山黄信一到场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以野战军超强的警惕性，反衬出饮马川在防务上的漏洞，直叫主人家脸上燥得慌。

    田虎派使者前往梁山求救，还真有这一码事。从乔冽出发的头一日，梁山大寨就收到消息，并早就通报了河北的两个分寨。算算日程，人家也该走到了，李应不由暗恼自己一天到晚都不知干些甚么去了。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李应随后连续数个夜晚，都拉上张近仁、高可立二人，与盐山过来的锦豹子杨林密谈良久。这位是长期负责梁山泊在河北方面情报的干将，此番前来饮马川，就是为征讨西夏的骑军充当耳目的。抛开武艺不谈，在搞情报方面，李应认为他足以担当他们三个门外汉的老师。

    同来河北剿贼的雄逸军副将单廷珪就此事开过黄信的玩笑，都说强宾不压主，黄信这回算是踩了饮马川的痛脚，稳妥一点的办法，是应该拉上本寨的人一起行动。哪知秦明却颇不以为然，认为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反而当着郝思文和单廷珪的面狠狠褒奖了黄信一番。

    野战军和各分寨不但没有隶属关系，反而地位还要高过这些本寨的分支机构，秦明又是这次剿杀行动的总指挥（郝思文为参谋）。只负责保障大军后勤的李应这回是有苦说不出，只好从自身着手采取补救措施。在得知黄信并不能肯定来人的身份后，李应赶忙招来河东来投的散兵游勇，连认了五七回，终于能断定此人就是田虎的正牌国师。

    确定了此人身份后，翌日一早李应就准备派遣一队骑兵护送乔冽一行前往梁山大寨，但此人却没有立刻离境的意思，只是提出要在山寨到处走走看看，话里话外又不离饮马川收留百姓的原因，只是此刻李应哪里还肯多嘴？全程顾左右而言他。好歹支吾应付过去。要不是看在他是孙安故友的份上，老早叉下山去了。

    乔冽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犯了人家忌讳，是以小住了两日，主动提出告辞。李应心里把这人烦到极点，却仍主动相送十来里地，此举无他，好歹看在他背后那人的面子上。

    再次上路南下，乔冽没了初时的自在。毕竟身边有一百护送的饮马川骑兵。但有主人家带路，于路基本无惊无险。沿途州府似已彻底麻木一般，根本不敢来捋虎须，倒是没花多少时间。乔冽便抵达了梁山水泊北岸的酒店。

    梁山对他的行程，应该说是了如指掌，但酒店之中只有柴进手下一个头目在此等候，乔冽敏锐的从细节中察觉到了甚么。不禁暗叹了一声，只怕这回田虎是要绝望了。

    跟随前来迎接的小头目走了半天水路，乔冽发现金沙滩上的情形又不一样。不但名满天下的柴大官人在此亲候。连田虎苦求而不得的谋主小张良许贯忠也来了，乔冽见状心生感慨，因为这等外冷内热的接待方式再一次表明，田虎在梁山的眼中的地位远远低于本寨一个普通头领，他乔冽又一次沾了故人的光。

    “乔某何德何能，敢烦许军师和柴大官人亲迎，怕不折了小道的草料啊！”面对两位江湖上的大人物，乔冽倒也并不怯场，话虽谦卑，人却不惊。

    “我家哥哥常与我等提起道长大名，思慕久矣！如今道长亲至，如何能不来亲迎？”许贯忠呵呵笑道。这时柴进也在一边道：“前番孙头领上山时，我家主公还多曾打听道长近况，得知你投在田虎处时，直道惋惜哩！”

    柴进这一番话有两个意思，一来表明对你乔道长的重视并非仅仅看在孙安的面子上，我们注意你很久了。二来再一次明确表达，田虎这个人，我们看不上。

    乔冽闻言，果然有些意动，道：“原来王首领早知小道贱名！”说实话，他这个国师实在来得蹊跷，田虎前往凌州夺玺之前并未曾多么看重他，偏偏在凌州事毕以后，他乔冽才慢慢在田虎势力中露出头角。

    “泾原双雄的名头，在河东、河北虽然知者不多，但在识英雄重英雄的山东绿林，可不太一样！”柴进的话，又再进了一步。

    以柴进在北方偌大的名头，断然不至于为了讨好人而故意放虚言，乔冽心中感动，问道：“敢问王首领如今尚在山寨否？”

    柴进闻言，不由和许贯忠对视一眼。看来这乔冽果然有些道行，王伦的行踪乃是山寨最大的机密，偏偏他就能看出端倪来，难怪人称伪晋国中仅有的一个半警醒者里的那“一个人”（房学度算半个）。

    “我家主公的确不在山寨，孙头领恰好也不在。”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说假话也瞒不住，柴进索性坦然承认，干脆连孙安的行踪也一并告知了。

    乔冽“喔”了一声，倒也没有多余言语，许贯忠便出言邀请他前往山寨聚义厅奉茶。乔冽自无异议，一行人便施施然往聚义厅而去。护送乔冽前来的那一百骑兵自有守备军的头领出面安顿。

    “贵寨端的是大手笔啊，恁多携老扶幼的百姓举家来投，可见山寨红火如斯！如今说起大宋绿林中第一号大豪杰来，非贵寨王首领莫属！”连过两关，一路登高，乔冽瞧见梁山本寨和饮马川情形一样，也是扎有许多安置百姓的营盘。此时燃起炊烟缕缕，给这个强人聚集的山寨，增添了几分柔和气息。

    “那杆替天行道的大旗。不光只是挂起来做样子，我家哥哥向来是身体力行，我等大小兄弟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沾污这了四个字！”许贯忠缓缓言道，乔冽给他的感觉是话不多，但基本都说到了点上，于是他也开始有的放矢。也算提前给乔冽打个预防针。

    乔冽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又上了几步台阶，忽然道：“这些百姓去了高丽，不知对那里的气候还适不适应？”

    一闻此言。柴进“噫”了一声，狐疑的目光扫向许贯忠，后者显然明白对方的眼神中的怀疑对象，但以许贯忠对孙安的了解，是断然不会把山寨机密随意泄露的，无论对方是不是他的挚友。有的事上不告父母，下不传妻儿。他和乔道清私谊再好，也不会因之而毁公的。

    如果不是出于孙安，那这事就有些意思了。只见许贯忠不露声色道：“道长此言何意？”

    乔冽自嘲的笑了笑。道：“小道刚出狱时，便听到一桩传闻。前不久高丽使节前往东京时，点了当朝吏部侍郎府上千金之名，听说这位吏部侍郎此前便在梁山边上的袭庆府做过知府。所以贫道多想了些，如有冒犯，还请两位哥哥勿怪！”

    “呵呵！道长这种想法可是匪夷所思啊！”许贯忠不置可否，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梁山泊的行径。当今大宋还真没有几人。不是说没人比乔冽聪明，而是其他人跳不出思维的禁锢：山贼组织移民抢占海外异国，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不羁的事实么？

    话说这两个人打起机锋来。柴进基本就插不上话了，只是在心中暗叹这道士真是邪门，看来无论如何，是不能让他下山了。

    乔冽见许贯忠没有断然否定，心中没有猜中结果的惊喜，反而是震惊非常。其实他也是靠大胆的假设，说实话还真没有多少把握。毕竟似梁山泊这般无止境的招揽百姓，又没有攻州掠府来安顿他们，就算各地新开小寨再多，迟早吃也能吃垮梁山。把梁山跟高丽联系在一起，也是他一闪念里冒出来的奇思异想。许贯忠此时没有矢口否认，倒叫他心底涌起一丝敬意和感动来，人家这么大的机密并没义务示人，但是仍然没打算瞒着自己，看来对自己那是相当的信任啊！

    “道长怎么来的梁山，为什么来梁山，我们都已知晓，此事暂且不表。小弟这里有一封孙安头领写给道长的亲笔信，还请道长过目！”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许贯忠也不在意大家站在半山腰上这种非正式场合，只是取出贴身携带的信件，递向乔冽。

    乔冽叹了口气，望着许贯忠手上的信件，十分郑重的问道：“无论我方给出甚么条件，梁山泊此番是不肯发兵河东了？”

    许贯忠笑了笑，直言不讳道：“道长是个明白人，田虎在河东倒行逆施，人神共愤，若是自甘堕落和他搅在一起，我梁山泊在天下百姓心目中替天行道的威名，要是不要？”

    乔冽长叹一声，他早已料到是这个结果。虽说大晋国一完，朝廷下一个目标九成九是梁山泊，这是唇亡齿寒的道理，梁山泊目光长远者甚多，不可能看不到这个风险。但坏就坏在他那个主公坏事做绝，以至于齿不认唇，梁山泊宁愿冒着朝廷征讨的风险，也不愿意和大晋国搅在一起，看来这个事，基本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结果虽然早已料到，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乔冽还是很难做到心安理得。临行前房学度那几句话说得虽然很轻，但是在他心中不啻于泰山之重。眼看最后和田虎两清的机会都没有了，乔冽苦吁了一口气，接过许贯忠手上的书信，一字一句的看了一遍，落下两滴浊泪，最终道：

    “只恨贫道有眼无珠，早未曾相投白衣秀士，遂使如今身不由己！梁山泊既然不肯出兵，小道也不强求，此番便回河东复命！孙安兄弟的厚意，还有王首领的错爱，且容贫道来生再报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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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一章 孙兄，你投了个好生逆天的主公啊！

﻿    乔冽的决定并未让许贯忠觉得有多么意外，通过之前和王伦包括孙安之间的飞鸽沟通，大家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梁山泊如果能够介入到朝廷和田虎的战争中，被田虎所忌的乔冽说不定就能够顺势加盟梁山。

    通过许贯忠的近距离观察，从他本人身上的确也能看出这个意愿，不然他不会对梁山泊的大政方针如此关心。但关键是，如今梁山泊并不准备，也不具备（主力在高丽）介入朝廷和田虎相持的这个火坑之中，这个时候乔冽能不能顺利过档，就取决他能不能逾越他自己那个心结了。

    但是眼下，乔冽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略作沉吟，许贯忠恢复了平静，也没有继续强作说客的意思，只是和客人叙说江湖义气。柴进见状，暗觉可惜，只是不停以目光示意许贯忠，看能不能再争取一下，哪知后者并不为所动，柴进也没有办法，只好作罢。

    中午的接风宴，人在山寨的头领们都过来了，把气氛搞得十分隆重。乔冽到了好汉堆里，也把所有防备都丢在一边，简直是来者不拒，只觉这酒喝起来，正对了了肚里愁肠。

    酒后睡了整整一下午，晚上竟然又是大宴，这回是山寨元老杜迁、宋万牵头，代表王伦招待贵宾，乔冽知道这两人在江湖上的地位，哪能不给面子？又是一场好喝，最后心事重重的乔道长醉得是一塌糊涂。

    好久没有这么敞开的喝酒了，乔冽感觉头都要裂开了，特别是梁山泊自酿的那种忘了名字的酒，喝进去跟吞刀子似得，他只尝了一口，嗓子当时就不行了。还是许贯忠叫人换了平常米酒。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了桌。

    不过头虽然难受，但心里舒坦，这么多豪杰相聚，日子应该是很畅快的，怪不得孙安在此如鱼得水，这里没有钩心斗角。尔虞我诈，不用防着来自同僚的诋毁，更不用提防自己人的暗箭，虽然这里隐隐也有山头，但大家最多是意气之争，并没有那种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毕竟大家都有共同追求的美德：义气。

    无限的感慨中，乔冽昏昏睡去。

    翌日一早倒是没有酒筵，道长用了些粥米。上午就在柴进的相陪下，山寨上下看了好多地方。参观山寨军法司时，有位胖大头陀十分热情，一问才知道他就是江湖上贼人闻风丧胆的广惠大师，孙安之所以能够上山就是此人引荐的。

    于是道士拉着和尚说了许多心里话，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感谢广惠替他的好兄弟指了一条明路，若是孙安因自己的缘故投入田虎麾下。如今只怕最对不住兄弟的人，就是他乔道清了。

    中午广惠要以他的名义在聚义厅宴请乔冽。哪知唐斌、文仲容、崔野三人和他争执了起来，原本说好杜迁、宋万之后就是他们马军请客，直呼警备军加塞。这时山寨唯一步军代表袁朗也出来凑热闹，说是要代表孙安接待老朋友，场面一时十分火爆。

    许贯忠一见这种场景，就猜到是柴进的手笔。只怕是想打个时间差。山寨头领少说好几十位，三三两两做主请客，等这场大酒喝完，田虎只怕都被押到东京问斩了，这时乔道清还能去哪？

    局外人都看出来了。当事人又岂会心中无感？要说昨天两场酒还没喝出个头绪，一见今日这种局面，乔道清心中再猜不出端倪，也枉为人送外号“魔幻君”了。但对方的出发点完全是出于爱惜自己的善意，使的又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乔冽心怀感激的同时，愈发坚定了及早赶回河东的想法。

    于是中午这一场酒，他甚么话都没说，还是来者不拒，醉饮千杯，又昏睡了一个下午，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许贯忠，反客为主提出借梁山宝地答谢各位英雄的错爱，晚上由他来宴请梁山大小头领，算作离别宴。

    乔冽这样的人，要么不说话，一开口，那就是九头牛都别想拉回去，许贯忠原本也认为柴进这种办法不可能留住乔冽，当下连迟疑都没有，很干脆的答应了他。

    为这事晚上许贯忠还挨了柴进的埋怨，自己兄弟总不能拆台罢？许贯忠好歹解释半天，又赔饮了三小杯终极版的透瓶香，这才把柴进的“怨”气化解。不过因为此事，许贯忠对柴进的认识又深了几分，人是个好人，心也是好心，但关键是这位当世孟尝君他不怎么识人。怪不得以他如此之高的起点，却几乎自身难保，最终只能依人成事。而王伦哥哥却能白手起家，反过来荫护这位曾经的恩人，一手将梁山泊塑造成千古绿林第一寨。

    许贯忠本不是嗜饮之人，喝了三杯当世最高度数的粮食酒，人已经不行了。好在他平日为人低调谦和，此时也没人“落井下石”，不过乔冽就惨了，众好汉见他执意要走，那还不灌他？就连周昂这等降将都看不惯乔冽的愚忠，他是东京官场出身，劝酒词一套一套的，不由乔冽不喝。不过周昂倒也没玩花套，对方喝多少他也陪着喝多少，毫不怜惜自家肠胃，完全属于硬拼了，以至于“战况”十分激烈。当然了，他也不是没有别的念头，好歹为自己融入梁山氛围豁出去了。

    最后还是朱贵看不下去了，军师既然答应让人家走，这般猛灌人家实在没有意义！要是把人家灌出个三长两短来，岂不坏了哥哥的大事？当下挺身出面挡酒，朱贵一出面，他手下几个兄弟岂能再一意孤行，曹正等人纷纷“倒戈”，加上王进、广惠这样的厚道人又出来转移“火力”，乔冽终于得以解脱。

    解脱归解脱，乔冽也终于领教了想在梁山上“反客为主”的代价，最后假借醉酒被人抬下去歇息了。朱贵在他走后，上前叫醒了许贯忠，把席间之事告知了军师，许贯忠人醉心不醉，当场怒点了周昂的名，有道是杀鸡儆猴，观者自明，众人“哄”的一声借尿遁闪了，只剩周昂低眉顺眼的聆听教诲，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众人临走前投来不少同情的目光。

    翌日一早，用过早饭后，乔冽感觉头还是晕乎乎的，此番才算是真正领教了梁山好汉的手段，席间一一谢过了朱贵、广惠等人，又诚恳的跟其他在场的头领道了歉，说知了不能留下的理由。众人见他不但不怪，反而放低姿态，都有些赧颜，杜迁见状，带头以茶代酒，拍着胸脯道：“梁山泊的大门永远为道长敞开！”

    乔冽眼眶渐湿，强忍情绪谢过众人，三两口喝完米粥，起身就要告辞，众人送他到了金沙滩上。面对梁山泊送上的盘缠，乔冽也不推辞，照单全收了，伴当要去接过包裹，却被乔冽所阻，只见他拉着许贯忠的手道：

    “军师，梁山泊的事情，小道虽死绝不漏一字。江湖上出了王伦哥哥这样的豪杰，我乔冽心里高兴啊！虽说小道不能留在梁山效力，但我这个伴当，却是从小便跟随贫道的，也识得文墨，也习得枪棒，我想将他托付与孙安兄弟，就留在梁山效力，还请你一定答应贫道这个请求！”

    “道长你这话太偏！相处这数日，咱们一见如故，我以为你我之间可以说些心腹言语的！放着小弟近在眼前，你却托什么远在天边的孙兄弟，当真是舍近求远啊！”许贯忠言语中带些嗔怪。

    乔冽见状，笑了起来，道：“是贫道失言！乔安那就托付给军师哥哥了！”

    许贯忠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当即应允。那乔安见主人要留下他，顿时泪流满面，只是拦着乔冽苦苦哀求，一方面表示自己要随他同回河东，一方面又苦求乔冽就此留在梁山泊。

    这对多年的主仆即将分离，场面十分感人。只不过儿女情怀怎抵得过做人底线？乔安最终还是没有留下乔冽。最终一行人将这道长送到码头边上，临别之际，许贯忠忽然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乔冽道：“道长既然心意已决，小弟也不便强留。只好故弄玄虚，锦囊一个相送。不敢说甚么妙计，但凡将来田虎势力土崩瓦解之时，你打开这个锦囊，里面自有教你脱身之计！”

    乔冽见状一怔，大笑着接过锦囊，下意识就想打开一睹，看看这位田虎请不动的小张良有何妙计。哪知却叫许贯忠所止，只听他道：“事先打开，势必叫乔兄难以做人！还是真到田虎大厦将倾之时，再打开看罢！”

    乔冽闻言吃了一惊，盯着手上的锦囊看了半天，许贯忠如此有信心隔着千里救人，岂不是说晋国内部有人配合他们。联想到自己出狱是出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举荐，乔冽忽然间明白了甚么！

    原来，田虎出使梁山泊的人选，竟然是梁山泊自己点的将。

    想不到啊想不到，那人权势显贵，地位超脱，竟然也能……

    此事如此匪夷所思，实在是不由有智者之称的乔冽不服，田虎的老丈人是梁山的内线，这还能叫他说甚么呢？这是幸亏两边没有对阵，要是打起来，田虎怎么死的只怕他都不知道！

    带着无限感慨，乔冽同护送他前来的那一百骑兵上了船，望着湖面上被船桨划出的涟漪，乔冽暗暗出神。大冷的天，那只锦囊却已经被他攥出冷汗来。

    “孙兄啊孙兄，你投了个好生逆天的主公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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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二章 田虎垮台带来的连锁反应

﻿    感谢轻牛好汉的万赏！之前有许多好汉的万赏、飘红尚未道谢，容后文一一致谢。

    ……………………………………

    送走了慷慨赴死的魔幻君乔冽，许贯忠一行人在码头上感喟良久，就在大家正准备返回聚义厅之际，却见这时一艘孤零零的客舟在外围警戒船只的领航下，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许贯忠见状心念一动，沉吟片刻后回头招呼大家各回岗位，他则一人站在码头上眺望，杜迁和宋万没来由心中突突直跳，当下也没有离开，一左一右站在许贯忠身旁，面上尽显诧异神色。

    “不对呀！怎么才一艘船回来？”宋万终忍不住，出言道。

    杜迁上下嘴唇碰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话，还是许贯忠最沉得住气，想了想道：“高丽那边，咱们大半个梁山都搬了过去，应该是没甚么大碍的。我估摸着，应该是有哥哥甚么紧急军令罢！”

    宋万见说，和杜迁对视一眼，两人隐隐有些不安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只不过宋万还是有些放不下，道：“二龙山那边怎地也没个消息传来？”

    杜迁见说，想了想道：“咱们一早忙活给乔道清送行，许是小的们收到飞鸽还没来得及报告！这样也好，起码表示不是甚么紧急的大事！”

    “没甚么大事就好！”宋万念叨道。

    许贯忠看着杜迁和宋万，那种关切的神情跃然于脸上，心道到底是跟随王伦最久的老兄弟了，一有甚么风吹草动，头一个担心的就是他们俩。这世上有太多的人能和你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但永远只有少数人，在分享喜悦的同时，还深深的为你担着一份心。尽管这样的担心在很多时候都显得没有道理。只因为其中包含了浓浓的情谊。

    许贯忠想宽慰这两位大哥几句，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甚么，原来，他也和他们一样，没有办法轻松下来。

    好在没叫这三位揪心的人等太久，领航的小船上下来一位头领，见过码头上三位哥哥后，抱拳禀道：“李俊头领孤身返航！”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宋万快人快嘴，“怎么回事。莫不是高丽有变？”

    来将乃是由济州岛换防至梁山本岛的两栖军副将铁笛仙马麟，闻言摇头道：“详情尚不知晓，但混海龙李俊哥哥就在船上，稍候三位哥哥一问便知！”

    许贯忠嗯了一声，吩咐马麟继续警戒，待对方走开几步，许贯忠又叫住他道：“马麟兄弟，咱们山寨水军尽数调到高丽去了，这八百里水域只有你们一支人马把守。还请务必小心谨慎！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出了任何纰漏，我们都没办法跟哥哥交待啊！”

    铁笛仙马麟一听，当即拍着胸脯道：“军师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小弟跟欧鹏哥哥商量好了。不是他，就是我，反正水上总有一个头领巡视，但凡要是出了半点纰漏。军师拿我脑袋问罪！”

    “你这汉子，我要你脑袋作甚？我只要这岛上老少平安！”许贯忠瞪大眼睛道。杜迁在一旁道：“好好干，宋万头领在此。待会俺们合计合计，争取给你们水军改善伙食！”

    马麟见说，嘿嘿一笑，望着宋万道：“那小弟回去就跟弟兄们传达杜家哥哥的犒军指示了哈！”说完也不待杜、宋两位说话，指着不远处的深水码头道：“李俊哥哥的海船靠岸了，三位哥哥有事问他去，小弟这便回去巡视水面！”

    “小心点！”许贯忠嘱咐一句，便同杜迁、宋万赶往李俊即将靠岸的旗舰处，正好李俊这时已经下船，迎上三人，行了个礼，宋万把手一摆，急问道：“李俊兄弟，如何只有你一条船回来？”

    李俊见三人神色关切，知道自己独身返航引起了他们的不安，当下一拍额头，道：“没事，没甚么大事！童威、呼延庆他们都停靠在青州了，以便就近搭载百姓。小弟这次回来，是因为哥哥有令，要小弟来传达！”

    杜迁和宋万这才放下心来，虽然他俩白担心一回，却也不气恼，反自有些庆幸，宋万搓着叫寒风吹得紫青的双手，道：“那你们谈，俺去伙房准备下，中午给你接风洗尘！”

    李俊哈哈一笑，抱拳道：“那便有劳宋哥了！”

    宋万摆摆手，正要转去，忽被许贯忠叫住，让他一起听听，宋万笑道：“俺一个弄饭的，你们说的事俺也不懂，你们作主好了！”

    “伙房差了你，还弄不出一顿酒筵来？军师叫你听你就听，兴许哥哥要帮你说媳妇哩！”杜迁拉住宋万。他知道许贯忠这是行事正派，不爱背着人搞神秘。

    “俺一个人还没过够哩！”宋万笑道，不过也没再继续坚持要走。

    许贯忠见宋万留了下来，言归正传道：“哥哥有甚么吩咐？”

    李俊神色一禀，说道：“哥哥下令，命军师酌情加强各分寨的防务。从即日起，尽全力疏散各处分寨投山的百姓，即便不足以全部安排到高丽，也要尽可能的将百姓迁至梁山本寨居住，以防备将来官军围点打援！”

    李俊还没说完，许贯忠就明白了王伦的意思，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哥哥这是在为田虎覆灭之后做准备！其实梁山泊只要不理会水泊之外的事情，守十年也没问题，关键是各分寨没有梁山这么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虽说朝廷不一定就会去攻打梁山各处分寨，但不得不说，王伦的担忧很有前瞻性，毕竟自身的弱点还须自己重视，不能把宝押在对手的短视上面。

    不过，对于许贯忠来说，从收到梁山不介入朝廷田虎之争的命令后，他就在思索伪晋被大宋抹去之后的应对之策，就是高丽那边没有消息回来，许贯忠也准备向王伦进言。毕竟眼下的梁山泊，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朝廷随时会调转矛头，将刚刚获得大胜的劲旅派来对付梁山。

    许贯忠暗暗出神，将紧要关节在心中过了一遍，抬头问道：“杜大哥，咱们守备军新兵营里面，训练三个月以上的新兵有多少人？”杜迁虽然是山寨总管财务的头领，但他和宋万守备军头领的职务并没有撤销，每个月也有七八天在处理军务。

    杜迁神情专注的板着手指算了一回，道：“你们看啊，咱们下面有二龙山、饮马川、盐山、青云山、四明山五个分寨，如果增兵的话，每个山寨倒也能再凑几千人。但各个分寨情况不同，比如眼下青云山刚增兵不久，徐老将军还在青云山练兵，手下足足有一万五千人，他那一路肯定不用操心。另外盐山打的根本就不是我们梁山泊的旗，这事到时候知会王庆一声便是，他也不愿意自己的金饭碗 朝廷砸了不是？所以啊，最后还剩下三个分寨，军师不妨去信问问他们，现在各寨到底是个甚么情况，这段时间拢共又有多少好汉来投，得个总数报给咱们，咱再给他每个分寨补充到一万人整，军师看如何？”

    见杜迁分析得井井有条，许贯忠暗赞一声，到底是老资格的头领，说话也不吞吞吐吐，有想法直接就说出来了，顺便还附带自己的建议。许贯忠一番话听下来，也觉得杜迁说得还真是那么回事。说实在话，各寨虽不如梁山泊有水泊屏障，起码也是精心挑选的险要所在，一万人马差不多也足够各寨守上个一年半载了，当下点头附和了杜迁的建议，道：

    “我到时候让他们把库存钱粮一并报上，若是不足三年支用，还请杜大哥手上松一松！”

    “你都发话了，咱还能一毛不拔？便以三年为限，俺给他们补齐！”杜迁大手一挥，当场拍板道。

    “行！咱们库房直接拨现钱就好了，这样方便些，不够的粮草，让他们就地置办，我看朝廷的动作也没那么快！”说实话，杜迁难得这么爽快，直叫许贯忠心情也很不错。

    “这没问题，咱先把钱拨过去，将来多退少补。”杜迁不出三句话，铁公鸡的本性便露了出来，他那意思，还指着分寨日后退钱哩！“对了军师，咱们新兵营里面勉强可以出师的，可都是步军。周昂、两位王教头就是再有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也不可能练出骑兵来的！”

    许贯忠暗暗点头，像杜迁、宋万这样的人物，先天资质是差了点，办事还是十分用心的，怪不得王伦这样信任他们。“这个我知道，不过哥哥的意思是加强防务，步军正好对路子！正好趁这段空闲，让新兵们置办擂木、砲石、灰瓶、金汁，比甚么训练来得都真，我们再派专人前去各寨强化城寨，加强守城器械，到时候官军真要捋虎须，咱们叫他狗咬刺猬，无处下嘴！”

    许贯忠一句俚语叫气氛变得轻松起来，连李俊都忍俊不禁，这时一直不打算插话的宋万，此时有些为难道：“二龙山……老六守着怕是有些吃力罢？”

    许贯忠闻言，深有同感，虽说二龙山有天险可恃，王定六水军出身，不谙陆地攻防战，他副手又是搞后勤出身的周直，让他俩守山寨，确实风险不小。

    说到底，还是山寨发展太快，导致人才缺乏啊！有能力的兄弟大多加盟了野战军，如今正在大用，其他兄弟又各个身怀要职，实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叫王伦也是难为无米之炊。

    人才呐！看来现下不仅仅是舞文弄墨的文人不敷使用，连邓飞、邹渊这样次一级的绿林人才，如今也是一将难求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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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三章 田虎垮台带来的连锁反应（二）

﻿    镇守一方，特别是这种与梁山大寨相隔几百里上千里的分寨，光凭个人本事，还并非先决条件。不然，似周昂这样的前禁军教头便足以胜任。但事情关键是，你敢把二龙山这样的寨子交给周昂镇守吗？

    丘岳在四明山，还有托塔天王晁盖这一帮人“罩”着他，让他人性的阴暗面无从暴露，若是把周昂这样的人放出去独挡一面，还不如说王伦已经开始自暴自弃。

    王伦的难题，自然就是许贯忠的难题。只可惜任凭后者再如何足智多谋，也使不出大变活人的绝招来。好在王伦并不是只管杀不管埋真甩手，此时便借李俊之口，点出一个人物来。虽然大家的表情在此刻变得相当震撼。

    “三位哥哥和元帅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老六还是干本行的好。如果没甚么意外的话，王定六兄弟在这一两个月内，就会离开二龙山，启程前往安东都护府就任港务总管一职，隶属于都护府兵曹之下。！周直也会在山寨事务交接完毕之后，随王定六一同前往安东都护府，出任济州岛、真番郡、临屯郡、汉城府四郡廉访使！隶属都护府功曹，专门负责监察各郡移民事务。原属酒店系统的李懹头领，介时会接替王定六的二龙山大当家职务。原四明山的薛永头领，他是二龙山老人了，此番也将回归故地，坐第二把交椅，辅佐李懹。”

    “李懹？”

    其实其他人的安排杜迁认为都很妥当，符合王伦知人善任的一贯手笔。

    王定六曾在梁山岛负责运输渔业，到了都护府负责港口事务，无非操心的事情多了一些，却是十分对路子。

    周直是梁山老人了，虽然一直不曾晋位头领，但也没人因此而小看他。他在本寨一直协助宋万管理后勤，即便到了二龙山。也一直在后勤口，跟百姓打交道那是他的看家本领，别看那些掉书袋饱读诗书，开口“之乎”，闭口“者也”，若是想在这次全民财富大分配中玩些猫腻，那绝对是自找苦吃。

    薛永则是晁盖的人，上山也一年多了，表现尚可，晁盖又极力推荐。不能老压着不让人出头，所以他的调动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唯独这个李懹，却叫杜迁大吃一惊。

    “这小兄弟不是李道长的侄儿么！”

    杜迁心中顿时就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来：这个小年轻能够胜任二龙山当家人的职务吗？将来的二龙山可不是现在的二龙山，看着一片祥和，官府也似聋子的耳朵，摆设一般。可等时局变换之后，未来二龙山那是随时会遭到朝廷大军围剿的危地！若是李懹扛不住这副重担，那就只剩下一个薛永了。在杜迁的印象中，此人帮人打打下手或许还成。独当一面想都不要想！

    说实在的，不是杜迁对李懹心怀甚么成见，反而他还觉得李懹在东京干得很不错。听朱贵说，乐和还屡屡来信褒奖他。但关键是他在东京时。手底下顶天了也就那上百号人，管理队伍的经验和执行任务的规模实在有限得紧，要知道这二龙山将来可是万人大寨，他有统兵的经验吗？他能管住这万把人吗？他熬得住尸骸遍野的景象吗？

    答案。皆是未知而不可预料的。

    “照俺说啊，叫邓飞兄弟吃点亏，回来救急算了！李懹这小兄弟就放在汉城培养嘛！实在不行。去真番、去临屯郡都可以，跟冷宁啊牛庚啊他们换换！”宋万也觉得李懹太过年轻，就怕到时候撑不起场子来。

    李俊比不得杜迁、宋万的资历，再说这个事跟他也没多大关系，眼下也不好插言，只是道：“二位哥哥的意见，小弟一定转达给元帅！”

    杜迁和宋万对视一眼，望向许贯忠道：“军师怎么看？最好咱们好生劝劝哥哥，李道长的人情不能这样用嘛！”

    看着杜迁、宋万两位山寨元老认真的模样，许贯忠忽然笑了起来：

    “二位兄长啊，你们太心急了些，想咱家哥哥甚么时候儿戏过？李懹年轻是年轻了点，也没经历过大的阵仗，但哥哥很早之前就曾和小弟聊起过李助道长的这个侄子，当时他就说此人将来可当大用。以我看来，哥哥当时还真不是说着玩的，并不光看在李助道长的面子上！”

    尽管他心中也有一丝担心，但许贯忠还是觉得王伦看人的眼光天下无双，他之所以这么做，一定会有他这么做的理由。尽管现在许贯忠还看不大透彻，但他认为将来总会有一天会明白王伦的初衷。这也是许贯忠非比寻常之处，在自己没有把握的时候，肯把信任给予有把握的人，虽然他不可能像王伦那样，知晓李懹有统领纪山军五虎将的潜力（袁朗、马勥、马劲、滕戣、滕戡），但他的优点足以弥补这种缺憾。

    既然拿定主意，许贯忠就决定先劝劝眼前这两位山寨元老：“两位兄长难道都忘了，李懹兄弟向山寨推荐的那位友人小关索李宝，目前看来就很胜任，至少说明李懹眼光不错！虽然其他方面有待观察，但年轻人总是要给他机会的嘛！”

    杜迁和宋万对视一眼，许贯忠说的这位小关索李宝他们倒是知道。此人乃是东京城里颇有些名气的武人，开馆教人相扑，手下也有一二十心腹徒弟。当初李懹还在江湖上游历时，曾与他结识，两个人当时颇为投契。后来李懹被叔父推荐上了梁山，很长一段时间常驻东京，无意间又叫两人碰到，于是就常来常往。

    话说这李宝也是个人物，和那蒋门神之流的恶人打手全不沾边。李懹当时就动了心思，想拉他入伙，便把这个情况通过乐和上报给了王伦。不想王伦竟然知道这个人，不但王伦知道，林冲、徐宁等人也听说过这小关索。只不过这两位教头知道的李宝乃是过去的李宝，而王伦知道的却是未来那个荡气回肠的李宝。

    原来，在历史上，金兵攻破东京城池后。满朝文武两股战战，偏这条汉子敢带着徒弟半夜截杀落单的金兵，事后又组织开封市民揭露金军洗劫京城的恶迹，哪知反被当时开封府这个维持会以聚众闹事为由，将他们一十七人一并斩杀，寡廉鲜耻的替金人消了气。

    如此有侠气之人，叫王伦遇上，如何会错过？当时就请林冲、徐宁以及王进联名写了一封招揽他的书信，毕竟是两位大名鼎鼎的禁军教头再加一位金枪班教头的分量，李宝接信后颇为激动。当场就答应上山，反还要替梁山信使引荐李懹。见他一片真心，李懹坦诚了自己的秘密身份，李宝明白事情首尾之后，不但没有怪罪李懹瞒他，相反对于对方的坦荡心生感动，毕竟做细作的暴露自己身份跟自杀没有甚么区别。

    王伦当初与高丽使团同步入京时，亲自和他见过面，经过数次详谈和多方考察后。最终认可了此人。后来在综合了对方意愿和山寨需求后，遂让他替代了李懹，正式出任梁山东京行动组的组长。

    杜迁和宋万了解的就这么多，再往后就是情报口的事情了。朱贵最清楚。不过，杜迁心中还是认为，引荐个合格的头领上山，终不能代表其在军事上的潜力。倒是宋万听许贯忠这么一说。心里又有些动摇了，当下问李俊道。

    “兄弟，李懹交了东京的差事。跟哥哥去了高丽，都在干嘛？”

    “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暂时挂在亲军中任职，后来又隔三差五的跟在咱们那位猛将兄屁股后面混！”李俊笑了起来，看来大家揶揄史文恭早已不是甚么稀罕事：

    “不过我听说他这次回来，哥哥还拨了两百亲兵给他，要知道哥哥在汉城的亲军才不过一个指挥五百人，他一下带走五分之二，直把焦挺肉疼得不行！不但如此，粪桶将军那里也被他割了一刀，一样是二百汉军老兵！加起来都快一个营了！”

    “有得史文恭哭了！”听罢，宋万也笑了。王伦这明显是在有目的地培养李懹，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说甚么了。

    宋万都想通了，杜迁好像也默认了这个事实，当下也没再提出异议。这时却听许贯忠咳嗽一声，山寨头领当着他的面公开调侃另外头领，他不能没有表示，李俊见状忙收住话头，言归正传道：“饮马川的张近仁将调往青云山出任大头领（徐京是客将），朱贵手下的伍应星将前往饮马川就职，四明山的王子武，也将调到沂州青云山，给张近仁打下手！”

    宋万见说有些懵了，纳闷道：“王子武是哪位？”说完望向杜迁，杜迁也是一脸茫然，不知这人是何方神圣。

    许贯忠呵呵一笑，解释道：“当初张近仁、高可立两位头领前往四明山时，路上遭到官军截杀，领头的便是王子武，他当时是杭州驻军的指挥使，后来为丘岳所擒，经过吴学究的开导，情愿归顺山寨！”

    “吴学究的‘开导’！？” 杜迁见说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我还想开导开导吴学究呢……罢了，既有徐老将军和张头领坐阵，吴学究就是拉来赵官家加盟，也翻不起多大浪花来！”

    许贯忠笑了笑，并没有接话，而是敏锐的从这种安排中发现了一丝丝王伦用人的奥秘。

    王子武去青云山，而不是就地留在四明山，看来王伦对此人还有些吃不透。晁盖是个直来直去的粗线条，王子武要真是诈降，他还真没办法察觉。而徐京就不同了，他是个纵横江湖、官场几十年的老师父，在这世上两大险恶之地都待过，不但没“死”，反而还取得了极高的成就，甚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今后有他把关，王子武是真心落草还好，若是怀有半点贰心，那无疑是自寻烦恼。

    这还不是许贯忠最感兴趣的。最让他感兴趣的还在于王伦对张近仁和李懹的安排上。前面这位原是杭州由拳山的寨主，在绿林中的经验远比李懹丰富得多，照理说让他去二龙山，让李懹去跟徐京学两手，俩人对调一下看上去似乎更为合理。但王伦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反其道行之！

    看来，不是这位哥哥看不到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而是他心中只怕已经认定，李懹将来的路，要远比张近仁长远得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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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四章 田虎垮台带来的连锁反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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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聚将鼓“咚咚”的巨响之声，再次响彻在蓼儿洼的上空。在水泊里值了一宿夜的欧鹏被响动惊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随即翻身下地，穿上厚厚的棉衣，匆忙中洗了把冷水脸，就往聚义厅赶去。

    午时的家属院，显得热闹而温馨，从各家各户传出的炒菜声此起彼伏，香味更是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舒缓了欧鹏那根紧绷神经的同时，还勾起了他肚里的馋虫。

    “欧家小子，怎地起得恁般早？吃过没，老娘给你做！”三阮的老娘一打开门，便撞上搓着手快步往院外走去的欧鹏，十分热情的招呼道。这婆婆原本就热心快肠，更因她的三个小子都是水军，欧鹏也是水军，看着他仿佛就像看到自家的小子。

    “不了，嬭嬭，山寨敲聚将鼓哩！”欧鹏吸了吸发干的鼻腔，看到小五家好像没有开伙的迹象，随口道：“嬭嬭去嫂嫂家吃饭呐？”

    那婆婆瞥了一眼隔壁小二家，带着一股子气道：“老二家的饭菜，俺吃不惯！俺去寻铁牛老娘拉呱，中午俺们两个老的随便对付对付就成了！”

    欧鹏闻言笑了起来，这婆婆甚么都好，就是瞧不惯媳妇，当下摇摇头走了。就在他出院门的时候，执勤的小头目迎上来道：“欧鹏哥哥，军师嘱咐下来，你休息就不用去聚义厅了，事后会有专人向你传达！”

    “起都起来了，去看看也好！对了，今儿是甚么事？昨日大家不是才聚了么？”欧鹏打听道。

    “具体小的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是混海龙李俊哥哥回来了！”小头目回道。

    “唷，李大哥回来了？那我更得去了！”欧鹏已经出了门的人，见说折返回去。他要回家去取上次邓飞代他垫的份子钱，只是没走出几步，欧鹏转过头吩咐小头目道：“阮家的嬭嬭在铁牛家里，你派人去问问，两位老人中午想吃点甚么，完事你派人去伙房端回来！”

    “好咧，恁放心！我这就叫人去办！”小头目点头道。

    欧鹏点点头，回去取了份子钱揣在身上，大步流星的往聚义厅赶去，一进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一阵大笑：

    “咱们这回啊，可真算是后顾无忧了！两路大军收复高丽全境，依我看，只在顷刻之间！各位哥哥怕是不知道，咱们打下的地方，足有大半个京东路，乖乖五六座州府哩！将来咱们梁山泊背后，便有高丽那么大的地盘做后方了，是时候彻底跟山大王说再见了！对了。到时候封疆建国，弟兄们都是功臣啊！”

    欧鹏望去，只见一个精壮后生正眉飞色舞的说着，底下听众一大堆。不少人面带兴奋之色，倒是在场有几个草莽出身的头领眉头皱起，心说做山大王怎么就辱没你了？但是碍于情面，终没说出口。哪知就在这时。一员身材壮实的将官出言道：

    “甚么各位哥哥？你这小子乱了辈分！就是你呼延家又成了开国将门，你这小子也该叫咱叔，对不对？哥哥们！”

    众人闻言大笑。纷纷起哄喊“对”，这后生却也不恼，对那人笑道：“韩叔，我辈分小，叫你一声叔不打紧，关键是你日后见了我爷怎么喊！”

    这时一个坐的不近不远，身旁几乎没有站人的头领，插话道：“恁家三位豪杰，硬是把咱们梁山上的辈分搞乱了！”

    这个不好笑的笑话顿时让气氛有些冷场，不过倒也没有人出言嘲讽这人，只是他却不觉尴尬，反而一脸笑容望着说话那后生。

    见这人正是在山寨地位微妙的周昂，欧鹏倒是有些佩服起他来，呼延通和呼延灼叔侄俩几乎都不理会他，他却能依旧保持热脸，真不愧是能在东京混出头的人物。

    “欧鹏兄弟来了？”

    王进终究不忍看周昂如此尴尬，主动岔开话题。大家伙见状，纷纷热情和欧鹏打起招呼来，大家伙都知道，这些天来，欧鹏的辛苦是有目共睹的。

    欧鹏拱手一一回应，同时四处寻找李俊的身影，正巧这时李俊和宋万从厅外进来，瞬间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纷纷问他高丽的新鲜事，李俊大哥出身，口才不错，一时间口若悬河。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汉城府现在可是号称小东京，街上人来人往，一点都不像刚打完仗的样子。你走在街上，撞上三个人，起码有两个是咱大宋过去的，热闹得紧哩！如今百业待兴，城里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开始抢占先机了，那甚么都护府外面有家吴记蹿子肘件，别提生意多火爆了！”

    “吴记？莫不是那吴学究开的？”唐斌笑道。

    一句玩笑顿时引来哄堂大笑，文仲容站到凳子上道：“官家这个昏君，居然派了个更蠢的谁谁谁去高丽，这回吴学究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可惜朝廷没把程知府派去，不然咱哥哥和程家千金的好事，便成了！”曹正惋惜道。

    “说得就是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王伦的婚事来，呼延灼回头望着侄儿，声音低沉道：“这样昏庸的官家，成了天下笑柄尚不自知，叫一国子民如何盼他？”

    呼延叔侄是低声密语，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李俊身上，只听他继续讲道：“不急！哥哥的压寨夫人已经住进了都护府，由顾大嫂负责她的起居，哥哥住的位置倒是和她离着不远，俩人一有空就去街市上微服私访哩！”

    “哥哥为了咱山寨真是操碎了心，自己终身大事都顾不上，只能在微服私访的时候捎带上程小娘子，你们就在哥哥面前，怎么也不劝劝？”石勇怪道。

    李俊两手一摊，笑而不语，宋万这时道：“哥哥这叫公私兼顾，一箭双雕。石头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是看不懂的！”

    石勇是个犟人，闻言脖子一昂，道：“我怎地不懂了！？”

    “哟，好生热闹啊！”许贯忠从后厅转了出来，一见聚义厅中气氛热烈，笑道。这时杜迁，朱贵和伍应星，都跟在许贯忠的后面转了出来。

    众人见军师到位，各自寻了临近的座位坐好。许贯忠也不废话，待杜迁他们坐定，便开门见山传达王伦的指示。

    涉及到调动命令的头领，在场只有伍应星一个人，大家都对其投以恭喜的目光，毕竟调到分寨坐第三把交椅，将来最不济也是个团练使的安排，冷宁、牛庚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倒是腾空而起的李懹，毫不例外的叫大家心生感慨。这二龙山就是个宝地啊，邓飞、王定六，特别是周直，都从这里高升了。

    “即日起。梁山本寨及各分寨，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武装行动，从现在开始，咱们要保持低调了！”

    见下面有些头领交头接耳。许贯忠表情转为严肃：“我命令，奋威军杨志、韩滔部，明日前往河北饮马川迎接百姓归寨。教导军王进、王文斌部。前往青云山护送百姓回山！”

    被点到名的四员大将闻言起身领命。这算是教导军头一回亮相，王文斌有些激动还属正常，不过连杨志这样的老江湖有些反常，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唯有同是将门出身的呼延灼最能了解他的心情，不建功如何揽封侯？苍蝇也是肉嘛！

    许贯忠点点头，随即望了手令一眼，读完王伦最后一行字原话，“值此多事之秋，各寨谨防别有用心之人，趁机往梁山身上泼脏水！”

    朱贵等许贯忠说完，起身道：“田虎是个挡箭牌，有这草包竖在前面，朝廷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但是现在他要垮了，咱们是不是该有点动作，再立起一块挡箭牌来？常言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招殃！军师但有吩咐，小弟带人去落实！”

    众人听到朱贵的建议，一下子热闹起来，顿时议论纷纷，却见这时袁朗起身道：“有实力给咱们挡箭的，无非就那么一两个人，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过王庆是哥哥认同的盟友，他的军师李助又是哥哥的师兄，以咱哥哥的性格，是干不出来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事情的。所以，我不建议在哥哥没下命令前，仓促采取行动！”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王庆这个人就算从前有些误会，但如今两方互通有无，合作十分愉快，动他确实坏了道义。唐斌闻言笑道：“那方腊怎么样？这厮跟我们向来有仇，当初在江南还想强压我等一头，咱们送他一程不为过吧？”

    众头领眼前一亮，方腊这厮之前不是很活跃？还要在江南赶绝梁山泊！如今双方实无情面好讲，已经是处于敌对状态，弄他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就在有人想起身附和唐斌建议时，却见许贯忠开口了，“明教势力虽大，但是打起仗来惨不忍睹，若是朝廷从中枢调兵围剿尚可一试，但关键是如今朝廷便有大军驻扎在明州。这伙人即便及不上精锐西军，要灭他明教，也就几个月的事情，根本起不到牵制朝廷的作用！”

    “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看咱们不做也罢。哥哥不是也只叫咱们做好朝廷大举进犯的准备么！王庆这边是盟友，他对得住咱们，咱们就对得住他。而方腊这个人虽然和咱有仇，但他只要识时务，不捣乱，咱们也不必理会他！好歹，让他再长大一点罢！”

    众人闻言，都觉许贯忠言之有理，没有人再坚持要弄方腊。但俗话说得好，“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由田虎垮台带来的连锁反应，未来在江湖上兴起的惊涛骇浪，远远不止眼前这点动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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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五章 田虎垮台带来的连锁反应（四）

﻿    感谢爱吃甜蜜豆好汉万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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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的事情，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田虎这个人，虽然做人做到天怒人怨，朝廷和绿林同时都不待见他，但是他要是真完蛋了，还真不是许多绿林中人愿意看到的。只因他的临终曲目将成为朝廷平定境内贼患的序曲，势必将给大宋绿林再次带来腥风血雨。

    此番不光梁山在为田虎的垮台进行积极准备，其他势力同时也感受到了切身之寒。原本大家看梁山泊攻州破府势如破竹，野心勃勃者便按捺不住各自的心思跃跃欲试，但如今再看西军扑“虎”，却更如砍瓜切菜，瞬间洗刷了不少江湖大佬心目中对朝廷军力无比蔑视的旧印象。

    知道怕了，人就会采取行动。

    ……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剧烈的拍打门板之声，惊醒了已经入眠的金剑先生。这位道长乃是道家中人，最重养生，只要不是出门在外，从来不肯半夜里点灯熬油。他的这个习惯，伏牛山上下皆知，就连王庆都暗暗遵守，一般戌时以后，便不来扰他。

    话说这一晚，李助也是按照往常作息，早早便歇息了，哪知这个习惯陡然被不知趣的家伙破坏，半醒的李助自然没有好心情，随手披了件棉衣，面色不豫的打开了那扇被擂得尘土直落的房门，想看清楚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跑来扰他清梦。

    “军师，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哪知李助心情不好，来人心情更糟，一打照面，就质问起这位在山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师来。李助闻言一怔，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望着来人问道：“我要给你解释甚么？”

    “都到了这个关口，军师你还不肯说实话？就算你背后那人一手遮天，你也不能在我伏牛山上肆意妄为！”

    来人的语气咄咄逼人，饶是李助看在往日兄弟情分上。也忍不住心中那把无明业火腾腾上窜，有些事摆在那里就好，说破了难免惹人上火。此人不分青红皂白的一番指责，简直就是侮辱这位军师。哪怕没有师弟的势力，他李助也是绿林中响当当的人物，甚么时候需要靠背后的人才能“恣意妄为”了？想他纵横江湖的时候，王庆只怕都还在穿破裆裤，更何况这漫山的江湖后辈。

    “刘智伯，你他娘的把话说清楚！老子这觉睡得好好的。恣你老母的妄为？有事说事，少在老子面前含沙射影，血口喷人！”

    来人正是江湖上人称刘智伯的刘敏，原本他便对李助颇有微词，认为他脚踏两条船，对待山寨三心二意，抱着这个成见，此时又见李助犹自抵赖。心中不耻，冷笑不止。李助何等样人？当即被他这种鄙视的模样瞧得心中冒火。直恨不得伸手扇他两个耳光！但是理智告诉他，刘智伯半夜闹事，肯定是事出有因，可别是山寨出了甚么大事，当下事情尚未明朗，且不可意气用事。当下李助忍住性子，深吸一口冷气道：“我一直在屋内睡觉，到底出了甚么事！”

    哪知此时刘智伯闻言不但不冷静，反而却跳将起来，怒气腾腾道：“装！你只管继续装！可惜我没空陪你扯淡。识相的快把盟主交出来，不然莫怪我不念兄弟情义！”

    话音一落，只见刘敏抽出佩剑，顺手将剑鞘狠狠砸在面前石质台阶上，一声脆响过后，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三五十手持刀枪的喽啰来，顿将李助堵在屋子前面。

    “直娘贼，想跟老子火并？”

    李助到底是老江湖了，一见这种情形，压根不信对方的鬼话，此时他虽然手无寸铁，但丝毫没把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即便面前颇有几个硬茬，但真动起手来，他敢担保刘敏第一个见阎王。李助不退反进，迎着刘敏逼人的目光，往前一步，冷笑道：

    “跟道爷玩图穷匕见的把戏，小子你还嫩了些！说！到底是你想夺权，还是盟主叫你们来的！我姓李的这些年算是对得起山寨了，你这厮要是嫉妒我，看中了道爷屁股下的军师宝座，老道让给你便是，只要盟主开得了这个口！”

    “干！你还敢强词夺理？我再最后叫你一声军师，快把盟主交出来！”刘敏气得双眼外凸，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够克制了，眼下事实俱在铁证如山，要不是顾念情分，老早一把火烧了这老道的窝，叫他在睡梦中见阎王。他如今抱着耐心要问个明白，哪知李助反而敢做不敢认，居然当面狡辩，实在是欺人太甚，简直视这伏牛山上下无人了。

    “智伯，说不定盟主已经叫他作手了，只顾问他作甚，先诛杀了这个吃里扒外之徒再说！”

    眼下刘智伯怒不可遏，他身后的小兄弟却比他更为激进，直接就要跟李助动手了。李助气极反笑，斜视叫嚣那人道：“闻人世崇，你才上山几天，就想试试道爷的宝剑锋不锋利？也罢，老子便成全你！”

    李助说干便干，话音刚刚落地，便见他使出本领，陡然间身形一变，快得犹如鬼魅般，直窜至闻人世崇的身边，就在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应变之时，李助已经夺下闻人世崇手上的兵器，反把刀口抵住闻人世崇的脖子。

    过来拿人的反被人拿，闻人世崇此时是又气又羞，怒道：“杀啊！动手啊！老子叫一声不算是好汉！”

    李助冷晒一声，不屑道：“你这厮倒还是条汉子！不过在道爷面前充硬气，是要吃亏的！”

    “老子当然知晓你李道长的厉害！不就是死么！你已经杀了大哥，杀我又怎会眨眼？只是你这厮做事不密，现在全山寨都知道你勾结王伦谋害自己大哥，就是我伏牛山上活生生的宋江！”闻人世崇大叫道。

    李助一听别人叫他宋江，面上涨的赤红一片，杀大哥的罪名可不是随便甚么人都能坦然面对的。只见李助怒视刘敏道：“你不过要夺我的位置而已，老子还真没把这个军师看得多重！老子真没想到你这厮竟是个畜生，连盟主都加害了，还栽赃到我的身上！刘智伯啊刘智伯，道爷我看来还真是小看了你！”

    李助说到此处，情绪十分激动。伸手指着众人：“刘黑虎、祖虬，你俩刚刚上山，就跟随这反贼作乱，就算侥幸叫你们夺了山寨，也别以为没人能治你们！老道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就是杜壆他们各分寨不来兴师问罪，我也能请得梁山雄兵，扑杀你等反骨乱贼！”

    被李助点到姓名的两人大吃一惊，祖虬动摇道：“刘头领，军师他不像是反贼啊！”

    刘敏狠狠盯住李助。阴冷道：“还不是反贼？开口闭口梁山泊！尔等不知，他的侄子就在梁山麾下的二龙山当大寨主，他的心腹胡春、程子明又连夜秘密点起兵马，如今盟主和山寨一干老人一个不见，连压寨夫人都不知去向，这李助又拿刀挟持世崇兄弟，他不是反贼，难道我们是？休听他花言巧语。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胡春、程子明领兵前来。我等通通成了他上梁山的见面礼！”

    刘黑虎和祖虬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望向李助的眼神中都能喷出火来，李助平白受刘敏构陷，肺都快气炸了，将刀指向刘敏怒骂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这腌臜魍魉，我侄儿上梁山。不光盟主他知道，连你这厮老子也没瞒着。李懹既然是我的侄子，同样便是王伦的侄子，我师弟抬举他做二龙山的寨主，不应该吗？连这你也要吃味？简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编甚么老子叫胡春、程子明私自点兵！老子甚么时候叫他们点兵了？他俩个光着屁股上山。连个旧部都没有，又没有盟主的令符，点甚么鸟兵？！刘敏，咱们都是坦荡人，不要学人家玩甚么阴谋诡计，扯上这三个不知情的兄弟往火坑里跳！”

    李助说完，一脚将闻人世崇踢开，昂然望向刘敏，目光充满挑战与蔑视。刘黑虎和祖虬慌忙上前将大哥扶住，哪知闻人世崇奋力甩开两人，摸了摸见红的脖子，瞪着刘敏道：“刘智伯，到底他娘的怎么一回事？”

    “好一个金剑先生，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世上少有！那好，我今天就陪你把话说开了！那田虎是个要死的人了，为何每次他的使者过来，你都一个劲的要出兵相助？如今梁山泊恨不得都跟田虎撇开干系，你硬往上凑个鸟甚？上次以全寨之力偷袭七郡，我便不赞成，偏你极力劝说盟主，拿我们的里子去给梁山泊做面子，硬生生把朝廷的官军引到河东。如今看田虎快不行了，又想暗地里把咱们弟兄竖起来给朝廷当靶子，你李助还真是梁山泊的贴心人哈！你别忘了，你是王盟主的军师，不是他王首领面前摇尾乞怜的狗！”

    要说刘敏早就憋了一肚子话了，今日既然大家都撕破了脸，索性说个痛快，真当左右逢源就能一世风光？

    闻人世崇和手下两个兄弟你望我，我望他，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只觉两面说的都有道理，正乱做一团麻之时，却见李助把外衣弃之于地，手持从闻人世崇手上夺过的那柄单刀，仰天长啸：

    “我若要害盟主，当初在凌州失心疯一般救他？我要势利眼，上梁山不比在此受尔等猜忌要好？如今宋廷无道，天下共抗之！我们和梁山铁一般的盟友，今日你配合我，明日我配合你，恁地寻常之事，你偏觉得吃亏了？！要是没有梁山，没有我师弟，你我就算没死在凌州，也死在分崩离析的房山之上了！如今你既然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别怪我李助手下无情！”

    刘敏心中一震，只觉一股凛冽的杀气朝自己袭来，暗惊道这李助是动了杀心了，当下也不敢和他正面相争，只是下意识往地上一滚，天幸躲过这致命的杀招。刘敏知道自己不是李助对手，不顾眼下灰头土脸，厉声大叫道：“盟主待我等不薄，还不随我扑杀此獠！”

    闻人世崇见李助主动出手了，心道若不帮忙刘敏就死定了，当下把牙一咬，叫道：“大伙并肩上啊，擒了军师再作计较！”刘敏见状心下一滞，都甚么时候了，还叫他“军师”，说甚么“擒下再说”，看来此人平日里积威甚重啊！

    哪知就在这时，李助望着闻人世崇森然一笑，道：“老道谢谢你了！”说完跃至此人身旁，再下一脚，将闻人世崇踢了个飞旋，随即重重摔到地上。刘黑虎和祖虬见状，怒吼着朝李助扑来，刘敏也瞧准机会，挺剑加入战团。

    李助哼哼冷笑，就在他准备于伏牛山上破掉杀戒之时，只闻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密密麻麻的火把下，一个声音大喝道：

    “都给我住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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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六章 田虎垮台带来的连锁反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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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智伯一闻这个熟悉的声音，整个人顿时都僵住了，盟主不是叫面前这邪门道士给裹挟了么？谁知他突然冒了出来，身后还带着大队人马，明显是自己判断错误，这一下错判，直将刘敏闪得不轻，是继续厮斗也不是，握手言和也不是，毕竟，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统统点破了。

    就在刘敏这一愣神间，李助的刀已经到了面前，刘智伯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索性将眼睛一闭，事情已经发展道脱离他的控制范围内了。究竟结果怎样，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了，眼前能够做的，就是承担自己惹出事端的后果。

    虽然不大疼痛，但他几乎能感受到刀刃侵入肌肤的感觉，李助虽以剑术闻名天下，但刀法亦属不赖，刘敏直觉一股热流沿颈而下，他知道，那是他的鲜血。但即便是如此关头，刘敏还是没有睁开眼睛，就是死，他也不愿看到自己身首异处的一幕。

    “军师，手下留情啊！”

    王庆的惊呼声这时才传了过来，接着是李助冷冷的声音传入刘敏耳膜：“你这颗狗头暂且寄下，道爷要杀你，也要叫你心服口服！”

    刘敏只感觉前胸后背都被自己的鲜血浸湿，但关键是好像脑袋还在，这时才睁开眼睛，一抹复杂的眼神投向持刀之人，半晌才道：“多谢道长刀下留情！”

    “快，快叫郎中来！”

    王庆这时已经赶到跟前，眼见刘敏半个脖子被染成红色，吓了一跳，刘敏却摆手道：“盟主。没甚么大事，道长既然刀下留情，我估摸着不过皮肉伤而已，包扎止血便可！”

    绿林中讨生活，金创药之类必是随身携带的，王庆连忙叫人上前给刘敏包扎了。面带歉容的环视了眼前这班大汉一眼，也不问他们动手的缘由，只道：“若是无碍，还请两位兄弟屋内一叙！”

    王庆说完，当先踏入李助的容身之所，滕氏兄弟自然而然要跟随王庆进去，不想却叫王庆所阻，两人面露为难神色，道：“盟主。这，不妥吧！”

    寨主叫军师和心腹头领去密室细谈，本来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滕氏兄弟居然担心起王庆的安全来，李助的眼睛旋即眯了起来，看来今晚要谈之事，不会是等闲小事了。

    不但李助看出端倪来，刘敏也有些意外。这大汉江湖上人送绰号“刘智伯”。也是多谋之人，想他向来以王庆嫡系自居。甚至还常常怀疑山寨头号军师李助的忠诚，似他这等披肝沥胆的人物，居然也有被别人所疑的时刻，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当然了，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滕氏兄弟所忌之人正是李助。怕自己一个人护卫不了盟主的安全。但他当即将自己这个想法否定了，因为两人警惕的神情，已经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当成了威胁王庆安全的来源。

    “盟主……这是要干甚么？”

    刘敏带着心中疑问，最后一个踏进屋内。这时王庆已经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又随意的邀请两位心腹落座。

    李助自打被刘敏从清梦中操心，遇上的事情都太过匪夷所思，此时也不急着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望了王庆一眼。他比谁都清楚，此时有人比自己更加急迫。

    “盟主，你半晚上去了哪里？胡春和程子明正在秘密点兵，你知不知道？”；刘敏的确比李助更急。好在他已经就目前局势判断出李助应是局外人了，言语中并没有把这两个人的行为往李助身上靠。

    “智伯，这事我知道，因为是我叫他们去的！”王庆的回答让刘敏大吃一惊。盟主要调动山寨兵马，不可能也没必要瞒着李助和他，但盟主却仍这样做了，这代表甚么，想必李助比自己更清楚其中的意义。

    “啊！？”因为太过惊讶，刘敏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起来。

    果然李助此时不再沉默，开口道：“盟主，想你我自东京相识，弹指一挥间也有好些年头了。从我李助当年在房州助你起兵伊始，我敢扪心自问，从来没有怀过二心！就算在人海茫茫中意外遇上师弟，那之后也是极力撮合两家交好，出发点全都是为山寨发展和盟主你好！如今，我实在不知道出了甚么事情，好像让盟主对老道起了戒心，不过李助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李助有些颤抖的声音，逼问得王庆有些不敢和他对视，只是安抚道：“道长，你言重了，言重了！”

    半晌过后，才见王庆摆摆手，示意眼神同样多了些不同意味的刘敏坐下，只是在这之后，王庆还是半天没有开口，好像有甚么难言之隐难以启齿。蒙在鼓里的两人却也不催王庆，只是直勾勾的望向这位伏牛山的主人，时间在此刻好像被定格。好不容易捱过一段难堪的沉默后，王庆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不知两位对咱们的将来怎么看？”

    真的来了！真的是这事！刘敏和李助这两个都不简单的老“对手”破天荒的相互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中，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的无奈，这是一种同命相怜的共鸣，他们知道，王庆怕是有了他们不大赞同的重大决定，关乎山寨未来！

    果然，王庆并没指望两人作答，应为他此番并非问计，而是履行通知义务，只见他自顾自道：

    “聚啸山林，不服王化，大家在一起的确快活，但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如今田虎就擒只在片刻之间，朝廷在尝到剿匪的甜头后，势必会将兵锋指向下一个田虎，你们说，官家是会先打梁山泊呢，还是先打我王庆？”

    “那昏君和梁山泊有着血海深仇。当然是先打梁山泊了！”刘敏毫不犹豫道。

    王庆笑了笑，语气仍是平平稳稳：“要是梁山泊再施妙计，将朝廷兵锋引向我们呢？”

    这时李助无法沉默了，斩钉截铁道：“王首领不是那样人！”为了保持自己的客观性，李助连时常挂在嘴边的“师弟”，也换成中性的“王首领”。

    “好！军师说的话。我向来是极为赞同的，但我眼下想问一句，要是梁山泊被朝廷剿灭了，下一步我们将何处？”

    “唇亡齿寒，我们当然不能坐视梁山被朝廷剿灭！只是究竟该如何配合，还须再议！”刘敏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让李助有些侧目，看来这个人不是不知道两家联合的重要性，只是一直担心自己屁股坐偏了。叫山寨利益受损。

    “好！智伯所言有理，但是你说将来，我是假设啊，假如将来梁山泊得天之助，打下了开封府，活捉了赵官家，天下江山为之改姓，到时候我们两家。又怎处？”王庆根本不反驳两人的意见，而是按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将事情剥丝抽茧。

    “天下二分，或划江而治，或划地而处！”李助面不改色道。这确实不是假话，他内心中，极其不愿两家翻脸，同时也不愿意看到梁山泊鲸吞他的故主。

    “所以说道长是个宅心仁厚的有德之士！”王庆肯定不是在说反话。这时也没有激怒这两位的必要，只见他笑了笑，继续道：“常言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就是王伦顾念我们的同盟，他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头领们肯？我近日听左谋说汉末三国的故事。孙权和刘备约定天下二分之后，再各凭本事谋取天下。真到了那 个时候，咱们是梁山泊的对手么？”

    左谋？！

    这个在山寨不起眼的家伙已经亲近到了跟王庆说典故的地步？李助面上闪过一丝愠怒，“大敌当前之际，左谋不思共抗强敌，反而离间盟友，此人当杀！盟主，凌州以来，梁山泊对我们是扶持有加，又是救你性命，又是替我山寨续命，我师弟看着像是怕我们坐大的架势么？”

    “道长啊！王伦倒是不怕我们坐大，可咱怕他坐大啊！”王庆面上浮现出一丝看似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他没想把话说得这么透，可是面对李助政治“幼稚”的毛病，他又不能不说。

    李助闻言顿时愕然，没想到平日在自己面前一说起梁山，便笑嘻嘻的王庆真实想法竟然是这样的，不由感到一阵心寒。

    刘敏把目光从李助身上收回，长叹了一口气，望着王庆道：“是不是压寨夫人……给盟主说了些甚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要再猜不到王庆的打算，这个智伯的名头那就是浪得虚名了。

    “她只是替她父亲带了几回话！”王庆并没有否定，这也算他做人的长处罢。不过李助闻言却已经勃然大怒，指着门外怒吼道：“老子杀了这个小贱人！”

    王庆并没有动怒，反而起身朝李助拜了一拜，道：“无论如何，王某还要多谢军师让我俩重逢！”

    被王庆这么一弄，李助直气得在屋内团团乱转，这童娇秀是他救回来的，哪知却带回来一个天大的祸害，如今撺掇得名震江湖的王庆心灰意懒，这红颜真是祸水啊！

    望着处于暴走状态的李助，王庆叹了一口气，道：“军师，你知道的，我不过是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走一步看三步，那是王伦，却从来不是我，我就压根不是甚么雄才大略的主！当初，我在东京衙门当差，吃喝嫖赌我并不讳言，那时我也没有想过未来，只不过叫冥冥之中的天数逼上房山，段三娘那个母老虎你做媒让我娶我也娶了，尽管我对她没有半分好感，但我知道若是没有段家相助，我就取不了房山。我若取不了房山，朝廷几个捕快，便能置我于死地。道长，我现在依旧清楚我在做甚么，朝廷就是段家，童贯不给我做这个媒，我王庆走不下去的！”

    李助伸手指向王庆，这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脑海中满是“烂泥扶不上墙”几个大字，王庆也不恼，转而对刘敏道：“智伯，跟我一起走罢！”

    一直木然听着两人对话的刘敏，突然抬起头来，也不说别的，只是问道：“盟主，这些时日，你遣下山去的头领，只怕都是你认为不会跟你走的兄弟罢！”

    王庆表现得依旧很坦白，承认道：“知我者，刘智伯也！”

    刘敏苦笑一声，回道：“知我者，亦是盟主也！你心知我也不肯招安，所以，只有在你控制了整个山寨以后，等到最后摊牌的时刻，我才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

    王庆见说，面上浮现出一丝歉意，道：“一时情急，不得不尔！智伯，你不比道长，他还有梁山可以栖身，你如今……”王庆指着刘敏的伤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刘敏恶了李助，再求落脚之地怕也难了。只要梁山放一句话，江湖上谁敢收留刘敏？只怕就是方腊，也没这个胆量。

    刘敏亦知道自己的处境，但江湖上的汉子，并不都是宋江那种拿江湖当跳板的招安之辈，亦有晁保正这样的真绿林，只见他对王庆抱拳道：“多谢哥哥替小弟考虑，只是刘敏曾立下誓言，生不入官门，死不入鬼门！若是哥哥称王称皇，独树一帜，小弟还能追随，宋廷却罢了！”

    “好！好一个刘智伯！”李助好像冷静了些，突然插言道，“你既然不愿招安，老道保你一个去处！今日一刀之仇，是老道我对不住你，你若心中有气，还我一刀便是！”

    李助话音一落，一时间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他，气氛说不尽的沉重。原本两个忠心耿耿的属下原本要保着主公谋划一番大事业，哪曾想随遇而安的主公半路溜号了，只剩下他俩不尴不尬的被闪在半山腰上，上也不得，下也不能。逼得这两个原本相互制衡的谋主只能抱团取暖，当真是应了一句老话：天意常弄人，世事难预料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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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七章 田虎垮台带来的连锁反应（六）

﻿    感谢真超赛亚人好汉前后八次万赏！本书刚上架时候的老朋友了，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理解与支持！另外，老丈人今天来武汉复诊，白天要在医院，晚上更新时间可能会有些晚，跟大家说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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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

    李助显然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这类容易打发的人物，火爆的脾气也并未因为年纪的增长而有丝毫消减。此时面对虎头蛇尾有始无终的王庆，他的愤懑已经达到了临界点，但凡任何一丝火星，便足以引得他的无明业火喷薄而出。

    不过王庆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反而是一直面怀疚意的看着李助，大有“要打要杀我都认”的胆气，无论是现装的也好，真心如此也好，王庆这么做，倒是一点也不勉强。

    只因为，对方当得起。

    房山系最终能够保全下来，继而发展到伏牛山一带雄霸京西，即便说李助是功不可没，也不过是最为微不足道的褒奖。就算最没良心的人，也不敢一言抹杀他的功绩。

    毋庸讳言，李助在山寨振兴中所起的作用并不亚于王庆，甚至还要高过后者这个名义上的带头大哥。

    王庆的歉意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此，但却又不尽然如此。在他竖起反旗招揽天下英雄时，大概也是没有料到自己还会有洗白的这么一天，如今连他都抛弃了自己当年的鬼话，却还有那么几个听信他言辞的信徒，陷入尴尬境地难以自拔。

    这，就是王庆在李助面前始终没有底气的根本原因。他到底不是宋江那样的伪君子，亦没有那么厚黑的恒（狠）心，反而此时的他，更像一个等候发落的罪人。有点静候良心判决的意味。

    “分家罢！”

    李助喉间吐出三个仿佛历经沧桑的浑浊字眼来，顿时将一旁神游的刘敏惊得清醒过来，写满惊愕的眼神投到李助身上之后，再也没有离开。

    放眼山寨上下，刘敏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选敢跟王庆提分家一茬，但即便是李助，他也很可能因此而触犯到王庆的底线。不过结果再一次出乎刘敏的意料，王庆只是平平静静的答了声：“可以！”

    刘敏万分难以置信的盯着王庆，凭他多年来和对方形成的默契，估计王庆说的是真话。王庆今晚虽然很伤人，但一直在说真话，刘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那个做了多年的梦，该彻底醒了。尽管这对于他来说，很痛苦。

    要求得到满足的李助并没有马上开口，反而是王庆叹了口气，主动道：“愿意招安的我带走，不愿招安的留下跟你！至于是去梁山还是继续在京西聚啸。不由我置喙。但是这伏牛山，我走的时候，必会将此地付之一炬，此中缘由。还请先生谅解！”

    眼见李助直勾勾的瞪着自己，王庆低下头，自顾自道：“先生如有什么要求，请说罢。我定会尽量满足，算是弥补我的过失！”

    李助本不是个扭捏的人，王庆的直白让他逐渐恢复冷静。江湖上的好汉，讲究合则留，不合则去，人家都承认自己是真小人了，他李助再强人所难又有甚么用，最终他开了口：“就照你说的，敲聚将鼓罢，这个事本不该瞒人！”

    王庆点了点头，嗫嚅两声想说点甚么，终还是一言不发的出去了，忽然这时李助叫住了他，道：“我师弟那里，你是不是该给他一个交待？”

    王庆陡然站住，回过头来道：“道长就是不说，我心里也自有数。我在后山道观偏殿下面埋了一笔钱，不多，五百万贯整。先生想取的时候可以将它取出来，算是我对梁山泊的小小回馈！另外，黄河上那支船队，我也不准备带走，危招德他们四兄弟来投我之前杀了一个县令，那县令出身官宦世家，一个伯父在刑部任侍郎，一个叔父是朝中言官，他们随我招安估计也没有好下场，如果先生能说得他们投奔梁山，那是最好不过，起码叫他四位不至于无枝可依，王首领也还能继续跟这京西的盐贩子做买卖，我王庆的罪过也小一些。至于盐山的杜壆，早就跟梁山泊惺惺相惜了，我如今也没有派人去知会他，一切就看道长的了！”

    见王庆到底不是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的人，做事多少留了些余地，李助心里好受了些，当下点了点头。王庆见状，朝两人拱了拱手，决然出门而去。李助这时却没有跟着出去，只是十分认真的对刘敏道：“你既然不跟他走，就一定要跟我走！不然，我们会被人看作两个滑稽傻子，穷极一生也不会再有洗刷的可能！”

    刘敏当然能够感受到李助的诚意，虽然这个人在半个时辰前还想取自己的性命，但是经过这一幕出人意料的变故，两个人意外的陷入了同病相怜的境地。王庆突然抽身将他闪在半山腰上，而面对李助伸过来的梯子，他此刻正天人交战着：到底接是不接？

    李助很有耐心，他相信刘敏不是个遭遇打击便一蹶不振的人物，不然也不值得他花这么大心思来化“敌”为友。对于刘敏来说，既然拒绝了继续跟随王庆走下去，那么他只要还坚持原来的信念，选择梁山是一定的。毕竟放眼天下还有谁能够帮助他，在将来某一日，或可用事实告诉王庆，你的选择是错的！

    刘敏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看起来也没有别的路好走了。道长，要是连王伦将来都走了盟主的老路，我这条性命，就是你害的！”

    “有的人是顺应时势，有的人却创造时势。智伯，拭目以待罢，终不能偌大个江湖，就没个值得你去投的明主了，直说得是英雄气短！”李助伸手拍了拍在刘敏的肩膀，气氛就好像回到当初两人刚落草时的融洽。

    “谁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门外凑进三个脑袋，原来是担心刘敏吃亏的闻人世崇和刘黑虎、祖虬三兄弟在门口窥探，一见是这么个匪夷所思的场景，三人感觉脑子不够用了，这还是刚才掐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么？

    “走，边走边说！”李助把手一挥，当先出门，刘敏大致猜到这三人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当即拱手致意，表达谢意。

    “两位哥哥，山寨到底发生甚么大事了？弄得到处兵荒马乱的！”闻人世崇察觉到今晚的事情处处充满诡异，实在是让他们这些新人有些看不懂。

    “怎么，左谋站在外面这么久，就没告诉你们些甚么？”李助有些意外道。

    “告诉我们甚么？军师不知，任凭我们三人如何相问，他只叫我们去问盟主。好容易等盟主出来，却又说甚么到了聚义厅自然知晓！军师，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搞得这般神秘兮兮？”身为三兄弟之首的闻人世崇郁闷道。

    “智伯，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三个难兄难弟的？只怕全山寨最后知晓真相的五个傻瓜，都在此间聚齐了！”李助自嘲道。

    刘敏也是苦笑一声，望着摸不着头脑的三兄弟道：“盟主准备接受朝廷招安了，这会便要在聚义厅宣布大事！”

    “甚么！？招安！那不就是找个爹把自己管起来？”祖虬跳起来道。

    “就是，咱们在此快活，没来由招他娘甚么鸟安？军师，我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好端端为何撺掇盟主招安？”刘黑虎大声质问道。在他看来，李助这么大的人物，王庆要招安，八成是他撺掇的，最起码他也是赞同的。

    闻人世崇是三人中的老大，多少老成些，瞧见李助和刘敏都是一副沧桑的模样，看出点甚么来，问道：“军师，是不是程子明和胡春背着你撺掇盟主接受朝廷招安？”

    “世崇，现在不是谁撺掇盟主招安，是盟主要带着大家跳出绿林洗白身份了！道长和我，不愿意入官门……”刘敏还没说完，便被刘黑虎打断，只见他愠怒道：

    “怪不得军师说我们是山寨最后五个傻子，盟主这也太伤人了罢？大家好歹兄弟一场，有甚么事情不能摊开了说？就是他要招安，我们不愿，难道我们还能坏了他的好事？非要把我们当傻子盘弄？干！”

    祖虬也怒道：“防我们跟防贼似得，就是此番不招安，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刘敏见这两个头领如此恼火，暗想王庆不至于做事如此粗糙，漫山的头领都联络了，偏偏漏下他们三个，到底是出于甚么原因呢？

    和两个兄弟一样，闻人世崇脸上也是一脸怒色，只见他止住两个兄弟的抱怨，问李助道：“军师，你们不愿入官门，可是相约要去投奔梁山？我闻那白衣秀士王伦，在江湖上多有名望，是个肚里能撑船的好汉，正好他那里又有八百里水泊，正是我们兄弟用武之地，还请军师哥哥引荐！”

    李助闻言，哪有不应之理？当场便应允了，安抚好这三兄弟之后，只见李助沉吟道：

    “他在山寨布置得如此周密，又提前调离了不少头领、队伍到下面小寨，我想此时就是公布消息，到时候愿意随我走的人，怕也不会有多少。只是我看他的意思，如今各分寨的刺头、老弱都不大愿意沾手了，咱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联络他们！这样，不若智伯带着闻人、刘、祖三位兄弟去联络危招德、张经祖、刘悌、韩凯四人，我则日夜兼程去下面分寨来回走一遭，约齐愿意随我前往梁山的兄弟，大家看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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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八章 田虎垮台带来的连锁反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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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浙南崎岖的山道上，一队兵不像兵、民不像民的队伍正在缓慢往南转移，也许是被生冷的山风吹得众人百念灰冷，整支队伍看上去暮气沉沉。

    就在这时，一个骑在骡子上的魁梧大汉追赶上行进中的队伍，沿路打听主帅的位置。在得到确切的消息后，只见他快鞭赶骡，往前追去。只是这个动作顿时引来赶路人众的侧目。要知道眼前这条山路虽然算不上太险，但关键是整支队伍中仍然无人敢在这条山道骑畜“疾行”，瞬间显露出这汉子的高超骑术和胆识来。

    “圣公……”艺高人胆大的汉子终于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只是等见到了真人的面，却又有些踌躇起来，一时不知该怎么通报这则糟糕透顶的消息。

    此前，这位被称作圣公的中年男子正一脸凝重的举拐赶路，同时不忘与身边的两位散人探讨今后明教的出路，当他闻得背后传来的报讯之声，便和两位散人一起出了队伍，立于路边一株高大的榉树下。等那哭丧脸的大汉赶至跟前之时，这面色威严的中年男子好似早有心理准备：“说罢，出了甚么事情？”

    报讯的汉子偷瞄了回圣公的神色，嗫嚅道：“马金溪的王绩、薛斗南临时毁约，没有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向我方靠拢，反而是关闭了山寨，咱们前去接洽的教友连山门都进不去，怕是这两个要反水……”

    那圣公闻言，和教中两位谋主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道：“反水倒不至于，对咱们没甚么信心倒是真的！从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传令开化县的教友，不用等他们了！按之前划定好的路线，自行前往福建罢！”

    报讯这汉没有等来方腊的雷霆报复，反而是亲眼目睹了人生偶像的英雄气短。心中不忿道：“圣公，他们这还不叫反水？平白收受了咱们多少好处，吃干抹净就翻脸不认人，这明显是耍弄咱们啊！要是这伙转身再投了四明山，咱们明教可真成了赔钱又丢人的笑柄啊！圣公。咱们真的为了跑路去甚么福建，就连别人欺上门来了，都不敢回应了么？”

    被手下质疑起自己亲口同意的大政方略，这位明教圣公却并未动气，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教中有许多教众都和眼前这贺从龙一样，对于离开经营多年的大本营，转而前去人生地不熟的福建发展，心怀不满。

    他又何尝愿意舍近求远？

    每每想到这种屈辱的退避三舍，方腊双手便不自觉捏成拳头。这一切皆源于一场噩梦，一场超过他认知范围的噩梦。就因为这场噩梦，他十几年的谋划竟成笑果，他方腊的名字不再让人战粟，取而代之的则是越来越多的阴奉阳违，和背地里无情的嘲笑。

    凭他快意恩仇的性格，这个仇是非报不可的，如今正是仇人面临最大危机之时，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可他偏偏下不了这个命令。方肥的一席话让他苦思了三天三夜，最终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是啊，明教最大的仇人的确是王伦无疑，但最大的敌人却不是他。他方腊立于天地之间。是立志要干出一番事业的，仇恨如果阻碍了自己的发展，他宁愿将它深压心底。

    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方腊的层次，贺从龙便看不出方腊的脸色，仍不住嘴的唠叨道：

    “圣公，咱们不能就此善罢甘休啊！有了王绩、薛斗南这两个亡八做榜样。将来指不定谁跳出来跟他们学，到时候咱们明教真就要让人当猴耍了！”

    “从龙，你也是我明教练兵的总教头，怎能当众非议教主定下的南下决策？想你在教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你的言行直接影响着很大一部分教众对我们明教的信心，如今大家都在往前走，你偏偏把圣公往后扯，你说你到底是糊涂呢，还是……”

    方肥不能不出声了，他怕再任由贺从龙发挥，教主就要绷不住了。想这一年来，方腊所受的屈辱高过前半辈子的总和，尽管他并不担心方腊推翻之前大家商议好的方略，但临时出个昏招走步错棋，还是得预防预防的。

    “圣公，恁是最知道我的，我贺从龙谁都不认，对恁却是忠心耿耿！我只是见不得别人欺辱我明教，更见不得马金溪的这帮小人转投四明山，一想起王伦那厮在恁面前耀武扬威的嘴脸，我心中便如刀绞一般，不是都说主辱臣死么，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贺从龙倒并非有意使坏，实在是心中压抑的仇恨太深了，此时被方肥当头棒喝，脸红得发烧，忙不迭剖白一番，说完又对方肥拱手：“方散人，恁说得是，从龙就是一时糊涂啊！”

    “你哪里是一时糊涂，自从被个甚么八十万禁军教头丘岳羞辱后，你就压根没有正常过！”这个念头在方腊头脑中只是一闪而过，他当然不会当众羞辱教中大将，毕竟有宝光如来的前车之鉴，明教又是处在下坡路上，方腊的性子也比从前要谨慎了许多，这时只见他出言安抚部下道：

    “从龙啊，王伦的好日子就要过完了，最迟明年，梁山泊这伙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你也不必再如此执念，你的仇，有人会替你报的！”

    其实，方腊说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抚贺从龙，又何尝不是劝解自己？只可惜贺从龙这样的人，要是两句话就能够点醒，江湖上就没有莽夫了：“圣公，我实在是想不通，咱们为什么非要走？此间我们明教经营了多少年，就这般轻易放弃了，恁就不心疼？”

    “谁不心疼？可首先你要留有命在，才能心疼！我们若是不走，难道留在两浙给梁山泊当挡箭牌？”

    一直沉默的陈箍桶，在方腊身上看出些不好的苗头，这是教主有些摇摆的具体表现，他不能任由这种苗头发展成关键时刻的当断不断，五心不定是会坏大事的，只见陈箍桶当即出言道：

    “梁山泊祸水东流的功夫若是自称天下第二。谁敢居第一？当初明明在东京行刺了官家，这等弥天大罪要说是逃不脱了罢？可结果呢！结果朝廷集结的征讨大军，硬生生被他转移视线送去河东了，最后风生水起田虎成了奄奄一息的死虎。带着残兵败将东躲西藏，惶惶如丧家之犬！贺教头，咱们眼下若再不走，难道要等着他梁山泊来祸害？这两浙向来是朝廷财税重地，一丁点火星就足以让满朝侧目。咱们还待在这里，等着成为第二个田虎么？”

    从来没有人跟贺从龙把话说得这么透，虽说这么大冷的天，贺从龙听完后却浑身冷汗直冒，“箍桶你说的是实情？王伦那厮手段端的如此歹毒？！田虎好歹也是席卷河东的大豪，难道就恁地被王伦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箍桶心中冷笑一声，并未在意贺从龙的感慨，因为他的话虽是对着贺从龙说的，眼睛却望向其实同样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方腊：

    “王庆这厮向来是梁山泊的铁杆小弟，平时王伦叫他作甚他便作甚。比狗都乖巧！此番却为何投宋？还不是怕田虎的悲剧在他身上重演？梁山泊要遮风挡雨，必然会拆掉别人家的门板，跟他好得穿一条裤子的王庆尚且狗急跳墙，咱们明教就更别抱侥幸了！”

    其实陈箍桶也不愿无端揭开这道绿林伤疤的，王庆的招安就是大宋绿林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想这王庆是甚么人？说他这大半年来在江湖上的风头隐然盖过沉寂下来的梁山一点都不夸张！这人不但垄断了京西，荆湖路的私盐买卖。还在朝廷征讨田虎之时，多出奇兵，连连滋扰官军后路，更彰显出其深计远虑的行事风格。而后，几乎同时攻陷京西七郡的大手笔。更是让江湖上的好汉多了许多茶前饭后谈资。要知道这种壮举可不仅仅只限于“运气”二字，能与之比肩的豪举也仅有公开举旗后的田虎能赶得上，就连之前风头正盛的梁山泊，也并不曾在极短的时间内打破王庆的记录。处处可见此人锋芒。

    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居然投降了朝廷！毫不夸张的说，他被招安绝对是大宋绿林的旗帜性倒塌事件，没想到田虎大梦一场，最先醒来的居然是这个王庆。如今四寇实亡其二，大宋绿林危矣。

    “王庆投靠朝廷。竟然是受王伦逼迫？”贺从龙倒有主人翁精神，见说直惊呼起来。

    一惊一乍的贺从龙并未入方腊之眼，他却是在思量陈箍桶再次点明此事的意义，又如何能不明白对方是借机劝解自己要下定决心？当下只听方腊长叹一声：“从龙，此乃关乎我明教生死存亡的大事，别的话也不必再说了！你理解也要理解，不理解也要理解！”

    方腊语气如此坚决，贺从龙哪里还敢置喙？当下顺着新晋散人陈箍桶的话献计道：“梁山泊既然如此可恶，咱们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就如当年栽赃田虎般，打着他的旗号闹他一通？”

    方肥苦笑一声，道：“王伦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们闹他，正好落在他的手里，反过来他再闹咱们一回，何苦来哉？他本来就是官家的眼中钉，咱们闹不闹朝廷都是要剿杀他的，何必再授人以柄，惹个不死不休的结局？再说了，如今江湖中就剩他和我们两路人马，如果不带感情色彩的话，我还真希望他们能多扛朝廷几年，这样我明教才有发展壮大的时间！”

    “罢罢罢，就让这厮再嚣张几天！”贺从龙终于体会到几位教中高层的苦衷，明显落井下石的机会，却硬是不能下手，反而还只能远遁他乡，逃离这是非之地，说来真是让人心中窝火。在如此耻辱面前，马金溪的那点破事，还真是提不上台面来。

    “圣公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要被这厮们气坏了身子，想我教中数十万弟兄，都还指着圣公恁拿主意呢！”转过弯来的贺从龙这时反倒劝起方腊来。

    一丝苦笑浮现在方腊面上，挥挥手打发贺从龙下去传令去了，此刻他目视崎岖的前路，不禁苦由心生：

    “王庆啊王庆，你真是活得太聪明了。你这一洗白，不单坑了梁山泊，连我方某人亦吃了你的挂落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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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九章 田虎垮台带来的连锁反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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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的事，但凡有人愁闷欲死，必然有人喜形于色。比如咱们这位主宰大宋国运的天子，最近便是处于睡着了也能笑醒的状态，直叫陪寝的妃子无不感慨，陛下终于走出太尉横死的阴影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高强日渐尖锐的声调宣布了这场朝会的开始，赵佶笑容可掬的望向朝中众臣，打心眼里盼望，能再来几份吉报延续自己上佳心情。

    果然是大国天子，洪福齐天，连“祸不单行，福无双至”的老话都在他这里被破掉，只见这时枢密院的王襄王同知上前启奏道：“奉旨招安的京西王庆一伙，已于昨夜抵达郑州境内，现有此人奏折拜上，还请陛下预览！”

    “喔？没想到咱们童枢密的这位女婿，竟来得如此之快？快呈上来让朕看看！”

    赵佶脸上的笑容如菊花绽放，殊不知此时蔡京、蔡攸父子已经黑了脸。虽说童娇秀失踪之后他们还“傻里傻气”的花费无数功夫去寻人，但自打他们发现与蔡家紧密关联的风言风语开始在东京官场传播时，这对原本相互猜忌的父子俩难得心齐了一回，当庭广众之下宣布将这个败坏门风的媳妇儿逐出家门。

    就为了此事，童贯还曾上门兴师问罪讨要说法，一时间闹得是蔡府上下鸡犬不宁。后来童贯之所以同蔡京闹得那么僵，此事绝对是导火索之一。

    话说就这么个丢人现眼的惹祸精，现在却要带着她的野男人大摇大摆回来了，怎能叫蔡家父子不气？要不是赵佶态度鲜明的，在此事上站在正在前线替他“抢”钱的童贯那一边，说不定这对父子早已将那奸夫王庆扼杀在金光大道前段的起点上了。

    且说这时赵佶从高强手上接过王庆的奏折，一目十行的浏览了一遍，笑了笑道：“这一手字，还要下功夫啊！”

    蔡京的门生故吏盈满朝堂。蔡攸又是官家跟前自成一派的红人，巴结他们父子的人不少。这两位同时厌恶的人，自然不用他们亲自出手料理。这时官家不过随口感慨一句，便听有人出班奏道：

    “王庆从前不过开封府的区区副牌。识得甚么文字？陛下肯纳此獠进京，皆因陛下的气度远胜虞舜，只可惜此人之才当真不堪大用，还望陛下慎用之！”

    这已经是公然跟童贯唱反调了，童公公虽然此时人不在朝廷。但并不代表他在朝中就没有代言人。就在此时他的党羽准备组织言语发起反击之时，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发话了：

    “开封府的牌军怎么了？岂不闻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倘若这些人遇上阁下，只怕终其一生，都难以出头罢？”

    这几句话虽然说不上重，但刚刚“狙击”了王庆这位当朝吏部侍郎竟然不敢还以颜色，话还要说到这位替王庆说话的老臣身上。

    其实在赵佶这一朝，有个非常有特别的现象。那就是朝中不单单有蔡京、童贯这样权倾朝政的重量级奸臣，更不乏梁师成、杨戬、王黼、朱勔、李彦这样次一级，又或者说是候补重量级奸臣，他们时而勾结，时而内斗，把大宋朝堂弄得是乌烟瘴气，奸邪遍地。

    而刚刚出言嘲讽蔡京党羽的，正是当朝太傅杨戬，作为自成一派的大太监，他要真硬起来敢搞蔡京的鬼。又岂把蔡京的狗放在眼里？只听他继续打击道：

    “你倒也知道吾皇圣明远胜虞舜，难道就认定官家识不得草莽中的英雄？高俅高太尉不就是因吾主慧眼识珠而发掘出来的忠臣、良臣、纯臣？这吏部怎么自程尚书走后，尽出来些不成器的人物撑门面？”

    到底是揣摩赵佶多年的老人了，高俅这个比喻一打出来。几乎当场就让赵佶的感情倾向于杨戬这一边，顿时只听官家道：“太傅所言有理，朕至今仍常常追思高爱卿！不过高爱卿的字，可比这小子强多了！”

    “王庆的本事自然是及不上太尉的！但这小子效忠陛下的一片忠心，却并不让太尉半分！”杨戬这些年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一般是不肯为谁谁谁站台的，但是这回为了王庆，他也算是豁出去了。不光看在王庆孝敬的一百万贯金珠的面子上，毕竟童娇秀还是他的外孙女哩，谁说奸臣就六亲不认了？（童娇秀的亲生母亲是杨戬从家族中过继来的女儿）。

    杨戬说到“忠心”，赵佶就想到一个“钱“字上面去了，当初田虎派人偷袭京西七郡，听说半路让人给劫了，劫他的这个人，就是王庆。这回招安，他还真把这笔钱如数拿了出来，整整一千万贯金银啊，肯定比那七郡库存的钱粮只多不少，但这人眼睛都不眨，居然全部纳还给了朝廷，还是悄悄入的他皇家的内帑！

    眼下整个外朝都不知端倪，直等着明日从正常途径过来的那两三百万贯钱粮曝光，可以说整件事做得是人不知鬼不觉，这小子当真会办事！

    猛然想到自己突然多了一千万贯私房钱，赵佶不自觉间，已然是满面笑意，他暗暗得意的想道：以后再修明堂建宫舍，也不怕那些不长眼的瞎叨叨了。

    不过，没曾想赵佶刚刚进入状态，便被身边低泣之声拉了回来。

    堂堂朝会之上，怎会有人哭泣？赵佶纳闷一扫，发现竟然是自己的贴身跟班高强在那里落泪。赵佶“哎呀”一声，不但没有怪高强殿前失仪，反而对众臣道：“说起太尉，倒叫咱们小衙内触景伤怀了！”

    高强是个会作的人，闻言跪倒在这位轻佻天子跟前，此时还来劲了，直嚎嚎大哭起来。赵佶此时表现出极富人情味的一面，居然十分耐心的劝慰了他几句，高强也是半真半假，恰到好处的收起嘴脸，帮赵佶营造了一回知心天子的形象。

    “小高爱卿放心，朕一定替你父亲报了此仇！到时候朕取了王伦的首级。亲自祭奠老高爱卿！”赵佶这个艺术家难得一回态度如此强硬，看来在他心中，王伦已不仅仅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还是他赵佶的私仇。

    高强闻言自然是山呼万岁。感激赵佶给他做主。放着他那个便宜老爹且不说，他之所以变成阉人，皆拜那王伦奸贼所赐！

    “高爱卿，这胡春、程子明之名，你可听过？”赵佶不经意间。金口中冒出两个名字来。

    高强吸了吸鼻子，心道一声“来了”，装模作样的想了想，道：“回禀陛下，这两位原是先父手下大将，不慎被奸人李助迫入绿林，不知此番是不是跟王庆一起请降？陛下，听说这两人武艺高强，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对他们能回归朝廷。小人替先父深感欣慰！”

    高强不知道梁师成为什么连夜派人过来打招呼，但梁师成是他们高家的老关系了，就算当初高俅死了，梁师成对他也十分不错，高强虽有心想拿这两个叛将泄愤，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果然赵佶闻言，一阵大笑，直夸高强有其父风范，这时蔡京的眼睛就眯了起来，赵佶此举与其说是关心高强。还不如说是替王庆转圜，官家居然肯如此为王庆说话，看来这个人是暂时动不了他了，当下暂时按捺住了整治此人的想法。唯独蔡攸不忿。奏报道：

    “启奏陛下，王庆本人虽然有枢相与太傅两位重臣作保，但此人啸聚山林数年之久，部下皆粗野恣肆之辈，陡然开赴京师首善之地，恐其惊扰百姓。危害治安。臣以为，不若命王庆单骑入城，先将他手下兵马交予段常太尉接管……”

    蔡攸这是仗着他和赵佶的特殊关系，做着最后的努力。毕竟王庆大摇大摆带着兵马进京，第一个丢脸的不是他那个傻儿子，而是他这个做公公的。虽说如今赵佶对王庆的态度已然是连瞎子也看得出来，但他偏偏逆风而上，即便他的父亲此时已经退缩了。

    他认为自己是有这个本钱的。

    蔡攸虽说是蔡京的长子，但他能接近赵佶却并非靠他的父亲的权势。此人要说，还真是个烧冷灶的高手。在皇帝还是端王，并不知道自己要做皇帝时，蔡攸便常常创造与赵佶偶遇的机会，而且每次见面都恭恭敬敬的侍立一旁。久而久之，就引起了端王的好奇心，问左右仆隶这少年是哪家的公子，左右说：“是蔡承旨的儿子。”端王便在心中暗记其人。

    就因为这个冷灶烧得好，蔡攸跟赵佶日后好到甚么地步呢？好到蔡攸在赵佶面前连番请旨，要诛杀蔡京的四儿子，他蔡攸的亲弟弟蔡眥。

    凭着这份底气，蔡攸豁出去了，想尽千方百计也要先除掉这厮羽翼，将来如果有机会，还要除掉这厮！

    可惜，他高估了赵佶对他的信任，至少在这件事上的信任。

    “蔡卿，你多虑了！王庆朕是要单独见见的，但如此行事，朕认为不妥。毕竟天下匪患未平，咱们如此对待招安之人，如何显示朕的诚意？”赵佶无意识的记起高强的疙瘩，却有意识的忽略了蔡攸的痛处，态度已经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蔡攸闻言一阵气闷，正待再言，不想蔡京到底是不愿见儿子犯倔撞墙，出班奏报道：“陛下如此善待草莽失足之人，足见吾皇雅量，老臣钦服。此番陛下既然有意召见招安头目，是不是连宋江一并召见？”

    蔡攸闻言，耐人寻味的望了蔡京一眼。到底是老头子，无愧老奸巨猾啊！他这是打定了主意，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就在其中捞点好处！

    “噢！宋江啊！爱卿若是不提，朕倒是忘了！听说他还是大名府的梁爱卿举荐的人才，在田虎腹心处当了一年细作对罢？他现在人在何处？”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赵佶见蔡京提起这宋江，倒是勾起了他的心思，听说这人原是济州小吏，那济州却不正在贼穴梁山泊边上？！

    想此人不但生于梁山，又投贼好几年了，无疑是最为了解王贼之人。只要有他在，便如同洞悉了梁山的关窍，将来还怕不一战而胜？都说什么天下四大寇王伦居首，如今田虎授首在即，王庆已经降了，到时候点齐剿灭田虎的精锐大军，又有王庆和宋江这两支归附的贼兵打头阵兼带路，还怕此寇不平？梁山不靖？

    侍立在赵佶身旁的高强见皇帝突然没声了，不由扭头看了一眼，哪知顿时打了个寒颤，原来赵佶脸上一直洋溢的笑容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刻骨的寒意，高强还从来没见宽厚的赵佶如此之冷，就在他暗暗琢磨这宋江是不是得罪过官家时，却听赵佶怒而起身道：

    “不管他在何处，速速宣来见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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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零章 谁都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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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一位统帅，无论其英明或是昏聩，都会尽力避免一个局面的发生，那就是两线作战。

    但是，万事皆是相对而非绝对的。作为家大业大的宋国朝廷，虽然有十多万精兵在西线和夏国形成战略对持状态，却仍然能毫无压力的腾出手来，另由枢密使童贯组织一支二线西军，对河东的反贼施以泰山压顶之势。

    不得不说，这就是底子厚实的好处。眼下梁山泊虽然发展可谓神速，傲视大宋绿林已是一览众山小的境界，但离拥有这种双线国战的实力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此时只能以大宋境内的全线收缩，来换取高丽战场上的全力以赴。

    不过，梁山泊兵精将猛终究不是吹出来的，就在大宋局势朝着朝廷有利的一面发展之时，同样，高丽的局势也朝着对梁山泊有利的一面快速发展着。

    ……

    “甚么，我没听错罢！明天发起总攻？咱们不当拾牛粪的放牛娃了？”縻貹夸张的叫道。

    类似今夜这种战前会议开了无数遍，主将萧嘉穗所下的军令不是让主力佯攻，便是命高丽仆从军打头阵，再不就是让堂堂正规军满世界收集投石机所需的石弹。只因为军士们弯腰搬石头的模样，很像拾牛粪的放牛娃，所以大家常常以此自嘲。

    萧嘉穗知道自己这些天是把这些嗷嗷叫的汉子给憋坏了，但作为方面主将，他从来没有幻想过靠一两次冲击就能将坚城平壤收入囊中，因为这种败家式的挥霍打法，绝对不是他萧嘉穗的风格。

    在这月余时间里，他屡次采取试探性、消耗性的攻击。连续并持续的消耗着对手。且先不说守城方的损失，光那支王伦为西路军所配备的高丽仆从军，不到十来天就被耗残。如今他在手上的活跃的那支仆从军，乃是都护府兵曹的史参军单独为他重新组建的一支“加强版”队伍。

    损失了这么多人。如果没有够分量的收获，那他萧嘉穗就不该叫“病药师”，而该叫“假药师”了。如今，西路军所辖的四支步军都在仆从军的掩护下，皆已熟悉了攻城战的各种套路。而正因为有汉军参与协同作战，再加上攻方砲石全面盖过守方，竟叫守军的损失远远高于攻方。以至于那支被洗了脑的天遣忠义军，已经开始派督战队上墙镇压背弃“信仰”的溃逃守兵了。

    此刻。萧嘉穗向下压了压手，待哄笑中的众将趋于平静，介绍当前的形势道：“平壤以北的军事要地，十之七八被咱们东路军驰援而来的兄弟队伍攻占，目前渐成合围之势！也就是说，只要咱们明日攻下平壤，高丽的战事便彻底进入了扫尾阶段！是以此战意义极为重大，还望各位兄弟拿出自己的真正本事来，不要将来等到论功行赏之时，再怨军政司不公！”

    “要立功。也得都护哥哥给咱机会才行！像我们马军，攻起城来，哪里用得上？步军的哥哥们若不拿下城门。咱们不也只能干看着？有劲也使不上啊！”庞万春的副将雷炯摊着手道，眼神用力的在萧嘉穗面上使劲。

    也许是开始奏效了，只听萧嘉穗面色肃穆道：“诸军稍候，步军众将听令！孙安、栾廷玉、卞祥三部，明日一早，由西城发起攻击！记住，你们和攻打北城、东城的的仆从军一样，都是佯攻，注意保存实力。縻貹……”

    “在在在。我在哩！”縻貹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跟佯攻的人放在一起，顿时跃跃欲试起来。就在众将几乎“冒火”的眼神中。只见萧嘉穗不为所动道：

    “山地军由南面地道发起攻击，切记。你们军的使命是夺下南门，以供马军入城！”

    此时在他麾下的四支步军中，比縻貹猛的人不是没有，比縻貹智的人也不是没有，但队伍的总体实力高过山地军一筹的，却还真是暂时没有。

    縻貹是梁山起家时期的老头领了，虽说中途跟袁朗分过一次家，从步军第二军跳到步军第六军，但其手下兵卒中老兵的比例，却是另外三位上山比较晚的头领再如何眼红，也羡慕不来的。

    “地道！地道挖好了？怪不得不用我们佯攻掩饰动静了！”縻貹闻言吃了一惊，继而大喜道，“等打下平壤城，我请陶宗旺这小子喝酒……喝透瓶香！”

    有人欢喜有人愁，只见山士奇、孙新等人无不气恼的望向春风得意的縻貹以及解珍解宝兄弟，这时马军的魏定国、彭玘等人已经开始用急切的眼神催促萧嘉穗再次下达军令，萧嘉穗略微停顿片刻，仍旧是一脸严肃道：

    “马军徐宁部、张清部做好准备，只待縻貹夺了城门，迅速抢城！卢俊义部配合西城步军行动，若是地道失效，南城攻势受阻，那么攻打西城的队伍立刻由佯攻变为主攻！”

    一听这个布置，三位一脸沉重的步军主将瞬间都笑了起来，只听卞祥道：“縻貹兄弟，你那些人是哥哥钦点的山地军，钻地洞不是你的强项，若是不行时便说一声，弟兄们帮你钻狗洞去！”

    “是啊，就让咱们跟你换换，貹哥你是山地军，爬城墙不是很起劲么！”栾廷玉的高徒山士奇也凑起热闹来。

    “去去去！”縻貹双手乱摆，好似赶着苍蝇“我们是山地军不假，可我们是步军出身！钻个地道算甚么？再说了，兄弟我当年在山里作猎户时，甚么洞没钻过？”大哥发话了，解氏兄弟自然不甘人后，纷纷现身“还击”，甚至当众放出豪言，只要工程军的地道不出问题，山地军拿不下南门愿自领军法。

    最后直到萧嘉穗咳嗽几声，两面才算告一段落，庞万春“可怜巴巴”的望着萧嘉穗，道：“主将，你看他们说得恁地热闹，你只是抿着嘴笑，莫不是把我们给忘记了？”

    萧嘉穗见说又笑了，继而道：“花荣、庞万春听令！命你部在城外四周巡哨游击，但凡有溃兵逃出城来，统统给我截住了！别怪我事先不跟你们说明白，说不定最后弓奇这条大鱼，就在里面！”

    花荣、庞万春的队伍是马军中组建最晚的一支骑兵，目前还不太适合打硬仗，不过他队伍中却不乏善射的好手，让他们干这种活计，既发挥了优点，又避开了缺点，还可以趁此机会好好练兵。

    不过，这种萧嘉穗认为客观的安排，在庞万春看来却有些不大得劲，毕竟山寨主管军事的军师不太看好自己队伍的战斗力。不过花荣却毫无二话，当即抱拳领命。相对于那些草莽出身的头领，他是个令行禁止的纯粹军人，主将怎么说就怎么办，根本不存在挑三拣四的情况。

    萧嘉穗欣赏的朝花荣点点头，随即望向带领第二支仆从军前来助战的蕃落军副将苏定，很是放心的说道，“苏将军，仆从军那边，我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末将领命！”苏定出列应了一声，便没言语了，他现在为人处世和史文恭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得，奉行“多做少说”的处事信条，一直是西路军帐下最为低调的将军，比唱配角的轰天雷凌振还要低调。

    随着山寨的飞速发展，攻城战已经成为梁山泊做大之后绕不开的一种战争形势，而原本隶属于守备军麾下神机营，也在这种前提下成功升级为神机军，只见都统制凌振主动问道：“今晚还要不要继续滋扰守军？”

    “当然！留足明日攻城所用的石弹，剩下的储备，今夜分时段全部给我打出去，我要守军没有办法合眼！”萧嘉穗决绝道。

    凌振暗道萧嘉穗这是准备灭此朝食啊，可战争的胜负，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此时城中守军的数量依旧是己方的数倍，并且未见明显颓势，当真那么好打？将希望寄托在一条地道上，凌振认为不大妥当！当下进言道：“都护，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不是小弟嘴臭，咱们……是不是留点备用的石弹？”

    萧嘉穗笑了笑，心道山寨知我风格者，只有一人尔。当下也不解释，只是抛出一个重磅消息道：

    “各位兄弟只怕尚且不知，京西的王庆，已于数日之前，在伏牛山上公然亮明旗帜准备接受朝廷招安，咱哥哥的师兄金剑先生已经当众同他割袍断义，目前辗转数寨之间，召集不愿招安的头领，准备前往梁山聚义！”

    这个消息不啻于引爆了一枚霹雳火球，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縻貹想起当年在荆湖的那一幕，怒道，“干！就这样的人，也敢逼我入伙！”

    “这代表甚么？代表朝廷在京西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只等平定了田虎之乱，立马可以集结队伍攻打咱们梁山！所以，我们如果不能迅速结束在高丽的战斗，留在大宋的弟兄们将会独自承受巨大的压力！”

    萧嘉穗表情严肃的环视着帐下群雄，着重强调了此战的重大意义。但其实，他此刻真正揪心的并不仅仅是眼下一城一地的得失，他真正担心的，是弓奇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演变成高丽的田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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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一章 谁都没闲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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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逆水之人，通常遇上一根稻草，也会紧紧抓牢在手心，俗称“救命稻草”。很难想象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弓某人会放着一条粗壮的大腿而不去抱！尽管，这条大腿上充斥着令他们发至内心感到厌恶的恶臭气息。

    其实，高丽人对女真人的感官一直充满矛盾：他们既鄙夷对方的野蛮，又恐惧对方的野蛮。这与他们当初面对刚刚崛起的契丹人时的态度，如出一辙。

    虽说萧嘉穗一直没有抓到从城中突围向北求救的信使，但他却隐然感觉到事态渐朝不合常理的方向在发展。

    虽说高丽边军和梁山东路军打得也很热闹，但随着大势已去，边军很识时务的选择了投降。但是弓奇这伙人，表现得极其反常，既不出城决战，也不献城投降，就这么在包围中死耗着。按道理说，就算弓奇一个人在等死，实在没理由全城都心甘情愿陪他殉葬。

    别说甚么以死殉国，自他萧嘉穗踏上这片神奇的土地起，就没遇上一个这么去做过的土人。最终萧嘉穗又陷入了初时的困惑：到底弓奇能拿出甚么筹码，来给他的信徒们希望呢？

    带着这个疑问，萧嘉穗彻夜难眠，但考虑到翌日的战事还需要他来坐镇指挥，萧嘉穗和衣而眠，在帐外不定时传来的“腾腾”作响的盲射声响中，好歹眯了一两个时辰。

    清醒的时间无疑是难熬的，熟睡的时间却是易逝的。感觉刚刚才合上眼睛的萧嘉穗被亲兵叫醒，原来五更刚过。

    萧嘉穗捏了捏眼角边上的睛明穴，随即起身洗了把冷水脸，感觉清醒一点后。又在帐外走了一套拳脚。

    远眺那座笼罩在漆黑夜色之下的坚城轮廓，恢复了精力的萧嘉穗脸上浮现出一丝坚毅神色。他很清楚，今天要做且一定要做好的事情，就是拿下这座未来汉城府的北方屏障！

    几乎在一瞬间，那个精神抖擞、杀伐果断的病药师又回来了。

    和中军直属营的将士们一起用过早饭，萧嘉穗便传令各军，按昨夜既定计划行事。同时下令传令兵，只要城池一破，即刻放出飞鸽，通知平壤以北的友军注意拦截溃兵。其实。此刻萧嘉穗心中比谁都明白，梁山军此时的破釜沉舟，是在无数铺垫之后的慎重决议，绝非与守军赌拼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天，终于灰蒙蒙的亮了。

    神机军的再次砲击，宣告拉开了今日决战的序幕，

    城墙附近遭受了一夜砲击的疲兵开始撤退，只不过与他们换防的队伍在精神上实在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经过这月余的接战，谁不知道宋军在攻城上花样百出。各种闻所未闻的兵器层出不穷？此刻早已经没有人敢信心满满的说一声，我今天必安然归来。

    哪知就在两军换防的这个当口，宋军铺天盖地的石弹攻势又一次在城墙上绽放出绚丽的石花，猝不及防的守军大片大片的扑倒在地。也分不清是有意识的卧倒，还是失去意识后的跌倒。

    和之前所有的间歇性砲击全不一样，这次砲击整整轰了半个时辰，目前还没有停歇的意思。不少天遣忠义军的新兵已经突破了忍耐的临界点。城墙之上传来一片哀声，各自乞求各自的神灵现身护佑。只可惜，这是战争。永远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将城墙上折腾得一片狼藉的宋军砲兵终于停手了。但城墙上的守军并没有获得喘息之机，因为在东、西、北三面城池前，宋军发起了少见的全线猛攻。

    新鲜的大为国中那些个速成派大将，面对这种压根不曾见过的阵仗，慌得是手忙脚乱，此时哪里还顾忌甚么兵法大忌？反正看南城之下没有多少宋军步兵，倒是这个也来请援，那个也来调兵，只晓得把手上能调动的兵力全往自己防守的城墙上堆去，已然陷入顾头不顾腚的暴走状态。

    没人愿意短视，但面对巨大压力的时候，却由不得他们面面俱到。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最直接的坏处就是，当南面守军被从地底下突然钻出来的宋军打个措手不及时，再想调回兵马将危机消灭在萌芽状态，已然是来不及了。

    解珍、解宝在梁山泊算不得高手，但在这些毫无底蕴的天遣忠义军前面，面前简直无三合之敌，成为攻守易位的守军们无法逾越的防线。有他俩守住地道出口，縻貹放心的带着一干人马，杀向离自己位置最近的城门。

    天遣忠义军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城墙。如果失去了城墙，他们的战力实际上连大宋州府禁军都有不及。此时解家兄弟都能在天遣忠义军面前大显神威，猛縻貹就更不谈了，那架势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犹如猛虎入羊群，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

    等他带着弟兄杀到南门时，马军负责接应的前锋早已候得不耐烦了，直等城门一开，徐宁、张清这两支梁山泊老牌劲旅，呼啸入城。

    从砲击到入城，一切皆在萧嘉穗的预料和掌控之中，所有的队伍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战前拟定的计划。唯独负责游戍四城的马十军，目前暂时还比较清闲。因为这支人马正、副将一共四人，平均下来，正好一人负责一面城墙。

    庞万春负责游击北城，这里是高丽仆从军的攻击区域，接到的命令又是佯攻拖住对手，按说战况没那么激烈。不过以他逐城逐地的观察来说，这批仆从军还真不是假打敷衍，那种凶猛的劲头让他也大感意外，不禁暗想史文恭这厮给他们喂了甚么**药了？

    不过有点可惜的是，神机军重点照顾的区域并非北城，是以此处守军的损失并不算大，再加上守将不停从城内调集援兵，导致双方眼下还处于胶着状态。城墙上星星点点虽有几处被仆从军强攻上来，但很遗憾的是，攻方始终无法扩大战果，甚至还有被对方吃掉的危险。

    谁知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只见城头上的守军仿佛塌方般的向马道涌去，庞万春见状大喜，环顾左右道：“必是南城得手了！”

    只见他高兴还没多久，眉头便皱了起来，原来是上万仆从军全伙出动了，连预备队都不留。死命都往城墙上拥去，庞万春骂道：“蠢材！只顾抢甚城头？里面的人这是准备要突围，难道眼瞎了！？”

    “去！把这伙人给我截下来，能截多少截多少！就说是我的命令，令他们配合我部打狙击，抓俘虏！”就算北面是马十军内定的重点游击区域，庞万春手下骑兵也仅仅只有四营战兵，外加一营辅兵，虽说占据了本部近四成的战力。但面对十来里城墙与四、五座城门，兵力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庞万春心知仆从军没胆子抗命，说完便带着百余骑兵在战场上来回奔驰，并没有因技痒而施展神箭。只是密切关注局势，随时调整命令。

    话说当庞万春途经一座不大起眼的偏僻城门时，正巧遇上一伙平民逃出城来，尾随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上百名舞刀弄枪的守军。

    庞万春一见这种情况，顿时激起了他的侠义心肠，只见这百骑精兵杀向追赶平民的守军。出人意料的是。这伙追兵根本没和宋军打上照面，便扭头往城池飞奔，显得他们追击这群百姓，并没有甚么特别的目的，只因惯性使然。

    既然救下这伙平民的性命，庞万春也懒得跟守军“捉迷藏”，只是让开道路，供平民逃生，就在庞万春漫不经心的打量这伙感恩戴德的百姓时，忽然左眼一跳，叫道：“慢着！”

    主将发话了，十来骑兵很默契的挡住了这伙人的去路，其他人也都分散在这伙平民的周围，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这些平民见状，纷纷一脸无辜的望向周围的宋军，嘴中咿咿呀呀申辩着甚么，庞万春冷笑一声，环顾左右道：“一伙人全是青壮年，莫不是守军脱了甲胄假扮的？都给我仔细搜，我倒要看看，能弄出这么大的排场，到底是哪条大鱼混在了里间！”

    庞万春说完亲自加入搜查的队伍中来，不过这伙平民看着虽然诡异，但其身上还真没有兵器、钱财之类等惹人嫌疑的物品，庞万春在人群中走了一圈，忽然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像来，弃之于地，谁都不望，对着空气道：“你这厮好手段啊！你以为找这么多人来陪你做戏，老爷就一定会上当？”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许多平民有意无意都回头瞟向人群中一个看上去最不起眼的汉子，那人也绷不住了，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像，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自己的相貌，当下索性不装了，用宋语破口大骂道：

    “此乃天亡我也，非战之过！宋国不仁，天必代朕伐之！就算宋皇命大，你们这些人，包括那王伦贼子，只要在这片土地上的宋人，统统都要给朕殉葬！”

    庞万春乍一听这人自称“朕”，心中猛然一跳，其实刚才他是使诈，看能不能诈出两条大鱼来，毕竟画像再精妙，也不是后世的相片，何况弓某也不可能就如画像上的装扮便出来突围，这都给缉捕工作带来极大的障碍。哪知，这厮居然自己承认了！庞万春不得不对此人的智商表示极度的欣赏，暗叹道：“莫不成老子还真是捡漏的命？”

    原来，此时离他上一次生擒高俅，间隔也才一年时间而已。

    歇斯底里的弓奇见庞万春的注意力压根没有在他身上，不由一种被人轻视的感觉浮上心头，像他这样已经习惯被人众星拱月的人，哪怕是当了俘虏，也不能容忍对手一丝的轻视，顿时愤怒的咆哮起来：

    “别以为你们占据了上风，朕便束手无策了！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乖乖等死，谁都没有闲着！实话告诉你们，朕就是死了，也会有人替朕报仇的！到时候你们这伙全都得死，无论吞并了多少土地，最终都得给朕吐出来！”

    庞万春一听此言，霎时上了心，他也是个精细人，见这厮不像是临死前说大话找场子的那种色厉内荏的模样，当下不由出言喝问道：“狗贼，你有何阴谋？！”

    弓奇终于满意了，当成功引起对方的注意时，这厮又不肯再说话了。只是咬紧牙关，任凭庞万春再如何问，他只是宁死也不肯开口。

    只不过从这厮双目中透出的怨毒神色，以及此人身上那种莫名的底气，让庞万春感到事情有些不妙，莫不是真有个不为人知的阴谋，正在发酵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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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二章 牛鬼蛇神皆现身

﻿    感谢真超赛亚人好汉的连续万赏！祝贺《水浒求生记》的第二位盟主诞生！加更是必须的，只等老丈人出了院，就给你补上！先以四千字章节聊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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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冷的冬夜，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二三知己，油灯之下，相聚小酌。

    徐市城内的都监府上，朱仝的浑家将洗净的菜蔬端了上来，又将铜盆之下的炭火烧旺，对着客人道了声叔叔慢用，便下去带孩子去了。

    雷横半起着身子，对着离去的妇人道着谢。略显僵硬的动作透出一丝生涩，全然不像一个县里出来的模样。

    朱仝看了老伙计一眼，起身招呼对方坐下，又给他斟满山寨新出品的透瓶香酒，道：“你我也不是海量之人，喝这个正好，三五杯下去，意思就有了！”

    雷横隔老远便闻到酒香，只因心中有事，一直忍着没问，见是山寨专门配发给朱仝的，雷横苦笑一声，道：“那小弟今天就沾回哥哥的光了！”说完，直将面前三钱大小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瞬间辣得满脸通红。

    “这是甚么鬼酒，吞刀子似得！”雷横吐出舌头扇了半天，方才缓了过来。

    “喝了这个，从前的酒，那就不叫酒！”朱仝没有笑，而是望着雷横道：“今儿不是你沾我的光，而是我沾你的光。这酒本来就是山寨配发给你的，我的那份，早叫儿郎们偷光了！”

    “我也有份！？”雷横明显是感觉到不可思议，“我这后娘养的，还有这待遇？”

    “兄弟，别怪愚兄多嘴！你跟王伦的过节，它确实发生过，谁也改变不了。但你那点事。说破大天，能盖过晁保正去？当时晁保正可是一心一意要取王首领性命的，可结果你看现在如何？人家要是专门惦记这种小事，山寨如何能有眼下局面？”

    借着小酌气氛，朱仝开解起自己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来。雷横老娘为此来过好几遍了，一说起儿子的事情，就直掉眼泪，朱仝又是个见不得老人委屈、兄弟憋屈的好人，是以早把此事暗暗放在了心里。

    “哥哥啊！唉……”雷横欲言又止，终是觉得难以开口。又自倒自饮把头一仰，这回连脖子都红了，这才道：“哥哥，小弟今日前来拜访，是来求哥哥帮小弟办件事的！”

    说到帮忙，当初在郓城县时，朱仝和宋江一般，对别人相求无有不应，但宋江目的性很强。遂使自己江湖闻名。而这位朱仝却全凭义气，不存在甚么卖不卖好，以至于名气根本无法与宋江相提并论。

    直到如今，朱仝初心不改。此时雷横求他，他想都没想，只道了一个字：“说！”

    不出雷横意料，朱仝果然应了。雷横遂将事情全盘托出：“要说这岛上，也是万般皆好。独独到了冬天，海风太大。湿气也重。哥哥恁也知道，俺娘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小弟想把俺娘送到汉城府过冬，等来年开春再接回来！哥哥恁知道的，这事在我千难万难，在你却易如反掌！”

    雷横没有说错，这个事真不算甚么事。

    朱仝虽然不清楚山寨有没有在汉城府给雷横预留宅院，但他自己在汉城府最为热闹的街市上就分到一套，眼下就是送给雷横的老娘，也没甚么，但关键是……

    朱仝踌躇起来，心里暗暗措辞，不知这话该怎么说才好。

    哪知他这一犹豫，雷横这边却想岔了。眼见朱仝恁般忠厚的人脸色都变了，他那长期饱受周围环境歧视的敏感心被瞬间刺激到了，没想到自己如今沦落到连老友都嫌的地步，一时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透瓶香的催化，顿见他猛的站了起来，作色道：“哥哥要是为难，就当小弟没说这个话！”

    “嘭”的一声，朱仝一巴掌已经拍到桌面上，震得铜盆中的汤汁四溢，雷横从没见过朱仝发火，一时倒是被他镇住。

    “说甚屁话！给我坐下！”

    朱仝发现就不能跟雷横来软的，当初晁盖那般实心结交他，他却把晁盖当大头，常带着酒肉之交去打真朋友的秋风，你说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蠢的事麽。

    要说，雷横到底还是有些怕朱仝的，即便此刻酒劲上来，也不敢在朱仝面前造次，最终还是乖乖坐下。

    只见他屁股刚一落座，便听朱仝道：“你我自幼相交，你老娘那就是我老娘！汉城府我有座宅院，就是送与老娘养老，我又有何不舍？”

    雷横一听朱仝这话，潜意识里完全相信，朱仝这样的人不轻易说话，但说出来的话那必然是做得到的，但他此时却又说了一句蠢话：“是不是嫂嫂对俺有意见？”

    朱仝一时也不知是笑好还是哭好，望着神态甚是认真的雷横硬是说不出话来，雷横在县衙当差多年，好歹还是有些眼力价的，见又说错话了，不禁连声致歉。

    朱仝叹了口气，干脆直言道：“兄弟，如今形势不太平！但凡咱们山寨有半点疏忽，只怕便会落得个前功尽弃，首尾不能相顾的了局！你这个时候送老娘出去，不是耍处！”

    雷横闻言一愣，摸了摸头，继而笑道：“哥哥你休戏俺！”

    “我是太闲了，跑来戏你？罢了，你且听我说，老娘就让她待在徐市城里，哪里也不要去！搞不好将来局势真恶化到最坏的那一步，济州岛就是咱们最后的落脚之地！”也就是在想要送母亲去汉城府的雷横面前，有些话朱仝本不想说出口来。

    雷横一听这话，感觉有千斤之重，顿时惊道：“怎么了？如今形势不是一片大好么？”

    朱仝苦笑一声，遂将最近这两个月里发生的大事，与面前这位消息闭塞的兄弟一一道来，雷横一听舌桥不下，半晌方才道：“田虎要死，俺倒不吃惊！方腊要跑。他也就那德性！只是王庆那厮见了王……寨主跟见了亲人似得，说招安便招安了！？那朝廷下一步还不铁板钉钉的朝着梁山来了？”

    朱仝颇为沉重的点了点头，当下喝尽了杯中残酒，缓缓道：“朝廷对梁山下手，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毕竟咱们有高丽这个大后方。但现在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女直人很有可能介入进来，这才是眼下最要命的事情！你想想，高丽是山寨这两年心血所在，若是被那如狼似虎的女直人盯上。只怕新设的五座州府，早晚沦为战场啊！”

    雷横往回咽了一回口水，女直人的厉害他太知道了。别人可能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但他却是天天亲眼目睹啊——他手下就有近千退化版的女直人。直到此时，他方才体会到朱仝的悲观不是毫无道理的，这位兄长本来就是济州岛兵马都监，那群马夫的本事，他还能不知道？

    “咚咚”，朱仝敲了敲桌子。雷横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想说点甚么，终究无话可说，下意识伸手揉了揉鼻子。

    朱仝从雷横面上收回目光。暗叹了口气，忽然问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来：“如今宋押司也受了朝廷招安，算是遂了他的凌云之志！兄弟，当初你随着我。与他割袍断义，后不后悔？”

    “哥哥没来由说这些作甚？！”雷横面上有些难堪。

    雷横说的并不是笑话，但是朱仝却笑了起来。最后十分平静道：“你现在如果想走，我可以和保正联名保你下山，免得将来押司勾你，再弄出甚么事端来，叫咱们郓城出来的几个兄弟之间，不大好看！”

    雷横一听这话，呆呆望了朱仝半晌，朱仝也不催他，只是斟酒，只见这时朱仝斟一杯，雷横便喝一杯，一连喝了三杯，雷横偌大条汉子，忽然无端的便哭了出来，当场跪到地下，朝朱仝连磕了三个响头，谦恭为本的朱仝这时居然不躲不闪，生生受了这个大礼。

    朱仝的浑家听到动静，跑出来查看，哪知雷横已经推门走了，只听朱仝叫道：“记住，你没出过海，一直待在二龙山上，什么都不知道！”

    “大哥，咋了这是？两兄弟怎么还闹成恁般？”

    朱仝浑家不由十分纳闷。可当她发现丈夫脸上出现一种笑得比哭还难堪的“笑容”时，顿时慌神了。

    半晌，朱仝脸上的奇怪表情消失了，同时喉间冒出一声苍老而枯涩的声音，“倒酒！”

    “大哥，你可真不能再喝了！”朱仝浑家此时又被丈夫苦涩的语气给吓到了。在她印象里，她的模范男人，还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朱仝见妻子不肯从命，陡然站起身来，把壶盖弃之于地，随即直将一壶透瓶香，如白水般往喉间倾去。

    ……

    雷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撞回到自己家里的，一进门，发现自己带来的两个伴当正陪老娘说话，安心多了。那婆婆见雷横回来了，道：“我儿，恁大的酒气，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雷横这个人虽说万般不行，但却是个孝子，不敢叫老娘担心，便道：“加起来就一碗罢！”

    “一碗啊？”婆婆还当是寻常水酒，一碗酒就是她老人家也喝得，当下笑道：“我儿，既然只喝了一碗酒，那就连夜随这两位回马场去罢！不是娘不留你，到底衙门里的公事要紧！”

    “娘，俺难得回一次家，恁就要俺走，俺不走！”雷横心中有些不乐意，之前跟朱仝的一席话，已经让他心境产生巨大的变化，此时对回去继续当那劳什子弼马温更反感了。

    “你敢！”那婆婆也不怕当着儿子两个手下的面，直数落起儿子来：“郓城县里出来的，你说哪个像你这样？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苦着一张脸你当谁欠你的？你娘我在这城里可没少听你的笑话，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俺的这张老脸，都在郓城县里过来的乡亲面前丢光了！你说那晁保正、朱仝孩儿怎么就人人说他的好，偏说到你头上时，就、唉……”

    婆婆一下说急了，有些喘不过气来，雷横急忙上前搀扶，却被那婆婆甩开他的手，苦口婆心道：“儿啊，咱们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住人家的，就连生了病，还是人家管着。都说这个马场有你不多，没你也不少，完全是照顾你的差事，你说你再不上点心来还这份情，咱们成甚么人了？你是老雷家的独苗，你爹走得早，俺现在就是恨啊，当初真把你给惯糊涂了！”

    那婆婆说到最后，竟也平静下来：“你不走便不走吧，明日俺就去官府找萧相公，俺一个老婆子，啥也不会，也就洗洗涮涮还算拿手，俺就一件衣裳一件衣裳的替你还了人家这份情！”

    “娘！！”雷横眼睛顿时就红了，他娘这话他可受不了，当场收拾了东西就要回马场，最后千叮咛万嘱咐说转了老娘，雷横这才五味杂陈的踏上了返回马场的路途。

    话说济州岛在巅峰时，曾拥有数十万劳力以及俘虏，当时闻焕章是太守，可没舍得叫这伙人闲着，根据王伦的建议，在整个岛上建起了环岛官道（中间是山），遂将徐市县与岛东新设的耽罗县连在了一起，保证了太守府政令畅通的同时，也促进了两县之间的文化、经济来往。

    所以雷横此时带着两个伴当走夜路一点风险也没有，举着火把甚至就敢纵马驰行，只因一路上风太大，又顾忌雷横脾气，两个伴当没敢怎么说话，可走着走着，有人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守备，树林里莫不是有人？”落在后面的伴当叫住前面两位，举着手上的火把四处乱照。

    见雷横心不在焉的，另一个伴当笑道：“别说笑了，大半夜的谁伏在林子……呃啊……”

    雷横陡然一惊，不远处伴当喉间所插的一支箭矢惊醒了他，下意识便催马前冲，正因为这一动，叫他避过致命一箭。最先发现周围有些不对劲的那位伴当，却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树林两边射来的十几箭，直将他连人带马射翻在地。

    雷横到底不是泥捏的，一听这动静，就不是百十人的规模，叫他哪里还敢停留？当下死命催马往前疾奔，就是中途感觉左臂一痛，也丝毫不敢放慢速度。倒也亏得他身为马场守备，再如何不受上面看重，给自己配一匹好马的权利还是有的。

    眼看落网之鱼逃出弓箭射程，一个衣着怪异的矮小男子愤愤往地上吐了口吐沫，骂道：

    “八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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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三章 济州岛惨案

﻿    readx();    感谢书友150703032212156好汉的万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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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已经不是雷横第一次逃亡了，但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特别的一次逃亡。因为此时此刻，他连想要取他性命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有那么一刹那，雷横甚至怀疑到朱仝的头上。他深感恐惧，不知朱府的谈话是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但他很快便否定了自己这个猜疑。朱仝是个甚么样的人，他还是有自己的认知的！即便是王伦要杀自己，朱仝都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还”帮着别人来谋害自己！不得不说，天底下要是连朱仝都卖友了，朋友这个字眼就实在没有甚么存在的意义了。

    否定了这个猜测，那这伙半路伏击的人是甚么来路？

    难道是朱仝不知情，这些人都是王伦派来的？雷横到底是公人出身，见识过案卷无数，深知今晚他和朱仝所言之事，足以构成对方杀人灭口的动机了。只不过如此推断的话，又有几个地方实在解释不通。

    毕竟他和朱仝结束谈话到现在不足一个时辰，王伦的指令又如何从汉城府下达？从时间上就说不通！要知道信鸽过不了海，两岸通讯全靠水军传递，即便他和朱仝的话被人窃听了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置暗杀，简直是无稽之谈。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暗杀的命令很有可能不是由汉城府下达，而是从太守府而出，但他今晚出城，纯属于临时起意，若不是老娘相逼，他此刻已经留在城里过夜了。若是从朱府得到细作的消息之后，仍旧调集大规模的兵力在官道上伏击自己，萧让若不是疯了，便是个十足的蠢货。

    更重要的是。暗杀不用弩反用弓，简直业余得犹如土财主害人。饶是他对王伦成见颇深，却也要承认以武立国的梁山泊在军事行动方面的专业性。

    到底这伙奸人却是甚么来路？

    雷横脑子里一团乱麻，暗道这里可是四面临海的孤岛啊！一向是被梁山泊当做最安定的大后方来经营的。周围能有甚么威胁？

    话说此岛北面的高丽国已经成为梁山的囊中之物，而海岛的东面是个闭关锁国的岛国，听说国中贵族普遍沉迷于神鬼之事不可自拔，连出个门都要算日子，并且对外事务极不积极。梁山登岛这两三年间，双方从未曾接触过。

    除开这两地，雷横心中突然“咯噔”一下，现在唯独剩下西面的大宋最有嫌疑……难道？

    冒出这个念头时，雷横感觉手臂也没那么疼了，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但那只未曾受伤的右手却已诚实的开始调转马头，坐下宝马正在高速疾驰中，顿时被骑手下意识的动作扰乱了步伐，若不是此马乃是良驹。只怕就要当场掀翻雷横。

    “连这畜生回头尚且如此之难，我雷横回头，当真那么容易吗？”惊魂未定的雷横不由有所感悟道，“想我在郓城做都头也算安稳，无端叫押司陷入绿林。现在可好，他自己却洗白了，直闪得我好苦！如今我若投宋，王伦定然不允，最好的情况，也得朱仝以性命担保。我欠朱仝实在……不好，哥哥有危险！”

    雷横猛然把头一拍，暗骂自己龌蹉，都甚么时候了。还只顾想着自己！要知道无论这伙人马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他们必然是朱仝的敌人！若是叫他们连夜端了城池，朱仝即便没死在敌人手里，梁山军法司那里也无法交代！更何况，他自己老娘还在城中，就算是宋军不祸害百姓。乱兵之中，谁能担保老娘不受带累？

    一想到这两位最亲近之人的安危，饶是一心想着投宋，雷横的冷汗还是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煞那间他心中的天平最终还是倒向了眼下自己所属的势力。至于那个有心投靠的朝廷，起码……今晚对不住了！

    当他几乎是咬着牙齿下定了这个决心之后，便不再迟疑，再次催马启程，在官道上狂奔起来。

    他知道，在前面不远处拐个弯，便是高丽王室在济州岛上的安置之所，就修在离海岸不远的高地上，王伦曾称这个建筑群为“海景房”。

    雷横此番之所以前去王俣的住处，并不是关心此人的死活，而是因为此处有隶属于守备军济州岛分部的两百士卒。王伦一直没有要收拾这群高丽王室的意思，甚至前不久还把王俣的老丈人李资谦送来一家团聚。

    因为这些高丽人一向恭顺得紧，是以守军的工作很是清闲。

    不过，雷横此番过来，并不指望这两百守军能随他平叛。毕竟有些人关起来是狗，放出去便成了狼。他若是强行把守军抽走，再叫这伙高丽王室趁乱跑了，这个责任不是他插翅虎的肩膀能担得起的。

    故而他这次过来，只想利用他们手上的信鸽，将敌袭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出去，好让朱仝那边有所提防。抱着这个为兄弟示警的念头，雷横一路上连左膀上的箭头都没空闲拔下，就为了和登岛的宋军抢时间。

    谁曾想，待他赶到目的地，接下来所见到的一幕，让他整个人犹如三九天里被冰水浇头，整个人打不住的哆嗦。

    此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种反应并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因为，他已经踏入了人间地狱，一具具尸体，犹如浮在血海之上。

    雷横很想找个活口好好问问这里到底发生了甚么，谁知所有受害人的胸口基本都被那些禽兽补过刀，无论是高丽王室成员，还是奋勇就义的守军，全都躺倒在血泊之中，此时已经没有喘气之人。更让人感觉可气的是，守军的甲胄，全被入侵者扒光。

    雷横不甘心，又从院子里撞入后面几间厢房内，哪知里面的情形更让人难以入目，死者多是王室女眷，绝大多数衣不遮体，甚至保持着各种屈辱的姿势，毫无尊严的死去。雷横也算是丑恶面见得太多的公人，哪知在面对如此场景之时，胃内直不停翻腾，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连看了五七间厢房后，后面的院落再也没心情查探了，雷横只是踉跄撞回院落，开始查看死在守军刀下的入侵者。

    这些尸体有不少共同特点，那就是四肢，特别是短腿粗壮，而身材普遍矮小。大多数尸体立起来只怕还不到雷横下巴的高度。九成九的死人身上披着简陋的盔甲，这一点从死者人数要远多于守军上便可见端倪。

    不过很奇怪的是，雷横没有发现死去的入侵者所带的兵刃，所有矮人的衣甲齐全，兵器却一件不存，应该是被活人带走了。反倒是守军除弓箭以外的兵器散落得到处都是，现场还有不少断成两截的长矛，雷横算是用刀的行家，暗暗估摸出这伙人的主流兵刃，应该是刀。

    “干！”

    雷横怒骂了一句，此时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他就算对梁山泊三心二意，但起码还是个宋人，面对异族矮人的偷袭屠杀现场，他简直怒不可遏！要不是要寻了守军的鸽笼通知徐市、耽罗二县，这个炼狱般的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停留。

    “咕咕咕……”

    等腿上绑着血书的鸽群消失在黑暗的天幕之中时，雷横也回到自己的坐骑边上，照理说他的义务已经尽了，心又不在梁山身上，此时应该可以解脱了。哪知他不但没有解脱，反而是感觉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只见他稍作沉吟，骑上马便往马场飞驰而去。

    “开门，快开门！眼瞎了不曾，老子是雷横！”许是受了刺激还未平静，雷横的态度不觉也粗暴了些。值夜的小头目纳闷的看着这位平时淹头搭脑的守备，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反唇相讥。

    哪知他不找麻烦，麻烦偏找上他。只见那有名无实的雷守备蹬鼻子上脸起来，反对着小头目高声吆喝道：“给我把管军提辖副使以上的军官都叫到点视厅来！我有本郡兵马都监的将令要宣布！”

    第一句是横，第二句就得靠骗了。不怪雷横堂堂一个守备没有威望，实在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太多，爬都爬不出来。王伦给朱仝推荐手下十营兵马指挥使的权利，但他雷横就只能用邓飞留下来的老人了。若换梁山泊其他头领过来接手，这些邓飞旧部也不会刁难，谁叫来的偏偏是他雷横呢？

    果然，看在有本郡兵马都监的将领上，小头目忍气吞声的领命通报去了。没花多少时间，二三十个睡眼惺忪的军官赶到点视厅来，显然多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

    不过，雷横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们都清醒了。不清醒不行啊，雷横的架势分明是要造反呐：“紧急集合队伍，给本将把马场内所有马夫全都绑了！”

    “雷守备，请出示本郡兵马司的军令！”

    当先质疑雷横的这位，乃是马场守军第一营的指挥使，邓飞的老部下了，听说汉城兵马司已经在和都护府兵曹协调，要调此人前往汉城就职。

    雷横哪里拿得出来甚么将令，朱仝跟他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把政事当儿戏。不过雷横倒也有招，直将包扎肩膀的破布解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对众人道：

    “本将从徐市城连夜赶回之际，路上遭遇大队来历不明者的袭击！我那两个伴当已经死在官道上，连我亦中了箭。我知道你们平时都不服我，但这伙贼人目前已经往徐市城杀去，我若调不动你们这些大爷，那我便自己去给看守王俣的两百业已死去的弟兄报仇，你们就等着给我收尸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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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四章 你们已经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

﻿    济州岛惨案的急报，通过真番郡转报给安东都护府，已经是翌日上午的事情了。

    王伦当时正在都护府新任兵曹参军九纹龙史进的陪同下，巡视以“汉城”冠名的梁山步军第三军。在突然接到倭国偷袭济州岛的消息后，当场摔了杯子，这次视察也就此中断。没过多久，身在汉城的梁山集团数位重要谋士，全都接到前往都护府白虎节堂议事的命令。

    “闻都护，甚么事情恁般紧急？”吴用头一次有幸列席这种内部重大会议，激动得都不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别人他也没甚交情，好在闻焕章为人宽厚，他腆着脸上前搭话。

    见是吴用凑了上来，闻焕章脸上凝重的表情略微开解了些，挤出一丝笑容，道：“加亮啊，这回跟朝廷的交涉干得不错！若不是有你，临时叫老夫赶鸭子上架，只怕也达不到你营造出来的效果啊！”

    吴用知道，以闻焕章如今的身份，他说的话基本上就可以代表梁山官方的意见了。连他都说自己干得好，那说明自己前一段的表现基本得到了高层人物的认可。当下简直是心花怒放，忙谦虚道：

    “这全是哥哥和闻都护的功劳，耍得那昏君团团乱转。学生说来惭愧，只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

    “莫要妄自菲薄，你的功劳，主公都看在眼里，继续保持，再接再厉！”闻焕章拍了拍吴用肩膀，当他的目光离开吴用之后，脸色又转回凝重神态。

    吴用惯会察言观色，见闻焕章明明心事重重，还能和颜悦色跟自己说话，竟莫名有些感动，当下不禁问道：“都护，是不是出了甚么大事？女真人出兵了？”

    闻焕章意味深长的看了吴用一眼，他清楚王伦今日叫吴用一起过来旁听的意思，肯定不全然是为了酬功。当下略想了想。也就没有瞒他，遂将济州岛昨夜发生的战乱捡重要的说了说。

    吴用先是大为惊讶，继而逐渐沉默，并没有急不可耐的发表看法。好歹济州岛上一文一武两位主官和他干系不浅，萧让是让他生生拉到绿林这条道上来的，朱仝又是乡里乡亲的，他俩的事，吴用还真不大愿意当着别人面评论。不过。当他突然听到王俣一族竟然死于倭人之手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拍手称快：“太好了！自此高丽后患永绝矣！”

    吴用如此反常的举动，顿时引来低声倾谈的仇悆和吕将的关注，吴用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继续道：“这是老天也要保我梁山泊江山永固啊！”

    仇悆和吕将都是传统的士人，信奉的乃是“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的君子教化，当场对吴用的感官就不大好了。但好歹看他也算就事论事，两人此时只是相顾摇头。都没有搭理他。哪知吴用下一句话，直让两人再也忍无可忍了。

    “闻都护，耽罗县高汝霖一家尚在否？”吴用好像陷入自己的想法中不可自拔，毫不顾忌在场之人的脸色。

    “吴学究你够了！”仇悆拍案而起道：“高贞乾乃是都护府任命的耽罗县令，他本人又是主公的记名弟子，你凭什么非议别人生死？若是今日你嘴中的话传扬出去，还不逼得高家两父子离心离德？！”

    “高家两父子？”吴用敏锐的抓住了仇悆话中包含的信息，喜道：“高贞干呢？王俣的这个女婿也死了？！妙哉！”

    仇悆没想到吴用居然这么快从自己言语中得到自己想要东西，一时是又气愤又惊讶，闻焕章和吕将则是耐人寻味的望着吴用。却又缄口不言。吴用探得众人反应，忽堆起一脸笑来：“诸位皆是济世良臣，行事堂堂正正，小弟这点计较。自然不入大雅之堂，还请诸位海涵，就当小弟方才甚么都没说！”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白虎堂上重归平静，和闻焕章、仇悆想法略有不同的是，吕将却在心里默道一句：“不怕你有贾诩之毒。就怕你无贾诩之智！”

    四人静坐良久，突然听到节堂外有了动静，只听王伦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节堂外传来：“济州岛两营水军是干甚么吃的！竟然叫四、五千倭寇摸上岛来却一无所知，这已经不光是失职不失职的事情了，这是犯罪！对岛上数十万军民的犯罪！”

    节堂内诸人很少见识王伦发怒，这时以闻焕章为首，四人连忙迎出堂来，都劝道“主公息怒！”此刻陪在王伦身边的燕青和史文恭这才松了口气，他俩算是有了切身体会，平时笑呵呵的寨主发起脾气来，地动山摇呐。

    “闻先生，晚些时候你以我的名义发文济州岛，萧让、朱仝二人身为太守、兵马都监，麻痹大意守土失责，竟致倭寇偷袭上岛，戕害我军民达三千余人，另有伤者无数，实在是罪无可恕！现免除两人本身所有职务，押往汉城府以待有司发落！”

    免去职务外加待罪之身，这还是梁山泊开山以来对头领作出的最严厉地惩罚，在场众人不由面露惊讶神色。唯有闻焕章暗暗叹气，心道这两位真是安稳日子过久了，简直麻痹到家了。想这济州岛孤悬海上，照理说应该没有甚么威胁，但王伦一直坚持驻兵六千，光骑兵就有三个指挥，你道防谁的？难道是防百姓的？！可惜了萧让，梁山嫡系出身的文官，本来有着大好的前程，如今仕途上添上这一笔不光彩的经历，日后再想要洗掉，不知道得付出多大代价。

    就在大家都为萧让、朱仝惋惜时，独独吴用心里突突直跳：“叫我来此，不会是想让我去接替萧让这倒霉蛋罢？”只是旋即又纠结得不行：“谋人我擅长，民政我却哪里会？搞不好还要对倭开战，到时候没人听我的怎弄？！”

    事实证明，吴用是想得有点多了。此时王伦早已经物色好了人选，“传令祖士远，即日起接任济州岛太守，接令之时，即刻赶往济州岛就职！”王伦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转到人群最外侧的史文恭身上：

    “文恭。原本叫你集结队伍，是准备北上支援萧都护的。哪知眼下济州岛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你去合适！眼下我们还搞不清楚倭国的意图是甚么，你先过去。和呼延庆、张顺两支水军一起，把岛子给我先稳住！”

    济州岛对于梁山泊的意义，史文恭如何不清楚，见王伦将它都交给自己把守，这是多么大的信任？当即拍着胸脯道：“若叫倭人、不。倭寇再撞进来，末将必叫他们有来无回！”还是王伦对倭人的叫法生动贴切，史文恭瞬时活学活用起来。

    “好！那我就当真了！你收拾收拾，便带手下人先去仁县码头，随后我会派大夫前来和你会合，人齐了便可以直接出发！岛子上现在只有几千守备军，倭寇昨晚又跑了不少，会不会回来报复，我心里没有底！”王伦拍了拍史文恭的肩膀，轻轻几下。在史文恭看来，有如千斤之重。毕竟，在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后，两人之间早已建立起一种默契。

    “主公放心！末将定不敢有负重托！”临危受命的史文恭抱拳告退，王伦此时气顺了一些，望着离去的史文恭，王伦有一瞬间走神了，脑海中翻来覆去就只一句话：“你们已经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

    王伦傲然立于白虎节堂前，却是无人敢催，最后还是他自己收敛神思。大家才随他进入白虎节堂。待众人坐定之后，王伦便叫燕青开始通报济州岛目前的最新情报。

    “根据目前所知的情报综合得知，倭寇二百余艘大小船只装载将近五千人，于昨夜二更时分由岛南登岛。在血洗咱们安置王俣的庄园后。好像得到了岛上情报，便不再恋战，兵分两路直接朝徐市、耽罗两座县城进发，一路上并没有打劫村舍以至走漏消息。幸得马场守备雷横意外撞破西面这一路倭寇的阴谋，即刻借庄园内的信鸽向徐市城中的朱都监示警，却因城中负责信鸽的军士玩忽职守。遂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预警时间……”

    “倭寇大队人马兵临城下之时守军方才发觉，双方混战一场，幸得雷横带领驻扎马场的两营骑兵连夜驰援，最终才打退倭寇进攻！另外倭寇有零星数十条船只被海风吹散，分别于不同地点登陆，各自在村落劫掠之时，被闻讯赶来的民壮打死！”

    燕青在陈述之时，尽量不带感**彩，但听众还是纷纷变色，敌人大部队临城才被值夜的守军发现，必然不仅仅是混战一场的事情，肯定是吃了亏。这时吴用追问道：“看守王俣庄园的守兵，之前放没放出信鸽？”

    燕青点头道：“放了，但和雷守备的信鸽一样，当晚无人收信！”

    “朱都监糊涂啊！”在济州岛任过职的仇悆惋惜道，“尽管岛上用信鸽的地方不多，但怎能不派人日夜轮值？唉！”

    吴用见说，肚里思量道：“他分明是‘好心’，体谅士卒哩！现在好了，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燕青也叹了口气，又道：“耽罗县高县令因为得到消息，连夜组织起城内驻扎的两营步军和耽罗族人谨守城池，又派人联络了在县城不远处驻训的守备军骑兵营，是以倒也没有让倭寇占到多少便宜。在攻城无望的倭寇转而袭扰村坊时，他将城池交给城中汉人民壮和族人看守，主动带兵出城援救，尽管最终驻扎耽罗的两营守军损失惨重，但好在最终将倭寇赶入海中！不过，当晚高县令的嫡亲弟弟和弟媳就在老丈人王俣的庄上，没有躲过这场兵灾！”

    在燕青还原事态的过程中，雷横和高贞乾的名字便成了昨夜那场窝囊仗中不多见的亮点，王伦对这两人的做法，特别是雷横，都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如今咱们虽然俘虏了数百倭寇，但因言语不通，俘虏又不肯配合，暂时无法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济州岛那边的事情，大抵就是这般！”

    这里是都护府最高议事场所，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关乎着上百万人的福祉，并影响着整个半岛的局势，燕青汇报完目前所知的情报，便不再言语，若不是王伦留住他，相当聪慧的小乙哥就要主动避嫌。

    虽然燕青那边再拿不出更具体的情报，但能进入这个圈子议事之人无不是闻一知十的智者，当下纷纷就已知的情况发表着自己的判断。

    “主公，小弟当初在临屯郡时，也曾听土人说起过这倭国的事情。我总觉得他们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偷袭我方，实在是有些蹊跷！”吕将以战略眼光出众而闻名，当下眉头紧,皱，一字一句的斟酌道：

    “咱们都以为那人只是勾结女真，而忽略了其他方面。会不会这些倭寇，亦是因此人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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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五章 四方国战，一触即发！

﻿    readx();    吕将的一席话，直叫在场诸贤皆有些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正待就此话题展开讨论之际，忽见王伦摆了摆手，道：

    “是不是这厮的阴谋，没有必要猜测了，只需将这厮带到堂前一问便知！”

    众人闻言，深以为然，纷纷点头。唯独吴用望向王伦，直把话挑明了：“妙啊！听闻这厮高傲得紧，只恨不得天下人皆知他作出的丑事，若是到了咱们面前，又岂肯藏着掖着？”

    王伦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回头吩咐焦挺，去将弓奇提到此间。焦挺领命去了，很快便将五花大绑的弓奇押到了白虎节堂。弓奇贪婪的眼神在这李资谦的旧王宫中梭巡一回，喃喃自语道：“这些本都该是属于我的！”

    亲自出面拿人的过街老鼠张三和青草蛇李四却听不懂此人的呓语，一人一边，死劲将弓奇按倒在地，直叫弓奇疼得直咧嘴。只是当他发现在场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时，旋即端了起来，大喇喇道：“王元帅，开城一别，别来无恙呼？”

    面前这个家伙当年为了复国，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丑态百出。哪知如今兵败被擒，反倒把从前那套收了起来，倒叫王伦对此人高看了一眼，颔首道：“托你的福，一切安好！”

    弓奇嘿嘿一笑，又四处看了看，道：“仇大人去年倒是见过，这几位却是眼生得紧！朕斗胆猜一猜，眼下这般多大人济济一堂，想必不光是为了审判我这个要死了的人吧？怎么，元帅遇上难事了！？”

    “放肆！你是何等样人？我家元帅又是何等样人？就你这样的顽囚杀才，也敢在他老人家面前称孤道寡！？”吴用怒喝道。

    弓奇闻言，反大笑起来，面上道不尽的嘲讽之色：“我复国已有年余，称朕亦有年余。就是今日命丧于此，朕也是亡国之君，一个哀宗的谥号是逃不掉的！不像你们这些贱民。纵是穿上了官袍自以为是个人物，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被朕这样的人所驱使！也就是你们道君皇帝命好，投胎生在了中原大国，朕若跟他掉个个儿。朕绝对会重用你的，我的王元帅！”

    “很可惜，你遇不上朕这样欣赏你的圣主了！不过，你不要灰心，朕还有良言一句相赠：趁着现在局面还好。体体面面的回去最好，莫叫将来大难来时，无法跟你们那位官家交待！”

    在场之人多没见过弓奇，原本以为能够裂土称王，跟李资谦、韩安仁三足鼎立的弓奇有甚么过人的本事，哪知却是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一直到死，都弄不明白死在谁手上的糊涂蛋。众人不由看猴戏一般看着这个自封的“哀宗”戏耍。

    “我家元帅跟谁交代，怎么交代，就不劳你这败寇操心了！你现在还是好生想想自己的出路罢！勾结女直、倭寇侵犯我安东都护府。就是灭了你弓氏一族，都不为过！”吴用当仁不让，再次怒斥敌酋。毕竟有仇悆、吕将这一批人挡在前面，他已经彻底明白，自己这辈子怕是很难唱红脸了，既然是唱白脸的命，那也要唱得响亮，唱得听众深刻，唱得无人可以替代。

    “甚么？你说甚么！？”弓奇情绪激动起来，如果不是被绑得结结实实。只怕就要忍不住手舞足蹈了，“倭人动手了！？啊呀呀，好好好！太好了！”

    和王伦所料相差无几，弓奇不但没有否定吴用的指责。反而得意洋洋的自表道：“跟你们实话说了吧，朕其实没对倭人抱多少希望，正因为如此，朕才感觉到高兴！到时候女真铁骑自北而下，倭人兵锋自南而上，朕是真想知道。神通广大料事如神的王元帅，能如何破解这种无解之局面！只可惜朕命不久矣，怕是看不到王元帅一夜白头的那一天了！遗憾啊！遗憾呐！”

    口中虽叫着“遗憾”，但满面的得意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掩饰了。见此情形，就连好城府的仇悆都忍不住了，怒道：“你怕是操太多心了！女真、倭寇，皆是海外蛮夷，怎敢无端犯我大宋天威！？你这厮死到临头，尚且胡吹大气，真乃不知死活也！”

    弓奇被喝，依旧不恼，反而洋洋自得：“仇参军说得好啊！恁那大宋天威，确实当世无双。别说蕞尔小邦倭国不敢侵犯，就是将契丹人打得奄奄一息的女真野人，那也是发至内心的敬畏你们。不过，是谁告诉你们，朕联络他们是来打宋军的？”

    话说到这里，吴用心里猛然“咯噔”一下，暗道这厮难道探知了我军的虚实？发现我们不是宋军了？就在吴用狐疑不决时，弓奇继续炫耀道：

    “高丽哪来的宋军？宋军宋军，宋国的军队，自然都在宋国嘛！我们这里，自然没有宋军，有的只是高丽国内的反贼，杀不绝的反贼！”

    “好毒的计策！”一直把自己当做看客的燕青忽道。弓奇扭过头来，见燕青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不由心生好感，笑道：“小兄弟说说，朕是怎么个毒法？”

    “自己得不到，宁愿毁掉，也不肯物归原主，阁下若是不毒，天下无毒矣！”燕青此时也不忍了，起身直斥道：“算计对手也罢，连潜在盟友也一并算计，阁下何谓不毒？女真、倭人若是受你诱惑，耐不住出了兵，却只能在双方接战后，才明白自己上当受骗！可惜，到那时双方介入太深，无仇都变成有仇了，你自然不害怕谎言被戳破了！毕竟，这世上廉价的情绪，只有仇恨！”

    “王元帅，朕发现你帐下真是人才济济，实在是让人眼红啊！不似朕那大为国，多是庸碌之辈！这位小哥所言不差，女真人和倭人，皆是野心勃勃的种族，朕昔年微末时，曾周游列国，也曾去过这两个地方，一伙是穷山恶水出来的彪悍刁民，一伙是死也想逃出那几座岛屿的自大岛民，此时朕丢出几根带血的肉骨头。他们能不寻着味儿过来么？或许一个完整的高丽他们吃不下，但一个千疮百孔的高丽，想必他们是很愿意来分一杯羹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闻焕章怎能相信世上还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当下摇了摇头。道：

    “你这么做，到底对你有甚么好处？我家元帅对手下败将并不赶尽杀绝，只要你肯投降……”

    弓奇爆喝一声，打断了闻焕章的话语，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这回却不再是得意了：“投降能换来甚么！？被你们当狗一样豢养？王俣和他先祖一样，是个无胆鼠辈，我弓氏一族，没有他那样的败类！你问我能有甚么好处，我就是要你们统统都死，我要让北边的恶狼和东边的豺狗嚼碎你们的骨头！可惜啊，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元帅，多言无益，请速杀此贼！”

    闻焕章视仇悆为子侄，仇悆又何尝未视闻焕章为叔伯？此时见闻焕章的好心被这恶毒之人当成驴肝肺。仇悆显然是动了真火。

    “元帅，小弟亦请求扑杀此獠！”吕将亦附议道。

    这种时候怎能少了吴用，只听他跳起来道：“哥哥，不必跟此人多费口舌了，似这等丧心病狂的疯狗，送他下地狱是最好的怜悯！”

    此时连通常不大愿意表态的燕青都微微颌首，看来弓奇真是犯了众怒了，不过王伦此时考虑的事情，却比他们要略多了一些，“弓奇。你也知道，现在我杀你只如杀一条死狗般，也就是点个头的事情。只不过现在就让你死，谅你心中也不服气。不如这样。我便让你多活上几天，亲眼看看我王伦到底会不会急得一夜白头，再看你玉石俱焚的妙计，最终能不能奏效，如何？”

    弓奇盯着那个可以一言决定自己生死的男子看了半晌，见他不像戏弄人的模样。昂首道：“王伦，你果然是大国出来的元帅，有气量，我弓奇服你！既如此，我也想看看你走投无路的那一刻！”

    王伦呵呵一笑，道：“既有赌约，没点赌注不行！我的账房先生告诉我，我的大军在平壤城里收缴的钱粮数目不大对的上，离你搜刮的民脂民膏差得远了。我问你，敢不敢以此为赌注！”

    “有何不敢？”此时的弓奇，倒显得很是光棍，“若是连女真和倭人这两条狼都奈何不了你，高丽就彻底完了，这笔财富你早晚找到！既如此，我们就说定了！只是丑话说在前面，将来你王伦被我赶绝，可莫要翻脸不认账！”

    “愿赌就要服输，谁没品，谁出局！”王伦斩钉截铁道，旋即挥手道：“带下去！”

    此时的弓奇，没有如来时般那么抵触，从起身到离开都变得十分配合，等他被押出白虎节堂，吴用忽道：“哥哥，这人给我们带来这么大麻烦，何不一刀杀了！留着只怕生变啊！”

    与其说吴用此时是纳闷王伦暂时不杀敌酋，还不如说是对梁山泊目前面临的局势不大看好。毕竟眼下危机明摆着，大宋、金国、倭国，都不谋而合的将矛头对准了新兴的梁山泊。

    “加亮先生从前可是没少给梁山带来麻烦啊！”燕青冷不丁道。他们之间的过节，或者说是卢俊义与二龙山吴用一干人的过节，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吴用一听急了，都甚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扯老黄历？当即反驳道：“难不成小乙哥还想拉他入伙？”

    吴用能言，燕青更是善辩，这两人要是针尖对麦芒，一两个时辰根本不够看，却见这时王伦向下压了压手，对众人道出自己想法来：

    “弓奇这厮，早死晚死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但我却不能让他如眼下这般满足的去死，我要他在绝望中死去！如果能够侥幸取出被他隐藏的财宝，也能贴补贴补我们的支出，毕竟打仗是很费钱的！”

    众人想想也是，弓奇明知死期不远，还如此嚣张，明显就是求死来的。如此真杀了他，倒是遂了这厮的愿望，不由纷纷颔首。

    弓奇到底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眼下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目前严峻的局势上来，燕青见王伦信心满满的跟弓奇赌赛，问道：“哥哥，可是有破敌之良策了？”

    哪知王伦却摇了摇头，道：“任何谋略，都是建立在实力上的。实力不济，再好的计谋也有难以奏效的时候。小乙啊，这回咱们梁山算是遇上开山立柜以来最大的考验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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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六章 我的报复，太过仁慈

﻿    梁山泊的确遇上了开山立柜以来的最大危机。

    放眼当今世上，估计还没有哪一个国家能扛过宋、金、倭三国的夹攻。即便是幅员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大辽，单扛一个金国已经是力不能支了。相对于军民总和不过百万级数的梁山泊来说，这可是一个拥有千万人口数量级的当世超级大国。

    绿林中的翘楚要玩国战，而且是四方国战，王伦还没有那么不自量力。

    眼下的他，远不至于被之前一系列的胜利冲昏头脑，而看不清自己的真实实力。

    刚刚之所以在弓奇面前信心满满，那是因为该藐视敌人时一定不能心虚，但真正面临绝境的时候，仍要脚踏实地，实事求是。

    “吕太守，在咱们梁山泊的几位地方主官之中，你素以视野宽阔闻名。如今咱们梁山泊即将面临的险恶局面，说是灭顶之灾亦不算为过。所以现在我想听听你对当前形势的分析，以供我和闻先生参考！”

    王伦当场点了吕将的将，吕将也不推脱，当即起身对众人拱了拱手，在清了清嗓子后，开言道：

    “主公方才说是灭顶之灾，小弟认为甚是贴切。弓奇仅仅将女真和倭寇绑上他的战车，就认为我们有死无生，不是没有道理的。其实，他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咱们不但要面对这两条狼，几乎同时还得面对大宋朝廷这个老冤家！是以，咱们但凡在应对中稍微出现纰漏，都很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吕将从来不是被吓大的，想他当年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学生，就敢上书直斥朝中权臣，足见其之胆色。连他此时都如此一而再的强调“困难”，说明形势已经严峻到了极点。

    “我敢说句实话，以眼下这三国之合力。天下无人可抗！所以，我方的出路，一定不能同时与三国发生剧烈的冲突，不然三线国战，耗也被耗死了！下面，小弟便就具体情况作出具体分析！”

    战前议事，又是在王伦这样欣赏他的人面前，吕将自然是直言不讳，有什么说什么：

    “虽然现在倭寇偷袭，激起了在座诸位的怒火。但实际上这三国中，倭寇的威胁是最小的。反而对咱们有着切身威胁的，乃是六郡之北的女真人！”

    “很早以前，我便和主公具体分析过他们的特点，但遗憾的是，我们发现这伙人几乎是为了战争而生。都说契丹人长于马战，大宋很少有将领愿意与其在野外相遇，但是他们好歹也有不擅长的事情，比如攻城拔寨。女真人可怕就可怕在。他们野战、攻城样样不怵，简直就是一群怪物！”

    “同这样一群为战争而生的人直接接壤，毫无疑问是悲哀的。如果他们将全力放在半岛方向，后果我只能说是不堪设想。换句话说。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这份基业，很有可能全面沦为战场！”

    “再说大宋方向……高丽并不与宋国接壤，中间隔着茫茫大海。从我们漂洋过海过来之后，又切断了高丽与大宋的民间交往。连山东、河北等地专跑高丽的私商都没了活路。所以，咱们在高丽的消息，将来会不会泄露我不敢打包票。但是短时间内，应该还是很安全的。两浙路的粮食交易便可当作两国关系的晴雨表！”

    “所以，眼下大宋对付我们，实际上只是想拔掉我们在八百里水泊中所插的这面旗帜，于我方在高丽新设立的六郡毫无威胁。”

    “倭寇，乃是三国之中，最为弱小的势力。但这个弱小只是相对而言的。若要对比的话，起码比从前的高丽要强大，这一点在两国人口的数量上便有很直观的表现。”

    “我方在济州岛的守军，乃是诸州守备军中建立得比较早、战斗力比较强的二线队伍，但从他们和倭寇的交手中来看，优势其实并不明显，甚至在没有骑兵加入的情况下，战局很有可能会陷入被动。这都与当初高丽的情况有着显著的差别！”

    此时的吕将，像个细心的大夫一般，详细给在场之人介绍“病情”，不过却并没有给出他最后的诊疗意见。

    其实，这也是他对在场诸人有着深刻的认识。都说上医医国，论起替大国诊脉，在场强过他的人，说不上少。起码亲点他将的这位哥哥，就并非毫无头绪。吕将知道，他的见识早已经超过为人主者知人善任的初级阶段。

    果然，王伦见吕将不再说话后，只是朝他微微颔首，随即把目光转向在场众贤，出言表示希望听到其他人发表意见。

    有吕将“抛砖”，自然引得“玉”来，没曾想，最先发言的，竟然是临时才加入这个顶级智囊会议的智多星吴用，显然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三国之中，倭国最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若我方先拿其开刀，集中力量将其一举打垮。等平了这一路，咱们不但东南无忧，即便将来……我是说即便啊，即便将来半岛有变，咱们还有新鲜地盘安置百姓！”

    “另外，这倭国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其与宋、金、辽等当世强国没有陆地接壤。如此，放着咱们天下无双的水军，只要取了倭国作根本之地，任凭甚么三国之力，五国联军的，天王老子也奈何不了我们！”

    吴用献计归献计，偏偏眼神却总是往王伦身上落去。

    其实论到揣摩心思，显然在座诸位都不如这位吴学究，他此时已是明显看出了王伦的好恶。

    别看这位哥哥平时都不怎么发火，但却因为倭寇偷袭济州岛的战报，今日都不知发了几回脾气了。连带萧让这等文官集团中的嫡系，都毫不留情的一撸到底，足以知其心中怒火之盛。

    “吴学究，遇上难题绕路走，倒也算得上聪明的选择。但持国之人，若是太过聪明，精通算计，趋利避害。早晚会逼得自己无路可走！”

    仇悆眼毒，已经看出吴用已经打了放弃宋国诸寨，半岛六郡的主意。对于这种**裸的逃跑主义，他从打心眼里反感，更不用说对吴用这个人，他早就没好感了。

    “半岛六郡乃是主公和各军弟兄们辛辛苦苦流血流汗才打下来的，怎么如今敌人还没来，自己倒是先把胆吓破了？这里是汉人的安东都护府，胡人若想夺取，必须要付出血的代价！”

    看不出来。仇悆还是个涉及领土问题寸土不让的耿介之人，王伦暗暗欣慰自己没有看错人。这时仇悆没有停顿多久，继续道：

    “倭国实不足虑也，我方只要在真番、临屯、济州岛三地加强防守力量，以一支偏师拖住倭国便可，咱们以逸待劳，倭国占不了多少便宜去。主公，咱们在大宋可以退，但是在高丽。万万不能轻易退让，不然两国对阵，咱们自己先失了锐气不说，女真人还当咱们是泥捏的。想怎么炮制便怎么炮制，日后就是退到济州岛上，也不得安生！”

    “大宋万不能退！”

    听到仇悆的建议，这时吕将也终于亮出了自己的意图：“若打个比方的话。半岛六郡是咱们的枝干，大宋诸寨就是我们的根！我们只有无限从大宋吸取养分，枝干才会越来越茂盛。不然。失了根部的必要养分，我们只能是无根之木，虽然生存无忧，但没有在人口上的绝对优势，一辈子便会陷在与土人的纠纷摩擦中，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余力和精力去干大事了！”

    吕将和仇悆出现分歧，在王伦看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仇悆虽然已经归心梁山，但大宋依旧被他看做是父母之国。可吕将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是太学生出身，但已经对赵氏的腐朽失望透顶，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归故土推翻宋朝的统治。是以在他看来，战术性放弃大宋境内的一两个分寨，倒还可以接受，但是放弃所有的桥头堡，万万不可取也！

    还在继续争论的仇悆和吕将突然安静下来，原来是此时王伦咳嗽一声，闻焕章见王伦仍没有开口的意思，想了想，道：“老夫来给诸位总结一下好不好？”

    闻先生开了口了，自然没有人不给面子。遂听闻焕章缓缓道：

    “攻打倭国，必然牵扯我方大半军力，自然而然咱们在大宋和半岛六郡方面的实力就被削弱了。说不定即便两面均采取守势也稳定不了局面，反而最后落得个顾头不顾腚的下场。”

    “老夫倒不是不赞同取倭国，但起码眼下是不太合适的。无论女真、大宋攻势再猛，咱们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咱们来之不易的局面。但三个方面，必然是一主二次，老夫反对将倭国放在主要方面，但是到底是死守新设的乐浪、玄菟二郡，集中力量解决朝廷的征讨军，还是死守大宋诸寨，和女真人在大同江一线过过招，老夫觉得，兹事体大，已经直接关系我们梁山未来之气运，倒是该从长计议！”

    闻焕章话音落地，不光仇悆、吕将，连吴用都有再次表达自己意见的想法，王伦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这时向下压了压手，提醒道：

    “倭国这一路不必考虑了，咱们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到底是拿主力招呼朝廷，还是对付女真人！”

    “哥哥，这个血仇，咱们难道就不报了么？济州岛上昨夜有整整三千多军民遇害啊！”吴用仍不死心，他不认为王伦对倭寇的怒意能这么快消失。

    王伦见问，耐人寻味的望着吴用，就在吴用有些扛不住，低头的那一刻，王伦道：“由我们来报这个仇，未免太过仁慈！”

    甚么意思？

    众人都不解其意，特别是吴用，我们不报仇，莫非还有谁替咱们报仇不成？难道是引女真去打倭人？虽说这算是梁山泊的拿手本事，但以眼下这种情况，也太过匪夷所思了罢！

    此时目光的交集都集中在王伦一个人身上，不过王伦却独独望向燕青，咬牙切齿的问道：

    “田虎这厮，死了没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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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七章 就算是一张卫生纸，也有它的用处

﻿    田虎当然没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窘境是：前有黄河，后有追兵，更无一个可以投靠的去处！要说田虎还是生平头一回，感觉到离死亡的距离是那么的近。

    “船呢！？偌大一条黄河，怎生连一艘大船都寻不到！太尉，你一定要想想办法，给朕弄一条船先走！”狂躁的田虎已经无法保持伪帝的气度，在生存还是灭亡这个哲学问题前，他唯剩本能。

    “陛下，已经派了三批军士去找船了，可是真没有啊……”房学度低下了头，有些东西是凭空变不出来的，他只是个出谋划策的谋士，不是隔空取物的神仙。

    “杀千刀的孙立、穆弘！朕视他们如心腹，他们却把朕当成投靠昏君的敲门砖，转个身便成了昏君先锋，反把他们的旧主逼得鼠窜狼奔，你说天下有如此狼子野心的部下麽！真他娘的，朕早就说了，跟着宋江混进来的人都不是好东西，给我把蔡庆蔡福给朕砍了！再传令三军，回头跟这伙反骨贼拼了！”

    望着眼前浑浊的黄河洪流，田虎突然间有一种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念头。但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他一手创建的帝国就这么土崩瓦解，不甘心他的皇帝大梦，还没做够便已然醒来。

    房学度没有动，只是静静的望着自己的主公。此时杀不杀蔡氏兄弟已经无关紧要了，虽说这两个压根就不知道宋江计划的可怜蛋就这么死了，肯定很冤。

    至于想来个鱼死网破杀回去，田虎这种话说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还不是从河东踉踉跄跄逃到了河北？如今西投夏国的道路已经被反贼宋江和宋军封死，往北投辽又是饮鸩止渴，往南更是自投罗网，除了往东。别无他选。

    “陛下，都到眼下这种关头了，诸军能护着陛下遁走就算谢天谢地了，哪里还能逼他们去打必死之仗？”

    房学度苦叹一声，这一路上跟随田虎的人越来越少，叛变投敌已经成为常态。想他们从忻州开始逃亡之时，田虎身边尚有十数万队伍，加之从代州赶来会合的三万兵马，军容尚称齐整。哪知一路冲州过府，直等来到河北深州之时。田虎身边已经不到八万人马，逃亡过半尚且不止。

    而且，在这些逃亡的人中，想拿田虎的头颅卖个好价钱的人也不是少数。亏得烂船也有三斤钉，田虎最终还是有看人没走眼的时候，起码他亲封的御前八威将就一直忠心耿耿。

    有三万嫡系御林军护驾，田虎好歹没有稀里糊涂被人割了头颅去，但这一路近千里的曲折逃亡之路，直叫田虎手下这群最精锐的卫士也不堪重负。原本六万人的编制，硬生生被磨得只剩下一半人马。

    此时其他跟随田虎逃亡的军士，除了三五千成分复杂的绿林老人，剩下的大头就是酆美、毕胜统帅的朝廷降兵。说来也是讽刺。尽管代表朝廷的童枢密使在河东招降纳叛，独独这些前朝廷官军，硬是没一个人敢重新回归朝廷。

    童贯似乎已经完全摒弃了这些昔日旧部，投诚的绿林人马可以得到赦免和官爵。但是等待这些曾经身为朝廷官兵的叛军的，只有泄愤与杀戮。童贯似乎要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向世人证明一句话，敌人。永远没有叛徒那般遭人嫉恨。

    好歹有这两股势力支撑，田虎跌跌撞撞走到今天，可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陛下，事到如今，与其回头跟孙立、穆弘这两个小人拼命，不如转道向南……”房学度再次提出建议，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暴怒的田虎打断：

    “向南？一头撞到王禀那厮的怀里？你难道没听到风声，西夏那伙亡骑都折在他的手里，这厮简直比孙立还要难缠，你要朕去自杀！？”

    被田虎训斥一顿，房学度面色艰难，但仍小心翼翼的措辞道：“再不转道向南，咱们很难跟弟兄们解释啊！想当初咱们是骗着他们说梁山肯收留咱们，这才一路撞到这深州，陛下若是再不给他们一点希望，只怕队伍就要哗变啊！”

    “够了！朕不想再听到这种话！咱们派去梁山的快马呢？怎么还没有消息送回？”田虎再一次粗暴的打断了房学度的言语。

    “陛下，这事都要怪微臣当初太过短视，将这河北搅得是一塌糊涂。现在咱们落难了，想对付咱们的人何其之多？如今咱们落单离队的人越来越少，其实并非好事！那是因为各州县的官军和百姓都睁大眼睛等着咱们，咱们的逃兵一旦落单，绝对会在还没见到童贯的征讨军前，就会横死在半路上。这些地方官兵和草民可不在乎甚么一个人头三贯赏钱，跟随咱们逃到这里的弟兄，哪个身上没有点家底？他们是又想出气，又想捞实惠啊！”

    房学度表面上是作着检讨，实际上他的意思很明白了，梁山泊甚么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家的快马压根都走不出州郡。

    田虎看来是听明白了，当场气得团团直转，又不能真把房学度怎么样！憋了半晌，方道：“你下去，把乔冽给朕找来！朕要他立刻启程去饮马川，告诉那扑天雕李应，他们要是想眼睁睁看着朕死，那么花和尚鲁智深的师父智真老和尚，外加代州五台山文殊院的一干秃驴，统统都要沦为刀下之鬼！朕已经无路可走了，不介意在黄泉路上多几人陪伴，朕会亲自超度他们的！”

    “陛下，万万不可啊！王伦那人岂是能受人胁迫的性子？咱们无论如何，只能软语相求啊！乔道长是咱们最后的希望了！”房学度想起当年在凌州的一幕，心中不由打了个激灵，当即苦劝道。

    “你放心，这口气，朕还憋得住。只要能留下性命，受点屈辱又算甚么呢？”田虎最终还是软了下来，自觉无望时的歇斯底里，被自己营造出来的一线生机给生生治愈。

    房学度叹了口气。回头走了，其实他心里明镜一般，那梁山要出手早就出手了，还用等到今天？这次九成九还是没有希望。但苦就苦在，明明知道事情没有希望，他们却仍不得不寄予希望。因为，当今天下唯一有实力和有胆量救下他们的，唯有王伦一人。

    就在房学度和田虎走投无路之际，哪知偏偏就在这时，怪异的事情出现了。

    房学度还没去找乔道清。却见乔道清反而自己找上门来，更诡异的是，这道士身边还跟着田虎的老丈人范权，房学度要不是心知当初范权推荐尚在牢狱中的乔冽出使梁山泊的往事，打死他也不会将这两个品性迥异的人联系到一起。

    陡然间看到田虎在河岸峭壁上“跃跃欲试”的模样，范权心里“咯噔”一下，隔着老远便慌忙大喊道：“贤婿，贤婿，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田虎这样的人，担心他会自杀，无疑是杞天之虑，果然田虎在第一时间便转身过来。一脸滑稽的热情，连“朕”都慌掉了，“泰山！谁肯救我！”

    “贤婿啊！莫慌莫慌，且听我慢慢道来！”范权心里那个得意啊。他虽说是田虎的老丈人，但平日里在他面前好似孙子一般，何曾听他叫过“泰山”？今日托了“上线”的福。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老泰山请讲啊！无论如何要救你女儿女婿这两条性命啊！”田虎火急火燎道。

    “啊好好！贤婿勿要惊慌！老夫先告诉你一个惊天的消息！”范权好像很享受这种状态，嘴上应付，心中却丝毫不急。

    田虎一见范权反倒端上了，差点就故态萌发，痛骂这老不死的一顿。但是看到折回来的房学度连连摆手，终究是忍住了，“泰山大人，恁就说罢！！”

    范权心中得意非凡，脸上却做出一种神秘的表情，终于不再卖关子了：“王庆这厮受朝廷招安了！”

    田虎这段时间被人追得鸡飞狗跳，朝不保夕，如何能知晓这个消息？当下第一反应就是不信，还以为范权拿他开心，正要发作时，忽听范权又说出一个消息，顿时勾起了他的求生**。

    “咱们不是一直没个投奔的地方麽？你老丈人我，实则在江湖上还是认识几个人的！就说王庆在黄河上贩卖私盐的得力手下危招德，那就是我的旧识啊！话说那软骨头王庆投靠了朝廷，他却不愿相随，故而一直在黄河上勾当，在如今一见老头我落难了，特带了手下全部船只，又劫掠了周围几个州府的官船，特意赶来相救！”

    “泰山！你可真是朕的福将啊！你叫他过来，我田虎绝对是够意思的，生平就讲究个知恩图报，只要他帮我逃过这一劫，我田虎必有重谢！”田虎差点没高兴得跳将起来，看来还真是皇天护佑，天无绝人之路啊！

    范权抓了抓可以洗下半盆泥来的油头，眼睛却不停去瞟同来的乔道清，好像接下来的话颇为难以启齿，想把这烫手的山芋传出去。哪知乔道清自打过来之后，半句话都不肯说，此时仍如站桩一般，也不知他同来的目的是甚么。直气得范权在心里暗骂“跟老子一样，早他娘的私通梁山了，还在此装甚么忠贞烈士！”

    心里骂归心里骂，无奈这乔冽深得“上线”看重，范权也不敢太挤兑他，以免给自己将来挖坑，当下只好硬着头皮道：“贤婿，在你面前，我就实话实说了！这危招德胃口太大，怕是贤婿你负担不起！”

    田虎再蠢，老丈人的话他还是听得明白的，当下怒眼圆睁：“他想吃掉我？！”

    范权干咳一声，道：“他在黄河口附近的外海上寻了一岛子，眼下正招兵买马，所谋不小。他跟我已经划下道来，贤婿若愿意投他，他保你躲过此劫！”

    “干！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甚么阿猫阿狗都欺上门来！当初西夏皇帝要裂土招我，我都没去！这危招德是个甚么鸟人，向来都没听过他的名字，居然也敢要我去投他？！”田虎这是真怒了，压根不是讨价还价时营造出来的压价举动。

    “是是是，老夫心里也怨他不地道，你是我女婿，我不向着你，向谁？我这就去把他回了，咱们依旧投梁山去！”范权表现出一副替田虎打抱不平的样子，说完转身就走，竟把田虎撇在当场。

    “慢着！”田虎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拦下了老丈人，他心里明镜似的，如今哪里有梁山可以投靠？

    “贤婿，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梁山泊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危招德才是咱们的救命稻草。虽说他要求咱们上船时衣不覆甲，手不持刃，但咱好歹七八万人哩！到了那岛上，若他想蛇身吞象，咱一把干翻他便是！还白饶了一座岛子！想那梁山泊，不就是因为有八百里水泊之险，官军才无法逼近么？”

    “贤婿，虽说危招德是我旧识，但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我也想你东山再起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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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八章 无期徒刑

﻿    房学度不愧是田虎手下仅有的一个半明白人中的那“半个”，虽然敲定了反客为主火并危招德的计谋，但为了万无一失，并给自己留条后路，还是在临走之前大肆宣扬田虎投了危招德，以防止这厮黑吃黑，悄无声息的谋害了田虎性命。

    其实，倒也不用他刻意去这么做。虽说朝廷在黄河上没有甚么像样的水军，但上百艘大型河船在黄河中招摇过市，上面逃难的溃兵恨不得堆起来，沿途州府只要不是聋子瞎子，早该探知了端倪。不然上面追问起来，田虎为何凭空消失了，总得有个交待不是？

    要说这次逃难之旅很不舒适那是注定了的，绝大多数溃兵都分不到自己的舱室，只能在甲板之上风餐露宿。但要和千里大溃逃的经历相比，这几天无疑是最舒心的日子，毕竟饭是热饭，吃完就能挺尸，估计眼下就是拿刀子逼着他们，这伙人也不肯下船。

    就这么无惊无险的过了几日，危招德的船队从宋辽边境的黄河北支流入海口进入了渤海湾。虽说这支船队原本是运送私货的平底河船，吃水线浅，不利远洋航行，但如果刻意避开大风大浪的特殊天气，用作近海航行，风险还是可控的。

    作为没有丝毫航海常识的旱鸭子，田虎压根没有意识到脚底下平底船入海之后潜在的风险，他所有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对危招德那座神秘老巢的臆测上。

    “不对啊，怎地咱们出海不过百十里地，船队便转舵朝北面行驶？危招德这厮莫不是投靠了契丹人？”作为田家三兄弟中少有的精细人，田彪立马便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老三，你莫不是想多了？这一眼望去，茫茫野水，眼珠子都看疲了，你怎地知道咱们正朝北行驶？”田虎有些纳闷道。

    “陛下。你先别管臣弟是怎么知道的，若是真叫臣弟说准了，咱们到时怎弄？契丹人可不是甚么好鸟，早就对咱们眼红得紧啊！”田彪此刻有些焦虑。

    不焦虑不行，若不是怀疑契丹人心怀鬼胎，当初田虎一彪人马在代州便可直接投辽，何必在瞎折腾一番后，再过这危招德一道手？

    “三大王所虑有理，不过危招德才脱离王庆自立几天？就是从时间上来算，也不可能如此迅速找到下家接手。常言道：既来之则安之。咱们且见机行事。若是这厮真个儿投降了契丹人，居心叵测诓我们来此，咱们便在上岸之前，先不计代价夺了这船队！”房学度叫人提醒了，也察觉到一丝威胁，当下面色凝重道。

    “就是！太尉这话我喜欢！虽说咱们没了刀枪衣甲，但是对付区区水匪，有甚么好担心的？怕这厮们翻了天去？”田豹大喇喇道。

    这四人正说着话，没想到还没走多远。就在云山雾罩的视线尽头，忽然出现了一座大岛的轮廓。众人见状，皆是暗自庆幸，当下都放下心来。只听这时田豹得意道：

    “老三。你这疑神疑鬼的老毛病得改改了，搞得我和大哥都胆颤心惊的，端的那不是危招德的老巢？你看你看，上面还冒烟哩！这个时辰。端的不是冒的炊烟？望得你二哥我肚子都饥了！这几天吃的都是甚么鸟饭，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二哥，咱们都倒霉到这地步了。不小心不成啊！就怕糊里糊涂连骨头带着肉，都给人嚼碎了！”田彪此时也放心不少，指着附近海域道：“此地怕是辽国的疆域，咱们若能在此处落脚，宋国肯定是鞭长莫及了！”

    两个兄弟说得热闹，田虎一直不曾插话，只是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躇踌满志道：“你们之中，谁去过梁山泊？朕觉得此地风水只怕还要盖过王伦那厮的老巢！说甚么八百里水泊天险，老子这里八万里水泊都打不住哩，等朕在此站稳脚跟，谁又能奈何老子！呸你个赵佶！”

    “就是！那甚鸟危招德，满以为下了我们刀枪就能制住我们，做他的春秋大梦！我大哥手下可是七八万人马，皆是跟童贯干了一年仗的猛人，只要咱们上了岛，那就由不得这厮做主了！”田豹洋洋得意的接口说道。

    听这哥俩并无丝毫感激的语气，好似吃定了救命恩人危招德，直将人家的基业，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不过，虽然这哥俩一唱一和，好不热闹，但房学度和田彪却远没有他们那么乐观，只听这时房学度建议道：“陛下，若那危招德只是个匹夫，咱们不如缓缓图之，且等手下弟兄们分得职事，有刀枪傍身，咱们再行发难为上！不然，陡然出手，怕是伤亡不会小！”

    “不行，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哪能冒这个险？要是这厮一上岛，就要炮制我们哥仨咋办？”田豹立刻坚决表示反对，“到时候我们兄弟三个没了，你房太尉顺势上位，好在此过逍遥日子？”

    “二哥，你好生没个遮拦，这说的甚么话！房太尉乃是大晋的忠臣功臣，这是公认的事实，你怎能恶语中伤于他！”田彪替田豹揩着屁股，急切间拿眼神去瞟田虎，希望他说两句话来安安房学度的心。哪知，田虎此时只是望着越来越近的大岛口滴涎水，哪里关心他们在说甚么。田彪无奈，只好转而猛瞪田豹。

    在弟弟的压力下，田豹哈哈一笑，满不在乎的道着歉。房学度苦笑一声，拱手应付了去，只是不再说话。哪知就在这时，却听该说话时不说话，不该说话时偏说话的田虎自言自语道：

    “皇天护佑，我田氏未绝，话说咱们虽做惯了山贼，其实转行当个海盗，也蛮不错的！”

    只不过他话音未落，眉头忽地皱了起来，原来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局势正发生剧变。

    房学度见状，压下心寒，凭栏远眺，只见被岛屿轮廓所遮挡之处。忽地冒出一艘艘大型海舶来，房学度不由心惊，细数下来，发现总数竟有好几十艘！并且正有条不紊的朝危招德的船队包夹而来。

    “轰”“轰”“轰”

    来者显然不善，一枚枚石弹打入船队周围的海面上，激起层层水花，连田虎面上不觉也沾上了几滴带着咸味的水滴。田豹见状大叫道：“有人偷袭！开船的，你们他娘的快还手啊，坐着等死不成？”

    水手们嗤笑的看了船首四人一眼，依旧该干嘛还干嘛。脸上毫无惊慌神色，表现得十分镇定。田彪见机得快，叫道：“大哥，那些人是危招德一伙的，这只不过是示威，威胁咱们不要轻举妄动啊！”

    田虎眉宇间皱成一个“川”字，他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但也算是老江湖了，何尝看不出对方的威胁之意？果然一轮砲击之后。包抄过来的海船没有了后续动作，只是紧逼靠近，监视着行进中的河船船队。田豹气得跺脚道：“骂了隔壁的，水上算你们狠。等老子上岛了，定要你们好看！”

    就在田家三兄弟如热锅上的蚂蚁时，房学度静静找了个位置坐到甲板之上。此时他已经看出些端倪来，这危招德八成不是个愣头青。看来他既然敢打田虎的主意，只怕早已做好了黑吃黑的准备。

    房学度的预料不幸言中，现实果然和他所料不差。当载着田虎的座船靠近岛上码头时，只见这时岸边的滩涂上，已然集结了成千上万的武装骑兵，更有密密麻麻的步军布置在码头四周，大军迎着凛冽的海风，目光生冷的注视着即将靠岸的船队。

    “完了，完了完了！”田虎差点没吓得一屁股坐到甲板上，嘴中不住的念叨：“难道天也要亡我……天也要亡我……”

    “范权这个杀千刀的猪狗！怪不得不敢与我们同乘一船，原来是他勾结外人，阴谋谋害自己的亲女婿！这狗贼！！”田豹破口怒骂道，直将对敌人的无奈和愤恨，成倍的转移到欺骗他们的自己人身上。

    绝望的时刻，时间总会被恐惧无限拉长，冷汗直冒的田虎也不知是怎么下的船，反正在田豹中途几次催促中，他始终没有勇气下达鱼死网破的命令，因为最后的理智告诉他，撕破脸不但占不了半点便宜，还有可能彻底激怒对方，换来更坏的结局。

    “霹雳？雄逸？木兰？前面两个是梁山泊马军的番号啊！”田彪突然发现了岸上诸军的战旗，失声喊道。

    梁山泊！？

    原来危招德这厮不是投的契丹，他是投了梁山王伦呐！

    田虎终于明白了一切，怪不得危招德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敢来撩拨自己，原来背后是王伦在撑腰。

    狗日的！

    田虎愤愤骂了一句，果然王庆手下那些朝秦暮楚的家伙，终于和王伦同流合污了！

    “太尉，你是咱们晋国的中流砥柱，眼下该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

    田虎在王伦的旗号面前彻底没了脾气，但不代表田豹也认了命，当即抓住房学度猛烈摇晃起来。

    身上被田豹两只爪子抓得生疼的房学度苦笑了一声，终还是开口了：“咱们跟弟兄们画过一张大饼，说的就是要去投入梁山受王伦庇护，如今阴差阳错也算是达到了目的，二大王还待怎地？弟兄们怕是叫不动了，不如恁一个人，冲下去跟那秦明干一场？”

    田豹自始至终都只是个混子，从不是甚么死士，在这种证明个人气节的关键时刻，毫无悬念的怂了，耷拉着脑袋不再裹乱。

    欲哭无泪的田虎走下码头，果然见自己的手下都跟乖宝宝似的，成群结队的在岛上士卒的喝令声中，双手抱头走向空地乖乖跪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绝望的田虎此时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望着朝码头走来的一彪人众，不停搜寻王伦的身影，找了半晌都没找到正主后，哭丧着个脸道：

    “小弟跟王首领那是老交情了，凌州还曾结拜过，当时我认他做了大哥！后来小弟在河东有了点起色，当时便不敢忘记王伦哥哥的恩德，请封他做太上皇!叵耐那宋朝逼迫太紧，旨意没能送将出来，可我心甚诚啊！这个……眼下不知是哪位大哥，替王伦哥哥来看觑小弟？”

    一个道装汉子，在众好汉的拥簇下，上前一步，只见这人也不自我介绍，揶揄田虎道：“田家天子端的够意思，千里送钱又送兵，我家哥哥承你这个情，决定养你一辈子!”

    田虎尚不懂对方到底什么意思，求解的目光落在心腹太尉身上，房学度叹了口气，幽幽道：“救我尚且不用自己的名义，那是怕和我们搅在一起坏了名头！看来，我辈永无复起之日矣！”

    田家三兄弟闻言，顿时面色惨白，如丧考妣，田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顾草头天子的颜面，哭求道：

    “王伦哥哥啊，你不能这样！我田虎又不是猪羊，何须你来圈养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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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九章 王庆、田虎的“遗产”

﻿    才把老丈人送回老家，江湖今晚八点多刚回的武汉，先把今天的写完发了（1号），等这两天补齐昨天的断更后，再给新盟主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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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我还以为田虎坐了两天龙椅，多少会给他添点道行哩！原来还是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鸟样！我看呐，河东恁大的场面完全是白弄了，这厮简直就是大宋绿林的笑柄！骂了隔壁的，那年在凌州还想吞并老子们，真是狂妄到不知道自己姓甚么了！”就在与田虎对话的道装男子身后的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面的不屑与耻笑。

    “贺老三，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厮再是不要脸，也还得看在甚么人面前。起码在你面前，田虎就不会恁般低声下气！”一个长得好似城隍庙里判官下凡的大汉悄悄混入人群，他这一开口，直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待见到是他，大伙都嚷开道：“酆判官，你这是擅离职守啊！都说梁山泊军法森严，小心朱军师砍了你脑袋去！”

    混入人群这汉，正是杜壆手下的头领酆泰。说来让这些旧日弟兄颇为羡慕的是，此人在第一时间，就和杜壆、卫鹤一起得了梁山泊的准信，明确了新建木兰军的副将职事。虽说他们这些人也都带了自己的部众前来投靠梁山，但是梁山泊对野战军的番号卡得十分严格，估计再想仿盐山的例子就地改编自成一派，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话说此时面对众人的“挤兑”，酆泰咧开嘴一笑，大大咧咧道：“老子是奉我大哥的军令，特来请示朱武哥哥！哪里是甚么擅离职守？你这厮们好久不见，原本想死老子了，谁知见了不如不见。老子走了！贺吉，我那卫鹤老哥说了，晚上单独请你喝酒！”

    “要喝就喝透瓶香啊！别给我上孬的！”刚才鄙视田虎那汉子顿时忘了忧虑，忙强调道。

    酆泰咧了咧嘴，懒得理他，直赶到朱武面前，道：“朱军师，我大哥请示，还没有特别吩咐？”

    “弟兄们辛苦了！等田虎的降兵都下了船，就可以带下去了。李军师有没有甚么吩咐？”

    此番代替王伦前来这渤海之滨的月坨岛主持大局的。乃是山寨四大军师之一的神机军师朱武。此间场面太大，换个其他分量轻的人来，压不住场子。是以他在最短时间内，将东路军的指挥权移交给在大同江一线肃清残敌的山寨另一位军师萧嘉穗。

    “朱老弟，我算哪门子军师？辅佐的人都要投降了，老子还蒙在鼓里！朱军师，你若是看得起我，就不要再叫我甚么军师了！你们这些兔崽子也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谁再叫我军师。老道就跟谁急！”李助突然在称谓这个问题上，变得异常敏感起来。

    朱武却深知这位前辈不简单，他是不想叫他的师弟为难。毕竟梁山的军师不比别处那般幕僚意味深重，梁山四大军师全都是手握兵权的实权人物。李助虽然在王庆阵营中算个人物。但要是放到梁山……

    “那好吧，李……前辈，大家今日都累了，先休息一日。只等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前往高丽，我家哥哥在汉城府恭候诸位的大驾！”朱武见机得快，已经改了称呼。随后又对众人告知日后的安排，好安下大家一直紧悬的心情。

    李助显然是知道高丽内情的，但他心里有数，并不代表大家都心里有数。原本众人都以为是要去梁山泊，哪知目的地突然改成了匪夷所思的高丽国，顿时议论纷纷，场面乱成一锅粥。

    就站在李助旁边的谢宁（因版本问题，又称作谢宇，总之是同一个人）这时便惊愕道：“怪不得多时不闻梁山泊有甚么大动作，原来是王首领去了高丽开山立柜！军师，敢问这汉城府是哪里，王首领新打下来的州府？”

    朱武记得刚和此人见面时，就觉得他有些器宇不凡，观之不似凡品，在短暂的接触中便留下很深的印象。此时见他问牛知马，不由暗暗称赞，心叹王庆手下还是不乏能人的，当即笑道：“诸位怕还不知，如今高丽全境已被我梁山泊收入囊中，所得地域新设为五座州府，汉城府乃是首府所在！”

    只听“哗”一声，朱武这话犹如水入油锅，当场二三十人顿时炸锅，只听闻人世崇戳着自己的耳洞道：“梁山泊打下了高丽？王首领自己当了皇帝？我端的没听错罢？”

    胡俊、胡显两兄弟显得尤为兴奋，立马接口道：“闻人老哥，你要听错，只你一个人听错，哪有我们这几十人都听错了的？我说王首领这回，肯定是发达了！”

    同还没上岸的危招德等四人一样，这两兄弟也是王庆手下的水军头领。按道理说，以他们和王庆的交情，加之他们的政治倾向，跟随王庆一起招安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事情。

    可不知为什么，王庆居然问都没问他俩，就把他兄弟二人发配下山。等后来真相大白搞清楚王庆招安而不带他们后，两个人简直郁闷得不行，私底下差点没把王庆给骂死。

    说来也怪，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怪事并非只此一例，同样身为水军头领的诸能，也和他们有着相同的遭遇。

    此时听众人说得口滑，朱武却并没有出言澄清王伦并不曾称帝，毕竟是千里投名，万里投主，这些人千里迢迢随着李助赶到此间相聚，没必要败了他们的兴头！反正如今安东都护府就是半岛上的最高权力机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怪不得田虎也要跪你家这位哥哥！姓田的这厮在河东辛辛苦苦，搞得声嘶力竭，到头来仍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有州县又叫宋国收了去。如何有王首领高明？轻轻巧巧便取了高丽为基业，简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典范。谁能想得到，他会来这么一手？”刘智伯刘敏摇头叹息起来，语气中虽然虽王伦推崇备至。但仍掩盖不住内心中无限的惆怅。他突然想，要是那个暗度陈仓的人，是……王庆该多好啊。

    怀念过去，是因为失落于现在。

    想他刘敏半路出家，又与新主旧有间隙，也不知等待自己的，到底是甚么样的命运。当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鲁成、郑捷、顾岑、韩喆、寇猛、韩蘩、班泽这七个兄弟时，目光中饱含忐忑。

    刘敏怕就怕，自己这一注，又给压错了。他毁了不要紧。坏了七个兄弟的前程他可就万死莫赎了。

    朱武能坐上梁山泊的第五把交椅，自然有他的本事，此时看出刘敏眼中的闪烁，当即道：

    “刘头领，如今可不再是你家、我家这种见外的说法了，承蒙诸位看得起，千里相投我们梁山泊，我家哥哥当然不会把诸位当成外人。刘头领，你也不必前往汉城府了。接了李前辈的书信后，我家哥哥便直接点了你的名，请你做这月坨岛的大当家！不知你意下如何？有没有甚么难处？”

    “我？大当家？”

    颇为吃惊的刘敏不由楞住。说实话，因为职业习惯。这月坨岛他一来便看了，端的一处战略要地。往南可扼守黄河出海口，往北可以经略辽国契丹。如今梁山泊撤销了盐山分寨，那就说明。将来他们若要继续维持与西南绿林的生意，必然会通过月坨岛进行中转。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盐来源，又一直是梁山泊的高度机密。如今王伦将这个场所交给自己看守，不得不说，他的胸怀还真是不小。他难道就不怕自己反水，以此为进身之阶，投了朝廷或契丹人？

    刘敏最终甚么话也没说，只是对李助鞠了一躬，“道长，多谢了！”

    “扯！关老道甚么事！你以为我师弟恁地大的场面，是只靠敷衍人情弄出来来的？朱军师，我师弟当日说甚么话来着？你学给刘大当家的听听！”李助却不愿承这个情。说实话，他这回被王庆闪得不是一般的心灰意冷，也不想再沾惹甚么因果，将来只想待在王伦身边作个亲兵队长，其他的事情也懒得管了。只要将来侄子李懹争气，他就心满意足了。

    朱武算是对李助又有了更深一层认识，当下朝他微微颔首，方对刘敏学道：“刘敏刘智伯啊，这个人我印象很深，王庆的‘忠臣’麽，他上梁山，我王伦举双手欢迎！”

    刘敏眼眶一热，尽管王庆的背弃让他心中隐然作痛，但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说半句王庆的不是，此时被江湖上最顶尖的人物给出了褒奖肯定的评价，叫他心中又怎能没有感触，顿时眼眶就红了。

    “这……风沙真大！”鲁成看出刘敏的异常，替大哥遮掩了一句，就在他刚想问问朱武自己有没有可能留在此间辅佐刘敏时，却见另一人好像受了莫大刺激般，已经是破口大骂起来：

    “忠臣又怎么样？忠臣就是给他王庆拿去当脚底泥的！老子当年和郭矸拼了性命给他去夺玉玺，哪知这厮转身就投靠了朝廷，如此老子还帮他抢甚鸟玺！可怜郭矸一条性命，竟白白送了！若是他泉下有知，气也得气活了！”

    不用猜，谁都知道这是陈贇爆发了，因为只有他和郭矸感情最深。与刘敏内敛的对待王庆背叛不同，他现在是彻底同过去决裂了，甚至深以从前那般信服王庆为耻辱，怪不得朱武一个“忠臣”，便引爆了他的怒火。

    陈贇偌大一条汉子，最后竟然骂得哽咽起来，薛赞和耿文看不下去，都上前劝解起来。不过，此时尽管陈贇将王庆骂了个狗血喷头，人群中和王庆感情最深厚的刘敏，也只在一旁默然不语，没有为王庆申辩一句。

    这个事，的确是做主公的对不住手下人。

    “小弟虽是听得李道长的话上了梁山，但王伦是甚么样的人，我多少心里也有数！眼下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和邓元觉那秃驴共事！”陈贇红着眼睛，望着朱武道。

    “你这个要求我可以转告给哥哥，但请陈家兄弟日后嘴下留情，邓大师他不是秃驴！”朱武表情严肃道。

    朱武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个笑话，但在场许多人听着都想笑，熊耳山的李雄便差点笑出声来，见众人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身上时，连忙圆场道：“军师还要处理田虎这厮的一摊子事，咱们就别添乱了，且下去歇了，养足精神，好去见王伦哥哥啊！”

    众人纷纷说道有理，只见李助带头领众人下去了。众人离开之时，路过被押到岸边集中看守的田虎手下头领身边时，一股庆幸感油然而生。

    亏得有李道长仙人指路，不然今天月坨岛的一幕极有可能会在东京重演，到时候一盘散沙的西南绿林，很有可能成为开封府无知市民嘴中的闲话，眼中的笑话。

    到那时候，就不是甚么圈养不圈养的事了，只怕大家颈子里的一腔男儿热血，只能贱用来浇灌昏君奸臣脚下的烂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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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零章 王庆、田虎的“遗产”（二）

﻿    “丞相的丞相，枢密使的枢密使，殿帅的殿帅，尚书的尚书，看来本人面前站着的，那就是一个小朝廷呐！”朱武面带玩味站到俘虏跟前，语气中满是奚弄的意味。

    “朱军师，都说‘千里投名，万里投主！’我们小十万兄弟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贵处，一心就是想向王首领投诚！为何却将我们五花大绑？军师，我们不是俘虏，还请替我们引荐则个！”

    田虎的国舅兼左丞相邬梨据理力争道，面对四周虎视眈眈的军士，傻子也看得出来，梁山泊对他们绝对谈不上有丁点儿善意。在河东混下来的这几年经历，让他对眼前的处境有着深刻的认识，那就是梁山要黑吃黑了。

    “引荐谁？引荐你们这些朝廷朝廷不容，百姓百姓切齿，同道同道不齿的人渣败类？邬梨，你也是大富之家出来的子弟，难道偏不识得我那梁山泊上‘替天行道’四个锦绣大字？”朱武嘲讽道。

    “自古杀降不祥，施暴者必有报应！朱武，你也是学道之人，就不怕老天爷降下雷霆之怒！” 邬梨忽大叫道。

    “以我利刃，除天下罪恶，有何惧哉？”朱武冷笑道，真是无耻之耻，无耻矣！手上沾满无辜百姓鲜血的人，也敢在此大言不惭说甚么报应！

    “弟兄们！梁山泊要黑吃黑，咱们跟他们拼了！” 邬梨熄火了，有人却不认命，只见钮文忠忽然站起来厉声高叫道。

    可惜的是，他身边的头领们各个都享受了五花大绑的待遇，此时是想动也动不了。不远处倒是有能动的，毕竟梁山泊一下子也找不出七八万条索子来，不过能动的此时却不愿意动。毕竟认怂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来，而不认怂，必将赤手空拳的直接面对铁骑的碾压。

    钮文忠见自己的话好似放屁一般。仅有的一点臭味也随风飘散了，一点效果都没造成，当下郁闷得不行。哪知就在这时，一股屎尿味道倒是越来越浓，弥漫在空气之中，越传越广。与此同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自己人！朱军师，老汉我是自己人啊！咱是燕青燕头领亲手发展的内线，绰号‘鼹鼠’，专门负责伏在田虎身边。为梁山泊刺探机密的啊！不信恁可以找燕青头领对质啊！”

    范权等了老半天，也不见朱武有任何暗示，当下慌了神，生怕梁山泊卸磨杀驴，不由壮起胆子点破玄机。直等他话音一落，周围顿时射来许多道目光，有震惊，有愤怒，有仇视。更不乏羡慕。

    朱武心中当即“腾”出一把火来，他实在没想到这厮如此脓包，一点城府也没有，如此大好“同甘共苦”洗脱嫌疑的机会都不会把握。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给暴露了！看来，燕青的这一步妙棋，就如此废掉了。

    “朱军师，我为梁山立过功啊！那、那张孝纯就是我给弄到梁山泊的。还有他儿子，也是我后来搭救的。我这次来，还给王首领带了礼、礼物！”

    朱武强忍怒气的行为。在范权看来好似天都要塌了，当下嘴中的话不住气的往外冒：

    “我、我知道王首领是仁义大王，喜欢营救忠良，五台山的智真长老那就是我保下的啊！还有、还有真定府灵寿县丞鞠嗣复，这厮，啊不，这位大人在知县都跑了的情况下，仍带领县中土兵谨守城池，阻挡了大军半日之久！我女婿、不，田虎这逆贼当场就要杀他泄愤，也是我拦下的啊！想我跟这些个鞠嗣复、智真和尚们往日无亲，近日无恩，没来由救他作甚？还不是看在王首领的嘱托上！军师，恁可不能这样对我啊，我是功臣啊！”

    “闭嘴！”朱武怒喝道，再等此人满嘴乱喷，成何体统？只是骂又不能破口大骂，毕竟投鼠忌器，生怕寒了另外一位隐藏在这群人中的细作“惊蛰”的心，只见朱武沉下脸道：“过来，站到一边！”

    范权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出了人群，转而幸灾乐祸的站到朱武身后，朱武看都不曾看他一眼，连绑都没给他松，直接高声道：“原陈州兵马都监吴秉彝，出列！”

    吴秉彝心中狂跳，目光凌乱，四处乱看，嘴中不住叫道：“韩滔兄弟救我！”在始终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后，只好退而求其次，转而向远处的骑兵堆里大叫：“秦总管！黄都监！单团练！你我好歹都曾是旧日军中同袍，我吴秉彝今日要横死于此，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乱喊甚么！？”朱武喝道：“正是本寨韩滔头领念及你与他有上司之谊，立下生死状保你！还不过来站好！”

    吴秉彝见说，心中狂喜，猛然起身，拔脚就往朱武身后疾走，嘴中不住念叨：“韩团练啊韩团练，老哥这条性命，当真亏了兄弟你也！”

    和吴秉彝一般的有八个都监，两位御前大将，其他九人此时见吴秉彝从鬼门关前走脱，不由相顾懊恼，只恨当初怎么手下就没有韩滔这样的人落草梁山，此时唯有眼巴巴的望向脱难的吴秉彝，希望他能够替大家说两句好话，换得一线生机。

    吴秉彝何尝不知这几个难兄难弟的心思，但他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河，侥幸剩得一点泥胎，若是惹怒了眼前这位真神，只怕亦是万劫不复矣。当下狠了很心，直把头来低了。

    众人一看求生无望，顿时都骂了起来：“吴秉彝！你现在不说话，想是准备等我们都死了，留在坟头上说么？”

    吴秉彝被众人骂得抬不起头，此时饱受良心的煎熬，想想这年余大家一起苦熬的经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朝着朱武嗫嚅道：“朱……军师，小人斗胆……”

    “韩滔能给你作保，那是因为他是我们山寨的头领。你眼下又凭甚么替别人作保？”朱武丝毫不留情面。

    吴秉彝被朱武质问得无话可说，但看到同袍们的哀求的目光，只好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朱武见状，转过身去。一言不发。

    “正巧”这时，一员将官策马驰来，还没下马便急急喊道：“军师！刀下留人！”

    有吴秉彝的例子在前面，所有人都希望能和来者挂上点关系，可关键是大家都不认识此人。忽听这时毕胜惊喜道：“黄都监，救命呐！那年你来枢密院述职，我们见过面的，我是毕胜啊！”

    酆美这时也道：“黄将军，我们与梁山泊无冤无仇，却无端遭此横祸。还望你念在旧日同袍情谊上，出手搭救则个！”

    “尔等勿要慌张！”来人果然是黄信，一句话安了众人的心后，下马赶到朱武面前，抱拳道：“末将奉秦都统将命，一并受单统制所托，特来为这些昔年同袍求情，军令状稍晚补上，还请军师刀下留人！”

    众人闻言。一喜一忧，喜的是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忧的是黄信、秦明、单廷珪的颜面，不知拗不拗得过眼前这位强项军师。

    果然。只听朱武道：“这厮们贪生怕死，反水成性，留下他们将来必惹祸端！黄将军，军中无戏言。你们可要想好了，真要替这厮们作保？”

    黄信未及答话，只听原郑州兵马都监陈翥抢道：“黄都监。我们虽是不得已而落的草，可是自打降了田虎之后，就从未背叛过绿林啊！反倒是有些绿林中所谓的好汉，眨眨眼便降了朝廷，却叫这个理该怎么说？黄都监你是知道的，咱们十个人可是一路死保着田虎冲破了官军的重重阻碍，才逃到此间的，万望军师明鉴呐！”

    原邓州、唐州的兵马都监王义和韩天麟这时也插言道：“黄都监千万放心，吾辈绝不敢辜负秦总管，你已经单团练的恩德！”

    黄信把手一举，示意众人住口，当下对着朱武道：“军师，还望看我三人薄面，且先饶了这九个人死罪！”

    朱武见状，朝那九人冷哼一声，道：“既然有黄将军三位替尔等求情，那便出列罢！尔等记住，将来谁胆敢怀有二心，不用黄将军出手，自然有人取尔等首级！”

    生死一线间，陡然获得新生，七个都监和酆美、毕胜二将自然是跪地谢恩。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想浑水摸鱼，有几个田虎手下绿林出身的头领也跟着一起叩头谢恩，在这些朝廷军官纷纷出列时，还想跟着混出去，结果可想而知。

    等众人拢来，黄信上前两步，还没开言，便被这九人围着致意，黄信压了压手道：“诸位，既然要上梁山落脚，最好跟过去做个了断。不然即便是今日过了关，将来也过不了关！”

    原许州兵马都监李明闻言，满面羞愧道：“黄都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没来由谁愿意作践自己？我们这几个，实是田虎和朝廷角力的牺牲品啊！”

    见黄信不置可否，陈翥在旁补充道：“我们兵败被擒，是我等武艺不精，但落草实非我愿！谁曾晓朝廷真信田虎的鬼话，以为我们都降了，问都不问一声便把我们的家眷都下了官，叫我们如何不寒心？这不是逼我们做李陵么？”

    陈翥的话引起众人共鸣，纷纷当着黄信的面诉起苦来，却听黄信这时道：

    “你们是不是李陵，苍天有眼，总会看个明白！你们的家人山寨会想办法营救，但若是将来谁敢再行不义反叛之事，别怪我梁山泊不会轻饶你们！官家东京遇刺的事情你们知道吧，想想你们谁比皇帝更金贵！”

    众人点头如啄米，毕胜哭丧脸道：“我们不投梁山，还有甚么去处？朝廷现在恨不得将我们赶尽杀绝，以儆效尤！黄都监，多谢你们三位因着义气救下我们，我们九个人，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将来一定不会拖累你！”

    黄信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大家好自为之。等此间完事以后，你等十人各自去旧部里挑选精锐士卒，将那能征惯战之人都给山寨挑选出来。不过，你们在挑人的时候要记住两点，一是兵油子不要，二是手脏的不要，选好之后，派人来通报我！”

    “是是是，我等绝不敢叫一粒老鼠屎，坏了梁山一锅好粥！”要说众将不愧是官场上打磨多年的老手，极短时间内，便领会了黄信的意图。

    黄信跟众将交待完便上马离去，这时朱武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最后目光落在乔冽身上，“乔道长，请出来吧！”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怪，有的人伸长了脖子是恨不得立刻出去，有的人却是缩了脖子不想引人注目。此时的乔冽就属于后者，闻言有些进退失据。这时只听朱武又道：“田虎我们留下了他一条性命，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结局了，不知道长还有何见教？”

    乔冽知道梁山泊仁至义尽，前后两位军师都好言相劝，自己若再扭捏就是矫情了。而且此时回绝梁山，不但有违义气，更是绝了自己生平的抱负，当即长叹一声，出列而去。

    “国师！”

    “道长！”

    “说说好话！”

    “救我们出去啊！”

    俘虏堆中喊成一片，都希望这乔冽成为自己的救星，虽说这位国师平日里太过曲高和寡，和众人的关系也并不融洽，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对他人品的认可，是以在此危急关头，纷纷出声求救，这种闹哄哄的场面，直和刚才范权脱难时异常平静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这时乔冽果然停住脚，应众人要求，对朱武道：“贫道想保几位人才，上山辅佐王首领，还请军师恩准！”

    “道长志存高远，身边的友人又是孙头领那样的好汉，眼光想必不差。我便不自量力替我家哥哥答应你了，你请说罢！”朱武颔首道，只是同时也有些暗暗担心，生怕“惊蛰”也在乔道清要推荐的名单中。

    乔冽躬身达谢完后，也不回头，想必人选都在他心里装着，这时只听他吐出六个人的名字来：“太尉房学度，忠心耿耿，可托大事。参知政事李天锡，刀笔精通，可托政务。将军竺敬、孙琪，倪麟，赵贵，身虽从贼，良心未泯，皆为可用之才！”

    房学度没有想到乔道清这么看得起自己，居然给予这么高的评价并举荐自己，正深感意外而愣神间，直被军士架了出来。

    朱武看着此时被剩下这伙人，基本上都是无可救药之徒了，当下也不准备废话了，正待宣布他们的命运，哪知今日也真是巧了，又见一水军小校赶将前来，叫道：“军师，刀下留人啊！五哥已经抵达本岛，带来晁天王的消息，说是要保蔡庆、蔡福两兄弟！”

    朱武闻言很是意外，毕竟他压根就没有听说王伦要对这两兄弟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啊，难不成是晁天王的善心又发作了？当下沉吟片刻，唤过小校，低声问道：“五郎从何处来？”

    “高丽啊！”小校也是机灵人，此时亦是只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回道。

    朱武一听，当即不再纠结了，挥退小校，道：“蔡庆、蔡福出列！”

    早已瘫倒在地的两个难兄难弟死里逃生，狂喜着相携起身，嘴上不住气的大叫：“天王恩人呐！”“天王我们错了！”之类的感激话。

    朱武心道各路神仙都已经出完手了，剩下这些货，也该送他们“上路”了，当下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将手一挥，道：“剩下的统统押下去，直等勾定了日子，一并开刀问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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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一章 迎来大发展的梁山水军

﻿    “好哇，真是好哇！从来没有见过天这么蓝，海这般阔，想不到我危招德有生之年，真正能驰骋在碧海之上，做个名副其实的弄潮儿，这都是托了王伦哥哥的福啊！”

    与后世所有老司机遇见没开过的新车一般，危招德在阮小五的旗舰上摸摸这儿，看看那里，兴致不知道有多高。

    对于绝大多数没有出过海的旱鸭子来说，这趟远航着实叫人提心吊胆，但水贼出身的危招德却不一样，新鲜感足以抵消海途奔波带来的空虚与无聊。

    “喜欢这船不？”一旁相陪的东道主阮小五笑道。

    “瞧五哥说得，似这等乘风破浪扬帆万里的大家伙，水上讨生活的谁不喜欢？”张经祖接口道。

    “喜欢就送给你们了！”阮小五豪爽道。

    “啥？！”危招德脸上写满了惊讶，这等五千料的大船，听说造价就不是河船能比的，而且还不是所有船厂都能造的，此时就连阮小五的舰队也不过两艘而已，眼下他说送就送了？

    “五哥，莫拿小弟戏耍了！我们四兄弟这回前去高丽觐见，还不知王伦哥哥分派下来什么差事哩！就是要了恁这船，说不定到时候还用不上哩！”

    难得的一丝赧颜出现在积年大盗脸上，这个当年杀官造反的桀骜之人，如今满脸的难为情，任谁看了都觉得十分无害。不过这也算应了一句老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如今阮氏三雄的名头，在大宋绿林也许算不上顶尖出众，但是在所有水上讨生活的悍匪眼里，无疑是泰山北斗一级的人物。

    “你五哥是个实诚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有甚么便说甚么。我估计你们这次去汉城府，最多休整个十天半月。如今山寨水军不敷使用，哥哥想是不会让你们闲太久的！”阮小五不愧是山寨的老人，随便一句话里所包含的信息量，都能让圈子外面的人咀嚼半天。

    张经祖是个有心人，见阮小五颇好相与。不失时机出言打听道：“五哥，恁是王伦哥哥的心腹人，现今咱闲着也是闲着，还请恁替咱说道说道……”

    张经祖此话一出，阮小五就笑了起来，阮小五一笑，围在他身边的刘悌、韩凯也跟着憨笑起来。张经祖见阮小五没有反感的意思，遂大着胆子道：

    “按说咱们兄弟在黄河上都是熟透了的，闭着眼睛也能走个来回。王伦哥哥却只叫咱抽调两千弟兄。前去汉城府候命。而其他的弟兄都留给闻人世崇、刘黑虎、祖虬他们，不知这个安排……”

    “我说话直，你们也别往心里去！”在新加入的兄弟面前，阮小五果然是知无不言，毫不藏私，只听他道：

    “闻人这三位兄弟呢，虽然也是水上出身，但从前多是小打小闹。没经历过甚么大阵仗，所以哥哥让他们接你们的班。在黄河上历练历练，对他们也是有个培养的意思在里面。至于你们四兄弟，称雄黄河已有年余，继续在内河上厮弄也没太大意义，更何况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是你们接走了田虎，再留在大宋也多有不妥。所以哥哥这次调你们去汉城府。估计会有重任托付。就是独领一军，也不为奇！当然了，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你们听听便好！”

    阮小五的话虽然说得很有余地，但在危招德四人听来。无疑是一剂最强的强心剂。要知道在梁山上独领一军，难度是有多么的大！别看这回投靠梁山的头领多达三四十人，真正有这个资格的，目前也只有原盐山的杜壆、卫鹤、酆泰寥寥三人，如果他危招德能够就此踏入梁山的主流（野战军头领），那么这次被王庆背弃的惨痛经历，反倒有可能成为他们人生中不折不扣的转折点。

    一想到这种祸福相依的奇特际遇，四兄弟的情绪看上去更加高涨了。危招德一时不知道说些甚么来稍微掩饰一下自己此刻激动的心情，只是搓着手道：“昨日五哥在旗舰上召集纲首议事，怎么没见乔正哥哥的人？”

    “哦！这事啊……”阮小五笑了笑，道：“这条冲波龙如今已经调离了俺们舰队，这不，我还给陪嫁了十条客舟哩！”

    梁山内部的调动，在阮小五看来寻常得紧，但是在新加入的危招德四兄弟看来，却是充满神秘与敬畏，便听刘悌问道：“不知乔正哥哥有了甚么好去处？”

    “年前的时候，哥哥在明州外海上看中了一处海岛，正好可与那晁天王的四明山成掎角之势。这四明山原本离着本寨与高丽就远，若遇上紧急情况，山寨一时救护不及，是以便在这岛上设一水寨，也算是预先给陆上留一条退路。如今乔正便是去主持那处水寨！他原本就是杭州人，对那一带的海况乱熟于心，虽说让他去做个水寨寨主有些委屈了，但换其他人去，哥哥也不放心！”阮小五解释道。

    原来如此！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这时忽见危招德拍着胸脯道：“若是如此，那五哥身边岂不是没了帮手？如若不弃，我们兄弟四人便去王伦哥哥面前毛遂自荐，匀两个兄弟在五哥身边帮衬，也好替五哥分忧啊！”这一路上阮小五对他兄弟四人甚是照顾，早叫这几条率直汉子倾心，一直觉得无以为报，此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觉得还报的时机来了。

    阮小五闻言有些意外，继而感慨道：“我虽与几位兄弟相识不过数日，但实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如今上了山都是自家兄弟，也不存在私相结拜这回事，但我小五，认下你这几位好兄弟了！”

    四人闻言，又激动又兴奋，纷纷去拜小五，阮小五如何肯受？却听危招德剖白道：“无论如何，五哥要受我兄弟四人这一拜。想你是绿林中成名已久的好汉，梁山水军乃是你和二哥、七哥一手创建，江湖上说起阮氏三雄，谁不竖大拇指？我等在黄河上小打小闹之时，便是以三位哥哥为榜样。如今你对我们这些后进之人还能如此诚挚，叫我们如何不感激？不管怎样，五哥都要受我兄弟一拜，不然，我等心里只不稳便！”

    阮小五见他说得恳切，无奈只得受了这四兄弟一拜。礼毕，大家又说起副将之事，阮小五颇为遗憾道：“要不是我那新副将不日即将上任，我还真愿意和诸位兄弟在一起！”

    众人见说，大感惋惜，原来五哥的副手已经配好了。张经祖听到阮小五语气之中，对新来之人有些不以为然的意味，动问道：“五哥，新来的哥哥是谁？好像叫你不大顺意？”

    “也谈不上顺不顺意，只是这人……算了，不说了，我已经跟哥哥保证过，对他不带偏见！”阮小五摇了摇头道。

    外面都传梁山泊人人亲如手足，各个好似兄弟，怎么还有如此叫阮小五排斥之人？众人都好奇的追问阮小五此人是谁，哪知阮小五说出一个名姓来，大家压根都没听说过，均纳闷道：

    “党世英？不知是何方神圣？”

    “这人不是江湖人，你几位自然不知。他原是高俅身边的牙将，当初随着刘梦龙统领水军前来偷袭大寨，后被我方俘虏，一直死硬着不肯投降。这不高俅被我家哥哥带着林教头几位给亲手宰了，后来这人方才投降，遂和他的兄弟党世雄一起，在山寨帮着训练水军。”阮小五介绍起新副手的来历。

    “我道是谁，原来是朝廷的官军啊！”四人恍然大悟道。官军和山贼历来是十分对立的两个群体，难怪五哥这般排斥，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不光是我的副手调了，我二哥那里，刘梦龙调了过去。小七那里，党世雄调过去了。呼延庆那边，也给他把牛邦喜调过去了。呼延庆还好，虽然当初和这四人干过一仗，损失不小，对这伙颇有微词，但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再大的仇慢慢也淡了，毕竟当时是各为其主么，刘梦龙的水军还不是悉数散到咱们各军之中？抛开这些过节不说，他本是官军出身，和降将倒也能尿到一个壶里去。不过到了我们兄弟三个这里，自然有些不舒服，曾找到哥哥面前分说，不过哥哥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就叫我们三兄弟无话可说了！”

    阮小五说起梁山秘辛来，危招德四人听得很是入神，这时忽见阮小五停顿下来，顿时催问道：“王伦哥哥说了什么？”

    阮小五摊开手，学着王伦语气道：“马军、步军都使得，偏就你们水军使不得？”这是王伦的原话，阮小五此时全部照搬过来，其实要说这话很重了，但以三阮和王伦的渊源，却足以承担得起这份沉重。

    果然危招德听到这话，没有半分小瞧阮小五的意思，反而劝慰道：“官军虽然稀松，到底是吃了上百年军饷的正经队伍，总有几分可取之处。王伦哥哥这是拿五哥当心腹兄弟哩，毕竟人熟不拘礼嘛！”

    “谁说不是呢？”阮小五摆了摆手，道：“我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你们没看懂这次头领调动的奥秘。想我们这四支船队，副手均是浙江四龙中人，哥哥这次将他们四位置换出来，除了乔正，其他三人九成是要用来组建一支新军的。想我们水军一直都是八个军的编制，比步军和马军均要少两个军，如今已经照顾不来眼下的局面了，我是在想，有没有可能，成贵他们和你们四兄弟，便是哥哥扩充水军的首要人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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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二章 先声夺人

﻿    与已经略有底气的危招德四兄弟不同，眼下同船共渡的另外四、五十个难兄难弟，心情就如同脚下波澜起伏的海潮一般，一直忐忑难安。

    事实就摆在眼前，任谁心里都有数。对于从前在各自体系中混得大多都还不错的强人来说，加盟梁山这座天下绿林第一山头，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些身价贬值的情况。

    比方杜壆这种足以拿来支撑门面的扛鼎之人，虽说此番成为了梁山野战军的一员正将，倒也未曾辱没他，但同时，却也丝毫没有拔高他。

    毕竟，梁山四军下属的各支野战军，大大小小足有三、四十支。他的木兰军，放在里面不说泯然众人矣，毫不起眼却是个大实话。

    杜壆的安排，就是大家的上限，这是目前可知的。而不可知的，乃是梁山安置他们这些弃子、败将的下限。特别是许多人不但本事及不上木兰三杰，就是论起关系远近来，亦是毫无优势可言。这就更让大家从初时的兴奋劲头缓和下来后，迅速冷静的回归到对自己前程的忧虑上。

    毕竟，人在排除了死亡威胁后，总会慢慢复苏些其他追求。

    李助在海上这几天，算是深刻体会到人该在甚么时刻惜言如金。与他同船的头领们差点没难为死他，总是想旁敲侧击从他这位未来主公的师兄嘴里问出点端倪来。李助一次两次还没联想太多，总是温言宽慰于人，毕竟大家是他拉来的。但十次八次以后，李助终于察觉出不同的味道，言语也开始趋于保守起来。

    毕竟眼下大大小小的头领加起来五十多人，将来难免有个上下高低之分，若是自己不小心说岔了，不但自掌嘴巴。也给师弟出了个大难题。

    久而久之，连李助都开始忐忑起来，他虽不是为了个人名位，却是害怕自己再次陷入两头为难的怪圈之中。

    事件的发酵，在阮小五中途离去之后，变得更为加剧了。摸不着头脑的众人被集中到了三条船上继续南下，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朱武留在月坨岛精选劲卒不曾随行，随行的主人翁乃是都护府功曹的孙定，饶他是个出了名的好脾气，也不禁叫众人问得头晕脑胀。其实他心里也是没底。不知都护府临时更改命令，却是因何缘故。

    好在这支临时分出来的船队才往南行驶了两日，便在一处略显简陋的码头上靠岸了，众人焦急的情绪自此才得到缓解。这些人都是生平头一回出海，在水上漂泊了好几日，早耐不住了，纷纷抢上岸来。

    此时梁山泊早有头领在此间相候，见大家争先恐后的下船，负责接待任务的小旋风柴进和“帮闲”的智多星吴用带着县里一众官员。纷纷上前慰问。

    柴进的分量虽比不上王伦，但也是江湖上有数的大豪，见他甘冒寒风亲自迎候，客人都觉面上有光。一时间宾主尽欢，气氛很是热切。

    孙定看到迎接的官员里面站着海冥县令，心中不由纳闷，悄悄拉过吴用。问道：“加亮，不是说带大家到汉城直接面见元帅么？怎么临时改道真番？元帅在此处不成？”

    “如今形势恁地紧张，哥哥如何能轻离汉城府？小弟和柴大官人替哥哥在此迎候贵客。准备带大家游览游览咱们的梁山辖下的新郡县哩！”

    吴用对孙定很客气。不客气不行，都护府州县一级的文官任免，全部是由这位老兄过手，没瞧那位海冥县令对自己都还有意无意的端着体面，见了孙定却比见了柴进还亲。娘的，这些个太学生！

    “游览！？”孙定一愣，旋即瞧见吴用脸上浮现出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当即意识到甚么，不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需要要我陪同吗？”

    “你老哥的时间比谁都金贵，那么多官员还等着恁考查哩！哥哥的意思，让你明天一早先行赶回汉城府，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柴大官人和我这个闲人来操办了！”适当的玩笑总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吴用这时的表情略显生动。

    孙定点点头，面上露出会意的神情，目光不禁转向正与众人谈笑风生的柴大官人。这时柴进已经告知了大家接下来的安排，客人们都是头一次“出国”，脚踩在这“异国”的土地上，其实绝大多数人都不介意、甚至有些暗暗期待想见识见识这异域风情，唯独少数几个人心中已有明悟，不由暗叹梁山泊此举背后的用意。

    不过常言道：“客随主便”，既然主人家这么安排了，无论是田虎这边过来的八都监两御将，还是京西这边人数上占了大多数的头领们，此时都没有人唱反调。柴进过来的时候已经按人头带来了高头大马，鞠嗣复和智真长老虽然非战将，但都会骑马，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往海冥县城而去。

    有道是“冬闲人不闲”。此时在道路两旁的田间，不少年轻后生在村正的组织下，热火朝天的挖掘着水渠水道，为来年的春播作着准备。宽广的田野间，散布着三三两两面带满足笑容的老人、妇女，在自家田间侍弄着抢时间种下的菜蔬。更有发出欢快嬉戏声的泥猴儿在田埂上来去玩耍，享受童年。抬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在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里上演着。

    “咦！这些高丽土人好生大胆，见了大王们也不躲闪。你看那稠密的村庄，我怎么就不自觉想往里撞哩？”马队中传来强人们的笑耍声。

    李助一听就知道是谁在说便宜话，回头把眼一瞪：“说甚屁话？你抢一个村庄试试？”

    众人闻言都大笑了起来，面带厌恶的神情的鞠嗣复赶马小跑几步，多少离这帮凶神恶煞远了些，京西来的头领们见状顿时不乐意了，笑声更肆意了。

    “你娘的，你这厮们还真是狗肉难上正席！眼下咱们已经不是贼了，要记住你们现下的身份！试问这世上有自己抢自己的傻鸟麽！”李助高声道。

    “没有！”京西众头领这次倒是回答得很齐，只是喊完复又故态萌发笑闹起来。看来。他们对于从破坏者到维护者的身份改变，不但兴奋，还很新奇。

    不过，在这种极为放松的状态下，大家心中一直积压着的那点心思，此时已经暂时被抛诸脑后了。

    鞠嗣复耻于和这些强人为伍，连带看柴进和吴用也不大顺眼，只是赶马来到海冥县令身边，问道：“刘大人，怎地高丽百姓看起来和我宋人相貌无二？”

    这鞠嗣复在大宋是吏部任命的正经官员。而这位刘县令不过是徘徊在仕途边缘的太学生，骨子里对鞠嗣复有一种天然的敬慕感，此时见问，答道：“鞠大人你误会了，这些压根就是我们大宋的百姓！”

    鞠嗣复闻言顿时吃了一惊，沉声道：“梁山泊竟然千里迢迢裹挟百姓至此！？”

    “裹挟？”刘县令苦笑一声，道：“要说裹挟咱们倒是真的。但这些百姓，还真都是在大宋过不下去了，哭着喊着要自愿来此的！”

    天下之事。躲不过一个“巧”字。许是要印证这县令的话一般，只见路边几个聚在一起休息闲聊的老农，望见这上百人的骑兵队伍，叫道：“敢是娄县令下来了？去俺村里喝口热水再走罢！”

    “道长说得果然没错啊。端的是自家人啊，亲热！老子喜欢！”京西群雄中还真有人下马要凑热闹，毕竟生平头一次这么招人待见，能不去耍一遭？只是李助哪里肯叫这厮们裹乱。三两句骂回去了。孙定见状，接言谢过了热情的农人。原本这种便宜事少不了吴用，但他此时只顾跟谢宁套话。掂量他的斤两，一时也顾不上这些虚头巴脑的事儿。

    “看来还真是自愿来此！”见此情状，鞠嗣复长叹道，当下略一沉吟，忽道：“王伦许了这些百姓田地？”

    刘县令此时面上有点发烧，他来海冥日子说短也不短了，管下百姓还只认娄敏中，怎不叫他这个父母官面红耳赤？故而此时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搭腔道：“嗯，五口之家可分得田地百亩，耕牛一头，足够对付一年的钱粮。眼下除了耕牛没有到位，其他承诺全部兑现……”

    “好大的手笔啊！”鞠嗣复长吸了一口冷气道：“这是在挖大宋的根子啊！”

    “鞠大人此话言重了，想我大宋亿万黎民，这里才移民多少，说到挖根子，倒不至于罢！”刘县令终于是向着梁山泊说了回话，“恁也是地方官出身，应该知道这些佃户在我大宋过的到底是怎么样的日子。先贤有言，家无恒产者，素乃祸乱之根源，我看王都护这回，还真是做了件大好事！既拓展了我汉人生存的地域，又从某种程度上减轻了大宋的潜在忧患！一举两得啊！”

    “还都护？安东都护府？哼，此贼看来倒是读过两本书的！”鞠嗣复不由在肚里腹诽两句，倒是没有明着骂出口。面前这位虽然看似亲近，但他好歹也是王伦任命的县令，多少应该是同情梁山贼寇那一套歪理邪说的。眼下实没必要撕破脸，鞠嗣复只是继续套话道：“此地便是叫做真番郡吧？你们王都护总共迁了多少百姓过来？”

    “我是初来乍到，其他地方也不清楚，但我这海冥县在真番八县里算作中等县城，如今已经接纳了差不多有八千户移民了，总人数是过了四万的。”刘县令一来还没有彻底对梁山死心塌地，二来对鞠嗣复好感多过戒心，三来认为对方步自己的后尘只怕也是早晚的事情，当下也没考虑泄不泄密。

    鞠嗣复原本打定主意只听不说的，哪知耳濡目染之下感觉太过惊世骇俗，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承受范围，以至于叫这位未来的大宋良牧不得不发出哀叹之声：“你这一个郡就三十多万移民，三五个郡下来，还不人口百万？罢了，梁山泊在此已是根基永固了！晚矣，晚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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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三章 归属感，是需要培养的

﻿    吴用陡然转过头来，撇下自己的考察对象，冷眼望向那个兀自悲鸣的宋朝小官僚，心中对王伦的英明决策再一次甘拜匣镧。

    概括来讲，这次新上山的头领级人物林林总总有四、五十人，这些人里面，不是田虎的心腹，就是王庆的弃子，还有被当做人质的低级官员与僧侣，可谓三教九流，皆有涉及。

    如果，王伦根据以往的经验，直接将他们拉到汉城府里挨个谈话，再推心置腹一番，然后委以重任，可以说，这种单纯的经验主义无疑是最稚嫩、最单纯，也是最留后患的做法。

    因为，此时不再是一个两个又或三五个人，能如溪流入海一般，最终彻底融入大海。眼下是实实在在的五十多个性格鲜明的人物，一窝蜂的投入梁山，其结果到底是会呈现出强强联合，如虎添翼的良好局面，还是最终会将梁山这锅有滋有味的肉汤稀释殆尽？

    谁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这些准头领的人数已经占到梁山泊现有头领的三分之一。而且这些人还不是以个体的形势出现，其间互动紧密，便是称之为可同进退的小团体也不为过。

    毫不夸张的说，对于梁山泊这个大海来说，他们就是一条强劲有力的大河，足以强劲到能让入海口周边一直保持着他们的特色：甚至将临界点以内的海水冲淡、稀释。

    这些人从前都有着各自追随的主公，有着这样那样的传奇经历，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深刻认识，就好像一张被人涂满笔迹的宣纸，不可能如初出茅庐的个体那般白纸一张，更不会轻易因为谁的一两句话，便在这纸上再次写下甘愿效死的对象名讳。

    要知道，人之所以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皆因，人有思想。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皆言曾经沧海难为水，鞠嗣复的表现虽然可以称之为极端，但又何尝不是一个有着自己看法与信念之人，在面对新环境时那种不适感被突然放大？其他绿林中人虽然在世界观上不成问题，但是剖析其内心，拿来与梁山泊嫡系头领相比，他们在执行力与向心力上，真能毫无差别？

    别傻了！

    被巨型公司并购的大型公司。从来在人事问题上，就少不了麻烦。而内耗，永远是决定巨人的进取之路能走多远的重要因素。

    王伦当年一步一个脚印，将三个头领的小山头发展到现在拥有一百多位头领的绿林旗帜，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他能眼睁睁看到蟒蛇在吞掉占他身体三分之一体量的猎物后那种虚弱无力的状态出现？

    不能！

    现在的梁山泊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起眼的小寨。他已经进入了当今世上少有的几个大玩家之眼，他们正磨刀霍霍，就等腾出手来，便持戈相向。

    王伦没有了退路。

    梁山泊没有了退路。

    战略机遇已经在时局的变幻中损耗殆尽，埋头发展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蓦然回首。王伦发觉，自己已然成为了棋桌上的入门级玩家了。

    既然，已经不能再指望能有一座无人打搅的深山老林让自己安静的消化完养分，那么只能通过一些特别手段来增强自己的消化能力。而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些人在潜移默化中开始自觉朝梁山靠拢，也就是说，要培养出他们的归属感。只有把这里当成家了，而不止是苟延残喘。延续性命的地方，那么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那么如何来培养他们的归属感？很简单，就是让他们见些从前没见过的东西。想些从前没想过的事情，从而反思现在与从前，并最终做出自己的选择。虽然这么做事先会浪费点时间，但百闻难敌一见，成效注定是显著的。

    不是还有句俗语这么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加亮先生，别在意这厮满口胡柴，这厮所报效的朝廷把天下弄得是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他偏半个屁也不敢放。偏偏梁山泊王伦哥哥如此得天下百姓之心，他却痛恨其坐大。似这样的人，生他的气不值当！”被吴用重点“照顾”的谢宁发现谈伴一直冷眼望着鞠嗣复，出言劝慰道。

    “哦，叫谢兄见笑了，我没生气！这厮说得好啊，我梁山泊还真就大树参天，根深蒂固了，怎么地？他这鬼哭狼嚎的模样，我其实喜欢得紧！他越绝望，咱们就越有希望，谢兄说是不是？”吴用没说假话，脸上换上灿烂的笑容。

    谢宁见说，不由也笑了，伸手指着人群道：“我们这些人虽然出身草莽，但还是明事理的居多！”

    吴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鞠嗣复的哀叹，不但没有引来同情，反倒引来数十道鄙夷的目光。也是，王伦好歹也算得上是此人命里的贵人，他还一派朝廷忠臣的做派来俯瞰梁山，却是想给谁难堪？

    见此一面倒的情形，吴用也懒得出言奚落鞠嗣复，复又开颜与谢宁聊起未完的话头来。他此行的最重要的任务便在此人身上，王伦将来所作决策的依据，全靠他吴学究来提供哩，可不能半路出了岔子。

    既然主人家都没有出面理会这人，做客的众人自然也懒得理会他，只是如故照旧，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好不惬意。

    这一路上，倒是又碰上好几茬主动邀请官军进村歇马的百姓，众头领们渐渐也都习惯了。有些好事的头领还主动跟百姓们打起招呼来，开口就问人家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人家愣了半天，才搓着手道：“俺们也是才来，想必明年的收成一定会好！总不能老是劳烦王恩公发救济啊！俺们这又分田又分地的，不纳皇粮还领救济，天底下实在没这个理啊！”

    “多好的百姓呐，老子以前怎么没遇上呢？没来由祸害他们干啥，我也是有罪！”没人拿刀子逼着，但话还真从这些山大王嘴中说了出来。

    此时有人感喟，就不乏人接茬：“怪不得当年在凌州时。王伦哥哥处处管着咱，原来为的就是今天的局面啊。都是绿林出来的，想我们大半辈子都在跟官府作对，人家却悄没声的自家开了官府，你说这人跟人咋比？”

    “就是！明明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来，有的人偏上赶着跟在官府屁股后面吃狗食，有的人却已经不声不响弄出恁般局面，咱们啊，前面算是活到狗身上了！”

    不用说，最后这话只有陈贇敢说。毕竟他为王庆白白死了兄弟，其他王庆的弃子虽然嘴上不说，心中想得和他也差不离，只是碍于往日主从情分，有些话才没有说出口。

    他们有顾虑，但田虎的旧部却没有这个顾虑，纷纷为陈贇鼓掌，凑着热闹道：“说得好！当初史文恭怎么没一箭将这厮射死？王伦哥哥派神医救这软骨虫作甚！？”

    这一来，又说到李助的痛处了。当初疾驰前往高唐州请援的，不就是他老道？当即面色就十分难堪。贺吉见军师受辱，立马骂道：“我们自说话，干你们鸟事！谁屁股下面没点屎。就你家田虎的屁股最干净？”

    他这一骂，好似信号一般，只见京西的好汉纷纷开骂起来，田虎的旧部虽然也有一二十头领。但输在人心不齐，酆美、毕胜他们一伙对田虎没有丝毫好感的十个人就作壁上观，冷眼看两伙人展开骂战。

    都是江湖上有一定地位的人物。光骂怎么对得起身份？这时京西来的头领中，有几个性子冲动的就准备赶上去动手了。柴进眼皮一跳，只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言不合就要火并？想他在梁山上何时见过这种乱状！此时也顾不得感慨，现身出来两边安抚，打着圆场。

    “不好，官军来了，弟兄们操家伙！”

    人群之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众人回头看时，顿时发现视线的尽头出现一队整装而来的武装士兵，这些绿林好汉们连架都不吵了，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身边兵刃，准备厮杀。

    柴进见自己的面子还抵不上一个突发状况，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当即叫道：“好汉们不要误会，那是自己人！”

    顿时，这一声喊，直叫众人都回过味来，不由相顾大笑，豪气万丈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如今老子们也是官军了，怕个鸟啊！”

    这时本地东道刘县令亦出言道：“这是咱们海冥县驻扎的官军，出来迎接各位好汉了！”

    “柴大官人，这伙看着怕不有一个指挥？咱梁山现在好几十个县，每个县都能驻扎一营官兵？”酆美、毕胜等前朝廷武将十分好奇梁山的实力，纷纷出言问道。

    只不过柴进的重心一直放在大宋，这次前来高丽，也是特意为着这些新头领而过来的。此时他对安东都护府的军事部署压根不怎么了解，下意识回头去看吴用，哪知吴用正和谢宁聊得起劲，竟没顾得上这边，柴进心里暗暗纳闷，旋即又想到临行前王伦的交待，暗道：“果然这吴学究不是来给我打下手的！”

    这时，孙定发现柴进不了解这边情况，一时有些冷场，担心引起酆美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多心，再别给想歪了，当下主动接过话茬道：

    “如今每个县平均下来，一个营其实还不止。咱们还有高丽仆从军驻扎协防！真番郡汉郡目前驻有汉军五千人马，十个营编制。仆从军则是一万五千人，三十个营编制！总数是两万人马！”

    当然了，孙定此时说的是防倭增兵之后的布防情况，他实在没必要解释得那么细，亮出实力便足够了。

    “仆从军？可是类同于咱……宋国的番兵？”酆美和毕胜皆惊讶道。八个都监此时都是你看我，我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的神情。

    原本他们几个以为梁山泊都把人家的国家都给灭了，自然要分兵防范、镇压这些心怀亡国之恨的土人作乱。此时哪里能想到，各地维持次序的主力，竟然就是高丽土兵！这真是让人跌破眼眶！

    你说打破高丽，这是你实力强悍，多少还有迹可循。可你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让这整个国家的人都整齐划一的抛弃了统治他们上百年的朝廷，反而甘愿接受大宋一个山贼的统治？压根没道理嘛！高丽真要这般好弄，当年辽国数次征讨，怎么偏偏就没把它给吞下？

    难道……

    这时酆美和毕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惶恐之意。难道，这梁山泊真像朝廷宣扬的那样，拥有妖言惑众的“鬼神莫测之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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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四章 归属感，是需要培养的（二）

﻿    “我们总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并且坚定的站在数以万万记的大宋黎民一边。如果我们失败了，不单单只是梁山泊的失败，同时也是千千万万老百姓希望的幻灭。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失败吗？你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失败吗？”

    好像还真有鬼神莫测之术，狡黠的吴用仿佛看透了酆美等人心中的困惑，意外的插了一段话。当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不但柴进立马对他刮目相看了，离吴用最近的谢宁，眼神之中也多了些很不一样的东西。

    “干！老子当然不会看着梁山垮台！”

    陈贇突然怒吼一声，他也不知道此时为何怒吼，但他就是不自觉的这样去做了。最重要的是，感觉还不错。起码比当初拿性命去维护的那个草台班子要强。

    是的，就是草台班子。和梁山泊一比，大宋朝廷都像是个花架子，何况其他绿林山头？

    “干！老子们也绝不坐视！别以为河东就没有好汉！”竺敬、倪麟亦怒道，田虎在大宋弄得天怒人怨并不代表他这艘破船上都是无药可救的人，这两人已经受够了良心的折磨。在他们内心中，一直渴望着一场际遇，一场能够为自己正名的际遇。

    乔道清笑了，笑得十分欣慰。当他朝若有所思的房学度望去时，他敢拍着胸脯的说一句，这一回不但自己没上错船，还给他们这些不该就此消失在这个风起云涌时代的人，指了一条明路。

    “所以，我们注定不会失败！”

    吴用挑衅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射向此时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以“你们……你们……”这种苍白无力的呓语来控诉梁山的鞠嗣复，看他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吴用心中没来由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原来，他不是没有势压全场的本领，只不过在从前。压根没有他吴用施展的空间而已。

    “这都是王伦哥哥为我们定下的纲领，所以梁山泊才能走到今天！我们能团结大宋百姓，自然能团结高丽的百姓，这乃是一理通，百理融的道理！你们觉得高丽人替我们守土很诧异，但我要问一声，高丽人为什么要造反？他们比从前过得更好，比从前活得更有尊严，还能够享受到大国子民的荣誉，他们为什么要拽着那些个尸位素餐的老爷们硬往头上供？试问。谁天生便贱！？”

    吴用这一席话完整的停下来，酆美、毕胜等一行十人彻底没有脾气。吴用这番话虽然说得通俗，但其中包含了无数政治真理，以他们的经历和见识，亦觉无法反驳。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时也不想反驳。

    因为，这里已经是他们最后的落脚之地了。梁山泊保持长盛不衰，他们的身家自然也有保障。没来由的，谁愿意打破吕布的记录。创造一个四姓家奴的新典故？

    “这个……军师，全军列队完毕了……”

    刘县令不得不打断神佛上身的吴用。话说这是这位骄傲的太学生，头一回正视那位据说是村学教授出身的酸学究。他完全想不到能从此人嘴里听到这么一番振聋发聩的言语来。原先他答应在高丽出仕，七七八八的原因不少。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选择多了一种神圣的意味。

    “我是参赞军务头领，是为军师打下手的。并不是军师！以后不要喊错了！”咬文嚼字的吴用纠正了对方一句，才道：“那刘县令你请自便吧！”

    吴用的气场突然变得强大起来，叫刘县令一时有些难以适应。最后这声自便，竟让他陡然感觉轻松了许多，下意识唯唯诺诺的应和了一声，旋即朝着跑上来请示的指挥使使了个眼色。

    那指挥使得到指示，上前朝这一帮头领们行了个军礼，高声道：“守备军真番步四营集结完毕，请上官检阅！”

    “啥？检阅？”

    “隆重！太隆重了！”

    许多草莽出身的头领喜得在马上直搓手，几位前朝廷都监经过刚才一幕，多少已经开始不把自己当外人了，纷纷在马上交头接耳道：“这指挥使面上一道疤痕，明显是刀伤，应该是战场上下来的。但他手下这些人明显感觉不到杀气，怕是没打过仗吧？”

    “嗯，除了少数军官架势不大一样，我看其他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是没上过战场的良家子！不过，你且看他们动作如此齐整，只怕平日里没少操练，比大宋不少州府的驻军都要强太多！依我看，假以时日，不容小觑啊！”

    “是啊，这还是梁山二线州郡兵，他们叫的那啥‘野战军’，怕是更不可小觑！”

    “你们不知道？秦总管和一个叫甚么郝斯文的联手，在河北一次干挺了咱们……田虎请来的数千夏国亡骑，实力惊人啊！王禀这厮只怕是跟梁山泊早有来往，战死的番兵首级都让他拿去朝廷请功了！”

    “你们哪里知道，当年袭庆府知府的千金，如今便是王首领的浑家，王禀这厮当时就驻扎在袭庆府，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还有甚么好猜的？”

    这边十个将军议论不止，那边京西来的头领，已经纷纷下马，还真是煞有介事的检阅起来，眼见寒风中的士兵军姿挺拔，纹丝不动，好几个人都叫道：“老子还要甚么旧部？就这样的兵，给我千儿八百，老子就心满意足了！”

    众人差点又要笑同伴太没出息，但看着面前的士卒们表情肃穆，丝毫不为外界所动，草莽群雄身上那种散漫劲，下意识的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没过一会，现场基本上已经听不见杂音了。

    气氛由欢快变得凝重，连自己的重点“盯防”对象谢宁也是一脸深思的神色，吴用就知道这次参观怕是起作用了。加上自己临时发挥的一番话，好像在某种程度上也起到了催化的作用。其实，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没想到就已经把这些人镇住了，将来真番三大主要县城这么走下去，恐怕临屯郡都不用去了。

    当然。他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都护府定下的大事，他怎能又怎敢反对？

    是夜，大伙留宿在海冥县城。

    在接风的晚宴之后，李助早早便去睡了。而京西、河东来的头领们则三三两两自行外出参观县城。十位御将、都监特意申请去了仆从军军营参观。鞠嗣复把自己关在客房内也不知在干甚么，反正他房内的灯烛亮了一宿。智真长老知道自己只是搭帮之人，没有劳烦众人，亦只在客房内坐禅。乔冽和房学度、李天锡也没出衙，由柴进相陪说话。刘县令则抓住这个机会，独自在县衙内向孙定汇报上任以来的感想心得。吴用依旧是特立独行的与谢宁渡步在海冥县的城墙上。热烈讨论攻防的手段。

    翌日一早，大家谢过海冥县的招待，启程前往真番郡治所在的霅县。因为换乘的全部是新马，精力充沛，行路迅速，是以在当日天还没黑之时，这支马队已经赶至目的地。

    真番太守陈文昭带着本郡团练使牛庚，亲自在郡城外十里地处迎接，李助见其是师弟手下牧守一方的大员。上前说了许多感谢的话。众人也都是十分客气的和陈太守打了照面，唯独鞠嗣复在面对陈文昭时，很想一口唾沫将对方淹死，最终还是没有造次。敷衍了事。

    霅县原是高丽全州旧址，到底不是海冥小县可比，城池不但高深了许多，街道亦宽阔热闹得多。而且梁山泊在设郡之后。将此处定位为半岛的粮仓，不但扩大了城池的占地面积，连带修建了可囤积粮草一千万石的大型仓库。加之海量的外来人口涌入，此时真番首县繁盛亦不下大宋寻常州府。

    晚上照例是太守府摆宴接风，对于这些贵客，透瓶香敞开了喝，当晚大家醉得是一塌糊涂，原本翌日要启程南下的，但大家这个样子，只好延后一日。等众人睡到中午起来，牛庚在兵马司接着摆酒，这回大家学贼了，再不敢敞开了喝，只是点到即止。

    牛庚却不依了，直言你们好生势利，学着看人下菜。陈太守是大人物，我牛庚就是泥捏的？你们要是晚来两步，怕是在这城里碰不上我了。众人抵挡不住牛庚热情，又不想再醉成烂泥，只好使出缓兵之计。直道你牛团练既然要去含资县驻扎，我们下一步也是要去含资县的，到时候再放开喝。

    牛庚是个诚心实在人，被众人言语软逼住了，只好就此罢休。用完酒饭，下午由牛庚出面，带领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参观了城中新建起来的守备军军营。只因霅县是郡治所在，此间兵力可谓雄厚，直驻扎着汉军三营，仆从军一十四营。许多草莽出身的头领哪里见过近万“异国”军队扎堆，心中感到异常新奇。经过一番接触下来，看到这些人如此恭顺，和吴用说的毫无差别，心中那个自豪感就别提了。

    经过一下午的参观，众人才算了解，这梁山泊一个州郡的团练使到底有多么的威风。牛庚这人，以前大多数道上混的兄弟也听过他的名头，不过河北道上一个小寨的当家人，上梁山时连头领的位置都没混到，听说还是后来补上的。哪知他如今跟着王首领也混出来了，手上居然握有两万兵马！

    两万兵马是个甚么概念？

    要知道四大寇之一的王庆，为了这次招安，急吼吼赶往东京时，手下才带走多少人？堪堪三万八千人！眼下区区一个牛庚就抵了半个王庆还不止，说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就是这回李助费尽千辛万苦，要为他的师弟添砖加瓦，直将王庆弃下的家业捞了大半，可这次带到月坨岛的人马，也才不过才五、六万人而已。

    眼下被牛庚这么一刺激，大伙对梁山泊又有了不同的认识。次日辞行之后，大伙还对昨天的经历犹有余味，一路上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殊不知，这才是他们的开胃小菜而已，一路下去的正餐还有真番郡的带方县，含资县，等参观完这两县，真番郡才算看完了。接下来他们还将坐船前往的临屯郡的蚕台县、东暆县，不而县。直等这些地方都转了个遍，他们才会转道陆路进入安东都护府的核心所在：汉城府。

    反正，不让这些头领彻底眼花缭乱，屁股颠出茧来，这趟旅途就不算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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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五章 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    还是在外面东奔西走的好啊！

    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案卷，王伦搁下笔，甩了甩已经举得酸麻的右胳膊。照说这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用毛笔写字，但是再怎么习惯，也架不住面前永远处理不完的公文。

    以前在梁山上事务虽然也多，但哪成想，自从手下多了四郡二十多县的基层政权（乐浪、玄菟暂且不算），政务简直成几何倍数增长。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整日埋没在公文堆中，哪有时间来思考大事？眼下别说大事了，连自己的私事都没时间处置。

    至少王伦已经很久没有陪婉儿上街了，每天都忙得脚不离地，也只有吃晚饭的时候，能陪一下心上人，好在婉儿从小便出身官宦之家，耳濡目染的都是父亲为公忘私的种种举动，此时不但没有怨言，反而总是劝王伦多注意身体。

    他们两个人现在关系有点奇特，说没成亲呢，实际又住在一起（同住前王城中，所隔倒是不远）。但说成亲了呢，到底还差程老丈一声认可。毕竟婉儿孤身一人来到这海外之地，身边连一个娘家人都没有，王伦可不想在她心里埋下什么不好的种子，留待日后生根发芽。再者两人相识虽不算短，但实际相处的日子却屈指可数。这次若如吴用这个狗头军师所言，就坡下驴了，别说程婉儿一时心里难以接受，就是王伦也觉得太过仓促了，感觉就跟后世闪婚一般。王伦觉得，还不如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培养培养彼此感情，两人将来的路，长远着呢。

    不管怎么说，反正老程家的闺女。早晚是王夫人！

    这点自信，王伦还是有的。

    “哥哥，银耳雪梨汤，还热乎着呢，嘿嘿！”焦挺端着一碗甜汤走了进来，憨笑的送上王伦面前的桌案。

    问都不用问。王伦就知道这汤是谁熬的，道：“婉儿来过了？”

    “来过了，看你正忙，便叫小弟代劳了。对了，嫂嫂说了，让你晚上早点回去吃饭！”焦挺嘿嘿傻笑道。

    一声“回家吃饭”，让王伦心里多了一丝甜意，道了声“晓得了”，便端起婉儿熬的甜汤。一口一口慢慢品了起来。喝了半碗，王伦发现焦挺还在，指了指碗道：“你也来点？”

    “托你的福，我刚才喝了半桶哩！”焦挺舔了舔嘴巴道，“这碗是嫂嫂亲手给你盛的，我要给喝了，我浑家还不骂死我！”

    王伦哈哈一笑，没想到焦挺这诨人还有些气管炎的潜质。当下摇了摇头，仰头喝尽剩下的汤汁。把碗放下道：“我师兄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焦挺“哦”了一声，道：“昨天出的临屯郡，想是就这几天，便能赶过来！”

    “哦，这样。你去请闻先生、功曹孙参军、兵曹史参军过来，有些事情压得久了，也该议议了！”王伦吩咐道。

    焦挺“哎”的一声，转身出去了。王伦擦了擦嘴，坐回案桌前。思绪又回到公事上来。不专注不行啊，虽然寒冷的冬天让人感到厌烦，但是到了来年开春，麻烦便会接踵而至。他现在只能抓紧时间，提前布置好一切，以待扛过这次梁山泊建寨以来的最大危机！

    话说王伦正在冥想之时，闻焕章和孙定、史进联袂而来，王伦起身相迎，史进看到桌上空碗，夸张的吸了吸鼻子，笑道：“我那嫂嫂不愧是大家闺秀，到底会疼人！”

    王伦哈哈一笑，道：“不知甚么时候喝大郎的喜酒啊？”

    史进到底才二十出头，闻言脸都红了，闻焕章和孙定都笑了起来。王伦也没有乘胜追击，便请三人坐了。焦挺亲自上前给三位斟了茶，便退出去了。王伦拿出几卷公文，分别交给三人道：“这是李助道长和吴学究分批送来的，如今都汇总了，上面详细介绍了这次前来相投的诸位头领的情况。你三位先看看，看完咱们就议议他们的安排，争取在晚饭以前解决！”

    终于要商讨这件事了！

    闻焕章不由和孙定对视一眼。王伦事先一直压着，想必是在等这几份报告出炉，如今想必是心中有了决策。两人也不说话，接过来便仔细看了起来。史进却是第一次参与到这么核心的人事安排中来，拿报告的手都不禁有点抖。好在他也是王进的高徒，资质没话说，况且这次基本只是带耳朵来的，当下深吸了两口气，逐渐平静下来。

    等史进平静了，孙定却不平静了。

    说实话，他也算是这班新头领心路转变的见证人，看着手中详尽的报告，心中的感慨就别提了。眼下不知是哪个书吏死脑筋，连吴用在半路申请提前结束参观的原话都照抄上来，看来这次旅途对这些鱼龙混杂的新投山之人来说，效果显著啊！

    三人各自看完手上的报告，又相互交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人都看完了。这时闻焕章开口询道：“主公准备怎么安排他们？”

    闻焕章这话就是个信号，孙定立马起身跟王伦借了纸笔，准备记录。史进虽慢了半拍，但旋即也有样学样，取了一份纸笔在手边。

    “田虎这边人少一些，先议议这边罢！”王伦言归正传道。他见此时闻焕章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抛砖引玉道：“乔冽忠诚正直，足智多谋，我看就依吴用的例子，安排为山寨参赞军务头领罢！晁天王那里没个谋主，我准备派乔道清过去帮衬，你们看呢？”

    闻焕章知道，王伦看重乔冽不是一天两天了，许贯忠对他的评价也相当之高。吴用这边，不知是不是揣摩过王伦的意思，报告上对乔道清不惜赞美之词，说他忠直可用，军务娴熟。闻焕章倒是相信乔冽是个能人的，但是感觉吴用在说笑话，参观还能展露出军事才华？

    当然了，王伦对乔道清的安排，他还是没有异议的。

    眼见这两位一碰，史进便开始记录起来，虽说大宋诸寨的人事安排并不在都护府的框架下，但将来会以王伦的名义发文，就不存僭越的问题。闻焕章见史进正在记录，也不催他，说起一个笑谈来：“听孙参军说，加亮先生还有个笑话，好像是别人尊称他为军师，他还避嫌哩！”

    孙定这时也笑了起来，便把那日的情况当笑话讲述出来，王伦闻言笑道：“如果有副军师的话，参赞军务头领就是副军师了，叫声军师如何当不起了？这个吴用，现在倒是学会谦虚起来了！”说起这参赞军务头领，还是当年吴学究排挤朱武时所想出来的花头，后世常说“参谋不带长，放屁也不响！”差不离就是这个意思。

    三人说笑了一回，闻焕章等史进写完，还是没有主动开言，反而端起茶杯喝水，王伦就知道他这位老成谋国的重要助手，并不肯胡乱插手人事安排，当下道：“议事嘛，不议不明，先生也说说看吧！”

    闻焕章呵呵一笑，放下茶杯道：“从吴军师的信上来看，房学度还颇有些顾虑，是不是等他来了，再行安排？”

    “有顾虑不要紧，他要真没点顾虑，我怕是高看他了！”王伦笑了笑，道：“那就等他来了再说！”

    闻焕章附和着点着头，结果又端起了茶杯，王伦笑道：“感情先生是到我这里是喝茶来了！”

    闻焕章见说笑了起来，但也只是笑，仍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也是，都护府的文官安排他已经涉入太深，这班新头领的安排他又怎肯插手？不符合他老成稳重的性子嘛。

    王伦此时也看出来了，不再催逼，直道：“我手边上还差个人，便叫李天锡任白虎堂书办。八都监分作两班，给王焕、张开两位老将军打下手。至于怎么细分，就是史参军的事情了。酆美、毕胜去金枪军，给徐教师打下手。原金枪军副将魏定国平调到雄逸军，郝思文这次干得不赖，给他再派个得力助手，好把他从俗务中解放出来，留点精力来思考大事！”

    妙！

    正在一旁默记的史进听到这个安排，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了下来，不禁暗暗叫起好来。

    在他看来，其实在这班新头领之中，其他人还好安排，唯独那十个朝廷旧将和范权最难安排，原本前者十个人在朝廷的起点本就不低，到了田虎手下又被无限拔高，梁山泊虽然讲究量才运用，但是把他们地位压得太低，未免有失周到。

    如今八都监跟着两位前节度使打下手，他们还有甚么话说？而酆美、毕胜去野战军任副将，那绝对是重用了。徐宁不比别人，乃是梁山马军创始人，在山寨的资历直追林、鲁二人，虽说从前在朝廷的官位不如酆美、毕胜，但人家本事却是实打实的强过这两人，量这两个也不敢有屈才之感。

    怪不得哥哥临时改变主意，让这些人改道真番郡，原来是打算让他们出去绕一圈回来，便直接使用啊！

    史进突然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要说他也是做过当家人的角色，只觉这位哥哥的手段，他还真是差得不止一星半点。不然以他的见识，直接把这些人拉到汉城府，无论如何肯定要闲置一段时间。但这么一闲下来，既耗费时间，又不利融合，更难免让人疑心生暗鬼，又哪里有哥哥这么一手来得高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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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六章 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二）

﻿    readx();    “杨志、索超向我推荐了好几回周瑾，说他弓马虽然差那么点劲，但久在行伍之中，胜在军务娴熟，想为他争取个副将的位置。前几次我一直压着，但现在时机成熟了。便让杨志的副将韩滔调任卢员外麾下，提拔周瑾协助杨志处理军务，同时明确他的头领身份。不过这个副将倒是弱了些，就再给奋威军补上一名副将，人选就丘岳罢！”王伦望了一眼失神的史进，又道。

    闻焕章闻言，对周瑾的提拔和韩滔的调动没有异议。毕竟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将军之间相互了解，情谊深厚，在战时是会起到积极意义的。此时让韩滔和彭玘同在卢俊义手下共事，和之前把神火将、圣水将调到一处有着相同的意义，可见王伦在人事任免上的老道与娴熟。只不过闻焕章在对丘岳安排上，还有些话要补充：

    “丘岳在四明山的确干得不错。只是他动了，周昂是不是也要动动？”

    “知我者，焕章先生也！”王伦笑了起来：“周昂去顶丘岳的缺，要让他知道，干得好，是有出路的！至于梁山新兵那边，就请王教头带着王文斌多操操心了！这次丘岳不也要回梁山麽，新兵这边，他也不能闲着！”

    在场三人闻言，都没有了要补充的，纷纷点头。王伦喝了口茶，又道：“济州岛都监一职缺了月余，我看就让锦豹子杨林顶上！朱贵这边，在河北那边放两个头领，太浪费了！这次夜袭夏国亡骑宿营地，避免了正面冲突，也将伤亡降低在最小的范围内，都是杨林的情报工作搞得好，该奖！”

    杨林是老兄弟了，熬资历也当得起一州兵马都监，毕竟他当年的两位小弟都已经成长为真番、临屯的团练使了。况且济州岛上也确实少了个细心谨慎的人来当家，到底史文恭也不可能在岛上待个三年五载的。早晚还是会调走。只不过闻焕章还有些顾虑，担心杨林一个人去济州岛是不是单薄了一点，便道：

    “杨林恪尽职守，足担重任。不过。他一直在情报口，以前没怎么带兵，是不是给他派个得力助手？”

    “河东的孙琪，京西的诸能，同时就任济州岛团练使。后者专职负责济州岛水军。杨林本人的关系不用调到守备军，还是留在酒店系统内，接受朱贵和山寨双重领导，我准备把日后对倭的情报这一块，一并交予他来负责！”每次闻焕章的疑虑，王伦很快便接上话，显然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闻焕章没有了异议，吴用对这两人考语尚可，足以弥补杨林在某些方面的不足。只见这时闻焕章点点头，主动道：“对了。主公打算对范权怎么安排？这个人可是个大麻烦！”闻焕章此言一出，孙定和史进都放下手中毛笔，目光不由得落到王伦身上，这个人的安排，要比两御将八都监更麻烦。

    王伦当然知道闻焕章所说的这个麻烦是甚么意思，范权卖主求荣，重用他未免立下一个反面表率，同时还要担心他吃里扒外的本性发作。但此人又对梁山泊确实功劳很大，怎么安排他还真是个大难题。此时只见王伦略作沉吟，便道：“赏他一笔钱好了。就让他在汉城府作个富家翁。”

    “主公，咱们大业未成，这样的人，即便捏着鼻子。还得立起来啊！”闻焕章感受得到王伦对此人的不齿与鄙夷，他何尝又对此人有半点好感？但为了梁山日后的发展，他不得不劝。

    “先生这里，有甚么好办法？”王伦抬头望向闻焕章道。

    “既然是做给有些人看的，不是加官就是进爵了。范权是个甚么样的人，咱们都知道。眼下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让他任实职便好了！就给他个爵位，养着如何？反正田虎这回给咱送了一份大礼，都封存着还没动呢！”闻焕章不愧老成谋国之人，当即给出了一个颇具可行性的办法。

    这一回王伦没有很快给出答复，只见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如此，就依闻先生的，封他个归顺男（爵）罢！”王伦说完望向孙定，加重语气道：“记住，不传子孙！”

    孙定点头应了，飞速记下来，王伦缓了缓，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至于赵贵，江湖上人称搅海大将。不是都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就让他去对马岛作个守备罢！”

    对马岛原本在倭国的势力范围之内，陆地面积约为济州岛的四成左右，乃是这个岛国防御女真海盗的前沿阵地，同时也是这岛国矮人野心发作时发起外侵的跳板。此岛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据说在晴天的时候可以直接从对马高台上看见釜山，后世的釜山就是如今的梁山泊临屯郡，若是无端天天叫脚盆鸡窥视，这还得了！？

    是以，就在倭国势力对济州岛发动偷袭后没多久，王伦反手就将此岛夺了过来，收编为济州岛对马县，并派去了地方官员以及一千五百水军驻守。

    闻焕章对这位搅海大将的印象很浅，闻言又翻了翻手上的资料，一目十行的看完，发现对方确系舡夫出身，便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竺敬、倪麟稍候再议。如此田虎这边算是议完了，接下来再议议王庆这边罢！”王伦脸色好了些，侃侃道：“鲁成，郑捷，在京西的时候便是一直便跟随咱们这位刘智伯，这次就派往月坨岛驻守罢，分别坐第五、六把交椅（月坨岛现有四位头领，排位依次是刘敏、闻人世崇、刘黑虎、祖虬。）

    此时闻焕章也许是体会到王伦的用意，这回连话都没说，直接点了头，不过这时史进却有些忍不住道：“哥哥，月坨岛何等重要的地方，如今都是从前王庆手下的人管着，咱们难道一个自己人都不放？”

    王伦呵呵一笑，顺着史进的话说道：“一个自己人都不放，早晚他们六个都成自己人。眼下放下一个自己人，那就是逼得人家当外人！”

    王伦说完，见史进还有些疑惑。又加了一句，“我跟刘智伯的交道算是不少，这个人，得顺毛捋！”

    史进闻言。似有所悟，王伦笑了笑，接着说道：“闻人世崇他们三兄弟，接管危招德的河船船队，就不必另给编制了。都放在月坨岛建制下。不过水军要做个大调整！”说到此处，王伦大手一挥：

    “如今高丽和大宋关系回暖，指不定山东的海禁就会解除，这样一来，咱们在京东、淮南沿海的晒盐场就不安全了。损失点盐倒没甚么可惜的，但晒盐之法万不可泄露，毕竟此乃我梁山的一大财源支柱。既如此，费保、倪云、狄成的水军第六军即日起改编为山寨第二支两栖舰队，接到调令之时，即刻毁掉现有所有盐场。赶赴汉城府仁县码头整编。另外由卜青带领胡俊、胡显兄弟，在真番郡南端外海另选盐场，此处海岛上千，总有适合的地方！”

    闻焕章“嗯”了一声，关于水军的变动，王伦曾事先和他通过气，这时只是等史进记录，果然只听王伦继续道：

    “即日起，新建梁山水军第九军，任命玉爪龙成贵为正将。锦鳞龙翟源，戏珠龙谢福为副将。同时组建梁山水军第十军，任命危招德为正将，刘悌。韩凯为副将。另外浪里白条张顺的水四军也要改编，张经祖调任其副将，水军规模按兄弟队伍的规模重建，他的水鬼按人头数缩编为本军麾下营级建制即可！”

    王伦说完，望向史进道：“大郎，眼下萧嘉穗、朱武两外军师分别有重任在身。焕章先生又脱不开身，水军诸军舰船重新分配一事，就由你统一调配！”

    史进听到这个额外的任务，知道这是王伦器重他，当即把笔一搁，起身表态，“哥哥放心，小弟一定秉公处置！”

    “坐，坐坐！”王伦摆了摆手，等史进重新坐下，再次抛出一项重大举措：“水军动了，步军也要动一动。毕竟眼下咱们随时都有可能面临三方大敌的夹攻，光靠各郡县守军守土，怕是不够。另外在梁山本岛，目前也只有袁朗一支步军驻守，咱们老这么拆东墙补西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

    “我意李逵的陷阵军和縻貹的山地军，划归到守备军建制下。空出来的步军第四军番号，就给邓元觉另起炉灶，两浙过来的张近仁，高可立和他有同乡之谊（广义同乡），就调这两位头领为宝光如来的副将。疯魔军那边既然调走了邓元觉，就叫河东过来的竺敬、倪麟前去帮衬，就任鲁大师的副将！”

    能让乔冽郑重其事出面推荐的人才，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更何况以王伦对这两人的认识，又远远超出吴用的见识。竺敬有二十回合速败张清的实力，算是田虎手下为数不多的骁将之一，而倪麟亦能二十回合与林教头杀个不分胜负，要不是坐骑受伤，将他颠下马来，倪麟的表现尚不至于便止步于此。

    故而以这两个人的武艺，虽然难以跻身一流斗将的行列，但二流水准还是有的，但这尚不是王伦对他两人最看重的地方！

    要知道疯魔军压根不缺猛将，两人再猛也猛不过邓元觉去，而鲁智深本亦是梁山步军扛鼎的人物。其实王伦最看重这两人的地方，乃是他们拥有与朝廷西军血战一年的宝贵实战经验。只要这两人能安心定志充当鲁智深的忠实助手，说不定疯魔军不但能抵消邓元觉调走带来的损失，或许还能让其战力更上一层楼。

    这都是值得期许的，毕竟，疯魔军的主将，亦非常人。

    闻焕章同样不怎么担心失去邓元觉的疯魔军会战力剧降，毕竟谁都清楚，疯魔军真正的核心，始终是前西军悍将鲁智深。只要有他在，疯魔军就不会失去主心骨。他真正担心的是邓元觉，这位前明教护教法王，在加盟梁山前压根没有统兵的经历，在鲁智深身边“学习”，又尚不满一年，王伦此时让他独领一军，到底是甚么用意呢？仅仅只是因为山寨步军捉襟见肘了？

    “改编后的步军第四军，主公准备将他安置在何处？”闻焕章“试探”道。

    “目前是准备安置在梁山泊，但不是现在便过去，毕竟第四军现在只是个空壳子！”王伦并没有隐瞒自己意图的意思，直言道：

    “第四军的兵源从京西、河东来的喽啰里面挑选，这样会缩短新军形成战斗力的时间。新任命的三位正、副将领即日起调往汉城府组建新军，我会跟几位老节度使打招呼，让他们全程参与新军的建设，并对这三位进行重点教授。我不需要邓元觉成为孙安那样的统帅型将领，但他此番既然顶了李逵的缺，我想他断不会比铁牛干得要差！”

    闻焕章本就是个一点就透的人物，王伦眼下又说得如此直白，此时他还能不明白王伦的意思？既然明白了王伦对邓元觉的定位，闻焕章也没再继续发问。只听这时王伦又道：“高、张留下的位置，就由韩喆、寇猛、韩蘩、班泽四位补上，前两人去饮马川，后两位去青云山！座次嘛，就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列罢！”

    “縻貹哥哥留下的番号呢？这拨新头领里面，除了杜老大，好像没有其他独当一面的将才啊！”史进虽是都护府兵曹参军，亦是梁山步军第三军的正将，对于梁山步军的重大调整，他焉能不上心？

    “有！恰有这么一个人，连我师兄亦不算了解他！王庆要不是上赶着投降朝廷，早晚会发现这块璞玉！”当王伦说到这个人时，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他能不开心吗？就好像一锄头下去，在刨出的一堆黄铜、白银里面，陡然发现一块硕大的金锭。

    “主公说的是谁？”闻焕章亦有些动容，都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可当他翻遍了手上的资料，却没有发现竟还隐藏着这么一个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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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七章 瓜熟蒂落，水到渠成（三）

﻿    readx();    “这个人，名唤谢宁！”

    见闻焕章等三位一脸的诧异，王伦也没再卖关子，而是从公文堆里抽出薄薄几张纸来，起身递给闻焕章。闻焕章疑惑的接了过来，就站在当场仔细看了起来。

    没读几行，他发现这亦是吴用陆陆续续发回来的密报，王伦一直将其压着而没拿出来，看来这份资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洋洋洒洒近千言，都抵得上其他十来个人的评语总和了。闻焕章发现字里行间无一不是褒美之言，他这时脸色变得有些凝滞，王伦见状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默默等闻焕章看完。

    孙定和史进不由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中都有隐约感觉，今天这两位大佬的第一个分歧，只怕是要出现了。

    果然，过了半晌，闻焕章才放下手上的资料，将其递给不明所以的孙定和史进，开言道：“谢宁这个人，连李助道长都不太了解，主公是不是考查考查再作安排？毕竟野战军的主将不是等闲，若交给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是不是有些拔苗助长了？”

    言语中闻焕章压根不提吴用，言下之意，是对吴用这份报告起了质疑。他很担心王伦受到了吴用的误导，在任免野战军正将这么大的人事安排上面栽个跟头。作为梁山集团中的第一幕僚，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王伦注意。

    果不其然！

    王伦就知道，谢宁这一抛出来，闻焕章肯定会坐不住。

    不过，王伦虽说对王庆这边的头领不如原梁山系那般了解，但是却远比闻焕章他们要知道的多得多。

    当年王庆被代表朝廷的宋江逼到墙角，从中枢兵分两路驰援前线，一路的主帅，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老熟人杜壆，而另一路的主帅，便是这位已经得到王庆赏识的谢宁。

    作为曾经的盟友。王伦算是比较了解王庆了。此人虽是个浪荡子，却还不至于不着调。在他手下能和杜壆并列，且在此性命攸关之时，一同派出去解前线之急的统兵大将。就算是其真及不上杜壆，但也绝不至于相差得太过离谱（两路人马配置一模一样，都是统领将佐十二员，兵马二万。需要强调一点的是，谢宁的目标是士气如虹的宋江主力。而另一路杜壆，则是冲着宋江副手卢俊义去的）。

    王伦也曾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过，若是他要兵分两路的话，绝不会一路派出林教头，另一路却委以白胜为主将，这就成笑话了。

    当然了，以上推断属于正常状态下王庆的反应。肯定不能排除王庆当时手上实在无人，只能拿廖化凑将的另一种情况。所以才有王伦吩咐吴用重点“照顾”谢宁之举，哪知反馈回来的消息，十分喜人！

    吴用这个家伙。脑子不是一般的活络，居然对自己的短板心知肚明，在中途拉上了酆美、毕胜和他一起套话，酆美、毕胜东京官场下来的，搞关系的本事一流，眼见新东家都有求于己，岂能不卖力？话又说回来，这两位的武艺虽只算中流，但其见识明显在武艺之上，连他们都推崇不已。暗自敬服，王伦就基本上可以断定，这个谢宁，九成九就是自己所期待的那个谢宁。

    这个人。不但有统兵的才能，为人亦很硬气。即使最后兵败被擒，也没有选择屈膝投降。宁愿接受宋国朝廷的审判，也不肯向假仁假义的宋江投降。他的结局，与那些风派人物，俨然不同。

    如此人物。没有跟着王庆投降朝廷，而是千里迢迢前来投山，王伦又岂能坐视其蹉跎？

    只不过，王伦脑子里所装的东西，却不能拿出来当作说服闻焕章的论据。王伦只是道：“我昔日游历江湖时，曾路过荆湖，当时便闻及此人名讳，当时便有拜会之举，无奈此人不在家中，是以不曾相见。没想到风云际会，此时却又在此相遇。不瞒闻先生说，吴学究就是我特意派去的考查他的，若是把好的说成孬的，或者把孬的说成好的，以吴用的见识，自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王伦竟然亲自为谢宁背书，闻焕章还有甚么话说？回想以往的例子，王伦的眼睛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连番启用毫无名气之人，竟然没有走眼一回，反还全起了奇效。矛盾中的闻焕章沉吟良久，方才道：“将他放在梁山泊罢！”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高丽之地不日即将沦为战场，若是此人没有撑起一支步军的本事，指不定便会对战局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而梁山泊虽然也是前线，但只要水军奋力，压根就没步军甚么事。而且本寨能人扎堆，又是许贯忠主持，若是王伦这一回真在谢宁身上走了眼，起码还有个挽回的机会。

    哪知此刻王伦哈哈一笑，说道：“我虽看好他，还不至于立马便叫他上战场。虽然这位兄弟身上有货，毕竟没有临战经验。就是从前在王庆的手下，也只算是个新人，连我师兄都不怎么识得他，所以还是多加磨练为好，先生之言深得我意呐！”王伦说完，见闻焕章还站在当场，起身请他坐下了，又道：

    “贺吉、陈贇素有勇名，当初在凌州也打过交道，也算是我的老熟人了，就叫他们两位协助谢宁，出任新编步军第六军的副将！”

    王伦就算没见过贺吉、陈贇，也知道他们的底细。这两位乃是原本轨迹中王庆麾下隆中山四猛将中的人物，说起这四猛将，最出名的莫过于縻貹了，和大名鼎鼎的纪山军五虎相比，縻貹不但丝毫不逊色，反而在很多地方表现得更为出彩。

    縻貹出名，其他三位也不是水货。只怪命不好，贺吉一上来就遇上更生猛的孙安，三十回合后死在屠龙手的剑下。陈贇在和秦明酣战之时，被第三人琼英一石头打中鼻凹，翻身落马后，最后死在秦明棒下。

    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闻焕章也没有多说甚么，连谢宁他都捏着鼻子认了，在这两个副将身上还会说甚么？只是说了句：“贺吉、陈贇在王庆手下时素有勇名，谢宁在王庆手下都算是新人，谢宁能让他们服气么？”

    王伦摇头一笑，“谢宁要是连贺吉、陈贇都折服不了，我甚么话都不说，亲自下厨，给先生做顿赔罪酒！”

    闻焕章闻言哭笑不得，没想到王伦居然对谢宁如此看重，连君子远庖厨的禁忌都拿来做赌注！不过他素来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只要王伦一力坚持的事情，只要不是押上山寨身家，他最终是不会用太激烈的方式反对的。是以此时这种状况，闻焕章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孙定见此情况，心中暗叹，想闻焕章在都护府可是天一般的人物，但是在王伦面前，气场有意无意退居成一个幕僚气象。都说田虎在河东说一不二，但那伪晋国臣僚只是不敢当面顶撞他而已，私下里还不是该怎样便怎样。哪里如平时谦和的王伦，真说起硬话来，偌大山寨，谁敢阳奉阴违？

    “眼下李助道长好像对绿林有些心灰意冷，已有避世的想法，主公怎么安排他？”闻焕章不再纠结步军第六军的人事安排，主动换了话题。

    “我师兄对王庆，那是绝对是没有话说的！如今无端遭到主公‘背叛’这种打击，加上他又是心高气傲的性子，肯定是接受不了的！我想让他先在汉城府散散心，再去二龙山住上一段日子。至于他说给我当个护卫头领，我可是不敢当，这样吧，他在京西是军师，到了我梁山泊，依旧是军师！”

    其实对王伦来说，李助虽然是个便宜师兄，但是从这位便宜师兄与自己相认以后，一向实心实意，毫不惨假，久而久之，王伦亦将他当做真正的兄长看待了。这一点从对待李懹的称谓上可以窥得一斑，从前王伦多少还带些客气成分，如今李懹喊他叔父时，王伦也不再纠正。

    “恭喜主公师兄弟重逢！”闻焕章这回压根没有二话，李助此番对梁山泊可谓功勋卓著，就是把梁山四大军师变成五大军师又有何妨？

    闻焕章都没二话，孙定和史进就更没话说了。孙定暗暗的想，虽然目前主公有点任人唯亲的小征兆，比方说坚持要让李懹出任二龙山大当家。但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亦不过偶尔为之，实在没甚么可说的。更何况李助就算是个外人，这个位置在他眼下的功绩面前，也实在叫人也无话可说。

    就是不知道，主公会让这位实在不像军师的军师具体负责哪一方面？冲锋陷阵？不现实！出谋划策，也不现实！坐衙理政？更不现实！孙定乃是都护府功曹的负责人，若是放在大宋，职权胜过吏部天官了（吏部可不带御史的职能），此时也不禁为人事安排的复杂性而咋舌。

    王伦只是后知九百载，并不是神仙，自然不知孙定心中所叹。此时他听到大家十分认可李助，心中若说不高兴那是假的，眼下在这三位好汉面前，脸上的笑意并不加以掩饰。

    哪知，这时闻焕章趁着王伦心情颇佳，顺势提出了一个一直在他心中搁着的突兀议题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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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八章 再给他个机会，好麽！

﻿    像闻焕章这样老成的人，说话从来不会直来直去。就算是心中真惦记着某事，也不会直接说出来。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先提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议题，然后慢慢过渡到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上来：“步军的调整既有如此之力度，主公看是不是一步到位，就着这次机会，将武都头的副将也一并给配上？”

    “闻先生有甚么好人选？”王伦从来没有忘记过武松，只不过手上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是以伏虎军才一直叫武松独挑大梁。

    “此番在济州岛立了大功的雷横业已抵达了汉城，昨日我亲自见过他。他这次将他母亲也带来了，当着老人家的面，他对我表示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我认为他此次的态度是诚恳的，主公是不是给他一个机会？”

    “叫他去野战军武松兄弟麾下？”王伦瞪大了眼睛，不得不让闻焕章这个想法给震惊了。

    雷横这个人，在大宋县一级的都头里面，武艺算是冒尖的了，只不过其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大了。要是用得好，助力不小，若是用得不好，遗患亦是不小。王伦不是宋江，不但与雷横没有甚么愉快的过往，反而是以正面冲突相结识，矛盾的起源也并非一时之气，而是两种世界观的根本性碰撞。

    原本这次王伦招雷横=过来，是准备把他安排在眼皮底下，就任汉城府兵马副都监，这样雷横的面子有了，梁山也不必为此人的不定性而买单。哪知闻焕章居然提出一个如此大胆的人事构想，实在让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话要么不说，要么说完，闻焕章见到了王伦脸上的吃惊表情。并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进一步道：“不是他，是他们！”

    王伦右手的食指颇有节奏的敲击在交椅的扶手上，他此刻算是彻底明白闻焕章葫芦里卖的甚么药了，当下似笑非笑道：“闻先生要给萧让求情，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把朱仝、雷横都绕进来了！”

    王伦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弄清楚了自己的意图。闻焕章并不感觉意外。但他做事讲究的便是“用心”二字，而对方通常会因为这种“用心”，多多少少能做出些让步。更何况王伦一向是个讲究人，只要他能够在这件事上稍稍松口，萧让眼下虽然跌了个跟头，到底还有迎头赶上的机会，而不至于被其他新人狠狠甩在身后。

    闻焕章习惯绕，王伦不习惯绕，直接开门见山道：“萧让肯定觉得自己冤！本来麽。他管理民政，朱仝负责军事，凭什么朱仝犯的错误，要拉他一起扛？他去找先生，是不是这么抱怨来着？”

    见说，闻焕章面上有些尴尬，显然是被王伦说中了。不过他虽然打定主意要给萧让求情，但在王伦面前却不会有任何隐瞒。当下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却听王伦一声冷笑。“他是没敢在我面前抱怨，不然这冷板凳还得继续坐下去！“

    孙定也算是梁山老人了，却是很少见王伦发这么大的火，顿时察觉到现场气氛的微妙。这回山寨对萧让和朱仝的处罚，是经他的手处置的，堪称严厉至极。这俩人挨完军棍之后。连爬都爬不起来了，愣是被人搀下去的。朱仝这个习武之人尚且如此，萧让受的罪可想而知。

    这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山寨自此对这两个人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也不知是不是对他们的政治生命判了死刑。朱仝这个随遇而安的人还好。无官在身却也能过下去。可萧让不同，堂堂梁山嫡系，兄弟们眼中的幸运儿，就这么被从太守的高位上撸下，也不知会不会从此断掉前程。话说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是个人都扛不住，何况入仕后便顺风顺水的萧让？

    “主公……”闻焕章想解释两句，哪知王伦一说起萧让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愤慨，压根没有闻焕章说话的机会：“当初朱仝过去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他说的？我说一郡太守就好比一家之长，都监即便能够给你分担不少，但他却始终取代不了你，家里的事情要多放在心上！他可好，想着和朱仝都是老乡，济州岛又是大后方，心怀侥幸，麻痹大意，遇上问题怕说重话得罪人，更不愿意撕破脸皮，搞甚么一团和气！我要的是他这样的维持会长吗？我要的是能打开局面独当一面有担当的人，不是遇到矛盾选择绕道走的聪明人！！”

    这话分量绝对不轻，直把在场三人都听得是面面相觑。哪知王伦说完，尤不解气，继续道：“在济州岛都搞不好，要是把他放到玄菟、乐浪这样的地方，岂不是见了鬼？仗着自己是独苗背地里骄傲得意不是不行，可到了人前倒是拿出点本事来呀！就算不想给自己长脸，给我长长脸成不成？成天不想正事，把希望反押在关系上，比起宋朝那些死气沉沉的官僚来，到底有甚么区别？”

    有道是关心则乱，闻焕章没料到点起王伦如此之大的火气来，心中暗道失策，又想出言补救，仍被王伦摆手止住，只见这时他长吸了一口气，稳定住心神，语气渐渐回归平静：

    “闻先生，你上山算是很早了，想咱们梁山泊从当初到现在不过短短数年时间，快是块了，但缺的是甚么？缺的是积累！缺的是底蕴！萧让当年一个抄书匠，从县令到太守才花了多久？原本就一身的劣势，他兀自不觉，我要再不把他这种没担当的秉性扼杀在萌芽状态，难道还等他调任部院再改头换面不成？”

    王伦说的都是心里话，已经是推心置腹了，闻焕章闻言不禁大喜，王伦不但没有一棍子将萧让给打死，反而还是爱护萧让的！此时既然弄清楚了王伦的真实想法，怎么处罚萧让都不为过了，只见闻焕章缓了缓，也不护短了：“主公，萧让的事情，我不会再提了！”

    “让他继续闭门思过，若是想不明白，我就是一心想提他，终究也提不起来！”王伦说到此处时，严厉的眼神在孙定、史进面上扫过：“诸位，今天我这番话，若谁传出去了，我就拿谁是问！”两人顿时感受到莫大的压力，连忙起身表态。

    王伦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这时闻焕章咳嗽一声，语态比往日更显低调了：“朱仝、雷横……是不是也暂时压着？”

    “罢了，对人不能厚此薄彼！雷横就依闻先生的意思，去给武松兄弟作个副手。他是个没主见的人，全看跟甚么人！当初跟宋江便学宋江了，如今跟着武松兄弟，希望能明白甚么叫‘学好’！朱仝也叫他复出罢，一样去伏虎军，就作个骑将！”

    王伦实在是拿朱仝、雷横这两个“宝贝”没了办法，当都头时这两人是一般的私通黑道，驻守地方又心不在焉（雷横在马场其实表现也不好，这次立功实则有着很大的偶然性），眼下只能让他俩去打仗了。原本轨迹中，这两人东征西讨倒还立下不少功劳，算是没出幺蛾子。

    王伦此时也只能再做最后一试了，且把这两人放在为人精细的武二郎手下，若是将来还禁不住总出这样那样的鬼事，也只能请这两个人回去养老了。

    “让朱仝先出来也好，还能刺激刺激萧……”

    闻焕章看来对萧让的事不是一般的费心，近来少有的几次失态都栽在他的事情上。王伦见状不禁摇了摇头，安抚闻焕章道：“我在这里也给先生一句明话，免得叫你整日价的操心。萧让甚么时候想明白了，就甚么时候复出。到时候叫他去都护府给你当个书办！”

    闻焕章闻言忙点头应承下来，只要有机会复起就好，他怕就怕萧让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王伦是个大局观很强的人，从不拘泥于新人老人的区别，可闻焕章却不愿看到，梁山老弟兄在文官集团之中唯一一根独苗，就此如流星般泯灭。

    史进见眼下气氛不那么紧张了，方才出言问道：“哥哥，这骑将是干嘛的？以前山寨压根没有这个职务啊！是属于正将还是副将？咱们下文时怎么标注？”

    “还想正将、副将？都不是，就字面上的意思，去步军带骑兵！”王伦语气不大好，野战军副将的地位在梁山比州郡的兵马都监都只高不低，难不成朱仝叫倭人偷袭了，自己还去升他的职？连萧让都得乖乖给闻焕章当个一年半载的秘书再说呢！

    史进暗暗咋舌，立马提笔在已经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上记录起来，孙定这时不大敢说话，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就连闻焕章也不知在想甚么，暗暗出神。

    “刚才说到哪里了？”王伦叫闻焕章这么一打岔，彻底忘了还剩下几个人没有议到。也是，京西、河东这次投山的好汉林林总总加起来五、六十人，真要叫王伦做到各个心中有数，那也是强人所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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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九章 整合完毕

﻿    孙定和闻焕章见王伦发问，都回过神来，忙拿起手上的资料翻看起来。乐+文+.しxs毕竟他两位已经不再年轻，记性有所衰退。却听这时后生仔史进接言道：“小弟约莫记得，还有京西的顾岑、李雄，薛赞，耿文四位好汉，以及河东的蔡福、蔡庆两兄弟，再加上田虎俘获的鞠嗣复、智真长老等人还没有安排！”

    “蔡福、蔡庆？这又是两个麻烦呐！”王伦伸手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照说有人来投绝对是件大好事，可当初田虎不问优劣，一并揽入囊中，结果造成了日后四分五裂的悲剧。其实就算没有田虎的殷鉴，王伦在这个问题上也是向来持谨慎态度的，是以此时亦不可能不慎重。

    闻焕章和孙定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心中也一致同意这对兄弟确实是个麻烦。要说这两个黑牢头还是刘唐一手从大名府带回去的，结果中途却背弃了晁盖刘唐，跟宋江跑了。跟宋江跑了也就算了，哪知还被宋江猜忌，连卧底之事都没有告知这两人，结果他们又糊里糊涂把田虎当成了真命天子，转而又背弃了宋江。谁成想最后田虎好死不死的又栽了，这下可好，两个人彻底被闪得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难道，这就是命？

    闻焕章想了想，最后道：“不如改名换姓，送到四明山罢？这两个人既然被梁中书所恶，此番是断然不敢再投靠朝廷的！”

    孙定、史进见说。纷纷出言赞同，晁盖惹来的麻烦。就该晁盖去解决。把这两人夹在梁山兄弟伙里边，就是这两个没意见，大伙也觉得心烦。

    “我若叫他们当个平头百姓，晁天王怕又要来信拼命保举他俩，我实在也是懒得揽这个麻烦，就依先生所言。直接叫他们去晁天王手下罢！至于改不改名姓。问题倒是不大，无论有没有田虎这档子事，朝廷都不会对我梁山善罢甘休的！”

    王伦一锤定音，众人都不再浪费口舌再讨论这兄弟俩。只见王伦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望了望堂外渐暗的天色，道：“不能老是我一个人说，大家也议议罢？看看山寨哪里还需要加强，有想法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

    言毕，这回轮到王伦端起茶杯喝水了。

    闻焕章见状笑了笑。目光征求孙定和史进的意见，孙定依旧是决定不随便说话，史进这时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在王伦鼓励的目光下。起身道：“回天营眼下今非昔比，拥有良医众多，将来作战时指不定要兵分几路，三娘妹子一人实在护卫不来，再加上她又是位女流，山寨是不是派个头领前去分忧！”

    王伦“嗯”了一声，首肯道：“大郎言之有理！”说完却没有再点具体人名。只是望着史进，史进没来由脸上一红，嗫嚅道：“小弟觉着便派京西来的顾岑前去如何？”

    “可！”只见王伦此时十分干脆，也没再征求另外两位的意思，直接任命道：“如此就派他到回天营给三娘打下手！”

    王伦嘴上没说甚么，心里却明镜一般，史进此番算是煞费苦心了，他压根也不认识顾岑是谁，此议为的还能有谁？可惜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扈三娘不知是不是被祝家那畜生伤得狠了，始终跟史进、又或者说是跟所有上门提亲的人都保持着相当距离。

    王伦只是低头暗叹，闻焕章和孙定却已经似笑非笑的望将过去，史进没来由一阵心虚，直把头低了，拿着毛笔便在纸上空画起来。可写着写着，不自觉就成了一个“扈”字的。史进不由心中一酸，别看兄弟们往日没事拿自己打趣，其实暗地里，他跟扈三娘早已结为义兄妹。

    虽说如今梁山好汉亲如一家人，没有人再在上山之后私下结拜，可这次结拜偏偏是扈三娘主动提出来的，明显是要史进死心。纵是史进心中滴血，最终也不忍拒绝，以至于两人成了货真价实的义兄妹。

    虽然你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可只要我能做到的，依旧会默默为你付出……

    闻焕章和孙定都不是有恶趣味的人，此时发现史进的脸色都不对劲了，两人不由干咳一声，转过面去，随即只见闻焕章有意岔开话题道：“主公，青云山的张近仁调走了，大头领眼下直接交给王子武，怕是多有不妥。主公这回是准备从外面调人，还是请徐京将军暂时代劳？”

    王伦也看到史进的窘态，便顺着闻焕章的话便说起来：“就徐京将军罢！他和其他几位节度使不一样，对露面没有甚么顾虑。咱们若是从外面调人过去，明显就是质疑王子武了！”

    老大调走了，老二顶不上，是个人都会有怨念。但徐京乃是超脱的存在，他在朝廷时是堂堂节度使，王子武不过是区区指挥使，两人的地位有着天渊之别，谅王子武也不至于跟徐京争长道短。是以此时有徐京过渡一下，甚么事都好安排了。

    “对了，徐亮这后生，在先生处表现如何？”王伦过问的乃是徐京的幼子，徐京成家晚，生孩子更晚，这不后生仔的年纪还没史进大。

    “徐家家境优越，徐京又不愿意他学武，从小便请了不少先生教导，之前在我身边表现倒是不俗，我准备合适的时候奏请主公，将他放下去锻炼锻炼！”闻焕章介绍道，徐京和他乃是旧识，徐京的儿子也算闻焕章的子侄了。

    “我看他跟着先生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有一年时间了罢？我看不用等了，就这次让他去田之一手下实践实践，出任汉口县丞罢！”王伦倒也知道徐亮的情况，他就是徐京的命，让这后生出仕，就等于彻底安了徐京的心。

    见王伦只是把徐亮安排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还是有个锻炼他的意思在其中，应该说是再妥当不过了，当下点头赞同。

    望了一眼奋笔疾书的孙定，闻焕章又道：“步军第二军袁朗的副将薄弱了些，是不是该增补一下？我看李雄不错！这位兄弟在王庆手下也是一寨寨主，听说武艺也还过得去，应该能起到补缺的作用！”

    石勇这个兄弟，拼命是够拼的，但自身短板实在明显。不过李雄在王伦看来，也稍弱了些，比不得竺敬、贺吉他们的分量，是以他之前在大动作中一直没有涉及赤胆军的变动。此时对闻焕章的建议，尚在两可之间，只见王伦沉吟片刻，道：“那就先试试罢！”

    “有总比没有强！”从情绪中缓过来的史进暗想道，随即记录下了李雄的职务：赤胆军副将。

    “鞠嗣复的强硬超出咱们的想象，虽然这一趟走下来，他已经基本没有了杂音，但却仍不肯投效山寨！”这时闻焕章介绍起参观团中的另外一个“刺头”来。

    “听说一路上他被吴学究整得很惨？硬骨头好啊！硬骨头若是肯转变，起码比王子武叫我们更放心！这个人先不管他，就圈在汉城府，隔一段时间带他去民间走访一番。若是这么多活生生的老百姓还不能让他认清现实，咱们要他也起不了作用！”

    有一大帮太学生解了燃眉之急，王伦现在也有转圜的余地了，至少不像从前那般看到文官胚子就两眼放光了。对于这种天生性子硬的人，外因通常是次要的，想要等他彻底改变，只能通过内因。而此时在双方的较劲中，时间在王伦这一边。

    “智真长老呢？这位高僧乃是鲁提辖的师兄，要不要将他送回五台山？”闻焕章问道。

    “高丽从前佛道场不少，不但对当地百姓的影响力可谓巨大，就是咱们移民过来的百姓中也有不少人信这个！我正愁这半岛的佛道场没个自己人把持，还眼巴巴的等着公孙道人将他师父罗真人请来，结果这道兄一去就不回了，不知搞甚么名堂！眼下遇上智真长老这样的高僧，如何能让他回去？我看就请他择都护府下最有名的宝刹主持，慢慢统一各地佛家思想！”

    意识领域，向来是朝廷不去占领，“邪魔”就会侵占，何况高丽本身佛道势力就很强大，王伦岂能容这种情况在自己的掌控下发生？只听他道：

    “等智真长老来了，我会亲自出面接待！他手下一众僧侣当年吃鲁提辖打得不轻，这回却要托他的福了！”

    闻焕章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王伦居然对佛道的重要性有着如此深刻的认识，就连自己亦棋差一着，联想起当初他叫公孙胜回去请罗真人来高丽避险的举动，闻焕章只觉这位主公简直不能以常理度之，心中不禁暗暗折服，顿了半晌，方才道：

    “智真长老乃是佛家高人，既有主公亲自邀请，他在五台山的道场也毁于兵灾，想必是会愿意在这高丽传播奥义的。只是公孙道长不知为何，前去辽国如此之久，莫不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

    “我眼下也有这种担心！叫伍应星派人查探，李应、刘敏随时准备接应！”王伦心道罗真人可不是好请的，公孙胜也是个容易心灰意冷的人，千万别窝在山上不肯下山。

    王伦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起身道：“薛赞，耿文去二龙山，李懹手下只有薛永一人，太过薄弱。以前那是没有办法，现在有条件了，就该给他补上！”

    见今天的议题已经议完，闻焕章等人也都起身，王伦最后嘱咐道：“人事安排一定要赶在群雄抵达汉城府之前弄妥！”

    孙定、史进连忙点头，他们心里清楚得很，哥哥这是要给群雄来个巨大的（下）惊（马）喜（威）。(未完待续。(。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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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零章 梁山好汉全伙在此！（阶段性总结）

﻿    人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会出现身体上异常疲惫，而精神上却异常亢奋的反常状况。而此时聚集在王伦基本没怎么用过的都护府主殿中的这帮好汉，十个人就有九个便是上述这种状态。

    事先按人数预备好的交椅，被这些山上下来的强人坐得是歪七梭八。有人靠着，有人斜躺着，此时泾渭分明的扎堆聚着，反正没有一个人能像自成一派的智真长老那样，沉沉稳稳的有个坐相。

    “我那娘啊！这是三个郡吗？！王伦哥哥也太那啥了，直接把人家好好的道（路级建制）便改郡了！少说也要划它六七个郡才合理嘛！我还傻傻的当没有多大的地盘哩，结果骨架都快颠散了！”

    贺吉蹲在交椅上叫了起来，饶是他这种猛将眼下都有些吃不消了，可想而知其他人的感觉了。眼下坐在京西派身后不远处的十个朝廷旧将，直叫被贺吉的大嗓门鼓噪得耳膜嗡嗡作响，但此时没有一个人出言挑衅，反而听毕胜有感而发道：

    “这粗坯总算是说中了一回！我还以为三郡之地也就巴掌大的地方，没想到恁地广阔！也就是王元帅不是招摇人，若是换了田虎，还不整它个十几二十个州府出来！”

    “这就是人家靠谱的地方！说句良心话，我是真不想这辈子就这么毁了！想不到临了临了，还能到这处世外桃源歇脚，看来咱们的运气还没有败光！”酆美靠在椅背上，感叹起人生来。

    “这里三面环海。北面又是崇山峻岭，若是没有水军，任他辽、宋。如何打得进来？确实是个容身的好地方，田虎当初要是有这么块地盘，咱们还用得着……”原邓州兵马都监王义道。

    “还扯这厮作甚？！放着咱们下了狱的家眷，这厮天天敷衍你我，生怕我们跟朝廷结不下死仇。人家梁山泊主动提出营救才几天，眼下秉彝的妻儿已经在路上了，王都监你就别在这种时候倒胃口了好不好？”原许州兵马都监李明说到此处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要是王元帅能将我一家人救出来，他就是我姓李的再生父母，叫我干啥我便干啥！”

    众人闻言。心有戚戚，却听这时原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叹了口气道：“关键是你想卖力，人家不一定有地方给你卖力啊！想那丘岳、周昂是甚么样的人，比咱们本事强太多罢？前者还在梁山分寨里面给个甚么天王晁盖打下手。依我看。咱们就是想回头做个团练使。人家估计也腾不出地方来！”

    “丘岳、周昂哪能跟咱一样？这两个高俅的心腹，又跟梁山面对面干过仗的！咱们可没跟梁山作对，比他们强太……唉，强也强不到哪里去！”酆美这段原本准备鼓舞人心的话到后面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以至于最后话风剧变，充满了悲观情绪。

    “练兵就练兵！能躲过朝廷追杀，又能和妻小团圆，鬼门关前捡回一家老小的性命来。你们难道还不满足？”原郑州兵马都监陈翥道，看来他们一伙人在半道上倒也没闲着。直把自己的前程早已推演了遍。

    “将军不上战场，指望吃老本麽？你说，咱们在梁山有甚么老本可吃？”毕胜郁闷道。众人闻言都不说话了，只是唉声叹气，算起来他们年纪并不算大，可都已经在官场上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可谓进取心十分强的一类人。哪知现在算来算去，算到将来只有屈就一个教头的趋势，谁不失望？

    “干！原本老子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家眷迁过来。眼看这汉城府热闹不下河南府，哪能继续让他们在乡下受苦？等会见了王伦哥哥，我就求他！”

    悲观的众朝廷旧将讨论声给聊得火热的京西群雄声势压过，只见寇猛站到交椅上，大叫起来。贺吉见状也从蹲着的交椅上站了起来，用更粗的声音道：“你个傻鸟，等我们混得好一点，倒时不但把他们接过来，就连整个村子也接了来，岂不是更有面子？”

    “干！就你最拽！上了梁山还不算有面子？”寇猛瞪着贺吉道。

    “起码要混到牛庚、冷宁的位置，才算有面！不然左邻右舍要细问起来，咱们还只是个小虾米，脸不都丢尽了？”贺吉鄙视的回望向寇猛。

    “骂了隔壁的，要是当年上了梁山就好了，还不必搭上我那冤枉兄弟的一条性命！你们说牛庚、冷宁当年在道上算甚么人物？老子都不稀得正眼看他，结果你看，现在他们跟老子敬杯酒，老子差点受宠那啥来着？！手都不知往哪放！”唉声叹气的陈贇抱怨道。

    众人闻言，顿时一阵爆笑，这时范权也跑过来凑热闹，眼下他应该是在场最轻松的人了，智真长老都不由动了俗念，为自己寺中一班僧侣的安危而思索着，偏范权得意非凡，在受了几天优待的他看来，在座的都是小字辈而已，而他已是梁山的大功臣了。

    “他娘的，上蹿下跳的，老子早看这厮不顺眼了！”竺敬瞪着范权的背影，骂了一句。

    “跳得越高，摔得越重！梁山泊要是重用这种货色，岂不是和咱们陛下一般了么！”倪麟很快便接过话来，看来对小人得志的范权也是十分看不上。

    “两位哥哥说得甚是，咱们早上刚到的时候，王首领不是说晚上公布对咱们的安排？估计咱们下午去汉城府参观的时候，他们正商量着哩！我倒要看看，闻名江湖的王首领到底会怎样安排这反骨仔！”孙琪冷晒道。

    就在范权得意忘形之际，真正有得瑟资本的谢宁却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因为一路上东道主的反常举动，他始终有种预感。对自己来说，今晚也许不会平静。

    “元帅到！”

    随着青草蛇张三的这声喊，闹哄哄的现场陡然变得鸦雀无声。无论是得意的，还是失意的，都齐齐把恭敬的目光投向人群的核心。

    “大家坐，都请坐！”众星捧月般的王伦边走边对大家压手，此时都护府和汉城府两套班子，只要是在汉城府的头领，都跟在他身后出席了这次盛会。王伦走到半路。眼见众人仍是直愣愣的望着自己，笑道：“椅子背面都写了诸位好汉的名字，可别坐错了人家的交椅！”

    交椅对绿林中的好汉有着特殊意义。不得不说王伦这个玩笑很是应景，大家下意识里不约而同的回身检查起来，这时识字的头领突然变得吃香起来。顿时只听慌乱间挪动交椅时发出的声音充斥大殿，跟在王伦身后进场的李助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狗肉上不了正席！”

    “师兄。你的位置在我旁边。往下面走作甚？”王伦叫住闷着头往下走的李助，笑道。

    “习惯了！”李助苦笑一声，坐到了王伦右手边，眼见王伦左边的闻焕章已经坐下，李助欠了欠身，笑着朝他点点头。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现场才安静下来，王伦这时结束了与李助的对话。起身道：“今晚，是诸位到我梁山以来。头一次正式的集会。我呢，大概也知道各位此时心中最关心的是甚么！如此，等分派了诸位职事之后，咱们再说虚的！”

    “好！”

    “好！好！”

    “王伦哥哥说话敞亮！正对了我们的胃口！”

    现场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直引得在座前面几排都护府和汉城府的头领频频回顾，汉城府兵马都监邓飞心好，替他们给同伴们解释道：“我才上山时，也是这般没规矩！”

    “诸位，我现在要宣读的，乃是梁山泊全伙好汉的职事，以供大家熟悉山寨。接下来请大家仔细听，并找到自己的新职务！”

    就在这时，替王伦宣读任命书的智多星吴用，声音开始压过全场的喧闹声，立马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诸多大小兄弟，各各管领，悉宜遵守，毋得违误，有伤义气；如有故违不遵者，定依军法治之，决不轻恕。

    计开：

    梁山泊总兵都头领、安东都护府大都护、元帅、讲武堂总办：白衣秀士王伦。

    掌管机密军师：赛萧何闻焕章，病药师萧嘉穗，小张良许贯忠，神机军师朱武，金剑先生李助。

    参赞军务头领：智多星吴用，入云龙公孙胜，幻魔君乔道清，房学度（隐去）。

    掌管钱粮库房头领：摸着天杜迁，神算子蒋敬。

    掌管邀接外交头领：小旋风柴进。

    掌管后勤伙房头领：云里金刚宋万。

    定功赏罚军政司头领：铁面孔目裴宣，孙佛儿孙定，双刀头陀广惠（兼）。

    山寨讲武堂常务头领：百尺竿王进（兼），王文德、项元镇、李从吉，梅展。

    总探声息头领：旱地忽律朱贵，浪子燕青（安东都护府）。

    百店打听声息，邀接来宾头领：笑面虎朱富（江南），操刀鬼曹正（京东），锦豹子杨林（倭），铁叫子乐和（东京，隐去），擎天柱任原（安东都护府），小关索李宝（东京，隐去），伍应星（河北，河东，契丹），白日鼠白胜（江南）。

    山寨医官局：神医安道全，太医牟介、成湘迪、曹谊、杜舜举、蓝茁。

    山寨采买通商头领：飞天虎扈成，鬼脸儿杜兴。

    山寨牲畜兽医头领：紫髯伯皇甫端。

    山寨总管监造头领：金钱豹子汤隆。

    监造大小海船头领：玉幡竿孟康，小鲁班叶春。

    专造一应兵符印信：玉臂匠金大坚。

    专造一应旗袍袄甲：通臂猿侯健。

    诸军五虎将：

    守备军五虎将：百尺杆王进，豹子头林冲，双刀头陀广惠，泼韩五韩世忠，神枪史文恭。

    马军五虎将：玉麒麟卢俊义，大刀关胜，霹雳火秦明，落雕弓唐斌，双鞭呼延灼。

    步军五虎将：花和尚鲁智深，醉伏虎武松。屠龙手孙安，恨地无环卞祥，铁棒栾廷玉。

    水军五虎将：混海龙李俊。立地太岁阮小二，铁锁横江呼延庆，短命二郎阮小五，浪里白条张顺。

    马军野战序列：

    第一军（霹雳）：正将霹雳火秦明，副将镇三山黄信。

    第二军：正将落雕弓唐斌，副将撼山力士文仲容，移山力士崔野。

    第三军：（金枪）正将金枪手徐宁。副将飞龙将酆美，飞虎将毕胜。

    第四军：（奋威）正将青面兽杨志，副将丘岳。周瑾。

    第五军：（雄逸）正将井木犴郝思文，副将神火将魏定国，圣水将单廷珪。

    第六军：正将没羽箭张清，副将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

    第七军：正将玉麒麟卢俊义。副将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

    第八军（义烈）：正将大刀关胜，副将丑郡马宣赞。

    第九军（雷霆）：正将双鞭呼延灼，副将夺命枪呼延通。

    第十军：正将小李广花荣，小养由基庞万春，副将雷炯、计稷。

    预备军教头（兼）：落雕弓唐斌，青面兽杨志，双鞭呼延灼。镇三山黄信。

    步军野战序列：

    第一军：（疯魔）正将花和尚鲁智深，副将竺敬、倪麟。

    第二军：（赤胆）正将赤面虎袁朗。副将石将军石勇，李雄。

    第三军：（汉城）正将九纹龙史进，副将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

    第四军：正将宝光如来邓元觉，副将霹雳神张近仁，太岁神高可立。

    第五军（伏虎）：正将醉伏虎武松，副将插翅虎雷横，骑将美髯公朱仝。

    第六军：正将谢宁，副将贺吉，陈贇。

    第七军：正将恨地无环卞祥，副将小尉迟孙新。

    第八军：正将铁棒栾廷玉，副将赛知节山士奇。

    第九军：（决胜）正将屠龙手孙安，副将赤发鬼刘唐。

    第十军：正将白毛虎马勥，独眼虎马劲。

    预备军教头（兼）：赤面虎袁朗，宝光如来邓元觉，丘岳，谢宁。

    水军野战序列：

    第一军：正将立地太岁阮小二，副将刘梦龙。

    第二军：正将短命二郎阮小五，副将党世英。

    第三军：正将活阎罗阮小七，副将党世雄。

    第四军：正将浪里白条张顺，副将张经祖。

    第五军：（两栖）正将摩云金翅欧鹏，副将铁笛仙马麟。

    第六军：（两栖）正将赤须龙费保，副将卷毛虎倪云，廋脸熊狄成。

    第七军：正将混海龙李俊，副将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

    第八军：正将铁锁横江呼延庆，副将牛邦喜。

    第九军：正将玉爪龙成贵，副将锦鳞龙翟源，戏珠龙谢福。

    第十军：正将危招德，副将刘悌，韩凯。

    预备军教头（兼）：摩云金翅欧鹏，赤须龙费保，卷毛虎倪云。

    守备军野战序列：

    磐石军（骑兵）：正将豹子头林冲，副将急先锋索超。

    亲卫军（骑兵）：正将泼韩五韩世忠，没面目焦挺，副将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险道神郁保四，过街老鼠张三，青草蛇李四。

    教导军（骑兵）：正将百尺竿王进，副将王文斌。

    蕃落军（骑兵）：正将神枪史文恭，副将小天宝苏定。

    陷阵军（步兵）：正将黑旋风李逵，混世魔王樊瑞，副将丧门神鲍旭，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

    山地军（步兵）：正将赛虎痴縻貹，副将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

    警备军（步兵）：正将双刀头陀广惠。

    木兰军（步兵）：正将杜壆，副将卫鹤，酆泰。

    谛听军（升格）：正将拼命三郎石秀，鼓上蚤时迁，神驹子马灵，副将黄勃（黄钺改名），卧底（隐去）：“深海”施恩，“惊蛰”耿恭。

    回天军（升格）：正将神医安道全，太医牟介，一丈青扈三娘，成湘迪，曹谊，杜舜举，蓝茁，副将顾岑。

    黄金军：正将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

    工程军：正将九尾龟陶宗旺。

    神机军：正将轰天雷凌振。

    州郡预备军（一支）：正将四脚蛇徐京。

    预备军教头（兼）：百尺竿王进，双刀头陀广惠，王文斌，丘岳。

    梁山五大分寨：（人物排名分先后）

    两浙四明山：寨主托塔天王晁盖（江南绿林盟主），副手幻魔君乔道清（兼），冲波龙乔正（驻守朐山岛），周昂，打虎将李忠，铁臂膊蔡福，一枝花蔡庆。

    京东二龙山：寨主李懹，副手病大虫薛永，薛赞，耿文。

    京东青云山：寨主四脚蛇徐京（兼），副手王子武，韩蘩，班泽。

    河北饮马川：寨主扑天雕李应，副手伍应星，韩喆，寇猛。

    燕云月坨岛：寨主刘智伯刘敏，副手闻人世崇，刘黑虎，祖虬，鲁成，郑捷。

    梁山安东都护府（直属机构）：

    大都护：白衣秀士王伦（兼）。

    副都护：赛萧何闻焕章（兼），病药师萧嘉穗（兼）。

    都护府长史：冯喜；司马：屠龙手孙安（兼）。

    都护府六曹主官：功曹参军孙佛儿孙定（兼），户曹参军神算子蒋敬（兼），礼曹参军金富轼，兵曹参军九纹龙史进（兼），刑曹参军青眼虎李云（兼），工曹参军金钱豹子汤隆（兼）。

    白虎堂书办：李天锡。

    都护府书办：圣手书生萧让（隐去）。

    都护府铸钱使：金钱豹子汤隆（兼）。

    都护府水利使：赵霖。

    都护府治盐使：扬子蛟卜青。副使：胡俊，胡显。

    都护府通商使：飞天虎扈成（兼）。

    都护府港务总管：活闪婆王定六（兼）。

    都护府海船监造使：小鲁班叶春（兼）。

    都护府甲胄监造使：通臂猿侯健（兼）。

    都护府宫城防御使：母大虫顾大嫂。

    都护府四郡廉访使：周直。

    梁山安东都护府（下设州郡）：

    汉城府：

    太守：赛萧何闻焕章（兼）。通判：张孝纯（兼清县县令）。兵马都监：火眼狻猊邓飞。两院节级：冷面节级蔺仁（兼汉城牢城营管营）。

    辖县官员位列头领者：汉口县令田之一，县丞徐亮（徐京之子）。汉阳县令兼汉江治理使郏乔。

    乐浪郡：

    太守：仇悆。节度使：王焕。兵马都监：段鹏举，吴秉彝，李明，马万里。

    玄菟郡：

    太守：吕将。节度使：张开。兵马都监：陈翥，韩天麟，王义，周信。

    真番郡：

    太守：陈文昭。通判：桓逸（兼含资县令）。团练使：牛庚。

    临屯郡：

    太守：娄敏中。通判：沈寿（兼不而县令）。团练使：冷宁。

    济州岛：

    太守：祖士远。兵马都监：锦豹子杨林（兼）。团练使：孙琪，诸能，搅海大将赵贵（兼对马岛守备）。

    辖县官员位列头领者：耽罗县令高贞乾。徐市县丞乔安（乔冽体己人）。

    另：

    册封智真长老为都护府释氏尊者，兼汉城府文殊院主持。

    册封范权为归顺男爵，赐钱万贯，宅院一座，留居汉城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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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一章 雄主面前表雄心

﻿    满堂寂静。

    绝对的满堂寂静。

    纵是再桀骜不驯的人，面对梁山泊这份强势无比的大名单，也变得和蔼可亲人畜无害起来。这伙单独拿出来完全能够重组成为大宋绿林新巨头的势力，就这样化归梁山泊的汪洋大海中，连个气泡都不成泛起。

    此时梁山泊，或者说是王伦，在展现霸气的同时，所释放出来的诚意，也早已折服了在场九成九的新人。

    之所以说是九成九，而不是十成十，并非出于保守。而是现场，真有一个人，提出了他的异议。

    “阿弥陀佛！”

    这个特例就是智真长老。只见他突兀的站起身来，将缠满佛珠的双手合十，恳求道：“施主！老衲老朽了，留在此间无非靡费钱粮，还请施主放老衲西归故土！”想他是个出世之人，又是当世少有的高僧，梁山泊再如何兴旺，对他来说，皆是浮云，如何肯搅到尘埃中来？

    “释家虽讲求出世，却还讲求普渡众生，讲求大无畏精神。昔日玄奘长老不畏艰难万里远足求取真经，鉴真长老为传播教义私渡东瀛，此间奥义，我想同为高僧的智真长老并不难理解。小子虽是后进书生，却也想在专门的时候，与长老探讨一二！”

    智真长老的反应早在王伦的意料之中，他有足够的把握说服此人。让高僧选择是渡人还是渡己，简直是个伪命题，王伦早已牢牢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果然智真长老听到这两个人名，面色便立时凝重起来。都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智真长老突然有种预感。五台山……怕是回不去了。

    “这大和尚，好生不识抬举！释氏尊者那就是这都护府里的佛家领袖，元帅恁地看重他，他偏还惺惺作态，是何道理？！”原朝廷旧将韩天麟实在看不下去了，偏过头去。跟身边的周信抱怨道。

    “说得就是！今儿这场面，轮得到这和尚说话麽？！他就是个添头，可别叫他一个人，坏了咱们在场几十个人的好事！”周信此时的心态比韩天麟只急不缓，眼下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我那佛爷！今天你就是个搭头好不好，冒出来充甚么大头蒜？天可怜见，他们这十个难兄难弟终于窥得一线生机，看看就能官复原衔，若是叫这和尚横生枝节给搅和了。还不得郁闷死？！

    就在韩天麟和周信窃窃私语的同时，李明也跟身边的陈翥、马万里也议论起来：“我就知道，连丘岳和周昂都留他们性命，怎么可能其他八个节度皆战死了！从始至终都只有荆忠一人的尸体，我早该猜到这七位老妖怪都被他们留下了！”

    “唉！梁山泊宁愿养着这七个人，也不肯叫他们有丝毫为难。如此再看田虎和官家，简直……” 陈翥摇头而叹，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两位老哥。咱要不要起身表个态？这和尚太煞风景了！”马万里征求意见道。

    李明和陈翥两个都是要脸面的人，当着这么多江湖草莽的面**裸表忠心。多少还是有些顾虑的，哪知他们这一犹豫，却见酆美和毕胜已经起身了，用高八调的声音道：“末将乃是走投无路的人，幸蒙元帅不弃收录！我二人来日一定洗心革面，情愿与元帅执鞭坠镫！”

    说到底。新人们到底还是大场面见得少了。此时要不就是被超出预期的消息震晕了头脑，要不就是就暗暗心喜，此时谁想到去踩着智真长老上位？

    见状，竺敬和倪麟对视一眼，双双起身。道：“哥哥不嫌我二人出身肮脏，反如此信任，小弟两个，就是粉身碎骨，也难得相报！将来一定尽心辅佐鲁提辖，为哥哥驱驰！”

    原来还可以这样！

    贺吉暗恼自己没甚么见识，居然恁地迟钝，只见他一捅陈贇，后者如弹簧般跳起，起身便大骂道：“老子原想作个忠臣，无奈却被大哥卖了！当初我一意与王伦哥哥为敌，是小弟瞎了狗眼！谁想此时哥哥不但不怪我，还如此重用我，小弟嘴巴笨，就不说甚么了。将来哥哥就是叫我去死，我也没有半个不字。但是说好了，你却不能再来一出，去投降那劳什子朝廷！”

    当真是话不能多啊！贺吉见陈贇弄巧成拙，忙起身补救道：“哥哥就是朝廷，朝廷就是哥哥，将来还投降甚么朝廷？！兄弟你瞎说甚么！”

    这两个一“唱”一“和”，顿时引发哄堂大笑，这时李助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喝斥陈贇，反而替他分说道“这个兄弟就是受了点刺激，心里总是憋着一股气。要说平时，还是很沉稳的！”

    “谢宁兄弟，虽然咱们都是京西出来的，但说实话我跟你不熟，将来一定不能扯我后腿！”哪知此时陈贇豁出去了，不管不顾道。

    作为在场最出乎大家意料之人，谢宁不亢不卑，不喜不躁，起身朝王伦抱拳道：“哥哥想必为小弟担了不少责难，大话我也不会说，就表个态罢！小弟日后定不会让梁山泊主慧眼识人的美名，在我身上破了！”

    瞧这话说得，完全透着一股狂劲！

    众人见状不禁交头接耳起来，这个谢宁的名头实在生疏得很，连他们一伙从京西来的人都不识得他，此时居然鱼跃龙门，竟叫梁山泊以他为首，独设一军。这人到底能和杜壆相提并论麽？

    眼下他的实力还真看不出来，但运气却是绝佳的，真不知出门是不是踩了狗屎！众人不禁纷纷看向自家鞋底。

    “借谢宁兄弟一句话，我们四兄弟也不说甚么大话，哥哥只要信任我们，我们就绝不会给哥哥抹黑！哥哥就是要捉海中蛟龙下酒，我兄弟也豁出去了，下海去捉！”危招德四兄弟接到任命虽然不意外，但等到此时真正宣布，四人还是激动非常的。虽然老二张经祖出人意料的调去了浪里白条张顺的手下任职，但这位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好汉，并不辱没二弟。

    出任梁山军正、副将的幸运儿们纷纷表态，李雄和顾岑又怎肯落下？想他们俩个武艺一般，统兵也没有甚么特殊的才能，这一点从周围投来的羡慕却又不服气的眼神中就可见一斑。此番能跻身梁山泊野战军的统制官。真是天上掉下隔夜的炊饼，直将两人砸得晕乎乎的。

    “这狗东西，继续狂啊！继续得意啊！看他还跳不跳得起来！”孙琪回顾身后的赵贵冷笑道。

    “这老小子也就是个马骨的命，还真把自己当千里马了！也不知道他就是个笑话！”赵贵接言道。两人的目光落到不远处呆若木鸡的范权身上，不屑的神情跃然于脸上。

    范权早已呆了，从吴用最后一刻念到他的名字起。想当初他在田虎手下可是堂堂枢密院副使啊，虽然到了梁山难免会缩水，怎么会缩到连个官职都捞不到？钱啊，宅院啊。现在他要来有甚么用？就说凭他从河东带来的私囊，又怎么会看上这笔“小”钱！

    小人失落，必会在更失落的人身上找回安慰。范权把“寄托”全放到了李天锡身上，堂堂丞相去干个抄抄写写的书办，也是够倒霉了，范权心中顿时平衡起来，起码他还有男爵傍身，这可是梁山泊里头一份呐！

    谁成想。范权找慰藉实在是找错人了，人家李天锡此时不但一点也不郁闷。反而心中狂喜。作为一个有着强烈政治抱负的人，他深知这个安排的重要意义！

    别说去当王伦的贴身书吏了，就是去给王伦当个马夫，那也是绝好的机会！还能借此彻底洗刷掉身上田虎系的印迹，明明就是天大的好事。这厮们都是甚么脑子！还同情我？拿个太守跟我换都不干！

    后来，大家都醒悟过来。各分寨的头领们抢在团练使们之前纷纷表态了。照说他们的安排实属众人中最低的，但鲁成、郑捷本就是刘敏的结义兄弟，去月坨岛岂会有异议？而薛赞，耿文本就是李助手下的老人，跟了军师的侄儿。与跟着军师不还是一样么？就算现在看似低于团练使，但将来有军师照应，一切都还说不定呢！

    就连分到扑天雕李应手下的韩蘩，班泽也相续出声表态，虽然他们或多或少有些许委屈，但只要大哥、军师得势，他们还怕没有未来？牛庚、冷宁的上升轨道，就是他们最好的参照物。

    其实蔡福、蔡庆兄弟俩也想说大话表忠心来着，可见王伦和闻焕章的目光压根不往他们身上落，就没了底气，只好低调道：“多谢主公不杀之恩！”

    见被人见缝穿针抢了先，团练使们不乐意了，只见诸能起身道：“小弟虽然没十分本事，却定不敢叫倭寇再犯济州岛！”

    他不表态还好，这番话一说出来，顿时把众人的目光吸引到朱仝、雷横的身上。大伙议论纷纷，有知道朱仝走麦城因由者，便在下面普及开来，众人一听凛然，暗道将来可千万要以这倒霉催的为戒。

    “哥哥，我宁愿还去养马，若能换得你无罪开释便好！”雷横赧颜的看着朱仝道，话说一年前这位哥哥还是高高在上的兵马都监，而自己是个被发配的人，现在好了，完全调了个个儿。他已经贵为伏虎军的统制官，而朱仝沦为区区骑将，真是一年河东，一年河西。

    “我犯下的罪过，跟你有甚么关系？那岛上许多都是咱们郓城来的老乡，要不是你，还不知酿成甚么后果！”朱仝一声长叹：“我既有这个罪过在身，若不洗刷干净，就是归隐亦是罪人！”

    朱仝说完，迎着众人怪异的目光，沉声道：“哥哥就是不启用我，小弟也要请战复出！”

    有难兄，就少不了难弟。眼见朱仝都被启用了，而王伦却始终正眼也不肯来看自己，萧让无比失落，下意识往闻焕章看去，等发觉对方的目光也是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时，萧让彻底慌了。

    “不瞒诸位说，我梁山泊眼下虽然打开了来之不易的局面，但杀机已现苗头！西有大宋视我等为眼中钉，肉中刺，北有将契丹人打得奄奄一息的女真人磨刀霍霍，东南又有嗜爱偷袭的倭人掣肘，可谓面临着泰山压顶般的威胁！”

    王伦毫不掩饰现下梁山面临的困局，高声道：“在此生死存亡之际，我希望大家抛开门户之见，彻底将自己看作一个真正的梁山人，用自己手上的刀枪，为自己、为梁山拼出个未来！在此，我向大家保正，我王伦亦会对大家一视同仁！有功赏，有过罚！如果现在谁害怕了，趁早说出来，我王伦不说二话，便请他在这汉城府做个富家翁！但我会带领我的生死兄弟，在这个风云际会的时代，杀出一条血路来！”

    “哪个孬种想退缩了，站起来说一声，我李明求你件事！将来我战死了，还请你来给我收尸！”李明拍案而起道。话说这八都监虽然武艺都不怎么样，但他们在原本轨迹中却无一例外都是战死的，这一点足以对得起他们军人的身份。

    经过短暂的寂静，满堂炸锅，只见无论出身朝廷，还是出身草莽的群雄纷纷炸起，四处望道：“孬种呢？麻烦站起来一下！”

    范权见不少人居然朝他望了过来，不由在心里暗骂：“你们都他娘的兀自站着，还装模作样的找谁呢？”

    不过骂归骂，他突然觉得作个富家翁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最后拿定主意，安安静静的装着鹌鹑。

    “既然没人肯退缩，大家就是我王伦信得过的兄弟了！待我分别跟各位兄弟谈话以后，大家便可前去上任了！具体事宜，等天锡的通知！”王伦环视群雄道，李天锡闻言大喜，顿时进入角色，起身跟群雄见礼。

    这时只听王伦又说了几句，便请大家都去赴宴。众人一反刚来时的忐忑，气昂昂的出去了。就在这散场之时，王伦回顾站在左右的闻焕章和李助两大军师道：“把他也憋得差不多了，该去会会这个老朋友了！”

    李助见说问道：“师弟这个老朋友，可是田虎这厮？”

    王伦点点头，道：“眼下三国不约而同来夹攻我梁山泊，无论如何我也要先黄其一路！而这个关键的人选，就应在这头死虎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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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二章 卖好，要当面！

﻿    “太上皇，太上皇，终于见到恁老人家了！儿臣恭迎、跪迎父皇！”

    自打在海外荒岛上被缴械之后，田虎盼天盼地终于盼来了王伦的身影，一见面哪里还顾晋国伪皇的威严，跪倒在王伦脚下便不肯起身，就差没有个狗尾巴拿出来死劲摇晃了。

    见状，站在王伦后侧的李助眉头皱起，心道天下还有比这厮更无耻之人麽！？露出獠牙时连王庆都恨不得嚼碎骨头一口吞了，此时被师弟下了他的獠牙，又好似又彻底没了骨头。想那河东、河北的百姓真是冤大了，居然被这么个东西祸害良久。

    到底是师兄弟，只见此时王伦亦是皱起眉头，冷冷看着田虎道：“我哪来你这般老的逆子？”

    热脸贴了冷面孔，哪知田虎面上丝毫不见难堪之色，反而道：“恁般重大的事情，难道柴大官人没跟父皇禀告！？这明明就是他的提议啊！当初范权回去禀报儿臣时，儿臣半点犹豫也无，当即便拍板了，只因为担心朝廷为难父皇，对梁山泊不利，儿臣才秘而不宣的！不过儿臣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在我心里，早已把父皇视为族谱上的骄傲了啊！儿臣今后就叫王虎了！”

    见田虎“能屈能伸”，作贱到这种地步，王伦也算是服气了！到底是祸乱一时的“枭雄”，当真不是一般材料铸成的。

    不过，凡事反常即为妖，上次在王庆的军营他肯拉下脸来装怂是为了活命，这次自己事先已经许了他不死，他竟还能如此卖弄，只怕这么长时间的监禁，已经开始见成效了！

    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别的都不怕。怕就怕你从此万念俱灰了哩！

    “田虎，你他娘的别恶心人了！我师弟已经饶了你的狗命，你还想怎地！？”饶是阅尽红尘的李助，此时也已经受不了了，不禁出言喝斥道。

    “师伯，父皇。你们可不能这样对儿臣啊！儿臣对梁山泊，纵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别的不说，就儿臣随身携带的五千万贯巨款，足够梁山泊养下百万精兵了，你们可不能将我圈养了事啊！如若是传扬出去，恐会伤害父皇名声的啊！”田虎的铺垫也算够了，终于露出了原形。他心中比谁都清楚，王伦到底不是他自己这样的无赖。无论如何。只要说到理上，对方多少，会给自己一个交待。

    “干！你这厮居然在河东一路搜刮了五千万民脂民膏！？”李助不可思议的望向这个怪物，想王庆聚啸多年，又跟梁山泊做了这么久的暴利生意，而后打下京西数郡也没少刮，总共才弄了多少！？跟这厮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唉！”田虎此时有些卖弄的意思。做作的叹了口气，幽幽道：“何止五千万！只怪儿臣识人不明。屡次被叛徒们拿去朝廷做进阶之资的钱粮累计起来，何止又一个五千万贯？可恶宋江这狗贼，伙同董平一次便都拿了我两千多万去贿赂朝廷！罢了，这些也不说了。父皇，我知道你摊子铺得大，儿臣无日不为父皇心急如焚！儿臣有个想法。如果将来让儿臣去做恶人，保证让父皇从此财源滚滚而来，绝不再会为钱粮的小事担忧！”

    原来田虎的打的埋伏在这里放着哩，也亏他榆木疙瘩一般的脑袋能想出这麽个花头来。也是，试问这世上有谁不爱财。更何况王伦还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替天行道也要钱粮支撑嘛！

    “这么说，你送给朝廷五千万，又拿这五千万给我作人情，还指望我感激你？”王伦却丝毫不理会他那一茬，而是冷笑道，“你倒是会卖好！可你这厮想过没有，朝廷拿了钱会干甚么？！”王伦说到此处，语气陡然加重：“会用做军费！用做围攻我梁山的全部花销！田虎，你说我还要不要留你？”

    田虎闻言嘴巴长得天大，带壳的鸭蛋都可以塞进去几个。他哪里想到会弄巧成拙？暗暗懊恼不该装模作样，一时间急得是抓耳捞腮，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成完整的句子，唯有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我们压根没准备杀你，你这厮偏急不可耐跳出来，敢是活腻歪了？”李助瞟了一眼自作聪明的田虎，冷冷道。不得不说，有的话从他这个田虎的老仇人嘴中说出来，更合乎此时意境。

    田虎见问，心中不忿，暗恼你道老子是失心疯了？老子怕似你这等沿街行乞的卖卦野道！老子从小家境富裕，衣食无忧，之所以提着脑袋谋划大举，那是有抱负的！抱负你懂吗？你个要饭的野道！老子要是甘心被人圈养，当初也不他娘造反了！

    想是这般想，话却不敢这般说，只见田虎刚准备说话，李助已经抢先道：“师弟，还留着这祸害作甚，一刀杀了爽快！反正天下人都不知道是咱们收了他！”

    田虎顿时吓趴了，叫道：“父皇，你可不能杀儿臣啊！你杀了儿臣，忠心护我来此的八万精兵必反！他们一反，父皇一个人也得不到啊！若是两厢再冲突起来，父皇将来必会背上一个坑杀降兵的坏名声啊！纸里包不住火，试问天下还有何人敢降父皇！？”

    “田虎，一年多不见，你倒是长进了，居然还敢威胁于我？”王伦原本平静的面色陡然一沉，田虎还没起身，又跪下了，只听这时王伦不屑道：“甚么精兵！你眼中的精兵，在我看来，与人渣无异！”

    田虎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倒也有些急智，闻言大叫道：“父皇，儿臣是一万个替父皇考虑啊！恁只要把这些人渣给我，儿臣甘愿领着他们为父皇卖命！这伙纵是人渣，也是八万个人渣，加起来怎么也是股力量，总有他的用处啊！”

    “你能替我卖命？”王伦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田虎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契机，急忙起身。双手快擂破了胸膛：“来日父皇指哪，我王虎便打哪，若有二心，天打雷劈！”此时他突然发现王伦身边另一个中年儒士面显意动之色，快嘴道：“闻军师？想必恁就是名满天下的赛萧何罢！闻叔父，恁替我说说话啊。让我也有报效梁山泊的机会！”

    这位一直没有说话的儒士，果然就是王伦的左右手闻焕章，只听他干咳一声，按捺下田虎这声“叔父”所带来的周身恶寒，说了一句：“倭人前不久偷袭了我济州岛，主公你看……”

    见王伦低头沉吟，而不是断然否决，田虎顿时义愤填膺，一副急于杀人的怒色：“干！倭人是甚么鸟。也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父皇，儿臣请命，前去荡平倭国！我也不要父皇出一兵一卒，只要把那些人渣交给我，儿臣保证替父皇出了这口恶气！将来收了倭国之地，献与父皇放马！”

    “师弟，断断不可！田虎桀骜不驯，放出去必然养虎为患！”李助顿时出言反对。态度十分坚决。

    “师伯！我田虎从前是对王庆不敬，得罪过你。可如今我和你投入父皇麾下，你可不能挟私报复！我田虎就是有天大的本事，父皇动一动小指头，就把我碾死了，我能成甚么父皇的甚么患？”田虎偌大一条汉子，居然装起委屈来。恶心得李助直想上前给他两下。

    “主公，田虎既然有报效梁山的诚心，我看不如就命他领兵，给他一个机会！军国大事不容参杂半分私念，李道长怕是多虑了！”闻焕章缓缓道。

    这个声音在田虎听来。好比鬼门关前的天籁之音，顿时叫他还魂。王伦的心腹和师兄在安置自己的问题上顶起牛来，是田虎事先没有预料到的，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手下派系繁多的田虎对此毫不陌生，竟还有种亲切感，此时在他心中冒出一个声音迫切喊道：闻焕章，你可千万别认怂呐！

    “你！！谁掺杂私念了！闻军师你把话说清楚！”李助暴脾气又上来了。

    “好了！”

    果然，左右手互博，直叫王伦陷入了为难之中，在喝止二人后，半晌才说了一句：“兹事体大，此事且容我三思！”

    王伦说完，转身便走，田虎急了，拖住王伦的裤脚道：“父皇，一定要体谅儿臣的这片诚心啊！”

    李助见田虎竟然拖住王伦的脚，顿时握着剑柄便朝田虎扑来，田虎顿时触电一般躲开，同时不忘哀求的望着王伦。

    “吱呀”一声，王伦半句话也没留，推门而出，李助冷哼的一声，也紧随王伦出去了，留在最后的闻焕章，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瞥了田虎一眼，直让后者狂喜了一整天。

    一天后，闻焕章再次出现，这回却不见王伦的身影，不过此时他身后却多了另外一人，田虎见状心头一窒，一时间竟不知怎么跟那人照面，只听这时闻焕章道：“田大王，你得了个好太尉啊！除了你那两个嫡亲兄弟，如今就只学度提出要来探望你！”

    “不敢不敢，此间哪里还有甚么田大王？有的只是梁山泊里的一个小卒而已！”田虎着急的向闻焕章表态，此时压根不去看房学度一眼。

    其实，有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作都可以，反正别人看不到。无端多了个熟人，又是从前属下，就是田虎这样皮糙肉厚的死脸皮，糙脸上也不禁发起烧来，竟有些暗怨房学度在此碍事。

    起码“叔父”是再也叫不出口了，求此人在王伦面前替自己转圜的良机，也自然黄掉了！

    可眼下闻焕章却偏偏对房学度多有褒美之词，田虎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等听得多了，再联系房学度此时一脸的沧桑，田虎终于恍然大悟：怪不得闻焕章肯在王伦面前为自己说好话，原来，他是有目的的！

    闻焕章点到为止，他也知道房学度有话要跟田虎说，遂主动让出这两人独处的空间，转身便要离去。哪知别有想法的田虎怎肯容闻焕章就这么走出门去？趁着这个救星还能听得到自己的动静，故意大声道：“你是不是还没有归顺梁山？”

    房学度闻言一愣，顿觉诧异，不知田虎到底是怎么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哪知莫名其妙的状况却越演越烈，田虎毫无征兆的勃然大怒起来，手指着房学度，眼睛的余光却飞到闻焕章的背影上，愤而大骂道：

    “连老子都一心一意为梁山效力，你还矜持个鸟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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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三章 驱（田）虎吞（倭）狼

﻿    感谢岭南陈公子好汉的万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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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虎这种“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狠劲，终于换来了他梦寐以求的复出之机。

    数日后，重见天日的田虎，被带到汉城府仁县码头。在这里，他见到了恍如隔世的两个嫡亲兄弟，以及一帮子具有代表性的原伪晋国的高阶臣僚。

    “陛下……想不到我们还能活着再见到陛下……呜呜……”一群五大三粗、桀骜不驯的人渣，聚在一起抱头痛哭，鼻涕涎水好似不花本钱的往外挤弄。

    不过，这种情绪倒不是刻意装出来应景的。起码对这些人来说，这段日子已经刷新了他们对活下去的渴望。毕竟，这世上唯一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事情，无疑就是等死了。

    “这里哪里还有甚么陛下？”田虎瞟了一眼不远处监视（送行）的梁山人马，故意纵声道：“这次你我兄弟又能重新聚在一起，皆是王伦哥哥的恩德所赐！咱们一定要在战场上将功补过，以不负王伦哥哥寄予在咱们身上的厚望！”

    众人彻底傻了眼了，这还是那个熟悉的陛下麽？！一口一个“王伦哥哥”，简直比梁山泊的忠狗还忠狗！

    就在众人无以形容自己此刻的震惊时，哪知田虎却突然放低声音，警告道：“都不许给我搅事，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到了倭国朕自有计较！”

    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众倒霉蛋见田虎这个时候还敢自称为“朕”，不仅没有小看这个旧日主公的意思，反而皆在心中狂喜，一时间直吐尽了胸中淤积的恶气。他们陡然明白。陛下这是在诈降啊！分明是铁了心要带他们再干一票大买卖啊！

    “走，上船！不荡平倭国，田虎无颜再见王伦哥哥！”田虎做作的叫道，他身边这帮难兄难弟见状，也不用人招呼，几乎没有延时便异口同声的高喊着“报效梁山”、“不负王伦”的豪言壮语。拥着田虎便往码头上赶去。

    “干！眼下这还在汉城府的地界上，‘父皇’就变成了‘哥哥’，若是到了倭国，谁知道这厮会干出甚么事来！”

    负责监行的汉城军副将跳涧虎陈达出声骂道。看来，田虎极意隐瞒的那点丑事，在汉城府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你我都能想到的事，哥哥和军师他们会想不到？我说你还是少操点冤枉心罢！”老兄弟白花蛇杨春接口道。

    “倒也是！”

    陈达挠了挠头，心里也觉得王伦他们决定的事情，自己虽然不一定能看懂。但不代表它本身就是错误的。

    接着盯了一会等待上船的田虎众人后，陈达慢慢没了兴致，道：“我懒得再看这厮，便叫弟兄们在此盯着算了！”

    杨春顺着陈达手指的方向，发现一队队正在登岸的步兵队列，又听陈达道：“走，我们还是随李道长迎迎木兰军的兄弟！杜老大可是个狠人，当年咱们跟他还打过交道！大郎在他手上吃亏不小！”杨春闻言。顿时想到史进当初最得意的事情就是身上十八般武艺了，常常换着花样虐人。可就是在被杜壆虐过一次后，从此变得“专一”起来。这时两人不由会心一笑，并肩往码头另一边走去。

    说起来，这里还真不需要两员副将坐镇。毕竟这次远征，又或者说是“变向发配”的登船环节并不复杂。因为从月坨岛上船的俘虏有九成九并未下船。所以水军只用再重新捎带上田虎这伙原伪晋国的“高层”便好。是以此时码头之上，除了王伦给田虎派出的万余“援军”还在排队上船以外。先头船只已经驶离了港口，开赴此次远航的最终垃圾场：倭国。

    航海的过程是枯燥的，也是无聊的。也不知在海上漂泊了多少日子，晕晕沉沉的田虎总算是等来了他日思夜想的消息：明日就能到达登陆地点了。

    就在当晚，急不可耐的田虎秘密招来同一艘船上的同胞兄弟田豹、田彪。就在船舱内密谋起来。

    “明日就是老子洗刷耻辱的日子了！”

    听到田虎这话，田豹偏偏比别人要后知后觉，顿时一惊一乍道：“大哥，咱们真要给王伦这厮卖命？”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何等样人，岂能给王伦这小儿卖命！”他觉得自己当日在出发前已经暗示得够明白了，哪知田豹这厮仍是兀自不觉，田虎也是气糊涂了，当下习惯性的破口便骂。

    “那我说要在船上暴动，你偏不肯！”田豹委屈道。“无端”挨骂，谁都委屈。更何况他还突然灵光一现，大哥好端端怎么骂娘啊！？话说在场三个，都是一母所生，又没谁是庶出的，骂人自然等同于骂己。

    “拿甚么暴动？空手入白刃麽！你个蠢鸟！”田虎心中的妙计还没说出来，就被这厮连连打岔，气不打一处来：“纵是被你夺了他一艘两艘船的，又有个鸟用！你当他警戒的海船是吃干饭的？这梁山泊的水军是连大宋朝廷都头疼的存在，你鼓动老子夺船，跟把老子往火坑里推有甚么区别！你说你安的甚么心！？”

    老大老二吵了起来，老三只能带和，只听这时田彪出面劝道：“二哥，你好歹听大哥说完！你那夺船的想法，连我都觉得不可取。梁山泊防备我们比防贼都狠，每人身上才不过预备了三天的干粮，刀枪也得上岸后才发下。你说你急着抢船，抢来了又有甚么用？即便咱们侥幸能逃脱，饿也饿死在这海上了！”

    田豹算是明白了，田虎和田彪才是一个妈生的，当下彻底没了脾气，不敢再言，田彪这时才问道：“大哥有甚么想法？”

    田虎此刻气才稍微顺畅了些，当下狠狠瞪了田豹一眼，方才道：“眼下在船上。咱们没奈何只能受那厮摆弄。不过，等下了船，你我脚踩到地面上，那就由不得王伦那厮了！你们不知道，那鸟倭国虽是个海外小国，但地方不小。跟咱们老家河东相差不大。想当初咱们领着几百庄客在河东都能起来，如今兵强马壮的，难道非要跟在王伦后头喊爹才能活下去？”

    “喊爹？”田豹又憋不住了，诧异道，“王伦这厮虽然可恶，可也没有逼我们喊爹啊！”

    这回算是田虎自己说漏嘴了，怪不得旁人，只好打岔掩饰过去，“总之王伦这厮的如意算盘。这回要失策了！老子这回的确是要打下倭国，不过不是替他打，而是我要在这海外延续我大晋的国脉！这鸟地方虽然差了点，但好过下半辈子只能吃牢饭！”

    田虎所说的话，跟田彪心中考虑的其实差不多。但密谋嘛，方方面面好的坏的都要考虑进去，只听田彪提出心中的忧虑道：“大哥，这回咱们手下只有五万嫡系。倭国好歹也是个国家罢？”

    “五万嫡系怎么了？这里的矮人还没老子的脚后跟高，踩也踩死他们！”田虎见三弟脸上的忧虑并没有因自己的话而减轻。并不在意，反而嘿嘿一笑，接着放出自己所掌握的独家消息：

    “你们哪里知道，咱们明日下船的地方，离那甚么鸟平安京才百里之遥。老子先血洗了这帮三寸钉的都城，叫这厮们群虫无首。然后按兵不动，稳固自家地盘，顺便给各地野心之辈一个机会，等他们蜂拥而起，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咱们最后再收渔人之利，将倭国全境收入囊中，你们说此计妙不妙！”

    “大哥妙计啊！”田豹“不计前嫌”的赞美道，就连田彪也不禁拍案叫绝道：“狡兔死，走狗烹，平了倭人，王伦就会收咱们的缰子。咱们偏不上当，先缓一缓，暗暗壮大自己的势力，同时麻痹王伦，让他也找不到对付我们的口实！大哥此计大妙！”

    见两个兄弟都异口同声的称赞自己的妙计，况且田彪还以精细著称，跟田豹这个草包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此时连他都服了气，田虎心中那个得意就别提了。

    “我们原本带到王伦那鸟岛上有八万精兵，如今却只剩下五万出头了，而且咱们大闹一场得来的血本全在这次失手了！干！强盗手上抢贼赃，王伦这个斯斯文文的狗贼还真毒啊！”就在这时，只听田豹愤愤不平道。

    “二哥不用担心，放着一个倭国，咱们从前失去的，早晚找补回来！”田彪咬着牙齿安慰起兄弟道，试问谁“辛辛苦苦”攒到最后的一笔巨款，就这么被人拿去了还能不肉痛的？

    “钱没了是挺让人心疼的，不过没关系，关键是咱们队伍还在！幸亏有朱武这么个迂腐的蠢货当家，直把咱们手下许多弟兄摒弃在他们招兵的大门之外。说甚么不能叫恶徒混进队伍中！哼！恶徒怎么了，恶徒手够硬心够黑能杀人！”

    “所以嘛，都说天无绝人之路，我田虎到底还是有皇天护佑的，这不还是给我保留下五万个种子来？这可是他们梁山泊自己不要的！”田虎冷笑一声，忽然卖弄道：“老三你还别说！你知不知道，王伦这次给我们派来的那上万援军是甚么人？”

    田豹抢道：“管他甚么人，只要是王伦派来的人，等老子一下船，就干翻他们，先出这口恶气再说！”

    田虎压根不理会田豹，谁会蠢到跟这货一般，步子都没扎稳就和梁山翻脸？当下他只是对田彪笑道：“这伙皆是梁山泊供不起的恶徒！乃是梁山在历年大战小战中俘虏的桀骜不驯之辈，王伦这厮有眼不识金镶玉，居然拿这些宝贝去做苦力，嘿嘿，蠢得可以！”

    “要说其他俘虏也就罢了，最难得的是，这里面竟有三千多女真人！正是当年王伦在曾头市俘虏的女真庄兵！这下子真是便宜老子了！这伙人的本事咱们当初是见识过的，打得王庆溃不成军，所以无论如何，这回我也要把他们收归麾下！”

    “大哥所言甚是，这伙人吃够了王伦的亏，咱们稍加笼络，还怕拉拢不过来？到时候花点代价，骗得王伦将他们的家眷一并送来，还怕这些人最终不为大哥所用？当然了，咱们还需防着他们不能被倭贼拉去！”田彪亦感颇为振奋，想当初曾头市的庄兵可是将王庆和那啥的两家联军打得找不着北的存在，如今能有这伙人加盟，还怕抵不住叫朱武拉去的那三两万人的窟窿？

    “就是因为王伦嫌弃他们，老子才能收为己用，不然梁山泊的墙角怎么挖得懂。他娘的，接连挖走我太尉国师十御将，老子若不还以颜色，将来还怎么混！哼，还妄想拿我们去当填旋，替他开疆辟土，当真是小看老子的雄心了！”田虎冷晒一声，直将粗壮的手膀用力一挥，突然豪情万丈道：

    “且都去睡了，养足精神！从明天落地之刻起，就是我大晋国卷土重来之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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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四章 凉菜上完，该上热菜了

﻿    感谢轻牛好汉的万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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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后人要评选这个时代规模最大、犯人最多的监狱的话，梁山安东都护府辖下的汉城牢城营毋庸置疑会牢牢占据头把交椅的位置。

    当然，夺得这个另类的第一名，并不是说梁山泊麾下的州府治安极差、作奸犯科的人太多，而是这座牢城营的犯人，几乎都贴着同一个标签：战俘。

    从王俣阵容齐整的京军，到李资谦兵民参半的大仁军（原高丽地方守军加强行征召的壮丁），再到弓奇的乌合之众天遣忠义军，最后添上高丽国的前边军，几乎前高丽国的适龄男子，都叫这些枭雄们（外加韩安仁）反反复复刮得十去七八，最终不得不在此聚首。遂意外成就了这座新建牢城营，规模天下第一的“江湖”地位。

    当然了，任何领域的第一把交椅，都是不那么好坐的。

    为了选定关押这些俘虏的去处，都护府也是大费周章。最后圈定了一处离汉城府不算太远的老县城。首先将里面的原住民全部分流，再经由梁山工程军重新隔段、扩建，这才投入使用，暂解了燃眉之急。

    为了有效防止犯人串联叛乱，这座牢城营光狱卒就是个天文数字，竟高达五万人！皆是梁山泊分批从京东、河北、河东三路招募而来有志投军的壮丁（第一批就有三万人）。有人因此而笑谈，梁山安东都护府的刑曹，比大宋的刑部还要威风，狱卒都可以编成一支军队了（宋国牢城营隶属于军队系统，而在安东都护府，其主管部门则是刑曹）。

    眼下除了正编狱卒。此外在牢城营附近三五里之内，还驻扎着汉城兵马司的半数人马，以及陶宗旺的工程军和邹氏叔侄的黄金军，以备随时协助牢城营处理各种临时出现的紧急情况。

    不过还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牢城营开张的时日尚短，或者俘虏在此过得比从前生活水准还要高。又或者俘虏们身上天生便流淌着顺民的血液，总之并没有发现有暴动的苗头出现，虽说来历不同的几伙降兵之间小摩擦不断，但这并不影响牢城营的大局。

    “若有甚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找我，我若不在，找闻都护、李（天锡）书办都行。我就一个要求，务必要保证牢城营的稳定局面。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绝不能容忍后院起火！”王伦在视察的过程中，对刑曹的直接负责人作着指示。

    “请都护放心。我和蔺管营断然不敢松懈！”

    青眼虎李云打起百般精神随时回应着王伦的问话。不精神不行，他能有今天的局面，包管连最会哄人的算命先生也不敢随口乱讲的。一个小小的县衙都头，居然成了安东都护府的刑曹参军，别说被外人羡慕了，就是他自己都时常怀疑，是不是祖坟开始冒青烟了。

    “哥哥，似这几十万人聚在一起。多多少少有些隐患，何不分地监押？敢是各郡此时尚未安定？”随行的杜壆不止是单纯意义上的军事将领。为人多有见识，在经过一番参观后，有些想法，此时插言问道。

    “甚么隐患？还怕这厮们乱来？杜老大你这是操的哪门子冤枉心，常言道快刀斩乱麻，要是有谁活得不耐烦了。别看我们是挖矿的，挖人的本事也没撇下！”陪同视察的黄金军主将独角龙邹润顿时叫了起来，因为汉城以北是预留的战区，所以目前只有探矿活动而没有开采的打算，是以他们便临时客串一把守卫。

    其实刚刚他还有半截话没说出来。这厮们都死了才好，将来土著只剩下老弱妇孺，半岛才真是一点隐患都没有。

    众人见邹润嚷了起来，态度极为暧昧，邹润甚至为侄儿当众叫起好来，此时就连杜壆也没有说话，一副耐人寻味的模样。

    这时，却见都护府礼曹参军金富轼慌忙谏道：“主公，这些人虽有该死的罪过，但他们也都是你的子民呐！万不可因为一时之短见，铸成汉丽百姓之间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痕啊！”要说这次巡视压根没有金富轼甚么事，但他偏偏“死缠烂打”，非要来看看俘虏的待遇。

    “大胆！金参军你是怎么跟主公说话的！”吴用突然严厉喝斥道，“若要他们都死，元帅也不接受这厮们投降了！非议主上，岂是我等的本份！？”

    金富轼被吴用责问，口中连连告罪，但仍一个劲请求王伦给予俘虏出路，毕竟现在土著在梁山泊里有发言权的就他一个人，他要不为土著说话，那就没人会说话了，更何况一心想要斩草除根的人还不少。

    “从此哪有甚么汉、丽之说？以后皆为我华夏一脉，金参军毋作杞人之忧！他们的罪过，我自会给他们机会来赎！”王伦纠正金富轼道。这人极度敏感土著和移民的待遇差别，心里总揣着一把小算盘在那里扒拉，平时看着温文尔雅的一个人，每当说起这种话题时，浑身便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是是是，主公圣明！”金富轼陪着小心朝王伦鞠了一躬，此时得了王伦的话，心里略定了些。

    其实，许多事他也看在眼里，王伦对归顺的土著算是不错了，移民分田，他们也跟着分地，事先的承诺无一不兑现了。正是凭着这种信用，甚至还有不下十万高丽人加入了梁山的战斗序列，而他们的家属也毫无例外全都享受了军属待遇。由此可见王伦和他那些杀气腾腾的手下是有根本性区别的，心中并未曾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也许，只要高丽人能追随他的步伐，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从此融为强国子民，再也不必忍受小国寡民的屈辱。

    金富轼暗暗叹了口气，此时他所感觉到的阵痛，或许正是日后子孙过上好日子的契机。这世上的事情，永远就是这么的复杂。

    “主公，如今各郡守备不足，兵力空虚。属下恳求主公，能给这些失足囚犯一个机会，不要把他们排除在为主公效忠的行列之外！”金富轼再次出言请求道。此时。除了维持基本盘的既得利益，他还想为这些俘虏再努力一把。

    他这个算盘不得不说打得很精，如今各地州郡基本不动刀兵，到了年限还能解甲归田，享受退伍军人的待遇，就算比汉军低个一筹半筹，仍是优越得紧，令人垂涎。

    王伦耐人寻味的看了金富轼一眼，淡淡说了一句“我会考虑的”。便不再多言，只是转过头去，对杜壆道：“杜老大，你们木兰军和刚从大宋过来的**万人马，就驻扎在此地如何？”

    “哥哥，这，唉！此等丑名，何敢于哥哥面前献丑！”似杜壆这样的老成人。颇为难得的面现出一抹尴尬神色，此时脸都红了。一旁的卫鹤和酆泰见状都咧开嘴直笑。毕竟能从王伦哥哥嘴里说出一声“杜老大”，倍有面子啊！

    “如此说来，就是没异议了？”王伦并不在意，笑了笑道：“你们盐山下来的老兄弟，此前留下不少人在月坨岛。眼下还不足七千人罢？如今咱们梁山泊一个军满编是七千五百人，十个战兵营。五个辅兵营。我准备就在这段时间，给每支野战军补齐到一万人，也就是说诸军要增加五个战营。正好就从你们木兰军开始整编，兵员就在那**万人里面自行挑选，到时候把花名册上交兵曹便是！”

    “小弟领命！”杜壆和卫鹤、酆泰见涉及到了正事。此时都是一板一眼，躬身领命。

    涉及到整军，自然少不了谢宁以及从前线赶回来的邓元觉，王伦正与他们交待之时，忽见这时一匹快马由远而近，飞奔而来，不多时，只见一个俊逸的男子跳下马来，来到王伦面前禀报道：“哥哥，倭国紧急军报！”

    王伦见是酒店系统在安东都护府负总责的头领浪子燕青，道了声：“讲！”

    燕青显然对情报了然于心，也并未在身上乱翻，直接禀道：“田虎已然攻破倭国平安京，此时派邬梨前来，向哥哥紧急求援！”

    众人都没有把打破一个番国都城算作多么大的事情，毕竟梁山泊打破的都城还少了？大宋的大名府（陪都）、王俣的开京，李资谦的王京，韩安仁的罗州，弓奇的平壤，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些老江湖看来，早已是司空见惯了。更何况田虎这厮虽然惫懒，到底也是把大宋河东路闹了个底朝天的枭雄，手下人渣又都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的雏儿，打破个倭寇都城，多大点事情？

    和其他人反应不大一样，此时王伦却有些意外，这平安京的军民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二十万上下，倭寇又多是天生的死脑筋外带偏执狂，能这么轻松叫田虎得手？

    燕青是何等的精细，头一个看出王伦面上的疑惑，当即将战事的来龙去脉大致讲述出来：“当时倭寇察觉有异国武装登岛，并未谨守城池，而是第一时间组织主力出城征讨，双方就在平安京城外对上了。只因倭寇上十万人马规模混战的经验不足，正面攻不破田虎军的阵势，就在双方相持不下之时，田虎这边又派出女真骑兵绕道倭寇背后包抄，最终首尾夹击之下乱了倭寇的阵脚，倭寇纷纷退败，平安京守军偏偏又不敢放败军入城，生怕田虎骑兵顺势抢城，导致城外倭寇四散而逃。尾随而来的田虎并不追击逃兵，而是不计代价猛攻城池，最终打破南门入城！”

    “干！这厮既然这么能打，还请求甚么援助？”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助冷晒道。

    “据说田虎曾逼问倭寇高层，得知此时平安京守军并非全部在京城，还有一支兵马在其境东北威压毛人，田虎有感倭寇战力与事先预想有很大差别，此战又伤亡达六千余众，十亭去了一亭，所以紧急派遣邬梨前来求援！”燕青介绍道。

    “毛人是甚么人？”众人都觉不解，纷纷道：“就这么小个岛子，倭寇都没搞清爽，反来我们手上找死，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倭寇绝非偶犯！早在大唐之时，倭寇就曾侵略过我新罗故国，我先祖新罗王室辅佐大唐名将刘仁轨在白江口一举击破倭寇主力，自此倭寇才懂收敛！”金富轼是新罗王室后裔，说起其先祖的事迹来，还是一脸自豪，若不是眼前站着的乃是正主儿的后裔，说不定故事就成了大唐名将辅佐新罗大军击败倭寇的说法了。

    “好了，都静一静！”王伦掌控住现场局面，待大家都安静下来，才对蔺仁吩咐道：“这件事还是交由你来办，给我在牢城营里选出五万人马来！不必像前几次那般只注重在高丽京军和边军里面选人，此次不拘出身，甚么大仁军，天遣忠义军都可，只要能打仗便行！”

    众人见说，皆吃惊道：“哥哥，你还真要给田虎这厮派援军？”

    金富轼此时已经快晕过去了，有一种恨不得把自己这张嘴撕烂的冲动，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的建议就这么被王伦采纳了。天呐，这个田虎是甚么德性，他早在出使大宋时便有耳闻，若是把高丽子弟交到他的手上，铁定是十去九不归的下场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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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五章 田虎者，当世靶神也！

﻿    “主公，万万不可给田虎派遣援军啊！”金富轼突然叫出声来，可惜连他自己都感觉自己前后矛盾的言论此时显得软弱无力，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以能言著称的金富轼急切间竟然编出了个听之颇有些道理的理由来：

    “田虎乃狼性之人，驯养难熟，久后必反噬其主，主公此时派遣援军给他，实乃养虎为患，下下之策啊！”

    “金参军，你倒是颇为识人呐！想你与那田虎，只怕连面都没见过，就把他的性子看得如此透彻，着实难得！”

    王伦见说，波澜不惊，反调侃了一句。试问这金富轼的小算盘他如何看不出来？只不过眼下没有当众戳穿他的意思而已。此人说到底乃是梁山泊在土著中竖起的一面旗帜，轻易折断殊为不智。虽说此人在小问题上虽然想法不少，但大势上尚能看清，也不敢乱来，这一点王伦还是心中有数的。况且这件马甲在日后的外交战线上用处颇大，目前拥有别人无法替代的独特性。所以，王伦多多少少能够容忍他在某些事情上的些许出格。

    不过容忍归容忍，但绝不存在姑息，只听王伦接着点了他一句，道：“可当初我在放归田虎出海时，怎不闻你的高见？”

    金富轼见说哑然，此时心中正天人交战，他很想抵赖到底，但一想到对方连宋国天子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自己那点小心思若是坚持拿出来卖弄，跟老寿星上吊又有甚么差别？最终，金富轼还是决定沉默以对。

    他沉默，不代表别人就会沉默，只见李助冷笑一声。道：“我们这次若是增的是汉军，金参军只怕还会继续三缄其口罢？”

    金富轼闻言，顿时表情一滞，正待出言解释，忽见邹润炸毛了，大骂道：“干！我汉人就能在前线搏命。偏尔等高……土著就不能上战场，是何道理？难不成老子打天下，你们享生活！干！”

    侄儿说完，叔叔邹渊的手已经握在刀把上了，若不是王伦没有发话，他气得直想给这厮先开个瓢，放些新鲜空气进去洗涤一下他那龌蹉的想法。

    其实，众人原本都是极其反对给田虎增兵的，压根大家对田虎秉性的了解和判断与金富轼没甚么差别。但是金富轼眼下做得实在是太露相了，大家顿时不爽了，纷纷把矛头指向这个“外人”。

    金富轼输在理上，再如何能言善辩此时也不敢发挥，面对群雄的指责，唯有低头不语，王伦见他此时够惨，向下压了压手。道：“你们哪只耳朵听说我要给田虎派援军了？”

    这下子，不但金富轼愣了。就连刚刚还破口大骂的群雄也是彻底愣了，难道，新组建一支五万人马的仆从军真不是给田虎派去的？！可如今都护府六郡皆已经派驻了相当数量的仆从军，汉城府、真番、临屯、济州岛四郡各有一支一万五千人的高丽兵进驻，乐浪和玄菟郡因为是和金国接壤的前线边郡，仆从军的配置自然加强。但目前已经增加到每郡三万人，照说也差不多够了。另外单独再组建这五万人，往哪里放？总不能……送到大宋去罢？

    哥哥可是最反感领着异族反噬汉人的做派啊！

    见众人疑惑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王伦笑了笑，也不卖关子。随即蹲下身子，顺手捡起一个枯枝，就在松土上划了起来。

    没多久，四个相隔不远的岛屿形象便被勾勒出来，众人见状，纷纷好奇的跟着蹲了下来。此时有不解其意者相互打听，在得知这就是倭地四岛的大概形状，不禁赞道：“这天下都在哥哥胸中装着哩！”

    “来，我如今就跟兄弟们说说，这五万大军到底准备干甚么！”王伦招呼一声，便指着四岛中那座最大岛屿的中腹部位，解说道：“田虎眼下就在此处，这岛便叫它本州罢，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眼下岛上的倭寇应该在四、五百万左右！”王伦顿了顿，随即将枯枝指向四岛最下方的那座岛屿，道：

    “这座岛屿便是与我们济州岛挨着最近的岛屿，名曰九州，此次偷袭济州岛的倭寇，极有可能便来自这座岛上的地方势力！”

    群雄见说，满面顿现怒色，下意识里便握紧了拳头。梁山泊甚么时候被人从背后捅过刀子？！当年方腊倒是想来一回，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乖乖低头认错，就差没有端茶赔罪了！就凭这小小倭寇，也不知谁给他们的胆子？此时别说梁山好汉群情激愤了，就连金富轼也不禁咬了咬牙，毕竟王俣一脉，便是绝于这些倭寇之手，当真可恨可恶！

    哪知就在这时，房学度望着王伦手上的枯枝，陡然间脸色大变，浑身顿出一身冷汗，不由自主的打着寒颤：“你以为当着闻焕章的面踩下我就能出头？你以为逃出了梁山泊的掌控就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天可怜见，你压根还是在人家巴掌心里面蹦跶啊，我的陛下！”

    就在房学度呆若木鸡之时，只听王伦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在本州岛中腹部之下，又有另一座大岛，名唤四国。而最后这座靠北面的这座大岛，眼下还没有被倭国侵入，此时被倭寇唤作虾夷岛（北海道）。这个虾夷，也就是毛人的别称。初步估算，这三座岛屿加起来，大概约有百万人口！”

    “我的哥，你真是绝了！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呐！汉高祖不过如此罢！”吴用失声惊呼道。虽说他平时专门喜欢干些拍马屁的事情，但这回并不显做作。

    此时还想不明白王伦用意的好汉一听，顿时都恍然大悟，纷纷大叫道“妙啊！”连杜壆都有些跃跃欲试了：“用田虎牵扯倭寇的主力，然后咱们顺势先夺了其他三个岛屿，这招出其不意，高！实在是高！小弟初来乍到无尺寸之功。哥哥这回，不如就派咱们三兄弟去罢？”

    在场之人，几乎对田虎都没有好感，只是想不到田虎居然还有变废为宝的一天，只听酆泰放声大笑，道：“对。哥哥一定要派咱们去！我说哥哥一世英名，怎么会把田虎这厮放走了？原来这厮还真是个宝贝呐！当靶子我看他最适合了！”

    “何止当靶子，简直就是个靶神！”谢宁笑了笑，亦出言道：“当初梁山泊和伏牛山联手，摆了田虎一道，直把朝廷集聚起来的大军引往河东去了，给梁山争取了多少时间？真可谓多少年难得一见的经典战例！只是没想到如今，王伦哥哥居然还能让这厮再次心甘情愿的再当一回靶神，唉。我只恨上山太晚！”

    一直情绪不怎么高的李助，这时情绪也明朗起来，瞪着谢宁嗔道：“你上山哪里晚了？我上山才晚了！老了老了，还栽这么大一个跟头，老脸都丢尽了！”李助说完，哈哈一笑，又对众人说道：

    “各位兄弟不知，虽说当初我和闻军师是唱的双簧。但凭良心说，当时我说的话却都是我的心里话。似田虎这样的人。就该一棍子把他打死，不然放出去还不是祸害？哪曾想，祸害到了元帅手上，就不再是祸害，连我现在都有点喜欢他了！元帅，咱们不能看着他死。多少还是要给他些援助啊！你说那甚么本州岛上有四五百万倭寇，他才五万人马，杠不了几天，靶子倒了怎弄？”其实李助在人多的时候，一般很注意对王伦的称呼。师弟这种称谓。只在极亲密的小圈子里才会出现。

    “是啊，就该让这儿皇帝活得滋润点，毕竟哥哥是这厮的太上皇嘛！只要这厮没有明着反水，咱们就不能不管他的死活。你们说，咱们不照顾他，谁照顾他？”吴用笑嘻嘻道。

    刚才还一个个强烈反对给田虎派遣援军的头领，现在的态度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真有些把田虎捧在手上怕摔了的意思。唯有金富轼无端担惊受怕起来，他此时生怕王伦突然开口，再组建个五万人马，送给田虎吸引倭寇。如此还真不如让他们在这牢城营里当苦力，每天修修城墙，疏疏河道，铺铺官道，累虽然是累点，总比去那九死一生的地方，丢掉性命要强。

    “各位哥哥怕还不知，田虎已然反水了。这厮只当在平安京里我们看不见，破城当日便把他那晋国的旗帜又打了起来！现在的排场俨然又是一国之君，好不威风，此时只怕忙着充实后宫哩！”燕青适时补充道。

    “小乙哥，田虎那边的鸟事，你咋知道得恁地清楚哩？”酆泰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时卫鹤碰了碰他，说道：“杨林兄弟有能耐罢？现在归小乙哥管着！”

    酆泰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我说那天怎么就你一艘船来月坨岛，原来……哦哦，机密机密，不能说不能说！”

    众人被他憨样弄得笑起场来，邓元觉双手合十，叹道：“阿弥陀佛，这就是命呐！”眼下田虎的命途变得清晰起来，却忽然让宝光如来想起另外一个人来，不知道将来那位教主，最终会是甚么样的结局……

    王伦等大家都乐了一场，当下笑着点了点头，道：“这三座岛屿加起来，差不多又是一个安东都护府的大小了，虽说咱们养兵不费甚么饷，但却要储备足够的土地，来安将士们的心。正好倭国好死不死撞到我的枪口上，老话怎么说来着？天与不取，必受其咎！”

    眼下梁山泊的军制有点类似于唐初的府兵制度，朝廷不发军饷，但会许以军人足够的土地，以保障其家人以及其本人退役前后的体面生活。不过这样一来，对土地的需求就变得迫切起来。而唐朝府兵制最终的崩坏，便在发生土地大兼并之后，朝廷已经拿不出土地来维持均田制。不过，对于有超时代视野的王伦来说，这个问题，压根谈不上问题。

    “哥哥说得甚是！倭寇就是贱！我们不找他，他却来讨死！似这样的东西，留他不又是个祸害？”吴用想起无端被倭寇牵连的两位老乡，心中不由感慨，只见他顿了顿，又高声道：

    “咱们往北发展，怕是火中取粟，没来由给契丹人解了围。西进大宋，眼下又不到火候。正好往东南发展，也好为儿郎们拼出个盼头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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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六章 借力打力不费力

﻿    “金参军，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王伦的目光，落到在场唯一忐忑不安之人身上，睨视道。

    事到如今，金富轼能说甚么？刚才有人一句“上阵我上，享福你来？”就把他的所有话都堵在嗓子眼里。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他最多只能尽可能为土著争取利益，却压根没有将土著凌驾于汉人之上的任何可能，是以此时面对王伦凌厉的眼神，金富轼只是道：“属下预祝主公早日取得三岛之地！”

    王伦见此人到底识趣，语气缓和了些，道：“既然都是我安东都护府的子民，就负有为都护府出力的义务，更别说他们还是犯了该死罪过的人。不过你大可放心，谁去谁不去，皆由他们自己选择。他们如若愿意安稳度过这十年劳役期，我也不会勉强谁！”

    金富轼闻言一黯，心知若是有机会恢复自由身，谁肯苦苦熬上十年？前几次梁山在牢城营招兵，俘虏的表现一次比一次踊跃，便是明证。

    罢了！这些人要不是王伦止住战火，还不知有几成能在四方混战中留下性命。眼下自己该说的话也说了，该出的力也出了，再越俎代庖反为不美。至于最终如何，还是各安天命罢！

    “过几天，我会让都护府兵曹和户曹一起拿出个章程来，乃是专门针对此次参加对倭战役的征召人员的待遇细则。涉及到战后缴获的分红、立功奖励，以及退役安排和抚恤金等事项！”王伦顿了顿，又道，“另外，这次征倭军的主将，如果没有甚么意外的话。将会由你的老熟人出任！”

    “我的熟人？”金富轼纳闷道，这都护府里，他说得上跟谁熟？原高丽军方那帮人，肯投降的大多没甚么本事，而真正有本事的，又不愿投降。难道王伦心中的领兵人选……是史文恭一手提拔起来的李之奭？

    不过要说这李之奭虽非成名宿将。但也不至于便是个彻头彻尾的庸人，至少局面不会像把队伍交到田虎那样“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人手上那么糟糕。这种土著领着土著打仗的安排，让金富轼心里多少有些慰藉。

    “主公，那给田虎派遣的援军……”

    王伦盯着金富轼上下看了一回，就在金富轼有些承受不住压力时，王伦道：“都护府招的兵，最终会上兵曹的花名册。我是绝对不会拿自己人去给田虎当填旋的！但是金参军，请你记住，军务跟礼曹没有半分干系！”

    金富轼脸上红似火烧。再一次领教到了王伦谦和背后的强势，忙道：“属下记住了！”碰了一次王伦的底线换来心中渴求的答案，金富轼也说不上到底亏不亏，但从此以后，他再遇上这种情况，不说三缄其口，起码也会三思而行。

    到底是读书人出身，面皮难免有些薄。此时金富轼被众人颇为不善的目光扫视，感觉再待下去也是无颜。当下向王伦提出告退请求。

    他本来就是死皮赖脸自己要过来的人物，此时要走也没人留他，哪知王伦这时却把他叫住，下令道：“你先下去好生准备准备，这几日就着手出使契丹的事宜！”

    “出使大辽？”金富轼闻言愣了一下，颇有些出乎意料之外。想他出使完大宋才几天。这就要去大辽了？毕竟这个时代国家之间的外交活动，一般是以“年”为单位的。如此频繁的外事活动，这个山大王建立的安东都护府，看着倒是越来越像个国家了。

    “我曾听说，契丹当初也派使者来过开京几回。想要联合高丽一起对付女真，但都被王俣拒绝了！”王伦这时神色变得威严起来，“如今高丽由我们作主了，有些事情，就必须要重新议议了！”

    “属下明白，咱们纵然真跟女真对上，那也不能白打！”金富轼不蠢，当即听出王伦的意思，举一反三道：“属下会竭尽所能，向大辽争取好处！”刚忤逆了王伦，金富轼自然想缓和一下，何况能通过这些力所能及之事增强他本人在王伦心中的分量，以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原本便是他求之不得的机会。

    群雄听到这个掉书袋的语气竟和他们这些强人没有两样，不禁乐得大笑起来，突然觉得这个金参军看起来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就连这时王伦的嘴角也不禁显露出一丝笑意：“好处当然不能少拿。但两家联手对付共同的敌人，也是正经事！好了，具体的细节我会专门跟你详谈的，你先回去准备罢！”

    金富轼闻言，朝王伦行了一礼，告辞离去。王伦这时伸手招来陶宗旺，嘱咐道：“趁着现在牢城营里劳力不缺，尽快协助汉城府和工曹将本地几个大项目加紧完工。只怕要不了多久，这些人中的多数就会被我们消化掉，到时候你的日子怕又要紧着腰带过了！”

    陶宗旺连连点头，禀报道：“小弟理会得，闻军师和汤隆哥哥都跟小弟交过底，目前我们把人力全部集中在治理河道和扩建汉城府外城这两件事上！”

    这两个项目应该来说，都是当前比较迫切的工程。汉城府的城墙修设自不必说，汉江则更关系到来年两岸数十上百万亩田地的收成，王伦见陶宗旺此时抓住了重点，颇为满意的赞了他几句，又交待邹氏叔侄多多配合陶宗旺保障好工地警戒。两条好汉都是直率人，此时自然没有二话，拍着胸脯应下。

    这时金富轼已经走远，只见张近仁、高可立齐声道：“哥哥，咱们真要如此抬举这帮囚犯？”说心里话，群雄心里连高丽人都不大看得起，更何况这牢城营里的囚徒？要说这些人当初还都是跟梁山泊刀兵相见的敌人！

    此时看到山寨对他们的待遇快赶上自家儿郎了，又是分红奖励，又是抚恤金的，大家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要不是刚才碍着金富轼在此，两人早把话说开了。

    王伦还未答话，李助已经开口了。“若要马儿跑得好，就让马儿吃肥草！不给个盼头，谁肯提着脑袋跟咱干？只要他们真肯拼命，等拿下倭国，就给他们分点田地，付出些黄白之物。又算得了甚么？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见说，也觉得倒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张近仁和高可立对视一眼，都耸了耸肩，也没有再说什么。

    和张、高二人一样，这时杜壆也心里憋着话要说，只见他插话道：“哥哥，听你的意思，咱们难道不准备派遣汉军前往倭国？”

    他刚才是主动请了战的，但是事后想想。土著都去了五万人，汉军去少了没必要，去多了又难免导致腹地空虚，毕竟山寨还要集中力量做好应付来自大宋和女真双重压力的准备。况且又听说此次是由土著当主将，以他对王伦的了解，是断然不会出现外人指挥自家人的情况的，是以此时不禁有此一问。

    “汉军不动！连史文恭的蕃落军，我都不准备叫他们涉入太深！”王伦在老兄弟们面前自然是有话直说。“这次倭国的战事，我打算全部交给高丽人来解决！就算将来要加追援军。还是照旧在这牢城营选兵！”

    “我那哥哟，这么大阵势干那鸟倭国，岂不是最后咱们实际没出一兵一卒！”酆泰闻言叫出声来，虽然他们木兰军出兵立功的愿望没有实现，但比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倭国之地，他显然更愿意看到后面这种局面出现。

    卫鹤见说。眉间带笑的拐了一下酆泰，道：“甚么就不费一兵一卒了？你这人好生见外！没听刚才哥哥说了，他们都是要上兵曹花名册的人，上了花名册，就是我们梁山的兵。一切保障跟着就都有了，怎说他们不是我们自己人？”

    听到这话，张近仁和高可立的情绪这才高涨起来，都道：“哥哥既然有如此安排，我们毫无二话！只要他们拿下倭国，我们就把他们当自己人看！”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叫好。只见这时谢宁脸上也露出振奋神色：“咱们梁山好不容易拿下这高丽国，若高丽人都不能出力，那就注定成为了咱们的包袱。如今哥哥不但将包袱化解掉了，甚至还派上大用场，可喜可贺！咱们梁山算是真正将这块肥肉消化掉了！”

    大伙闻言都是大笑，此时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得起劲，唯有房学度默然无言，自告奋勇的田虎吸引了倭国绝大部分目光，而这些被再次武装起来的高丽人，又即将在倭国软肋上来记致命绝杀，而王伦的嫡系却纹丝不动，他不得不承认，此人真乃天底下数一数二借力打力的高手！

    想起往日晋国高层的手段，在王伦面前，简直犹如小儿般稚嫩，房学度只觉脸上发烧。他们当初怎么就想不到王伦此时的举措呢？王伦的策略其实也并不复杂，不过是先拿顺从的土著作榜样，给他们分配上让人眼红的财富，继而诱导敌对的土著向最先顺从的这批人靠拢。而倭国就是一块最好的炼金石，既可以收获新的疆域，又能够最终收获这批曾经敌对之人的心……罢了，大晋国会败，而梁山能兴，原来真不是所谓的气运所至，这皆是领头之人的天渊差别所导致的啊。

    “房先生！”

    沉浸在震惊和懊恼中无法自拔的房学度，此时被王伦一声呼唤拉回现实。只见此时房学度一声长叹，好似要吁尽心中所淤积的浑浊之气。当下再次面对王伦时，头一次明确承认道：“主公……唤小人何事？”

    王伦察觉到了房学度态度上的转变，当下朝他微微颔首，方才道：“征倭军的两位主将我已经选好了，不过若按大宋旧例，眼下还差个监军人选！房先生可有意担当此职？”

    房学度只觉王伦射来的目光好似能看透他的心肺，下意识就要作答，却见这时王伦摆了摆手，打断他道：“担当这个监军，多少是要冒一定风险的！你最好考虑清楚，再给我一个答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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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七章 勇担骂名真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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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险！？

    房学度闻言一愣，有些不明白王伦强调这点到底是甚么意思。难道……是对土著不放心？

    李助也是身有同感，在场属他地位最高，虽然这位新晋军师不怎么管事，但他对山寨的前途还是很关心的，闻言望向王伦，问道：“元帅，准备派谁带兵征倭？”

    “北路军主将拓俊京，统领高丽兵三万，预定于九州北岸登陆上岛。中路军主将李之奭，统领高丽兵两万，则会由中腹部登陆推进！”王伦回道。土著里面李之奭算是跟梁山跟得最紧的，但被土著公认为最有能力的将军，却还属拓俊京。

    李之奭要稍微强点，前些日带着亲戚六眷大张旗鼓从汉城府“游行”到仁县老家，为死在倭寇之手的李资谦哭丧，搞得满城土著都以为他是个孝“子”，博得了许多眼球。

    但拓俊京就完全陌生得很了，许多新头领压根不知道这人是何方神圣。待李云介绍完此人便是高丽人嘴上那个不世出的名将之后，众人才恍然大悟，都道：“原来是叫郝思文哥哥办挺了那货啊！”

    “哥哥是不是对这两人不放心？眼下正好两路人马出征，房兄一人也照顾不来，小弟不才，愿请作一路监军！”吴用上前一步道。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就是李之奭和拓俊京真有贰心，他们手底下的队伍却拉不走。开玩笑，就算他们脑子抽了，那三两万人也不会蠢到跟他们一起发疯。

    吴用主动请缨。倒还真让王伦感到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他一番后，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赏，吴用心中那个美啊，就别提了！哪知这时却听王伦说道：“这两个人，要说他们心里没点想法，是不现实的。毕竟连金富轼都一肚子小心思。可要说他们一心想要拉杆子造反，那也太小看他们审时度势的本事了。区区一路三两万高丽兵，我一个军就糙翻他！”

    众人见王伦爆了粗口，很是亲切，都爆笑起来。房学度和吴用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却更疑惑了，风险既然不是指这个，那到底是指什么呢？

    “倭寇虐杀了王俣和李资谦，算是彻底激怒了这两人。拓俊京在济州岛给旧主和恩主披麻戴孝时。给我写的血书都不下一封两封，可想而知他们到了倭国，会如何报复。”王伦这时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这才点出问题核心：“你们若是在他俩军中，将来史书上的名声，怕是不大好听！”

    “干！俺名声甚么时候好听过？”吴用一激动，拍着大腿便叫道，忽然想起自己骂得急了。只怕有些歧义，忙补救道：“哥哥。俺是骂那些读书人，啊不是，总之俺对你可没有丝毫不敬啊！”

    吴用越解释越解释不清，急得差点哭了，忽然发现王伦丝毫没有跟自己计较的意思，反而十分体谅的微微颔首。这回吴用是真哭了。天呐，这么久了，总算是熬出来了！

    “将来若有人因此而骂我和吴军师，只怕少不了也会骂到主公头上。能和主公一起挨骂，房某之幸！”此时的房学度倒是比吴用要冷静一些。说实话名声这个东西，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早不知被他自己败到何种程度了。起码河东老乡的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你俩位到底考虑清楚了？”王伦再次问道。

    “哥哥（主公）都考虑好了，我们又有甚么没考虑好的？”两人齐声答道，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思。

    “那就这么定下了，你们去史文恭的蕃落军各自挑选一个骑兵营，充作随身护卫。记住，监军只是个影子，多看多听少说少做，当非要你们站到前台的时候，那就意味着局势失去了控制！”王伦此时的语气显得很有些意味深长。

    眼前这两人的确是不一般，话题不过轻轻一点，就能明白个透彻，且无丝毫犹豫，作为拥有千年视野的王伦，深知人类大家族的癌细胞若不能被免疫细胞清除，难道姑息它发展成为恶性肿瘤再来祸害全人类？可关键是这两人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他们依然选择了忠实的去执行，看来还真是脏活累活的不二人选。也许这样的人将来会永久背上骂名，但又有谁能体会并理解他们曾经作出的巨大贡献呢？

    对于这样勇担骂名的人，无论其过去犯过甚么错，王伦心想，将来都不能亏待了他们。

    ……

    结束了对牢城营的视察，在大队人马返回汉城府的路上，王伦又叫过吴用。在此人准备开赴倭国担任监军之前，还有个事情，正好需要他来出面。

    “邬梨啊！就这货？哥哥放心，看小弟不玩死他！”吴用信心满满道。眼下王伦越是安排的事情多，说明他这个参赞军务头领的位置越稳便。看谁还敢说他是姥姥不疼舅舅不亲的搭子。

    王伦笑了笑，对另一边燕青道：“小乙，先说说田虎跟咱们都要了些甚么援助！”

    “小弟当时大略问了一下，田虎主要是想请求咱们援助他一万匹战马，三万援军，另外请求将他手下女真人的家眷都送过去！”燕青毫无迟滞，当即禀道。

    “干！这厮当我们的战马是大风刮过来的！？还一万匹，一万根毛都别想！”李助脾气不好，一听到田虎这种无礼至极的要求，顿时就炸了。

    燕青闻言笑了，道：“田虎此番获胜，全靠他那两千女真骑兵建功，怕是这回尝到了甜头，所以脑子一热，给咱们来了个狮子大开口！”

    “这厮脑子里装的甚么屎，我真想给他敲开来好生瞧瞧！”李助骂道：“我们才留了他多少人马，不过两万七八，他开口就要三万。难道老子还倒找他三千不成？！骂了隔壁的！”

    “漫天叫价，坐地还钱！李军师别急，小弟这回定叫他把裤腰带给勒断喽！”吴用倒是深谙此道，也没当成太大一回事，直笑呵呵的劝起李助来。

    “田虎不是貔貅，再怎么昏了头。也不能只进不出！平安京的缴获如何？这次邬梨带过来多少？”眼下王伦也是稳坐钓鱼台，这种扯皮拉筋的破事，交给吴用，那是最合适不过了。谈判场上若是做君子，铁定被坑。

    “他自己说是缴获了五百万两白银，这次给咱们送来了二百五十万两，但据小弟得到的内线消息，远不止这个数目，几条线都异口同声说是缴获的金山银海不可估量！”燕青的话。该实便实，该虚便虚，到底几条线，他就是不说死。

    “这个二百五，把别人都当二百五了！还巴巴送来二百五十万两！挑个数都不会挑！那倭国自古便产金银，有金银岛之称，平安京又是三百年的古都，他当别人都跟他似的。脑子不清醒？”王伦叫田虎这种的举动气得笑了。

    “哥哥，你给我个底线。小弟往死里榨他！”吴用倒是没有听过这个关于“二百五”的典故，当下只顾着在一边奸笑，心里谋算如何盘弄田虎这头肥羊。

    “我也不多要，就比着开京城来罢，这次若少于三千万两白银谈都不谈。咱也给他留些，就让这厮给咱们预存着。照眼下的情况发展。他比我们要急，这些倭寇都是一根筋，丢了都城还不炸毛？”王伦笑了笑，道。

    吴用也嘿嘿的笑了两声，继续等王伦发话。果然只听王伦又道：“马匹我先白送了他两千匹，这回最多挤出三千匹来。援军嘛，把我们上次俘虏的小两千西夏亡骑给他们，这厮们也都是个一根筋，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自杀了一百多人，到时候全翻了白眼就砸在手上了。另外我们济州岛上那千把女真马夫，也都给他，我这里不留有贰心的人！马，我们自己养！”

    吴用听得很认真，见王伦漏了一项，问道：“田虎提出来的女真人家眷，要不要给他们？”

    “师弟，这些人却不能给他啊！不然田虎手上那几千女真人当真不可制了！”李助急眼了，忙阻止道。

    “师兄，你有所不知，女真人向来贵壮健，贱老弱，这帮蛮子虽在我中原盘踞一百多年，一个‘孝’字始终学不会。而且咱们想都不用想，田虎必会在平安京给这伙人另娶妻妾以市恩收心，所以指望拿他们的家眷来制衡他们，这个愿望怕是难以实现！”王伦摇了摇头，道：“再者，对于田虎这厮，只要他不死，没个五七年，我是不打算动他的。他要实力太弱，也撑不到最后。所以，有限度的增补他的实力，还是必要的！”

    李助闻言沉吟片刻，望向王伦道：“看来师弟对田虎期望不小！罢了，只要倭寇不服软，熬个五七年下来，田虎手上还能剩下多少女真人？给了就给了罢，免得还要咱们养着这伙喂不熟的！”

    吴用得到了己方的底线，当众表了决心，最后王伦夸赞了他两句，这事就算定下了。众人说说笑笑又往前赶了一程，慢慢看得到汉城府外城的轮廓了，这时夕阳渐下，成群结队的俘虏和民壮已经开始陆续归家，李助心中突然有些感触，赶马上前，与王伦并肩，开口叹道：

    “家里的事情好不容易解决了，外面的麻烦事就要来了，看来人这辈子就是麻烦连着麻烦。这个年，不好过啊！”

    “好过孬过都是过，咱还能怕得睡不着觉？”王伦笑了笑，望向李助道。

    “到底是白手起家人堆里杀出来的，面对三国夹击，师弟还能谈笑自若先退一国之兵，愚兄真是老朽了！”李助感喟道：“懹儿那里我就不去了，不如你让我回京西，咱多少闹出点声势来，也好给梁山泊分担分担！”

    “当初王庆出走带出一拨人，师兄又带走一拨人，如今京西绿林可谓是元气大伤，咱们若再闹一回，效果不一定好，只怕还要落得个杀鸡取卵的下场。”王伦心里有些感动，李助到底不是旁人，当下诚恳道：

    “在师兄面前，小弟也不矫情。我的想法，谋局先布子，如今梁山泊的影响力只限于河东、河北、京东、淮南、两浙几路，京西，荆湖这一块还真不能丢。且不说将来要恢复海盐贩卖，就是此地的粮草、耕牛、移民，也不可忽视。我意推师兄为京西、荆湖绿林盟主，在那里先低调经营着。当然，广交朋友要高调，但没有必要引起朝廷注意。朝廷这边，自有小弟陪他周旋！”

    李助果然是自己人，眼下不但毫不推脱，客套话也省去了，只是道：“那就这样！这个年也不过了，我过两天我就动身。师弟尽管放心，愚兄在那里多少算个熟脸，将来只要梁山泊一封书信过来，我必闹他个天翻地覆，也叫朝廷掂量掂量咱梁山泊的分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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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八章 宋江投降了，就去打梁山

﻿    除夕之夜的东京城，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热闹的地方，没有之一。

    宋江一个人落寞的游走在这座繁闹都市的街头，心中却满是迷惘。

    照说他理应高兴，有道是“男儿生平志已酬”嘛。从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郓城小吏，再到绿林中染过一水，最终换来这身朱色公服，他好歹也遂了光宗耀祖的夙愿。

    他也认为自己该是高兴的。可是他突然发现，当自己得到了朝思夜想梦寐以求的东西时，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欣喜若狂，反而多了种说不上来的孤独。

    新春佳节，阖家团圆，可怜他宋江已经无处可去。嫡亲弟弟宋清当年在二龙山作了他的替死鬼，老父亲也没能熬多久，便撒手人寰了，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儿子一天到晚空口许出的美好画饼成真。

    如今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一个嫡亲人，就只剩他宋江孤零零一个人活着。倔强的活着。

    虽说还有兄弟，唉，兄弟……宋江摇头苦笑，一见面就止不住牢骚的兄弟，正是他宋江无心在军营中过个安稳年的主要原因。这些人一打照面，少不了便要抱怨朝廷如何如何的不公。都说凭什么忍辱负重换来的偌大功劳，到头来却落得个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的结局。此时全军上下唯有宋江一个人，才定了个区区从五品游骑将军的散官衔（差不离后世副厅级非领导职务），却连个实际差遣都没有，等去枢密院问那些大人们，居然一个个打着官腔，还说甚么现在要过年，一切等年后再议。

    好吧，等就等，只要朝廷公允。迟月把便迟月把！可恨朝廷压根就不是他们嘴上说的那么回事。他娘的才早来几天的王庆，现在已经是堂堂正五品的朝奉大夫，年后便要出知滑州，进给事中。

    文官啊！竟然还是他娘的文官！

    想起来就有气，一个当年在开封府街面上厮混的小痞子，之乎者也都说不连贯，居然转眼便成了一州知州！？凭什么，凭他是个和王伦、田虎齐名的巨寇？还是凭他靠着女人而傍上了童贯的高枝？可弟兄们也不差关系啊，不是都说公明哥哥是蔡京蔡相公线上的人吗！？

    不时升天的爆竹释放出璀璨的烟火，将这个年关妆点得温馨而烂漫。宋江的视线突然模糊了。眼眶内多了些苦涩而陌生的液体。百感交集中，他拐进了一家仍未歇业的老字号古董字画店，装模作样的挑选起字画来。

    过年，正是官场上联络感情的好时机。大年三十出来买字画的，多是外地进京上供的官员，店内伙计瞧见宋江一身朱色公服，心道只怕又是下面上来钻营的小官僚，堆着笑容上便前殷勤的推销起自家货物来。

    宋江却是无心细选，以他的手段实在也是细不起来。就比着身上金银，草草买了一幅价格昂贵的古画，交了金子，打包便走。

    人有心事。步子便急，步子一急，路程便短。只见宋江这时来到一座低调而奢华的宅院旁，问了路人。确认是恩主在东京的住宅后，上前便轻轻叩起门来，没多时。一个满嘴是油的门子出来，看到宋江身上的公服，认得是四五品官员的服饰，当下斜着眼道：“哪里有这种时候来送礼的？阁下是哪个衙门的？怎地一点眼力价都没有！我家相公团圆饭都没用完！”

    俗话说宰相门童四品官，比自己还高一“品”哩！宋江不敢造次，陪着小心道：“小可乃是郓城宋江，现领游骑将军，蒙恩相一手提拔，特上门谢恩。小人也知道恩相事务繁忙，只求能见个面，当面表达谢意便可！”

    “游骑将军？”门子心中冷笑一声，一个赋闲的武官也来装大头？当下道：“我家相公用完膳还要去夫人府上拜年，东西你就留下罢！”

    宋江见说暗叹了口气，送礼连正主都见不到，这算怎么会事儿？这个门子也不知道记住自己名字没有。想恩主身居高位，又是当朝权臣蔡京的女婿，巴结的人不计其数，自然收的礼物繁多，要被这厮弄混了怎处？

    宋江到底是个会来事的，伸手在身上摸了起来，便要祭出生平拿手的银弹攻势。门子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刚才一直催人走，结果这时却不说话了，只是笑嘻嘻的等着。哪知这时宋江却傻眼了，原来刚才买画只顾挑最贵的买，身上竟然没剩下多少钱，摸来摸去才摸出十两银子，没奈何也只能噪着脸双手递给门子，门子火眼金睛，一看到这锭银子，脸色顿时便恢复成之前的鄙夷，心道好大的块儿，老爷还当是金子呢！这个宋江听说便是相公从绿林中抬举的贼头，说甚么仗义疏财，啊呸，把把老爷当成江湖上那些叫花子来打发？

    宋江是个外宽内忌的人，当初不过发配江州，江州百姓又没得罪他，就有“血染浔阳江口”的狂言。此时门子的鄙视，如何不叫他心中抓狂。可偏他又是个能沉住气的人，当下也不解释，只是礼数不缺的拱了拱手，这才离去。门子多一刻也懒得停留，道声晦气，关了府门便进去了。

    这时天上下起了点点雪花，给这个温馨的大年夜更增添了几分诗情画意，唯独夜幕中宋江那孤寂的背影，却显得与这种环境格格不入。

    “宋将军，宋将军！等一等，等一等！”

    已经走到街角的宋江听到后面有人叫喊，回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个门子，宋江心中诧异，停住脚步看他到底作甚，只见那门子赶上，面色尴尬道：“宋将军，我家相公有请！”

    宋江心中一阵狂喜，刚才还意冷心灰的凄凉心情顿时抛却，看来下人归下人 ，梁中书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当下也不端着了，抬步便催着门子往回走，门子一路上絮絮叨叨，显然是在卖好，宋江知道他巴结自己无非是想捞好处，他也不是舍不得好处，可坏在身上实在只剩些碎银，拿出来未免丢人现眼，只好许诺道：“宋江今日出门太过匆忙，实在失礼，改日专程请门子大哥遇仙楼一叙！”

    门子也不知是真是假，却是不敢再小看宋江，毕竟刚刚挨了主人一句骂，这时要比刚才宽容许多，直道：“那便叨扰了！”

    宋江见这人可交，自然一路奉承，门子直将宋江领到府上书房，便退了出去，这时梁中书正拿着宋江送来的古画欣赏，好似专门等待宋江，宋江见状心头大喜，连忙上前给梁中书行了大礼，梁中书笑呵呵受了他礼，方才道：“旧岁添丝缕，新年消暗雪。宋将军，叫你受委屈了！”

    宋江到底是个半瓢水，多少知道梁中书这句故意反过来用的诗歌特指的涵义，当下连连道：“宋江只知为国效力，不知个人得失。一切全凭朝廷旨意和恩相栽培！”

    梁中书呵呵大笑，却换了个话题道：“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宋将军，我已经责罚了他，宋将军不要往心里去！”梁中书倒不像蔡京的大儿子那般咄咄逼人，聊起天来，反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宋江顿时受宠若惊，说实话他和梁中书见面也不过三四回，蔡京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总共也只有区区一回，还是在当初面圣之时那种小规模场合，所以宋江提着猪头，也不敢乱拜庙门，只好先来梁中书这里投石问路。

    眼下得了恩主的优遇，此时宋江心底那种小吏的自卑感消散了许多，当下说了一堆客套话，最后就着梁中书自己提起的话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小人投效朝廷，全凭一片赤心，断然不敢计较官位高低。但是恩相，随小人一起归顺朝廷的众将领，小人多少要让他们体会到朝廷的优容，不知……”

    梁中书一听，面上的轻松消失不见，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宋将军，实不相瞒！为着你们一干好汉的事，本官和枢密院那帮人还红了一回脸。不过，虽然难，但总算先把你的事情定下了。你就安心等着上任罢，开年即便不是实授一州都监，也少不得一个团练使的职事！”

    梁中书好似市恩一般的语态，很残酷的让宋江看清楚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实际分量，看来大人们觉得自己也就这个价位。不过宋江好就好在，他是个看破不说破的人，万事都留有余地。而且说实话他也并不太计较官位大小，毕竟是苦过来的，当初小吏也好，出卖大哥也好，能熬得今天的结果实在是不容易。

    可关键是，跟着他的那帮人，都在田虎手下已经养大了胃口，甚么殿帅、侍郎的随口就来，如今弄到头，自己也才区区一个都监，也就是当年青州黄信的水准，连秦明那厮都赶不上，这叫他手下这批人还怎么出头！？又靠甚么去继续笼络他们？叫他们继续成为他官场中上进的助力！

    难道讲感情？

    如今这世道能讲感情的人，全他娘的被王伦这厮笼络走了。

    就在宋江苦不堪言之时，忽听梁中书点出一句要害：“宋将军从前是不是忤逆过官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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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九章 宋江投降了，就去打梁山（二）

﻿    宋江差点昏厥过去。

    天可怜见！想他宋江一世为人，不惜背上谋害老大的骂名，垫上嫡亲兄弟的性命，到底图个甚么？无非就是能在朝廷中谋得一席之地，作条官家嘴上的模范忠狗！就算是官家要他死，他只要在能保全忠名的前提下，性命皆可抛却。说他忤逆官家，真真是比六月雪还冤！

    梁中书的话顿时便戳中了宋江的心窝子！

    “恩相，俺……我……上次和王知州一起面见陛下，乃是宋江生平头一回啊！宋江何曾忤逆过官家？还请恩相明示！”

    见宋江慌得口不择言，梁中书在心中暗暗一笑，面上却做出诧异表情：“既然宋将军从前没有得罪过官家，如何叫陛下亲自把你的任命挡下？当时蔡相可是在陛下面前一力保举于你的！若不是这一变故，你现在就是宋知州，而不是宋将军了！”

    宋江撞墙的心都有了，原来自己曾离太守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呐！这种内幕消息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只见此时他黑脸泛紫，三魂去了两魂，失神念叨：“陛下……陛下为何疑我宋江……”

    “宋将军，与你说这些秘辛之事，本官已然担了干系。你再在本官府邸非议陛下，怕是不妥罢？”

    梁中书的脸色毫无征兆的严厉起来，宋江此时已经完全被对方掌控住节奏，闻言慌忙磕头认错，地砖都被他磕得声声钝响。这梁中书也没起身扶他，只是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只有是这件事上，你做岔了！”

    宋江抬起紫红一片的额头，带着哭腔问道：“恩相，还请……教我！”

    “来，先起来坐好！”梁中书这时方才起身。扶起宋江道。

    宋江感激涕零，一双眼巴巴的望着梁中书，只差没哭出来了，梁中书顺势就坐在宋江身旁的客椅上，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意味深长道：“你这次是不是上缴了两千多万贯给朝廷？”

    “是啊！前后数次的缴获，小人分文不曾藏私，一股脑全部交给了童枢密！莫非枢相他……”宋江顿时冷汗淋漓，难不成被童贯这狗贼摆了一道，克扣了他送给朝廷的缴获！？

    “宋将军又失言了！枢相乃国之重臣。深得官家圣眷，怎么会做这等事！”梁中书语气稍显严厉，由此可见，似他们这种地位的人，即便是心中恨不得在政敌身上插上两刀，嘴巴上也丝毫不露破绽的。

    宋江又吃一吓，慌道：“小人失言，小人失言！”

    梁中书摆了摆手，缓缓道：“王庆这回。献给朝廷的钱粮远不及宋将军。可你知道他为何在满朝反对之声中，连童枢密都没抱太大希望，他偏偏能坐上滑州知州的位置？”

    宋江懵懂，他也就是个县衙小吏的道行。尽管在县城里如鱼得水，但是等他真正触碰到权力核心，哪怕只是权力核心的边缘，便有些吃不住了。当下急问道：“为何？”

    “你呀！坏就坏在性子太直了！那王庆秘而不宣，私下里直将一千万贯金银密送于官家私库！如此一比，你这两千多万实乃是惹祸之根啊！”梁中书唏嘘道。

    宋江一听。心里那个悔恨啊！身上的冷汗干了湿，湿了干，一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嗫嚅道：“官家就是朝廷，朝廷就是官家，宋某一心报效朝廷，报效官家，谁曾有王庆那么多心眼！”

    “糊涂！现在还说糊涂话！”梁中书一脸惋惜，道出一席官场真经来：“朝廷自然是官家，但官家可不光是朝廷呐！朝廷不过官家的管家婆，我们都是丫鬟，官家但有甚么用度，从我们这些丫鬟手上支取之时，我们自然没有意见，可偏偏有些外人就爱捣乱。一会上书劝官家如何如何节俭持国，一会又弹劾我们这些丫鬟没给官家看好家。你说，这样的事情多了，官家是觉得从私库里取钱方便，还是从公库里支取好！”

    宋江狠狠的自己给自己来了一下绝的，黑脸顿时多出五个指印来。

    他这样的人，自然不是蠢材，只是不太适应更高一层的潜规则而已。听了梁中书一席话，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这钱没有还好，他偏偏把两千多万贯尽数交给朝廷，官家干看着，却轻易拿不到，还能不把自己给怨上？至少一个不会办事的印象是留下了！怪不得当初看着童贯笑得甜如蜜，他还身子发飘，原来是等着自己出丑，好显出他那便宜女婿来！

    就这德性，这还想在官场上混！？宋江自己都把自己骂了个遍，此时还能怪谁？当即收敛精神，恳求道：

    “恩相，大错已然铸成，还请恩相教小人补救之法！”好在事情还没有坏透，宋江感觉梁中书肯跟自己说这些，说明事情还有希望。

    果然梁中书表示同情的叹了口气，并没有将自己置身事外，“你是我一手安插到田虎那厮手下去的，你的事，我肯定要管到底！只是朝廷现在没有甚么急务，需要宋将军表现呐！”

    宋江急得只差没有当着梁中书的面抓耳挠腮，苦思半晌，忽道：“听说京城李行首和陛下的关系非同一般，小人能不能通过她……”

    “你可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当初陛下就是在李师师府上遇上梁山贼人行刺，如今谁还敢把主意打到这李行首身上？幸好你此时跟我说了一声，不然铸成大错，再想挽回就晚了！”梁中书推心置腹道。

    梁山！？

    听到这两个字，宋江只觉全身好像被雷电击中一般，浑身刺刺的疼！要说他这辈子，仿佛命里犯了姓王的似得！当初在江湖之时，就死死被这个王伦所压制，不然凭晁盖这样的人，如何是他的对手？何至于最后拖着残兵败将出走二龙山？

    现在好不容易熬到招安了，又有一个王庆拦在自己身前，如果不是他玩阴的，自己何至于官家记恨上？要是没有他赶在这个时候凑热闹，没有那一千万贯取巧在前，他宋江就是朝廷招安的标杆型人物，朝廷不厚赏，给谁厚赏？就算将来混不到十节度的位置，还能差到哪里去？如今却只沦为老二不说，还显得自己恁地不懂事，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去！？

    “恩相，小人有一事相求，还请恩相成全！”宋江恨不得把牙关咬碎，此时说干就干，复又跪倒在地。

    谁说，如今就没有讨好官家的急招了？！

    “宋将军这是为何？”梁中书惊讶道。

    “末将一心报效朝廷，早不计较这官位高低，恩相费心为小人争取来的官位先寄放在枢密院！听说朝廷不日即将征讨梁山，末将虽然无能，却有一片赤心，愿求恩相举荐，小人愿随军效力！”宋江一字一句道。

    “好！好你个宋公明，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你！端的是慷慨大义！你既有此心，我怎能不成全你？你放心，本官在离京返回大名府之前，一定替你向圣上奏明此事，终不能冷了壮士报国之心！”梁中书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好像被宋江感动了。

    “将军此去好生表现，将来得胜还朝之时，我和泰山大人再推你一把，终不能叫王庆专美于前！”

    宋江闻言大喜，他等的不就是这一句？只要蔡家肯抬举他，武将到文官这个天堑，压根不算事儿！当下高声表着决心，“若能捉到杨志、索超，小人定将他们碎尸万段，以报恩相大恩！”

    梁中书见说很高兴的样子，当即便夸赞起宋江来。哪知这时，书房的门居然被人大喇喇的推开，一个盛装贵妇款款走进，看她装束无比高贵，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不耐：“夫君，都甚么时辰了，怎还闲在此间？难道忘了给父亲大人拜年之事？”

    宋江一见这架势，心道此女只怕就是蔡京的亲闺女了，当下连忙上前见礼，那贵妇却仍是一脸的冷淡，看都不看这个耽误自家大事的罪魁，宋江自讨没趣，也不烦恼，仍是笑着，捱了片刻，便跟梁中书提出告辞。梁中书倒还好，亲自把宋江送到门口，一脸春天的宋江逃也似去了。

    “一个贼配军，夫君也留他闲聊，不知耽误多少大事，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宋江就是走了，蔡夫人仍止不住抱怨，杏眼直瞪梁中书。

    “夫人息怒！”

    梁中书赔了个小心，却不作解释，他知道浑家就是这个脾气，把娘家的事情看得比天还重，哄哄也就好了，当下道：“为夫这就随夫人出门，前去给泰山大人拜年！对了，这幅古画就是那贼配军送的，看着倒不像是赝品，咱们一并添到礼单上可好？”

    那妇人见说，也不好再埋怨丈夫，道了声“那我去添罢，你且换套衣服过来！”说完便当先出了门，梁中书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当下只是笑了笑，也准备出门。

    只是当他走到书房门口时，隐约还能看到跟在灯笼后面的宋江。望着这黑矮之人的背影，梁中书的嘴角不经意间泛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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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零章 梁山要完，迟了就赶不上趟了！

﻿    这场好雪，说下便下，眼看断断续续下多日尚且难止。

    都说瑞雪兆丰年，东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劲的往赵佶脸上贴金。可他们似乎忘记了，这场雪是下在年后的。民间有句农谚专门形容在这个时候降下的大雪：冬雪丰年，春雪讨嫌。

    春雪不但会叫农民忧心忡忡，更会严重妨碍走南闯北的行商和旅客。当雪水结冰的时候，官道上到处打滑，搞不好就要翻车。若等冰雪消融时，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届时官道上会处处泥泞，让人仿佛置身泥潭。

    是以，倘若换做往常时节，但凡跑过两年长途的商客，能避开这种日子就尽量避开了，反正眼下正值新年，一年忙到头，在家歇两天正好。可怪就怪在，今年开春这种情况，准确的说其实是从去年年底就开始了，突然变得让行家都有些看不懂了。

    此时，尽管京畿往东直通京东的那条官道，早被往来的商队轧了个稀巴烂。可仍有无数的行商“前赴后继”，谁都不愿意中途停下，仿佛在与自己较劲。

    “造孽啊！俺们起早贪黑，年都不过，出来跑这买卖！天公偏不作美，故意消遣我等，这日子还怎么过！”

    融入雪水的淤泥，不但滑，还很凉。当淤泥附着在旅人鞋子上时，很快便会带走人脚上的热量，基本上走不了多远，人在膝盖以下，除了麻木，就不会有其他感觉了。

    有车也不能坐，有马也不能骑，那是因为牲畜和人一样会打滑，打滑便翻车，翻车便破财。破财搞不好还会破产，所以此时无论是东家还是伙计，这个时候都是一样，伺候着拉车的牲畜在泥水中艰难前行。

    “你就知足罢！今后再想遭这份罪，怕还没地方寻去！”

    越是这等艰苦，反而越是没人退缩，大伙都咬着牙继续东行，偶然遇上商队放空回来，各商队的东家总是会凑上去问几句，开口不到三句话便会绕到梁山泊的话题上。

    没人会明着表示去梁山做生意。连郓州和济州这两个地名都是禁忌，全是打着去齐州、青州、袭庆府之类的幌子，不过商人们自然是极聪明的，因为他们总能用含糊不清的言辞，得到他们想要的有效信息。

    牲畜价格坚挺，不问牛、马，一律照收。

    粮食价格坚挺，不分麦子米谷各种豆类，一律照收。

    金属价格坚挺。不问生铜熟铁，一律照收。

    药材价格坚挺，唯独……人参跳了水。

    总之，梁山泊仿佛就像饿了千年的精怪。张开饕餮大口，吞食着所有能在世间买到的商品。而这种强烈的“食欲”，再加上概不赊欠的过硬信用，对于走南闯北的行商来说。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毫不夸张的说，这两年是许多人经商生涯中过得最为舒心的两年。

    可惜，好事总难长久。不是梁山泊变了。而是梁山泊，要完蛋了。

    “朝廷呵，该管的事情不去管，这京东大地如此太平，偏偏要用兵！将来这里成了战场，叫我们来是不来？”

    “听说这回朝廷派出了百万大军，由在河东打了大胜仗的童枢密继续掌兵，不日即将开拔出京。反正我现在也不想别的，只想抢在开战前，在山东做好这最后一笔买卖！”

    “说不定，或许这次没河东那么顺利呢？”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连我都只敢在心里想想！”

    “梁山泊不一样啊！有八百里水泊天险，朝廷总不能飞上去罢？”

    “是不能飞过去，但堵也堵得死啊！上百万人只消得将水泊一围，打都不消得打，过个三五年，饿也饿死了！”

    “你说得轻巧，光围能围得住吗？田虎都能闹腾一年，梁山泊偏偏是易与的？你不闻前年高太尉都死在这里，朝廷连他的尸都不敢收哩！”

    “高太尉打仗就是街面上泼皮干群架的水准，如何能与童枢密相提并论？人家一身的战功，不但在西边和夏贼真刀真枪的干过，在河东又收拾了田虎，如今手上又握着百万兵马，梁山泊再强，我看这次也是凶多吉少！唉，我不是盼着梁山垮台，我的生意都在……但梁山这次真的是大限到了！”

    “不瞒兄弟你说，我这次豁出去了，直在家乡土财主那里赊欠了三千贯活钱，连全家的土地都质押出去，特意备足了货物，就是怕日后再没机会过来了，反正这回走时，我连驮马都一起卖了！就地解散了伙计杂工，分了钱，各人回去过安生日子！”

    “散了，散了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俺也老了，这两年也赚得也够了，走完这趟齐州，俺也回去歇着！”

    众人越说越觉得心中难受，眼下都有些意兴阑珊，反正谁也不认识谁，默默想着各自的心事，官道上又恢复了平静。哪知就在这时，一支由十多条画龙刺虎的壮汉组成的争跤打擂队伍，忽地从后面穿插进商队之中，同样往东赶去。

    若此间不是京东地界，商人们多半要避着这伙人些，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哪座山寨的强人下来踩点的？

    且说这一行十来人走在商队之中，每人身后牵着一匹高头大马，一看就是在北地长成的良驹。只可惜这路已经被前人踩得泥泞不堪，路不成路，纵有宝马也是没辙，是以这队人也只能和寻常客商一般，只能下马步行。

    行商常年走南闯北，都是见多识广之辈，知道这伙人不好惹，也不敢惹。好在这伙人看着虽叫人望而生畏，但也不找事，因为他们一路上压根不跟人搭话。

    不主动搭话，不代表对外界的反应就一无所知，至少一路上商人们说起梁山话题时流露出的悲观情绪，全都被这队人马尽收眼底。

    “小师傅，情况不大对劲啊！这些人明明是往咱家送货的，却都认定咱们就迈不过这个坎去。真是气煞人也！”这一行十来人都没甚么粗重行李，一路倒显得轻省，看看跟后面的商队隔开了距离，只见一条身材壮硕的大汉出声道。这汉一说话，队伍中其他人自觉不自觉的都朝他投以恭敬的目光，可知此人在队伍中的地位不低。

    “咱们这一路走来，这样的话还听得少么？”被唤作小师傅的男子自嘲般的笑了笑，将注意力从远方的雪景上收回，不经意间轻轻叹了口气。

    那壮汉见说，想了想。发现倒还真是这种情况，此时就连最希望梁山撑下去的人都不看好梁山了，可见这个局势有多么恶劣，叹了口气道：“如今这时节，更需要咱们在家里守着。怎么东家火急火燎的催我们出来？”

    “这个事是我连累了你们！”小师傅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有个亲戚，见今就住在家门口。你也知道，我那里人来人往，指不定哪天就撞上了。是以大师傅的意思。是让你我先回来住几天！你们也正好借此机会，好认认家门！”

    “东家都见了我，还怕小弟认不得回家的路？现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也不知留在家里的伙计会不会误了大事！”壮汉忧心忡忡道。

    “若是没了你我。伙计就都不会办事了，那咱们也真够失败的！想东家偌大的家业，都放心丢给师爷，不也没见出甚么大事麽？”小师傅摇了摇头。一丝苦笑很快浮现在他的脸庞。

    “咱们哪里能够跟东家比，他那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如今面临这么大的阵仗。他依然能稳坐钓鱼台，放手让师爷操持，单单这份气度，我们就比不了！”壮汉摇头感叹道。

    “你可别小看了咱们师爷，当初河东那边有人要请他去做大掌柜，结果被他一口拒绝。现如今你看怎么样，那位爷把家产败得分文不剩，跟着他的人不是混了上顿没下顿，就是纷纷作鸟兽散，最后剩下的也只能落得个四处乞讨的命！”小师傅介绍道。

    “可如今情况不一样啊！”壮汉下意识里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四十万大军呐！就是一人一锹土，天堑也给填平了！东家不回来，师爷罩得住吗？”

    “兄弟，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这个，小李让我代他向你致歉，原本想拉你过来享福的，可这天底下的事情还真就说不准，如今家里遇上难处了，你要是想去外地避避，我来安排！”只听小师傅忽然话题一转。

    “外地？高……”壮汉突然止住，恍然大悟道：“我道你此番怎地捎上我！原来是要给我安排后路。小师傅，东京这几个月，咱们合作十分愉快，我是甚么人，想必你也清楚。不过，今后你要再跟我说甚么避不避的，小弟就要翻脸了！”

    小师傅闻言，不气反笑，道：“我就知道！兄弟，这话虽是今日才给你带到，但我老早就帮你把小李那边给推了，东家说你是侠肝义胆，遇事退缩那也不是你了！”

    “真的？东家真这么说我？！”

    壮汉闻言，这才笑了，道：“还是东家识得人！不过你说怪不怪，我才跟东家见过一面，就仿佛好多年的故友一般，我心里想的，他全知道，你说巧不巧？”

    “这不是巧，这叫缘分！”小师傅笑了笑，启发他道：“你想啊，东家才和你见一面，就如此知你。师爷可是追随了东家快三年的人物，东家能不知道师爷的本事？四十万灭国大军又怎地，咱们弟兄这几年跟着东家，甚么大阵仗没见过？我看那姓童的，也未必就能一手遮天！”

    “小师傅，东家和师爷当然会有他们的盘算，但说实话，其实我这心里是一直打着鼓的，怕就怕咱梁山真扛不过这一回！若是将来真落得和田虎一般的下场，被朝廷挤兑到海外苟延残喘，不能不说，那将是东家和我们这些人……一辈子洗刷不掉的耻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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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一章 匪夷所思的师爷

﻿    感谢轻牛好汉的三次万赏！祝众好汉们新年快乐，在2016年里面健健康康，宏图大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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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官道上这十来条画龙刺虎的好汉，正是朱贵下令从东京撤回的铁叫子乐和并小关索李宝等人。

    尽管此时东京的情报对眼下面临围剿的梁山泊更显紧要，但因为孙立的存在，朱贵实在不愿意暴乐和这张最后的王牌。毕竟酒店系统在埋楔子这一方面，已经被谛听军远远甩在后面，要不是这次时迁退出了和燕青的竞争，他们差点便光腚了（范权曝光）。

    “小师傅，不是咱对师爷没有信心，但眼下这么大的阵仗，朝廷分明是铁了心要把梁山连根拔起，可以说局势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恶劣。倘此时东家能在家里主持，小弟心里多少还能安稳些！可师爷，他能独当一面麽？”

    小张良许贯忠的本事，王伦自然是心知肚明，但这并不代表其他兄弟、特别是刚上山的兄弟对许也信心十足。起码许贯忠还没有经过“实践”来证明自己，尽管这次便是王伦赋予许贯忠的正名之机。

    “你说得不错！”

    悲观绝对是能传染的，在李宝的质疑声后，只见此刻乐和也叹了口气，道：“东家是大家的主心骨，这点毋庸置疑。往常即使面对任何困难，弟兄们都相信他总能有办法破解。可是兄弟，此时高丽的战事也紧啊，林教头他们一直驻扎在边境，想必是北面也不安稳，你要理解东家决定。我就这样说罢，即便……”

    这时乐和深吸了一口气，想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只听他道：“兄弟。即便没了梁山泊，这种打击对咱们伤害再大，也是在承受范围之内的事情。但是，如果没了高丽这个大后方，咱们可真就无路可退了！只能跟朝廷做困兽之斗！田虎不就是吃了没有后方的亏，叫朝廷逼得没有任何翻本的机会？”

    李宝闻言露出深思的神情，沉吟半晌之后，方才开言道：“你说田虎曾经多次请师爷出山，他都不肯，想必其人真有过人之处。好歹东家这么信任他。就是不知他这回会怎样解决此次困局？”李宝到底是个识大体的人，此时也不再纠结于王伦回不回来主持大局了。

    说起许贯忠来，乐和倒是有许多话说，虽然此人没有甚么独当一面的表现机会，但在军师这个位置上还是可圈可点的，只听这时乐和最后道：“咱们这座山寨，莫说童贯了，就是种师道这种老成宿将前来，只要没有过得硬的水师。估计也没有甚么好办法！”

    两人正全神贯注的说着大事，忽然间只见前面官道上乱了起来，好些狼狈不堪的商队伙计往回狂奔而来，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惊讶神情。只见李宝顺手拉过一条满脸是血的汉子，问道：“朋友，为何如此惊慌？前面是怎么了！”

    “放……放手！”那汉显然是惊魂未定，见状还想挣脱逃命。当发现抓住自己那人双手犹如铁铐，只好放弃，口中大叫道：“官军……官军疯了。光天化日之下劫杀良民，我家掌柜跟他们才争辩两句，人头便骨碌碌的被他们砍了下来！俺……俺们都吓呆了！”

    一听这话，两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朝廷的官军纵然再烂，也至于无故擅动刀兵劫杀商旅呐！这跟造反又有甚么区别？乐和到底在京城卧底许多时日，磨练得相当干练精明，当下问道：“你们是不是前去梁山的商队，将意图暴露给官军了？”

    “天可怜见，他们哪里知道我们是去梁山的商队！？这厮们问都不问便强夺财物，我们又不曾在脸上写上梁山二字！”

    那汉子见问，顿时叫起屈来。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冷汗、泪水、鼻涕齐出，却依旧冲不淡满脸的血痕。这时汉子趁着李宝分神，奋力从对方手上挣脱，没命价的往来路逃去。

    “干！官军真疯了！？这是甚么世道！”李宝也没去追他，怒而叫道，“徒弟们，抄家伙！这些商客都是给我们梁山泊送补给的，咱们岂能坐视他们被官军屠戮！”

    随行诸人多是李宝的徒弟，此时师父都发话了，焉能不听？当下大伙纷纷从身后的马匹上抽出家伙，要跟官军硬干一场。

    这时，狂叫着逃回的人越来越多，乐和也看不下去了，只见李宝将手一扬，一众好汉雄赳赳的迎着人群赶上，没走太远，便遇上得手的官军在商人的尸体上搜身，但有金银财物，便往自家身上塞去，不过那些陷入泥潭之中的货车倒是没有人动它，却不知为何。

    “住手！梁山好汉在此！岂容尔等鼠辈青天白日杀人越货！”李宝上前大喝一声。

    许多官军叫他一声喝斥，吓得本能的打着哆嗦，正下意识想要逃跑，却见这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到货物之上，大喊道：“骂了隔壁的！区区几个鸟人也敢装样！老爷们惹不起成群的贼寇，还剁不死这十来个鸟人？！弟兄们，干了这厮们！”

    慌乱之中，官军看清对方的确只有区区十来人，又不曾穿着衣甲，当即一反常态，挺枪便上，嘴中纷纷骂道：“干他娘的梁山，几个鸟人也敢来装样！”

    一伙妄开杀戒，一伙偏要止杀，只见瞬时间，众人杀到一处。李宝本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高手，手下徒弟自然不弱，瞬间便杀翻了几人，连刚才喊话的军官都死在李宝手上。

    官军虽然气势为之一沮，但是闻讯赶来的同伙却越来越多，最终以人数上的优势，弥补了武艺上的差距。竟然将李宝一众逼迫到几辆骡车之间。乐和暗暗心惊，这些官军都是三五成群，一伙一伙的，看着相互之间也不认识，他实在不明白临近州府出了甚么大事，让这么多不同编制的官军集体哗变。

    “保护好小师傅，莫叫狗腿伤了他！”

    就在李宝等人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突然之间官军背后竟又闹了起来，围攻李宝的官军一见，顿时士气大丧，有人已经开始狼奔逃窜，只听有人绝望大叫：

    “狗日的还给不给活路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竟然还要赶尽杀绝！弟兄们，咱们回头跟他们拼了！”

    和李宝等十几人硬干，大家都很踊跃，但是回头拼命，却实在没有两个人回应。反而更多的人丢开李宝这伙人，朝前面逃去。

    李宝和乐和见状都面面相觑，不知是甚么人在追杀这伙官军，正愣神之际，忽见一条魁梧大汉手提一把三停重刃，奋力杀开人群，众官军撞上他，不是吐血，就是躺地。完全没有一个人能在他手下走上三合。

    怪的是，这条披挂整齐的大将也不下死手，不是敲晕，便是打趴。等他杀到李宝左近时。惊讶的“咦”了一声，继而叫道：“兄弟，好俊的功夫！屈沉在民间押货护院真糟蹋了，不如跟着老子干罢！”

    这将军明显是把李宝当成押运货物的护卫了。不过这人识不得李宝，李宝可是认识这人的，当即吃惊道：“你端的不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

    这将一听。明显也是吃了一惊，想不到在此还能听到东京口音，不禁叫道：“哟呵，还能遇上东京的老乡，恕我忘性大，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李宝见他承认了，惊讶的回望了乐和一眼，继而道：“小弟小关索李宝！东京坊市里收徒授武的！”

    “干！自家弟兄啊！你不早说！”丘岳多少知道李宝这个头领，只是不知道他具体在干甚么。此时一脚踢翻一个偷袭的官军，笑骂道。

    乐和这时出面了，盯着丘岳，问道：“不知将军在此作甚？”

    这里已经是京东濮州地界，远离梁山泊足有数百里之遥，这人带兵出现在此，实在不合常理，莫非反水了！？

    但看他样子，分明又在和官军厮杀，也不像看着朝廷势大想重收覆水呐！

    “别、别下死手！留着活的有用处，后面有收容所！”丘岳大叫着制止李宝道。

    “甚么收容所？将军你来此到底为何！”乐和再次出言道，此时局面的复杂已经不是李宝可以应付的了，他必须弄清楚山寨到底出了什么事。

    “捉俘虏呐！”丘岳又拿刀背敲翻一人，回头看向乐和，顿时发现此人面相似乎有些眼熟，等他在脑子里细细思量一回，陡然间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遇仙……东家？干，原来就是你啊！亏我还曾去过好几回！”

    乐和见他认出自己来，也不惊讶。丘岳在朝廷时也算将军级的入门人物了，勉强算得上是禁军高层，去过遇仙楼也不奇怪。只是感觉从他身上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继而问向丘岳身后的众军士：“我们乃王伦哥哥手下直属头领，你们是哪个头领麾下？报出番号！”

    众军士虽然不认识乐和，但见丘岳并没否定此人身份，当即行了一个军礼，自报家门道：“小将奋威军第七营指挥使雷纯，奉本军主帅杨将军令，我们七营、八营、九营跟随丘将军一同前来追捕俘虏！”

    见乐和越过自己，直接和手下军士接触，丘岳何等精明的人物，一看就知道自己的行径惹人怀疑了。不过对于朱贵和石秀手下这些人，他还是心存忌惮的，轻易不敢开罪，当下大方一笑：

    “二位兄弟不知，自昨日起，咱们各军便奉许军师军命全线出击，眼下已经打下济州、郓州、袭庆府三州城池，咱们奋威军领了先锋之职，打下濮州之后，兵锋将直指兴仁府！”

    “梁山泊上皆是天兵不成？一日破三府？”李宝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你吃惊，我也吃惊。虽然我从军多年，还是生平第一回遇上骑兵攻城，且还真攻下了的！”丘岳呵呵一笑，随即将各路州县的百姓和梁山收买的朝廷将官纷纷开门投降一事说了出来。

    乐和闻言，心中顿时翻江倒海，哥哥留许贯忠在家作主，这是何等的信任，他却为何偏偏乱来！？谨守梁山便好了，为甚么要主动出击攻城掠地！？

    放弃水泊天险，又将有限的兵力全部调动分散，打了济州、郓州、袭庆府，还要继续攻打濮州、兴仁府，他、他他这是想干嘛！？要干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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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二章 气炸肝肺的天子

﻿    岳父病危，医院已无回天之力，江湖如今两地跑，真的是力有不逮，先跟大家说声抱歉。这段时间是非常时刻，江湖从今日恢复更新，争取不断更，但如果中途偶有断更，还请好汉们见谅！愿众好汉一辈子远离疾病，身体健康！

    ……………………………………………………………………………

    鄄城告急！雷泽告急！！濮州告急！！！

    沛县告急！萧县告急！！徐州告急！！！

    乘氏告急！南华告急！！兴仁府告急！！！

    单州告急！齐州告急！青州告急！京东告急！！！

    雪片一般涌来的告急文书，杂乱无章的堆砌在赵佶的御案之上，如今这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已然是出离愤怒了。

    其实，前些天递上来的告急文书接得手软要说还算好的，起码证明帝国的基层政权还在运作，总比此时的异常安静要让人定心。可眼下，除了南京应天府还在不时发出求救信号以外，反观其他州县已经杳无音讯，仿佛彻底脱离了帝国版图一般。此时赵佶心里比谁都明白，这种消声觅迹绝不可能是贼人不战自走，而是这些城池九成九已经陷落逆贼王伦之手。

    气煞人也，气煞人也！

    你说王伦这巨寇为何如此不按规矩出牌？明明是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等待屠宰的死鱼，居然临时前还敢如此大弄！把整个京东路搅得一塌糊涂不说，还让咱们这位太平天子颜面无存，弄得反如笑柄！

    赵佶能不气急败坏吗？

    明明天下四寇已亡其二，海外番国主动俯首，形势乃是货真价实的一片大好。眼看着他赵佶的功绩就要直追太祖，余生恨不得就要在歌功颂德之声中度过！哪知，就在眼下这个当口，东京以东的城池却一座接着一座的丢失。这不是在文武百官和天下万民面前狠狠打他赵佶的脸么？

    若是叫此贼这么一直闹下去，就是南京应天府，都很有可能失陷敌手。这一来玩笑可就开大了，别说甚么收复燕云功耀千秋的美事了，他赵佶很有可能成为大宋立国史上，头一个在没有外寇入侵的前提下，连续丢掉两座陪都的皇帝！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会因此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赵佶不禁脸都绿了！

    王伦！！！

    你这厮到底想要干甚么！？

    “童贯磨磨蹭蹭还在作甚？敢是过了年还没回过味儿来！？非要等着梁山贼寇打到东京来，他才肯现身救驾！？”赵佶愤怒的咆哮响彻在皇城之中：“给朕研磨，朕要亲书旨意下令剿贼！对了。王庆呢！？还没去滑州上任？正好，告诉他不用去了，即刻给朕前去阵前听用！”

    ……

    这封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天子圣旨，以最高的效率传到了童贯的手中。此时连传旨的内侍都被官家圣旨上的严厉语句吓得忐忑不安，偏偏童贯没事人一般稳坐钓鱼台。就在他起身接旨后，内侍上前提醒道：“枢相，官家这回可是动了肝火，恁可真要上心啊！”

    此时童贯帐下大将均是面带忧色的望向主帅，此时能站在这座大帐中接旨者。不是童贯的旧部，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便宜女婿一众人，他们自然是无比关心着恩主前程的，纵是身上有着明显“蔡”系标签的宋江等人。此时也假模假式的面现戚色。

    哪知这时童贯却不自觉的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只听他道：“你回去好生回禀官家，别看梁山泊如今闹得凶，下臣不日必将王伦首级进献东京！”

    内侍闻言愣了半晌。好半天才缓过来，又咽了口口水：“枢相，咱就恁地回复官家？！”

    他们这些人的生存哲学。本来就是说大话，办小事。童贯此时放出豪言壮语原本也无可厚非。关键是官家如今已经卯上了王伦，将来但有差池，可绝不是几句话就能糊弄下来的。

    “你就这么说，某家已有破敌之计，你回京之时，某家会将奏折送上，官家一看就会明白！”童贯依然还是那么自信。

    那内侍一听，还能说甚么，只好将信将疑的告退了去。童贯龙行虎步的回到帅椅之上，开言道：“梁山泊要闹让他们闹去，这仗该怎么打还怎么打！官家那里，本帅给你们兜着！”

    在场西军出身的将领们一听，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这个场景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当年童贯“初出茅庐”作为主将王厚的监军西征夏国之时，皇帝因为皇宫失火，急令大军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可战场形势如何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更别提还是千里之外的外行人意志！那时两国大军都挽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宋军是想停便能停的？

    在这种时刻，童贯的本事就显现出来，他当时自己做主，将圣旨瞒了下来。只等最后大军得胜，他才将圣旨公之于众，一时间顿叫不少西军将领刮目相看。话说有这么个能扛事儿的监军，当兵的谁不喜欢？

    与纷纷趋于平和的西军将领不同，宋江一系，或者说把蔡京看成自己的天的一众将领们虽然也都不说话，但多数都带着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心态。唯有童贯的便宜女婿王庆，此时不免有些担心，因为在场诸人之中，要说最了解梁山实力者，除他莫属。

    “泰……枢相，请恕下官直言！以我之愚见，梁山王伦和河东田虎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田虎打下城池，仍以盗贼自居，搜刮官吏百姓财物毫不手软，所以此贼自始至终，都不得人心！可王伦不同，此人每得一地，不以财物为喜，唯以人心为要！此贼宁可舍财，也要夺人！是以，梁山每得一城池，这伙贼寇便壮大一分！长此以往，若叫王伦侥幸夺得京东，下官只恐大军再取不易！”

    王庆算起来被招安没几个月，不过官话倒是说得颇为顺溜，饶是童贯当初十分不待见这个便宜女婿，到了后来，再起私心杂念之时，却已把他列入优先关照的范畴。

    “王知州虽随天使初至，却克尽厥职，勇于献言，实乃当朝文武之楷模！”童贯表扬起王庆来，压根不分甚么场合，就在麾下众将一片附和声中，只见这时童贯却颇为玩味的望向宋江，开言道：“宋将军，自京师出兵以来，未曾见你进献一言，想必足下已是胸有成竹了？”

    宋江感觉自己的好运在出了郓城县后便用光了，那种上司宠着，同僚敬着，兄弟供着的待遇已经只能追忆了。此时被童贯揶揄，宋江哪里敢表现出半分不忿？当下小心翼翼却不失卖弄道：

    “梁山水寇，依持为何？并非他们妖言惑众所称者‘替天行道’！官家即是天，我大军便是天兵，真神面前邪门歪道自然现行！同样，其依持者也非为贼兵骁勇！想枢相手握百战之兵，夏贼遇之尚且丧胆，何况一举事不过三五年的绿林野寨？以末将愚见，梁山泊唯一依仗者，无非是一个‘水’字！而我朝廷大军此番虽号称百万，但在水上，不得不说，却输与此贼！末将心想，枢相闻贼倾巢而出，不但不怒，反有喜色，此处正是枢相高明之处！倘若梁山贼寇尽行出穴，散布于京东十数州府之中，此番剿贼之战，反易为之矣！”

    童贯闻言，目现精光，没想到一个县衙小吏，也能看出自己计策，不由暗暗称奇，当下倒也没有再继续为难宋江，只是含蓄道：“贼握一拳，本帅尚且有些劳心，如今贼分五指，我已无忧矣！”

    童贯就是在等，等王伦“彻底”席卷京东。所以隔着一县之境他就是不下令开拔进入京东。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打仗讲究的便是扬长避短。王伦要作最后的疯狂，任他疯去，彻底疯了才好，最好一路疯到登州去！

    毕竟从水泊而出的贼越多，盘踞老巢的贼人就越少，将来只要能把贼人都死死钉在各地州府之中，这仗就赢定了。毕竟，论起攻防战，童贯怕过谁？他手下的这些西军，严格来说虽说大部分只能算是二线，但同样都是攻城拔寨的专家。说起宋国和西夏的拉锯史，绝大多数时间就是你立一个寨子我来打，我设一个楔子你来拔么？西军中人谁没参与过几场艰苦卓绝的攻城战，都不好意思跟友军打招呼。

    “当然了，王知州所言亦有道理，不过为将者须将目光放得长远，如此才能言行一致……本帅给他们散开的时间，却不会给他们坐大的时间！”

    这句话，别人听来好似给王庆遮羞，但王庆听来，心中没来由的一颤，童贯这句极富跳跃性的言语似有敲打之意，莫不是其对自己招安之前的某些用心，早有察觉？

    王庆正不知该如何应答之际，忽然这时营寨外一阵嘈杂，直引得童贯皱眉，不由转头望去。王庆这才算是暗暗吁出一口浊气，就在执勤军官掀开门帘之际，一阵冷风吹来，直叫王庆感觉后背发冷，原来是早已被冷汗浸湿。

    “帐外何故喧哗？”童贯冷面问道。

    执勤军官见童贯面色不豫，忙上前跪禀道：“报枢相，梁山贼寇兴仁府守将前来献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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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三章 呆若木鸡的叛将

﻿    老丈人大后天出殡，这些天一直在妻子娘家办丧事，对断更之事向各位好汉表示万分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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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泊兴仁府守将前来献城！？

    这个消息就像一块砸向水平面的巨石，直接便引发了中军帐里这群大人物们的群体性骚动。

    手握四十万大军的童贯不出京畿地界，在京东路边上驻扎了这么多天，绝对不是懒人磨洋工，兴仁府的守军情报官军早已摸得七八分了。眼下水泊贼人派出的守将乃是朝廷三个叛将，手下控制着一支近万人马的梁山嫡系骑兵和十营左右投降不久的朝廷官军。

    想那领头的贼将是甚么人？堂堂三代将门之后，杨无敌的嫡脉子孙！照说这种人要他落草直比杀了他还难，可他偏偏就中了王伦的邪，居然亲手斩下官家铁杆心腹高太尉的首级！事到如今，你说他临阵易帜（自投罗网），试问在场见多识广的老麻雀们，谁人肯信？

    这梁山泊玩诈降玩得也太任性了罢？一点心思也不舍得花，难道就不能换个绿林出身的头领再来试水？

    当然了，也不排除此时另有隐情，比如……不得已而降贼的丘岳做掉了死心塌地的杨志，带着同样迫不得已的周瑾迷途知返！

    作为在场最了解王伦的人物，王庆也倾向于后面这种假设。别人不相信杨志会降是基于高俅的首级，但作为实打实在梁山养过伤的王庆，打死他也不信梁山那张天罡地煞榜上的人会背弃王伦，哪怕是在这种不死不休的死局之中。毕竟王伦这个妖孽亲手夯实的地基，怎么会在压力刚至便开始土崩瓦解？除非自己幻听了，要不就只剩上述那种情况发生。

    故而在帐外军校带来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后。王庆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帐门。在经过短暂却漫长的等待后，这个谜底终于解开，叛将现出真身！

    “这厮是谁？”王庆暗自纳闷，走入营帐这人他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有，肯定不是杨志或者丘岳，前者早在梁山上便见过。后者旧日在开封府里当差时也曾见过两三回，偏偏这厮跟这两人完全对不上号。

    莫不成，名不见经传的周瑾斩杀了将门虎子杨志外加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而后来降！？

    要多大的勇气，王庆才敢承认自己不是在说胡话？就在他满头大包的同时，躁动的人群传出一声惊呼：“梁都监！？你端的没死！？”

    失态这人乃是宋江手下的头号大将双枪将董平，这人久在京东西路为官，而京东西路仅有三座府城，除去南京应天府。就只剩他为官的袭庆府和此人的兴仁府了，他岂不识得此人？

    童贯不动声色的朝董平投去睥睨一瞥，目光旋即从手下大将王禀身上掠过，正巧这时王禀下意识间也朝童贯望来，童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忽对来人道：“梁都监，酆都城中莫非鬼满为患，阎王爷又把你给放回来了？”

    要说童贯虽是军中巨头。但他的影响力多在西军，京畿、京东州郡向来是太尉府的势力范围。但这个粱都监他倒也认识，毕竟是挨着东京的大府都监，谁能轻视？只不过童贯这句不阴不阳的话，顿时让一身好武艺的梁都监额头上惊出豆大的汗珠来，只见他连忙跪下道：

    “禀枢相，小将确实不曾阵亡。只是梁山贼人为了逼迫小人落草，想出来的歪门邪道！”

    童贯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揶揄道：“如今是梁山泊兴仁府守将前来献城，你梁横还真入伙了不成？”

    “枢相！请容小将禀明真相！”梁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见童贯调侃自己。连忙剖白道：“枢相，小人委身于贼，实乃为的就是今日啊！”

    “当日我若战死沙场，于朝廷剿贼之大局毫无意义！小将便想，不如留下一条性命打入贼人内部，若能叫我侥幸杀得贼中一二首脑，这才算是真正报效了朝廷！没曾想，小人还没取得杨志首级，那厮居然带着他的队伍赶去增援应天府围城的贼兵去了！小将做梦也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被那昏聩无用的王伦任命为兴仁府守将！小将顿时又悲又喜，悲的是没有实现之前的计策，喜的是我大宋之兴仁府从此光复矣！”

    “昏聩无用的王伦？”童贯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句，见梁横又被自己吓着了，忽而一笑，和颜问道：“梁山泊如今是个甚么情况？”

    梁横能混到大府都监的位置，当然不是走狗屎运，那完全是靠自身武艺与悟性搏来的！特别是后者。此时面对童贯的问话，梁横沉吟片刻，便知道童贯到底想听甚么，连忙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道：“梁山泊之所以久攻应天府不下，是因为贼人的主力已然东进，连日来打破了袭庆府、沂州、密州等地，兵锋直指登、莱！”

    “这才多少时日，梁山竟能跨越千里之遥兵锋直逼登、莱？就算是纸糊的京东，他王伦便是四条腿也跑不赢罢！？梁都监慎言，枢相要听的是实情，还请如实道来！”此时只见眼下童贯帐中头号大将刘仲武出言道。说来他此时虽然拨在童贯麾下，到底还是和高俅关系更深。故而面对高俅遗下的旧人，他觉得能帮还是要帮，此时多少出言点拨了他一下。

    “刘将军久在边地，于此处地形不熟，梁上贼寇走的并非陆路，而是从八百里水泊出郓州，入北清河，顺流直下，一路势如破竹！”梁横朝刘仲武投去感激的眼神，但仍坚持自己消息的准确性。

    就在这时，忽见童贯身边一位文士，上前俯身与恩主细声耳语道：“据细作密报，确有上百艘纲船由水泊驶入北清河，上面站满贼兵……”

    “先生认为时机已到？”童贯在与此人交流之时，不自觉间，身上那股威势竟然平和了许多。连问话的语气，都是商量口气的。

    “官家有旨意出战，恩相若坚持按兵不动，即便将来得胜还朝，此事始终是根刺儿！就算平时不见得发作，关键时刻，很有可能成为别有用心之人的最后杀招！”那文士压低声音道，此人最聪明的是，从来不会直接告诉对方该怎么去做，而是将利弊阐述清楚，以供对方自己参详。

    童贯闻言，面露深思神色，王庆因为招安时日尚短，并不识得岳父身边这个幕僚，眼下凭宾主之间的交流感觉此人好像很受重用的样子，当即问胡春道：“可识得此人？”

    “回恩相，此人姓董，名耘，乃是枢相麾下参议，禁军中皆传，此人深得枢相信赖！”胡春到底只是高俅手下打手，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也只知道这么多。

    不过，却见这时王庆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暗道日后倒要和此人打好关系。要不怎么说王庆为人八面玲珑，能当绿林数十寨盟主？他在打定主意交好此人之际，压根不知道这人就是日后在江南替童贯以皇帝口吻“私”拟罪己诏的执笔人（也谈不上私，毕竟童贯有赵佶赋予临机决断的权力），日后当过高宗朝兵部侍郎、尚书的董武子。

    梁横见童贯旁若无人的在大帐之上和幕僚窃窃私语，心中急迫不堪，毕竟高俅已倒，若是靠不上童贯，日后回归朝廷之后的道路着实崎岖。不过他也是个有些本事的人，当下决定豁出去了，让童贯知道他也是有货之人：

    “枢相，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不如趁着贼军主力出了水泊，陷在京东千里沃土之上，只要枢相大军迅速推进至郓州、济州、袭庆府一线，生擒梁山贼寇只如瓮中捉鳖耳！”

    “梁都监，本帅早闻你武艺过人，没想到韬略更见深度。只是本帅有一事不明，似你这样的大将，为何会陷入贼手呢？”童贯颇为玩味道。

    童贯的肯定，让梁横心中一喜，心里话儿便脱口而出：“枢相，梁某降贼实非得已！只说当日贼兵临城，小将本意先给贼军来个下马威，单枪匹马和那叛将丘岳在阵前大战五十余合！正待要擒他立功之际，不防杨志这厮一枝暗箭，将小将射落下马，以至于叫贼兵顺势抢了城池。这杨志当时便准备杀我，好在丘岳替小将求情，要我归降梁山。我想若是就这么死了，于国家何益？不如打入贼人核心，将来伺机立功报效朝廷，是以……”

    童贯听到此处，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宏亮中气十足，和他阉人的身份实在难符。梁横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忐忑不安的窥向这个可以决定自己命运之人时，只听这时童贯忽然语气一变，怒责梁横道：

    “贼来降贼，军来投军，似你这等没骨气的，本帅要你何用！？朝廷要你何用！？来人呐，给我拖下去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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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四章 老奸巨猾的护院

﻿    感谢好汉们的关心与宽解，江湖已经回到武汉，今天开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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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斩了！？

    梁横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直，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曾设想过无数种自己的结局，独独没有猜到，童贯会把事情做得如此之绝。

    要知道，杀他一个梁横，并不只是单纯他一个人人头落地，而是绝了千千万万像他这样的京东降将的后路！童贯如此不计后果，这不是明显逼着他们这类人死心塌地为梁山效死！？

    没理由，完全没理由啊！童贯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疯了？！

    “恩相，不能杀我啊，你不能杀我！”梁横猛然从身后卫士手上挣脱出来，疾速往前颠了两步，重重跪倒在童贯跟前，哀声嚎叫道。

    能被选中守护中军帐的士兵，都是童贯亲军胜捷军中的精锐之士，身上功夫可想而知。眼见梁横轻易便从两条大汉手上挣脱出来，足见此人本事不俗，童贯见状暗暗点头，心道高俅这个泼皮还是有些眼力的，手下也不尽然都是酒囊饭袋。不过暗赞归暗赞，事情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只见童贯把脸一板，望着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卫士，沉声道：“本帅说的话，你们没听到！”

    两人脸上一红，急忙上前补救，瞬间扭住梁横，死命要把他拖走。梁横到底是能与丘岳大战五十回合，事后还敢大言不惭要擒拿对方的人物，他要下定决心不走，凭这两个小卒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可惜，他身形未乱，心中已乱。此时他身后的卫士已动真格，而童贯丝毫没有再言的趋势。明显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梁横彻底乱了，心跳如擂鼓，他怎能如此不明不白的就成为朝廷祭旗的利物？当下慌不择言的喊道：

    “枢相，你不能杀我！你杀我一个，兴仁府复又归贼矣！若我有来无回，张金彪、王登榜必反！”

    童贯连梁横都谈不上太熟悉，以他的层次又哪里知道张金彪、王登榜是哪路毛神？料想这两人定是梁横在兴仁府的心腹，当下冷冷笑道：“你的意思，本帅若没了你们这些墙头草，还真拿不下京东州府了？”

    尽管语气不逊。好歹童贯是终于开口了，梁横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急忙剖白道：“小人恨不得一死，以此来洗刷身上的耻辱！只是小人万万不能死在恩相手上，不能死在朝廷手上啊！不然，千千万万似小将一般不得已而降贼的朝廷旧部，他们便彻底没了退路啊！小将恳求恩相开恩，让小人死在杀贼的战场上罢！”

    童贯听罢，面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上下盯着梁横打量了半晌，忽轻轻说了一句：“你曾有过机会死于贼手！可你，缩头了！”

    感情，自己说了半天完全是对牛弹琴。直到这个时候。梁横方才恍然大悟，原来从进帐那一刻起，童贯便一直是在与自己虚与委蛇，不过猫戏老鼠而已！

    想清楚这一点。梁横心中一片灰暗，看来这厮是早已打定主意，要拿下自己这颗人头祭旗了。

    “童贯！朝廷委你以军国重任。你却这般私心熏天，你对得起圣恩吗！杀光了我们这班京东守将，你好独霸京东不曾！？本将就是死，也要告上朝廷，在陛下面前戳穿你这厮的奸谋！”

    人到了最后关头，要么认命，要么拼死一击。面对咄咄逼人的童贯，显然梁横选择了鱼死网破。索性是撕破脸了，他也不是好相与的！

    别以为天下人都是瞎子，不知道你童贯在河东做的龌蹉事！借着朝廷剿贼的东风，所到之地处处安插私人！一个河东还不够这厮收手，如今又盯上京东这块冒着血腥气味的肥肉了。

    “试问，梁守将是要告上哪个朝廷？”

    童贯看向梁横的目光除了阴冷，只剩下嘲讽了，显然并没有为对方狗急跳墙的行为所动。可他不言语，并不代表此时就没有人言语。只见，童贯的首席高参董武子忽然插话了。

    梁横闻言一滞，这白面书生的话正好击中了他的心窝。此事明明是童贯私心作祟，可自己坏就坏在，人不干净！天地良心，自己虽说是忍辱负重，可到了这些奸贼嘴中，那就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打不过梁山便降贼，朝廷来了就反正。看来童贯就是要死死攥住这一点，要至自己于死地。

    梁横现在算是知道甚么叫做心如死灰了，当下求救的眼神在帐内大将们身上流连哀求，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替自己主持公道。

    王庆也感受到了此人求救的信号，因为身穿文官服饰，所以梁横格外“眷注”于他。

    只可惜，梁横找错人了。他哪里知道，他眼中的救命稻草，竟然是童贯的便宜女婿。王庆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外人，消耗他在便宜丈人心中那点“好感”？

    避开梁横满是哀求的眼神，王庆暗暗叹了口气，此时帐内主辅二人高度一致的表态，表示此事怕是早有预谋，而绝不是童贯一时泄愤而已。

    说句良心话，若是换了他王庆，肯定会就势将梁横收入囊中。可眼下泰山大人的招式，看似不尽人情，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此举无疑是将个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毕竟，收一班毫无风骨的降将，哪有把他们屁股下的位置留给自己手下老人酬功划算？童贯这种宁缺毋滥的态度，倒是让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看来，成大事的人，都能在他们身上找到相似之处。和这两个人相比，自己从前的那些手段真是羞于见人。亏得有李助和娇秀这两层关系啊，不然做了这两个人的对立面，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就在王庆神游之际，众将中有一人面露怜悯之色，正待开言，却听此时眼观四面的董耘点了他一句道：“王将军，慎言！”

    连素来忠直的王禀都被一句话点得涨红了脸，这就是站队的残酷呐！

    梁横见状，大概也猜到今日局面怕是难以回天了，当下一不做二不休，再次挣脱卫士的束缚，对着帐中木偶般的将官们发出最后的呐喊：“梁某命不久矣，死则死耳！望诸位看在同僚一场的情分上，将童贯奸谋上达天听，定不能叫此奸贼欺瞒圣君！”

    众人闻言，却没有一个人有反应，只是默然的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倒霉蛋，连刘仲武也不曾吱声。

    开玩笑，在背后给童贯捅刀子，嫌自己命长么？想当初方劭可是陛下亲自派去调查童贯阴私的人选，可最后呢？居然被童贯找到机会给做掉了！官家后来竟然甚么话也没有，似此等做派，你叫谁还敢乱出头？谁不知道现在后宫里面有点分量的人物，各个都在官家面前说童贯的好话？说到底，在官家眼里，他们这些人终归是外臣，童贯才是自己人……能为自己铲事儿的人。

    连跟梁横有些香火情的刘仲武都明智的选择了缄默，其他西军将领谁还会说话？都说童贯结党营私，扩充势力，可到最后，最终得益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跟随童贯的老人？叫人去砸自己吃饭的家伙什，向来是最难的。

    事情一看明白，就没有太多意思，梁横毫无悬念的成为了牺牲品。眼见四个童贯的亲兵将此人拖了下去，营帐中只遗下野兽般的哀嚎。

    童贯哪肯任由不良情愫发酵？当即把桌子一敲，威严十足道：“贼兵既以出穴，我大军明日全线开拔！诸将听我号令！”

    众人闻言，神色一禀，旋即将梁横这个失败者抛之脑后，都聚精会神的望向这个弹指间即可取人性命的顶头上司，只听童贯的声音鼓噪在众人耳膜：“令宋江所部，今日便启程，紧急驰援应天府。务必要在贼人打破城池之前，为守军解围！”

    宋江还没有反应，王庆却先愣了，他实在想不明白，老丈人怎么把这么个露脸的重要差事，交给宋江这个外人！？就算不派自己去，也该派出麾下嫡系啊！毕竟救援应天府可是目前大军的头等大事啊，在某种程度上还要远远高过收复失地，老丈人这又是打的甚么算盘？！王庆下意识间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完全跟不上童贯的趟。

    连王庆都表示羡慕，宋江自然面带喜色，上前殷勤领命，只听童贯嘱咐道：“只要保住南京不失，本帅必在官家之前，重重保举将军！”

    宋江自然是千恩万谢，童贯也不废话，当即就命他出帐整备，准备出征事宜。等宋江带着十来二十多个部将掀帐而出，还没走几步，宋江的脸便垮了下来，直搞得竞相庆贺的手下们莫名其妙，只见穆弘纳闷道：“哥哥，这端的是件大好事啊！难得枢相关照，应天府在陛下心里可都是挂了号的，咱们只要干下这场大功劳，还怕哥哥的太守之位再飞了不成？”

    宋江望着兄弟们殷切而炽热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不由长长吁出一口闷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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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五章 有进无退的赌徒

﻿    一向沉着冷静的大哥突然如此做派，倒叫众兄弟们都慌神了，此时也没谁再把笑意挂在脸上，反而都是面带关切的望向宋江。

    过了半晌，宋江开口了，只听他缓缓道：“童枢密恁地抛出个金锭子，一没砸中他的女婿，二没砸中他的嫡系，偏偏砸在我宋江这个外人身上，你们说，俺凭甚得意？”说到底，这宋江乃是绿林中修炼成精道行高深的老狐狸，面对散发着诱人气味的香饵，他并没有利令智昏，被蒙蔽双眼。

    原本还暗自欢喜的众人一听这话，都如当头棒喝，心中直跳，想童贯这厮像是个大公无私的人麽？一时间众人你望我，我望他，都是面面相觑。

    只听这时董平冷笑道：“舅子，想必这金锭，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和原本轨迹大不相同，此时董平未吃宋江降服，且无论其在旧日官场上，还是在田虎麾下，他的地位都比宋江要高出一筹，是以不管娶没娶宋江的义妹宿金娘，众小弟口中的“哥哥”，以他这个更像合作伙伴的身份，是无论如何叫不出口的。

    “唉……”宋江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当众叹气，直叹得大家心都慌了。就在众人都急切的盼他下句时，却见宋江反而不说了，只是警惕的往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道：“此间不是说话处，咱们且回了自家军营再细说无妨！”

    众人尽管心急，却也知道此处是童贯的中军所在，执勤军士来来往往，他们这伙人聚集在此地密谋也不是个事，若是叫童贯得知有人在背后议论他，还不定要怎么炮制他们呢。一想起刚刚在帐内童贯的威势，众人不寒而栗，当下果然没人再多话。都是低着头，跟在黑三郎身后出营而去。

    “哥哥，现在可以说了罢，童枢密到底甚么打算！”待回到了自己的中军大帐，外面又都是心腹军士把守，穆弘这才敢于发问，不过尽管如此，却还是不敢直呼童贯的名讳。

    “兄弟们呐，咱们这次前去驰援应天府，只能胜。不能败！还望大家拿出十分本事，切莫懈怠，宋江在此就拜托诸位了！”宋江毫无征兆的对众人唱了个大喏。

    众人见状，慌忙还礼，孙立是个聪明人，见宋江再三反常，心念一动，忽道：“哥哥，以你高见。应天府端的是个陷阱？”

    众人一听哗然，都眼巴巴的看向宋江，宋江这回脸上不曾再作小儿女状，对孙立的话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道：“若是解了应天府之围，万事好说。但若是叫梁山贼寇打破城池，朝廷再失陪都，必然会有人落井下石。到时候这个黑锅，八成要叫咱们来背！”

    “他娘的，你们说这叫甚么事儿！？”燕顺愤愤骂了一句。扬起涨红的脸发泄道：“有人恁般排挤俺们，蔡相公难道不管？”

    “话不是恁般讲！”宋江摇了摇头，道：“虽说我等在朝中有蔡相公周全，但军中之事，恩相他老人家也难免鞭长莫及，再说我等也总不能事事烦他！只说这派我等出征，乃是名正言顺之事，你我岂能抗命不遵？”

    众人都被宋江一席话说得心头沉重，一时间帐内平静得落针可闻，宋江瞧见火候差不多了，话又开始往回收了：“不过，刚才只是我的设想，许是多心了也不一定。枢相终归是国家重臣，行事也不能随心所欲。总之，大家还是小心为妙！真正临敌之时，务要拼命！”

    “小心驶得万年船，反正我是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董平撇了撇嘴道，自打他一遇上王禀快冒出火来的眼神，他就知道童贯这条阳关道自己是走不上去了，索性丢掉这个幻想。此时见宋江说得慎重，只见他站出来道：

    “围攻应天府的，乃是青州秦明这个匹夫，如今再加上杨志，手下约莫两万贼兵，此番咱们麾下有十万之众，都是死人堆里滚下来的，未见得就输与他！舅子，话不多说，今次便让我当先锋，去会会这个甚么狗屁五虎将和那三代鸟将门之后，若能生擒一二贼将，贼兵不战自乱矣！”

    见董平终于请缨，宋江心中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如今手下堪用的将才，也就那么几个，董平这个名字绝对要排在第一位。

    “夫君，妾身愿助你一臂之力！“到底是明媒正娶的好处，端的是夫唱妇随，宿金娘随后也出声支持。一见妹妹（姐姐）都表态了，宿良、宿义如何肯落后，连洪教头也是跟着出列请战。

    “如有威震河东的董一撞做先锋，俺有九分胜算矣！”宋江故做感慨状，毫不掩饰的欣喜跃然于脸上，哪里还看得出有半分忧愁？

    “此番贼人都是马军，与我军对阵有利有弊。不过以马军攻城，王伦这厮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直将梁山草寇无知嘴脸暴露得彻彻底底。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应天府差不离已经将城内的梁山内应清除干净，不然城池早就丢了。故而妹夫和几位兄弟也不要太急切，只要拖住梁山贼寇便是胜利，枢相的大军已经发动，越往后，局势越对俺们有利！”

    “舅子放心，量秦明、杨志这等匹夫，只能吓唬旁人，却奈何不了我！”

    董平若说他是个莽夫也不尽然，比如刚才分析敌情时就很保守，没有认为己方有五倍于对方兵力的优势便不可一世，嘴上也只是从个人武艺上藐视对手。

    “如此，妹夫带着本部人马先行，我派孙立兄弟为后合接应你部！“宋江下令道。

    董平见状告辞，其麾下宿氏兄妹并洪教头以及田虎处一同反正的几个头领拥着他整兵去了，宋江等他走后，又是一番调兵遣将，吩咐已毕，便叫大家下去准备，直等吃过饭后便行开拔。

    待众人依次出帐而去，却见一个道人并没走，流连与帐门之处，望着宋江欲言又止，此时点将台后面的宋江正揉着眉心，不知在想些甚么，一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忙道：“道长有何事教我？”

    “哥哥，有些话，贫道不知当讲不当讲……”那道人显得有些犹豫。

    “道长有话但讲无妨！”宋江客客气气道。这王道人乃是跟着他从二龙山上下来的老人，宋江身边一直缺个谋主，这人很多时候自然不自然的便充当了这个角色。

    “朝廷此番点起四十万大军征讨梁山，其中七八成乃是新近招安的队伍。哥哥，这朝廷以招安人马，围剿梁山贼兵，其谋实在让人有些寒心呐……”

    哪知王道人话还没说完，却见宋江已然朝自己走来，就在他还没搞清楚宋江意图之时，却见宋江已然擦身而过，疾步走到帐门口，叮嘱亲兵道：“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王道人见状，面上惊恐，心中笃定，等着宋江拉他坐下，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静候宋江教诲，果然没等多久，只听宋江语重心长道：“道长所言，宋江又如何不明白？只是道长你是明白人，有些话好讲不好听啊！”

    “贫道就是弄不明白，这朝廷怎么比田虎还黑？若是弟兄们把事儿想明白了，只怕会心灰意懒！”王道人却装起糊涂，反而大发感慨。

    “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说为上！”宋江叹了口气，盯着这个不似要挟胜似要挟的野道人看了半晌，最后决定还是不装糊涂，索性把话说开了：“以战固忠，多少年的老套路了，我看朝廷此番也是一样，就没指望大军所指，贼人望风而降。所以有先前童枢密不肯善待降人的一幕，他们摆明了是要和梁山贼寇斗个不死不休。到最后，这京东血流成河，朝廷这四十万征讨大军该调的也调了，该整的也整了，该埋的也埋了，到时候童枢密功耀千秋，你我如果运气好的话，在后边分润些功劳，这事也就这样了！”

    王道人见宋江在自己面前如此“坦诚”，倒是有些意外，这位哥哥向来是个和稀泥的高手，从来不肯明白说话的，如今这般推心置腹，王道人倒是感觉有些受不起了，心中不禁暗暗懊恼，自己此番可别弄巧成拙，让这黑三给忌恨上了。

    “啊呀！公明哥哥明见万里，洞彻先机，小道、小道实在没想到，朝廷居然如此……罢罢罢，哥哥只当小道甚么都没说，有些东西小道实在顽不起！”

    宋江呵呵一笑，语气变得推心置腹无比诚恳：“道长啊，有些事，你我既然改变不了甚么，也只能够顺应时势了。如今大军灭贼已成不可逆转之势，流血牺牲虽然不能避免，但你我却非无根之草，背后也不是没人照应。只要这个过场走下来，少不得光宗耀祖！而宋江也定不会忘记，在恩相面前禀明道兄运筹帷幄的功劳！”宋江的底线，只要别人不坏他的事，能收买便收买，何况这道人只是自抬价码，并没有坏事之心。

    基于对宋江的了解，王道人觉得此人的承诺还是很值钱的，当下也放心了。他不是战将，对于行军打仗又一窍不通，谋事也是个半调子，只能搞点阴谋，这样的人最怕就是在摘桃子的时候被恩主一脚踢开。此时王道人得了宋江许诺，心中有了底，直又说了许多虚话，这才告辞而去。

    宋江送他到帐门之外，望着此人的背影呆呆出神，半晌回过神来之后，回到营帐之内，没来由又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我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叫我回头？你们别怨我心狠，好歹你们也落了个忠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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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六章 全无章法的贼寇

﻿    “道兄啊，你怎么恁地狠心弃俺而去！？说好的一世兄弟呢？想这辈子俺欲与你同富贵共患乱，可眼看这天下就要太平，你我也熬出了头来，你、你怎么就狠心的走了！道兄、道兄！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看一看俺啊……呜呜呜，俺的兄弟呐……”

    扶棺恸哭的宋江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哭晕了几回，这种超乎常人的悲痛劲头直叫观者莫不落泪，皆为宋江的真情所动，就连童贯派来的联络官员都不禁动容，一脸戚容的劝宋江节哀顺变，万事以身子为要。

    这两日，宋江中军所在的宁陵县衙人山人海，除了出征在外的先锋使董平一行人外，剩下大军之中指挥使级别往上的军官，包括新上任的宁陵知县、县丞、县尉等一干人，统统分批过来瞻仰了这位东征阵亡第一将的遗容。阵势大得连见惯世面的南京百姓都不禁咋舌，不知情的还当是童贯挂了哩。此时一班和尚，一班道士，不分昼夜的在县衙内齐为王道人超度亡灵。

    “梁山贼寇！俺宋江势与你不共戴天！秦明、杨志，你们两个叛贼统统不得好死！众兄弟们！随俺杀贼……杀贼啊！”

    路都走不稳的宋江在众兄弟们的搀扶下，居然还要奋力拔刀作拼命状，结果好死不死把一旁帮忙的徒弟孔亮脸上划了个一指长的大口子，直把这俩徒弟的嫡亲叔叔孔宾看得心疼不已，这么俊俏的侄儿，脸上从此多了一道疤，叫他怎么跟自己哥哥嫂嫂交待呐？

    “哥哥节哀顺变啊！王道兄要是知道你恁地悲痛，让他怎么忍心离我们而去？人都有一死，哥哥是对得住他。对得住我们这班兄弟的！”燕顺是个直人，虽然杀人吃心甚么恶事都做得出来，但对宋江却是真关心，别看眼前站着这么些个人，及得上他的，还真没几个。

    “是啊。哥哥！恁先下去歇一歇罢，无论如何恁的身子要紧啊！待咱们送了道兄这一程，来日就起兵杀向梁山，定叫那厮们替道兄偿命！好不好？”戴宗哄孩子一般哀求道。他是真佩服宋江，其他兄弟扶棺哭一场也就差不多了，偏这位在灵柩前跪了整整两天，话说这得多么真挚的情谊啊！

    “不去！俺不去！你们谁都别劝俺！谁再拉俺俺跟谁急……哎哟俺的兄弟啊……”宋江说哭唱又哭唱起来，众人一见，得！没个把时辰消停不下来。各人默默找好位置，抽空先打个盹，不然实在扛不住。

    就在这时，一条大汉走入灵堂，郑天寿眼尖，叫道：“穆弘兄弟，这俩天怎没见你影子，干甚去了？快来给道兄上柱香！”

    穆弘瞥了郑天寿一眼。没理会这个小白脸，径直上前对着王道人的灵位拜了三拜。转而跪到眼泪婆娑的宋江身边，耳语道：“这厮在相好的身边藏了一封私信……”

    宋江闻言，不动声色，只是继续哭唱，穆弘也不多话，就在一边陪他跪着。小半个时辰后，就在众人都昏昏欲睡之际，宋江“啊呀”一声，又晕了过去，穆弘会意。随即起身将宋江背起，同时对被惊醒围上来的众人道：“我先送哥哥下去休息，这里你们担待些！”

    众人见状都道：“哥哥早该歇歇了，速去速去！”

    话说这时孔明还要跟着前去伺候师父，不料却被穆弘拦下了。便见随后穆弘背着宋江，走入一间偏房，穆弘回身关好门，宋江适时醒来，道：“我就知道这厮留了一手！”

    穆弘从怀中将信封取出，递给宋江道：“那**尚不知这厮已死，不然铁定会将这封书信递上东京枢密院。小弟见她执拗，顺手将她处理了，做得很干净，哥哥放心！”

    “都说**无情，她一个卖唱的，竟然巴巴在襄邑县里等他的恩客……”宋江一边拆信一边自言自语，王道人的相好让他想起自己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来，只是宋江此时早已是修炼得心如铁石，哪怕阎婆惜是他亲手所杀，他此时心中也翻不出半点波澜来，倒是手上这封信，没来由叫他心中一跳：

    杀我者，郓城黑宋江也！

    起头这行字终于叫宋江脸上有了点内容，只见他缓缓将信纸放到灯烛之上，望着王道人的报复化作灰烬，冷笑道：“居然还想借童贯的手，看来还真没杀错他！”

    穆弘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对王道人的鄙夷，眼下刚要发挥几句，忽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穆弘连忙向宋江打手势。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宋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翻身上铺，假装昏睡，就在穆弘为宋江的敏捷而愣神之际，门口响起敲门之声：“哥哥醒了没，枢相手下使者来访，现在人正在灵堂前祭拜！”

    见是童贯处来的人，穆弘不敢怠慢，假意高声叫醒宋江，宋江如梦初醒般道：“枢、枢相处来人？稍待，稍待，等俺沐浴更衣，迎接贵使！”

    ……

    “干！死了一个鸟道人，关我甚么鸟事！怎么全成了老子的责任了！？老子是大军先锋使，不是大军老妈子！小股梁山贼寇袭击了后军粮草队，射杀了王道人，叫我事先怎么能知道？是不是王伦拉的屎是干的还是稀的老子也要探到，才不算失职！？”

    董平接了宋江和童贯的两份军令，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童贯催他加快进军速度，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还不至于叫董平动怒，关键是一向讲道理的宋江，居然也浑了起来，怪他情报失误，以至于折损大将，语气少有之严厉。

    “夫君，莫要动怒，兄长是把你当成了咱家自己人，才在公文上这般严厉，那不都是给外人瞧的麽？”离董平不远的宿金娘催马赶到男人身边，劝道。

    董平见说，面色稍霁，道：“我也不是怪舅子，就说这王道人吧，也不知是抽哪门子风，向来都是跟在我那舅子的屁股后面不挪窝的，单单这回要去什么后军押运粮草，好了吧，着了吧！”

    这王道人是个色中饿鬼，在宿金娘印象中很是不堪，故而没有接董平这个话头，却听这时董平继续道：

    “我是这几天一直上火，你知道的，并不是冲舅子！他娘的梁山贼寇不知都躲到哪里去了，老子跑了几百里地，半个人影都不曾见到！抓来本地百姓一问，结果这里也有大队人马，那里也有大队人马，可等咱们一去，那次不是白白扑空？娘的，这些个刁民！”

    宿金娘皱了皱眉，不大适应董平粗言粗语的一面，只是此时正是行军之中，不好闹性子，便就事论事道：“会不会咱们一开始便想错了，这梁山贼寇说不定早就撤光了？”

    “跑光了？”董平失笑一声，望了浑家半晌，意味深长道：“你们女流之辈如何懂得！这伙贼人可不是一般的蟊贼，光靠吓就能吓走的！我总说要生擒秦明、杨志这两个匹夫，其实这厮们高傲得紧，指不定正想跟我分个高下，拿我去王贼面前请功！你现在说他们吓跑了，叫这厮们听到了，跟你急哩！”

    “既如此，贼人为何不肯出战？连咱们的斥候也探不到半点消息？哎呀，莫不是绕到咱们背后去了罢？夫君，可得提醒一下咱兄长！”宿金娘忽然紧张起来。

    “我自理会得，说不定真叫娘子说准了，这厮们还真朝着舅子去了！如若不然，袭击粮队是谁干的？怕不就是贼人的斥候小队！”董平若有所思道。

    “那咱们要不要回援兄长？”宿金娘忙道。

    董平低头沉吟片刻，道：“贼人毕竟兵少，只要舅子他们有防备，贼人占不了便宜去！”等他说完，顺势抖了抖手上两份公文，道：“你瞧瞧，都是催我加快行军的，我再回头，枢相大人还不借机发威？”

    宿金娘一想也是，当下也不再劝，只是自言自语道：“这伙人到底是个甚么路数？为何这里百姓都给贼人打掩护，你说贼人给他们吃了甚么**药？”

    “甚么路数，罪该万死的路数！”董平愤愤骂了一句：“见了鬼的水洼草寇，打起仗来连个章法都没有，甚么八十万禁军教头，在东京时莫非净守着他那小娘子了？搞出个马军攻城的笑话来也就算了，此番老爷都来了，还不速速现身，倒叫老爷无端落一通埋怨……”

    等等！

    董平感激脑子突然被甚么刺了一下，顿时一道灵光显现：“马军攻城！马军攻城！我知道这厮们想干甚么了！”

    见董平一惊一乍，宿金娘纳闷道：“夫君，到底是怎么了？”

    “袭击粮队是假，假冒援军骗开城池是真！我说这厮们在等甚么，狗日的想把老爷骗转去，以便假扮我军哄开城门！”董平此时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气愤，总之情绪十分激动，这种反常的举动顿时引来左近将佐纷纷侧目。

    “先锋神机妙算，孙吴不及也！想梁山贼寇最喜欢玩这种鬼把戏了！只可惜此番遇上先锋，顿叫这厮们当场就现了形！”跟随董平宋江一起反正的田虎贼将潘迅，此时抓住机会大拍马屁道。

    “废话少说！全军都有，听我号令，不计代价，火速开往河南郡（应天府府城所在）！”意气风发的董平高声叫道，眼神中的自信仿佛洞穿了一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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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七章 书生夺命箭

﻿    “哈哈哈……真乃笑煞我也！宋江这伙鸟人敢是来耍子麽？”写满战情通报的那张宣纸被王庆下意识里抖动得脆响连连，此时只见他嘴咧得都能塞下半个炊饼。

    这年头出的滑稽事还真是奇得叫人如何也料想不到，剿匪大军阵亡的第一员将领出自宋江所部倒也罢了，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可全军第一位负伤的将领，竟然也被宋江这厮夺了个头筹，原因说来更是悲催，被流矢所伤。

    当然了，被流矢所伤也属正常情况，不说都说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不免阵上亡么！可问题的关键是，这流矢不但出自友军，中箭的还是董平的浑家，这就不得不让人有种想掩门捧腹的冲动了。宋江这厮还真是没有让人失望，直给他们这些搬着小板凳就等着看友军笑话的同袍们，贡献了一场精彩的开年大戏。

    “亏董平这厮还是官军出身，竟闹出如此乌龙，简直丢人丢到东京去了！”站在王庆一旁的左谋亦笑道：“无论怎么说，守军谨慎些，没甚么大错，更何况还是大晚上，谁知道你是不是贼兵诈城？董平这厮既然是援军，为何不想办法表明身份？非要落到自己人混战一场的境地！怪不得这厮的老上司王将军说此人只是个驴粪蛋子，只剩外面光鲜了，由此看来，王将军看人的确很准！”

    王将军自然是王禀了，托王庆的福，左谋也水涨船高谋到了一州通判的职位，虽然还没上任就跟随王庆一起开赴战场，但他毫无怨言。为什么？眼下都通判打底了，再努把力，还怕不更上一层楼？故而眼下自然对童贯一系的人马好感爆崩。毫不夸张的说，只要童贯一个笑容又或一个手势，他立马就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归入枢相的心腹里去。

    “人家是风流双枪将。结果浑家叫人给射了，能不炸毛？”王庆到底是街市出身，当下不由使起坏来，特意在某个字上咬了重音，顿时引得左谋会心大笑。这两人毫无节操的抱头大笑，直引得营帐外的亲兵暗自纳闷，能有甚么事叫知州相公如此开怀？想他这几天可是没有好脸色的啊！

    王庆这些天的的确确没有过甚么好脸色，只因为他的大军自打开拔以来，日子就没有顺畅过。不是今日当头招一阵暗箭，就是明日粮队挨一闷棍。梁山军的滋扰压根就没完没了。虽然真论起来，每次的损失都说不上大，可每天都来这么一下子，确确实实叫人头疼不已。

    话说两人捧腹大笑一阵，多日来心中积攒的淤积之气一吐而出，人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王庆不禁有些感慨道：“妥妥的头功，被董平这厮一搅，甚么都没了！真是老天不遂恶人之愿。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呐！”

    “说起天意，王某当年涉世不深，意气风发，以为天老大。我老二，说落草为寇便落草为寇，说招惹梁山便招惹梁山，那是半点顾虑也没有。可现在呐。自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有些东西我还真琢磨明白了，天得敬着。腰得弯着。甚么意气，甚么刚强，皆是取祸之源啊！”

    左谋见王庆此时有那么点宿将还山的意思，恭维道：“相公是有慧根的人，京西这段经历，那就是恁涅槃的过程，将来若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哩！”

    “甚么佳话？唉，你就别宽我心了！”王庆摆了摆手，道：“咱们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你我身上终究有这么一段不光彩的过往，怎么洗刷都撇不掉的。如今虽然看着风光，那是有我老丈人罩着，恶果才未显现。可人的路，终有走完的一天。不信你看那十节度，当年可都是先帝简拔的人物，靠山比我硬扎罢？可如今呢，还不是落得个填旋的命？”

    王庆还真不是故作矫情，看来其心里真的想过许多事情，顿时这番话直说中了左谋心中忧隐，直叫他此时也没有继续大拍马屁，而是坐到椅子上轻叹了口气。

    “咱们呐，夹着尾巴做人罢！我也不指望甚么王侯将相的命，只等此番混完过场，回我的滑州养老罢！到时候将父母的坟茔修一修，也算他们不枉生我这个不肖子一场！”见左谋有些低沉，王庆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

    “兄弟，听我一句，升官甚么的，全都是虚的。似我们这样的人，越闹腾死得越快，还不如趁着现在背靠大树，多结善缘，将来说不定，就能保命！”

    “相公，不至于罢？”左谋不像王庆，自幼便在天子脚下厮混大，见惯了官司上的尔虞我诈，他还憧憬着在这人生的新起点上出人头地哩。

    “农夫幼稚，不过浑家孩子跟着不开眼。可你我要是幼稚了，脑袋就得搬家。”王庆摇了摇头，伸手往上指了指，道：“上面那位是我老丈人罢？可如今你看我在干甚么？”

    左谋一时不明白王庆要表达甚么意思，愣愣的望着他，王庆暗叹了口气，到底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此人到底及不上李助和刘敏。不过他也不恼，毕竟没有甚么不切实际的期翼了，所以此时显得很是淡定，只像说着别人的事情一般阐明了自己的处境：

    “大军前驱！俗称，送死的勾当！压根和其他降兵没甚么两样！当然了，他对我还是不同的，但即便是他有心周全于我，还是不得不‘大公无私’的将我抛出来，你想想，这是为甚么？”

    “因为……咱们是朝廷的……”左谋终于醒悟过来，他并不蠢，只是嫩了点。

    王庆没有逼左谋说全这半截子话，而是苦笑了一声：“狗咬狗，一嘴毛，乐的终究是看戏人。梁山泊王大头领是朝廷的心腹之患，咱们端的不是？三十万降兵占了如今朝廷禁军的三、四成，搁谁心里能够安心？”

    “我是我老丈人的女婿，却也是招安的贼人呐！”

    王庆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罢了，这些话本不该说的，但你们是我带出来的。有些事情我得明白告诉你们。你等下下去了，跟兄弟们说，别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有事没事老想着甚么建功立业，能活着走出京东再说罢！王大头领我最了解他不过，打我老丈人的西军，赢不赢得了我不知道。但是，干我们这些人，也就是一盏茶、一顿饭的工夫！”

    左谋大感惊骇的同时，不由有些感动了。有些话王庆本来可以不说的，反正他有大树庇护，就是暗地里拿自己这些人送死，也对他本人没有太多损失，毕竟他已经打定主意低调做官了，也不指望甚么升迁了。可他现在仍这么做，不得不说，这个主公还真没跟错。

    直到这个时候，左谋才彻底意识到。王庆年前京西起义之时，为甚么连一个水军头领都不带了，原来，他防着的。就是今日的局面。

    左谋不由惊讶的抬头看了王庆一眼，心中的钦佩无以复加，他知道王庆是纨绔出身，甚么都会。甚么都不精，但没想到，考虑得已经这么深远了。

    “我一直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梁山泊看似步步阻击我军，实则好像是在张开口袋等我们进去！”王庆肯交心，左谋此时也不藏着掖着了，将心中一直担心的事情和盘托出。倒不是他以前对王庆不忠，只是这个想法并不成熟。现在想法变了，自然觉得该说了。

    “跟我想到一路去了！”王庆表情严肃起来，道：“这个问题还真是不能不重视！不过我军位置很好，北面和南面不到一二十里地都是友军，梁山泊要开口子，怕是不会从中间来，不然必遭两面十数万大军的夹击，王伦定然不会犯这个错误！”

    “再者……”王庆脸色趋于温和，“去年我受朝廷招安时，虽说是有点背盟的意思，是有些对他不住，但我余地留了不少。远的不说，就说黄河上那么大一支船队，我说送便送与他了，京西的私盐线路我也不曾坏它，更何况在钱粮、兵员、头领上，我亦是慷慨得紧。王伦这个人我了解他，是个讲交情的人，此时我和他多多少少还剩些交情。这第一刀，想必也不会落在我的身上！”

    “相公，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左谋想了想，还是劝道。

    “也罢，咱们走慢些就是了，让河东那些反骨贼抢功去罢！”王庆从谏如流道，其实他心里并不怎么担心对手方面，就算情况到了最坏的地步，他手里还捏着一根救命稻草。

    “那小弟就下去准备了！”左谋见王庆不是后知后觉的人，也放心了，这就准备下去给众兄弟们带话。他知道，有些话王庆不方便说，那么他就得当仁不让的承担起这个桥梁的作用。

    “嗯，去罢！让我一个静静！”王庆点点头。

    左谋拱手告退，出帐而去，只是没走几步远，正巧碰到滕戣扭送一个书生过来，左谋好奇道：“滕将军，此是何人？”

    “这厮是梁山贼寇的探子，在树林里不怀好意窥探我军虚实，被我擒了个正着！”滕戣大大咧咧道。

    左谋见说，上下打量起这个探子来，只见他人物轩昂，衣冠济楚，虽被绑缚，但浑身上下毫无猥琐之色，倒像是个人物。左谋心中诧异，这梁山泊还真是人才济济，连个探子都如此不凡？莫非是个头领？

    一想到此，左谋问道：“秀才，你姓甚名谁？在梁山身居何职？”

    就在左谋打量这汉子的同时，这汉子也在打量左谋，此时见问，不答反问道：“我就是我，无名小卒耳！敢问阁下是谁？在朝中身居何职？”

    左谋哑然失笑，这人居然反问起自己来，只是左谋也不跟他计较，这梁山上的事情复杂得很，他不好插手，只是对滕戣道：“相公就在中军帐里，将军带他去罢！”

    滕戣应了一声，押着这书生径直往王庆所在去了，王庆正在愣神，见滕戣押了个书生进来，诧异道：“我叫你巡完营过来叙话，你绑个教授来作甚？跟我吟诗作赋？”

    滕戣嘿嘿一笑，又把刚才跟左谋所说的话说了一遍，王庆这才正眼打量起这书生，暗忖道：“梁山探子都是朱贵和石秀的手下，倒也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等等！

    王庆陡然间心念一动，心道：莫非这人是王伦派来给自己传信的？

    想到此节，王庆是又惊喜又纠结，说惊喜是若能与梁山泊暗通款曲，起码日后局面就不会那么复杂了。纠结的却是，此事若叫那位便宜老丈人侦知，只怕又是一桩麻烦事。

    “那汉子，你是干甚么的，快快如实招来！战时窥探朝廷营盘，我杀你都不为过！”对王庆来说，滕戣到底是过命的交情，是以此事也不必当面瞒他。

    “小可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机密要事禀报相公！东西在这位将军身上，相公一看便可知我来历！看完之后，还请放我复归梁山！”

    干，还真是梁山上下来的！

    王伦这个老冤家要跟自己说甚么呢？王庆欲罢还休的犹豫了一阵，终还是接过滕戣递来的密信，却并没有下令解开对方身上绳索，正好显示出其心中的纠结。

    那书生见对方并没有依言放开自己，心中反而略定了几分，只是静候对方观信后的反应。

    王庆这个时候，也没有工夫搭理来人，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撕开了这封可能给他带来麻烦的信件。

    果不其然，当第一行字跃入于王庆的眼球时，他就发觉自己错了，错得还很离谱。因为，压根从一开始，他便猜错了。

    这厮居然，居然不是王伦派来的，而是来毁王伦的！

    强压住心头的悸动，王庆一目十行的往下看了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突然发现，区区文字带来的震撼，竟足以让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男人失去冷静。

    梁、梁山居然只是王伦狡兔三窟中的一窟，不，整个京东或许都只能算作一窟，这、这位居然已经在高丽国扎了根！？

    老天爷，恁开甚么玩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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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八章 王知州怒骂王都护

﻿    王庆绝对是已经做好了旁观王伦悲剧的准备的。

    不然，他也不至于一声不吭的便走了夫人路线，自解兵甲接受朝廷的招安。虽说他当初的托词是赵家倒台之后，他争不过王伦。但他心中其实一直坚信着一个道理，那就是新兴的山野村店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一家百年老字号的碾压。

    田虎，就是血肉模糊散发腥臭的前车之鉴！

    他，说心里话，是真的怕了。

    当然，他其实也明白，若是抛开胜负不论，凭他对王伦的了解，若他肯不计代价把宝压在王伦身上，将来梁山成事，自己将来所得的好处，肯定要比投靠便宜岳父要来得多得多。而且，从内心深处来说，无论官家还是童贯，到底不如王伦可亲可近。

    可惜的是，感情不能代替理智，而王伦也……成不了事！

    眼前的局势已经明了得不能再明了，明了得谁也不必当事后诸葛亮，任谁一眼都能看出，王伦不过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毕竟连堂堂西夏国都叫大宋碾压得要死不活，就算王伦天生耐扛，但凭他区区一座孤岛，又能扛多久？

    他先前，之所以对梁山又送钱又送人，一来，这背盟之事说起来的确很伤阴德，他王庆压根就不是个喜欢把事情做绝的人。二来，防着的就是将来朝廷驱狼猎虎，等他跟王伦杠上的时候，好歹还存了些香火情。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王伦在王庆眼里，不过一只笼中之虎，毫无前途可言。但是，这只困虎仍拥有锋利的爪牙，能够轻易撕碎头一个甚至一批愣头愣脑扑来的猎户。

    所以说，王庆严格来说只是自保而已。绝非甚么“天下无人不通梁”的主观意识。

    可此时此刻，来回反复数遍磨完手上的密信，王庆忽然觉得，自己从前所作的一切设想，如今在事实面前，看起来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人家哪里是甚么困虎？到头来，反而是作茧自缚的自己才更像。

    如今，他靠女人表面上看着是很风光，可殊不知，他在享受岳父熏天权势所带来的好处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要继承他的那些一个个如老妖怪般的政敌。人，不可能红一辈子，童贯也一样。

    王庆是个聪明人，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就在学习妥协，学习低头，学习做人。而这一切，只为了保住现有的好处。

    如果仍然不知王伦的近况，尽管为了未来他王庆要赔尽小心。但他仍能以怜悯的心态，俯视困兽犹斗的王伦，并时不时能够优越感爆蹦的以别人的悲剧来感慨感慨自己颇为成功的人生。

    可惜啊，一切的美好。都被眼前这个秀才给毁掉了。

    那个在他眼中死定了的老伙计，突然咸鱼翻身，即便眼下丢了梁山泊，这位依旧能在高丽国称王称霸。快活一世。可他这个顺应时势的聪明人呢，想安稳度过余生，还得看尽脸色。赔尽小心。如此一比，孰高孰低，落差明显。

    干！

    人家看虬髯客的传奇那是看热闹，王伦这二愣子竟当成行动宝典了，居然阴差阳错还被他给干成了，这叫甚么事儿？！

    王伦啊王伦，你既然有这么一手，提前跟老子知会一声呐！你去高丽抢王俣的位置，我又不跟你争，我去西夏，啊不……去大理国会会姓段的朋友行不行？

    甚么义薄云天！？甚么有情有义！？全都是骗人的！真是枉我叫你一声哥哥，竟有如此好事，偏不带挈兄弟！

    当优越感悄悄溜走漏得精光不剩之时，唯剩下干瘪的屈辱，此时王庆的脑海中自动脑补出一幅画面：得势不饶人的娇秀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那个曾经在绿林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任性辱骂。而他这位人间少有的奇男子呢？在膝间的疼痛之上，更是无尽的憋屈与悔恨。

    好！

    不带我玩是吧！？我叫你坐井观天，自娱自乐，还自封甚么大都护，还耍尽手段骗走人老程家的宝贝闺女，很得意是不是？

    老子这回全给你抖出来！

    骂了隔壁的！

    ……

    骂人了？

    帐下那个被绑缚的秀才一直关注着王庆的反应，见状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在他心里，这人虽然是朝廷任命的滑州知州，征讨军先锋官之一，枢密院童贯的女婿，但这些头衔全加起来也不足以让他放松警惕。

    可他没有办法。

    就好像一堆柿子中有一个烂掉，你可以正眼也不瞧它。但是当眼下一堆柿子全烂了，方圆上百里地全都是刚刚招安的贼人，他只能捏着鼻子，上前挑一个看上去不那么烂的，譬如眼前这位。

    这就是一场豪赌，如果他输了，遇上一个首鼠两端的奸猾之辈，赌注只能是这条性命了。

    目前看来还好，此人起码是十分义愤的。

    “相公，小可愿以性命担保，这些情报都是真实可靠的！”秀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时间紧急，还请相公放我回去！若再拖延，只怕就要瞒不住贼人了！”

    “你还要回去？”王庆“咦”了一声，感觉对方一而再的要继续潜回梁山并不像是故作姿态，一时间对此人的身份不禁好奇起来：“阁下想必也是个有来历之人罢？”

    “下官原本便是朝廷命官，只因受这梁山贼寇连累，闪得我是有国难投，有家难回，故而隐姓埋名打入梁山！”那秀才坦陈道。

    “噢！？你原是哪州哪县的官员？与王伦有何仇隙？”王庆说话间眼睛一眨一眨的，显是很感兴趣。

    秀才闻言，目光如炬的朝王庆打量了一回，嘴唇颤抖两下，差点就要漏口，只是不知为何，只见他终是叹了口气，恳求道：“只求相公速速将此信递送朝廷。以供大军参详。小可愿再行返回梁山，为大军刺探消息，将来如有再见之日，还请相公为小可作个证明！”

    “本官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将来如何作证？”王庆倒是第一回遇上这样的人物，想了想，道：“你要报效朝廷继续潜回梁山，我自然不会拦你！但你要明白，这梁山泊犹如龙潭虎穴，朱贵、石秀也都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你弄巧可一不可再，若是但凡出些差池，你最后为国尽忠死在贼穴，此时留个名姓，本官也好为你正名不是？”

    “下官若死在梁山，死得其所，到时相公若念情替下官修座无名冢，对我便是最大的安慰！”那秀才面不改色道，好似谈论着他人的生死。

    干！王伦这是得罪了甚么狠人。人家连性命都不要，非要办挺他？王庆此时心里倒是舒坦了一些，几句话探知此人性硬，当下也不再追问。直接吩咐滕戣上前松绑。

    那秀才得解束缚，上前对王庆行了一礼，转身就要告辞。王庆点了点头，叫滕戣秘密送此人出营。就在两人还未离开之际。王庆心思已飘，望着烛火呆呆出神，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

    且说这秀才被滕戣带出营寨，谢过之后，便抄小路往梁山疾奔。今天的冒险，虽说是掉脑袋的勾当，但他此时丝毫看不出有慌乱之意，反而神色镇定的思索着上山后的说辞。

    王庆说得没错，朱贵和石秀这两个的确不是吃素的，自己私自离队，回去若是一个应付不对，肯定会被对方看出马脚，到时候杜拾遗“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名句，便成了他身上最贴切的悼词。

    这秀才边走边想，大路小路走了半日，直在天色见黑之前，终于来到一片大泽之前，秀才心中略定，便在湖边寻起船来。

    倒不是他慌不择路，舍近求远不去梁山在湖边各处酒店报道。盖因朝廷四十万大军压境，梁山原有各处联络点，不是临时撤离了，便是变换了地点。眼下以他的级别，暂时还接触不到这些机密。

    好在梁山泊在这湖边数县里，压根便是渔民亲人的存在，只要寻个小船，但要请他们摆渡梁山，基本无有不应的。尽管这秀才心中敌视王伦，但也不得不承认，梁山泊比高高在上的朝廷要接地气得多。

    “大哥，大哥！这边，这边！”

    运气好像一直伴随着这秀才，眼帘尽头正好出现了一只渔船，秀才大喜，高声疾呼。

    那只船儿听到这边动静，不紧不慢的往这边划了过来，船篷内钻出个渔夫打扮的汉子来，见状告诉问道：“客官唤俺哥俩何事？”

    “俺便是这岛上的人，只因误失了同伴，一时尴尬，两位大哥还请行个方便，如能送俺归家，定然感激不尽！”那秀才不顾离着船只颇远，便拱手抱拳。

    船上一时没了动静，想必是两兄弟商量来着，秀才焦急的等待着，心中默念：“愿皇天护佑我大宋，助我此番顺利重返贼穴！”

    也不知是他心诚起了作用，还是梁山泊驰名天下，总之这渔船开始加速往这边划来，秀才又感动又惭愧，等船只靠近，秀才拱手谢过，便跳上了船。

    “客官敢是这山上的好汉？”哥俩将小船撑开，其中一人闲话道。

    这秀才生平以忠义自许，只是要他连番承认自己是自己鄙视的人物，却是痛苦得紧，好在他也是这京东本地人，从这渔夫的问话中听出一些外地人难以发现的异常来，当即将话题扯开：“听大哥口音，不像是本地济州人，到好似齐州那边的口音？”

    “哎，这好汉真神了！”刚才问话那渔夫笑道：“俺们哥俩正是齐州长清县人氏，生来便在夜明渡上捕鱼糊口！”

    “既然是齐州人，那又如何来到这梁山泊营生？”秀才有些警惕，齐州过来的人，偏在这水泊里厮荡，莫不是梁山派出的眼线？心里紧急想着应答对策。

    “唉！”船头那渔夫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倒是船尾那汉子接话道：“当初只因家嫂患了急病，俺们无钱医治，恰听闻梁山泊开馆义诊，并不讨钱，故而特意从齐州赶来求医。哪知恰逢高太尉带领大军围住岛子，山上好汉都撤回去了。等高太尉兵败身亡，俺那嫂嫂也熬不住去了！俺哥俩无计，原想返乡，但听闻此地官府不敢擅收渔税，各地村寨又是户少房多，是以捡了处别人弃下的草屋，索性便留在此地营生了！”

    秀才点了点头，以梁山巨大的吸引力，周边诸县贫苦百姓多被梁山引诱上山给迁走了，自然遗落下不少空屋子，心中对这一对意外遇上的兄弟不由放下心来，忙道了声节哀顺变。

    那老大也不知听得懂听不懂，反正朝秀才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船上三人一时无话，相顾沉默许久，还是那老大打破平静，又问道：“敢问好汉可是山寨头领？王首领虽不曾救得俺那浑家，但说来也是俺哥俩的恩人，如能面见恩人，献上两尾鲜鱼，也算尽了俺俩的心意！”

    这话怎么说的？秀才心中顿时如刀割一般难受，不为别的，只为了朝廷的百姓反把贼寇视若父母，无事总想着孝顺贼人，叫他这个心中装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等圣人教诲的书生如何作想？秀才本下意识想要拒绝，不过，在他转念一想后，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两条鱼倒有用处。

    “小可不是甚么头领，就是一小卒而已。不过……俩位的心意，小可愿转交于王首领！”

    “好好好！好汉稍坐，俺这就取鱼去！”老大见说，顿时收了篙子，欢天喜地的钻入篷中去了，秀才也不拦他，只是心里泛酸。

    不多时，那汉复又钻出，手上果然拎着两尾红鲤鱼，恭恭敬敬递给秀才，嘴中道：“好汉一定替俺们兄弟将鲜货献与王首领呵！”

    秀才强装笑脸的接过草绳，就在这时，忽见对面那汉脸色一变，直要多狰狞便有多狰狞。这秀才是个极其聪慧之人，顿时感觉事有蹊跷，正待缠清，可惜这俩兄弟没有给他机会。

    几乎在老大变脸的同时，老二手中的篙子呼啸而至，秀才只觉头顶一阵剧痛袭来，就在他意识尚未全部丧失之时，只得带着无以言喻的不甘，急速坠入湖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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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九章 立志要成为阮氏三雄的后生们

﻿    “哈哈……”

    落水秀才的人生悲剧，在这两个凶恶渔人看来，无疑是他们人生中少有的乐趣。似这种一网下去直捞到稀奇大鱼的快感，外人是永远难以体会的。

    “二哥，这是第几个落网的蠢贼了？”老大欢快的咧开了嘴，笑问同胞兄弟道。

    “这厮是第七个哩，二十一贯足钱到手！嘿嘿，大哥，还是照例先跺下头来，身子把来喂鱼？”暗下黑手将秀才敲落下水的渔夫脸上看不到丝毫愧意，和他哥子一样，都是一脸喜意，此时搓着手问道。

    “这厮想必是个有分量的，听这厮自己说能跟王伦搭上话哩！”此时老大表情略带些惋惜，“朝廷颁下赏格，一个梁山贼寇三贯足钱，头目头领另议。若是眼下咱们将这厮就恁地跺了，到时候朝廷给算成寻常喽啰折了价怎弄？”

    “俺就说大哥有见识！这厮好歹是个秀才，在强盗窝子里肯定是个稀罕货哩！到时候俺们说他是头目，朝廷偏说他是喽啰，俺们怎争得过？如此，便留个活口罢？”老二舔了舔嘴唇，复又笑道：“你可记得这厮上船时便是一身白？莫不是咱兄弟撞了大运，遇上那贼首白衣秀士？”

    老大被兄弟无意中的话给吓了一跳，只见他出神的望着平静下来的水面一阵沉思，最终还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为这事不值当冒险，要真是王伦，留了他一条性命，你我就没命了。你想这些强人，开口闭口甚么义气甚么忠心，王伦简直就是他每日拜的神位，日后俺们即便落些赏赐，也躲不过漏网之鱼的报复，折点钱便折点钱。咱不能留下后患！”

    老二闻言好生惋惜，简直是金子当成烂铁卖，不过老大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且他又兼听惯了大哥吩咐，闻言也没有反对，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道：“那俺这便下去捞他尸首！”

    老大点点头，也没别的话，直望着兄弟脱了衣服跳入冰冷的湖中，心中暗忖道：“若真是王伦。这仇总算报了大半！哼，害了俺浑家一条性命，俺要你们十条百条的偿还！”

    没过多久，水面有了动静，只见老二托着秀才的身子浮出水面，老大连忙俯下身子帮忙，死命将这秀才拖上小船，老二随即也翻身上来，胡乱擦拭着身上的湖水。唇齿发颤道：“大哥且看看，这厮死透了没有？”

    老大依言上前探了探秀才的鼻息，哪里还有动静，直笑道：“这厮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灌了两口水便了了帐，倒省了老爷们的工夫！”

    老二见状，道：“如此早点取了这厮狗头，再把船身浆洗干净。俺俩早点回去睡了！这好水，真是透心里凉！”

    老大也是个麻利人物，此时也不废话。转身便去篷内寻刀，可窸窸窣窣翻了半晌，也没寻见那把利器，纳闷问道：“二哥，你见了俺的解手刀麽？”

    “向前不是在旧渔网下面盖着，大哥再找找！”老二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纵然他是渔夫出身，也禁不住这湖水太凉。

    老大寻了半晌，还是没有找到刀子，郁闷的钻出篷子，抬头张望一番，道：“罢了，今日湖里的鱼儿是没有口福了，且将这尸首送去老地方存着！眼下天色也不早了，明日再炮制这厮尸首罢！”

    “说得是，俺们快走，冻都冻死了！”老二打着寒颤，点头道。

    ……

    等这兄弟俩将一切弄妥之后，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俩人悄没声的潜回村里，直将渔船系了。进屋落锁之后，这两兄弟引了火，便将那两条声称要献给王伦的大鱼烤了起来。

    香气随着冷风四溢，草屋外的栅栏旁，两个过路的黑影猛的吸了吸空气中的肉香，其中一个黑影小声道：“这兄弟两个，见天起早贪黑，对自己倒是舍得得很，餐餐不是鱼便是肉。哪里像俺家，即便是有两个钱了，也恨不得攥出油来！”

    “就是，甚么时候等俺们成家了，一定要叫婆娘弄顿好的，先慰劳慰劳这空瘪的肚子再说！”另一个黑影答道。

    听这两人声音，都是年纪不大的后生。只见这俩后生边走边说，直来到村尾的几间茅屋旁。俩人也不叫门，翻过栅栏便径直入去，悄悄避开主屋，来到偏房边上学猫叫。

    顿时只听里面人笑道：“八成是大虫他们来了！”没多久，只见两个年龄和来人相仿的后生打开门，笑骂道：“大半夜鬼叫个甚，吵醒了婶子，少不得是一顿骂，快进来罢！”

    两个黑影嗖的一下溜了进来，回头对说话那后生笑道：“怪不得到处寻你不见，原来早到荣哥儿这里来了！”

    “说好的事情，俺甚么时候来迟过？”那后生闻言答道，从他们的笑容看得出来，这几个后生关系不一般。

    最后被唤作荣哥儿的屋主关了门，进来坐好，往土围中间的火堆中加了几根树枝，说道：“跟你们商量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后面过来的两个后生相互一看，只见其中一人道：“要不是俺爹俺娘管得紧，俺八百年前就上梁山了，还用等到现在？荣哥儿你说，怎么干，如何去，俺们都听你的！”

    荣哥儿一笑，道：“俺们爹娘这一辈子，只想着过好眼前的小日子，好不容易熬到梁山上王伦大头领成了靠山，也不用被官府勒索了，他们便满足了！可他们哪里知道，这些都是梁山上的好汉们一刀一枪争下的，如今朝廷发起大军剿杀梁山泊，若是山上头领扛不住，咱们转眼肯定又回到从前，打下的鱼再难卖出去不说，官吏乡绅又会过来敲骨吸髓，你说这种日子咱们能不能忍？”

    刚过来两个后生闻言，都齐声道：“不能忍！”忽然下意识不妥，生怕吵醒了荣哥儿的父母，下意识往窗户边上窥探。

    先前便来到此地的后生闻言道：“荣哥儿，不是俺胆小。你也知道，先前梁山泊威风的时候，俺们父母尚且不肯投山，如今朝廷铺天盖地的大军杀将过来，你说俺们要是上山了，恰逢梁山泊被剿灭了，俺们拼了性命倒是不怕，可至俺们爹娘于何地？”

    另外两个后生听了，怪眼直瞪这后生，只听其中一人道：“把握啊把握。你个乌鸦嘴，天底下的事情要是都等到有把握时再做，好处哪里还有你的？想这八百里水泊，就是俺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也不敢说通晓巨野县里的水势，到了其他地方也一样抓瞎，如此好水，那班贪官污吏岂是说打下便能打下的？你不上山算了，俺们俩个和荣哥儿一起上山！”

    那后生被称作“把握”。是因为名字中有个“握”字，话说这把握被同伴说了几句，脸上涨得通红，怒道：“孟威风。贾老虎，你俩个摸摸良心，俺把握几时怂过！俺明明是担心俺们爹娘吃俺们的挂落！”

    “挂落？这水泊四面，有多少渔夫上山聚义。你数得过来麽？单就俺们村里，走也走了三成乡亲！哦，人家就不怕家眷吃挂落。就你把握想得多？如今梁山泊正是危难之际，俺们这时不上山，等甚么时候上山？等童贯的脑袋搬家了再上山，那时倒是有把握，燥都躁死俺了！”绰号威风和老虎的两个后生争相说道。

    见把握受窘，荣哥儿起身坐到他的身旁，道：“看你俩个，急成甚么猴样了？把握只是担心连累爹娘，你们难道不担心？”

    荣哥儿一句话说得两个小伙伴呐呐无言，想是这后生平日便在三人中很有威信，就在那两个闭口只是，只听这时荣哥儿又对把握道：“此事全靠自愿，把握你一定要想好了。想俺们济州府出来的汉子，都是顶天立地死而不悔的，想当年梁山泊才有几百人的时候，郓城县的阮氏三雄便毁家相投，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俺们若要学他，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相投，才显得俺们英雄。不然，等风平浪静了，再去相投，徒惹山上的好汉耻笑！”

    “荣哥儿，不是俺怕事，委实是父母放不下，昨儿听过路的客人说，朝廷在濮州不分好歹，一回便杀了一千多人，直杀得人人胆寒。朝廷说这些人是贼兵，但哪里骗得了俺们本地人，这些人还不是俺们这样的老百姓儿？”把握想了想，缓和道：

    “不如这样，你们三个先上梁山，留俺在村里照看咱四家老小，将来若是有个风吹草动，你们也可在山上安心，如何？”

    说了半天，没想到说出这么个结局来，威风和老虎面面相觑，欲要再强说把握两句，人家又是主动提出要照顾自家父母，这话就没说出来，气氛一时略显尴尬。

    最后还是荣哥儿拍板，只听他说道：“把握和俺们从小玩到大，他是如何样的人，俺们心里都清楚。既然他这么说，俺赞成，你们哩？”

    四人中为头的都赞成了，剩下两个还能说甚么，把握道：“俺也找机会劝劝咱们四家上人，只要他们肯动身，俺二话不说，立马投奔你们三个去！”

    荣哥儿点头赞同道：“就依把握说的来。俺们三个先上山探探路，等俺们立稳脚跟了，就来接你们。其实你们不知，俺一直有事想不通！”

    三人见状，都问道：“甚么事儿？”

    “这梁山泊一直招揽天下好汉上山，倒也正常，可他们偏偏连老弱百姓也一同招揽，俺有一日偷偷去了郓州水面，看到一艘艘的大海船把运着百姓往北面去，肯定是走的北清河，俺当时就想，梁山泊王伦大头领是天下少有的好汉，难道他一辈子都只守着这个岛，肯定还有后手，俺听人说，登州外海上有许多岛屿，当初山上的百尺杆王进教头就被关押在沙门岛上，说不定王伦大头领早留下后路也说不定！”

    三人见说，仿佛一层窗户纸被捅破，都觉得心头敞亮起来，把握道：“如果真有这样一处地方，官军哪里怕他？俺们也无后顾之忧了！荣哥儿速去，家里交给俺了！”

    四人发出畅快的笑声，顿时引得主屋里点灯，一个妇女叫道：“大半夜还不睡！明日要不要起来打渔？恁地大的人了，如此不晓事！”

    四人吐了吐舌头，荣哥儿提议道：“咱们如今绝对干一番事业，得有个名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俺们四个就在此结拜了，如何？”

    “好，好，好！”另外三人喜道，只听把握道：“王伦大头领那样的人，俺们做不来，但俺们却能学郓城县阮氏三雄那样做人！他们三位是同胞兄弟，俺们四个虽是异姓，却比他们还多出一个人来，将来不一定就输给他们！”

    此时的环境，要多简陋便多简陋，四人面前只有一个火堆，连盆都买不起，四人却不嫌弃，一字跪开，按照年齿，排了位置，只听荣哥儿念一句，他三人念一句，道：“梁山泊王伦大头领在上，郓城县阮氏三雄在下，我张荣、孟威、贾虎、郑握，今夜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四个渔村长大的小子，也不知结义时的说辞该怎么讲，反正就照平日里听来的梁山传说结拜了一场，经过这场仪式，稚气未脱的四个人脸上都带着异样的欢喜，眼睛亮亮的多了些不同。

    结拜过后，年纪最小的郑握道：“既然三位……哥哥要上山，宜早不宜迟！”平时都是叫绰号的，这回正正经经的叫起哥哥来，这个少年老成的后生还是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正合我意！不过上山之前，俺们还有件事情要办！”张荣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甚么事？”三人纳闷道。

    “投名状呐！”张荣道。

    “啊？难道要杀个人啊？哥……大哥，如今梁山泊不兴这个了，俺们要坏了好人性命，只怕刚上山就叫好汉们砍了！”老三贾虎道。

    “寻常人上山是图梁山的庇护，俺们上山是要做阮氏三雄那样的人，岂能和等闲之人一般？”张荣胸有成竹道：“俺也不是无事找事，只是有两个人，俺一直觉得不怎么对劲！俺上山之前，得先会会这两个人再说！”

    一说起“两个人”，三兄弟异口同声道：“贾忠贾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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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零章 醒不来的噩梦

﻿    熬过了寒冬的肆虐，在历经了枯萎和衰亡后，超脱出湖面的芦苇丛，坚强的冒出了鲜嫩的笋尖，象征着新生的到来。

    不久前被小船划开的湖面，在即将要回归平静之时，悄然间，从芦苇丛中钻出两颗**的头颅来，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这两个后生，正是昨夜在茅屋中结义的张荣和贾虎。

    “俺的娘哎，真真真冷呐！”

    冻得脸色发紫的贾虎艰难的从嘴中吐出一口浑水来，望着面色愈显坚毅的张荣，纳闷道：“老大你怎生不怕冷？”

    “这世上没有不怕冷的人！”张荣吸了吸已然有些堵塞的鼻腔，“只有能扛的人！”

    算到目前为止，这两兄弟中途下水跟踪前面渔船最少有三五里地了。其实对渔村长大的孩子来说，这点路程并不算甚么。关键在于冰寒刺骨的湖水起了很大的副作用，此时贾虎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结冰了。

    “大大大哥，你说等等等会，遇上这两个怪人正在行凶，俺俺俺们是上前跟他们干，还还还是去济州府通知黄相公……”

    张荣发现贾虎已经冻成结巴了，面上露出关切的神情：“老虎，要不你先原路回去，让老二过来替你？”

    “大大大哥，你你你瞧不起俺？俺俺俺就算比不得阮氏三雄，比俺们村里那些上山的渔夫还是要强些罢！别别别再说换人不换人了！俺俺俺跟你说说说正事哩！”贾虎说完，毫无预兆的整个人没入湖底，就在张荣无可奈何之际，只见他半响后又蹦了出来，直带出一大片水花，随即又赌气似的在结义大哥面前扬了扬手臂。

    “好好好，别再折腾了！留点力气，说不定待会用得上！”张荣忙伸手拉住贾虎。怕他再闹甚么幺蛾子，引起了跟踪对象的注意。

    “这两货还真有问题？”一听待会可能会动手，贾虎激动起来，“真就俺们自己干了？不通知驻扎济州的梁山大军？”

    这四兄弟所居住的渔村，位于八百里水泊西南角附近，属于巨野县境内，此时离济州州城的距离，比梁山岛近多了，是以贾虎有此一问。

    “黄相公是朝廷降将，到底不是山寨老人。靠不靠得住俺不敢说。就算黄相公真跟王伦哥哥一条心，眼下朝廷的大军又步步逼近，他到底有没有余力管俺们这档子事，还不大好说！”如果说四兄弟里面最保守那个是郑握的话，那最谨慎的无疑是张荣。郑握的保守是被动式的守住局面，而张荣的谨慎，则是在进取中不失小心。

    “俺俺俺只杀过鱼，还还还没杀过人哩！”少年人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尽管强健的躯体让他已经拥有致人死地的力气。却在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杀心。

    “谁让你杀人了？捉了，绑了，打晕，都成！”张荣瞥了这个迅速进入状态的兄弟一眼。已是有些无语了。

    “哎，俺还以为……”贾虎尴尬中撞到张荣裤腰带上系着的解手刀，憨憨一笑。

    “别说话，荒岛上有动静！”张荣眼尖。拉着贾虎便往芦苇丛中钻。

    俩人悄悄躲回芦苇荡里，不多时，只见他们跟踪的那艘渔船又折返回来。船上一个汉子大骂道：“直娘贼，哪个亡八又偷了老爷的刀去！？”

    另一个惶恐道：“莫不是见鬼不曾，今日俺特意早早放在船上的，怎生又寻不着了？莫……不是这厮们的冤魂找上门来了？”

    “有他娘甚么鬼？如今世上恶人当道，也没见谁有个报应！老子今晚抱把柴刀在船上睡了，看谁还敢来偷！”

    “大哥，你说是不是村里那几个猴儿来摸去了？”

    “八成是他们！不然哪这么巧，一出船便在水口遇上这厮们？”

    “阿也！他们要是去济州告首怎办？”

    “告发俺们甚么！私藏解腕尖刀？笑话，连朝廷都不曾恁地严苛！再说了，朝廷天兵不日开来，济州府这干降兵叛将还有空管俺们这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肩膀上的脑袋都不知还能扛到几时哩！”

    “倒也是！还是大哥有见识！俺看不如趁着今儿有空，再去寻几个牛子作了。就是不指望朝廷的赏格，俺们从尸首上搜下的金银，也够快活几年了！”

    “也罢，让那秀才再留一天全尸罢！”

    这兄弟两个边走边划，不由得走得远了，张荣和贾虎露出头来，贾虎惊骇道：“俺们往常只是看这两个不顺眼，没想到真叫他们做下如此滔天罪孽！大哥，你是怎生知道他们身上有屎的？”

    此时张荣丝毫没有猜中事由的得意，反而脸上写满了自责与沮丧，缓和半晌，方才带着后悔的语气道：

    “当初这两个人打齐州来投靠时，是俺们村见他们可怜，收留他们在此居住，结果这两兄弟每日神神秘秘早出晚归，也不跟俺们来往，俺当时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直到前不久，有一日俺在他们船上竟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味，你想我打娘胎里出来，就生在鱼堆里，鱼血的腥气还是分辨得出的，俺当时便留了心。可惜，俺一直没抓到他们痛脚，不想这一疏忽，竟然耽误了几条好汉的性命，都是我张荣的罪过啊！”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张荣此时眼眶已经发红，一想到因为自己大意而没能挽回好几条好汉的性命，对于这个立志要上山聚义的后生来说，这种滋味真的很难用言语表达。

    “大哥，休恁地！俺们这就回去干翻这俩个贼子，替上山的好汉报仇！”看到张荣悔恨的神情，贾虎不禁受到感染，当即怒道。

    “等等！”

    张荣扯住义愤填膺的贾虎，胡乱摸了把脸，叮嘱他道：“俺们不要自乱，这两个既然敢干这等恶事，想必有些手段。你先回去告诉老二、老四，咱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俺先去这荒岛上，将好汉们的尸骸收殓了，到时候我们四兄弟在此汇合，再去跟那贾忠贾义算个总账！”

    贾虎是极听张荣话的，闻言也没二话，当即点头应允，顿时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去了，张荣咬了咬牙，也朝那荒岛奋力游去。

    ……

    富丽堂皇的金銮殿上，威严的道君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只听得一声升朝，众官皆拜，唯独一人失神立于殿前，道君皇帝龙颜不悦道：“兀那秀才，缘何不拜？”

    那秀才这才回神，眼真真瞧见是官家之后，一时间悲伤欲绝，忍不住痛哭流涕，道君皇帝见状道：“你且止住啼哭，朕来问你，你是何人，现居何职？”

    秀才闻得圣谕，顾不得擦净脸上泪水，悲鸣道：“陛下，臣乃是江南东路池州贵池县主簿……”

    这秀才还未说完，便被道君皇帝打断，只见龙颜大怒，“你就是王伦贼子点名要救的叛臣！？为此他还不惜与明教宗贼刀兵相见，你当朕在东京是聋子是瞎子！？”

    龙颜大怒，非同小可，秀才冷汗淋漓，高声辩解道：“陛下，微臣冤枉！微臣虽然自幼生在山东，却又何曾识得贼首王伦？想微臣当初赴任贵池县才不到一个月，便被方腊贼兵打破城池，然后便是王伦满天下散布甚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消息，可微臣之前委实不认识王伦啊！微臣也曾百般思量，为何王伦贼子要如此害我！？”

    “你说，王伦贼子既然不识你，却为何满天下寻你？”皇帝总是仁慈的，起码能容罪臣讲话。

    “罪臣不敢非议同僚，但有一事不得不向陛下禀明，王伦贼子寻的是贵池县主簿，而一个月前的贵池县主簿，还不是罪臣！”秀才面带艰难道。

    “也罢，既然王伦要寻的并不是你，你眼下却为何身在梁山为贼！为此你又作何解释！”龙椅上的道君皇帝忽然冷笑起来。

    “罪臣冒死打入贼穴，不但是为了洗刷自己身上的不白之冤，更想替朝廷刺探清楚贼寇的机密！陛下若是不信罪臣之言，可请滑州知州王庆替微臣作证！”秀才跪求道。

    “王庆何在？”道君皇帝威严道。

    秀才也在四处观望，想在殿内的文臣中寻到王庆出来作证，可是迟迟难以寻到此人身影。真可谓不是冤家不聚头，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这时只见俩个渔夫狞笑入殿，双双跪在御座之前道：

    “陛下，此人是梁山贼无疑，上船时便自承认了，而后还自称是王伦心腹哩！我等被他装死糊弄过去，差点无法向陛下交差！”

    “若如你所言，心系朝廷，却为何不对贾忠贾义表明身份！？”皇帝的口气冷冷的，冷得足以叫忠志之士为之寒心。

    “罪臣虽不得已而装死，实因不知渔夫乃陛下所遣，微臣冤啊！臣不是贼人！臣没有降贼！”秀才撕心裂肺的申辩起来，如此举动反而引得左右的文武百官一阵哄笑，却没有一个人肯出面替他讲话。秀才心凉透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就在这时，道君皇帝那威严的声音复又响起：“事实俱在，还敢强辩！？金甲卫士何在，将此叛臣发赴大理寺问斩！”

    越往后，道君皇帝的面孔便越模糊，秀才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往无限深渊中坠入，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感觉浑身的力气拼凑起来，也不足以撑开那层薄薄的眼皮。

    也许，他将在这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中，一直就这么沉睡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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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一章 没开天眼，只能按部就班

﻿    给好汉们拜个晚年，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家庭和睦，宏图大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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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忙之中”这个词汇倘若用在他人身上，未免有装逼之嫌。但是用在小张良许贯忠身上，却是名副其实。

    作为如今梁山泊总揽大权的临时负责人，整个京东的大棋局就注定需要他呕心沥血的去操持。若是似往日那般没甚大的行动倒还简单，只用学朱武当个维持会长便可应付过去。可眼下梁山兵锋已然席转了十八座州府八十多座县城，数十万弟兄们的吃穿用度，战损缴获，大战略小战术，统统需要他来过问。说句大白话，只说他是没时间睡觉还是轻的，压根是连吃饭都得见缝插针。

    “军师，我瞧你眼眶都凹得煞人！等忙完这遭，抽待会空补一回觉罢？”刚踏入聚义厅准备汇报的操刀鬼曹正，望着面上神色疲惫不堪的许贯忠，不由关切道。

    许贯忠习惯性的搓揉着面部的四白穴，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来由多了几分感慨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我今日方才知晓，当初哥哥面对我们这些犟种的时候，有多么不易！”

    曹正闻言顿时会意，回头向朝廷原兴仁府知府张觷被押下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摇头笑道：“似这等顽固，其实好言抚慰压根是没有用的。照小弟说，就当着他们的面，直杀翻一头肥猪，这便叫做杀猪骇人。他若仍是不从，简单，下一个弄他便是！”

    “林教头就是恁地教你的？”许贯忠不由失声笑出声来，继而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这个人。是哥哥点了名要周全他的良牧。他若真是不从，养着便是。似这样的人，咱们见得还少么？”

    “朝廷自己都不把这厮们当回事，直将这些内斗中的失意者发配到咱们门口来，还不是明摆着消遣他们？偏这厮们还不自知，一个个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般，害得咱哥哥操碎了心。若是这厮们都如袭庆知府鲁绍和那般，咱们也能落得个轻省！”曹正颇为不以为然。想他在天子脚下长大，见过的达官贵人如过江之鲫，心中对这些大头巾不但毫无丝毫敬畏感。反而恶感更甚。

    “若都像袭庆府寇见喜那般，提了太守的人头来纳降，咱们如何能收得良牧治理民政？曹兄莫要说笑！”许贯忠感喟一叹，说起正事儿道：“待会京东转运判官任谅和沂州太守蒋园那里，我便不过去了，去也是碰钉子。你请柴大官人出面，先探探他们的底！另外那些个投降的州县小吏，人数加起来也有三二百人，我这里实在没工夫细加甄别。请你转告水军的头领，待有船的时候，且一股脑都送去汉城府，交由闻军师慢慢处置！”

    “小弟自理会得！”曹正一口应了。望着精疲力竭的许贯忠，很是不好意思道：“现在是不是请济州黄安的心腹人上来？”到底许贯忠也不是铁打的，这事情一茬一茬的涌来，连口气都不带喘的。曹正都觉得有些看不下去。

    “带话不急，你记在心里便是。这样，先请济州的客人上来罢！对了。我听说这四个后生结义时是拜的阮氏三雄？有点意思！”许贯忠似乎很会调节自己的情绪，就算是再繁忙的公务，他也能找出放松心情的那个点来。

    见许贯忠笑了起来，曹正也笑了，当即出厅，将厅外候着等待召见的五人全请了进来。紧跟在曹正身后的，是一位看着年纪不小了的老汉。刚一进来，就朝许贯忠拜下行礼，道：“老仆济州黄全，见过梁山泊许大军师！”

    对年纪大的人，许贯忠向来是客气的，只见他起身相迎，当先扶起老人，动问道：“黄团练在济州还好？”

    “都好都好，俺家主人托梁山王大头领的洪福，一切都好！”黄安的老家人很会说话，哪怕此时面对“冤家”心中自有百般委屈，仍是一张笑脸迎人。

    只是，似许贯忠这般聪慧之人，如何看不出客套背后的实质？此次王伦力排众议采纳了他的奇谋，发动大军碾压京东，结果却弄得这位梁山泊的老“朋友”济州府团练使黄安异常难堪，是守也不是，降也不是。最后实在是要选一边站了，才不得不献城投降。不过他却比袭庆府兵马总管寇见喜道行要高一些，献城归献城，他却悄悄把顶头上司，太守张叔夜的继任者给私放了。

    只可惜，后来这位又“托”了童贯的福，终于被兴仁府兵马都监梁横的一颗驴头所警醒，只得彻底的将自己绑在了梁山泊的战车之上，眼下就是拿刀逼他半路下车，他也不敢下了。

    “单州、兴仁府、广济军的队伍如今都汇集到了济州城罢？”既然大家都是门儿清，也不必说虚套话了，许贯忠也没精神跟这一茬茬的人大摆龙门阵。

    “兴仁府和广济军撤下来的队伍早到了，单州只派了先头队伍过来接洽。咱们山寨不是早有军令，各地守军抵抗三日方能撤退？单州黄防御向来是听招呼的人，这点还请许军师放心！”黄全不忘为单州守将说了句好话，倒不是他隔空卖好，只因单州那位反正的防御黄永是黄安的胞弟，都是一家人。

    许贯忠点了点头，满意的笑容挂在嘴角，见说道：“如此三州撤下的义军，暂时都归于黄团练节制。我会派人知会张金彪、王登榜他们。只等时候一到，四州兵马一齐向沂州徐京徐节度处靠拢！有没有问题？”

    尽管黄全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岛子就在济州辖下，没来由往京东腹地跑哪门子路？可出来时黄安有吩咐，对方又是个精到骨子里的人，是以他也不敢瞎问，搞不好被人家怀疑是刺探军机那就完蛋了。

    “既然许军师恁有吩咐，俺家相公那边就好做了！”黄全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这种情绪也不全是装出来的，也算有感而发罢。毕竟带人跑路不是请人下馆子。那些个降将又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原来在朝廷时本来便相互没有统属，事到临头谁肯听谁的？广济军那伙人还要强点，为头的是个提辖副使，自家相公尽还压得他住。偏偏兴仁府那一个姓张的和姓王的，仗着是大府出身，身边又有三五千人马，竟连原朝廷、现梁山的堂堂济州团练使也怎么不买账，真不知是被谁惯出来的。

    “来日撤退之时，务必将详细情况上报过来。山寨好给你们沿路安排补给。记住，请黄团练务必约束大军，沿路不得骚扰百姓，不然我只找黄安说话！”一反和蔼常态，许贯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是是，只要有山寨给俺家相公撑腰，俺家相公一定能把事情办得漂亮！”黄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道这么斯文的一个人，怎地也有如此威势？

    许贯忠见状。面色缓和了些，问道：“老人家甚么时候回济州？”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黄全如何不知，但苦在他这趟来了就不打算回去了。赧颜道：“俺家相公的意思，是想让小老儿这次干脆就留在山寨替他照顾家眷……”

    许贯忠暗道你不早说，害得他义正言辞白说这么些，沉吟片刻。道：“也罢，我便另遣头领给黄团练带话！老人家还没用饭罢？来人，带老人家去伙房用些。再送去济州黄团练家眷处相聚！”

    黄全见说，不敢耽误对方工夫，拜谢了许贯忠后，便着跟着聚义厅头目下去了。曹正这时拉过张荣等人，道：“便是这四个小兄弟，将咱们山寨头目从歹人手上救下。当时见人还有口气，便直接送到济州城黄安处。黄安听说是咱们山寨的头目，不敢怠慢，当时便请了大夫诊治，可惜城里的大夫终是差点火候，人还一直昏迷不醒。是以他便派了心腹人带着这几位小兄弟将人送上了山！”

    “人送到太医处没有？被救下的兄弟是山寨哪位头领的手下？”许贯忠虽然知道这事，但是不细，当即问道。

    “是鬼脸儿杜兴兄弟的手下！只因有支南面来的商队见大战将起，到了巨野县里不敢再继续往北走，准备折回去。后来被我手下弟兄侦知，因这商人运来的是桐油，正是咱们山寨紧缺的物资，是以杜兴兄弟派了手下得力头目，带人过去接收，哪知回途撞上官军斥候，当时这兄弟便和大队失散了。小弟得到杜兴的消息，后来还发动弟兄四处寻他，哪知他挣扎着回来，反着了那两个歹人的手！”曹正详详细细的和盘托出道。

    “那两个歹人，你们是怎么打算的？”许贯忠面色冷了下来。

    “干他娘！敢趁乱劫杀我们梁山的弟兄，竟然还是在水泊里下手，朱贵哥哥听到消息后，气的都快呕血了，他亲自带人去办这两个亡八去了！”曹正义愤填膺道。

    许贯忠闻言，心中不顺稍微平息了些，却仍不说话，起身来回的走，半晌过后，忽道：“官军竟然标价收我山寨弟兄的命，童贯这厮做事也太绝了些！你传令下去，咱们也收官军的命！你传个话，这事请杜迁头领负责，细节我不管，只童贯那厮性命，悬赏百文！”

    “百文！？”曹正一愣，忽而大笑，连叫：“亏了亏了！”

    “已经不幸遇难的兄弟，请山寨各处报有失踪人手的机构过来认人，请杜迁头领一定要好生抚恤。那两个贼人就交给你和朱贵头领处置了！”许贯忠叮嘱道。

    “军师放心，小弟定叫这两个畜生后悔打娘胎里出来！”曹正捏着拳头道，既然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就得付出代价。

    许贯忠点点头，这时才望向四个有些紧张的少年，面色和蔼道：“我听说你们想上梁山？”

    四个渔村长大的孩子，生平见过最大的人物，只怕就是眼前这位了，此时其中三个都显得很是拘谨，唯有张荣答话道：“回军师哥哥的话，俺们结拜就是冲着梁山上的好汉来的，只愿把这颈子热血，洒在梁山上！”

    张荣的豪言壮语落地，结果并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大声叫好，气氛反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半晌，许贯忠淡然一笑，对曹正道：“现在的后生，是比咱们当年要生猛啊！”

    曹正也笑了：“撒甚么血，你们才多大点！正月还没过完，要说吉利话！”

    四人虽说被当头泼了盆冷水，但仍能感觉到面前两位大哥的善意，不由赧颜而笑，一会儿望向曹正，一会儿又望向许贯忠，正忐忑间，只听许贯忠道：

    “好，咱们梁山收下你们了！从今儿开始，你们就是我们梁山好汉中的一份子！这次你们营救山寨弟兄有功，按山寨奖惩条例，每人该赏银五十两，皆升一级。如此，便去金沙滩上的渔业运输营（原王定六管理的部门）作个十人长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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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二章 云里金刚借酒识人

﻿    感谢aguga好汉的万赏！祝你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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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是去甚么渔业运输营，而不是去预期的阮氏三雄的麾下，四人顿时就急了。只因被许贯忠气场压住，一时也不敢乱说话，其中三人只好用眼神怂恿大哥。

    这个时候，老大怎么能怂？只见张荣红着脸道：“军师哥哥，俺、俺们上山是为了保卫乡亲，奋力杀敌来了，怎生却叫俺们去打渔？”

    许贯忠闻言，目光在四个后生面上扫过，面带微笑道：“过个一两年，等你们能上战场了，再来找我！”

    许贯忠说完，不待张荣回话，便转身回到交椅旁边，对一旁军士道：“去请两栖军欧鹏头领过来。他若要问甚么事，你就说出了贾忠贾义这档子事，我要跟他商讨一下这水泊里到底是谁作主的问题！”

    四个小伙伴仍是心有不甘的望向许贯忠，可对方压根不接盘，曹正见状笑道：“走，先下去吃顿好的。没见咱军师忙得脚不离地的，他已经两宿都没睡了！”

    曹大头领发话，许军师又确实很忙，四个后生均是颇为泄气的对视一眼，没奈何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曹正往外走。待出了厅，张荣忽然发现郑握的脸色和其他两个兄弟不一样，不由把头一拍，凑到曹正跟前，将郑握的顾虑简单说了，曹正听完笑了，只问了一句：“你信不信我？”

    “信啊！”

    年轻人的忠肝义胆常常写在脸上，张荣亟不可待的向曹正展示着自己的一片赤心。说实在的，他脚一踏上梁山便是这位大哥出面接待的，人家并不因为自己年纪小而怠慢自己，这个情分他已经记在心里。

    “信我只管把家眷都接上山来，我保证。这辈子他们都吃不了朝廷的亏！”曹正笑呵呵道。

    见曹正言之凿凿的模样，孟威和贾虎雀跃道：“老四，俺大哥说甚么来着！林教头的兄弟都发话了，你还担心个鸟！”说到底还是少年人心性，刚才还闷闷不乐，此时已经是欢喜若狂了。不得不说情绪转换的十分之快。

    郑握见状下意识望向曹正，发现对方正笑着望着自己，脸上不由一红。好在他也不是个纠结人，不然跟这三个也玩不到一块儿，当下道：“那俺这就下山。把俺们父母家眷接上山来享福！”

    曹正哈哈一笑，扯住他道：“急什么，吃饱了再走，到时候我派人跟你们一起下山！不过，有一句话，我得先说明白！”

    四人见说连忙望向曹正，只听这汉子一本正经道：“我不是林教头的兄弟，我是林教头的徒弟！辈分莫搞乱了！”

    四人还道是甚么落草之类的忌讳，见是这么个事儿。顿时哈哈大笑，连道抱歉。曹正也笑了起来，心道反正也顺路，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传达军师的军令。便亲自带着他们四个往伙房而去。

    此时正值初春，冷意不减，但山寨各处站岗的军士一个个站姿挺拔，虎虎生威。看得这四个初来乍到的后生心中一阵激荡，原来是做梦也想成为这样的好汉，如今眨个眼。自己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说来好似做梦一样。

    不过他们从聚义厅出来的时辰不对，这个点不尴不尬的正是两顿饭的中间时段，眼下偌大的伙房里一眼望去并没有几个人，就连不久前离开的黄全也不见人影。

    四人有些拘谨的站在这个能容纳几百上千人同时就餐的空旷大厅中，感受着梁山泊恢弘博大的气势。这时只见曹正把手一招，招呼执勤的头目过来，开言道：“这四个小兄弟是咱们梁山泊的功臣，今日刚刚入的伙，你弄些硬菜，好生招呼着！账……嗨，就挂在我们探事司账上！”

    曹正这种关于挂账的说法是有来历的。为了配合钱粮司和军政司查账，后勤这一块如今分得很细，单独开伙的部门不是说不能在伙房进餐，但得记账留底，以供日后抽查统计。这种做法是去年在王伦要求下，杜迁、宋万和裴宣商量后报山寨高层通过的。

    曹正说话时那种霸气而又不失和气的派头别提多对这四个晚辈的胃口了，他们的偶像阮氏三雄是甚么样的风采，他们还没见识到。反而曹正这种超脱出他们日常熟悉的任何成年男子的男子气概，已经让他们暗暗折服，不禁成为了他们下意识想要去模仿的对象。

    “敞开吃，都别给我来虚的！等吃饱了，对，老成，这几个小兄弟吃完了，你帮我个忙，亲自送他们去军政司录籍！记着，这几个小伙子都是将来渔业运输营的小头目，十夫长哩！呵呵，到时候估计许军师的调令应该差不多就送去了！”曹正嘱咐道。

    “嘿，这点小事还能劳恁挂心？哥哥们只管忙大事去，这些跑腿的差事，便交给俺们去办了！”老成是个三十多不到四十的中年汉子，一眼看去，热情就洋溢在脸上，也不知道做饭的师傅是不是都这样古道热肠。

    曹正见说笑着道了谢，转身对这四个后生道：“如今都是自家人了，莫要拘谨，等录完军籍，领了赏赐，先去金沙滩上水寨认认门。等跟你们的顶头上司说妥了，便只管来寻我，到时候我派人去接你们家眷！”

    感受到梁山部门繁多带来的无形威势，四个后生哪里还敢烦劳曹正？都不住嘴的推辞，却听曹正笑道：“我是山寨邀接来宾头领，此乃我份内之事，只顾客气个甚！说好了，到时候来找我！”

    曹正嘱咐完便走了，隶属于伙房的头目老成热情洋溢的请四人寻了处座头坐了，笑呵呵的问了这四个后生几句，便下去准备菜式去了。等主人离开，四人顿时轻松起来，初时对视无言，忽然间都笑起来，“梁山好汉勒！俺们如今也是了！”

    就在四人热烈的说着上山以来的见闻时，忽见各种肉食不要钱的往这里送。四人看着满目琳琅的各种鸡鸭鱼羊肉，口水都快忍不住流出来了，老成在边上笑道：“会喝酒不？接风宴没了酒，总感觉少了点滋味！”

    说句实话，四人生平喝酒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毕竟这日子过得有个盼头也就这两三年间的事，家里当家的大人还没有养成殷实人家的那种生活习惯，自然没有“闲酒”给这些半大小子练量。故而四人此时闻言，都有点嘴馋，正纠结间。只听郑握道：“等会儿好多正事要办哩，俺听说喝酒误事！”

    尽管孟威和贾虎还有些不甘，这时张荣也赞同了郑握的建议，拍板道：“做了好汉，还怕没有酒喝？今天俺们头一次上山，办正事要紧，莫叫爹娘在家中久盼！”

    四人反应落入老成眼中，他顿时对这当头的后生有些刮目相看起来，便再也不提上酒之事。笑着指挥手下伙夫上完菜，道了声“慢用”，便知趣的下去了。眼下没有旁人在场，四人馋相毕露。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颐起这辈子都没吃饱过的美食来。

    正吃得酣畅，在伙房窗口边检查的老成立直身子，面色恭敬的望向门口进来的一位魁梧大汉，那大汉不知为何。脸上冷若冰霜，见了老成只是摆了摆手，旋即又冷眼往自己的地盘扫了扫。忽问道：“这四个，是甚么人！”

    老成见状，忙上前向他介绍了这四人来历，那大汉“咦”了一声，面色缓和了些，自言自语道：“莫不是救了俺们山寨弟兄的四个后生？”

    老成惊讶的“啊”了一声，反向这大汉问起这四人的底细，那大汉咬牙切齿的说了一通，老成听罢一挥拳道：“狗贼子，贪吃牛粪撑大的胆子，竟敢害俺梁山的兄弟！俺当春生是回家被琐事绊住了，竟、竟遇害了……哥哥，俺得去见春生最后一面！”

    “去吧，晚了怕就要入土了！”大汉叹了口气，拍了拍老成的肩膀。老成走后，大汉不禁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见这四个后生吃得口滑，五七个盘子竟快空了，四人又不好意思再要，只是一脸的意犹未尽，那大汉见状顿时了然，当下发话道：“接风宴总得让人吃饱，再上四个人的分量！”

    四人见说，连忙起身推辞拜谢，那大汉却不管，只问道：“吃得完不？”

    “再上八个人的也吃得完！”还是贾虎老实，实话实说道。

    座头之下，贾虎挨了张荣一脚。座头之上，张荣有模有样的对那大汉抱拳道：“多谢这位大哥美意，只是这顿却是别人请的，已属情分了，俺们再多占，就不知好歹了！”

    “你们几个小家伙未免也太小看操刀鬼了，难道多吃点，他就翻脸了？只管吃便是！就算他真不认账，俺认！”那大汉把座头一拍，回头叫道，“就依他，再上八个人的份！”

    见这人气势又不一般，张荣小心道：“敢问哥哥名姓！”

    那汉子却不答话，只是道：“你们日后多来几次，自然认得我了！只顾问甚么？坐下吃，吃干净了好上热的！”

    四人感觉这汉子说话有种上位者的威势，只好又低头吃了起来，这大汉站了一会，便离开了。没多久，伙夫们上菜的时候，却见这大汉提了一瓮酒来，放在座头上，“接风酒，得喝点，不然不像样子！”

    四人又是连番推辞，那汉子却不顾，放下四个空碗，给四人都斟满了，道：“这酒跟水似的，还怕喝醉了？头次上山，军政司那伙人不会苛责你们的，听俺的，敞开喝！”

    尊者赐，不敢辞，四人只得都端起碗来喝了。酒一下肚，张荣只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快感在喉间回荡，在这大汉的连番劝酒下，不由多喝了几杯，脸顿时就红了。

    那大汉不知为何，偏死命灌他。没多久，这瓮酒竟大半入了张荣肚中，看得身边三个伙伴都惊呆了。那大汉正要夸他好酒量来着，哪知张荣突然“哇”的一声，毫无预兆的吐了，直吐了个翻天倒海，一塌糊涂。

    那大汉首当其冲，沾了一身的“彩”，只见他一声不响的起身走了，留下三个莫名其妙的后生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残局，没过多久，却见那汉子却又折返回来，身上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手上……竟然又提了一瓮酒。

    “俺说后生，你知道这喝酒最怕甚么？”那大汉坐到狼狈不堪的张荣身边道，不过说话间眼睛却不时在剩下三人身上打转，让他们也不觉冷落。

    张荣不知道这位大哥怎么格外看得起自己，偏偏一个劲的拿些难以拒绝的劝酒词来灌自己喝酒，但人家给脸，他觉得自己就该接着，当下喘着粗气道：“俺不知，大哥恁说！”

    “怕的就是伤感情！”那大汉将这瓮酒哐当一下又按在座头上，“还敢不敢喝？”

    张荣见他竟然还不肯放过自己，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吐都吐了，还怕甚么？只见他抹了抹嘴巴，也不说话，直将面前的空碗往那大汉面前一放。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那碗在平平的桌面上竟没立稳，此时“噔噔”作响。

    “哟呵！有股子心气！”那大汉激了半天，此时反不倒酒了，直盯着张荣问道：“后生，你姓甚名谁，端的报个字号上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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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三章 开了天眼，那就是知遇之恩

﻿    感谢轻牛好汉的万赏！上月底的时候因忙没有看到，此时补谢，也祝好汉新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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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东都护府，汉城府，白虎节堂。

    自从身边多了一位尽职尽责的“秘书”，这位田虎麾下的伪尚书每天都会把公文分得十分仔细，轻重缓急一目了然，直叫王伦在处理政务上，顿时顺心了许多。

    不过就眼下来讲，程序上的优化，并没有让这个安东都护府的创始人看上去要轻松些。此时，王伦正皱着眉头，望着一幅半岛地形图暗暗出神。

    “天赐，倘若换成你，此时放着一顿大餐在跟前，还会分出神来，盯着路边的野食垂涎三尺麽？”

    听到王伦有感而发的这句言语，再联想到他对着发呆的物事，李天赐心知新主公定是在处理女真人的问题上有了烦恼。

    他天天在白虎堂行走，心中自然早便有底。其实并不怪王伦杞人忧天，而是这段时日女真人表现得实在是贪得无厌，毫无节制的蚕食着两界之地。两国之间的摩擦，或者说女真人和梁山安东都护府边军之间的冲突，业已上升到了近千人规模，而且频率激增，朝着越来越频繁的趋势发展。要不是王伦一直压着，梁山泊边郡节度使王焕和张开早就要甩开膀子跟这厮们见个分晓。

    “主公，以我之愚见，虽说大餐放在面前，但离我们最近的这伙人光闻得到香味，偏偏吃不到啊！小弟曾听高丽土人介绍，这伙人茹毛饮血，打生下来便一无所有，原本处境连破落户都算不上。此时看着原本同他们一样涂满兽脂的同伴换上锦衣华服。坐拥数不过来的奴隶，躺在契丹人繁华城池在里面吃香喝辣，他们能不眼红？如此哪怕是路边的野食，也总比没得抢要强啊！”

    王伦背着手，并没有动作，半晌丢出一句硬邦邦的话来：“野食别看粗陋，那也是能噎死人的！”

    李天赐见说，心中有些着急，想了想，还是进言道：“主公。如今咱们在倭国以及大宋两面开战，若是换成寻常小国，早吃不消了。亏得主公五年磨得一剑，咱们眼下才能打的有声有色。但若此时再加上一个将契丹人打得奄奄一息的大金国，咱们恐怕力有不逮啊！故而小人斗胆，请主公在北面的战事上，务必要以克制为主。起码在咱们跨海支援梁山本部的大部队返回汉城府之前，不宜大动干戈啊！”

    李天赐是诚恳的，毕竟老东家亡国的惨状犹历历在目。古人云治大国如烹小鲜，稍微不慎，就会砸锅。他打心眼里不想，看着梁山泊走上昙花一现的大晋国之老路。

    其实自归顺梁山这段时间以来。李天赐跟王伦的关系越来越融洽，这个曾经差点走投无路的人，又焕发了强人生涯的又一春，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遭死去活来的人生惨剧。

    “天赐。三面国战，我又何尝不知是庙堂大忌。可如今风云变幻，宋、金、倭都把矛头对准我新生之梁山泊。你我就是缩头，也不是想缩就能缩得回去的！”

    王伦慨然一叹，既然命运要在这种时刻给他和梁山泊以最大的考验，除了积极面对，哪有甚么巧好讨？

    回头想想，王伦生出些感喟来。人人都想抢头把交椅来座，须不知坐上这个位置，压力和责任绝对是成正比的。而有些时候，决定再难，也得你来下这个决心。

    “金参军此时也不知见没见到契丹那个昏君！”王伦话锋一转，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他感觉到眼下梁山泊在辽国的情报基础等于零，将来梁山真要与女真人刚正面，绝对少不得契丹这个酱油郎的身影。

    看来有些事情，现在就要提前着手了。

    李天赐闻言，抬眼望了王伦一眼，突然意识到了甚么。他心里暗忖道：如今最重要事情，莫过于是正在进行中的京东反朝廷围剿之战，偏偏王伦看上去并没有多担心的模样，反而把注意力都放在对北战略上。这种反应足以证明两件事，要不就是，田虎当年求之而不得的许贯忠真有经天纬地之能，足以应付偌大场面。要不就是，王伦……早已做好了和女真人硬碰硬来一场的准备。

    突然明白这一点，李天赐额头上不由冒出几点豆大的冷汗来。乖乖，一口气吞并了当世头号军事大国过半疆域的势力，这位新主公也敢与他杠一杠？都说梁山白衣王秀才天不怕地不怕，如今……真算是见识了。

    可气魄归气魄，可千万不能蛮干呐！试问当世有几个国家，能禁得住宋、金、倭三国夹攻？事实明摆着，一个金国就让不可一世的契丹人奄奄一息了，何况眼下还有大宋和倭国从旁助攻，哪怕他们相互之间并不知情。

    “罢了，不看了，回家吃饭！”

    就在李天赐还想说点甚么的时候，王伦却不想说了，只见他略微活动了一回筋骨，就要出堂，只是没走几步，忽见他回头问道：“妻小接过来还习惯罢？”

    李天赐略微一愣，有些赶不上王伦的节奏，“习惯，习惯！咱们自家的地儿，哪能不习惯！”公务上有分歧，并不代表他就不能和主公搞好私谊。更何况他还知道王伦不是个虚套人，肯问你就表示真关心你，你要提困难他肯定能给你解决。

    但李天赐此时压根不想提甚么困难，虽然家里那个没见识的婆娘天天闹着要搬家，说甚么一个抄抄写写的书办夹在梁山那些老人的宅院中间不尴不尬，害得她出门见了谁的家眷都得陪小心。

    这败家娘们，懂个屁！

    “有甚么不方便的，直接跟我说，你我之间，不要太见外！”王伦点了点头道。

    “一定，一定！主公先回去罢，小弟整理一下文书，也回去的！”在王伦面前，李天赐自然要表现一下，就没哪天他比王伦先走的，毕竟没有勤政的主公不喜欢勤政的手下。

    王伦见说笑了笑，朝李天赐点了点头，便往堂外渡步而去，哪知还没出门，正好迎上焦挺和史进联袂而来，当先这莽汉并不是空手，而是捧着厚厚一堆文书，史进手上倒是没有太多东西，只有几份文公。

    王伦见天都快黑了，还有事情上门，估计轻不了。而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必然不会是同一件事，不然史进断然不敢要焦挺给他当搬运，王伦当即停住脚步，望着两人道：“大郎先说罢！”

    “哥哥，征倭军北路军吴监军传来最新军情，拓俊京在九州岛北部和倭寇诸蕃联军打了一场大战，最后连吴军师的直系骑兵营都出动了，结果还是全军伤亡过半，不过好歹还是以惨胜告终，阵斩倭寇主力八千三百一十二颗首级，无一俘虏。眼看已无余力继续进发，吴军师向都护府紧急求援！”史进言语顺畅，显然事先看过战报。

    战损比接近二比一，还是拓俊京这个“不世出”的名将担当战事总指挥，其中还有代表高丽土著最强战力的前蕃落军一个骑兵营参战，看来倭寇真谈不上是甚么软柿子。不过王伦没有着急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史进继续。史进会意，接着道：

    “房监军传来军报，征倭中路军进展顺利，自登陆起基本没有经历过甚么恶战，正照预定计划行动！不过，房监军对主将李之奭颇有微词，认为他用兵……太过讨巧！”

    讨巧，就是没担当，房学度虽然没有明说，但王伦却一听便明白了。综合两路大军的情况看，倭寇能轻易集结上万大军和拓俊京决战，有策应职责的李之奭不可能一点责任都没有，起码他若是把该做的都做了，真给倭寇施加了足够的压力，拓俊京那边就不会差点栽个大跟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脑袋指挥手脚，不能让手脚影响脑袋。房学度这个监军我事先的确叫他不要多说话，但并不是叫他不说话。你原话告诉他，我想他知道该怎么办的！”王伦说完，沉吟片刻，继而下令道：

    “拓俊京那边，叫他原地休整，暂不考虑新的攻势。趁着这个时间，将重伤员和战死者遗骸送回都护府腹地。你们兵曹要和水军协调好，做好往来接应工作，另外就重伤人员的安置以及抚恤事宜，现在就要开始着手，不能亏待这些为都护府流了血的老兵，以至于叫援军寒心。至于援军，就从抵达济州岛的高丽新军中，给拓俊京紧急派遣两万援军。另外组织十个营的新兵，派到房监军麾下！记住，是派给房监军直接指挥。这就算是先给李之奭提个醒罢！”

    史进一一记下，表示马上下去执行，王伦点点头，目送他出堂而去，才望向焦挺，问道：“京东来的？”

    “许军师送来的！”焦挺从文书堆中取了一封信，着重强调道：“宋万哥哥写给你的亲笔信！”

    “宋万兄弟如今也会写信了？”尽管被一茬茬的烦心事压得喘不过气来，王伦和许贯忠一样，都懂得苦中作乐的重要性。只见他接过信来便撕，同时望着李天赐玩笑道：“今日咱们两个看来是又要落埋怨了！”

    李天赐表示理解的笑了笑，只是暗忖自家那个婆娘自然是泼辣，难道程郡主也会嗔怪主公不成？不过无论是不是开玩笑，王伦这句话直把两人的关系拉得很近。

    就在李天赐自觉上前分拣起许贯忠送来的详尽战报时，王伦也不说话了，直抖开宣纸，聚精会神的读了起来，忽然间看到一个名字跃入眼帘，不由惊讶道：“谁？张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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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四章 这分明是在当头领培养呐！

﻿    焦挺历来是个浑人，一向也不懂在人事问题上表达个人意见，是以此时陡然从王伦嘴中冒出来的名字，对他来说并没有甚么特别的意义。不过，换成了政治敏感度极高的李天赐，反应就大不一样了。

    毕竟，一个能让主公感到如此惊讶的人，他这个作书办的，能不上心？

    只是，张荣这个名字实在太过陌生，以至于任他绞尽脑汁，在江湖上也找不出这号人物来，难道……是新近崛起的好汉？就好比在齐州响应梁山大军的义军首领开元寺武僧刘文舜这样的人？

    事实上，李天赐的眼睛还是很毒的。他此时已经比较接近正确答案了。

    不过，之所以说是“比较接近”，那是因为，张荣这个人，不但是个人物，还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人物。他的分量，远不是江湖上一般草莽人物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话说，在风起云涌的两宋之际，还真是的的确确有一支民间义军活跃在八百里水泊之中。至于说他们是不是当年声势浩大的梁山余部，这个不好判断。但此人却是位货真价实的抗金名将。

    张荣真正登上历史舞台，起步是在梁山泊。宋史有载，“张荣，梁山泊渔人也。聚梁山泊，有舟师三二百，常劫掠金人。”这段文字记录很直观的给人一个这么样的印象，那就是张荣是个让金人颇为头疼的“游击队长”。要知道“常劫掠金人”，可不是甚么人都能干的。毕竟金人就是劫掠起家的，这位人称张敌万的好汉偏偏不信邪，非要劫掠抢劫惯犯，足见其胆略。

    不过，张荣在梁山泊可并非专打游击，也是跟金兵硬碰硬打过大仗的，而且还不止一次。宋史里虽然没有详细记载。但金史上有，且还是两次。一次是金史斜卯阿里传记载“天会六年，伐宋主，取阳谷、莘县，败海州兵八万人，海州降。破贼船万余于梁山泊。”另一次是金史赤盏辉传记载，“破贼众于梁山泊，获舟千余。（天会七年）”。

    金史是虽然不是金人编的，但金国留下的史料却是元人编史的根据。这种有注水之嫌、只记载杀敌多少多少，绝口不提自损多少多少的选择性忽略。让他们在不久后的将来，为傲慢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一年之后，也就是南宋的建炎四年（金天会八年），金国宗室、实力派人物完颜昌……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不太熟悉，就叫他朗朗上口的俗名挞懒吧。

    话说这位侵宋的金国大将完颜挞懒，在泰州缩头湖与千里转战至此的张荣撞上了，并且在双方之间，进行了一次大决战。其结果，却再也无法让金国史官忽略、宋国史官忽视（张荣之前在梁山泊也曾接过杜充发下的委任状。不过此时仍不属在编的正规军，而是自发性民间抗金武装，俗称自干五）。

    这一仗，张荣与其手下弟兄打得是酣畅淋漓。**迭起，直全歼了这位金国左监军身边的精锐嫡系部队五千余众。要说这五千人的身份可不简单，因为他们压根不是甚么契丹、奚之类的降兵二鬼子，而是货真价实的野生穴居女真人！

    就在这场空前的抗金大捷中。不但挞懒就这么硬生生被张荣给打蒙了，就连他的宝贝女婿万户布拉都被义军生擒！遭到当头棒喝的完颜挞懒没有重塑女真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之神话的意图，反而是当机立断。直率残兵两千败逃楚州，史称“军中每夜无故而惊”，可见这伙不可一世的大国杀手真的是被吓着了。联系日后挞懒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渐渐成为金国“主和派”大臣的事实，不知道跟这次大败亏输有没有直接的关联。

    正因为这场大捷，战场所在地的缩头湖因此被改称为得胜湖，张荣及其手下义军的出色表现也终于引起了南宋朝廷的正视。自此，张荣正式被朝廷任命为泰州知州，接管了长江口一带的防务，成为了一道金人无法逾越的水上长城。

    谁能想到，似这样的好汉，居然就蛰伏于梁山水泊边上？王伦真真是大感意外。他明明记得有张荣是兴化渔民这么一说，为此他还曾嘱咐朱贵在淮南四处留心，广加打探，结果毫无音讯。要不是宋万的信中孟威、贾虎、郑握这三人的名字紧随张荣其后，王伦还不敢断定彼张荣就是此张荣。

    历来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好事不全是好事，坏事也不全是坏事。谁又能想到，朝廷此番兴起四十万灭国大军征讨梁山，居然意外将这条还未长成的蛟龙给逼了出来！老话怎么说来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呐！

    缓缓放下手中那封来自于老兄弟的推荐信，王伦心中一直暗道侥幸，亏得这四兄弟抢回了宋万手下遇害弟兄的遗骸，不然宋万哪能无缘无故在自己面前为他们的安排叫屈？其实对这四个十六七岁的后生，许贯忠的安排也无可厚非，远谈不上有多怠慢，毕竟如今没声望、没资历刚上山就想受万人敬仰，这样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眼下自己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任他们在梁山沉浮。这几个后生若是用好了，或许将来能够发挥的作用，还要远超原本轨迹。

    铺开宣纸，王伦就准备给宋万回信，正在一旁收捡公文的李天赐见状，默契的上前给王伦研开磨来，没过多久，便递上饱沾墨汁的毛笔，王伦未假思索，挥笔而就。

    照惯例，王伦做事的时候，李天赐是不会旁观的，哪知此番却鬼使神差的往纸上瞟了几眼，心中不由突突一跳，暗道：“原来这张荣只是个毛孩子而已，看来还是宋万有脸面。早便听说主公念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想那宋万只不过沾了山寨创业元老的光，实际上并无太大本事，如今举荐四个后生，主公便如此重视，还不惜驳了山寨红人许贯忠的面子，叫这四个小子上讲武堂潜修三年，啧啧……这分明是当成了未来头领在培养呐！宋万呐宋万，端的是一个强字！”

    “怎么，天赐，有想法？”李天赐的反常，王伦也察觉到了，只见他放下笔，回头笑了笑。

    “小弟一时失态，还请哥哥莫怪！”李天赐顿时有些尴尬，是直接道歉也不好，装傻混过去也不好。毕竟主人公写信，他“偷窥”便是犯了戒，再加上一个幕僚都算不上的书办身份，他能有甚么想法？敢表达甚么想法？

    “山寨弟兄，只有职责不同，没有贵贱之分，有意见都可直言。你是不是觉得我对这四个后生过厚了些？”王伦笑了笑，李天赐是自己亲选的“秘书”，要是没有培养他的意思在里面，压根也不会让此人进白虎堂了。想这里藏着多少机密，是足以震蒙宋、辽、金、倭四国首脑的超级猛料。

    “江湖上有谁不知主公生就一双慧眼？这四位小兄弟能入主公之眼，必有其过人之处，将来学成之后大放异彩也说不定！”李天赐感觉王伦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感受到一股善意，遂大着胆子道：“不过小弟认为，请王教头一人做他们四位的授业恩师，恐怕微有瑕疵。毕竟王教头也只是一个人，带兵、练兵、讲授处处要耗费精力，就怕这四个小兄弟都拜在他的门下，他反而照顾不来！”

    这就是李天赐的高明之处，从来不在大方向上和主公唱反调，却能够从细节上完善主公的意图。故而和仇悆、吕将这些人相比，他少了一分独立性，却多了几分服从性。

    “说得有理，我却是有些想当然了，直把王教头当成万能之人来用了！”王伦摇头一笑，提笔改动起来，李天赐再大着胆子“看”时，发现孟威、贾虎、郑握这三人改为在山寨自择名师投拜，张荣却仍是拜入山寨头号名师王进的门下，不由瞧出几分端倪来，暗想这怕是和宋万已经没多少干系了，这姓张的小子还真是邪门，也不知踩了甚么狗屎运，竟能得主公如此器重，难道真是因为救了个书生的缘故？

    世上的事情还真是邪门，李天赐刚想到这位送来汉城府救治的头目，王伦就点到他了：“昏迷不醒的那位秀才，先请牟太医和几位太医会诊一番，如若没有万全之策，便择人护送至前线安神医处医治！”

    焦挺应了一声，就要下去传令，这时王伦却叫住他，道：“去都护府看看，闻先生和朱军师若在，便请他们过来。不在也不必着急，等他们用过饭之后，再过来议事不迟！”

    所谓议事，自然是议京东的战事，但看王伦一副镇定自若的架势，李天赐感觉有些不真实，毕竟京东涉及到十几座州府、大几十万人的对决，王伦怎么能做到如此镇定？当下忍不住进言道：“军情如救火，主公是不是……”

    李天赐状态进入得不慢，王伦心里自然高兴，只见他拍着梁山送来的厚厚公文道：“我们早一刻，晚半分，终究只是个看戏人，无碍大局。天赐啊，等着瞧好戏罢！要说田虎这辈子，看人到底还是准了一次，这一次，便应在了贯忠的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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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五章 穿小鞋，偏疾行。装糊涂，欺世人

﻿    祝各位好汉元宵节快乐！另外，前文中出现的白虎堂书办李天赐系李天锡的误写，江湖在这里更正下，多谢好汉们和不系舟tuili好汉的提醒，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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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在齐州没有升格为济南府之前，一直是京东东路的政治中心。如果历任太守没有甚么黑历史的话，一般都会在知州本职的后面，再加上一个京东东路安抚使的兼差，以示尊荣。

    就是这样一座名城，却在当朝国舅慕容彦达担任太守之时，被梁山泊、甚至二龙山随意欺凌蹂躏，那时节就别提甚么朝廷体统了，官军压根都不敢出城与贼众照面。甚至最后连州中第一号人物慕容太守，都是靠着原青州兵马都监黄信识大体念旧情而留下一条性命。

    这个时期的青州，别说成为全路表率了，简直就是全路的笑料。

    不过，当这座全路治所在换掉慕容彦达，换上了一位姓曾的新太守之后，一切好像变得不一样起来。

    此番梁山泊席卷京东，整路十八座州府中的十六座皆变颜色，单单只剩两座城池还在艰难的维持着宋廷的统治。一座，便是隶属于京东西路的大宋南京应天府，而另一座，就是新任京东东路安抚使曾孝蕴执掌的青州。

    尽管辖下六座县城丢了五座，好歹首县益都还在曾太守手上，这位前朝名臣曾公亮的堂侄靠着麾下从异地换防而来的五千禁军死守了城池数月之久，至今仍未沦陷！多愁善感的宋徽宗不知被绊动了哪根神经，竟亲下圣谕，定要童贯将这位朝廷不可多得的忠臣从贼人的重重包围中解救出来。

    历来救人于水火之中，都是积阴德的大好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绰号及时雨的缘故，在京东全权代表朝廷的枢密使童贯。前后两次派去救援这两座城池的领兵大将，竟然皆是这位黑三郎。

    不过，跟上一次毫无理由不同，这次童贯好歹给出了个出兵的理由，那意思就是，你宋三郎曾在此地混过，熟！

    “熟他娘个腿！王禀这狗腿跟王伦还熟哩，怎不叫他泅渡梁山岛，生擒死秀才！？一路告捷还如此糟践我等，舅子你说。这仗还怎么打！气都要气死了！”

    自打从淄州出来，宋江的耳便就没有清净过，这一路行军，简直就成了兄弟们的诉苦大会。前儿是燕顺，昨儿是穆弘，今儿就是董平了。

    不过这几人平时桀骜归桀骜，此番失态还真是因为受了莫大的委屈所致，不信试看这位风流万户侯怎么说：

    “舅子，我知你心里也是一般憋屈。可有的话我还得跟你说明了！想当初他们是怎么说的？叫你我去救应天府，我们没有二话罢？去便去了，即便没有功劳，我也不说甚么了！后来打单州。破徐州，不到一个月为朝廷收复了十座县城两座州城，他们说功劳先记着，我还是没有二话！可有些个事情他不能恁地肆无忌惮的干！”

    “想咱们好端端的南路军。一路高唱凯歌往沂密、登莱进发，直等着将梁山贼寇赶到海里喂鱼，可怎么走着走着就稀里糊涂变成北路军了？徐州隔着淄州整整八个县城恨不得快一千里地了。中间又隔着中路军王庆那厮一干人，偏偏童贯要点你的将？他这分明是在整你，同时也是在整我们这一干弟兄！你这个时候不能忍，要替我们说话啊！咱们又不是寡妇睡觉，上面没人！”

    宋江脸部的肌肉间歇性的抖动着，眉间一股忧郁气息正好锁住黑黑的印堂，董平见他这个样子，心中多少好受了些，起码领头的也觉得憋屈，这正是和弟兄们一心的表现，当下胸中不平之气略略消减，偏着头等待宋江的回应。

    “兄弟……我何尝不知这是有人在炮制你我。可你想想，我若是抗命不遵，这厮们不是便得逞了麽？更可以肆无忌惮的炮制你我？即便这官司打到御前，也只会是你我不遵号令，板子还是要打到咱们兄弟身上。兄弟，你我都是旧时从朝廷出来的，此时本应该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事情上，是没人敢说那人半点不是的！”

    宋江的话，好似釜底抽薪一般扼住了董平的愤怒，只见他脸上憋得赤红一片，眼珠里面都渗出血丝来，嘴上却只剩泄气后的咆哮：“还有没有天理，如此欺负人，天底下就没人管了么！”

    一丝苦笑浮现在宋江脸上，只听他语重心长道：“其实，北路军也好，南路军也好，按原本计划打沂密登莱也好，照新任务救青州也好，不都是打梁山贼麽？咱们眼下的境况也没有坏到哪里去，起码有机会在青州和贼兵主力厮杀一场，以将军虎威，佐以孙、穆之能，何处不能去得？王庆他们呢？别看有人照顾一路收复州府无比风光，到最后还不是要靠实打实的功劳说话？咱们啃过最硬的骨头，又救援过身陷重围的应天府和青州，恩相是不会看不到的！”

    宋江的话几乎就要说服董平了，可是一想起所谓的战功，董平又有些坐不住了，“舅子，南北中三路先锋里面，就属咱们斩获的首级最少。这厮们不是昨日破敌三千，就是今日斩首八百，照他娘这么算，账面上梁山贼人早死得差不多了，这仗还打个甚么劲？”

    宋江闻言，冷晒一声，很是不屑道：“都是明白人，套路谁还不懂？你我又不是一路坐着轿子踏春过来的，似这些梁山贼寇滑如泥鳅，没事便来滋扰，有事便逃之夭夭，谁肯与咱决战？哦，我们抓不到人，他们偏偏次次大捷，哄鬼去！杀良冒功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我宋江是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的！哪怕将来无尺寸之功，我宋江也认了！”

    许是被宋江大义凛然时散发出来的佛光笼罩，董平面色稍霁，赧颜道：“还是舅子深明大义，怪不得人称山东及时雨，我董平服你！”

    被人如此吹捧，宋江并没有骄傲，反而是意味深长道：“咱们在这边所做的一切，恩相不是没有看到。不然弟兄们今天一个知寨，明天一个巡检，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顺势安排到了光复的州府中，你当是那人良心发现？哼，他有良心麽？”

    董平见说，猛然拍了拍头颅，叫道：“你不说，我还蒙在鼓里！原来此事竟是恩相的手笔，我还当是那人要分我军势哩！”

    宋江闻言笑道：“你原本便是朝廷大将，在河东时，更是擎天支柱一般的人物，自然不会把这些小小巡检、知寨的位置看在眼中，可这些弟兄却不一样，他们机缘不如你，本事不如你，起点更不如你，能博得这么个正经的出身，日后又有恩相照应，只要有进取之心，将来还怕没机会出头？”

    董平想了想，道：“也是，军中是童贯的天下，恩相能把手伸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我不明白，似段仁、陈宣、苗成这样的人物，恩相都给他们安排了，这个……”

    董平话说一半，就收口了，不过宋江是甚么样的人物，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由笑道：“你是栋梁之才，区区知寨何以酬功？团练使、都监的位置，童贯又视为禁脔，恩相即便要争，也得有话可说才行。我想，恩相正是在等我们给他送上强而有力的战绩罢！”

    董平细细思量，觉得宋江所言还真是在理，如今靠山连段仁这等无能之辈都费了心思，还能忘记他们这些中坚？当即心情好了许多，释怀道：“舅子，如今就你我的嫡系未曾安排，我心中原本还积有怨气，听你这么一说，真是胜读十年圣贤之书，我想也是恩相另有安排，此时心情舒畅多了！”

    宋江呵呵一笑，道：“所以说，这青州有贼兵最好，吞得下咱们吞了他，吞不下咱们拖住他，我要求不高，立于不败之地即可。若是与前番应天府一般，贼兵悄然退却了，咱们就直接救了曾太守，顺便再在陛下面前好好露一回脸！”

    董平不算是个心思太多的人，此时叫宋江说得心头敞亮，豪言壮语便多了起来，“梁山贼寇皆是鼠胆之辈，看我四十万大兵压境，何曾有人像个男儿般做过像样的抵抗？甚么掘官道，断桥梁，袭粮道，你看看这都是甚么下三滥的事儿，指望他们跟咱们硬碰硬痛快来一场，咱们怕还是要失望！”

    “舅子，照我看，咱们就要加快行军速度，早日救下曾公亮这个侄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潍州借道东进，早早将贼厮们赶到沙门岛上自生自灭！嘿嘿，到那时，那人总不可能一点吃相也不顾及，让咱们原地踏步罢！”

    好强的人总是容易从一个极端滑到另一个极端，董平现在的反应，让宋江感觉有些不保底，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提醒提醒此人时，陡然发觉行军的队列忽然停住，诧异的宋江随即派出军官前去打探，只是人还没出发，便见一员大将飞马而还，见了宋江也没说别的，只吐出一个叫宋江五味杂陈的地名来：

    二龙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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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六章 童贯设的局

﻿    “谁叫你们择这条路走的？！说！是谁！”

    熬过片刻间的沉默，呼保义宋江的情绪毫无预兆的爆发了，即便面前这位大将是他平素异常倚重之人。

    “哥哥，你我都知道，这群山左近并无一个稳便之处。天色遮莫便要黑了，既然梁山贼寇早早弃了这处巢穴，我等暂借一晚又有何干？”

    都说脾气好的人发火非同小可，尽管这是孙立第一次面对宋江的怒火，但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二龙山是宋江生平最痛的痛脚，他的嫡亲弟弟便喋血于山前大道上，花荣、朱仝等割头不换的兄弟又在此与他割袍断义，可以说在这个地方，宋江前半辈子苦心经营下来的形象几近全部崩塌。如果要问宋江这一生中最不愿再回去的地方，必定非二龙山莫属。

    只是，此时孙立所表现出来的坚持，倒叫失态中的宋江略吃了一惊，只见他诧异的望向孙立的同时，声音中带着一股冷意：“二龙山就稳便？”

    “多少，要比山下扎营稳便！”孙立的语调依旧平静，“哥哥，梁山上恨我等入骨者，数不胜数。咱们此番进入青州，便已踏入了敌境，虽不敢说要步步为营，但也不可有丝毫大意。咱们麾下这数万人马，都是哥哥在恩相面前立足的根本，一个不慎，悔之晚矣啊！”

    孙立抱拳时，身上盔甲铿锵作响，辅之以面上流露出的坚毅神情，端的一员苦心竭力谏主帅的良将形象，直连一旁的董平都不由暗暗喝彩。

    “舅子，弟兄们都赶一天路了，既累又饿，如今既有现成的营盘，住进去便是了。难道还怕梁山那些撮鸟提前月余在山溪里下毒？”

    董平的话不是没有根据，在场之人包括宋江都清楚，京东战事开启没有多久，梁山便弃了这处巢穴，拥兵往花花世界里去了。

    也是，谁夺了锦绣城池，还愿窝在这山里受苦？

    一向老成的孙立出人意料的坚持己见，而需要借重的董平又表示附议，宋江一时间彷徨了，这丝犹豫正好被董平捕捉。只见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也不待宋江发话，回头下令道：“潘迅，你去！带一个指挥，进二龙山里搜搜！若有埋伏，及早报来！”

    原本不离董平左右的是宿家姐弟，无奈宿金娘在应天府意外受伤，董平连夜派人将她送往东京养伤去了，作为亲兄弟的宿良宿义自然是同行照料。故而此时跟在董平身边的，乃是当初伪晋国时期的老跟班潘迅。

    潘迅得了将令，也不再跟宋江请示，催马便走。董平赶马上前。与默然不语的宋江并肩，笑道：“舅子，人生多少事，都坏在看不开上。想当初你英雄末路。仓皇下山，是何等的凄凉？可如今，你摇身一变。成为了朝廷剿匪先锋，而那伙排挤你的反贼，还是一般的不长进，皆沦为待宰羔羊，此乃何等快意之事，何必闷闷不乐？照我看来，你也算衣锦还乡，躲它甚鸟！”

    宋江只是木然，半晌无语，除了中间挥退孙立，再也没有其他多余动作。董平笑了笑，倒也没有再扰他，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附近景致，暗道：“我若不来寻他说话，宋江识得路径，只怕早下令改道矣！听说这二龙山是山东地界上仅次于梁山泊的贼窝子，此番我倒要看看，到底有甚么不同！”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快落到地平线以下了，这时潘迅才折返回来，禀告道：“山里并无埋伏，各处屋宇尚全，只是无端少了桌椅板凳，后山营房里也没了铺盖床板！”

    董平闻之，不禁望着宋江大笑道：“这伙穷疯了的草寇，临走还不忘把床板都拆下带走，当真是千古奇闻！”

    宋江无意识的咧了咧嘴，权作回应，这时只听潘迅又道：“只是在宝珠寺正堂里捉到两个百姓，小将不敢擅自处置，特意带回来了！”

    董平见说，望后面看去，果见随后而来的两匹白马上，缚着两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董平扬了扬马鞭，马上骑士会意，直将两个俘虏掀到地上。

    “哟呵，看来是练过呐！”董平是会家子，自然能轻松的从一个人的下意识的反应上看出他们是否练过武艺。而这两人中年轻较轻的男子落地时自我保护动作，瞬间引起了董平的注意。

    “说罢，你两个伏在此处意欲何为？梁山贼寇的主力现藏在何处？”董平傲慢的睨视着这两个探子，毫不收敛身上的傲气。别的官军见了梁山主力躲不躲的不知道，但他董平，却是早想要找王伦的麻烦！

    “梁山贼寇？”

    只不过，那年轻男子反应却有些不对，闻言反而一愣，等想明白后，十分惊喜的回望了同伴一眼，正待与董平解释，却被身边那位看来城府颇深的中年男子用眼神给止住。

    “啪”的一声，只见那中年男子刚使完眼色，脸上便多了一道血痕，这厢董平收回马鞭，恶狠狠道：“说了，赏你们一个全尸，不说，老爷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若是寻常百姓，早被董平这一手吓趴了。可那中年男子只是因为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嘴角略微抽动了几下，此时反而是迎着董平的目光与他对视起来，董平下意识竟然感受到一丝压力，不过他心里却是更有底了，这男子身上怕是有货，绝不是普通角色。

    就在董平往下逼问这个中年男子时，被宋江驱退的孙立去而复返，上前请示宋江是否全军开进二龙山。因为董平在一边声势不小，孙立不经意间往那边瞟了两眼，陡然间脸上竟然变了色，手不自觉便往刀把上摸去。

    “你识得他？”宋江忽然发话了。别看他此时好像入定的高僧，但周遭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昔日在中书大人面前，进小弟谗言的，便是此人！”孙立尽量放缓自己的呼吸，以平复眼下的不平的心境。

    “兄弟，忍一时，风平浪静。众目睽睽之下，你杀他不得！”宋江低声劝了一句，道：“你且去带队入山，你和他的过节，我想办法化解！”

    好容易支走孙立，宋江立马高声叫道，“住手！”

    董平正要从这两个有点邪门的家伙身上榨出点有价值的情报来，忽听宋江一声爆喝，不由纳闷的转过头来，只见宋江隔着老远便开始作揖，嘴中道：“不知是登州王太守，失礼失礼！”

    那中年男子见自己竟然被人认了出来，十分诧异的望向宋江，只不过仍不开口。宋江也不见怪，反而自报家门道：“末将郓城宋江，当日提大军开赴京东剿匪之时，临行前恩相还曾对末将耳提面命，让小可千万打听到登州王相公下落，天可怜见，不想咱们竟在此相遇！”

    宋江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那中年男子终于不再沉默，低沉道：“惭愧，蒙朝中诸公挂怀，师中失城失地，丢了登州，实在无颜与梁相公相见！”

    “胜败乃兵家常事，相公莫要挂怀！”宋江忙上前解开王师中身上的绳索，又指着他身边那个神貌与王师中颇为相似的年轻人，问道：“敢问这位……”

    “便是犬子！”王师中捏了捏被绳索绑得生疼的肩膀，道。

    “原来是贵衙内忠翊郎啊！”宋江抱拳道。刚才他还真不是说谎，梁中书曾明确的嘱咐过宋江，如有可能，一定要周全登州相公王师中。

    年轻人火气大，刚刚被解开束缚，顿时便指着董平大骂道：“你是甚么人，敢对吾父如此不敬……哎，你！”

    王衙内万万没想到，这行凶的汉子居然冷哼一声便走了，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只好对着一脸笑容的宋江撒气：“姓宋的，这便是你的好部下，竟敢当众殴打朝廷命官！你若不给我父亲一个说法，梁世伯面前，我也定要讨还一个公道！”

    “逆子，不得胡言乱语！”见宋江面色尴尬，王师中也不想节外生枝，虽说宋江是梁中书的人，但此前乃是山里强人出身，难保其桀骜之气未减，若是惹急了这伙人，他们父子能不能走脱，依旧是个问题。

    “爹，你这……”王环不解道。

    王师中急切间使了个眼色，儿子终于不敢造次，宋江见他好说话，悬着的心略定了定，当即上前嘘寒问暖，解释误会，两人说了一阵，宋江终于弄清楚了这王师中为何流落至此。

    “登州到此，足有五七百里地，王太守和小衙内竟一路逃难而来……”

    “将军来此为何？”王师中叹了口气，不欲多谈一路上遇到的艰险，当下反客为主的问起宋江来。

    “陛下下了旨意，是以末将特来救援曾太守！”宋江知道王师中和梁世杰有交情，当下也没有瞒他。

    王师中见说，眉头不由皱起，想了想，又问道：“陛下圣旨上写着，差宋将军救援青州？”

    “那倒不是，圣旨自然是下给童枢密的，小可是受童枢密差遣，才前来救援的！”宋江道。

    王师中盯着宋江看了半晌，见对方一脸的懵懂无知，好似不知道自己被人设计了，不由叹了口气，最终看在此人是梁世杰举荐的份上，点破道：

    “你知道曾孝蕴为何会在这虎狼青州为官？皆因他得罪了一个人！你现在来救他，就等于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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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七章 蔡相公，恁就是俺的天呐！

﻿    宋江觉得，自己真的是迫切需要一位老师了。

    官场上的老师。

    从前屈居下僚，整日郁郁不得志之时，总觉得蔡京、童贯之辈除了只会误国，哪里有甚么真本事济世安民？倘若换成他宋公明，虽不敢说立马叫天下太平政通人和，但是让大宋朝堂焕然一新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童贯看似不经意的一招阳谋，他宋江就已经快兜不住了，不得不陷入两难境地无法自拔。自此，他对这些奸臣，算是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但凡能爬到这个帝国最顶尖处的那几个人，无论是良臣奸臣，都不是好相与的。

    也许，仕途真无捷径可言。官场也并不是他们这些跳级人士的天堂。如果他能有个正经出身，从县丞、知县、知州、知府这么一步步踏实的走来，经历完一个大宋文官本该经历的诸多磨练，他还会如今天这般面对童贯的明枪暗箭，毫无招架之力吗？

    不会，他宋江所缺的，绝不是悟性，只是际遇罢了。

    也是，想当初屈在下僚，他无师自通依旧能脱颖而出，把甚么江湖豪杰，市井之徒，甚至一县之尊，通通在股掌中玩弄得无比顺溜。正因为有着这份底气，他才能坚信，只要假以时日，让他熟悉了仕途顶层的游戏规则，到那时，他绝对不会比童贯这个阉货做得要差。

    可惜啊，他就差一位指点迷津的贵人。也许从前郓城知县时文彬能勉强算上半个，无奈其档次太低，终是个依人成事的角色，宋江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现在早玩不转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此时在他宋江进退维亟之际。正好眼跟前，就有个官场上的老师傅。

    “王相公，军中简陋，一切从简，无甚好东西招待贵客，还请千万见谅！”

    灯火通明的宝珠寺刚举行完一场接风宴，直叫这几十天来东躲西藏的王师中父子终于吃上了一顿安稳饭。宴会之后，宋江遣散众人，单独盛情邀请王师中在寺中喝茶聊天。

    他是真心实意的想从这位历经辽、宋两朝的文官身上，求到些密不外传的官场真经。

    “宋将军客气了。这是本官自蒙难以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菜了！难得，难得！”王师中品着杯中清茶，神情满足的坐在一张上好虎皮铺就的交椅上，心中也在暗暗琢磨宋江。想这人虽是草寇出身，但是待人接物倒是不差，与印象中那些粗鄙不堪的山贼形象相差甚远。

    “这顿酒，虽名为替相公接风，实则也是践行。明日一早。末将便差手下得力兄弟郑天寿，亲率一百骑兵，护送相公父子假道河北，前去东京述职！”

    其实宋江心里比谁都明白。王师中绝对不想在他的军中久留。一来孙立这个尴尬人不好照面，二来董平也惹上这父子俩，三来他宋江正深陷漩涡之中，若是有功劳分润。还好留下人家。可眼下之局面，对方绝对是避之不及的。

    王师中闻言，果然对宋江的知趣。以及后续安排很是满意，当下以茶代酒，主动敬宋江道：“将军为国剿贼，前程似锦。王某在此祝你早日凯旋，到时候由我做东，咱们在京师再会！我听说东京遇仙楼最近风头一时无两，恰巧还是我们登州商家所开，届时咱们邀上世杰兄，来个不醉不归！”

    不得不说，宋江还真是有些佩服王师中城府了。到底是辽国应州太守出身，眼下作为大宋守臣，城池失陷于贼，此刻居然没有半分忧色，还豪言要在京师最上档次的酒楼中大宴宾客，也不知这份镇定是装出来的，还是真正的底气十足。

    不过，这些跟他宋江已经没有关系了。都说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他宋江上面是梁中书，是蔡京，人家押的宝说不定就是官家哩！

    有些东西既然羡慕不来，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抹平为要。

    “唉，相公这一去，还请多加保重。别看末将今日手提十万劲卒，明日说不定就是戴罪之身了。相公这顿好酒，只怕难以赴约了！”

    王师中闻言微微一笑，看来这个郓城小吏倒也有几分走仕途的天份，能够顺势将话题转到核心问题上来，脸上的凄凉装得又不显突兀，这倒也是一种本事。这样的人，在此危难之时拉他一把，将来能收获丰厚的好处也说不一定。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你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靠着一次又一次的取舍换来的。宋将军是个明白人，想必你心里早有了周全之策！”

    王师中这话，说得就有那么点推心置腹的意思了，真不枉费这顿酒饭！宋江顿时顺杆便爬，目光虔诚的望着他，道：“进，我是死，退，我亦活不成。还请明公指点迷津，教我取舍之道！”

    王师中笑了笑，端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望着远处随风摇摆的烛火，像是在对宋江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世间位高权重者多矣，但人要认得准愿意伸出大腿给他抱的那位。倘若你抱着这位的大腿，又期翼讨好那位，只会让这位感觉你不识好歹，更会让那位对你心生鄙夷，最终落得个到头来谁都不会为你说话的终局……”

    当王师中这番话说到最后时，他人已经起身走到了宝珠寺外，最后又留了一番话，飘入宋江之耳：“想不到事到如今，我还说得出恁地粗糙不堪的话来，看来还是修养不到家啊！宋将军，言尽于此，你我都好自为之罢，后会有期了！”

    宋江追到门口，朝王师中的背影真心实意的拜了一拜，心中若有所思：“我若忤逆蔡京，终也讨不好了童贯，官家又是个随性的人物，多少替他敲打蔡、童的马前卒，都叫他无情抛弃，难不曾还能给我做主？罢罢罢，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就是抱着蔡京这条腿抱到死，好歹彰显了气节，将来随波沉浮之际，或许还有伯乐肯抽我一把！”

    “蔡相公，恁就是俺的天呐！俺宋江这辈子，就死心塌地的交给你了！”

    当决定把宝还是押在蔡京身上时，宋江突然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他背着手渡步在寺庙外的平地上，望着满天的繁星，不由想起了从前失足落草的日子。

    有那么一瞬间，宋江脑海中蔡京的影像突然和晁盖重合，宋江恍惚了。

    失神中，他陡然间发现脸庞，湿湿的一滴水珠顺流而下，宋江闭上眼，喃喃道：“你的独木桥未见得真窄，我的阳关道未见得真宽。人这一辈子，一路走，一路丢。天王！我宋江……不欠你的。就算欠，我也还了……不欠了……”

    …………………………………………………………………………

    京东西路，郓州太守府，征讨军临时大本营。

    “呵呵，宋江背后生出的这个恶疮，来得还真是时候呐！”童贯颇为放松的依在太师椅上，放下手上的战报，回顾身旁心腹幕僚道。

    “驻兵于落草故地二龙山二十余日，紧闭山门，连一兵一卒亦不肯向益都靠拢，知道的说他是进退失据只好使‘拖’字诀，不知道的还当他要再过过山大王的瘾哩！”董耘语气有些不屑，“恩相，此人既然连圣旨都没放在心上，看来是上定蔡相公的船了！”

    “好啊，上船便上船，你情我愿的事，某家何必去拦着他？只不过，他要以为蔡京这艘船就没人能动得了，那就是他想岔了！”童贯眼中的霸气一闪而逝，只见他收敛光芒，缓缓道：“病了就好好养病，某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今番就不催他了。武子，你好好想想，如今离青州最近的，有哪几路人马？”

    董耘闻言笑了，会心道：“王庆王先锋现驻扎在莱州胶水县！”

    童贯见说，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了董耘一眼，摇头道：“某没问他！”

    “咦，不是想着王庆？那还能便宜谁？”董耘心中虽觉诧异，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道：“恩相莫不是怕王先锋救援不力？”

    “救援不力？就凭现在的梁山？你呀，到底还是没弄明白王伦现在到底在想什么！”说到此事之上，童贯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只不过他眼下并没有深入下去的意思，故而只是一笑带过，又把话题还原到宋江这边：

    “若是派我那女婿过去，踩着宋江抢功上位，这个事就不那么漂亮了！你再想想，眼下还有谁在青州左近？咱们西军中的老部下就不要说了！”

    “对了，降将****、周兴部现驻扎在潍州昌邑县！”董耘身为幕僚辅佐童贯多年，恩主这么蜻蜓点水的一点，他心底就彻底明白了，宋江这回真是要把官家给得罪惨了。

    “如此，便宜这两个罢了！就令他们不再东进剿贼，立刻改道西北，奉旨火速救援青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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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八章 宋公明慷慨赴京

﻿    前文周兴之前被星星的名字是锦鳞蟒马园（园不要口），不知为何显示不出来，特此说明。

    ……………………………………………………

    “罪臣宋江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从下定决心要抱着蔡京这条大腿至死，宋江便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没有想到，这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朝廷的这次反应不可谓不神速，就在锦鳞蟒马园的大军击溃益都县外贼兵还不到三天，来自东京的天使便和接手宋江指挥权的朝廷将领、监军便联袂而至。算算日子，宋江心里便有了数，怕是童贯在给马园下令调头之时，整他宋江的黑材料，便递送到了东京御案跟前。

    “宋将军，这便收拾收拾，跟咱家进京面圣罢！”天使刚刚宣读完圣旨，紧接着便抱怨开了：“可怜咱家这一把老骨头，为着你宋将军之事，无端作了回低贱铺兵，七天不到赶了八百里地，回程却又要遭一回罪，唉，真不知咱家上辈子作了什么孽！”

    这话就是当面索贿了。宋江是个爱撒银子的主儿，如何不懂他这套？见说赶紧目示徒弟，只见一盘早已准备好的金银被托了上来，那天使瞟了一眼，依旧还是那副不阴不阳的模样，大喇喇道：“宋将军送几个青菜钱，咱家便收着了！”

    这边一个老太监收了贿，却惹得那边一个小太监上了火。他本锦衣玉食好些年头，早经不把钱财看在眼里，但事到临头有别人的份却没他的份，这事便差了，顿时惹出他的火气，只听他亦阴阳怪气道：“这几个青菜钱。是一个人拿呢，还是咱们三个人分？”

    虽说那传旨的老太监年纪要比这小太监年长许多，但看他在这小太监面前可是半分不敢摆谱，当即腆着脸让道：“此等俗物若是阁长……”

    “老周，说甚丑话哩？老子跟你争，传回去还怎么混？”那年轻太监十分轻蔑的把眼一抬。看也不看那老太监，只是斜视着宋江不再说话。

    宋江心里“咯噔”一下，想不到这油头粉面的小太监是个比久经世事的老太监更加牛皮哄哄的人物，顿时有一种拜错庙门的懊悔，多出些钱财倒是其次，恁般怠慢这些小人，若是将来让他们找到机会在官家面前乱吹风，他宋江的处境岂不是要雪上加霜？

    “快快，赶紧把送将军和这位贵人的仪程递上来！”

    原本事先只准备了一份礼。但孔明孔亮两兄弟干别的事情不行，这种事情上简直无师自通，并没有问出“贵人的仪程压根没有准备”之类让宋江尴尬的话来，闻言赶紧下准备去了。

    “宋将军，咱家听说民间可不是恁地传你名声的。甚么山东及时雨，郓城呼保义，好响亮的名头，怎地处事恁地糊涂？也是咱们高阁长大人有大量。不然你如此做派，哼哼。叫梁相公如何提得起你来！”

    老太监夹枪带棒的一番话，宋江只能是硬着头皮听着，面上还得带着笑，这时早惹怒了宋江身后一个赤发黄须大汉，想那宋江就是他的天，这“天”背后又有梁中书、蔡京这等硬扎的靠山。如何能平白无故受这阉货糟蹋！？当即就要发怒，只可惜被老成的孔宾拉住，低声道：“燕兄弟，咱们就别给公明添乱了！此人明知咱们的背景，还敢如此狂妄。怕不便是童贯的人？眼下不忍一时，逼得撕破脸，必然对宋大哥不利啊！”

    “没卵蛋的阉货，老子靠他近一点都觉得臊，呸！”孔家兄弟这个叔父话说得在理，燕顺没有再出头的意思，只是低低骂了一声。

    和燕顺这样还怀着边缘人心态的莽汉不同，立志在官场干出一番名堂的宋江此时并没有动怒，只是暗怪自己事情做岔了。不过他倒也是觉得有些冤枉，你们火急火燎的从京师赶来，恨不得比报讯的铺兵都走得快，俺知道会来几个爹？

    “这位是天子身边的近侍，高俅高太尉的衙内，高阁长！今日来此，是担当军中监军一职。这位，则是原大名府的兵马总管闻达闻将军，宋将军便把军务和这两位交接了罢！”

    宋江一听，顿时懵了，原来这油头粉面的家伙就是叫王伦阉了的高强啊！上次面圣的时候，高强正好不在身边伺候，他宋江又算不上东京上流人物，平日等闲也拜不上高家的门，是以并不认识高强。只是老太监这个时候才介绍高衙内，宋江就知道自己的钱是喂了狗，亏的慌的是，这狗压根连尾巴都不屑摇，还要挑拨高强和自己的关系！

    小人呐！怎么遇上的尽是些小人？还让不让真正肯干事的人舒坦了？

    宋江在心里暗叹一声，正好孔明孔亮各托了一盘金银来，宋江接过一盘，亲自奉送到高强跟前，用几近献媚的语气道：“高太尉为国尽忠，衙内此番出京，既是尽孝道，也是尽臣道，实乃普天下做人子者做臣子者的表率，俺宋江只恨不能早日结识衙内！”

    高强整日里把他那个死鬼便宜爹放在嘴边，其实并不是对高俅有多深的感情，实乃是借死人的光，来继续罩活人，此时听到宋江的奉承，脸色稍霁，矜持道：“先父是为官家尽忠而仙逝，咱家如何能忘却他的遗愿？”

    见高强对自己并没有老太监这么深的成见，宋江顿时感觉童贯也并不能在朝中一手遮天嘛，毕竟死狗万人踩，但高强这种不愿意老太监被拉下水的表态，说明自家背后的靠山也绝不是廉价的摆设。

    有杆便能爬，这是宋江的处世哲学，当即拉着高强湿腻腻的肥手，说了许多让身后兄弟都扛不住的肉麻话，终于是哄得高衙内云开日出，雨过天晴。

    “闻将军，恭喜荣升！这份贺仪，今日才补上，实在惭愧，还请笑纳！”宋江拍完高衙内的马屁，自然轮到接替他位置的大刀闻达了。对方是梁中书的心腹人，自己也是梁中书一手发展的，多少有点同党的香火情。

    果然三人中闻达的态度最为和蔼，还上前动问了宋江的伤势，宋江正怕高衙内记恨他剿贼不用心，不愿替他老爹报仇，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就宽衣解带，直露出背上碗大的一片新肉来，看得一老一少两个太监，指指点点。那老太监甚至还笑出声来，夹枪带棒道了句：“都说古之名将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遗憾，咱家一直敬慕不已，唯独见不到，不想今日一遂生平所愿，算是见到活例子了！”

    见宋江尴尬的赔笑着，燕顺心头的火“噌”的一下便上来了，低低骂了一句道：“骂了隔壁的，人还在，就咒人死！”

    原本满堂“欢声笑语”的气氛，在燕顺一句痛骂之后，变得异常安静起来。燕顺身边的兄弟都对其投来怪异的神色，连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的董平，此时也是低着头，要多谦和有多谦和。与宋江关系最亲密的孔家三人已经是吓得手足无措了，乖乖，辱骂天使，这黄毛怪是自己想找死，还是想谋害宋江？

    “胡说八道个甚，你们兄弟要吵架，下去吵去，如今当着天使的面，胡闹腾甚么！？”尽管宋江面上尴尬更甚，但好在他见识场面不少，此时动起急智，立刻指着燕顺，以及挨着燕顺最近的穆弘大骂道。

    高俅笑眯眯的抱着手，事不关己的看着热闹。闻达暗叹一声，看在临行前梁中书的嘱咐上，上前打起圆场来：“虽说军伍上的弟兄，都是粗人出身，平日里打打闹闹惯了，但凡是也该分个场合，天使跟前失仪，就如官家跟前失仪！来呀，给我掌嘴！”

    穆弘平日里虽拽，但还知道场合，此时无辜挨了闻达亲兵左右十个大嘴巴子，好歹还忍得住。当亲兵要来抽燕顺的时候，宋江生怕这炮仗给点燃了，在向闻达投去感激的眼神后，立马逼视穆弘。后者白白挨打本来便一肚子气，见状上前剪住燕顺，任拼外人在兄弟脸上左右开弓。

    老太监被这么一闹，有火也不好发了，何况是他挑事在先。其实他也看出来了，宋江手下这些彪形大汉，卖相是看着吓人，却都没有这黄毛怪血性，若是惹急了这种人，杀人他也是敢的。故而当场只是冷哼一声，理智的并不再抓住不放。

    好容易圆了场，宋江立马吩咐摆宴，又请孔宾这样的老成人陪住老太监，便抓紧时间，请高强和闻达下去交接公务。

    只可惜高强哪是甚么正经人，当儿子的时候只知道欺负人，当太监的时候又尽是阿谀人，当了监军，自然是监视人，此时哪里肯正儿八经的搞甚么交接？拍拍屁股便带着人便游山玩水去了。宋江心道支开他也好，还能和闻达说些体己话，当即派出孔明孔亮这两个公子哥儿陪高强耍去了。

    “闻将军，当初都是小弟的过错，没能保全李都监的性命……”一到没人的地方，宋江便抓住机会，主动检讨起来。

    见提到李成，闻达望着宋江叹了口气，悠悠道：“李兄也是命桀……罢了，闲话不表。宋将军，恩相此番赶在朝廷定下人选之前，派本将前来接手，你该明白罢？”

    “明白明白，末将明白！”宋江点头如啄米，梁中书干涉了，那表示他背后的靠山开始行动了。说起对面这位大名府的兵马总管，李成是横在他和自己间的一道梗，可此时连闻达都放下了，他又何必再找不痛快？

    “既然如此，你安心进京，恩相托我给你带句话，到了京城，万事有鲁公和他照应。这边的事情，你大可放心！”闻达强调道。

    得了闻达这句话，宋江终于是安心了，想他为了蔡京，不惜忤逆圣旨，这样的忠心，可鉴日月了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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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九章 有后台和没后台，果然大不一样

﻿    也不知道是不是蔡京在背后使了劲的缘故，被官家定为罪臣的宋江一路上不绑不缚，还能快马代步，压根一点也不像要进京问罪的朝廷钦犯。除了每日必赶百里以上路程的硬性规定，沿路文官该接待接待，该方便方便，宋江这一行，倒轻松得仿佛公费旅游一般。

    倒是宋江进京“面圣”心切，一路上反催促天使疾行，颠得那老太监天天在肚里问候宋江的祖辈八代，嘴上却又不敢明说，如此才算尝到了山东及时雨的道行。

    天使一行，来时用了七八天，回程却只用了五六日，可谓急速。话说这一日夕阳西下之时，押解宋江的马队终于赶到了京城。

    哪知这队人马刚刚抵达新曹门外，附近的百姓便围了上来，有好事者起哄道：“太尉，又是哪座州府被朝廷收复了？”

    见此一幕，宋江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那老太监却见怪不怪的模样，扬鞭赶散围观市民。宋江心中纳闷，转而问向身边的御营军官。想这队人马，谁没得宋江好处？这军官路上又跟宋江混得厮熟，此时也不瞒他，终将实情娓娓道来。

    原来并不是宋江没见识，而是这城门报捷之事，是新近这段时日才刚刚兴起的。

    想当初，梁山贼寇濒死之际的亡命一蹬腿，气势太猛，一点都不像是气数已尽之前的回光返照。这厢还沉浸在河东大捷中没有回过味来，那厢梁山贼军都杀到了京城门户兴仁府了，这是何等尴尬之事？

    不过，若只是尴尬也就罢了，反正也要不了命。关键是这伙贼人不但让人尴尬，还让人害怕，他们的兵锋离大宋的心脏东京开封府仅仅只有一界之遥！出了兴仁府，那就是堂堂京畿之地啊！

    虽说。当时有童贯的四十万大军便驻扎在京东路的大门口，京城还有大量的禁军驻扎，可鉴于梁山泊有阵斩太尉，攻下陪都的种种先例恶名，直叫这开封府内不少达官贵人都是胆颤心惊，人心惶惶。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甚至于有人已经偷偷把家眷送出京城。

    不过，这些达官贵人有退路，但是做皇帝的赵佶却没有退路。这位道君皇帝实在不敢想象，他作为一个立志要超越太祖功绩的旷世明君，如何能叫一众贼寇赶出京师仓皇逃窜！？

    如果当真发生这样一幕，那么这一事件对他赵佶的伤害就属于不可逆了。即便将来彻底剿灭了梁山贼寇，他这个圣君也没脸见人了。其实没脸见人还是小事，若是因此伤了道行导致将来无法升仙，那真真是倒了血霉了，就算把梁山贼寇人人都碎尸万段，也无法弥补他赵佶心中之痛。

    好就好在。童贯还是争气的。以至于原本气势汹汹的梁山贼被他吓破胆子，转而向东劫掠州府。事后想起这伙人在京东路的战绩，赵佶心中也不由后怕起来，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被河东大捷冲晕了头脑，有些着急的挑起战事。毕竟短短数月时间，京东路大半州县便脱离了朝廷版图，这种烈度。来得比去年河东田虎要猛烈得多。

    连皇帝都打心眼里害怕了，就更别提京师市民心中的惶恐了。

    是以，为了扭转京城内人心惶惶的局面。天子赵佶下令，但凡朝廷王师收复一县，即刻由快马从外城新曹门入城，沿着牛行街沿路报捷，以安民心。

    只不过，赵佶又没有预料到的是，梁山贼猛，童贯却更猛！原本这只是鼓舞士气的一时之举，没想到这童贯真不愧是他赵佶贵眼相中的护国良将，自他受斥开始发兵干涉以来，一县一县的报捷文书好似潮水一般的涌向东京，搞得最后赵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最后下金口将捷报的范围扩大到收复一州才沿街报捷。

    即便如此，十多座州府的接连收复，还是让开封府内天天犹如过年，一时间人人都觉得京师固若金汤，就是曾被京城上下一致视作洪水猛兽般的梁山泊，也如昨日黄花般无人再提。与此同时，有关童贯的话题，直接成为街头巷尾甚至帝国官场最为热门的议题，没有之一。

    “快看快看，又有前线下来的官军入城，这回怕是梁山泊的老巢叫朝廷给端了！”

    “哪有那么简单？我明明记得青州和登州还未曾报捷哩！”

    “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如今报捷报得我都能把京东路的州府给记全喽，那贼首王伦还能撑几天？你们还别说，我曾听人说，童枢密是九天荡魔祖师降世，特来辅佐圣明天子荡平寰宇。这不河东田虎已经剿灭，梁山泊的王伦也差不多快到大限了，王庆又作了童家的女婿，下一步只怕便是江南方腊了！”

    “唉，田虎灭了就灭了，这个人坏事做尽，该有个报应。但王秀才似乎不像开封府宣扬那般残暴，我有个亲戚便住在济州，听说王伦在山东那边做了不少好事，那里的百姓很向着他哩！”

    “向着他有甚么用？天兵一到，立马作鸟兽散！似这样的贼头，仗着读过两本书，也就能蒙骗那些个乡下人，你说咱们跟着瞎起甚么哄？还是各人过好各人的安生日子罢！”

    趁着老太监捡出仪仗郑重入城的功夫，宋江有意识的收集到不少民间的舆论。在得知京师市民并不像京东百姓那般亲近梁山时，他并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是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忧伤，似童贯这等权奸都被任有意无意的被吹成真武大帝降世了，那他宋江作为“正面人物”构陷的对象，估计将来也不会有甚么好名声了。

    罢了，人生说短不短，也有好几十年，将来终究有洗刷耻辱的时候。眼下自己已经攀上了蔡京蔡恩相的高枝儿，还怕他甚么？要知道，当初蔡京是不屑于跟自己多说两句话的，这次梁中书还特意叫闻达带话，不正说明人家已经开始惦记自己了么？

    怀着满腹心事。宋江浑浑噩噩的被带到皇城跟前，原以为今日天色已晚，他是见不到皇帝的面了，哪知赵佶竟有些勤政的劲头，连夜召见他这个戴罪之人。

    到了大殿之上，忐忑的宋江忽然看到一个老者就在圣驾之侧，他心中随即为之一暖，此时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只要有此人在，他宋江受再大的委屈。也是值得的。

    山呼万岁之后，天子吩咐宋江平身，宋江偷眼去瞧时，发现天子虽无半分悦色，却也并无雷霆万钧之征兆，再看一眼族中宿老般的蔡京蔡元长，心里顿时安定了许多。

    “宋江，童贯奏你贻误军机，不肯实心任事。险些致朝廷栋梁于死地，你可有话说？”

    来了，宋江心里“咯噔”一下，尽管这个场景他在旅途中模拟了千百遍。此时面对赵佶真正责问之时，仍忍不住心跳加速，好容易调整好呼吸，照着路上想好的应答之策。磕头认罪道：“罪臣有罪！”

    赵佶“嗯”了一声，只等宋江陈情，哪知宋江的头。磕下去就抬不起来，整个人压根便不吱声了，赵佶等了半晌，结果依旧没有下文，赵佶“咦”了一声，狐疑的望了蔡京一眼，这才头一次正经打量这个小吏出身的降将。

    “陛下，老臣有几句话说！”

    没等来宋江的陈情，反而是朝中重臣蔡京说话了，道君皇帝自然不会不让他说话，只听蔡京道：“说宋江贻误军机是真，但不肯实心任事，这个老臣万万不敢苟同！想当初应天府被围，正是宋江率军解救，虽然后来两军误会，导致双方死伤，但城池总归不曾丢失。后来宋江又率军收复单州、徐州，假道袭庆府救援青州，行军一千余里地，似这样的臣子，还有人攻讧他不肯实心任事，老臣替天底下实心任事的臣僚们感到心寒！”

    赵佶闻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陷入沉思之中。跪在殿前的宋江听罢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恩相的恩相简直是太懂他了，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当初押宝的时候还曾犹豫，如今看来，真乃妇人之仁也！

    蔡京可不是蜻蜓点水的人，他一般不肯轻易发话，此时开了头，不达目的，绝不轻易收手，只听他接着又道：“而且老臣听说，宋江之所以贻误军机，也是有理由的，还请陛下不罪宋江殿前失仪之罪，让他解开朝服！”

    “不必了，朕非不通情理之人，宋爱卿，既然有疾，就留在京城休养，等伤愈再回前线建功罢！”

    望着满头银丝的蔡京，赵佶叹了口气，即便他心中如何不喜宋江，但他明白，越是这种时候，他这个做天子的便越是要挺蔡京。

    于私来说，这位老臣辅佐自己也十多年了，早已是古稀之年，常言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眼看人已经是没几天活头了，赵佶心中不由有些伤怀。于公来说，若是蔡京失势或去世，朝中剩下童贯一人独大，没有一个重量级的对手制衡于他，这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平衡，打破后又不知要花多少精力修复。唉，其子蔡攸要是能有蔡京一半的功底，他这个皇帝也不会做得这么累了。

    一听天子对自己的罪责不予追究了，宋江真真是喜出望外，没想到高高举起的鞭子，竟就这么轻轻落下了！

    虽说此番是议他的罪过，但从始至终，赵佶都没怎么跟正主儿说话，宋江再一次领略了蔡京在朝中的分量。看来上面有人和上面没人，那真就是不一样。不然以童贯如今熏天的权势，满朝无人能及的军功，他要想整个人，皇帝会拦着！？

    “陛下圣明！”

    望着颤颤巍巍的蔡京拜下谢恩，赵佶动了恻隐之心，当即起身道：“今日便议到此处，元长还是早点回府休息罢！”

    蔡京正在谢恩，忽见这时殿外一个小太监匆匆入来，几经传递，一份加急奏章递送到赵佶的手上，赵佶眉头一皱，略带不满的打开奏章，不耐道：“都不看看到了甚么时辰了！”

    小太监可没有高强那么受宠，闻言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跪下道：“因、因为涉及到宋将军，梁太傅吩咐奴、奴婢……”

    其实压根不需要这小太监提醒了，赵佶已经看到了密折中关于宋江的内容，顿时只见他原本便挂着不满的脸上，肌肉不停的颤抖着，显然是心中的怒气达到了极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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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零章 这辈子就心软过一次，还栽了

﻿    “好好好，好你个狗胆小吏、奸猾押司，竟敢欺瞒于朕！来啊，给朕拖出去砍了！拖出去砍了！！”

    天子之怒，非同小可，只听整个大殿中都回荡着道君皇帝的咆哮之声，宋江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自己又有甚么黑材料落到了小人手上，顿时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罪臣、罪臣不知有何事欺瞒陛下！”

    见他兀自装傻充愣，道君皇帝气得浑身发冷，当下也不理会宋江，只是把头偏向一旁同样满头雾水的蔡京，语气少见的带着怒气道：“蔡京，你可事先知晓此事？”

    蔡京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复又颤颤巍巍的拜倒，道：“臣委实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赵佶猛的将奏折摔到蔡京跟前，怒道：“叫你看看你力保的好忠臣！”

    蔡京狐疑的望了望满脸无辜的宋江，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的秘奏，一目十行的飞速阅览完信中内容，当即便恨铁不成钢的瞟了宋江一眼，咬了咬牙，竟然表现出少有的强项，争道：“陛下，宋江此事，乃是一人之言，尚无印证，还请三司会审，以查明此事！”

    这对君臣说得热闹，当事人宋江压根还不知道到底出了甚么事情。想他这一辈子惯会玩火，阴私多如牛毛，随便捡出一件来，便足以叫他自己身败名裂。想当初在清风山便是被王伦抓住痛脚，叫对方一举粉碎了他十数年在江湖上苦心经营起来的崇高声誉，导致他在绿林中再无进取之路可走。难道……命里该他宋江走背字，这回连阉贼童贯也要效仿王伦，让他宋江在官场上也要毫无立足之地！？

    “元长啊元长，事到如今，你还要给此獠作保？信里这个人说的话，朕还真的相信。别的不说。朕闻宋江在押司之位上，便徇私枉法，三心二意，刻意结交江湖匪类！待日后落草二龙山，却又阴谋谋害结义朋党！信里说他两面三刀，不忠不义，难道还冤枉了他？！似这样的人，要不是你保举，朕早治了他的罪过，如今。你还对其心怀幻想？”

    赵佶是老赵家几个皇帝里面出了名的好涵养之人，也就比仁宗皇帝差点儿，如今面对欺君的宋江，一时也是气急了，不然话不可能说这么直白。

    要说这老臣蔡京也是，好歹总揽朝政这许多年，怎么看人的眼光，反而越老越转去了？说句心里话，在这个敏感时刻。他赵佶打心眼里不愿意打压蔡京，为的就是避免给朝臣造成蔡京失势的假象，可他不但不领情，反而偏偏要屡次三番为宋江出头。叫赵佶如何能压住火？

    “罢了，宋江，朕便再问你一遍，你可要跟朕说实话！朕问你。田虎的伪相郑之瑞，他真的被你临阵处死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宋江如遭雷劈。继而浑身一片冰凉！是谁这么狠，一出手便击中了他宋江的要害！？

    郑之瑞啊郑之瑞，你他娘的害死俺了！

    说句实话，似宋江这般老练之人，这半辈子也干过很多不成熟的事情。但要说他这辈子干得最不成熟的一件事，那无疑就是处置这郑之瑞的方法了。

    原本，这个田虎的心腹文官压根与他宋江没有半分干系，就是如赵佶所言那般剁了他，于宋江来说也没有任何可惜之处。

    可坏就坏在，当时的他，接到了一个无法拒绝之人的书信。之所以说这个人是无法拒绝之人，那是因为这个人曾经比宋江的亲爹还要“纵容”宋江，即便宋江动了杀心要取对方的性命，这个人最终还是放了宋江一条生路。

    这样的一个人，在给宋江的书信中，丝毫没有提到从前恩怨，只是用真真切切的语气，恳求宋江放过郑之瑞一马。

    最后宋江苦思了三天，最终破天荒心软了一回，因为他实在没有勇气拒绝此人的请求。于是他找了个机会，私纵了郑之瑞。这个举动在宋江看来，算是拔了心里最后一撮草，从此和这个曾比他亲爹对他还好的人，在心里做了个了断。

    谁曾想，这个人居然出卖了他！而且还是在他宋江前途似锦的关键时刻朝他的致命要害捅了一刀！

    为甚么！为甚么？晁盖你要这么害……

    不不不，不是晁盖！不会是晁盖！

    急切间，宋江残存的一丝理智提醒自己，晁盖就是到死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肯定是……不，绝对是王伦这厮下的黑手！

    天杀的王秀才！

    我宋江是前世谋害你了，还是今生得罪你了，你竟然要一次次的这样害我！？害我也就罢了，为甚么不明刀明枪的干？想要我的性命又有何难，兵对兵将对将面对面来取便是！想我宋江一路从应天府杀到青州，几近千里之遥，路上给过你无数的机会报复，可你这厮为甚么不敢当面与我对垒，却只敢在背后使阴招！？

    当一个人满是忿怒的时候，理智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宋江脑子只剩一团乱麻。

    但此时并不是他宋江的独角戏，若以旁人的眼光来看，宋江这等失魂落魄的反应，便是心里有鬼的直接特征，是以此时连蔡京都缄口不言。

    见蔡京终于认命，赵佶又如何肯陪着那黑厮浪费时间和表情？当即气愤愤的从龙椅上站起，厉声叫道：“还三司会审，直抬举这厮了！且先将此贼监下，择日大理寺定罪！”

    绝望中的宋江听到官家这声不是判决的判决，心跳如鼓，无奈之中，只好再一次将饱含求生**的眼神投向蔡京，哪知最终换来的，却是恩主脸上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神情。

    宋江慌了，彻底慌了。他突然有种大声疾呼的冲动，又或干脆取把利刃将心肠剖开，让当朝天子亲眼看看，他宋江是何等的忠心赤胆。

    可惜，时至今日，他才第一次体会到甚么叫做有苦难言，他总不能求着官家和蔡京相信。他宋江即便放了郑之瑞，也是一片赤心心向朝廷。即便谋害了结义大哥，仍是因为一片赤心心向朝廷。即便拿着手下弟兄的鲜血浇灌这大好河山，还是因为一片赤心心向朝廷。

    俺宋江……明明是天底下最忠心的忠臣啊，为什么却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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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尽的黑暗，除了会给人带来绝望，还会让人脑子变得清醒。

    经历了一整夜的痛苦煎熬，宋江开始细细思索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情。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告密这种事，晁盖无疑是做不出来的。但最终是不是王伦所为，还存在些疑点。

    首先，晁盖这关王伦过不了。

    王伦此时要落井下石陷害自己，且不问其动机在哪里，这么做的直接后果便是和晁盖闹掰。毕竟自己是看在晁盖的脸面上私放的郑之瑞，结果王伦得了好处，反以此为暗箭来加害自己，却把晁盖置于何地？

    其次。王伦性子强硬，不大喜欢玩阴的。

    王伦这个人宋江也并不陌生，要说这个人为人的确霸道，四大寇里面除了他本人。田虎、王庆、方腊谁没被这厮当面抽过脸？可此人整人的手段通常都还算是光明正大，最喜欢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碾压对手，这种有些讲究又狂妄至极的人，说他突然违背了自己的一贯风格。不惜得罪割头换颈的晁盖，来害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旁人，怎么说都有点说不通。

    再次。时机不对劲。

    宋江也不认为自己有何德何能，能让覆灭在即的王伦，在手忙脚乱应付不急之中，还苦苦惦记着自己，连陪葬都要拉上他宋江。

    凭这三点破绽，他宋江要是还在心底认定了王伦就是害他的罪魁祸首，他就不是宋江了。

    可是，若不是梁山的人下黑手，那祸害自己的又会是谁呢？

    除了当事人，外人很难知悉当初的细节……等等，当事人！？忽然间，宋江心中冰凉一片，脑海中出现一个无论如何叫他也无法相信的名字。

    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要说这辈子围绕在宋江身边的小弟也不算少了（当然，跟上辈子在数量上那是没法比了），但真正肯为宋江去杀人放火、掘人祖坟的只有两个人，没遮拦穆弘和锦毛虎燕顺。

    前者武艺高强些，后者为人忠直些。所以宋江有甚么阴私，也只有这两个人最清楚。当初为还掉晁盖的情，私放郑之瑞，宋江觉得并不是需要武力的事情，所以选择了燕顺。

    这个小弟的为人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一向对宋江是敬若天神的，若说连他都靠不住了，他宋江还真不知道，这天底下有谁还能信得过！

    思来想去，头都快想破了，没想到又绕回原点，此时连一个嫌疑人都找不到，宋江不由气馁起来。就在他钻入牛角尖无法自拔的当口，忽然警醒，拍着脑袋懊恼道：

    “知道了是谁害自己，又有甚么意义？！无非是死个明白罢了！现如今最爱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脱身！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只要人出去了，还有甚么事情不好慢慢细查？”

    明白了这一点，宋江心头敞亮了许多。同时他更加明白，在这种时候有能力伸手拉自己一把的人，还是背后的靠山蔡京无疑。只是他现在已经没有把握，蔡京是否已经打算将他这个麻烦彻底抛却掉。

    不该，不该这样！我为了他，连圣意都敢违逆，天底下去哪里找我这样的人来做爪牙、忠狗！？他若就这么放弃我，我手下那伙人，包括蔡京的那些党羽，也定然再不敢对他死心塌地！

    他，付不起这个代价！

    一想到此，宋江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也是，这辈子宋江很少在别人身上寄托希望，但是到了蔡京这里，他生平头一回破了例。

    “大哥，大哥！”宋江低声唤过一个狱卒，等那人靠近，宋江低声道：“我乃郓城宋江，人称我作山东及时雨。眼下我欲送你一场泼天富贵，不知大哥有胆受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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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一章 出卖，是出卖者的归宿

﻿    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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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么？你说你是谁？”蔡府门子夸张的叫道：“大理寺的一个小小狱卒，居然开口要见当朝宰相？你敢是黄汤灌得自己有几两重都不晓得了？快滚，若再啰唣，叫你狱卒变囚徒！”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端的不是假话。蔡京府上的门子乃是各地太守都要给面子的存在，这个姓蒋的狱卒笑脸陪尽，连嘴巴都快说干了，反而换来对方的威胁，狱卒暗骂了一声，“干，还泼天富贵，老子差点连本钱都折了！”

    就在狱卒灰心丧气打退堂鼓时，蔡府门前慢慢驶来两顶官轿，这时一位保养得体的官人撩开轿帘，探出头问道：“老蔡，甚么人在此聒噪？”

    那个刚刚还在狱卒面前耀武扬威的门子，见了这位官人，哈巴狗一般的窜了过来，脸上堆满笑道：“一个失心疯的汉子，自称大理寺的狱卒，说是要见相公！”

    “大理寺的？”那官人若有所思道，忽然下令轿夫落轿，亲自走出官轿，朝那低头欲要开溜的狱卒望了一眼，招手道：“过来，你欲寻鲁公何事？”

    那狱卒原本只想着宋江许下的泼天富贵，也没把此事看成有多难，哪知此时真正见了眼前这位官人，腿肚子都在打转。毕竟此人是比大理寺卿都要尊贵的人物，可惜蒋姓狱卒没了退路，只好壮着胆子上前道：

    “昨夜大理寺发来一个重犯，便是河东招安的大盗宋江。他说有紧急机密要呈上蔡相公，小人心想蔡相乃国之柱石，涉及到他老人家的事情，小人无论如何要担待些，是以冒着天大的干系。特来带话！”

    那官人闻言笑了起来，回顾身后那顶轿子中跟出来的一个年轻后生，道：“瞧见没有，大理寺的一个狱卒就恁地会说话。你若再不长进些，便要连累我叫人耻笑！”

    “父亲大人说得是，孩儿铭记在心！”那后生作揖道。

    那官人呵呵一笑，复望向报讯的狱卒，居高临下道：“宋将军有甚么话要你带？”

    “小人回大学士的话。宋将军说，是他治军不严，身边出了奸细。还请蔡相公小心提防！”宋江嘱咐的是让此人跟老蔡带信，结果此人见了小蔡，便把嘱托全盘托出。若是别的权贵家倒也罢了，关键是这老蔡和小蔡之间有些龃龉，哪知这狱卒见了蔡攸的面便全然不顾了，不过，倒是有件事他还记在心上：

    “宋将军还说，事成之后，小人……小人可在蔡府领取一百两蒜头金……”

    “一百两蒜头金！你当你是金口玉言！？”蔡攸身后的后生怒了。敲竹杠都敲到他蔡家的门上了，真把蔡家的牌子当成了庙里的摆设？

    “行儿！”蔡攸回头望了儿子一眼，目含深意，蔡行见状。顿时就不敢说甚么了，只见蔡攸笑呵呵对那狱卒道：“宋将军在牢狱之中，望你多加照顾，宋将军许下的金子。你便随老蔡进去取去！但是，我若在京城中听到甚么风闻，你知道后果的！”

    “不敢。不敢，小人万万不敢！小人今后就是个哑巴，此事上不敢告父母，下不敢告妻儿！”狱卒忙跪倒表态，他担着干系来此作甚，还不是为了一场富贵？看在这一百两金子在份上，就是拿刀逼他，他都舍不得往外面吐半分内情的。

    蔡攸满意的点点头，望着自己门子道：“老蔡，吩咐管家给他。记住，少一两，我唯你是问！”

    “一、一百两金子啊！大公子，这事小老儿做不了主啊！”老蔡苦着脸道，大公子和主人翁不和这是府内人人皆知的事情，到时候大公子要是不认账，他怎么面对主人的责问？

    “我父亲叫你作主了吗！还不赶紧去办！”蔡行虽然和蔡攸搬出蔡府了，但他是蔡家嫡长孙，在大父和爹爹之间，他肯定是站在蔡攸这边的。

    “是是，小老儿这就去办，去办！”老蔡没有办法，也不敢得罪这父子俩，都知道蔡京年事已高，将来蔡家早晚是蔡攸作主，眼下得罪了他爷俩，将来绝对是吃不完兜着走。

    蔡攸把袖子一甩，龙行虎步的进院去了，儿子蔡行紧跟其侧，等到了没人的地方，纳闷道：“父亲为何对宋江如此优容？这贼人也是大胆，明明向我家求救，却开口就让我家替他破财！”

    “一个要完的人，还跟他计较甚么？”蔡攸放慢脚步，道：“对个狱卒开出天价，你道意味甚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应该是为了收买此人替他报信罢？”蔡行回道。

    “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蔡攸笑了笑，见儿子一脸困惑的表情，给他解惑道：“宋江这是在试探我们蔡家对他的态度，所以才特意开出一个高价。我们若是不屑一顾，他就知道自己被我们抛弃了。所以这个钱不能省，那个狱卒，也不能让他觉得，我对宋江有怠慢之意！”

    “原来如此！”蔡行恍然大悟，望着父亲道：“一个贼人，居然有如此之深的城府，要不是父亲大人恰好碰上，这事只怕便弄拧了！”

    “所以我说，你大父是老糊涂了，派个狗眼守在门口，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蔡攸不屑道。

    蔡行有些尴尬的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蔡京总是他的祖父，此番又是请安来的，这种时刻实在不大好接父亲的话。正尴尬间，想起一事不对，问道：“父亲既然不认可大父，为何在宋江之事上，替他遮掩？”

    蔡攸闻言哈哈大笑，道：“痴儿！你大父明明做得是对的，为父又为何要去拆台？他既然是在为蔡家广收羽翼，你好生想想，我姓甚么？你又姓甚么？”

    见儿子恍然大悟，蔡攸借事教子道：“你大父如今小事多糊涂，但大事还是把得稳的，其实门子回不回绝那狱卒。都无关大局。大理寺明日就要判决宋江一个刺配的徒刑，都是你大父争取下来的结果！”

    蔡行闻言，面露疑惑之色，道：“如今京东不时传来捷报，官家心情相当的不错。大父服侍官家这么些年，若真要保一个人，不至于最好的结果就只是刺配罢？”

    “不错，长进了！”蔡攸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拨道：“此番就是陛下要刻意周全你大父的面子，你大父也只会为宋江争取一个刺配的结果！”

    蔡行虽说生在官宦世家。到底是才初入官场，父亲和爷爷的手段他还看得不那么清楚，当即被蔡攸这番话绕进去了，“大父不是真心想替宋江开脱？”

    “何止不是真心，压根就是做戏给外人看的。你要知道，宋江身上那致命一刀，便是你大父捅上去的！不然怎么会如此之巧，正好在陛下放过宋江那个当口，彻底陷了宋江！”蔡攸话虽如此直白。但并没有贬低蔡京的意思，反而是带些欣赏的意味在其中。看得出来他只是嫌弃蔡京挡了他的路，但仍能很客观的观察蔡京的手段，此时既然是叫儿子见识官场的险恶。话也就没有藏着掖着。

    “大、大父为甚么要这么做！？”蔡行彻底震惊了，没想到宋江这个被童贯穿小鞋的对象，竟然也不得大父的欢喜。反而借着童贯整治宋江的东风，再悄然送上一脚。让他永无翻身的机会。

    “汝大父精明的时候，童贯也要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所以官家才一时离不开汝大父！如今为父与你说的。你都要铭记在心，半字不可外传！”蔡攸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顿了顿，正色道：“广收羽翼，不是来个人便收入门下，你要事先知道他能不能为你所用，如果能，那又能做成甚么事情。宋江这个人心思太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再加上屡屡克上的过往，实在不是个成为心腹的好材料！”

    “抛开宋江的为人不说，但凡只要这个人还拥有影响力，他手下那些个降兵叛将，就始终和咱们蔡家隔了一层。你大父是甚么人，能容忍宋江这个传话人的存在？他要的是对下面人的绝对掌控。所以，即使是你爹爹我，在真正大事上，也影响不了你大父身边的那些人！”

    蔡攸这些不传之秘，听得蔡行是膛目结舌，不停往回咽口水压惊，他是实在没有想到，即便是父子之情，一掺和到朝堂之上，居然变得如此复杂。

    “宋江想凭借手下的力量保持他在你大父面前的重要性，这便是他惹祸的根源。可怜此人犯了大忌而不自知，尚且指望你大父救他，哼，可笑可叹！”

    蔡行呆呆沉默半晌，努力消化着父亲给予的养料，过了好一阵子，才问道：“父亲，那大父到底是找到了谁，让他来出卖宋江？”

    蔡攸见说，呵呵一笑，道：“甚么都问我，你何时才能长进？这样罢，晚上回去，我把宋江手下主要头领的情报给你，你逐个自己分析罢，有了答案，再来找我！”

    蔡行忙不迭点头，父子俩相视一笑，携手入府给蔡家的参天大树蔡京问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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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将军，宋将军，醒醒，醒醒！”

    满面红光的狱卒叫醒了扛不住疲惫而昏睡过去的宋江，宋江一个激灵弹了起来，爬到囚柱之旁，急切问道：“蒋大哥，见到蔡相公了麽？”

    “见了哩，还要多谢宋将军送小人这场财喜。将来等将军脱了难，千万不要忘记了小人啊！”狱卒讨好宋江道。

    宋江是何等精明的人，看到狱卒一副满足的模样，就知道他是在蔡府得了好。当下松了一口久悬的淤气，整个人都仿佛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坐到干草堆上，脸上满是憧憬的神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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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二章 你是童贯派来杀俺的！？

﻿    再补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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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江，你胆大妄为，欺君罔上，勾结反贼，私放钦犯，此番依律免去你本身一切官职，判你脊杖三十，刺配远恶军州！”

    这场审判来得如此之急，是宋江之前远没有料到的。但好在昨夜已经有人秘密探监，提前告知了这一消息，是以眼下的宋江才能够如此镇定，脸上甚至不带一丝波澜。

    代表恩相前来的张干办说了，勾结梁山贼寇的事情惹得官家龙颜大怒，原本执意是要判个斩立决的。恩相担着天大的干系，死命替他宋江周旋，终于劝得官家回转，最终是定了个刺配的刑罚。

    而且去处鲁公早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目的地舒州可不是甚么远恶军州，乃是淮南西路中的一处大州，鲁公连夜给知州写信要他照应宋江，且那州中的通判时文彬，又是宋江旧日上司，想必他宋江到了那里，一定能很舒心的。

    蔡京前前后后安排得这么细致了，又从官家手上救下他一条性命，况且罪名还并非诬告，他宋江此时还能说甚么？唯有选择认命。好在蔡京对自己如此上心，就是沉浮个三五年，将来终有复起的希望。

    脊杖的轻重，更让宋江直接体会到靠山对他的关怀，他是县城里押司出身，自然清楚，江湖上有不知有多少硬汉，在实打实的挨了官府一顿打后，再在路上赶上几百上千里的路程，不少人都熬不过这个残酷的过程，冤枉死在半路。而他自己这顿脊杖，打在身上软绵绵的。也就比挠痒痒要重那么一丢丢。

    恩相大人啊，恁的恩情，俺宋江是万死难报呐！

    过程走完了，就该离京了。懂事的宋江并没有怪罪蔡京这个时候没有露面，反而是十分配合的在两个公人的押解下，悄然离开了开封府这个伤心之地。

    不曾想。就在三人出了南熏门，继续往南前行走了二十来里地时，居然又遇上蔡府的张干办在此办酒送行，见此一幕，宋江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直抓着张干办的衣角，情不自禁的便往地上磕着头。

    因为戴枷的缘故，这个头无论也磕不下去，但望着发髻上沾满了木枷磕起尘土的宋江。张干办也动情了，当即拿出宰相府中的气派，居高临下的交待两个公人道：“宋将军别看眼下是落了难，但那也是我家相公相中的人才，尔等路上若有半分怠慢，下一次出京，就是你们俩的发配之路！”

    都是京城里厮混的人，谁不知道蔡京的权势？俩人顿时吓得点头如啄米。这张干办手段娴熟得紧，先来了一回大棒。接着便是甜枣了，一人丢了五十两马蹄银，两人欢喜得跟甚么似得，忙不迭在一旁伺候张干办和宋江喝酒。

    酒过三巡，宋江起身告辞，张干办又洒了几滴离别之泪。目送宋江而去。直等三人走远，张干办从暗处招来一个彪形大汉，沉声道：“人都认准了？”

    这大汉闻言答答道：“认准了！”

    只见这汉生得颇为奇特，两眼泛红不说，须发皆是黄色。看着便很怕人。

    “认准了便去罢！”张干办利索道。

    那黄须大汉点了点头，朝张干办拱拱手，沿着宋江走过的老路，尾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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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吃了张干办一番威吓，两个公人自然不敢像对待寻常犯人那样再对待宋江，一反常态，好似奴仆伺候主人般，一路上任凭宋江吩咐，是要歇便歇，要停便停，要行再行，伺候他简直比伺候亲爹还要尽心。好在宋江不是个不懂事的人，每每遇上酒肆之类，便请两人喝酒吃肉，加上一有空便刻意说起自己从前的威风往事，唬得这两个公人一愣一愣的，愈是在心中敬服宋江。这一路走来，简直堪称大宋司法押送史上的一段佳话。

    话说这一日，一行三人出了京西北路最东边的颍州，看看就要进入淮南西路的寿州，就在这两路交界之地，听来往路人说，前面有一处一眼望不到边的乱坟岗，很是险恶，常有各种凶恶的传说。宋江是个n进宫的老配军了，自然知道这种两不管地界的危险性，当即道：

    “之前走过的一段，都是人烟稠密的所在，倒也没见有甚么贼人。不过但凡这种两界之地，贼人最多，说不定这般大喇喇上去，就撞上了！依我看，俺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白天住店，等到四更之际，趁着月圆之时，悄没声的过去，二位看如何？”

    “宋将军是老江湖了，恁都如此说了，咱们就这么办罢！”两个公人也怕在路上无辜丢了性命，当即都表示赞同。

    说不走了便不走了，只见这三人就近找了处酒家，早早吃饱睡了，等到三更时分，三人悄悄起来，也没有惊动店中任何人，趁着黑便往前路赶去。

    这三人一路上，也不说话，只是全神贯注的摸黑赶路。出于信任，也是为了赶路方便，两个公人连宋江身上的枷都取了。这位毕竟是蔡相公信任的人，大人物们要救他脱离苦海，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说甚么也用不着半路脱逃这等低级的手段！

    “将军，等等！下午吃得太饱，出来时又不敢惊动店家，眼下实在是憋不住了，等小人先出个恭！”

    这人话还没说完，紧接着便传来一阵解脱后的低吟声，宋江和另一个公人见状，都捏着鼻子往上风处躲。那出恭的公人看到两人移动的身影，赧颜道：“是有些臭，对不住、啊……”

    “叫甚！还不闭上你的鸟嘴，你这厮已经够恶心了，臭气恨不得随风飘三里，若再叫大点声。把蟊贼引来，你担待得起么！”陪着宋江的公人骂起同伴来。

    那边没有吱声，想必是还在全力办大事，这边宋江和另一个公人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等着，不想这一等便是半盏茶的工夫。宋江身边的公人不耐道：“你这厮到底拉屎还是****，也不看看这时甚么地方，由着性子磨蹭！”

    那边没有回话，倒是一直哼哼唧唧，这边公人实在看不过去了，提着水火棒便上前催促。哪知刚走近，话还没说完，只见蹲在地上出恭的同伴突然暴起，瞬间这公人只感觉喉间一痛。浑身的血液恨不得都要往外漏出一般。这公人一手捂喉，一手指着黑影咿咿呀呀，最终，不甘心的栽倒在地。

    如此大的动静，这边宋江要是再没有察觉到异常，那这几年的强人生涯就是白混了，只听他动起急智，作兴奋状。高声道：“对面是哪路的朋友，小可是山东梁山泊王伦大头领麾下。江南绿林盟主托塔天王晁盖大头领的过命朋友，不幸被奸人所害发配淮南，幸得好汉拔刀相救，如若不弃，还请留个名姓，小可和晁盖盟主必当厚报！”

    这正是宋江聪明之处。明明是不情愿甚至害怕，眼下却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面孔，这全都是为了消除对方心中的戒备心理，为后来留活口伏下一个伏笔。而他在“不经意间”又抬出晁盖的名头来，想必足够镇得住场子了。

    宋江话一说完。便下意识紧紧握着手上木枷，警惕的盯着两个公人横尸处，哪知，那个黑影反朝自己疾奔过来，宋江吃了一吓，心跳如鼓，暗暗叫苦道：“阿也，吓他不住！”

    “哥哥，是俺呐！”待那黑影奔近，沙哑的嗓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直又叫宋江吃了一惊。

    “燕顺兄弟？！你、你怎么会在此间？！”

    宋江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联想到自己无端遭人出卖，却始终摸不到头绪，再到这个人的突然出现，宋江忽然惶恐起来，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变得异常敏感，虽然他并不愿相信燕顺会背叛他，但是之前发生的种种诡异纠缠在一起，叫他早失方寸：“你、你……是童贯派来的？”

    “童贯？童贯派我来作甚？”燕顺是个糙人，对宋江这话只是感觉到莫名其妙，当下也没有往深处想，只是颇为得意的对宋江道：“哥哥，幸得赚了这两个撮鸟，咱们这便走罢！”

    “走？去哪里？”宋江打量燕顺半天，从他的语气到动作，都不像是来谋害自己的，心中不由安心了许多。

    “当然是离了这是非之地啊，咱们再寻一处安乐窝，快活过下半辈子啊！难道眼睁睁看着你被朝廷发配，我做兄弟的却独自快活？”燕顺高声嚷道。

    燕顺的这番话，直叫宋江心下有点感动，看来自己发配舒州，不止蔡京一个人关心，昔日的这帮老弟兄，到底也没有白交。宋江感慨片刻，也不答燕顺的话，只是向他打听道：“兄弟，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刺配的？”

    “还能怎么知道，姓闻的那厮说的呗！他说你被童贯构陷，天子盛怒之下便要办你，要不是蔡京力保，你已经身首异处了！干，你道气不气人，老子们为朝廷流了多少血，出了多少力，到头来却要发配你，老子还不反他娘的，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说到这里，燕顺情绪激动起来：

    “也不知是闻达那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撮鸟使坏，还是童贯这厮从中作梗，他娘的这厮们居然沿路发下海捕文书要捉拿俺！也是晦气，俺一路从京东过来都没遇上事儿，偏偏前几天跟官府的一伙人干上，不小心受了点伤，我还一直担心童贯会派两个武艺高强的家伙来押解哥哥！幸得老天护佑，这两个倒是稀松平常！”

    “啊也，俺那好兄弟，你当真是糊涂啊！想作哥哥的这一路都得了蔡相公护佑，前去舒州也就一年半载的事儿，等熬过这风头，再复起便是，可你这么大弄……唉！”宋江闻之不由跌脚道。

    “一年半载一年半载，真等个一年半载，你当谁还记得你宋公明？不瞒哥哥说，俺离开之前，曾跟他们商量一起半路救你，结果呢！一个个都是如你这般说，压根就没一个人，肯跟我来劫你啊我的哥哥！”燕顺咬牙切齿道。

    宋江闻言一愣，旋即摇了摇头，落寞道：“他们没来最好！兄弟，你知不知道，俺这回，是栽在哪件事情上？”

    燕顺懵懂的摇了摇头，道：“闻达那厮又没有明说，只说是童贯构陷，俺哪里知道是甚么原因！”

    宋江“唉”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悠悠道：“便是在河东时，我吩咐你做下的那件事。不知为何被人侦悉了，如今便成了我的罪状！”

    乍然一听宋江这话，燕顺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半晌才道：“莫不是郑之瑞那厮的事儿？”

    宋江惨笑一声：“呵呵，他们说我勾结梁山贼寇……俺自从踏入绿林以来，哪天没有跟梁山作对？可惜啊，可笑呐，就为了还晁天王一个人情，我居然成了勾结梁山的贼人，兄弟你说，这个罪名，是有多讽刺！”

    “等等，等等……”宋江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大，燕顺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宋江一番感叹后，燕顺才捋顺宋江被问罪的原因，一脸尴尬道：“哥啊，似这般说来说去，好像只能是我去告密啊！因为那事从头到尾只经过了我的手啊！”

    燕顺的话，突然触动了宋江某根神经，对啊，若是梁山泊对自己下的手，燕顺怎么可能安然无恙？想王伦那厮最看不惯的就是燕顺这样的人，想他吃人肉、挖活人心脏做醒酒汤，简直甚么都来，王伦要是出手，搂草打兔子的事，不至于轻轻放过燕顺啊！

    看来，那还是自己身边的人干的！

    “兄弟，你仔细想想，千万再好好仔细想想！这个事情，你有没有跟其他人提过？我指的是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宋江急迫的问道。

    燕顺见宋江语气着急，便努力回想起来，可惜他是个榆木疙瘩，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宋江见状，从旁提醒道：“那你再想想，那次之后，有没有跟弟兄们一起喝醉过酒？”

    燕顺“啪”的一下，猛的拍了拍脑壳，言之凿凿的指着宋江道：“有，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哥哥你知道的，我这人是出了名的好酒量，等闲没人干得过我，可那次，有一个人请我喝酒，我还真就喝醉了！”

    一听这话，宋江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只见他极其失态的追问道：“说，快说，到底是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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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三章 其实，我原本是来保护你的

﻿    “病尉迟孙立！”燕顺咬定这个名字，便不再松嘴。

    宋江闻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怎么会是这个人！？

    他怀疑谁，也没有怀疑过孙立，因为此人一直是他颇为倚重的大将，比起董平这种独立性太强的人来说，孙立一直都能很好的完成自己下达的各种任务，而且还没有任何怨言怪话。谁能想到，他竟然成了此番告密嫌疑最大的人。

    “当时是甚么时候，你还记不记得？”宋江追问道，他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孙立是在他宋江最惨的时候主动跟随的，似这样有情有义又会做人的人，他实在想不通他背叛的理由。

    “俺记得、记得，那时是刚到东京，咱们都在城外驻扎嘛，当时孙立……”

    燕顺话还没说完，宋江心中已经有了数了，当初大军驻扎在东京城外，被朝廷约束得很紧，寻常人物等闲不能入京，只有几个头领可以自由出入军营，这其中就有孙立。

    只是这厮怎么就无缘无故的勾搭上了童贯呢！

    宋江痛心疾首的想道，当初孙立虽然在登州做提辖官，虽属于禁军范畴，但登州的太守是王师中这个从辽国投诚过来的汉人呐，此人虽算不上蔡京一系的人物，但是和梁中书的关系颇密，除此之外，也没听说他跟童贯有甚么瓜葛啊！

    “你准备前往此地救我之时，也跟他商量了？”宋江又问道。

    燕顺张了张嘴，硬是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我没有找他，因为当时，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他……孙立战死了！？”宋江大吃一惊道。

    “不不不，就在我们得到你发配的消息之前。孙立已经火线提升，被调往东南担任兵马都监去了。当时我们都替他欢喜，毕竟他都能够荣升高位，哥哥你水涨船高，岂不是更加前程似锦！谁知道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燕顺咬牙切齿道。

    “这是童贯在酬功啊！呵呵，出卖我一个宋江。换来一个兵马都监的高位，值得啊！真是值得啊！想我宋江一辈子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栽在这个小人手上！”宋江忽然发狂一般的大笑起来。

    “童贯？不对啊，如果是童贯举荐他，当晚他怎么在闻达帐中畅饮了半宿？难道闻达这狗贼也是童贯的人！？怪不得老子怎么看他要多不顺眼便有多不顺眼呢！”燕顺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和闻达见面了，相互之间就有些不对付。这种感觉，或许起源于闻达亲兵的那十个耳光，但却并不尽然于此。

    “和闻达畅饮！？”宋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裂开了。孙立出卖自己也罢了，童贯背后使坏也罢了，打击虽然不小，但这都对他宋江造成不了甚么致命的伤害。

    他唯一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的事情，就是：他的恩主出卖了他。

    “唉……”

    一声长叹在黑暗之中响起，木然的宋江和气愤的燕顺都陡然一惊，怎么还有一个人伏在此间！？

    “是谁？出来！有种便不要藏头露尾。故弄玄虚！”燕顺紧握朴刀，朝那声音处吼道。

    “宋江。你知不知道，人太聪明了，并不一定是好事？”那人既然敢现出声音，便注定是来者不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应该便是张干办派来结果我的罢！”宋江强稳住心神，朝那人问道。

    “结果你？哼哼！”那人喉间发出一声颇为不屑的冷笑。“若真要结果你，用得着陪你走上几百里地去？”

    “陪了我上百里地？那还真是辛苦阁下了！”宋江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当他真正面临生死大劫之时，也算做到了“虎死不倒架”的派头了，“那你此刻现身。总不会是为追究我兄弟杀戮官差的罪过罢！”

    “宋将军说笑了！这两个死不死的，并不关我甚么事！我的职责，只是护送你安全抵达舒州牢城营！”

    那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但在宋江听来，这种惋惜好比猫吃老鼠之前的戏谑，让他感觉很是恶心。

    只不过，这里两个人打着机锋，燕顺却听得糊里糊涂，纳闷道：“你这汉子也是鸟怪，既然口口声声要保护俺哥哥，为何说话阴阳怪气的？！”

    “因为你的哥哥，他自己要找死，我也拦他不住。既然拦不住，我也只能送他一程了！”那人冷冷的声音中忽然带了一丝温度，“你就是山东道上的锦毛虎燕顺罢？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

    “久仰我的大名？”燕顺不是柴进、卢俊义这等天下闻名的人物，此时听说有人久仰他的大名，虽然感觉到怪异，但还是有些窃喜，当即道：“你认识我？”

    “眼下不就认识了？”那人道。

    “干，你识得我，我却不识得你，这叫甚么认识？你这厮到底想干甚么！”绕来绕去，燕顺这莽汉终于失去了耐心。

    “冷静，他是在故意激怒你！”宋江安抚了暴怒中的燕顺一句，才对那人道：“我怕是今日大限到了，只是我的这个兄弟，你能不能放过他！”

    “哥哥，求这厮作甚，小弟就算死了，也要保护你的周全！”燕顺嘶声叫道。

    “他是蔡相公府上豢养的高手，兄弟，别怪做哥哥的说话太白，只怕你不是他的对手！”宋江一辈子耍惯了阴谋诡计，视任何人的性命如草芥一般，不知为何，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关心起燕顺的生死来。

    “人死鸟朝天，怕他个鸟啊？要不是哥哥护佑，俺那清风山早叫王伦那厮赶绝了，此时把这条性命还给哥哥，也不枉了！”燕顺倒还真不怕死，其实他这种人才真正可怕，既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更不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眼中，天生的一个煞星。

    “好好好。想不到你这恶贯满盈的强盗，倒还真对了我的胃口！你既然一心求死，我成全你便是！”那人忽然阴森森的笑了起来，宋江见状忙道：“慢着！蔡相公既然恨不得我立刻消失，须连累不得旁人！”

    “他不正是你扯进来的？宋江，事到临头。你还好意思充好汉？这一切若不是因为你，会闹得如今这般地步？”那人极其不屑道：“原本你还有三五年的福可以享，我家主人也愿意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你自己偏偏活腻歪了，非要求个甚么真相，现在知道真相了，怎么样，好受么？”

    “呵呵，蔡相公端的是好手段！到底不是高俅那种破落户能比的。一个林冲便搞得后患无穷，他却偏偏艺高人胆大，非要把我宋江当着傻子一般养着给人看，还怕我半路被人害了，累及他的名声。如果事情一切都按他的安排进行，只怕等世人都慢慢淡忘了我宋江之时，自然就是我无疾而终的大限到来！”宋江一脸的苦笑，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跪地求饶，在自己最拿手的本事上。彻彻底底的输给了别人，这辈子还有甚么好遗憾和懊悔的呢？

    “也是，早死晚死，对你来说，只怕都一样，估计晚死还要痛苦些。那便早死罢。宋江，我这便来送你了！”

    那人说完，欺身而上，这厢燕顺早已暗暗戒备，此时见势不妙。抄起朴刀便挡在宋江跟前，只见黑暗中火星四溅，兵刃相撞的声音直叫宋江听得——泪流满面，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厮杀的结果，也许在某个不确定的一刹那，燕顺就会身受重创，气绝而亡。于是，在这世上，他宋江就彻底的沦为了孤家寡人。

    “逃，哥哥快逃！”

    燕顺倒下了，在喊出最后一句遗言之时，嗓子已经被体内涌出的血液堵住，再也叫不出声来。可是他依旧没有放弃，仍死命的抱住对手的大腿，为宋江的逃命，争夺宝贵的时间。

    “你这种人，生下来便是祸害人间的，此时死在我的刀下，也算是个归宿了！”那人说完，挥刀斩断了燕顺粗壮的手臂，同时下意识的往宋江这边瞧来。

    宋江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动也无用。仓皇逃窜后的小鸡除了丑态毕露意外，并不能改变被老鹰捕捉的事实。只不过宋江此时听到燕顺的低吟，心中不忍，道：“你能不能告诉我兄弟，你的名字？”

    “你吃饭的时候，会告诉粟米你的名字么？”那人反问了一句，直叫宋江听得莫名其妙，那人阴森一笑，道：“不过你不是我的食材，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听好了，我姓刘，双名世让！”

    “你……你甚么意思？！”原本以为看透生死便再也没有甚么事情会让人感觉可怕了，但刘世让这番话，再一次让宋江全身冰凉。

    “放心！你宋江的肉，豺狗都不稀吃，我自然没有兴趣。我只是好奇，惯吃人肉的人，他的肉，会是一番甚么滋味！”刘世让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但他此时谈论的仿佛是一件寻常之事一般，这才让人感觉可怕。

    “你既然如此好奇，为甚么不割下自己身上的肉尝尝？”宋江的嘴巴也是蛮厉害的，只是往常没有表现的机会罢了。

    “我若自给自足了，你们这些恶人，叫谁来磨？”

    那人一脚踢开燕顺的尸首，缓缓朝宋江走来，宋江配合的闭上了双眼，就在这一瞬间，他生平经历过的无数片段，竟然全部在脑海中映现出来：东溪村市恩，清风山受辱，二龙山断义，河东卧底，东京被卖，一幕接着一幕，无比的清晰，也无比的深刻。

    刺骨的寒意已经抵近宋江的喉结，只见他咽了咽口水，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好似有话想说，刘世让体贴的停留了片刻，后来发现宋江已经没有再说话的意思，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手上便准备送这一代枭雄上路。

    “咳咳，他们都是恶人，这的确不假。但我看你嗜肉鬼刘世让，也不是甚么好人罢？”

    这回却轮到蔡京的心腹高手刘世让震惊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藏在此处！？

    “是谁？出来！有种便不要藏头露尾，故弄玄虚！”不知为何，刘世让此时说的对白，竟然与刚才燕顺所言，出奇的一致。

    “连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么？”来人笑呵呵的说道，“听不出来也就罢了，毕竟这许多年没打照面了！不过你这嗜肉的嗜好，好像还是没有改掉啊！看来天底下也只有蔡京养得起你！对了，说到这蔡京，听说他最爱吃一道名叫鹌鹑舌羹的菜式，是不是你撺掇的啊！”

    认识自己的人！？刘世让惊出一身冷汗来，认识自己还敢插手，而且语气轻松，这种时刻竟然还敢调侃自己，恐怕这厮本事还在自己之上呐！

    “既然你识得我的底细，还请行个方便。宋江、燕顺都不是好人，我杀他不损阴德，还请你不要插手！”既然没有把握拿下此人，刘世让决定试试有没有和解的可能。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是来救这黑宋江的？说不定我也是来杀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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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是岳父的尾七，江湖要去一趟媳妇娘家祭奠，估计当天是没时间更新了，这章先赶出来，就当是提前发明天的更新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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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四章 绿林风光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    话分两头，势难兼顾。欲知宋江后事如何，后文自有分解。

    且说朝廷在京东路这场一面倒的大胜仗打到如今这个地步，不光老谋深算的蔡京已经开始借机清洗投靠自己的军方势力，童贯也开始谋局了。

    “甚么！？老子的耳朵没聋罢？想咱们兄弟六个人，带着孩儿们不避生死解了这青州之围，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结局！？只能带一个指挥前去任上，这是开他娘的甚么玩笑？”

    江湖上人称烈绝大郎的赫连进明炸了毛，原本他就对朝廷的安置心存不满，如今上任连嫡系都只能限带五百人，这不是明摆着吃干抹净之后就想不认账！？

    之所以说是“安置”，那肯定就谈不上甚么好位置，几乎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都比不上。故而眼下他觉得自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个小小的河北清州巡检使，哪里能按住他那颗欲壑难填的虚荣心？是以公布消息的青州太守曾孝蕴前脚刚走，这位野惯了的烈绝大郎后脚便牢骚百出。

    听到老六的抱怨，六兄弟中排行老四的黑弑神王伯超望了一眼沉吟不语的老大和二哥，亦出言附和道：“两位哥哥，老六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想咱们为童枢密都拼了老命了，如何到头来还成不了他的人呢？这明摆着就是要撇开咱们，直接控制咱们从河东带出来的数万弟兄啊！”

    “就是！还真别欺负我们没读过书，这个分明叫做卸磨杀驴！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有甚么事没见过？哪知道这仕途比绿林还要险恶，咱们这些人跟朝廷的那些相公们比起来，简直就是他娘的吃斋念佛的老太婆！”老五鬼见愁来永儿也愤怒起来。也是，任谁遇上这种强占人家基业的龌蹉事，都不可能心平气和，更何况是这些脾气爆裂的积年悍匪了。

    “干！趁着弟兄们都在身边。咱们反他娘罢？”

    飞廉皇甫雄不愧其响亮名号，一开口就叫身旁五个兄弟大惊，哪怕是刚刚牢骚最盛的赫连进明，此时也不由用看神……经病一般的眼神，望向这个鲁莽的三哥。

    还是铁城墙周兴为人最谨慎，第一反应便是跑到堂外探视一番，确认无人窃听后，这才转来，望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大哥，便教训起和自己关系微妙的皇甫雄来：“你要是觉得你比梁山王伦还能。你便反！”

    谁知皇甫雄是个暴脾气，闻言反呛起来：“王伦有甚么能的？一路溃败不说，连个像样的决战都不敢打，就连田虎这厮都不如！罢了，远的暂且不说，就说近的！老子不刚刚还跺了他两个头领！你见他放了半个屁没？”

    历来小团体中，老三都是老二天然的制衡者，周兴见他半分不给自己面子，气得浑身发抖。正待与他分说，忽听身旁那个最不可能开骂的人已经骂开了：

    “你是猪脑子啊你！死在咱们手上的宫仪、王江是梁山的人麽？你我自己哄哄上头也就算了，现在关起门来只剩自己人了，你怎么还就当真了？反。反你娘个头！”

    之所以老三是老二的天然制衡者，是因为老大最喜欢扶持老三制衡老二。可这一回，老大却旗帜鲜明的站在了老二的一边，一开口便把老三骂懵了。

    锦鳞蟒马园的反常。一下子把众人都镇住了，还是周兴反应最快，明白了马园的真正用意。得意的卖弄道：

    “宫仪、王江和燕顺都是一路货色，吃人肉吃上瘾的渣滓，想王伦那厮是个有洁癖的人，又如何看得上他俩？也怪这厮们没脑子，想浑水摸鱼打着梁山旗号捞点便宜，哪知却成了梁山的替死鬼！你们道大哥当初为何命大军缓行，就是为了彻底查清楚这两个到底是不是游魂野鬼！不然叫我们去跟王伦硬碰硬，你当老大跟宋江那般，卖友成瘾啊！”

    周兴这个马屁拍的马园很是舒服，只见他当下语气缓和了些，安抚道：“皇甫，别犯糊涂了！咱们当初瞎了眼去投田虎，如今没有随他葬身鱼腹，这命就算是捡回来的。如今朝廷对咱们的安排……也是怪我，当初犹豫了一下，军中只怕早有朝廷的眼线，将咱们的犹豫都密报上去了！唉，早知道如今队伍都要拱手让人，还不如当初坚定一些便好了，起码能给你们谋个好差事！”

    马园表面上也是对朝廷的安排不满，但其实，他心中已经很满意了。去河北担任团练使，虽及不上从前所谓的安抚使风光，但起码这个金饭碗要比在伪晋稳当得多。看得出来，享受与自己同等待遇的老二周兴对这个安排也很满意。

    按说，老三和老四的团练副使也不错了，只比自己低了半格，好歹也算是一州之中的头面人物了，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随老五、老六瞎闹腾？这两个发发牢骚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巡检的差事，比起团练使来的确有点不太体面。马园就是顾虑到他们的感受，才装作不太情愿的样子，但他绝不能容忍手下人因为不满便要砸锅的举动。

    “大哥，常言道‘早知三天事，富贵一千年！’都过去了的事情，还说他作甚？那不还是因为大哥对弟兄们负责任吗？”

    童贯赎买的手段起了作用，老大和老二自然便开始一唱一和了，只听周兴继续道：“咱们又不想造反，无端带那许多人在身边作甚？说实话，咱们从河东带出来的这些人里面，甚么人都有，将来若惹出事端来，还不得咱们兜着？我看一个指挥就一个指挥，五百个人伺候你吃喝拉撒睡，难道还不够？我是觉得，童枢密还是很为咱们着想的！”

    “甚么叫为咱们着想？你没看先前投靠宋江的段仁、陈宣、苗成他们，芝麻大小的官，最少也是带着两千人上任，还有孔明、孔亮这两个窝囊废，竟然带五千人开赴京畿成了京军，凭什么！？孙立这厮最离谱，居然火线抽调了一万人随他前去上任！童枢密恁地对待我们，老子心里不服，还不如投了蔡京！”吃饱了的鱼儿难咬钩，饥肠辘辘的鱼儿却想另外觅食，只听烈绝大郎赫连进明忿忿道。

    “你去投蔡京啊，去啊！你要敢当出头鸟，童枢密第一个弄死你！没见宋江这厮便被发配出去了麽？蔡京不就是因为保不住宋江，才只好拿他那两个废物徒弟做样子给人看！”周兴冷笑一声。

    “那他凭什么不好好对咱们！？”赫连进明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好生对人也就罢了，还不让人另投他人，做人不能如此霸道罢？

    “在军队里面，童枢密手上是真不缺人，压根不像蔡相那般饥不择食，连宋江这等货色都当成宝贝。你看看西军那些老爷们，各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一有甚么好位置，童贯对他们可不吝惜。所以回头想想，咱们能有今天的位置，也算不错了。再晚点，换成虎翼山，多子山这些小山头，只怕更难看。所以我劝兄弟们一句，想混呢，就好好混，童枢密还是识人重人的。不想混呢，就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待着，也别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事儿。咱们从前攒下的金银，富贵两辈子也够了。如今又有了官身，大伙就消停点，娶几房妻妾，咱们也过过好日子，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四大寇已亡其三，绿林风光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马园到底是做大哥的，看问题还是比其他几个人要透彻。

    几个人闻言，琢磨着马园说的也是正理，均是唉声叹气，一时间不由心都懒了，只听来永儿酸溜溜道：“我们拼命，别人好命！人家王庆靠着女人就能上位，咱们呐，也只能恁地厮混着罢！”

    王庆这个名字好似有种特殊魔力，瞬间让分赃不均心生龃龉的六兄弟枪口一致对外，只听王伯超皱眉道：

    “在江湖上稍微混过几天的人都知道，王伦这个人应当不是泥捏的啊！想当初梁山打遍天下黑白两道从无敌手，田虎、王庆、方腊谁没在他手上吃过苦头，高俅硬是连命都送了。堂堂朝廷陪都大名府也是说破便破，前段时日更是席卷京东一十六州！这样的人，岂是说怂便怂了的？”话到此处，王伯超的脸色变得神秘起来：

    “莫不是，就在这最后孤城登州，还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仗要打？”

    众人闻言都面露深思神色，却见周兴附和道：“说的是，我也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这一路上，除了袭扰袭扰再袭扰，梁山泊压根就没有甚么像样的攻势。你说那王伦明明是个硬气的人，从来也不肯服软的人，会就这样认栽？亏得是咱们就要去河北上任了，不然哪……！”

    来永儿见说，兴奋得手舞足蹈，不禁打断了周兴：“咱们一起四十万大军，也就王庆这小白脸冲得最前面。想这家伙软饭吃多了，就不知道自己个儿姓甚么了！我看他这回，必得让石头蹦碎了牙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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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五章 甚么？这仗就算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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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王相公……哎呀我的哥哥哟！咱们万万不能再恁般不要命的往前面赶了啊！”

    左谋认为王庆已经疯了。

    虽然，他不敢当着王庆的面这么说。但眼下的情况实在反常，当初还大彻大悟感悟人生，口口声声不争功不抢功的人，哪知眨个眼便如中邪一般，发疯也似的直往梁山泊的口袋里面钻，叫他如何能继续保持权相女婿帐前首席幕僚该有的风度？

    “哥啊！这四十万大军之中，又有谁不知道，眼前这池塘的水放干了，就剩下最后一滩浑水了，外面看着是风平浪静，可等咱们这冒冒失失的一脚踏下去，只怕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了啊！还望哥哥三思则个！”

    “老弟，怎么着？几天急行军下来，骨头都颠散了罢？”王庆没事人一般，望着焦急的左谋，还能谈笑风生：

    “胆子大一点，步子再大一点，怕甚么？怕扯到蛋？！”说完王庆呵呵大笑起来，继而伸手点着左谋道：“吩咐下去，今晚都别给我睡死了，放着梁山泊这座最后的据点，我要三更点兵，夜袭蓬莱城！”

    王庆也不知是在说笑，还是压根不了解军中实际情况。这些天来，他麾下军士晚上又哪里敢睡死？都生怕一觉惊醒，看到的头一幕场景，便是持刀闯入的梁山虎狼。要不是这些人是王庆一手带出来的，出于对老长官的盲从盲信，换成将不知兵，兵不识将的禁军惯例试试，估计这伙人老早便营啸了。

    左谋哭笑不得的望着王庆。想搜肠刮肚说点甚么来改变对方此时这等不切实际的想法，却活生生被对方脸上自信的笑容给击退。

    他就是无法理解，王庆此时如何能这般笃定。连接梁山泊和登州的唯一水道北清河，老早已经给童贯的重兵封锁了，摆明了这登州将是梁山泊的最后绝地。都说赶狗入穷巷，不死也重伤。何况梁山泊从来不是前者，而是能够生吞活人的猛虎啊！

    王庆东征以来，那么清醒的一个人，怎么越靠海，越疯癫了呢！

    “哥哥。到了这个时候，就别嫌小弟多话。我知道咱们这么赶，无非是为了一个剿匪的头功，但是这种功劳，我劝你还是交给别人好了。咱们这副身板，是绝对扛不住梁山泊的濒死一击的！”左谋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要把话说透，好歹主辅一场的情分。

    “你之前不也常说，木秀而林风必摧之吗？咱们抢这个头功。抢来没甚么用处不说，还得冒着把性命搭上的风险，不值当啊哥哥！”

    “老弟，话我却是讲过。但你说这个头功对我没用，那就错了！这样吧，我便跟你打个赌，今晚若是拿下蓬莱县。就算你输。但凡天亮还没成功，便是我输了！”却见王庆摆了摆手，道：“我输了。你要你要甚么我都依你，但是你要输了，却得陪着我出一趟远门，如何？”

    “甚么远门？！”左谋听得一头雾水。听这话，好像王庆这么冒险，看来还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内里居然是有布局的，只是王庆非要玩这种哑谜，他也实在没心思问，当即表态道：“想我这场前程都是你抬举的，我输给你万万次又算得了甚么？只要你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还用甚么赌约不赌约的！我的哥哥，现在的关键，是咱们这三四万弟兄，那都是哥哥你的老底啊，就算给枢相做了女婿，手上没点本钱，将来会很被动的啊！”

    左谋一番话说得王庆倒是有些感动了，只见他朝左谋看了一眼，转身便拿出泰山写给他的私人密信，伸手递给对方，左谋狐疑的接来一看，见是童贯亲笔，忙道：“小弟不敢……”

    王庆却坐回交椅上，大大咧咧道：“看完再说！”

    左谋面呈感动神色，咬着嘴唇快速的将王庆家书看完。哪知看完之后，面上担忧之色却未减，反而劝道：“小弟也曾收到消息，登州外海有梁山船队日夜不停往来接送人员物资，梁山看着的确像是有撤退的打算。但青州北清河口已经被大军堵塞，梁山主力又能往何处退缩？如今被他们席卷的子女人口达百万之巨，区区沙门、鼍矶、牵牛、大竹、小竹列岛又如何能长久安置？以我之见，王伦此举必是轻敌之策，故意示弱引诱官军轻来，然后一举而破之，复反攻京东矣！相公，这个头功，咱们抢不得！”

    “抢得抢不得，抢抢便知道了！”

    王庆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望着只怕在心中暗骂自己乱泥扶不上墙的左谋，不禁暗道：“你当沙门列岛是王伦的绝路？才不过人家桥头堡而已！这次王伦拼了老本在京东抢了如此海量的子女财帛，还不是为他那个新起的炉灶打底子！”

    只因这绝密说出来就贱了，卖不出好价了，所以他才一直和左谋打着哑谜，毕竟，这么重大的事情，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他连老丈人都一直瞒着哩。

    左谋再三叹气，却终究熬不过王庆，只得含泪而出。等到半夜三更，左谋一个书生，居然全副武装，打扮得跟战兵一般，叫王庆看了，不禁为之绝倒：“你这是要上阵厮并怎地？”

    “如若险境，好歹也能替相公抵挡一二！”左谋板着脸道。

    听到这句话，王庆几乎就想告知他实情了，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干脆道：“出兵！”

    除了刘以敬、上官仪这两员大将率领万余人马守寨，剩下兵马在滕氏兄弟和胡春、程子明这四员猛将的带领下，开始悄悄前往蓬莱摸城。

    这一路上，数万弟兄不是肉颤，便是心跳加速，要么就是右眼皮乱跳，反正是甚么预兆最不吉利。便来甚么预兆，幸亏天黑，不然从整支队伍身上外溢的那种苦意，早把王庆给苦死了。不过从此处也可以看出，王庆平日待这些人还真是不错，起码大伙儿明知是去送死，还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选择了服从命令。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庆前锋终于是摸到了登州城下，只见眼下月黑风高的诡异气氛中。城墙下，城门前，乌压压的全都是人。唯独城上一片漆黑，连个火把都看不到，胡春、程子明正要命人攀城，谁知这时后方居然传来一阵骚动，顿时就把他们全暴露了。

    也不知是哪个失了魂的家伙，居然没看住待会用来逃命的工具，居然叫数匹受惊的战马在城外乱撞起来。守在城门下的滕戣大骂一声，干脆改潜伏为明攻，顿时间，轰隆隆的撞击城门的巨响。撕破了诡异了寂静。

    终于在这时，一直不见动静的城墙上，探出一个脑袋来，见状纳闷道：“大王自弃了城池。怎又折回来攻打？俺们开门便是！”

    这话果然不是骗人的，只见没过多久，城门竟自己从里面开了。滕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攻城，此时门自己开了，他反不敢进去了。在门口纠结了一阵，终是回头吩咐身边军士道：“若是进去让人家包了饺子，你们可千万不要慌乱，不然都得死在乱军之中！若真想活命，到时候大家伙儿一起疾呼，‘马勥、马劲是我哥哥’，我等便可保得性命！”

    众人见说，深以为然，都是煞有介事的点着头，便见这伙人小心翼翼的往城内摸去，直叫主动开门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原来这是官军入城了啊！当即扯着进城的队伍道：“没有埋伏，没有埋伏，城里都是没有跟梁山走的百姓！”

    滕戣连火线审问这几人的幻想都不抱，此时哪里肯信他？只是为给自己留条活路，也不敢把这几人怎么样，吩咐一小队人好生看住这几人后，装聋作哑的往城内摸去。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光景，城墙上终于竖起排排火把，只听滕戣激动的声音响彻天际：“天佑相公，登州光复！”

    城下，护在王庆身边的左谋犹如见鬼一般看着王庆，半晌才道：“相公，你……咱们跟梁山还没断？”

    王庆笑笑不答，只说了一句话：“你输了！”

    “输了输了输了！”左谋连连应承，道：“小弟输的是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叫弟兄们都别揣着了，入城罢！”王庆把手一挥。

    左谋一愣，忽然红光满面，道：“跟梁山硬碰硬咱们不是对手，可尾随袭杀还是做得来的。刚才百姓说梁山贼寇才走不久，不如咱们往海边追追，多少有些斩获交差！”

    “老弟啊，你真是……如今得城足矣，何必画蛇添足？去海边？真遇上断后的梁山精兵，随便冒出一个林冲还是鲁智深来，你说是打还是不打？打又打得过吗？”

    王庆的这番话，让羞愧不已的左谋终于明白了，原来对方一直是正常的，只是双方对于信息的掌控差距，让自己误以为王庆是在赌博。其实王庆要的只是能做文章的头功，要的便是这克复梁山所窃据的最后一座城池的头功，而从来不是，和王伦真正厮杀一场，

    “兄弟，你说咱们干下这头功一件，回头跟官家讨个甚么奖赏好呢？听说广南西路是个挺好的地方，你说我主动请求，出知邕州如何？”

    一听这话，左谋懵了，在他看来归入正常的王庆却又疯了，甚么广南西路好地方，那里远离京师好几千里，倒是常有往彼处发配犯人的惯例，哥哥这回又闹甚么筋？

    “哥啊，宋江这厮被枢相碾压，也才只到了淮南舒州而已，恁怎么一句话，就把自己发配到了广南邕州？！”

    这个问题，又问到王庆心中另一个隐秘之处，自打这个念头兴起，他从来也没有跟人提过，此时当然不肯草率的说出。

    左谋左等右等没等到王庆的答案，正待打破砂锅问到底，忽然猛省，惊醒道：“征讨大军还不曾跟王伦真正照面哩，贼军主力还在梁山岛和沙门岛上，咱们还指不定要在此驻扎多久，相公是不是想得远了些？”

    王庆脸上依旧是那一副讨打的笑容，可惜左谋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娘子，不然还真叫他唬住了，只见王庆此时仍是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不远，一点都不远。这仗，已经打完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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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六章 童贯打算收工了

﻿    不知为何，历来官军征讨梁山，都喜欢把大本营设在郓州。泼皮出身的高俅是这样，老于军事的童贯亦是如此。就连这回规模空前的战时会议，童贯和他的胜捷军也没有挪窝，而是把不少正在前线驻扎的将领紧急召回，以聆听他的教诲。

    西军大将刘仲武此次也在被征召的行列中，不过作为征讨军里威望与资历仅次于童贯的宿将，他从前线一赶到郓州，便享受到了童贯私宴相请的待遇。

    “枢相，恁这是……要走啊！？难道这仗，就算打完了？”听着童贯话里话外的意思，刘仲武捏着筷子的手不禁定住，当下出声问道。

    童贯呵呵一笑，望着惊讶的刘仲武，向下压了压手，道“子文呐，如今京东两路（东、西）全线光复，某家也该回京述职了！眼看枢密院积了一堆事，官家又着急接见我，我在此再耗下去，也没多少意思！”

    刘仲武机械的将筷子中一块鸭腿肉塞入嘴中，慢慢咀嚼起来，心里却开始琢磨起童贯的真实想法来。

    虽说，梁山泊窃据的最后一座城池已被收复，在外行人看来，眼下当然是朝廷大胜特胜，占尽了风头。但是，作为一个沙场老将，他深知眼下最多只是攻守易势而已，远远谈不上决定性的胜利。尽管朝廷收复了失地，但贼人的有生力量并没有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反而是有序的带着海量战利品撤退到近海岛屿之上，随时都可能对京东路再次发起袭扰。所以说，这仗最多才打了一半！

    童贯绝对不可能看不明白这一点，可他身为主帅却在这个时候想要撂挑子回京，这叫甚么事儿？

    刘仲武可不是甚么需要在童贯面前战战兢兢的小人物，即便没有了高俅这个朝中奥援，他也是西军里响当当的一面招牌。也只仅次于种师道和刘法这两位当世名将。

    是以此时刘仲武心里有话，当下也不装着：“枢相，恁此时还走不得啊！虽说大军沿路颇有斩获，但对梁山泊而言却未曾伤及其筋骨。巨万贼兵盘踞济州梁山泊和登州之外的沙门列岛，随时皆有可能集结力量，对我收复之失地再加侵害。朝廷在山东的军马虽有四十余万，但若没有枢相这样德高望重的帅臣坐镇，到时候只怕会落到各自为战的窘迫境地，反遭梁山贼人各个击破。届时咱们辛辛苦苦得来的局面，只怕顷刻间。又将全部丧失掉啊！”

    这就是刘仲武和种师道、刘法最大的不同，尽管大家意见不同，但刘仲武不会直来直去的顶撞童贯，言语多透着婉转。

    婉转通常代表着顾虑，而顾虑在某种意义上，与尊重相隔也不远了，起码有种师道、刘法做对比，刘仲武算是够尊重童贯了。

    果然此时童贯脸色如常，依旧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说实话坐到他这个位置。甚至连运筹帷幄都不需要自己费心了，唯一需要亲躬的，就是与人打交道了。刘仲武这个人有一个好，那就是没有武夫的通病：嚣张跋扈。而且这个人很有眼色。不然当初也不会把战功多让给从朝中下来镀金的高俅了。

    故而，对失了后援的刘仲武，童贯主要以笼络为主，当下只见他笑了笑。对刘仲武用推心置腹的语气道：

    “不知子文知否，朝廷和高丽国谈妥了未来借道的可能后，官家便在金明池里。拿东京水军神卫、虎翼军仅有的三个指挥作底子，诏江、淮善水禁、厢军士卒入京组建新军，准备在两年内练成一支精兵。现在看来，这支精兵用于北地尚远，但要破梁山贼寇，非等他练成不可。在这五万人成军之前，某是不会扬短避长和梁山贼寇决战于水上的！”

    “除去水战，现下我军已将陆战演绎到了极致！赶得贼人是除了岛屿，陆地上再无据点可居，这就足够了！梁山贼人再想上岸攻州破府，就得尝尝坚城下填尸的滋味了！”

    刘仲武是个一点就通的人物，当即就品到了童贯的真实用意。原来对方不是没有认识到梁山匪患潜在的危害，而是想用守城来消耗梁山的有生力量，更可以借此消耗朝廷军中为数众多亟待解决的降兵，端的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果然童贯还是有想法的。

    但他亦是身上有货的人，瞬间指出童贯大略中的漏洞：“若是贼兵不取京东，而是绕到河北，又或者淮南，甚至我大宋的财税重地两浙路呢？我又如何守得过来？”

    童贯闻言笑了，抛出两句诗来：“东坡学士有两句诗写得好，叫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子文在前线怎么反而不闻，梁山在登州渡海撤兵都是冒险用的江船，又如何能远赴两浙作乱？再者，某把梁山泊围而不攻，防着就是这厮们没了记挂，反弃老巢而远遁。近来登、莱等处皆无王伦消息，某家估计此人就在梁山岛上无疑。他平日里尝以忠义自居，手底下的人，多少受了些蛊惑，若是此时弃主逃生，贼兵未战而先丧志矣！到时候，某再在淮南放上一支现成的水军，以逸待劳，半路伏击，梁山可破矣！”

    刘仲武也笑了，当即拍了童贯一句：“枢相高明！”拍完之后，却又道：“只是若有现成水军，咱们何不在登州渡海一击？贼人先前席卷京东，卷走不下千万钱粮，困守也能支应两年，难道他一天不下岛，咱们就一天陪他耗着？”

    童贯见说，摇头苦笑，“子文啊子文，你和高太尉相交莫逆，刘梦龙的遭遇你又岂能不晓？这位平日里虽然狂妄，但江南水军还真是无出其右者。连他都败于贼人之手，我的胜捷军若搭乘这厮们的海船渡海作战，不是正遂了贼人的诡计？”

    怪不得要在京师选练新兵，原来是对江南水军有些信不足啊！这就叫全指望他们肯定是靠不住的，但是拿来敲敲边鼓，倒算是物尽其用。刘仲武见状不由暗暗点头，心里对童贯的谨慎也颇为钦服。

    “至于梁山卷去巨量钱粮……”童贯得意一笑，道：“你一路进兵，最是直观，有没有发现各州户口异常？”

    刘仲武闻言，露出深思神色，沉吟片刻道：“枢相不说，末将还未曾上心。据我一路所见，起码各州佃户十之五六，都跟着贼人走了，如今整个京东的户口少了两成算是保守的，若说有三成，也不叫人意外！”

    “所以某家总说，西军里头，种师道老朽了，刘法性躁了些，还是子文最值得培养！”童贯露出很是满意的神情，言语间对刘仲武不惜褒奖。不过他话里这个“培养”，当然不是指培养才干，其意味不言而喻。

    刘仲武闻言，“矜持”的笑了笑，对童贯踩人扬己的有意拔高，既没有表现得感恩戴德，当然也没有拒人千里，完全是恰到好处。童贯倒是不以为意，继续交底道：

    “我大宋最不愁的是甚么？就是人！这些挣扎在饥饱之间的佃户要不跟王伦走，一遇灾年也是朝廷的祸根。梁山泊得了他们，自以为是壮大了声势，殊不知这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王伦抢下再多的钱粮，也填不满他们的嘴。这些人为了口吃食，就敢反叛朝廷，若是日后梁山泊满足不了他们，王伦这个落第秀才，能预想得到将来会发生的后果吗？”

    “不能！”这个时候矜持的刘仲武倒是坚决了，“这些酸儒，平素只知道蛊惑人心，祸害纲纪，等他真摊上事时，又哪里能有甚么济世良策？将来除了望海兴叹，也只能垂泪自怜。只可惜，苦了这些投贼的百姓！如今正值春夏，若再使瘟疫流行，沙门岛复成鬼岛矣！”

    刘仲武话说得虽然坚决，但仍掩盖不住心中的惊悸，童贯原来是一直有意把人往梁山那边赶啊！怪不得比西军军纪还要差的降兵沿路烧杀抢掠，这位相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来还打了消耗贼寇的主意。这些梁山贼寇也是真蠢，人家敢下钩，他就敢咬饵。端的是善水者必溺于水，逞仁义者，必受仁义所累。

    “子文，人各有志，这些人自绝于朝廷，若还能有个好下场时，岂不叫天下人竞相效仿？”童贯的话颇有深意，特别是在说到朝廷二字时，微微加重了语气，仿佛是在说从贼百姓的下场，却又有些别的甚么意味夹杂其中。

    “倒是末将妇人之仁了！”刘仲武到底品过味来，表态道：“梁山贼寇生乱必在半年之内！如此，枢相便更不能走了。恁这一走，京东诸军必失主心骨矣！”

    “某家走了，不是还有将军你麽？”童贯哈哈一笑，忽然站起身来，脸色一变，十分威严道：“刘仲武接旨！”

    刘仲武一愣，见童贯宝相庄严，慌忙跪倒在地，只见童贯颇为少见的亲自宣读起圣旨来：

    “卿世济忠贞，练达兵情，比年宣劳西陲，蔚为国家干城。不有懋赏，何以酬庸？特晋升为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泰宁军承宣使，节制登、莱、青、密、潍、淄、沂、袭庆府八州兵马，朝廷属有挞伐，卿受敕后，可赴青州与京东东路安抚使曾孝蕴，知登州刘豫等计议军事。所期深叶同舟之谊，相勖建不世之功，毋负朕之厚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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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七章 童贯打算收工了（二）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刘仲武领旨谢恩！”

    刘仲武毕恭毕敬的从本朝最大牌的传旨太监手上接过圣旨，继而表情十分生动的望向童贯，此时虽是无声，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刘仲武心里比谁都明白，此番他能接过童贯的剿匪帅印，完全就是童贯的人情了。不然就算童贯在继任者的人选上不可能提谁天子便用谁，但凭对方现在的人望，要想坏掉一个人的前程，还是轻而易举的。

    果然，童贯可不大喜欢做好事不留名，当着刘仲武的面便揭开了谜底：“子文，这次某向天子奏报让你来接替剿贼大任，蒙官家信赖，万幸准了。在明日召集众将的会议上，某家就会宣布你的任命。虽然你只是节制京东八州兵马，但某会留下赵谭在郓州为你守护后路。必要的时候，他也会听你节制。总之，眼下这个局面，你要给我守好了。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刚刚还在兴奋劲头中没缓过神来的刘仲武，闻言嗫嚅半晌，望着童贯是欲言又止。而对面这位伯乐，却是始终保持着微笑。

    童贯之所以敢用刘仲武，不光只是想拉近和此人关系，而是同时也相信刘仲武的能力足以填补自己走后的空隙。此人在边军之中，属于靠实打实的功绩升上来的将才。此人在攀附高俅之前，便是西军有名的大将。而高俅这个奥援在他升迁之路上所起的作用，无非也就是锦上添花而已。似这样一员宿将，就连西夏的百战精兵在他面前都讨不了多少好去，遑论这内地小池塘里毫无底蕴的梁山贼寇！

    此人眼下虽然表现得很是犹豫，但童贯却知道他此时担心的是甚么，眼下也不点破，只是微笑的望着对方。果然，最终刘仲武还是绷不住了。直直问了出来：“枢相回京，是自己走，还是……”

    童贯哈哈大笑，伸手点了点刘仲武，道：“你当我欲逼你做无米之炊？放心罢，某家只带胜捷军还京！”

    胜捷军是童贯的亲兵，除了天子之外，普天之下又有谁敢打这支队伍的主意？刘仲武当然不曾作这种痴心妄想，在听说童贯会把麾下西军和京军皆留在战区后，便真正相信了童贯的诚意。此时哪还迟疑？当即底气十足的表态道：“末将必然替朝廷守住京东，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局面，绝不给枢相脸上抹黑！”

    开玩笑，有了童贯留下的十万本钱，再加上三十万降兵，打的又是以逸待劳的阵仗，他怕了比自家老九（大名鼎鼎的刘锜）才大不了几岁的王伦才怪！

    “好！说得好！如此，京东某便放心的托付给子文了！”童贯笑吟吟的扶起刘仲武，又着重嘱咐道：“子文只管放心大胆去做。万事有官家和我在背后与你撑腰。你也知道，朝廷此番大举使用降兵，不单单只是为了剿灭梁山贼寇，也是为了锻炼这支体量臃肿的队伍。将来你不要怕别人说甚么。棘手的刺头某已经给你悉数搬开了，居然该怎么办，我想你心中是有数的！”

    童贯的话再明白不过了，无非是要狗咬狗一嘴血。最后成功瘦身成一支可供朝廷安心驱使的武装力量。要说朝中大员们虽然平日里喜欢互相攻讧，但在对待招安降兵的态度上，还是出奇一致的。

    刘仲武当然不可能对此“国策”有甚么异议。在作出郑重承诺后，两人复在桌前重新坐好。只见这时童贯从怀中掏出厚厚一份名单来，在递给刘仲武的同时，轻描淡写道：“锜儿少年英雄，某家欲带在身边听用，还望子文割爱！”

    刘仲武接过名单，略略瞟了两眼，便意识到这薄薄几张纸的分量。这些都是童贯欲要提拔的中下层军官的名录，算是这场大胜之后需要消化的胜利果实罢。

    照说朝廷的枢密院便是童贯自己家开的，他亲自操作也不复杂，但是左手署名，右手盖章，自己关起门来玩，难免招惹物议。所以，他才想着从自己这里过一道手。刘仲武是一步一个台阶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如何不懂这些规则？当下也无二话，郑重的将名单收入怀中，同时道：

    “老九的功名，我这个做爹的，最不担心。可惜我那八个儿子，能有这老幺的一半出息，我就是死了，也无遗憾了！”

    这就是开条件了。童贯从来不怕下属提条件，笑呵呵的谈如家常般：“刘家老五少年成名，在子文看来，也不如锜儿麽？”

    刘仲武想起自己这八个儿子来，不由叹了口气，道：“锡儿守成有余，却无锜儿进取之心！”

    童贯呵呵一笑，道：“都说知子莫如父，你家千里驹便跟着你建功立业罢。刘家余下七个虎子调往赵谭帐前听用。至于老五，就让他跟着某家！”

    儿子们这么一动，做爹的就算彻底绑上了童贯的战车。但是为人父者，谁不肯为子女考虑？刘仲武慨然一叹，推金山倒玉柱的复又朝童贯拜下，童贯呵呵大笑，口中直道：“子文太过多礼了！”

    俩人经过这番“互动”，终于是心意相通，刘仲武再没有初见时的见外，开心见诚道：“梁山贼寇狗急跳墙也就是三五个月的事情，恩相在此关头着急回京，是不是西边战事又生枝节？”

    “又生枝节？”

    一提到西线战事，童贯脸色便冷了下来，冷晒一声后，说道：“能生枝节便好了！老种、刘法这两个人我看是太平日子过得久了，心都懒了！两路大军靡费钱粮无数，就是不肯前进半尺，某家若再任由他们处置，横山何日才能平定！？”

    横山，在西军混过的人都知道，此处说是西夏国的命脉也不夸张。只有夺取了横山一线，叫西夏失去了最为关键的前沿阵地以及最为重要的兵源地，西夏便再也翻不起多大浪花来。

    听到这些只有对亲近人才会有的抱怨，刘仲武总算窥得一丝童贯的心迹：他为什么不愿留在京东？

    此公绝对不是甚么临阵胆怯、畏敌如虎，恰恰相反，而是梁山这种量级的小虾米，实在难入此公之眼。公允的讲，童贯一开始是下了一举解决掉梁山这个麻烦的决心的，哪知阴差阳错反把贼人都赶到海岛上去了。这样一来，苦耗下去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或许，这种灭贼之功，换一个人看来，绝对是天大的功劳。但于刚刚平定河东的童贯来说，除了无端惹人嫉恨，实际上的好处有限得紧。他现在已经位极人臣了，甚么样的封赏都激不起他的兴致。当然，除了当朝天子的老爹——神宗遗诏中那句“复燕云者王”。

    而，若想收复燕云，必然要对辽国用兵。而若想对契丹用兵，必须先按下西夏。而想按下西夏，必得横山而后安。别看眼跟前这王伦虽然在京东挺闹腾的，但在童贯眼中，无异于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稚嫩，纵连西夏之患的皮毛都及不上。

    如今朝廷经略西夏的两路兵马，分别由种师道和刘法率领，这两个都不是童贯夹袋里的人物，他若不亲自盯着，如何能放心？

    正好眼下梁山在京东的一连串溃败，让童贯体面的应付完这个他内心中实际不大愿意接的差事，这不恰好天降奇缘，正好就坡下驴。

    “老种、刘法若要有你一半心，横山早成朝廷的囊中之物了，我又何必如此烦恼？事赶事，一堆事。近来我那女婿也不知受了谁的蛊惑，整日里吵吵着要去甚么邕州戍边，朝中有人已经开始推波助澜，想拿此事做文章了。唉，我是一天安生日子也过不了啊！”

    望着刘仲武脸上显露出的醒悟神情，童贯叹了口气，用跟“自己人”说话的语气“抱怨”起来。

    王庆想要去邕州！？

    刘仲武闻言顿时吃惊不小，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消息！想这王庆除了是童贯的女婿之外，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刚被招安不久的巨寇。

    人若无造反野心，谁肯轻易落草？这王庆莫不是贼心不改，放着当朝权相女婿的福分不享，仍想干那诛九族的疯狂之事？

    若真是这般，那太可怕了！这个人，得生就一副怎么样的狂悖野性，才能驱使他去干这种舍福求祸的蠢事！

    唉，纵连自己都对王庆的意图都感觉有些怀疑，童贯显然不可能看不出来此事中所隐藏的杀机，不然光凭他和养女的父女私情，他断然是不会如此大惊小怪的。

    只不过，王庆的小算盘，若是放在往常，童贯动动手指便能掐灭，如今却一反常态的抱怨起来，看来朝中推波助澜的人能量还不小，只怕连官家都有些被说动了。

    刘仲武突然醒悟，京东贼王伦就算蹦跶得再高，也迟滞不了童贯走向封王之路的坚定步伐，更何况还有个不识大体的便宜女婿突然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添乱。

    也许，从朝廷收复登州那一刻开始，无论京东路的战事有没有结束，他童贯的心，便已经不在此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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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八章 坚壁清野，天罗地网

﻿    将京东这摊子琐碎事全权托付给刘仲武善后，童贯便感觉万事大吉后顾无忧了。故而在翌日郑重推出继任者后，他便带着他的胜捷军匆匆赶往京城去了。

    既然说到这里，顺便再多说一句。虽说咱们的童枢密老早便在心里隐隐有些预感，但此遭还是没逃过一句唤作“福兮祸所伏”的老话。此番在东京城里等着他的烦心事，一件不比一件小！比如随后不久发生在东京闹市街头、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朝廷禁军高级将领横死案，便和他脱不开关系。

    不过，凡事皆有主次之分，此事且容日后再表。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且说西军宿将刘仲武稳稳当当的从童贯手上，接过朝廷征讨军主帅职务后，便没有闲着。对着沙门列岛的海图冥思一夜之后，刘仲武趁着眼下人来得齐，翌日当着童贯的面，直将他剿贼八字方针提前公之于众，顿时得到了童贯的高度赞扬。甚至，童贯还当场指示与会的新任郓州太守蔡居厚、济州太守许几和朝廷留守大将赵谭，命其三人精诚合作，借鉴并贯彻刘仲武提出的八字方针，争取早日将梁山贼寇困死于水泊孤岛之上。

    看得出来，童贯并不是借机来拔高刘仲武的威望，毕竟以刘仲武的资历，并不需要这种形式上的拔高。而是刘仲武那举重若轻的八个字，真正打动了童贯，并得到他的高度认可。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刘仲武的第一把火，就得到了上司的鼎力支持，况且依照他的布置，同僚和底层士兵们都大有油水可捞。这种几乎叫人人欢喜的事儿，执行还成问题？所以在刘仲武还未抵达青州之前，这把火便在登州全境以及青、莱、潍部分临海的县域中，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熊熊燃烧起来。

    “奉刘承宣军令。即日起，登州各县百姓迁往内地州县安置！如有违令者，以通贼论处！”

    耀武扬威的降兵们一遍遍的在百姓们面前欢快的宣读起朝廷的军令，类似这种奉命扰民的任务几乎是他们发至内心最为拥护的，又能捞油水，又不用承担责任，简直不要太对他们的脾胃了！

    只是，他们是高兴了，可百姓却苦了。无缘无故被赶出家门，试问谁能愿意？面对此种乱政。遑论登州诸县的贫户了，各乡各村的乡绅大户们就差没有造反了。高压之下，纷纷联名，前去登州最高文官王庆王相公跟前哭告：

    “就连王伦占了登州都不曾恁般扰民，还给百姓放粮，怎地等朝廷收复了登州，却还要逼迫百姓背井离乡？知州相公一定要为治下百姓作主，不能由着太尉们胡来啊！”

    王庆这个临时太守（等刘豫到任交接）意外收得大户们凑上来的巨额孝敬，自然是要说两句“推心置腹”的话：

    “千万莫以为之前王伦没有抢劫你们。反还假模假式给你们开仓放粮，你们日后便安全了！他如今席卷了百万之众藏身于海岛之上，就算是躺在金山银山上，也有吃垮的一天。你们不走。早晚是他们眼中的肥肉，别到时候被点了天灯，才怨朝廷保护不力！”

    王庆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鉴于梁山泊一向硬挺的口碑。以及背井离乡即将带来的人财两失，大户们还是不肯轻易就范：

    “到时候，梁山真要来抢。俺们也认了，绝不怪罪朝廷！相公行行好，还请收了天兵，好歹放过俺们则个！若是孝敬不够，俺们再凑！”

    “胡闹！这是钱的事儿吗！？你们甘心被抢也就罢了，本官眼下也不跟你计较。但你们倾家荡产是小事，梁山贼寇得到补给却是大事，直接关系到朝廷剿贼大计之成败！别以为你们祖上出过几个知州、翰林就可以无所顾忌了，王伦是当今官家欲杀之而后快的头号钦犯，你说你们有几个脑袋，敢坏官家的大事！？就是你们祖上那些相公们都还健在，你看他们敢不敢在这节骨眼上罔顾皇恩，忤逆圣意？”

    王庆是童贯的女婿，下乡去捞油水的又含其嫡系人马，你叫他大义炳然的站在百姓一边，倒成怪事了。

    不过，王庆这一惊一乍，大户们却是司空见惯了。既然开始便敢收钱，那就是有办事的能力。众人又是哀求，又是加“码”，终于从王庆嘴中漏出个折中的法子：

    “如此，本官便替你们担一回干系！你们这个家，搬还是要搬的，但不必远走他乡！各人回去将家眷细软都迁移到本州四座县城之内，到时候梁山贼人来了，自会有官军保护你们！”

    这其实就是刘仲武的本意，毕竟他是个纯粹的军人，只想打胜仗，并非一心要把百姓往死里逼。只是不知为何，命令到了下面就走样了，反倒成了各级官员捞好处的不二法门。王庆这个贼寇出身的朝廷新晋父母官，初次玩起这种套路来，竟也无师自通像模像样。

    有了这个变通，大户们倒是能松一口气了，可贫户可就惨了。人家有钱，在县城里自然也能过好日子，即便是仓库里的粮草全被官军以防止资寇的名义拉走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可他们这些人的处境就尴尬了，因为一旦离了这个家，他们就甚么都没有了。官府描述的所谓前景就好像海市蜃楼，肯信这种虚无缥缈说法的实诚人，早已跟梁山泊跑光了。

    可惜，朝廷要想动真格做点甚么事，光凭一盘散沙的老百姓还真无力阻止。如今的登州四县，朝廷驻军生生超过十万人，人手多得足以深入到每个自然村。所以此番刘仲武的坚壁清野之策，施行得极为顺畅。除去刚开始时的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登州境内早已是百里不闻人烟了。

    ……

    登州，蓬莱北，刀鱼故寨。

    “老太尉当真是了得，这才短短几天工夫，便叫这登州变作绝地！依我看，等梁山贼寇坐吃山空，再想来劫掠登州之时，只怕便要绝望了！”一个红衣黑甲的中下级军官，此时正陪着一个年轻后生，站在崖前观海。

    那后生见说，回头望向身边这壮实军汉，自嘲道：“这几天以来，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父帅的好话！”

    那军官也不尴尬，反而哈哈一笑，道：“瞧衙内这话说的！既是为国除贼，挨两句骂又算得了甚么？老太尉本是出自公心，对这些流言蜚语也未必便放在心上！只要平定了梁山匪患，将来这京东百姓头一个要感谢的，就是老太尉哩！”

    “夜叉啊夜叉，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说了！你也不用劝我，即便将来京东的百姓都念父帅的好处，但在这登州，我刘家的恶名算是洗刷不掉了。唉，好在如今内地诸州都缺乏劳力，登州百姓内迁，想来日子也不会难过！”

    那后生说到后来，语气像是在喃喃自语。看得出来，他在坚壁清野的大方向上也是持赞同意见的，唯独在执行的细节上，颇有些不忍之色。

    被唤作“夜叉”的军官正待再劝几句，却见这后生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道：“咱们近来，收集到多少船只了？”

    “真是贼过如梳，老话说得一点不错！衙内，末将寻遍登州海岸，也只得来这十几艘渔船！”见后生皱起了眉头，夜叉又道：“不过要完成老太尉的密令，倒是足够了！”

    那后生“嗯”了一声，望着茫茫大海不再说话，夜叉在旁等了半晌，忍不住道：“衙内，毒药末将已经全部配好了！恰巧昨日带人寻船之时，还意外寻到两头病死的瘟畜，末将全都带了回来！常言道赶早不赶晚，不如就在今晚，末将便带人摸上沙门岛去，把这事给办了！”

    说来，刘仲武到底不是甚么只会守株待兔的庸将。说起他的密令，绝对是打蛇打七寸的要命招式。梁山泊虽然在京东席卷了无数钱粮上岛，一时半会倒不至于闹饥荒，但沙门列岛有个天大的劣势，就是淡水。

    这几个岛子可不比梁山泊，四周都是淡水。就算董平一伙人奉命回京途中故意在水泊边上脱裤撒尿，顶多也就恶心一下岛上的人而已。但沙门列岛就不同了，在短时间内涌入数百万人口，光凭岛上那有限的水源，本身便难以为继。若是再如董平那般，“污染”一下水源，那可是会要命的。

    “夜叉，那可是数百万条人命呐！”后生回头望了夜叉一眼，语气道不尽的沉重。

    “可他们活下来，就是数百万匪盗！京东、河北，甚至整个大宋，便永无宁日矣！”夜叉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见说一反刚才的笑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老太尉为国除贼，不惜身背骂名，皆因他深知此事绝非儿戏！若对这伙贼人心软半分，就是对大宋百姓心狠十分。倘若我等此时优柔寡断，行妇人之仁，等到将来这伙贼人反攻京东，但凡有个差池，老太尉的罪责就大了！衙内，你可要想清楚！”

    后生闻言，脸上肌肉不禁抽动起来，显是内心中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熬过半晌，只见他咬了咬牙，出言道：“我军现今布局未稳，各县城池修缮未毕，轻易逼得梁山贼寇狗急跳墙，未见得降兵便能守住城池。如此，我西军便难以出奇制胜，歼贼于野战之中了！许提辖，等等……再等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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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九章 终于该我上场了罢！

﻿    有史以来，只怕沙门列岛都没有像眼下这么热闹过。

    能不热闹吗？

    以区区五十来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积，突然承载了将近三百万的人口基数，密度还要高出大宋最为繁盛的东京开封府好几倍，想冷清都不行。

    此时如果能从半空中俯瞰列岛，人们一定会惊奇的发现，突出海平面的十来座大岛上，但凡平整一点的土地，都被仿佛在一夜之间突然绽放的各色花朵全面覆盖。

    到底中、外那几座都城不曾白打，这就是梁山泊家底深厚的具体表现。毕竟梁山的军用行军大帐就算储备再齐全，也架不住此番创历史新高的投山人潮。于是乎历年来梁山所缴获的海量压仓布幔，全部被通臂猿候健手下那数以十万计的高丽女工涂油抹脂深加工，成为了眼下拖家带口的大宋移民们头上挡风遮雨的坚实屏障。

    好在眼下恰值初夏，气候不比深冬之时那般恶劣。油布之下虽然显得简陋，但总也能对付过去。更何况梁山泊的移民转移计划正在稳步进行之中，除去镇守梁山本岛（水四军张顺部、水五军欧鹏部）和经略倭国（阮氏三雄所部）的五支舰队，王伦将水军余下李俊、费保、呼延庆、成贵、危招德部都集中起来，专门用于沙门岛撤民。

    这五支舰队，加起来稳稳占据了梁山水军的半壁江山。总计有一百四十多艘千料之上的海船，大约十七、八万料的运力。如今正采取两班倒的方式（一班离岛时，另一班护岛），一刻也不肯浪费的穿行于黄海之间。

    首尾相接，十里不绝的庞大运转船队，直接点亮了逗留于岛上百姓们心头的希望，而梁山泊在细节处所表现出来的诚意也足以叫百姓们对未来充满信心。有好事者曾经私下里估算过，放着那些被制成帐篷的天价布帛不提。如今诸岛上每日里光消耗的粮食，就不下五万石，可也没见梁山将百姓碗中每顿干的给改弄成稀的。

    小处见大处。这世上谁肯在百姓身上用心，百姓们自然能感受得到。这压根不是装装样子，说两句悲天悯人的便宜话便能够与之相比的。所以别看此时列岛上百姓接近三百万之众，但是并不需要梁山泊耗费多少额外精力来维持秩序。相反，自从百姓们以百户为单位推举出各自的村正之后，被组织起来的百姓还能积极有效的协助梁山驻军，进行各种力所能及的工作。

    “高家老三，来来来！你带人去通知各村村正。大寨里来船了，叫他们组织壮丁前去码头卸货！”

    密州人徐靖站在自己负责的区域里大声吆喝着，他佃户出身，当过学徒，做过雇工，见过世面，也认得朝廷。算是此番被梁山泊席卷京东的大潮中给掀出来的众多人物中的一位。当时老节度使徐京带兵逼降密州州城，得到消息的他在乡间打出投奔梁山的旗号，滚雪球般拉了一万多人。在顺势打破当地县城之后，便开始积极接洽徐京。最后，徐靖被梁山泊委以重任，全权负责密州投山百姓事务。

    “又去搬番邦的江水来吃呐？”被唤作高老三的男子这时多了一句嘴。

    “甚么叫番邦？”徐靖不乐意了。纠正道：“如今那片地方是俺们梁山泊当家作主，怎地还是你嘴巴里的番邦？”

    “这不是说习惯了麽！徐大哥莫介意，莫介意！”高老三笑嘻嘻的去了，哪知忽又被徐靖叫住。“李文镇上二狗子他爹不是昨日看大夫没看好吗？今天义诊处来了一位御前太医坐镇，你叫二狗子早点去排队！能给那昏君看病的大夫，多少有点斤两！”

    何止有些斤两。高老三一听是传说中的御医过来义诊，忙道：“俺爷这两日正好有些滑肠子，俺也要去排个队问问！”

    “拉个稀也要看御医？我看你真是闲的，人家是专门看疑难杂症的，你去耽误人家重病病人，怕嫌丢不够咱密州人的脸？”

    徐靖一席话，把高老三说得讪笑起来，徐靖挥手将他打发了，便准备去麾下各移民安置点走走，想看看还有甚么亟待解决的问题。徐靖心中清楚，在这个时候可不能给梁山大军裹乱，若是因为移民的琐事拖住了大军反攻的步伐，那他就成了罪人了。

    只不过还没走上两步，忽听不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徐靖回头一看，不由露出笑容来。原来找他的又是一个人物：郓州人何字威。此人和他“出身”相仿，也是在家乡拉了一批人投奔梁山。可自己和人家却比不得，也不知是不是这郓州离梁山泊太近，长期深受梁山影响的原因，这位跟梁山接上头时，身边居然已经聚集了四、五万人，算是他们这一批投奔梁山的义军首领里面最为牛气的一位。

    “老徐，走了！军师叫俺们去听宣哩！王伦哥哥有信带给俺们！”何字威隔着老远便高声叫道，听那动响，端的是人如其名。

    果然，小径周遭的百姓见说，皆是目露钦羡、敬畏的眼神望向何、徐二人，就连在帐篷间隙处玩耍的孩童，都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唯有负责何字威安全的两个亲兵，无可奈何的对视了一眼。话说这位是义军领袖出身，个性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这都能理解。但你好歹粗中得有点细罢，大庭广众的，直接泄露山寨机密不说，甚至于向潜伏的刺客表明自己的刺杀价值，你说这叫他们的保卫工作该怎么搞嘛！

    徐靖的贴身护卫此时也像看稀罕物事一般望向何字威，继而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人群，生怕他们的保护对象无端受人连累了。好在梁山抚民早有经验，乡里乡亲的编在一起，单门独户来投的也集中在一起，充分调动了百姓的积极性，一般有甚么可疑人物，定然逃不过身边人的眼睛。

    所以从梁山泊接纳第一户投靠的百姓伊始，一直到目前为止，还从未发生过一起刺杀事件。

    显然老天爷还不打算叫梁山在沙门列岛上破这回例，就在两对亲兵如临大敌之际，一队巡逻的民兵正好途径此地，瞬时将围观百姓的吸引力转移了过去。如释重负的四人在百姓们“那是俺哥！”“那是俺儿！”的自豪叫喊声中，护着两位重要人物离开了现场。

    “刚刚才安定下来，便组织恁多民兵，上面应该是在为反攻作打算！”何字威目光从民兵身上收回，忽然有些感触道。

    何字威好像在从前便和梁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是以徐靖倒是不敢轻视此人，见说道：“何大哥，梁山上恁多野战军，这些民兵能顶甚么用？再者说了，这一路上跟着咱们一起撤到这岛上的官军，甚么禁军，厢军，乡兵，土兵的，加起来怕不有十万人？要用人，直接整编这些人便是，上面还用另外召集民兵凑数？”

    “俺们梁山的兵，又不用开军饷，招多少人不是招？俺王伦哥哥真是天上的星宿，朝廷解决不了的难题，到了俺们梁山，那都不算个事儿！”何字威笑道。

    “朝廷倒是也想不发饷，可关键是手上拿不出土地来啊！也就是陕西六路跟夏贼拉锯的地方，俺听说那里土地要贱些，今儿打下来，明儿就分了，看来西军厉害也不是没缘故的！”徐靖虽然拉人的本事不如何字威，但是在见识上，却是要胜过对方不少，对方随便一句感慨，他便能顺着发挥。

    “你说对了，俺们哥哥有的是土地，何愁兵多！现如今蓼儿洼还在朝廷的包围之中，哥哥义薄云天，又岂能坐视？照俺说，这仗早晚要打。如今趁着人多征集些民兵，将来就是不派他们上阵，看守后方城池也能用上！王伦哥哥是秀才出身，最喜欢那啥……对了，叫未雨绸缪！何况朝廷都欺到俺们跟前来了，这仗若不吞掉他四十万大军，俺不信何！”

    何字威表现得好像很了解王伦的样子，见徐靖听得很认真，又道：“兄弟，童贯已经走了你知不知道？如今皇帝把京东的战事交给一个叫刘仲武的匹夫，听说也是西军出来的！”

    “西军，哼！俺只知道老种经略相公和小种经略相公，这刘仲武你道是何许人也？搞了半天，其实就是跟高俅那厮打得火热的马屁精！”

    朝廷主帅换人的消息，徐靖还真不知道，看来这就是何字威人脉比自己深厚的表现了。但徐靖倒不觉气馁，毕竟路是靠一步一步踩出来的。人家在还没有上山之前就打好了底子，自己又有甚么好羡慕的呢？

    只是分析何字威带来的消息，看来梁山泊的轻敌之策果然起了作用，如今换了一个资历和威望远逊于童贯的地方军将领，这二、三十万田虎处得来的降兵，他能指挥得动吗？

    再者，朝廷当初是四十万大军进的京东，但是到了眼下，机动兵力还能剩下几成？十几二十座州城需要布防，八百里梁山水泊需要布防，八十余座县城也要兼顾，梁山泊分敌军势的阳谋又成功了！

    端的厉害！早闻梁山王伦最善谋定而后动，如今看来，确实不是吹出来的。突然之间，徐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又能重回故乡，带着乡亲们在实打实的在战场上，一起反抗朝廷暴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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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零章 从龙心切的义军领袖

﻿    感谢zhueim0好汉的万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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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驻军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持刃擅闯！”

    有说有笑的何字威与徐靖突然被一员精悍小校拦住去路，只见此人目光如刀，手握剑柄，一丝不苟的模样直叫轻车熟路的何字威和徐靖不由一怔，均是颇感意外。

    “自己人，自己人！俺们不是奸细！”何字威能拉四、五万人上梁山，自然有他的本事，闻言也不怄气，反而抱拳上前，很是配合的从怀中掏出梁山泊给头领统一配发用来证明身份的金牌，和和气气的递与那小校。徐靖见状，忙掏出自己的金牌，也一并递上。

    小校验明无误，将金牌退还两人，复朝两人敬了个军礼，这两人作揖的作揖，抱拳的抱拳，手忙脚乱的还了礼。哪知此事并没完，那小校的目光却又落在后面四个护卫身上，询问道：“他们呢？”

    何字威的亲兵还好，毕竟出身于梁山守备军，倒是见惯了这种程度警戒措施，见状便准备掏牌了。可轮到徐靖的亲兵，就表现得很有些抵触了。此时见门卫居然查到他们身上，不禁委屈道：“我们才调走几天，娘家就不认人了？”

    实际上，这两位正是在徐京手上派到徐靖身边的，此处又是原青云山所辖队伍扎下的营盘，正如他们言语中所称，娘家居然不认人了，岂能不委屈？

    “马六，你不识得我？我是你的排军！”

    被唤作马六的守军面露尴尬之色，又不敢明言，只是急忙给前任上司打着手势，只见他夸张的望天上仰了仰脖子，随即又偷偷指了指那小校。敬畏之色跃然于脸上。本来就感觉有些意外的徐靖恰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立刻察觉到今日架势有些不同，心中不由有些担心自己的亲兵犯牛脾气。

    因为马六并没有否认与来者的关系，那小校也大概清楚了此人身份。对于山寨老兵，是要给予尊重的。但客气归客气，这小校仍是要求四人交出随身携带的兵器，并继续索要军牌。

    刚才还一股怨气的排军，在马六那几个示意的动作后，此时竟也没声了，要交出佩刀便解下佩刀。要验军牌便递上军牌。徐靖担心的事情竟然没有发生。

    “此处营盘少说也来过三五遭了，还是头一次遇上恁般严密的检查，都快赶上驻扎在沙滩上的野战军了！”总算是顺利过关之后，徐靖有些纳闷的说道。

    何字威见状，忽然有些神秘道：“老弟，你难道不知道吗？曹正曹大哥今日一早在北岛揪出两个奸细来，眼下徐老将军的营盘加强戒备，倒也好理解啊！”此人说话时有个显著特点，那就是总喜欢用亲密的称谓带上一两个有分量的人物。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只是奸细的缘故麽？”徐靖心里浮出一个问号来，就在他低头蹙眉之际，忽听何字威亲热道：“哥哥们，聊甚么哩？怎不进帐去坐！”

    沉浸于神思中的徐靖被动静惊醒。不由抬眼望去，原来他已经走到中军帐外不远处。只见六条大汉正聚在帐外，气氛神秘的讨论着甚么。

    徐靖倒是识得这几位，分别是临沂的武胡。齐州的孙列，沂州徐进，水鼓山刘大郎。以及贾进和开元寺的和尚刘文舜。

    除了这武僧刘文舜，剩下五位都是在家乡召集百姓投奔梁山泊的义军领袖，跟他和何字威倒可以说都是一路人。

    眼下这六人听到招呼，纷纷回头，见是他二人，都十分热情的打着招呼。何字威旧话重提，又问他们为何不进帐，众人却都不接话，唯独武僧刘文舜不掩满脸鄙夷的神色，道：“徐老将军又未至，现下里边坐着的都是朝廷的太尉们，俺们这些低贱之人，哪堪与其同席安坐！”

    原来如此！何字威见说哈哈一笑，道：“嗨，俺说大和尚！如今都是自己人了，偏你恁多讲究！”

    “食其禄，忠其事，这可不光是做和尚的本份罢！”当着众人的面，刘文舜仍是直来直去，毫不忌惮这些话是否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若要进去时，你两位且请罢！”

    和尚打了个悉听尊便的手势，言语却把徐靖也带了进去，徐靖却是依旧笑呵呵的望着这和尚。虽说徐靖也是义军领袖出身，但要说他最觉亲近的，反而是这位性格直爽的大和尚。

    和他们这些被时势催出来、凡事都只能算得上半瓢水的义军领袖不同，此人自幼出家，拜得寺内一个高僧为师，练就了一身闻名齐州的好功夫。徐靖和他几番接触下来，感觉此人的品性，就和他的武艺一样，三个字：过得硬。

    “大和尚，恁这话可有点过了！俺们梁山替天行道，威震京东，人家说不定早便对朝廷失望透顶，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反正而已呢？佛家劝人向善，恁老哥怎么喜欢把人往恶处推呢？”何字威可不像徐靖，眼下也不知是不认同刘文舜的话，还是不喜欢这个人，总之在这个问题上，跟他卯上了。

    刘文舜冷笑一声，却不再言语。同样出自齐州的孙列见现场气氛闹得有些僵，出来打圆场道：“放着朝廷数十万大军在对岸扎着，大家如今同坐一条船，俺看还是团结为上！哥哥们都少说两句，啊！”

    有孙列起头，这时徐靖也道：“看着天气热将起来，大家伙儿脾气也跟着起来了。赶明儿俺跟宋万哥哥要点绿豆，好生煮上一锅，大伙都来俺帐里清火啊！”

    没来由，话题竟被徐靖扯到喝绿豆汤上，众人不禁都放声大笑起来，甚至引得往来巡逻的军士侧目，算是半个绿林人物的刘大郎不禁有些面红耳赤，道：“老哥几个，好歹收敛些！人梁山出身绿林，却是大家气派，麾下喽啰比朝廷禁军还像禁军。反倒是咱们。弄得好像才从山上下来似的！”

    “你不正是山上下来的？”武胡接了一句，正道出刘大郎的来历。此人因官司所累，聚集了上百人反上水鼓山，应该算是绿林人物了，可因其落草不过半年光景，京东绿林又有梁山泊这个超级大磁铁存在，是以一直不温不火，江湖上也没几个人知其名号，以至于处境颇为尴尬。

    好在此时众人也都听劝，听武胡笑侃了一句刘大郎之后。竟都收声不语起来。何字威立了一会，不大习惯眼下这种冷场的气氛，却又不大好意思独自进帐，遂主动道：“各位，刚才聊甚么哩，弄得那般神秘！”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只听贾进压低声音道：“老哥你不知道，今儿出了件怪事！”

    “甚么怪事？说说。说说！”何字威听他这么一说，旋即也是来了精神，忙凑上前问道。

    贾进见状，也不卖关子了。直道：“今日不是水军靠岸麽？原本此番轮到俺那盘子里的百姓登船了，可沙门寨二当家小李寨主亲自过来，通知俺这几日暂时不动。俺当时也没往心里去，毕竟这十来个岛子二百六七十万百姓。先送人家盘子里的也说不一定。可刚才俺们几个在这里一碰头，发现大家都没有接到提前组织百姓登船的命令，所以这事啊。它就怪了！”

    何字威见说，低头想了想，忽笑道：“俺们几个加起来，营盘里才有多少百姓？大头还不是宋万哥哥管着，说不定这回先送他管下的百姓呢？你们也知道，越往北，那几个岛子环境越恶劣，是该早些转移！”

    “话要恁地说，却也没错。可刘和尚便驻扎在军营里，他亲眼见到马家兄弟下令各营收拾行装，准备拔寨了！”孙列接言道，说完目视刘文舜，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刘和尚虽懒得跟何字威多言，但也“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孙列的说法。

    “咦！？这是真要跟朝廷干了！”何字威惊呼道。

    “俺们几个刚才议论的便是这个！俺们大寨九成九是要跟朝廷干了！你想啊，朝廷这回顺风顺水的打下京东，眼下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咱们突然杀他个回马枪，包管这京东十数座州府，不日又是俺们梁山的天下！”和徐靖、徐京两人名讳读音相类的徐进，此时大为兴奋。

    “正是，只要夺得京东这处宝地，俺们西进可以势压东京开封府，北上可以经略河北，南下可以将淮南收入版图，到时候俺们梁山泊想不兴旺也不行！不说一举灭了这恶宋，打出个跟朝廷裂土对峙的局面，那还是绰绰有余的！”武胡也挥舞着拳头叫道。

    “早该如此了！这一路没命价的往海边撤走，俺早觉得憋得慌了！”刘大郎亦义愤填膺道。

    在场诸人几乎都抢着发言，在这近乎火热的气氛中，徐靖只觉一股热血在身体里涌动。作为一个对朝廷彻底失望的人，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带领百姓投奔梁山为了甚么？还不是希望那句“朝廷要是王秀才家开的便好”的诉苦之言幻化成真？没想到，如今离心中的理想已经如此之近了。

    “最可惜的是，咱们带上山寨的队伍，都被编为民户了！俺们现在只能是干看着，却出不上力，你说这叫俺怎么受得了？”徐进此时有些气恼，“俺虽比不得林教头、徐老节度，但若是能跟李二当家那后生般，带支偏师驰骋京东，好歹也算遂了俺的志愿！”

    徐进这句话，算是叫众人都有些感同身受。说实话，当初梁山将他们的起义队伍直接编为民户时，大家心里要说没有疙瘩，那是假话，毕竟立足的本钱没了。但随着时间越往后推，他们所见识到的梁山底蕴越深刻，这才慢慢想通了，人家不是借机吞并他们，而是压根看不上。

    其实理就是这么个理，人家在这京东放着二三十万虎狼之兵，还能对他们手下这些才放下锄头没两天的民壮青眼相加，那才是怪事！

    “如今民兵在各村又重新组织起来了，却变得跟朝廷的乡兵类似，只负责护卫村坊，虽归俺们管辖，但俺们也不可能再带他们出去打仗啊！王伦哥哥没打算让俺们带兵……莫不是打算让俺们以后改行当文官？”武胡摸着头，不由笑了起来。

    众人闻言一怔，继而心头涌上一种莫名的振奋。武胡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梁山泊解除大家的兵权，反而叫大家署理民政，谁能说没有这种意思在里面？想昏君手下那些贪官污吏都能做一县之主、一州之主的，他们又如何做不得？

    更何况梁山军的威风他们是见识过的，只要野战军下岛，还不赶得朝廷那些豆腐兵作鸟兽散？到时候蓼儿洼的哥哥们果断出手，来个前后夹击，京东路唾手可得也！

    打下来的地方大了，自然就得有人治理，如今种种预兆表明，他们获得重用的几率极大。

    有了想法就有了动力，有了动力就有了立场。众人此时哪里还在乎和朝廷降将坐在一起时的小小尴尬，纷纷昂首挺胸朝中军帐大踏步走去。

    为了早一刻知晓答案，他们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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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一章 朝廷京东路武臣大点卯

﻿    还别说，表现得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此时所展现出来的谈话氛围，竟也是大相径庭。帐外的义军领袖们可谓聊得火热，可帐内的起义将领们却是死气沉沉，万马齐喑。

    如果非要在这两拨人之间找出一个硬性的相同点的话，也许，这两路人马唯一类似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比梁山原班人马都要来得早。

    实际上，降将们要来得更早。

    过惯了集体生活的人，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知道“规矩”二字。虽然这些“太尉”们早已经熬过了从军的初级阶段，在很多时候都拥有不讲规矩的特权，但是在此处，规矩仿佛又回到了这些高阶军官的身上。

    经过重新布置后的中军帐，此时满满当当的摆放着数十张交椅，但这群有着特殊身份的人，有意无意的，都选择了大帐内最为靠后的某个角落。

    这个角落，靠帐门近，能够第一时间跟来者照面。同时，也是在大会主持人就座之后，两两相距最远的地方。

    这种在复杂心态下所表现出来的举动，毫无意外的加重了后至者的不齿。开元寺武僧刘文舜一声冷哼，目不斜视绕道前去。身后七个头领有样学样，直把这些人当了空气。一直到落座，中间竟然没有一个人主动转身跟这些先来者打招呼。即便是对刘文舜有些看法，又酷爱交际的何字威，竟也守住了这份难得的默契。

    被人不加掩饰的鄙视，自然引得降将们心中不忿，但大家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隐忍不发，唯有前济州团练使黄安在心中暗骂：

    “在老子面前装甚么装！他娘的不过赶上了好时候，摇个旗帜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一呼百应，无所不能了？要不是打着梁山的旗号，你这厮们早两天谋反试试。包管到时候一个县城里的都头，都够镇压你八回的！”

    想归想，黄安却不打算去直接开罪这些人。因为这些人注定将来会比自己在梁山吃得开，而他身上叛将的标签也许一辈子也摘不掉。他完全没有必要给远离政治核心后的自己惹上额外的麻烦。

    连跟梁山泊渊源最深的黄安都作如是想，其他降将的想法就更现实了，当下一个个拿出官场上修炼出来的城府，以“忍”字为核心，拼命抵抗着鄙夷的侵袭。

    仿佛是延续了方才帐内帐外的两重天，眼下依旧是这边冷来那边热。义军领袖们依然在热烈的讨论着甚么，具体说些甚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能在气势上碾压这些昔日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便好。

    不过相比其他直接起事于梓乡的同伴，水鼓山上下来的刘大郎多少有点“好奇”，毕竟这些人曾是对他以及他的水鼓山有着致命威胁的天敌。同伴恨他们，顶多是恨这些人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尚不至于上升到威胁生命的程度。但是对于刘大郎来说，他们是曾经让人胆颤心惊昼夜难眠的存在，如果早几个月，就在这些人里面随便拉出一个来。便足以将水鼓山逼至生死绝境。

    可现在，这些人就乖乖的和自己坐在一个帐篷里，正用尽心机向周边申明自己的无害性。

    这种从身份到命运的巨大逆转，刘大郎开始有些晕乎乎了。只是干看着有些不过瘾，于是他起身来到人面最广的何字威身边坐下，感慨道：“朝廷在东京的守将只怕今儿在这都聚齐了罢？只是这些人谁都是谁，俺心里实在对不上号。哥哥给介绍介绍？”

    “用不上两月，只怕河北、京畿、淮南的软骨头都会在此聚首。你就这么一个个的认，认得过来吗？”刘文舜见说。不由冷笑一声。

    “和尚，你端的说谁！？”那厢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只见一个膀阔腰圆的军官起身喝问道。

    “还能说谁？说的便是那些连看家狗都不如的酒囊饭袋！”刘文舜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哐当”一声，只见那军官掀翻交椅，指着刘文舜道：“和尚！你要是想找茬，军爷陪你出去练两手，光在这里耍嘴皮算甚么？”

    刘文舜岂是认怂的人，见状甩开膀子便往降将堆里“杀”去，众人拉都拉他不住。唯见何字威坐在交椅上没事人一般，嘿嘿笑道：“这个知道是谁罢？”

    “是谁啊？好像很猛的样子？”刘大郎愣神道。

    “这个人，便是俺州里的团练使。手段倒是高强，偏偏这里……”何字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清醒！想那苗尚高是个甚么人？接了陈文昭陈知州的位置才几天，就弄得治下百姓人人称他作‘苗黑天’！你说就这么个贪官，犯的着拿命去保他？这家伙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当时城门被下面人打开后，他偏死命保着这贪官突围，结果叫霹雳火秦明哥哥撞上，一棒子将这苗黑天打死！结果这厮还要跟秦明哥哥拼命，你说他糊涂不糊涂！失手被擒之后，被黄信哥哥好一顿骂，也不知现在到底清醒没有！”

    “噢，对了，这厮唤作赛存孝姚刚！”何字威最后补充了一句。

    “原来他就是赛存孝啊！”刘大郎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号的，闻言不禁有些感慨。再往那边看时，眼神中也不全然只是鄙视。只见他突然起身，就要往那边赶去，何字威连忙扯住他，道：“大郎，你要作甚？”

    “去扯架啊！”刘大郎回头道。

    “扯甚么扯！人家明明有护主之实，刘和尚骂人家连狗都不如，这叫捍卫尊严，懂不懂！”何字威告诫道，“别去了，打不起来的！”

    刘大郎往那边一看，果然没有打起来，因为这两人正被十好几人给生生隔开了，只听其中一个中年发福的降将朝着两边劝道：

    “这位大师，出家人说话得留口德！甚么叫软骨头在此聚首？就拿我来说罢，刚认识王首领时，梁山泊也就千把人的寨子，说起来也有这么多年感情了。如今非要跟他刀兵相向血溅城头，才能换得恁高看一眼？若是非要跟治下百姓的意愿对着干，那恁就继续当我是软骨头罢！”

    “姚老弟，消停点罢！我好歹也在梁山脚下待了几年，你们都听老哥一句，这梁山军纪可是出了名的规行矩止！到时候你因这点事再受罚，不值当啊！”

    姚刚和刘文舜闻言，倒是没再多说甚么，只是互约时间场下切磋，众人都当事情就这么揭过去时。忽听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道：“谁的裤裆没兜住，漏出这厮来了？看把他能的！”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明显是冲着刚才劝架那人来的，不过劝架那位尚且未理会，却见一个神貌跟他依稀有些相似的军官发作了：“张金彪，你他娘的嘀嘀咕咕说甚么！嫌事不大，你硬往里凑是不是？”

    “我说甚么，又得跟你汇报？别忘了，老子现在不归你哥俩管了！”张金彪毫不示弱的上前一步。这时他身后又凑上一位军官，一副力挺同僚的神色。看样子，这三位有点积怨颇深的意味。

    “这两对，你要记着。劝架的两个是一母所生。老大叫做黄安，那是梁山泊的老关系了。当初晁保正图谋害俺哥哥时，这黄安便是帮凶。也是俺哥哥胸怀博大，遂使得这两人先后都上了梁山。这老二。叫做黄永，单州的军官，这次跟他哥子一起降的梁山！”

    “那两个凶恶的呢？兴仁府的张金彪、王登榜？这两个怎么跟黄家兄弟恁地大仇？”刘大郎早就猜到了这俩兄弟的身份。毕竟黄安劝人劝到最后，好似卖弄身份一般，他弟弟跟他长得又神貌相类，所以倒是不难猜到。他感兴趣的是，不同州府的小军官怎么敢跟团练使结下仇恨。

    何字威见说，一副你问道点子上了的表情，神秘道：“这两个货，原本是想反水投降朝廷的，结果梁横反而被童贯给砍了，生生断了这两人的退路！眼下之所以投奔梁山，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能指望他们有多主动？黄家兄弟不过一路上暂领了一下他们的部众，这两个就忌恨上了，一看就是准备在梁山上拉山头的架势！嘿嘿，等着吧，敢在梁山搞这些把戏，有他们好戏瞧的！”

    刘大郎一听，满脸全是匪夷所思的神色，半晌才道：“我怎么听说的，是他们和梁横决裂，主动投奔的哥哥？”

    “人呐，谁还不懂得给自己身上那点丑事，涂点脂抹点粉？”何字威摇头一笑。

    刘大郎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朝张、王二人望了过去，这时候场面又变了，变成众将官纷纷喝斥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虾米了，此时便听一人骂道：“张金彪、王登榜，你们他娘的眼里还有没有大小了！黄团练是甚么身份，你们又是甚么身份！啊！我看就是梁横在此，也不敢如此放肆！”

    “寇总管，恁眼里怕是最有大小的，鲁知府只怕在九泉之下，也要念你的好！”张金彪不硬不软的回了一句，今儿好似吃错了药，这分明是逮谁咬谁。

    “被那两货顶得说不出话来这人，叫做寇见喜，乃是袭庆府的兵马总管。前面说这姓鲁的太守，就是接了俺们国丈太守位置的鲁绍和。要说别的州府是下面人裹挟上面人开城投降，可咱们这位寇总管就是不一样，主动开门请降不说，还割了太守的脑袋，狠人呐！”何字威还真是江湖包打听，这几个人的情况竟叫他说得跟真相相差无几。

    “你说朝廷怎么尽是这种人！下起手来，连同僚也不放过？”刘大郎瞪大了眼睛。

    “人情味嘛，也是有的，看那边三位！”何字威又换了对象，继续高谈阔论道，“个儿高的那汉，乃是沂州兵马总管薛天兴，听说从前跟徐京老将军有些不为人知的交情。这当口徐老将军刚一起兵，他便命手下心腹将官温钦，哪，就是抱住王登榜的那位！温钦打开城门之前，薛天兴倒是事先告知了知州蒋园和兵马都监黄魁，要降一起降，要走可先走。这两人一看薛天兴都布置好了，实在坳不过他，只好撤走。哪知这两个时运不济，还是被青云山二当家的王子武给撞上活捉了！黄魁据说是一路都不肯投降，最后上岛了倒是降了！好像当时还向薛天兴举荐人才来着！一个乡兵的头头，也不知是不是那个！”

    刘大郎顺着何字威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其貌不扬的壮汉落入视野，刘大郎看了两眼，没有太大兴趣，收回目光道：“怪不得刘和尚瞧不上他们，当真是一触即降啊！”

    “这得要谢童贯啊！要是没他砍下梁横的人头，这些人活腻歪了来落草！一路上跟霜打了的茄子似得，也就是上了岛，只怕听说了高丽的消息，各个脸上才有了点人色！”何字威冷晒道。就在他话音刚刚落地之际，忽然从帐外闯进一人来，一见现场这种情况，兴奋大叫道：“卧槽全武行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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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二章 朝廷京东路武臣大点卯（二）

﻿    但闻来人这一声喊，霎时间大帐内遽然安静下来，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不光围殴张金彪的黄氏兄弟陡然收手、骑在王登榜身上饱以老拳的寇见喜被旧部雷英拉开（原袭庆府兵马都监），就连叫人打得鼻血长流的受害者张、王二人，竟也没有趁机还手，反而是和行凶者的下意识动作如出一辙，同是惊恐万分的望向帐门所在，生恐被梁山泊哪个大人物抓了现行。

    人都是有气场的，有时候气场的大小又直接可以和底气划上等号。只说发喊这位，身上就给人一种有恃无恐的莫大底气，搞得在场之人都不禁暗暗在下面打听他的身份。

    只可惜，就连与梁山泊渊源颇深的黄安，竟也识不得此人来历。

    “诸位怕是不识得此人罢？”

    何字威自矜一笑，压低了声音直给懵懂的同伴们解起惑来：“这位又是个有来历的，江湖上人称花刀孟福通的便是他！说实话啊，这位本身名头倒是一般，但贵在有个成名的老乡照拂他，你道这贵人是谁？嘿，便是咱们山寨步军副将白花蛇杨春哥哥！”

    “既然此人跟杨春哥哥是同乡，为何不早来相投大寨？非要一直挨到此时方才成行？”刘大郎心头有些纳闷。似他们这些义军领袖，出身都是一介布衣，就算对梁山有一万个想头，只苦无人引荐。就是他本人反上了水鼓山，可惜始终籍籍无名，以至于没脸自荐。这孟福通却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明明在山上有人，竟还一直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这种反常实在让他想不通。

    “谁知道呢？大概是想着宁为鸡头，不为牛尾罢！”何字威耸了耸肩，又道：“如今童贯兴兵灭了巨寇田虎。紧接着又大兵压境开赴京东，各地的大头巾里面若是有机灵的，肯定能猜到如今只有剿匪最能讨好官家。于是乎，河北屈指可数的那几座山头算是倒了血霉了，从前官军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如今却成了相公们升官发财的香饽饽，这日子还能好过？孟花刀估计是原地待不下去了，这才想起杨春哥哥的好处！你瞧，看他春风得意的模样，怕是已经得了谁的暗示！”

    “杨春哥哥虽是那天罡地煞榜上有名的星宿。可他仅是山寨步军的一员副将，又能如何提携孟福通？”刘大郎颇为不解道。

    “看一个人，你不能只看他本身，还要看到他的出身。你道杨春是从何处上的梁山？少华山！昔日少华山一脉眼下在大寨正是当红，寨主史大郎在高丽坐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不说，手下还管着一支嫡系人马，他那山寨从前的二当家神机军师朱武，到了梁山不退反升，逆势进入山寨中枢。此时全权负责沙门岛攻守事宜，总领近三百万军民！这是何等的权势？你说，背靠这株大树，他孟福通能没底气？”

    说话时。何字威的语气不自觉的透着钦慕，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钦而不慕。孟福通能搭上少华山一脉，他姓何的也不是无根之草。梁山泊酒店系统的头领操刀鬼曹正便是他的根子所在。

    要说起他的这位上线，那可是丝毫不让白花蛇的人物。杨春纵有少华山的背景，可跟这位哥哥一比。也就没那么显眼了。毕竟曹正身后站着的可是梁山军方魁首豹子头林冲，以及同是梁山元老的总探声息头领旱地忽律朱贵。

    “何大哥，直恁地了得！江湖上的秘闻，怕不都装在你那肚里？”众人初来乍到，对梁山所知，仅限于市井传言的水平，哪里有何字威所言这般权威？是以闻言皆出感慨。

    “都是山寨哥哥们抬爱，俺才能与闻其事，算不得甚么！”何字威谦虚的摇着头，回应道。

    “老何，你跟俺说句实话，咱们将来的去处，你是不是早便闻到风了？”武胡十分好奇的问道。

    “哪里哪里！俺若有幸事先知晓，也不陪大家打哑谜了！”何字威拱手败退。

    他这话有些含糊，其实单对他自己的去处，他心里还是有几分底的，毕竟曹正肯举荐他进入山寨酒店系统，估计不会有多大难度。可是方才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出王伦哥哥似乎要将他们培养成亲民官儿，他内心又彷徨了。虽然那厢有曹正哥哥的抬举，但是若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太守，这种几乎要祖坟冒青烟才能实现的梦境，无疑对他更显诱惑。

    “何大哥，这三位又是谁？”刘大郎拍了拍何字威，问道。原来，在他发呆的空档里，孟福通身后又跟着进来三人，何字威定睛一看，发现只跟其中一人打过交道，另外两人却颇为陌生，遂道：

    “走前面那位，江湖上也有些名头，只因此人腿脚颇速，故而人送绰号飞毛腿！对了，此人姓刘，名通，河北人氏！他后面那两个，说来俺也不认识，不过今番大寨从始至终只收了四位江湖出身的头领入伙，这两位，俺估计是黄蜂岭的大当家胡六和二当家阮八！”

    听到何字威连猜测带分析的一番话，刘大郎简直要五体投地了。就在这时，忽见降将堆里一人踢翻跟前交椅，怒目瞪向最后进来那两人，显是带着极大的恨意。站在那将官左近的薛天兴见状，担心这位一言不发又要动手，忙拉着黄魁一起拦住此人。

    顿时，数道眼神射向何字威，这次不光是刘大郎，连徐进、孙列等人都是下意识的望向何字威，指望他来解惑。何字威心里有些得意，面上却带着谦虚，开言道：“这三人的恩怨，俺还真不知道。不过发火那人，乃是徐州团练使钱吉，而胡六、阮八落草的黄蜂岭就在徐州辖下。既然这一边是兵，那一边是贼，双方之间但有些龃龉，那也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了！”

    好似要验证何字威的本事一般，只见这时来人主动对钱吉拱了拱手，好言好语道：“钱团练，咱们今日能在此相聚，到底也是一场缘分！恁也别怪俺们阻了你的前程，唐斌哥哥不是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恁就是顺顺利利的荣升了郑州兵马都监，谁又能保证真能比在俺们梁山还快活！是不是恁地说？钱兄，日后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忌恨俺们兄弟！”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钱吉却是很想上前给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狠狠来上两耳光。居然还有脸轻飘飘的说甚么塞翁失马，想他当日在徐州时，便已经走好了门路，不日就要去郑州接替陈翥遗下一年有余的空缺。哪知好死不死的，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遇上一向克制的梁山举兵造反！

    原本，面对咄咄逼人的梁山大军，他还想固守待援来着，哪知眼下京东各地都是自顾不暇，徐州城内的形势又是波谲云诡，各方势力都有些蠢蠢欲动，连守军军心都有些思变的趋势。钱吉见势不妙，跟太守俩人一合计，趁着梁山大军离州城还有段距离，索性带上嫡系押着府库金珠南下淮南借道返京。

    就在钱吉开始担忧丢失城池怎么跟朝廷交待的当口，这狗拿耗子的黄蜂岭贼人冒出来了，竟然还截住了他的去路，太守当场就给吓死了，这下子便彻底完了，城池丢了，太守死了，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无路可走了，也只能落草了。

    眼下有当初临州的同僚给拦着，钱吉是动不了手了，不过就算能动手，他也要悠着点了，眼看离大会召开的时间越来越近，真闹起来难得收场。钱吉冷哼一声，气愤愤的寻了个空位坐了。

    胡六和阮八见他不理不睬，也没再强求，都说挡人财路者，如同杀人父母。更何况阻人前程了！他俩也不至于幼稚到以为一两句话就能化干戈为玉帛，毕竟拿的是人家的身家性命来当投名状。不过如果再来一次的话，这一票他们还得干。

    为何？只因他们不比花刀孟福通，在梁山上有奥援，同样也不比飞毛腿刘通，此人是个跑单帮的，唯独他们两个拖家带口在黄蜂岭落草，这地儿离着梁山也就几百里，却一直不肯主动投效。此番形势逼人，才夺了太守车仗钱帛献与梁山唐斌部，他们怕的就是，梁山上有人要秋后算账。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营帐门口终于走入了一位正牌的梁山头领。沉默无语的青州守将袁超、方克昌一见来者，脸都羞红了，想他们也算是禁军里成名的老麻雀了，居然中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后生的计谋，轻兵冒进以至于兵败被擒，说出去好不丢脸。

    与尴尬的降将比，义军领袖们就表现得热情多了。对于这位沙门列岛二当家的，他们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虽说徐京是名义上的大当家，可几乎所有需要当家之人出面的事情，均是由这个年轻后生出面，是以在这种场合相见，大家都感觉很是亲切。

    “二当家的，俺跟恁打听个事儿，你可千万别骗俺们！”刘大郎凑了过去，笑呵呵的问道。

    “请问！”李懹表现得十分客气。

    “刘和尚说，岛上的队伍都开始收拾行装了，这回是不是要跟朝廷大开杀戒了？”刘大郎道。

    李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客为主道：“刘大哥，恁觉得这仗该不该打咧！”

    刘大郎嘿嘿一笑，抢白道：“当然要打！为何不打？”，只是刘大郎刚刚说完，便听现场一个声音道：“不能打！梁山此番若回师京东，无论此战胜败，梁山都败了！”

    听到此等怪谈反调，刘大郎十分纳闷是谁敢这么大胆子当众泼冷水，当即扭头一看，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叫他吃了一惊。原来，唱反调那人，竟然是一直站在黄魁身旁，其貌不扬的那条壮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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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三章 一群想打的，遇上一群不想打的

﻿    刘大郎不识得这壮汉，不代表李懹也不识得此人。

    作为梁山泊麾下新设分寨沙门寨名义上的二当家、实质意义上的大当家，没有人能比李懹更了解这几座岛上的实际情况了。就算是徐京也不例外，虽说这位老节度使是正儿八经由山寨任命的沙门寨寨主。

    眼下的李懹，处境若说是有点尴尬，那都算是给他留了面子。情况已经完全崩坏到，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江湖头号伯乐在此子身上坏了金身，看走了眼。

    当然了，王伦识人的“战例”太过辉煌，也太过恐怖。总算出这么一回两回的纰漏，只会让兄弟们有种长出一口气的感觉，哥哥这才像个正常人嘛！你想啊，随便拉一个人，只要被王伦看一眼，就能十拿九稳的判定出这人的未来，这种好似开了天眼的神技，有时候甚至连闻焕章这等敬鬼神而远之的饱学之士都不禁怀疑，吴用搞出的那个天罡地煞的传说……莫不是不全是胡言乱语！？

    话又说回来，大家会以宽容甚至“喜闻乐见”的方式看待老大偶尔的失误，但是到了李懹这里，人们便会不自觉变得严苛起来，“这后生不中”、“无非靠了关系”之类的断语，逐渐开始成为山寨头领们之间的共识。

    毕竟，人家攻城略地，他也攻城略地，人家无有不克，整个京东如同平趟。偏偏他打个残破的青州，折腾半天打不下来不说，反还搭上了朱贵潜伏在城中的一众内线，这又哪里有点名将胚子的影子？要不是有人罩着，换个其他人让朱贵吃这么大个闷亏，你看他能不能好过。

    就这样，背负一个庸将的名声，李懹上了沙门岛。梁山决定将二龙山和青云山两寨人马合二为一。组成新的列岛管理机构沙门寨，李懹也无惊无险的转任新寨二当家，毕竟活捉青州两员偏将的战绩，多多少少也能交待过去。

    不过，命令下来之后，徐京对待李懹的态度，又颇有些耐人寻味。自打这位老节度上了岛，除了原来青云山的旧部，其他事务基本是不过问也不表态，颇有点甩手掌柜的意味。完全是什么事情都丢给了这位最近饱受舆论折磨的二当家。

    如果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大当家关起门来“栽培”二当家，自家人也不会多说甚么。关键是现在列岛之上，外建制外单位的人多得不能再多了。这“外人”一多，徐京的这种反常举动就难以避免会引来争议。可老节度不知是出于甚么原因，不但对风言风语一概不予理会，反而是更加减少了露面的次数。于是便有风传，老节度使是在还情，还当初李懹叔父李助的人情。

    李懹现在一听到这种说法就想笑。若问徐京有没有还情的意思，有，当然有！但若简单的把这种安排看成是只为了还一份情，那就太幼稚了！

    要知道。梁山泊的甩手掌柜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当，那就是叔父王伦。其他人要想躲清闲，小心军法司办你一个玩忽职守的罪过，然后让你永远清闲下去。似徐京这种还想再拼几年。为儿子日后发展争取更多的政治资源的父亲，显然是得过谁的默认，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去做这件正好自己内心也想要去做的事情。

    也就是这个谁，从最一开始，便没有给他施加额外的压力，哪怕后来山寨舆论普遍对他不利，也没见这个谁说过半句否定他的话。反而是很多细微处的安排，让李懹逐渐体会到，那个谁不光是把他当成一个子侄辈看待。他对自己分明是有其他期望的，这属于一个主公对下僚的殷切期望，比起圈养一个纨绔，要麻烦、费力得多。

    从前压根不觉得，“叔父”“叔父”的叫着，其实很多麻烦都不自觉的规避了。可现在，李懹明白了，自打多了这位叔父，自己本身已经占尽了优势，若是躺在家中享受这份优势带来的好处，没有任何人会对他说三道四。

    但如果，他非要选择下场和其他人同台献艺，那对不起，你得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才有那么一丝的可能性，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庸才。

    天下的路何其多也，可有人偏偏就喜欢挑难的路走，李懹就是其一。当他发现自己做不了被圈养的纨绔时，于是，他开始变得成熟，开始学着少说慎言，开始学着多看多听。

    “李大哥，若是有话，但讲无妨！真有道理，小弟亦会上报给王首领参考！”

    此时李懹身上所展现出的泰然，给人一种和实际年龄不符的沉稳。那壮汉见状，心中微动，就在准备开口之际，忽被身旁的黄魁提醒：“飞豹，莫要胡言！”

    到底是举荐自己之人，李飞豹对黄魁投去感激的眼神，并很有力度的点了点头请他放心，黄魁见状，脸上写满了无奈，便听李飞豹对李懹开口道，“敢问李头领，俺们这京东，如今有多少百姓？”

    李懹不是本地山东人，甚至其家乡隔着此地还有上千里远近，此时见问倒也没有慌着作答，而是扭头望向现场的降将们。可惜，这些武夫虽在京东各府为官，但压根与民政不沾边，哪里知道全路人口的具体数字？

    只是被李懹的眼神催逼不过，有人便凭感觉道：“五百万！”，这个数字一出来，又有人道：“少说也有八百万！”，后来还有人说是一千万的，就在众人争来争去没个头绪时，唯听一个淡定的声音道：“一百三十四万三千五百八十八户！”（出自宋史卷八十五志第三十八）

    这个数字一出来，顿时满场无声，大家都被这个有零有整的户口数给镇住了。再看说话那人，原来是济州的黄安。众人这才恍然，他黄家好歹也算是这京东路的大族了，黄家子弟对故土有所了解，也不是甚么稀罕事，是以当下也没人怀疑。这时只听黄安继续道：

    “这个数字，是当初官家刚刚登基没两年的时候，所作的一次统计。离现在也有十好几年了，若按平均一户六口人算，当年这京东东路和西路加起来就不下八百万人。眼下这十几年过去了，算上新生人口和逃户、黑户，以及被如今京东优渥环境所吸引来的河北、淮南和京畿的佃户，我估计，人口差不离在千万左右！”（再次说明一下，宋朝的人口统计是不计女性的，所以江湖只能用史书记载的户口数来估算当时实际人口）

    这黄安还真算有点道行的人物！李懹拍了拍巴掌，目光重新落到了李飞豹身上，想看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却见李飞豹点了点头，道：“黄团练这个说法，小弟是信服的。就说俺们京东千万人口，跟着头领们上岛的有二百六七十万百姓，相当于四停来了一停！”

    刘大郎和武胡等人听得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李飞豹到底想表达甚么意思，不过听他列举数据，证明跟随梁山上岛的百姓人数不少，大家心中倒是高兴，毕竟他们都是义军领袖，这两百多万百姓里面，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四停来了一停，明显头领们的梁山泊很得人心。但小弟想说的是，梁山泊在京东的‘人和’之优势，随着这一停的离开，已经被抵消了大半。剩下来的人，就算心中依旧向着梁山，但他们更害怕朝廷，更依恋故土。梁山泊赖以生存的根本，随着这二百多万坚定信服梁山的百姓的离开，已经损失殆尽！”

    众人被这不同视角的看法说得是耳目一新，只听沂州前兵马总管薛天兴出言道：“兵法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原来梁山泊在京东对上朝廷，可谓是占尽了人和。但关键是死心塌地跟随梁山的百姓已经都上岛了，如果我们要反攻京东的话，人和这一最大优势，可能再也用不上了！”

    “何止用不上了？如今京东的百姓简直就是山寨的包袱！多一人，则要管一人！多一城，则要管一城！管人一餐一顿还好说，难的是管他三、五个月。我们这次在京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撤下来三、四百万石粮草，现在看来，光这岛上的人都不够吃！虽说我们带不走的粮草都散发给了各地的百姓，但我是官军出身，知道他们的套路，我就不信朝廷能再把这些粮草留给咱们来抢！到时候打下一城，就多了一城的嘴巴，多了一城的肚皮，你拿甚么来填？吃饭这个东西不比别的，玩不得一丝虚假，你填不饱他们的肚子，是会死人的！”袭庆府兵马总管寇见喜也警告道。

    “一旦饿死了人，还是大规模的死人，梁山泊王首领这些年攒下的名头，可就全毁了！”李飞豹双目炯炯有神，带点警示的味道，直望着李懹道：“梁山若没了名声，便如大虫没了爪牙，其势危矣！所以，我是很不看好这次大军反攻京东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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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四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    霎时间，降将们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涵盖各种专业角度，将梁山泊反攻京东的行动钉死为自掘坟墓之举，顿时引得还指望在反攻中建功立业的义军领袖们集体不满，纷纷心生不忿直要教训这帮满口胡柴的胆小鬼，只听这时何字威怒道：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谁说没跟着俺们走的乡亲，就是铁了心的要跟俺梁山作对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背井离乡你当容易？你咋不说大伙儿就指着俺们打回去，解救他们呢！”

    “就是！居然还把乡亲们看成是包袱！我看你们这些朝廷出来的腌臜浊物，向来都是鱼肉百姓惯了，一个不小心便说了心里话！乡亲们怎么就是包袱了？乡亲们是俺们梁山立足天下的根本！没有全京东路乡亲们的拥护，你们他娘的这票狗官会在此间扯淡！？只怕正坐在官府里想着怎么榨俺们身上的油罢！”徐靖也是气恼不过，言语中不再留有情面，直接戳起对方的脊梁骨来。

    “刚才那姓黄的不是说了，俺们京东有上千万百姓？只要王伦哥哥赶走这些豆腐兵，到时候振臂一呼，少说也能编成百万大军！届时北上河北，南下淮南，抢他娘的！何愁粮草不够养民养兵？”武胡也加入“战团”，说话时，挑衅的眼神一直不离李飞豹左右。

    有这三位好汉起头，梁山泊正牌头领李懹又没有明显要制止的意思，剩下的义军领袖们哪能放过机会，顿时祭出车轮战法，轮流大展嗓门。

    这一顿好骂，直叫场面陷入尴尬之中。降将们虽然立场和意见均与义军领袖相左，但他们并不想得罪这群即将得势之人。哪怕眼下对方都开骂了，众人却好“涵养”的装起了鹌鹑。

    李飞豹心知事情是自己挑起来的，如今害得身边之人挨骂，不说话是不行的，当即开言道：

    “几位大哥，几位大哥。请听小弟一言！小弟深知诸位乃是义军领袖，出身民间，所见所闻自然不虚。但小弟也并非‘何不肉糜’的乱讲，李某出身村坊教师，也实实在在的看到了有些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乐观！就说我那个庄上，但凡有点血气的，都跟着梁山走了。现如今留下的，不说都是胆小之辈，起码也是不愿意惹事的。在朝廷和梁山泊之间。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像这位哥哥刚刚所言，他们不一定敌视梁山，但你不能否认，他们绝对惧怕朝廷！”

    义军领袖们见李飞豹旧话重提，好不气恼，正待驳他，忽听此人连珠箭一般，不容众人质疑。又开言道：“也罢，咱们都是乡间出来的。你眼见为实，我亦眼见为实，实在争不出个长短来。且放下‘人和’不表，咱们来说天时地利。小弟虽出身乡野，早年间倒也曾读过几本兵书，对京东之势也有点个人的浅见。吾观童贯此番用兵。意在放纵。不然命两支偏师屯兵河北、淮南，配合中路南下齐州，北上徐州，京东拦腰而斩也！”

    “前番话已说白，即便我们梁山下死力再拿下京东。所得的必然也只是一片废墟而已。届时朝廷肯定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也不会留给我们。待他坚壁清野后，咱们在整个京东就不可能得到有效的补给。我们如果再打，就是纯消耗，拼底子了！恕小弟孤陋寡闻，还从未听过，以一隅之地，跟整个国家打绝户仗，还能打赢的！”

    众人听到这里，方才明白，这个李飞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可惜，官场上的成功者，都善于把握机会。降将们怎么会接不住李飞豹的助攻？只闻青州降将方克昌附和道：

    “贤弟所言甚是有理！为要没头没脑的耗下去，只会一厢情愿的拖垮梁山啊！”

    方克昌刚感慨完，青州同僚袁超默契接过话头：“攻不易攻，守不易守，这京东还要它作甚！？梁山王首领好不容易在海外打下一片基业来，咱们就别把精锐士卒和殷实家底都往这这无底洞里填了！不然，我这新近降人都禁不住要替王首领心疼！”

    “你！”

    “你们！！”

    脸红脖子粗的义军领袖们，死死等着对面的那帮降将，尽管他们很想从言语上驳倒对方，可他们哪里有对方那般能言善辩？怒火虽能转化为拳脚上的动力，但通常在言辞上只能帮倒忙。

    眼见义军领袖们这时竟然被降将挤兑得说不出话来，李懹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这伙降将，没一个省油的灯！

    首先，他们说的话，不完全是歪理，单纯的从攻守之策上去理解，很多都是老成之言。别的不说，单就目前梁山泊的粮草储备，保障此次投山的百姓到明年秋收前不饿肚子，咬咬牙倒还能撑得住，但若再来一次此等规模，哪怕减半规模的超负荷支出，估摸着杜迁和蒋敬就要借绳子上吊了。

    但有理归有理，冠以这些人一个畏战的帽子，却是不会冤枉他们的！一个个此时说得口若悬河，慷慨激昂为什么？还不是对梁山没有信心，不愿跟朝廷死战？他们也不想想，万事都有把握，天下也没人会落草了。

    是以说到态度上，义军领袖们倒是比这些暮气沉沉之辈要显得朝气蓬勃得多，只可惜他们的短板十分明显，那就是除了往日在家乡颇具号召力，其他方面的能力均令人感觉堪忧。

    还有那四位出身绿林的头领，特别是黄蜂岭的胡六，阮八和花刀孟福通，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逍遥派，甚么江湖义气，甚么绿林前程，对他们来说，都抵不过自个儿逍遥快活。此时眼看义军派和降将派都快吵翻了，他们却一点参与讨论的**都没有，好像面前正上演着别家山寨的命运抉择。

    真替叔父……不，应该正式的称呼为王首领。一想起怎么安排这些新头领，李懹现在就是满头大包，哪里去找那许多合适的位置，安排这些大爷们？

    “就是王首领来了，小弟也会恁般讲！想我李飞豹原本是乡亲们选出来的教头，原本该带领乡勇护卫乡里，抵抗梁山大军！说来可笑可叹，反而李某手下庄兵都拖家带口的自发跟着梁山走了！小可当时便知，民心如此，梁山当兴！故而和众位大哥一样，慕名来投大寨！正因为对王首领抱着极大的希望，我才不忍见梁山泊在下了一连串的好棋之后，忽出臭子，自毁前程！”

    李飞豹说着说着，不禁有些动情了，他此番投奔梁山还真是自发的，并非始于黄魁举荐。但黄魁随后的举荐对他又起了莫大的促进作用。不然，他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只有头领才能参加的会议的。

    “就知道你这厮们靠不住，但凡有点退路，都不肯拼命向前，偏还装得有情有义的模样，呸！恶心！”武僧刘文舜并不为李飞豹的言辞所动，他只知道，言退之人，岂有脸表忠？

    这时，何字威盯着刘和尚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竟朝这个不对付的家伙大叫了一声好，旋即瞪着降将们叫道：“没种就没种！扯你娘那许多作甚？把队伍交出来，老子带他们上阵去杀敌！”

    “甚么！？你说甚么！”

    这回轮到降将们炸锅了，交兵权啊！对武人来说无疑是断他们的手足，降将们此时都有点搞不准了，到底这话是是话赶话赶出来的，还是此人在代表“官方”发声，又或试探。

    “你说交队伍，老子就交？你算个甚么东西！”

    满脸血痂的张金彪和王登榜跳了出来，反应比其他降将都要激烈。说来滑稽，以他两个的官职，原本在各州相公们面前也就拍拍马屁的份儿。哪知托了梁横的福气，带着没有经受多少损失的兴仁府守军一发投入梁山泊的“怀抱”，结果堂堂袭庆府的兵马总管寇见喜，拉来的队伍都没他俩多，更别提黄安一路上净受这两个活宝的鸟气了！

    义军领袖们没有职业军官赖以生存的傍身武艺，但他们压根不缺胆气，只见何字威上前一步，道：“小子，你在问我？”

    “问的便是你这厮！怎地？你又算老几！”王登榜亦上前一步，逼问道。

    何字威忽然一声大笑，继而语带嘲讽道：“你大爷我，站在这里，正是因为不怕死！可你这厮，来到此间的原因，恰好与你大爷我相反！”

    何字威这句话，正好扎到张金彪和王登榜两人的心窝里，话说他们压根就不想落草当土匪，可怜梁横已经用他的性命给他俩指明了道路，要不是为了活命，谁肯在这荒岛上受罪？

    人在暴怒之后，行为不易受控制，何况张、王二人刚刚才干过一架，此时哪里还顾忌甚么？只想先在何字威身上出口恶气。

    面对气势汹汹紧逼而来的两个职业军官，何字威心里说没有一丝慌乱是假的，他哪会甚么像样的拳脚？可江湖上有句话，叫做“丢人不丢份，输人不输阵”！拼着此时给人打一顿，也不能落荒而逃，不然，他在梁山上便永无立足之地了！

    就在何字威拿定主意，不退反进之时，忽觉一股巨力从背后将他往后扯去，等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情况，一个猛和尚已经挡在他的身前，直朝张金彪、王登榜扑去。

    霎时间，三人便扭打在一起，直将好好一个会场，搅得是天翻地覆。一言不发的李懹气得是脸都快绿了，有人是想借机给自己示威，夺兵权前先要掂量掂量后果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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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五章 王者归来

﻿    谁都没想到，意气之争一时间竟然演变成群殴，八个义军领袖全上场了，降将里面，张金彪、王登榜这两个是没跑了（本就是他们引起的）。脾气火爆的赛存孝姚刚此时也是甩开膀子加入战阵，是非对错且放一边，先打了再说。杀了太守来投的寇见喜也想趁机表达反对梁山释兵权的意思，但又怕自己赤膊上阵，将来失去了转圜的余地，于是乎麾下将领雷英便成了老上司意志的体现，替他上了场。

    不过李飞豹被卷入其中，却是冤枉得紧。人家反对杯酒释兵权那是因为手下有兵有权，可他一不是朝廷官员，二来手下的乡兵还被混编入薛天兴手下，想惹这个麻烦才怪！可因他刚才风头太盛，早被义军领袖们惦记上了，第一时间便在脸上挨了一拳。就连黄魁过来扯架，也受其连累挨了一记撩阴腿，直痛得这位前沂州兵马都监恨不能上天入地，顿时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加入了战团。

    “恩相，黄都监都跟人干上了，咱们就在这里看着，怕不好罢？”

    “怎么，你还怕黄魁吃亏？那伙人里面，也就那和尚是个狠角色，其他都是上来找打的，连街头卖艺的假把式都算不上！”好整以暇的薛天兴以其武人的专业眼光，鉴定起动手诸人的武艺来。

    温钦闻言，往场上望了两眼，虽然点头表示赞同，但犹豫片刻，还是道：“弟兄们抱团跟梁山示威哩！寇见喜都不计张、王的前嫌，把雷英放出来了，恩相没点表示，只怕惹人耻笑！不如末将替恁出面？”

    “胡闹！光脚的闹腾，你穿鞋的凑甚么热闹？咱们跟他们是一路人吗？天塌下来，徐老会说话的！”薛天兴抱着手道，温钦还想说点甚么，却被薛天兴伸手一指，顿时吸引了温钦注意。原来无独有偶，看客中不光只有他们窃窃私语，那厢正好也有兄弟两人正在为到底掺不掺和展开了一番对话。

    “兄长，咱们要不要上？”望着乱哄哄的现场，黄永低声问黄安道。

    “上甚么上？你也不想交权？”黄安眼睛一瞪，教训起跃跃欲试的兄弟来：“这≮≯style_txt;厮们不知天高地厚，面前有墙你让他们撞去！咱们哪边都不站，要站也只站在说话算数的老朋友这边！梁山真要收兵权，俺们便交，梁山不收兵权，俺们便带着。兴仁府出来的井底之蛙还指望在这梁山开山立万，自成一派，嘿！多稀罕的事情！”

    “哥啊，话是恁地讲，但咱们没了兵权，在梁山就甚么也不是了啊！”黄永说出心中的担心道。

    黄安见说，勃然变色，“就算甚么都不是，也好过把黄家老小的性命全丢在京东！”

    要不是现场打成一团，黄安的咆哮绝对会成为全场的焦点。而现在，只吓蒙了胞弟而已。黄永从没见过兄长如此愤怒。黄安随后冷静下来，叹了口气，语气和缓了些，道：

    “我这两年的行径，说好听了，是帮了梁山泊不少大忙的功臣。说不好听了，那就是捧着赵家的饭碗砸赵家锅灶的贰臣。我这样吃里扒外的人还指望能有甚么前程呢？若再上蹿下跳，无非自取其辱也！”

    黄永闻言，不由一阵心塞，想不到兄长心里竟如此明白，此时哪还有忤逆他的心情，正待相劝，却见黄安摆了摆手，道：“老二，我的事是我的事，跟你没有丝毫关系。这些年来，梁山也没有私下找过你，所以你不存在我屁股上这些揩不净的屎。我已经跟那位写了亲笔信……我是到了尽头，可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哥哥，恁这是甚么意思？”黄安的这番交待，顿时让黄永心头不安起来。

    可惜黄安不想再多说，只是基于这几年来对那个没有回信之人的信任，很笃定的嘱咐弟弟道：“记住，你跟这厮们不一样，别闹！”

    黄安说完，余光落到一旁冷静得可怕的李懹身上。照说这群人在这位“小衙内”面前打架，那是丝毫也没有给其留面子，此时就是上去大打出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别人不了解李懹，不代表黄安不知道，此人的身手绝对不差，更何况飞毛腿刘通和花刀孟福通已经表忠似的站到他的身后，只要此人一声令下，这两个绝对会卖他这个面子。

    可李懹没有，甚至压下了听到帐内动静而冲进来的卫兵。黄安就明白了，他应该已经看出某些人的用意，不过却没有如他们的意，在火以点着而没烧旺前打断他们的表演。这么做唯一的解释，李懹应该就是在等人，对了，等朱武过来，让这伙人的逼宫之计，直接暴露在山寨高层眼前。

    这一招高啊，张金彪他们估计是想表明一下态度，再利用李懹的干涉来个见好就收，哪知对方压根不接招，最后却弄成了授人以柄！看来这回，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徐老猿的中军帐是怎么回事儿？连个护兵都没有？里面又搞甚么名堂？！老三，外面你接管了！老四，刀剑出鞘，带人随我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顿时叫黄安一惊，忙不迭的探出头去帐外查探，顿时一个无眉无须的大汉闯了进来，要不是黄安见机得快，两人差点没撞上。(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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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六章 王者归来（二）

﻿    梁山泊主王伦一行人，来到中军帐时，场面已经让亲卫头领焦挺给控制住了，无论降将、义军，但凡参与帐前斗殴的，一律给亲卫军的弟兄们捆得严严实实的。⊙，

    “兄弟，那人是谁？怎生朱军师还站在他的后面？”

    碍于生擒他们的冤家李懹在场，青州降将袁超和方克昌都没有参与厮斗，此时只听袁超低声问方克昌道。

    方克昌闻言犹如见鬼一般，不可思议的望着同僚道：“青州州衙、军营、城门口见天贴着不换的那张缉捕公文，上面画像你还没看熟？这位主儿你都不认识！？”

    “王……王伦来了？他不是在高丽国待着吗！？”袁超没有工夫跟方克昌争辨缉捕公文的画面清晰度，而是被对方的说法给震惊了。

    王伦并不是不能出现在这沙门岛，但是在这敏感的时机亲自跨海而来，此举的意味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就在众人纷纷打量来人时，黄魁和李飞豹都吃了一惊，本州太守蒋园的身影赫然在目，两人极其不可思议的对视一眼，只听李飞豹低低感慨一声：“想不到蒋相公也降了……”

    “看这架势，怕是降了！”黄魁也叹了口气，缓了缓道：“他身边那位好像是京东转运司的任谅。此番梁山泊在京东士林网到的三条大鱼，除了兴仁府的张知府尚未成露面，咱们的恩相和任判官怕是已经认命了！”黄魁说到这里，脸上不由浮上一丝自嘲的笑容，别人的笑话难道就那般好看？自己不也一样降了麽？眼下都是别人眼中的笑话。

    “两条大鱼一左一右，能站他们中间的，只怕便是梁山王伦了……唉！原以为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却在最不该出现的关节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点，我看梁山泊此番危矣！”李飞豹颓然道。

    “飞豹，有些话，本不该你来说，你偏偏说得太多！梁山反不反攻京东，跟你有甚么关系！当众和这些人吵，又能吵出个甚么结果来？没来由还被人当了大头枪使唤！”黄魁语重心长的劝了一句。

    李飞豹笑了笑，嘴巴里忽冒出一句感慨的话来，“说出来不怕仁兄笑话，我是真对他们抱了希望的！”

    这话一出，黄魁还能说甚么，只是望着李飞豹叹气不止。

    话说没被控制的头领在猜测来人身份，被控制的头领就更加急迫想知道来人身份了，只听徐靖满脸喜色，道：

    “我就觉得今儿门岗有些不对劲，果然是哥哥亲至啊！”尽管他此时满脸是血，但仍不掩其兴奋神色。

    “事情明摆着，哥哥都来了，这京东还有甚么悬念？看这些鸟歪货还敢怎么说！”王伦的出现，直让何字威感觉大快人心。

    就在这个当口，越来越多的人认出王伦，霎时间好多人都哭天喊地的叫起冤来。义军领袖们是义愤填膺，要揭发降将的丑恶嘴脸。而降将们则是真心怕了，寄人篱下本就可怜，好死不死又送上一个把柄给对方，若是王伦趁机摔杯为号，那可就玩脱了。

    为此，不少人正瞪着向王伦汇报事情经过的李懹，眼里快冒出火来，你个该死的纨绔，为何不拦着些？！

    震天响的嘈杂声中，王伦大概听完了李懹的述说，原来这一路上，新头领们自行按照出身和经历，已经是有意无意的形成了一个个的小圈子。圈子之内，矛盾不少，圈子之外，分歧更多。此番便是为着梁山下一步的国策，居然闹得上演全武行的境地。

    “所以，你就一直等着朱军师过来？”王伦打量着眼前这个后生，心中很有感触。满山寨都说李懹是烂泥扶不上墙，只有王伦等高层知道，李懹之所以没有强攻青州，并不是因为打不下来，而是曾孝蕴已经控制住青州的局面，朱贵埋下的楔子又被此人拔掉大半，强攻城池将要付出的代价和收获实在不对等。

    就是因为这次青州攻略战，反而让王伦越来越看好李懹了，毕竟战场上有大局观大视野的人物，已经超出单纯勇将的范畴了。此时他又献上和周瑜打黄盖如出一辙的苦肉计，说明师兄的这个嫡亲侄儿，当真不枉栽培他一番。

    其实，对于这批降兵败将，王伦还真没有打算重用他们。倒不是说他们的军事素养不够，而是这些人一触即降的秉性，让王伦实在没有办法放心的对他们予以重任。

    当初安置类似这样麻烦人物的经历不是没有，但大多只算是个例，造成的影响不大。而如今却是有一批人，说是相当于大宋在京东的半壁江山都不夸张！这样一批影响力不小的人需要冷处理，就是外界传闻最擅用人的王伦，此时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毕竟，到了他这个位置的人，难免有着刘邦封雍齿的无奈。

    可眼下，因为李懹的参与，情况突然变得有利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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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七章 快刀斩乱麻

﻿    “安静！安静！！”

    在焦挺数声爆喝过后，偌大的中军帐内终于安静下来。无论是有理的，还是没理的，此时皆抬头望向王伦。此时各人脸上残留的，仍是一副想要迫切陈词的神态。

    王伦并没有前往点将台就坐，而是站在一片狼藉的现场，环顾四周人众。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王伦不说话，众人愈加不敢说话，没过多久，现场变得落针可闻。也不知过了多久，王伦终于开腔了：“王某真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跟京东诸位豪杰相见！”

    到底是实控一国的当世枭雄，此时王伦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直叫眼前两路人马齐齐低下了头，刚才还跃跃欲试的的众人，就算再没有羞耻心，听到豪杰二字时，也不禁会面红耳赤。

    “诸位投奔大寨，都有些时日了。可惜王某向前一直身在外藩小国，对诸位颇有怠慢，今日相见，诸位对我王伦倘有意见，可以尽管提出！王某洗耳恭听！”王伦说完，朝焦挺做了个手势，焦挺会意，当即带着李四等人，上前将诸人身上的绳索都解开了。

    若是没有之前的斗殴事件，义军领袖们肯定有话要说，毕竟见到心目中的榜样了嘛。可眼下闹出这场乱子来，谁还敢胡乱开口？降将们就更直接了，在他们的人生信条里，压根就没有给能够决定自己命运之人提意见这么一说。

    于是，这群纠结的人们继续沉默着。

    “既然各位豪杰对我暂时没有甚么意见，那么我想在此给诸位豪杰提点看法。”

    来了！王伦的话让刚才闹事的众人心里“咯噔”一声，谁都没料到教训来得如此之快，就在众人忐忑不安之际，王伦语调一沉：“诸位在我这中枢重地里大打出手，也不知尽兴没有？”

    “尽、尽兴了……”

    “不不不，不敢不敢！”

    慌乱中。城府浅一点的已经给出了答案。而更多的人，则是脑门上不停的冒着虚汗，人家话虽说的是反话，怒意可不是假的。眼前这位可是敢手刃高俅的狠角色，谁敢担保他盛怒之下不会杀人？

    “常言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诸位之中，有不少出身朝廷高官。王某在此想问一问，禁军中对这种战时在中军帐内聚众私斗，是个甚么样的惩罚？”

    真是怕甚么来甚么！王伦此言一出，众人心中就不只是“咯噔”一下的事情了。陡然间飞升到心跳如雷的状态，“将座有私仇，至临阵以相报复者……”斩呐！

    当然了，禁军虽是这么规定的，执行时当然是水分多多，可万事就怕认真。对面这位狠角色若是真拿定主意要下黑手，众人顿时悲哀的意识到，自己除了等死之外，还真没有甚么反制手段！

    当人们面临无法逃脱的绝境之时。通常会格外痛恨那个将他们引入绝境的人。张金彪、王登榜这两个害死人的猪队友自然就成了场上的焦点，如果目光如刀，这两人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哥啊，王、王首领不会真要了他们的脑袋罢？”

    无比庆幸逃脱一劫的黄永用好似敬神一样目光看着兄长。却见黄安摇了摇头，道：“历来杀降不详，虽然这厮们自作孽，但王首领是个有大抱负的人。若背负上这种名声，于梁山发展不利！”

    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黄安这几十年宦海生涯也不是白熬的，王伦端的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只听他语调缓和下来，道：“也罢，既然没人愿意给我解这个惑，我便不问了！本来嘛，诸位已经跟大宋朝廷一刀两断了，再拿朝廷的军法要求各位，实在是于理不合。不过，朱军师，我山寨里，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

    “平时当罚，战时当斩！”救火队长朱武很快便作了答复。顿时将好不容易从绝境爬回的众人等吓得又掉入冰窟，王伦哥哥、不，王伦爷爷这回是到底想干嘛！再不来个干脆的，大家实在都扛不住了！

    “主公，他们虽然很早便跟大宋作了了断，但战事冗忙，山寨也没跟大家摆上接风宴……是以，照惯例，这些好汉还不算正式入伙，也不大适合咱们山寨的军法！”朱武紧接着又十分默契道，类似这种突发的小情况，恰到好处的配合王伦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

    王伦闻言笑了，望着心头撞鹿的众人道：“”朝廷的国法用不上，山寨的家法又不适用，诸位这场架看来还真是选得好时机！怎么样？诸位要是还不曾尽兴，尽管玩到尽兴为止！”

    鬼门关上走两遭，众人哪里还敢造次？张金彪、王登榜两个怂货差点哭了，他们差点就以为上了王伦的恶当，梁山趁机要杀人越“货”了。

    王伦等了半晌，终究没有一个人吱声，王伦见状，道：“那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待会入伙酒一喝，大家就是我梁山一员了。既然都是自己人了，咱们也不再见外了，以后再犯家法军规，该怎么罚，军政司皆有明例！军师，战时私纵同僚厮斗，是个甚么罪！”

    “罪当同坐！”朱武回答的同时，望了一眼李懹，心道这后生这回算是豁出去了，明知坐视这伙人斗殴而不制止，摆明是违反军法要被追究的，但他就是纹丝不动。单凭这种狠气，就不愧为王伦的侄子。

    “只不过，他们尚未正式入伙，李懹并不算私纵同僚，只算是待客失礼，当罚军棍二十！”

    王伦望向李懹，“你有甚么话说？”

    “心服口服，末将领罪！”李懹说完，便当众趴在地上，一副准备受刑的架势，那爽利劲头，直把跟随王伦进帐的众野战军头领看得心头微震。这后生虽然打仗不行，但做人，却硬是要得。

    李懹当众趴下，而不是去帐外伏法，他的想法不言而喻，见王伦竟然少有的犹豫了那么一刻，李懹心中一暖，当即道：“李懹请求执行军法！”

    就在此刻，尴尬的一幕出现了。受刑人要求执行军法，可是眼前却没有合适的行刑人。梁山军法司的文职头领不是在本岛蓼儿洼，便是在高丽汉城府，武职的广惠头陀又带着警备军驻扎在梁山岛，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却这桩公案。

    “焦哥，要不你来？多少给小弟一个痛快！”李懹在地上叫道，“主公，还请借焦挺兄长一用！”

    “不必了！”王伦长吸一口气，和趴在地上的李懹对视一眼，目光在刹那间相触，两人都是倍感欣慰。最终王伦终下了决心，把头一转，叫道：“开元寺刘文舜出列！”

    刘文舜突然被王伦点到名字，陡然间还没回过神来，还是一旁的同乡孙列提醒，他才懵懵懂懂的应了声，只听这时王伦问道：“开元寺的刘和尚，是你的授业恩师？”

    众义军头领见说不由愣了，平日里他们喊刘文舜时，便是刘和尚刘和尚的叫，不曾想，这开元寺里还有一个刘和尚？竟然还是刘文舜的师父！

    “王首领怎知小僧恩师之名？”刘文舜也大感意外。

    “屏风岭广惠大师向山寨举荐了你。他和尊师曾有数面之缘，对尊师的武艺和人品十分推崇，如今听说你投奔山寨入伙，不久前连写三封信与我要人！”

    王伦没有打哑谜，只是上下打量着刘文舜。此人的武艺，他多有耳闻，倒不担心。只是此人的秉性，足够胜任警备军头领一职吗？那可是全军表率！可这位呢，刚刚还在“大闹天宫”。

    “广惠大师？”刘文舜闻言一怔，继而大喜，道：“小僧曾听恩师说过，他多年前有位旧识，就在大寨入伙，小僧曾问他法号，便是头陀广惠，莫非就是这位大师？”

    “两头都恁般讲，这便对上了！”王伦点点头，道：“你知道广惠大师的警备军是干甚么的么？”

    刘文舜摇头，表示不知，王伦十分严肃道：“维护梁山军纪、法纪！你认为自己做得到吗？”

    “小僧原在开元寺时，便是寺中戒律僧！”刘文舜明白了，老实回道。

    “如此，你先代广惠行一回刑罢！”王伦说道。

    刘文舜见说，脸上顿时赤红一片，想他一个闹事的，居然要去行刑，说来真是讽刺，于是再次上王伦的目光时，不自觉便低了头。就在众人认为这和尚不敢接招之际，忽见刘文舜上前从一个士卒手上讨了一杆制式长枪，调转枪身，以尾作棍，先朝趴在地上的李懹拜了一拜，李懹道：“和尚，痛快点！等你打完我，说不定就能去警备军了！”

    刘文舜闻言一愕，继而长叹一声，长棍出手，棍棍入肉，众人看得心惊胆战，王伦连侄儿都打，在场哪个还敢自讨苦吃？

    刘文舜说他是戒律僧出身，端的手法娴熟，二十棍后李懹虽然爬不起来了，但也没见其有受内伤之类的反应。刘文舜打完，却没有交棍，而是手拿枪头，长枪过头，猛的往自己背后抽去，顿听“咔擦”一声，长枪断成两截，众人大惊，不解其意，刘文舜自己道：“惭愧！若此时不算入伙，当有寺规管我！”

    “好了，将李头领扶起上药，开会！”王伦头也不回的走向点将台，这时任谅和蒋园对视一眼，都不禁摇了摇头，眼神却显得意味深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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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八章 快刀斩乱麻（二）

﻿    就因为两伙人事先这么一闹，搞得主人翁迎接新头领时该有的气氛都被搅散了，许多客套话在此时也显得不合时宜了。

    于是在王伦作了简略的开场白之后，朱武便照原定程序，准备代表山寨宣布新头领的任命。可就在这个当口，王伦临时改了主意，伸手从朱武手上要过名单，意思很明显了，他要亲自宣读。

    从递过任命书那一刻开始，朱武便敏锐意识到，王伦只怕是要对名单上的任命作出临时调整了。

    其实，事先梁山高层曾对这批新头领的任命有过充分交流，结果一致认为此次投山的头领虽然人数不少，但是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比如，从与山寨契合度来分，既有真心实意投奔大寨的民间豪杰，又有迫不得已才选择落草的朝廷高官，更不乏投机者一类的人物。再从各人专业素养来细分，你又会发现，有热情的不一定能力就强，有能力的又不一定热情就高。

    故而，倘若对这批新人安置失当，百分百会对蓬勃发展的梁山泊起到反作用。毕竟田虎的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这时王伦喝了口茶，酝酿片刻，迎着帐下投来的数十道忐忑的目光，不紧不慢道：“兹任命军师朱武，兼领梁山泊沙门寨移民安置使，全权处置沙门列岛移民事宜。任命云里金刚宋万、蒋园（前沂州知州）、任谅（前京东路转运判官）为沙门寨移民安置副使，协助朱武处置沙门列岛移民事宜。”

    果然是降了！被官方消息证实了心中的猜测，黄魁和李飞豹不禁在下面交头接耳起来。任谅他们倒不熟悉，但对蒋园的为人还是颇为了解的。

    此公其实并非那种只知捞钱、毫无风骨的太守，还是很有点责任心的。就算是昔日辖内贼穴青云山兵强马壮，但蒋园还是有心想要彻底平定匪患的。这一点不光作为本州兵马都监的黄魁有发言权。民团首领出身李飞豹同样也感同身受。因为州城驻军不足，蒋太守不止一次打过他们下面各县乡勇的主意。

    现在，这样的人都降了梁山，怎叫黄魁和李飞豹们不心生感慨？他们的这一举动其实并不单单代表他们个人的抉择，而是至少从侧面证明，夺取了番国作为基业的梁山泊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草台班子。起码不再让正统读书人出身的士大夫们视作洪水猛兽，即便心中还是千般万般的不如意，但捏捏鼻子，好歹也能待下去。

    就这样，老老实实起身接印，并没有当众闹甚么幺蛾子的蒋园和任谅，不单引发了黄魁、薛天兴等前朝廷官员的巨大感想，此时义军领袖们也不禁窃窃私语起来：“这是弄啥咧？这姓蒋的、姓任的一出山便抢了俺们的差事，要他们来安置移民。那俺们干甚事儿去？难道给这狗官打下手？啊呸！不如先杀了俺！”

    出身沂州的徐进见说，低声道：“蒋相公还是不错的，俺们沂州人很念他的好，哥哥们口中积点德！”

    刘文舜这时也道：“整个京东的贪官不是跑了，便是让梁山办了，也就留下他们三五个大头巾来，想来应是有点可取之处的。唉，这等大事哥哥们自有安排。俺们听着就好了！”

    “俺的和尚哥唷，你自己有去处了。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俺们都要快成闲人一个了！”刘文舜的话顿时引来了众人的“不满”。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心慌意乱，何字威这时道：“移民安置使甚么的，一听就知道是临时职务，等将来没了移民，这官也就没了。更何况是朱武哥哥挑头，他能放着军师不干。长期干这个？你们慌什么慌，再闹出点动静来，想吃刘和尚的军棍是不是？好歹等王伦哥哥说完呐！”

    李懹被打完翻不起身的一幕刚过去没多久，顿时大家都不作声了，纷纷偷眼去看王伦。有人突然想到。王首领刚才虽然没动手打大家的军棍，是不是现在就开始秋后算账了？

    他们在看王伦，王伦也在看他们。

    此时帐下虽然密密麻麻坐着好几十人，但比梁山全伙头领开大会时规模小多了，高台就坐的王伦早将场下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这几位义军领袖就是前面所说的热情足够，但能力欠缺的对象。

    形象一点的说，如果按照前世策略游戏中五围数值来剖析人物的话，估计大多数人武力、智力、政治、统率之类的数值都有限得紧。比方说沂州徐进，原本轨迹中曾拥众五万余，对阵对上前来围剿的五千官军（还不满五千），居然大败亏输。当然了，对面领队的正好是猛人韩世忠，这一点对徐进来说好像有点不公平。但要是仔细分析一下战局的话，相信徐进绝不想再重来一次。据记载，韩世忠这位大爷居然只以卫兵五十余“薄贼”，结果“诛馘悉尽”。

    其他几位的结局其实和徐进差不多，在举旗之后不是成了官军的刀下之鬼，就是被朝廷招安，鲜有骄人战绩。倒是开元寺武僧刘文舜值得一提，他在山河破碎之际，率义军抗金，后来被两宋之际的名臣胡舜陟招揽，成为其得力部将（胡曾任南宋临安知府，后为岳飞叫屈，被秦桧所害，冤死狱中）。

    对于这路人马的任命，王伦可谓是慎之又慎，职位偏了低了，怕打击他们的积极性，最终背负一个梁山不能用人之名。职位高了重了，实在又怕他们难以胜任，以至于影响大局。

    不过王伦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了，难题再难，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此时等蒋园、任谅等人亮完相各自归位，只见王伦成竹在胸的宣布道：

    “兹任命何字威为百店打听声息，邀接来宾头领；任命刘文舜为山寨守备军序列警备军副将；任命徐进、刘大郎、贾进、武胡、孙列、徐靖为都护府廉访使！”

    何字威和刘文舜还好，两人对自己的去处多多少少有些预感。但徐进、刘大郎等六人却懵了，好像新职务既不带兵也不管民，到底这廉访使是干嘛的？

    带着巨大的疑惑，众人起身前往台上领取印章，许是因为王伦刚刚气势太盛的原因，大家有疑问也不敢轻易问王伦，只是小声问向相熟的朱武，“军师，山寨叫俺们干嘛？”

    朱武笑看了王伦一眼，旋即回答众人道：“各位起自乡间，深知百姓疾苦。这廉访使，就是在都护府的范畴内，访贫问苦，监察、检举地方官员徇私乱政之举。主公深知诸位之能，量才重用，还望诸位不要辜负山寨的重托！”

    朱武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落在前排就坐的蒋园、任谅的耳中，却甚是清晰。两人脸上的郁色更深，这不就是以毒攻毒吗！？这王伦还真是敢用人啊，拿着成名的暴民去整治催使暴民滋生的土壤，如今梁山之兴，谁敢说是偶然的？

    “就是说，若是知县老爷们鱼肉百姓，俺们就能拉他下马？”众人好像明白了些，又有些不确定道，“知州相公俺们也能管？”

    “不分知州知县，都监团练，地方官员但有不法，你们职责所在，当然要向都护府检举！”朱武强调道，“但有一条，调查时期非有必要不得干涉地方上的政务军务！”

    “军爷俺们也能管！？好好好，好哇！俺们这些人便是给这些个相公们逼反的！想当初，俺们过不下去了，反了还能投奔梁山。若是连俺梁山麾下的百姓都被人逼得过不下去了，将来还能投靠谁？主公、军师放心，俺们势必不能再让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再逼出俺们这样的苦命人来！”徐靖拍着胸脯对王伦保证道。

    见徐靖把话说到点子上，王伦对其投来嘉许的眼神。在都护府里，因为地方主官都是由自己相中的人才担当的缘故，手中权力极大。但这毕竟只是创业初期所出现的特例，这种状态不可能毫无节制的长久发展下去，那么就需要引入监察机构来中和平衡，而加强都护府廉访司的力量，就是王伦迈出的第一步。

    此时，得到王伦鼓励，徐靖壮起胆子问道：“主公，那俺们何时上任？具体又该怎么去做？这边岛上百姓怎处？”

    “具体怎么做，到了汉城府，周直会教你们。先把手头上的事情跟移民安置司的人交接一下，我会尽快安排你们启程前往汉城府上任的！”王伦吩咐道。

    众人见说，都喜气洋洋的，只听王伦又嘱咐两句，众人便转身下去了，虽然没有得到预想中带兵管民的职位，但是管官的官，想来是威风的，任你太守还是都监，反正见官大三级。谁身上有屎，就把他揪出来！

    更何况，对他们来说，这个职务几乎立刻就能上手。都说久病成良医，毕竟被逼反过的人，是最知道甚么是百姓深恶痛绝的贪官恶政。

    同属闹事方的降将们见对头们都得到不错的安排，此时心中都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们早已被王伦高高举起的军棍给吓倒，早已没有底气跟王伦叫板，但有舍不得手上的兵权，故而深陷患得患失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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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九章 问我打不打？肯定打！必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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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无疑是漫长的，但得到结果有时候却又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只因王伦没有兴趣跟这些降将打哑谜卖关子，在安抚好众义军头领之后，直接就宣布了降将们的任命。

    而毫无悬念的是，第一个出现的名字，就是梁山泊的“老朋友”，原济州团练使黄安。

    “哥，恁封爵了！？这也是你跟王首领求来的？”

    听闻兄长被封为顺义男（爵），黄永大出意料之外，再看兄长时，发现他眼角边上居然多了两滴涩水，感情他也不知情啊。

    “打交道……还是跟这样的人长久啊！”

    这时黄安察觉到弟兄诧异的目光，掩饰般的擦掉了眼角的眼泪，感慨道：“你不知道啊，当初要不是你哥哥我一时大意，晁盖跟我就差点就把梁山泊给剿灭喽！想那个时候他才几百个人？哎，这才过了多久，也就眨个眼的工夫，就让人恍如隔世了。如今单州黄氏，就要改称汉城黄氏了！也好，有这六百亩田地打底，我再拼着这张脸，跟王伦，啊不，跟货真价实的高丽王打个商量，但有无主的田地咱再花钱买些，咱们这一族人，便算是高枕无忧了！”

    “走罢，别愣着了！上去请将印啊！黄团练！”

    见兄弟愣在当场，黄安打趣了一句，原来黄永沾了黄安自请告老还乡的光，此时并没有像哥哥一样告别政治舞台。而是被王伦任命为济州岛团练使。济州岛虽然是个只辖三县的小郡，团练使也比不上野战军头领有发展，但黄永也是堂堂一线武臣，更贵在平平安安。

    “我是济州团练使，你是济州岛团练使，嘿嘿！嘿嘿！”

    黄安上前跟王伦打照面时，两人都是深有感慨的相互点头示意，放下以前的恩怨不论，单在这份任命书上那一交一接的两个简单动作，几乎就可以看作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完了。完了完了！想黄安跟梁山泊多少年的关系的，如今一个不能传子传孙的顺义男就给打发了，那我们岂不更惨？”

    伸长了脖子等待“宣判”的降将们纷纷心慌起来，愚钝的人还惦记着手上那点兵权。聪明的人却已经开始盘算将来该怎么夹起尾巴做人了。

    “兹任命薛天兴、寇见喜、雷英、黄魁、钱吉、姚刚、温钦、袁超、方克昌、张金彪、王登榜、李飞豹为梁山泊讲武堂教习头领。其中，薛天兴、寇见喜赐黄金千两，汉城府宅院一座，良田五百亩；雷英、温钦赐黄金五百两，良田四百亩。”

    听到王伦一口气囊括了所有降将。朱武不得不感慨李懹这次真是立下大功了。因为这个名单上许多人原本都该是都监、团练使的安置待遇，结果这一架下来，都打没了，全送到讲武堂养老去了。

    当然了，养老和养老还是有区别的。比如说薛天兴和寇见喜是主动投奔的大寨，那么他们的待遇就要和其他人区分开来。其他人就算是被王伦看好的，此时也不会有其他表示。

    朱武知道，虽说这批降将素质不怎么高，但其实王伦还是有看好的个别人选的。比方说郓州那个团练赛存孝姚刚，武艺不差。为人不奸，唯独就是脑子有点糊涂，通俗讲就是一根筋。郓州知州苗尚高“苗黑天”这样的人，他都肯死命保他逃走，看着倒像是走狗的料子。结果呢，被黄信狠狠一顿骂，竟然又能知耻，说明此人并非是个不可救药的人物。

    另外让王伦比较重视的，还有沂州出身的几个军官。只是原计划中薛天兴和温钦是要跟随老节度徐京前往九州岛的，此时不知为何竟也一并归入讲武堂。

    朱武左思右想。感觉王伦应该还是为了保持平衡，不打算过分刺激其他坐冷板凳的人。而且，日后再将他们从讲武堂的位置上调任到徐京麾下，更能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

    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巧。朱武正想到薛天兴、温钦头上，他俩也正为这个安排而纳闷，先前徐京给薛天兴吹过风，哪知结果出来后大不一样了！两人回头去看徐京，哪知第一时间对方就察觉到两人的情绪，表情淡定的往下压着手。示意两人稳住。

    “老将军说话，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他既然跟王首领说了咱们的事情，那便不会哄人。估计这回，咱们是给人连累了！”薛天兴到底是做到兵马总管的人物，降将之中就属他和寇见喜级别最高，并不是没经过世事的人物，此时不吵不闹，从容不迫的上前领印。

    “相公，有变故不可怕！末将担心的是，咱们经这一回折腾，手下人都散了啊！”温钦压低声音道，此时他却没有薛天兴那份淡定。

    薛天兴见说停下脚步，直将声音压得最低：“那位若是个弱主，你捏着兵权还有些作用。可那位像弱主吗？”

    温钦见问，嗫嚅道：“不大像……”

    “那你还卯着劲的寻死？”薛天兴猛拍了一记温钦的头盔，大踏步上前去了。

    这世上，有明白人，就少不了糊涂蛋。心如刀绞的张金彪和王登榜就排在寇见喜和雷英的身后，他们现在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两个高阶的大人物身上，只求他们在王伦面前：不要怂，就是干！

    “王首领，这个……实在是愧领了！想不到山寨如此厚待，倒叫寇某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此刻当着大伙的面，卑职对王首领恁作个保证，寇某今后在讲武堂教习这个位置上，一定投入最大的热情！”

    “是是！我们一定向几位老节度使学习，将我们余生的热情都用在传授兵法上！”

    不要脸！人怎么能如此不要脸！区区千把两黄金，就能将人的脊梁压弯麽！？

    听到寇见喜和雷英献媚的言论，张、王两人早在心中将他们的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个遍，可真正等到他们面对王伦时，虽憋着一肚子牢骚话却又不敢造次，最后还是不得不挤出笑脸，和他们心中鄙视的人变得一模一样，恭恭敬敬去接那颗他们压根不想要的将印。

    最该闹的和最想闹的最终都没敢闹，剩下的人就更没有出头的理由了。只是黄魁看到寇见喜一手抱着一个五百两大金锭时那个吃力劲儿，暗叹道：“鲁绍和也是背时，竟然死在这样的熊人手上！”

    十分公式化的打发完降将后，王伦没有停歇，而是继续宣布了最后一系列的任命。

    不过，这波任命的第一项，就让营帐内炸开了锅。因为大家都亲耳听到，沙门寨寨主徐京升任蓬莱郡节度使的消息。

    蓬莱是登州的首县，就算再没有地理常识，大家也都亲身历经过蓬莱大撤退。王伦这一任命，新头领们顿时恍然大悟，都觉得自己领悟了王伦此番抵达沙门列岛的真实用意。

    在谜底尚未揭开时，降将们曾一度害怕王伦拿他们当填旋，去和朝廷硬耗。此时尘埃落定，反而大多数人都变得坦然起来。唯有李飞豹仍是一脸沉重，好像又想起身进言，最终被黄魁死死按下了。

    就因为这种躁动，李懹接任沙门寨寨主的消息，竟然没有惊起半点水花。到底是金剑先生的嫡亲侄儿、大头领刻意栽培的幸运儿，这顿军棍端的不能白挨。

    因为徐京的调任，他手下原青云山的三个头领分成了两拨。韩蘩、班泽负责统领原青云山寨兵，暂归沙门寨代管。而王子武则继续跟随徐京，原州郡预备军全军转为山寨守备军蓬莱守军，王子武任蓬莱守军头领。

    不知是不是被那伙降将拖累，今天新人的任命好像都很低调。就连向来在梁山上颇受重视的绿林人物，此番也接连放了三个哑炮。

    花刀孟福通、胡六、阮八同时被任命为沙门寨头领。但王伦并没有指定三人的排名，宣布时也是很模糊的一语带过。

    倒是跑单帮的飞毛腿刘通倒是成了今天最后的黑马，他居然从一个无足轻重的江湖人物，一跃成为梁山守备军序列的谛听军副将，成为了跟刘文舜一样的幸运儿。

    宣布完新头领们的任命，王伦就把发言权交给了朱武。众人听朱武套话没说几句，就有些要散会的意思，几位操不完心的新任廉访使不由抢着道：“大头领，军师！敢问俺们大军甚么时候反攻京东？咱们山寨许军师和一众弟兄们还被朝廷困在梁山泊里，俺们可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呐！”

    “你们傻啊？大头领把蓬莱节度使都任命了，还有不打的？你当是朝廷啊，许个空头遥领的差事，好玩呐？！”

    “想京东那许多州府，哥哥只任命一个蓬莱节度使，将来如何够使？多封两个备着，要用的时候不着急嘛！”

    听到下面议论纷纷，王伦和朱武对视一眼，都是摇头而笑，最后只听王伦正面回答道：“你们问我打不打！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仗肯定打！也必须打！只不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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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零章 只不过，我要打的是金国！

﻿    “只不过，此蓬莱非彼蓬莱也！”王伦语气一转，“你们说的蓬莱，乃指的是登州首县，这个在座皆知。但我这个蓬莱郡，乃是《列子》中所记载之蓬莱。《汤问篇》有言‘渤海之东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说的便是这个蓬莱。此岛原名九州，位于高丽半岛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占地广阔，差不多相当于我们京东登、莱、密三座大州地域之和。现如今岛北已经纳入梁山泊安东都护府的版图，不过岛南尚处于与倭寇的鏖战之中。”

    听完王伦的这番诠释，在座的新头领们一个个嘴巴张得天大，登、莱、密三州的土地加起来是个甚么概念？稳稳占据了京东东路的半壁江山呐！这么一来，就等于说是半个京东东路大小的土地，从此稳稳当当的成为了梁山的大后方，从此不受外敌的威胁。

    而梁山泊成功将势力延伸到倭国列岛，好处不仅仅在于此，同样拥有十分重要的意义。那就是即便将来梁山泊逐鹿中原失利，也可以退居海外，富贵自守。完全是进可成霸业，退可为诸侯，妥妥一个坐二望一的局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此之前谁又能想到，梁山竟然不光在京东和大宋朝廷开片，人家同时还进行着另一场征服倭国的国战呢？都说狡兔三窟，梁山泊简直比兔子还惊，王伦实在是太能给人惊喜了！

    原本手握“教习”之印还有些口服心不服的新头领，顿时心里的想法变得多了起来。怪不得梁山泊一路上不停招降纳叛，仿佛要把全京东的百姓都打包带走似得，感情是新打下来的地方需要人来开垦啊！而这开垦的田地一多，自然要设立官府抽税，设立官府起码先要有官员，而论起做官来，在场又有谁比他们更加娴熟？

    连最不积极的人都动了心思，其他人的态度可想而知。此时众头领对于新生的蓬莱郡热情陡然高涨起来。眼下已经不光是新头领起哄，就是许多野战军的老头领也是兴致勃勃，因为大家一时被抽调到京东战场，全副精力都被繁重事务给占住了。对由高丽土兵唱主角的倭国战事并不大了解。所以新老头领们一致央求，想要王伦介绍一下倭国的战事。

    王伦本来打算散会的人，见众人一点也没有想去吃饭的意思，反而都被勾起兴头来，暗想说出来让大家振奋精神也好。当下便清了清嗓子。就倭国战事娓娓道来。

    历来开疆辟土是武人兴致所在，王伦很多超脱时代的观点又颇为吸引人，只见众头领坐在下面听得十分认真，王伦这随便一讲便讲了有半个时辰，等他中途停歇喝茶之时，众头领这才回过神来。

    他们这一回神不要紧，议论的声音都快把顶棚给撑破了。

    “屁大一点的地方，居然前后出动了高丽土兵十万人次，这伙人打仗也太稀松了罢？！搞到现在也才搞下个半调子，竟然还剩半个岛子在倭寇手里！徐老。恁是运气好哇！能够上前线过把瘾，顺便教教这伙人如何打仗！”

    虽然成为帐中的焦点，但徐京始终笑而不语。尽管他心里也是无限期望上阵，但他此番是去固守后方、保障粮道的，也就是说没有接到一线作战任务。徐京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自然能理解王伦对山寨武装的爱护。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事儿，还是交给个性偏狭的高丽人去做好了。在这种事情上，眼下倒是真没人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徐京能稳坐钓鱼台，可薛天兴和温钦却已经有些待不住了。好歹他们是降将中离蓬莱郡最近的人。就差了一点点，没能跟随徐京上任了。只见这时两人耷拉着脑袋，相顾叹气道：“千万莫要落得个‘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的下场呐！”

    “如此说来。此番水军所起的作用还真是无可替代？！”一时说到后勤保障上，许多原本对水军几乎无视的头领逐渐开始转变看法了。

    “可不是，原想这倭国鲜见外敌登岛，国内应该是富得流油了。叵耐这厮们便似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说，还喜欢**！仗打成现在这个样子。因粮于敌的计划完全落空，九成以上的补给还是要跨海由高丽（济州岛）运来。好在山寨先前未雨绸缪，提前跟昏君购买了许多粮草备着，不然纵是缴获了再多的金银，也不能拿来填肚子！”朱武叹了口气，继续道：

    “目前安置百姓，对粮草的要求就不是一个简单数目。然而蓬莱郡的扫尾之战，以及未来方壶郡、瀛洲郡的战事，肯定也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够结束的。唉，若是能晚两年再打大仗，就好了！到时候我们的移民生活安定了，自产的粮食便能上规模，定能大大缓解山寨面临粮荒的局面！”

    众人一听，都有切身的体会，梁山泊其他的地方他们不知道，但这沙门寨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他们还是略知一二的！据他们私下估算，大家伙辛辛苦苦从京东诸州搬到岛上来的三、四百万石存粮，如果按照现在的消耗水准，只怕三个月就能吃得滴米不剩。也许过不了两个月，梁山从高丽运来的就不光是礼成江的淡水了，届时粮食也要占大头。由此可见，梁山面临的后勤压力是何等之大！

    就像朱武刚刚所言，虽说这人山人海的移民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转变为保障梁山泊发展的稳固基石，但问题是，你得先能熬到“将来”罢？若是中途把人都饿死了，还扯甚么稳固基石？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包括最期望梁山大军能打回去的义军头领们也都低下了头。刚才那伙降将虽然怕死，但是有句话说得倒还有些道理。此番梁山再杀个回马枪打回京东，就不能再指望从各州府缴获多少粮食了！

    “主公！朱军师说得有理，倭国那边正打着哩，俺们收复京东的大战，是不是缓个两年再说？起码等俺们招来的这些乡亲们能纳税了再打也不迟啊！”主战派的立场，在客观条件的制约下，主动软和下来，“不如俺们先集中力量，打通北清河通道，先将陷在梁山泊的许军师他们救出来？”

    王伦见说，和朱武对视一眼，面色凝重道：“贯忠并不是没能及时撤出来，而是像一颗楔子，主动钉在大宋的心脏。而我所说的这场大仗，也不是要在京东跟昏君大打出手，分个你死我活。而是从沙门寨，撤出主力队伍，开赴乐浪郡，将兵临曹县（平壤）的女真蛮子赶出鸭绿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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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一章 被重新诠释的三十六计

﻿    王伦此言一出，帐中陷入一片寂静，半晌过后，复又炸开了锅。

    “王首领，难道从始至终，你们压根就没有想过跟朝廷决一死战！？”任谅已经顾不得沉默是金的古训了，此时很是失态的起身“质问”起王伦来。

    “坐，坐下说！”王伦向下压了压手，等任谅坐回原位，开言道：“借你的话来说，我至始至终都没想跟朝廷决一死战！”

    得到王伦的亲口承认，任谅一激动又站了起来，道：“那你兵锋直指京畿，在京东大动干戈，感情闹了恁般大阵势，结果我们这些人都是你搂草打兔子顺带掳回来的？”

    王伦一听，笑了起来，又向下压了压手，“只能说咱们有缘！”

    任谅见说一口老血差点吐将出来，有缘！？他的前程、抱负一夜之间毁于一旦，就是因为跟辖内的绿林强盗有缘！？这个说法要是传出去了，他任家列祖列宗的脸只怕都没地方搁了。

    “怎么不是有缘呢？正所谓瞌睡遇上枕头，我梁山泊眼下正缺人才，便遇上足下，你觉得这不是缘？”王伦知道任谅心里想着甚么，故而前一句还和风细雨，下一句便严肃起来：“我梁山纵是朝廷眼中的草寇，那也是堂堂正正的汉人武装！如今我梁山泊替汉家开疆，占的都是赵家无力攻取之地，纵是赵宋史官，将来醒悟过来，也得郑重记上我们一笔！”

    王伦的话说得在场许多头领都是激昂起来，蒋园见状，往下扯了扯任谅的衣袖，任谅已经是怒发冲冠的状态，没那么快泄气，但是面对王伦的言论，却又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这时只见朱武接过王伦的话头道：

    “自官家登基以来。奸党把持朝堂近二十载。似任公恁这样的尽职尽责的官员，对上不能规劝天子，对下不能作主利民，简直把最好的年华都靡费了。恁是京东转运判官，应该知道得最清楚，恁的本职工作干得再好，把京东的钱粮顺顺利利归入国库，可恁当真不知道昏君奸臣们拿这些民脂民膏来作甚么？”

    “说得是！”向来好修养的柴进不禁拍案而起，瞟着任谅道：“就赵家这伙谋逆造反的奸人，晓得甚么叫爱民如子？你任判官刮尽京东的地皮献给赵佶挥霍。不正是助纣为虐？如今我家主公给你洗心革面的机会，你少搞两面派！若是不愿重新做人，趁着还没走出这个营帐，你且明言！莫等日后弄出祸端来，大家脸上须不好看！”

    任谅彻底没脾气了。要说在求贤若渴的王伦面前，他还有时不时“傲娇”一下的本钱，可惜柴进就是他们这些士大夫们所谓气节的终结者。谁叫赵家得国不正，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抢来的皇位，直叫他们这些“家臣”的都不禁脸红。眼下遇上人家正主，连腰杆都直不起来。

    唉，也不知王伦从哪里刨出柴家的这面照妖镜来，但想骂他两句时。结果立马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任谅被柴进搞得不上不下，蒋园见状心里也不好受，起身道：“事到如今，蒋某也无话可说了。但求王首领言行一致。能叫我们这些贰臣盖棺之后，子孙后代亦能活得坦然从容，不至于受我等骂名所累！”

    蒋园这是认“栽”了。王伦哪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即朝在座的人抱拳道：“我将来的路，乃至梁山泊将来的路，大家都亲眼瞧着，一路跟着。但有偏差，还望诸位兄弟及时纠正！”

    “哥哥言重了！”

    “王首领言重了！”

    众人纷纷起身叫道，声音之洪，直震得大家耳朵都嗡嗡作响。就连一直沉浸在冥思中的李飞豹亦不禁被震醒，等声音稍小，起身提出一个困惑着自己的难题：“举国瞩目的京东大战……结果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对于李飞豹，王伦有一点没有料到。这个庄兵教师居然是这一干朝廷降将中最为活跃的，王伦顿时对他起了兴致，道：“这京东的仗，我说不打，童贯就打不起来！”

    这句话不光李飞豹心里清楚，在场之人心里都有数，王伦此言真不是吹牛，只因他有朝廷没有的雄厚本钱：天下第一水军。同样有叫朝廷气得牙痒痒却一时间又无可奈何的天险：八百里水泊。

    “那王首领为何又要做出大打的架势？”李飞豹反问道，“不会光是为了搂草打兔子，抢一把再说罢？”

    王伦见说笑了起来，道：“梁山若不给堂堂枢相一个台阶下，把他陷在京东受累，多不好意思？”

    “明白了！”李飞豹长吸了一口气，望着王伦沉默半晌，忽然道：“如今方知书中兵法得来终浅，还是王首领深知用兵之妙，在这一招惊天泣地的‘无中生有’面前，我还有甚脸去做讲武堂的教习？还请王首领日后多加指教小弟！”

    “李兄虽是夸错了人，但我想贯忠闻之，也会欣慰的！”王伦笑道，见众人露出迷惑的神情，索性揭开谜底道：

    “众位都是自家兄弟，你们面前我也无须遮掩甚么。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力扛金、宋、倭三国罢？说实话，打倭国那是盘活了高丽人力，保持个不进不出的局面我就满意了，哪怕占住我三支水师并赔上一些钱粮，我也能够接受。但是跟宋、金两国同时开战，我梁山泊还没有强大到这个份上。就是契丹人，在面对女真人压力之时，也不敢招惹大宋。所以说，这个威风，我们不逞！”

    众人见王伦说得风趣，不由大笑起来，更有老成的头领心中暗想：投了这么一位稳重冷静的大哥，真是三生之幸。却见这时王伦向下压了压手，继续说道：

    “那如何才能化解大宋这一面的压力呢？答案只有一个，梁山一日不显颓势，朝廷便一日不会死心。若朝廷一日不死心，童贯便一日不得回京。要说童贯这个人虽然心术不正，但本事还是有的，他一日不回京，我便一日不放心蓼儿洼。我一日不放心蓼儿洼，我就不能放开手来，对北一搏！”

    “童贯是朝廷的枢密使，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他绝对能调动全国之力，去达到他的目的，更何况此时还有一个一心要找我报仇的皇帝在背后撑他。这样的人，要把他弄走，没有相当的筹码，就是他本人想回京，赵佶也定然不允。所以贯忠向我献了一计，既然我们没有甚么可以失去的筹码，就只好无中生有，把这京东先夺过来，然后再当成筹码，送与童贯交差！”

    “我们耗时耗力不惜代价大弄一场，谁会认为我们其实醉翁之意并不在酒？”

    “童贯一走，这场全国瞩目的大战役，便下降到一场局部战役的规模。同时相应的压力随之缩小，刘仲武纵然了得，但他的局限性亦十分明显，可以说，没个一年半载，他们压根回不过神来！所以我说，京东的这场战事，我们可以见好便收了！”

    醍醐灌顶！

    无论是先前的主站派，还是主逃派，此时都被眼前的事实给惊呆了！许多人恍然大悟，原来许贯忠牵着童贯的鼻子游了一趟京东，最后各得所需，达到眼下的平衡。

    “啊哈！刘仲武这老小子只怕还等着俺们大军杀上登州，他好以逸待劳哩！”何字威猛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道，“俺没上山之前，就听说梁山泊许贯忠许军师是河北名士，田虎苦求而不得，原来真有惊天动地的本事啊！童贯都被他给蒙了！不不不，是整个朝廷都叫他给蒙了！”

    在座众人纷纷附和，还有不少人在下面打听起许贯忠的事迹来，朱武看到此幕不由大有感慨，许贯忠算是借此役真正奠定了他在山寨的地位！

    大家都是军师，有些事情必定比别人敏感。主持内政的闻焕章在山寨的地位已经不可撼动，萧嘉穗也在军事行动中证明了自己，梁山若是分兵，他绝对是方面军统帅的不二人选。现在许贯忠也崭露头角，深得大家信服。联想到自己，好像除了救火队长，就没给别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朱武想到此处，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一阵压力袭来，下意识便向那个最终能决定自己命运之人望去，只见王伦正随和的与众同乐着。朱武见状心头一松，这位哥哥，终是个愿意把机会交给弟兄的人，只要自己做好准备，何愁没有机会证明自己？

    “哥哥，是不是先给新头领们接风了，明日一早还要早起，商议对金国的战事哩！”朱武提醒道。

    “明早再说便拖得晚了，等接风宴之后，立刻召集相关的头领继续商讨战事！你挨个儿暗示下，可别让待会参会的兄弟喝得烂醉！”王伦偏过头来说道，“咱们早一刻布置下去，高丽的战事就可以立马着手了。女真人可不会给咱们留时间，再晚一点，就怕咱们的仇太守要成为梁山泊头一个丢失辖地的太守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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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二章 光腚太守仇悆

﻿    readx();    近来这些时日，梁山安东都护府管下与金国接壤的边郡乐浪，形势是越来越严峻。

    话说这高丽半岛虽然以多山著称，但有数的平原，却大部分位于半岛西海岸由北至南这种长条形地貌之上。原在高丽国内举足轻重的重要城市，比如平壤、开京、王京、全州、光州、罗州，全分布在这种被丘陵和低山分割开来的各块小平原之上。

    而被王伦恢复重设的梁山乐浪郡，近半疆域便属于这种平原和丘陵的混合体（另半边，则是越往东地势越高的各种山脉。乐浪以东的玄菟郡便是被崇山峻岭包裹得严严实实）。

    若是放在和平时期，这里是发展农业、积攒国力的聚宝盆，但是一到战时，便为外敌长驱直入提供了最大的便利。毕竟，低山和丘陵虽能分割平原，但若将其依作天险，无疑是自欺欺人。

    此番被大为国勾引进来的外寇，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侵入半岛达数百里，将刚刚重设的乐浪郡蚕食得只剩下残缺的四县之地。且女真人的兵锋已经抵达粘蝉县（原高丽安州），离着乐浪首县曹县（原高丽平壤）只有区区一百八、九十里地，两天就可兵临城下。

    此时，在大同江下游曹县段所搭建的浮桥之上，络绎不绝的逃难百姓正惊恐万状的向南涌来。郡城大小官员领着守军在浮桥边上马不停蹄的进行着安置难民、甄别奸细的工作。确认身家清白的难民会被官府用以工代赈的形式，编成建制送入曹县修葺城池。

    望着江边人心惶惶的逃难光景，身为十节度之首的乐浪节度使王焕，回头对搭档摇头叹息道：

    “泰然呐！眼看仗打成这个模样，我这把老脸，怕是没地方挂了，早晚得被那几个老家伙给笑死！”

    作为乐浪郡守土第一责任人的仇悆，此时也是有苦难言，但面对长者的自嘲，他还是表现出相当的风度：

    “老将军要想开些才好！晚辈和恁现在是一损俱损。倘若都护府的援军一直不来。我这个太守搞不好就成了梁山建府以来第一个丢失属地的罪人！”仇悆苦笑一声，“用我们京东人的话来说，我就快光腚了！”

    王焕被仇悆说得笑将起来，只是这笑却是苦笑：“你都说了咱们是一损俱损。既然你都光腚了，我这个身负守土之责的武夫，还不得自裁以谢天下？”

    仇悆闻言，没再接话，只是和王焕对视苦笑。这时陪同二人出来巡视的都监李明出言道：“二位相公。都护府派援军咱们得打，就是不派援军，咱们一样得打啊！外寇既来，咱们就该抵死抗击，这没甚么可说的！倘若失了大同江之险，往南皆是平川旷野，届时汉城无险可守，必然闹得天下震动啊！”

    李明此言不虚，曹县就是汉城门户，曹县若失。汉城府必然门户大开。

    只是此时王焕和仇悆还没有说话，从前线撤回来的马万里接话道：“我们哪里没有抵死抗击？四万边军折损了一万有余，全是折在守城作战上！能说我们没有尽力？”

    李明被王焕留在身边，没有跟其他三个都监一样靠前指挥，此时也不好说甚么，只是道：“守城都守成这个惨样，若再打场野战，岂不是给女真蛮子送菜？想这些高丽土兵也算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并不是放下锄头没两天的老百姓呐！何况还有你三位把关，怎么打出这么个战绩来？”

    “我一开始想法也是跟你一样。觉着史文恭带着蕃落军一路砍瓜切菜，这些兵素质应该不错，后来打起仗来全不是那么回事！后来想想，我算是明白了。一来史文恭把好苗子都摘跑了，二来他是带着高丽人打高丽人，情况完全不一样。咱们要是简单跟他比，那就太过想当然了！”马万里这回抵触情绪没那么大了，只是心平气和的就事论事道：

    “平心而论，女真人打仗来是真猛！说冲锋便冲锋。说攻城便攻城，我在城上亲眼所见，偶有心生怯意半路而退者，他们自家的骑兵就在后面碾杀。啧啧，那手段，真他娘的狠！再一个，也是奇了怪了，这些山里面冒出来的野人，一点也不蠢，居然会用攻城器械，一仗打下来，守城的比攻城的还惨，前番差点连累段都监叫女真生擒，你说这仗怎么打？”

    不提段鹏举还好，一提段鹏举，只见他面赤如火烧，直跳将出来道：“老相公，给我五千汉兵，末将必叫女真蛮子不能越粘蝉（县）一步！”

    马万里见状，自知失言，无意中踩了段鹏举的痛脚，不由尴尬的低下头。说实话，他也丢了城池，真要论起来，大家都是难兄难弟，大哥别说二哥。

    李明见段鹏举请战，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宋军麽，百年来的光荣传统也就剩下守城了，谁手上还没两把刷子？

    面对部下的请战，哪知王焕却摇起头来，“清川江已失，胡虏已尽数登岸，粘蝉县已无险可守，你再去无非添油。而今这大同江战线颇长，最终还得靠那一万汉军维持！咱们此时的要务，便是做好拒敌于大同江以北的准备！”

    急欲洗刷耻辱的段鹏举闻言还有些不死心，此时又迫切的望向仇悆，希望能在太守这里得到不同的命令。只见仇悆沉吟片刻，开言道：“可守之地必不轻弃，不可守之地不可蛮干。咱们现在本钱不多，手上也只剩下两万兵力，守住大同江下游已是有些吃力了，此时断不可自分其势！”

    对于仇悆能在军事观点上和自己保持一致，王焕很是欣慰，他当初怕就怕这个据说很倨傲的少壮派事事太有主见，对行军打仗也胡乱插手。可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两人对战事的发展不但看法颇为一致，而且仇悆这个人和传闻中不大一样，居然很懂得尊重人。王焕戎马半生，搭档过的文官、监军不计其数，但仇悆这样堪称最佳搭档的文官，他只觉生平少见。

    心情一好，王焕便对着部下多解释了两句：“吴都监也是老于军事之人，他就是看到粘蝉天险已失，主动撤到驷望县（前高丽顺州）来保障咱们上游安全。此时有我们这两颗钉子死死扎在大同江边，女真纵是野兽附体，想要过江也得大费周章。要么跟咱们面对面硬碰，要么他们只能往东辗转几百里地，从玄菟郡张开手下借道。女真人怎么选我们管不着，但他若眼睛只盯着咱们的郡城，我们就跟他死挺到底。只要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都护府的援军便可驰援曹县！到时候的战局，就不会再由这些蛮子说了算了！”

    王焕在大宋能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节度使的高位，面对战局头脑还是十分清晰的，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为援军争取时间，而不是像他急于表现的几位下属那样，总想着自己抢戏。

    要知道，抢戏也是需要实力的。来势汹汹的女真人虽然叫这位沙场老将禁不住一时手痒，可他却十分清楚自己的底牌。段鹏举们虽然对郡内的汉军信心满满，但他知道，这些由他亲手组建的新军比起打得契丹人毫无还手之力的金军来，火候不止差了一星半点。

    “那咱们就在这里干耗着？”

    段鹏举明显已经被王焕说服了，但李明还是有些心有不甘：“老相公给我三千汉军，不，三千高丽土兵，末将去会会这些胡虏！”

    只因对方也是有相当资历的将领，此时又是求战，王焕总不能像训斥从前下属那样毫不留情面，他此时只是苦笑一声，道：“我也算禁军老兵了，我跟你上，成不成？”

    王焕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明顿时败退，只好偃旗息鼓，彻底灭了念想。这时又听王焕道：“三位，咱们带着高丽土兵把仗打成这样，上面没有怪老夫，仇太守也没有怪老夫，可我压力很大，为何恁般讲？我这辈子胜仗打过不少，败仗同样打过不少，可从来都是对得住身边弟兄的。但这一回，曹县要是再丢了，我上对不住王首领的信任，下对不住仇太守的支持。刚才太守把话都说白了，他就差一步，便成光腚太守了！这简直就是我辈军人的奇耻大辱啊！”

    马万里等三人闻言不禁面红耳赤，仇悆要是成了光腚太守，那他们这些军人就是罪魁祸首，绝对难辞其咎。当下众人正要出言剖白，却叫王焕止住，只听他道：“此战还请诸位务必尽心，助老夫守住大同江沿线！若是天幸能挡住胡虏铁蹄，也请诸位在日后拿出全副本领来，将我部边军练得兵强马壮。免得都护府一看敌我态势，便早早在心里已恕我辈战败之过！”

    是啊！仗打成这样，上面居然一句责难都没有，转念想想，好像上面认为仗打成这样再正常不过。被自己人都当成了鱼腩部队，这还了得？众人顿时被王焕几句话激起军人骨子里的争强好胜之心，纷纷雄起表态，誓要洗刷身上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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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三章 慷慨节度王焕

﻿    补一更！迟到的致谢：感谢盟主真超赛亚人再次万赏！谢谢好汉一直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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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焕简单几句话，便将这些将领的情绪彻底调动起来，仇悆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啊！

    在此同时，仇悆对于从田虎残军之中挖过来的这八位都监，又有了新的认识。王伦当初曾说过，这八人虽然本事各异，参差不齐。但上了战场，都是敢于玩命的角色。仇悆当时还不大相信，也不知王伦从哪里看出来这几个人身上有敢玩命的特质，但此时，他多多少少有些相信了。若没点血性，王焕就是口吐莲花，也激不动他们的。

    暗自唏嘘一阵之后，仇悆目送麾下三位都监拜辞而去，他自己也打算回城看看都护府有没有紧急公文过来。只是仇悆这时却发现王焕目光炯炯的望向自己，仇悆心知他肯定还有话说，当下也不提走。果然，只听王焕突然问道：“泰然，你学富五车，咱们身后这座郡城被命名为曹县，是个甚么来历？”

    见王焕由这个话题入手，仇悆不由嘴角含笑，道：“汉时乐浪郡治朝鲜城，主公日理万机，琐事缠身，想必是一时记岔了，把朝鲜记成曹县了！”

    一听竟是这么个来历，王焕不由大笑起来，指着仇悆道：“哈哈，你们这些读书人！明知是错也闷着不说，莫不是看着王首领出丑？”

    “地名麽，就是一个标记，实际并无甚么大碍！何况这种明显带着梁山印迹的地名，过个上百年，说不定又是一段佳话呢？”

    王焕要营造一种不那么沉重的谈话氛围，仇悆当然会配合。只听他亦笑道，“到底主公也是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不是？子孙后代说起此事来时，没人会抓着这点不放的，大家只会觉得主公可亲可近！”

    “哈哈，你们呐！”见仇悆竟能如此解释，王焕算是领教了，望着这个后生晚辈大笑了一阵，笑罢，竟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落寞道：“老喽！也只能跟你们后生们打打下手了！倘若换做当年，老夫说不定比李明、段鹏举还要壮怀激烈，肯定要亲提一支人马，看看这女真人到底有什么惊天动地之能！”

    王焕说这话时，脸上难以掩饰的显露出无限的失落来，仇悆见状，心道王焕心里果然有事，当即道：“廉颇未老，尚能饭也！这女真人马上就会照面。到时候这曹县的安危重担，便都落在老将军的肩膀上。晚辈和这满城的军民，还要仰仗老将军的威风呢！”

    王焕闻言，不觉摇头一笑。脸上虽然看不出傲色，但其望向北面的眼神更显坚毅。

    “此番王首领毅然放弃落入囊中的京东十六州，反而全身而退，集重兵而将矛头直指金国。不知你对这个事情怎么看？”

    来了！仇悆暗叹一声，沉吟道：“与大宋争一时之长短，其实毫无必要。算上我梁山士卒骁勇善战的因素。短期内战胜童贯我相信并非登天之难，难的是此战之后，我方与大宋势同水火，朝廷再无能，也不能接受我梁山成为又一个西夏的局面，定会下死力与我在京东、河北、淮南鏖战，如果不能迅速取宋廷而代之，我梁山的短板毕现无疑！”

    若是仇悆的故人听到仇悆此番分析，定然会跌破眼球，想他本是好好一位大宋忠臣，现在居然开口闭口我梁山，并毫不掩饰直指朝廷昏庸无道。看来，还是梁山蛊惑人心的手段厉害。这人呐，不能贪赌，要赌也不能跟王伦打赌。这不，仇悆便是前车之鉴也。

    “这么说，太守是不愿意看到山寨和朝廷死磕了？”王焕似笑非笑道。

    “晚辈上山之前，便不看好梁山和朝廷争锋，如今，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山寨和朝廷逐鹿了！”

    王焕虽然不是个咬文嚼字的人，但是听到仇悆先前用的一个争锋，后面一个逐鹿，也不是听不出区别来，已然清楚了仇悆此时的立场，这才敞开心境：

    “我和你，真是想到一路去了！想当初老夫虽然是不得已而上的梁山，但眼下……却是对王首领佩服得紧呐！放着中原繁盛之地，他居然能忍住不动心，怕是不少人看着京东在握，心都花了罢？”说到此处，王焕冷笑一声，“哼，有些人就是目光短浅，也不先看看自家的本钱！以小博大是那么好弄的？朝廷能败三次五次十次，梁山可禁得住一次大败？这便是‘势’！人呐，若是看不清时势，便会犯那逆势而为的大错！若是等大错铸成，再想回头，却就难了！”

    “是啊！届时倘若山寨在京东稍有差池，这边又遭女真人长驱直入，这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大好局面，搞不好便成昙花一现了！”仇悆此时也是深有感触，王伦这个领路人的异常冷静让他对梁山越来越有信心（没人知道，王伦不愿彻底和朝廷兵戈相向，还有一个无法对外人明言的原因，那就是他不愿让明末的悲剧提前上演。华夏自家逐鹿谁胜谁负都属正常，但有个前提，那就是绝不能让外人得渔人之利）

    对仇悆的观点，王焕深表赞同，“梁山背后是上百万移民的安危，王首领真乃有所不为的好汉子，我王焕老了老了，临了总算是没有搭错船！”

    仇悆何尝不是深有同感？只是士人为人终没有武将直白，此时只是笑道：“老将军，现在不止百万移民了，准确来说，是四百余万！”

    “四百万？咱们都有四百万移民了？”王焕倒是不知道这个情况，闻言不由大吃一惊，他虽然闭着眼也能猜到这回京东的大动作定然收获不会少，只是没想到，许贯忠这一招无中生有的妙计，居然凭空叫梁山麾下的汉民暴增到四百万这个量级上。

    四百万是个甚么概念？王焕作为大宋前节度使会不清楚？那将意味着多少预备兵源和税源？想大宋好多路级建制都不一定有这么些人口！

    随后从仇悆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王焕陡然心头一紧，道：“我说怎么没有水军配合我们布防，原来哪哪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不行，这曹县断然是不能丢失，若丢了老夫就是四百万同胞的大罪人！虽身死而不能抵过啊！”

    “老将军言重了！”

    仇悆很是佩服王焕这位老军人身上所展现出来的血性，道：“晚辈虽然没有跟女真人面对面打过交道，但是从这些逃难百姓身上便可以看到，这伙胡虏定然不是甚么善类！想高丽百姓逆来顺受惯了，向来是能有一口饭吃，就不会拼命抵抗。可这些难民宁愿拖家带口、背井离乡，也不愿顺从女真人，可想而知，咱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伙怎么样的敌人！”

    “老夫听说高丽兵面对咱们梁山军时，也是一触即溃。但现在情况早不一样了，他们各家都分了田产，家眷也在后方，他们不再是没有魂魄的军人。事实也证明了，这些人守城时也尽了气力，可就是阻挡不住女真人的攻势！由此看来，咱们要作最坏的打算了！”王焕说到最后，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突然加重语气道：

    “水军既然调派不出人手来，咱们向王定六、卜青要求调人调船如何？他们一个是港务总管，一个是盐务总管，手上怎么也有一批力量，咱们眼下也没有挑挑拣拣资格了，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务必要保证大同江防线万无一失！”

    “晚辈已经跟都护府提出请求了，只是此时还没回信。不过但有消息，晚辈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老将军！”仇悆也不是牙膏属性的庸官，需要外力挤压才能做点正事。

    “好好好！”王焕连说了三个“好”字，此时不禁有些激动：“泰然，能与你共事一场，是老夫的福分！只是将来，若有得罪……罢，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直爽的老将突然十分少有的留了个半截子话，虽然很让人费解。但仇悆却不是等闲之辈，他已经明白了王焕的心意，这位老将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仇悆心中不由一酸，却故作轻松道：“老将军说笑了，有恁在曹县，大同江固若金汤！晚辈被人叫做光腚太守不丢人，技不如人还怕人说？但晚辈万万不能被人叫做逃命太守！”

    仇悆的话掷地有声，王焕闻言心中一凛，同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只听他道：“老夫是真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不过吴秉彝他们三个小家伙我还是知道的，看到他们仗打得那副惨样，就算换成汉军，我估计仗会打的漂亮些，但结果差不多还就这样了。泰然，你别拦我，让我说出来，说出来我也心安了。你记住，倘若这一天真来了，老夫挡不住，你切不可陪我这行将就木的老家伙陷于死局！你还年轻，这个天下，早晚是属于你们的！”王焕越说到后面，语气越是沉稳，沉稳得让仇悆害怕。

    “老将军，咱们也不是真便陷入死地。你听我跟恁说，近有主公亲往沙门岛布置援兵，远有金参军前往辽国请援，这个仗，不一定就会打成死局！”仇悆没有继续跟王焕“争”下去，只是尽量宽慰这位明显已下必死决心的老将军。不过话虽这么说，但他内心里还是很相信老将在战场上的嗅觉的，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一场连王焕都没有十全把握的血战即将到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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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四章 区区乞丐之国，也敢勒掯于朕？

﻿    金富轼肯定想不到，他出使辽国这一步无关痛痒的闲棋冷子，竟然会成为仇悆拿来给王焕“止渴”的梅林。如果他知道眼下情况如此紧急，定会千里传音告诫后方，断了我这头的念想吧，还是等吾主的援军靠谱。

    高丽人出使辽国，一百多年里走了一百多遭，好像还没有海路拜访的先例。哪知头一回改走海路，麻烦便不少。

    先是船队无风在海上白白漂了数日，随后在辽国中京道登陆时，又被已成惊弓之鸟的契丹人给当成女真人的奇兵，双方无端冲突一阵，金富轼嗓子都喊哑了，他的高丽卫队还是死伤了好几十人。

    幸亏，当地地方官没有闻风而逃，而是亲自统领大军前来拒敌。知书达理者终和野蛮无知者有些区别，金富轼和辽国官吏最终接上了头。当金富轼无比愤怒的表示抗议并要求捉拿凶手时，地方官却笑了，他亲口告诉高丽使节，大意是这年头人命如草芥，契丹人死了也就死了，何况区区高丽人？当然你要告御状他也不拦着，只是这年头死在任上（或叛逃）的官员多了，皇帝的责罚也不过撤职而已。他这里抵近女真前线，说不定你还没见到大辽皇帝，他就已经殉国（易帜）了。

    听到这种极度无赖的说法，金富轼气得七窍生烟，但他此时却没有甚么办法，一来给契丹人跪了上百年的膝盖不是那么容易说立起便立起的，二来对方已经是**裸的发出威胁了，即便眼下灭了你的口，皇帝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金富轼实在没有想到，辽国的朝纲与吏治居然已经崩坏到如此程度，主持州郡大政之人都被逼成无赖。这还是那个自诩盛极的当世第一号强国么？

    金富轼最终不得不选择了隐忍，毕竟顶着高丽国的名号遇上这种事不稀奇。但事情绝不会就此罢休！这世上唯一不变之真理，便是有国落寞，有国当兴！自己如今已然身属一个朝气蓬勃冉冉崛起的新兴国度，而那位英明睿智的领头之人，一定会把脱胎换骨后的高丽国升华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心中无比坚信。∞∟style_txt;特别是在大宋一行。以及有过这回辽国深刻教训之后。

    而届时，便是洗刷今日耻辱的时候！

    回身，上船，扬帆而去。金富轼下令船队连夜前往其他州府登陆。有了第一回的教训，第二回就顺利得多了，在地方官派出向导之后，金富轼的使团在辽国腹地走走停停四五十天，最终来到了契丹人的中枢所在。

    是个国家便有首都，被汉化的部落契丹也有首都和陪都制度。

    眼下。大宋坐拥四京。辽国还剩四京。分别是上京临潢府、南京（燕京）析津府、中京大定府、西京大同府。

    原本不久之前辽国是有五京的，但他们的东京辽阳府已经被女真人抢去，连带占地极广的东京道都被女真人强占了个七七八八，但契丹人的高层此时却似乎没有重振山河的意思，只是一厢情愿的以为，那些女真蛮族不过要饭的出身，抢了这么多家当早该满足了吧？应该不会离开巢穴再抢吧？

    没人回答他们，他们便自问自答了。自以为是的觉得天下安矣。辽国皇帝耶律延禧便又开始固态萌发，离开摆设般的都城。带着他的真正意义上的都城“捺钵”（皇帝行营）四处游猎。据说，这是契丹人为了不忘本，要保持“春水秋山，冬夏捺钵”的传统，所以皇帝便带着他的行营四处迁徙。

    在过去许多年中，也许每每高丽人的使节接触到这种代表野蛮与力量的原始文化时。腰是弯的，腿是跪的，心是颤抖、目光是仰视的。但从金富轼开始，这种情况已经明显开始转变。鄙夷的种子不但已经在心里发芽，此时的他已经开始极富优越感的去居高临下扫视这些住在帐篷中的胡人。甚至发出类似“自古胡虏无百年运！”的感慨，也是，契丹强撑了两百年，也该衰败了！

    放心，你的倒下不会毫无意义，吾华夏必然会化腐朽为神奇，在这片土地上重塑辉煌！

    “陛下，高丽使者已经来了五日了，想是晾得他够了，是不是……”

    据传天祚帝耶律延禧不是个勤政的皇帝，但在近臣的提醒下，还是从谏如流的接见了高丽使节。但是一见面，耶律延禧便不高兴的问道：“据传近来高丽国和宋国走得很近，年前还出使宋国并缔结盟约，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宗主国要傲慢起来，小国真是一点颜面也无。耶律延禧此时完全是质问的口气了，在他心里，辽国就是再落败，那也不能容忍小弟被人撬走。更何况，这小弟还是自己跑的！

    “回陛下，此言不差！”金富轼不亢不卑道，“正是下官出使的大宋！”

    “你！”耶律延禧被高丽使者一言噎住，气得说不出话来。陪同耶律延禧一起会见高丽使节的契丹高官萧奉先也像是见了鬼一般望着金富轼，高丽人怎么派了这么个玩意过来？此时不是应该高呼谢罪，委婉陈情吗？你这么强硬，你家国主知道吗？

    连萧奉先都愣在当场，没有及时递上台阶与耶律延禧，耶律延禧只好继续发飙：“你去了宋国，又出使我大辽，难道高丽国已经无人了？”

    萧奉先终于回过神来，一唱一和道：“陛下，高丽国中还真只怕无人了！闻此番宋国给高丽派去数百太学生为官，眼下只怕各个都前程似锦了！”

    这话在耶律延禧听来犹如火上浇油，一个国家的官场中竟然充斥着别国的官员，他这个宗主国岂不是成了摆设？话说他都没有契丹人去高丽为官。耶律延禧还没来得及发飙，萧奉先又递上弹药：“他们还背着陛下跟宋国交易粮草和船只，据闻光交易额便有数千万两白银，真是旷古未有之奇闻！”

    金富轼闻言，望了站在辽主身边的萧奉先一眼。心道宋国真是不靠谱，这么快便让辽国侦悉风声，但他早有预案，此时十分配合的解释道，“小国原本是想跟上国采购粮草，但上国东京周边的产粮区已经被女真人给攻占。连燕京析津府的粮草都无法供应，小国又如何敢再给上国添麻烦？”

    又揭伤疤，耶律延禧已经是忍无可忍了，顿时只听他的咆哮声充斥在这座当时最为奢华的帐篷之中：

    “宋国的郡主都成了高丽的王后，王俣眼里还有没有朕！？”

    金富轼这回倒是没有说话，看辽主的样子，虽有借机发泄不满的意思，但绝对是动了真怒，此时说话就是自取其辱。而他亦有杀手锏，可以扭转乾坤，是以并不担心。

    果然听那耶律延禧大骂了一通之后，见金富轼低着头不接话，终于忍不住回到正题之上：“朕前番屡次三番，令汝主发兵配合大辽夹击女真，你们次次都没有动作！既然如此，此番又为何过来请兵？”

    “前番小国受叛臣之祸。赤地千里，实无余力配合大军行动。如今吾主平定四海。国中一心，故马不停蹄特来请命，愿随大国平定女真祸害！”一味用强绝非上策，该拍马屁之时还是要拍的，金富轼深谙此道。

    “所以你就想从朕这里勒掯良马数万匹，还注明母马不得低于五成？”耶律延禧脸上浮现出一抹荒诞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忽然化作雷霆万钧：“白日做梦！告诉你那王俣小儿，他好歹也是一国之主，不能朝三暮四，妄想在朕和赵宋之间捡甜头！你回去告诉他。朕和大宋是兄弟之国，回头便去国书，揭露尔等小人的丑行！”

    金富轼见状，不由惊得呆了，耶律延禧这压根不是讨价还价的态度，却有些像是掀桌子的架势啊！

    难道两国联兵，剑指将契丹人打得奄奄一息的女真人，还化解不了此人心中的戾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一个只注重个人喜怒，而不在乎国家利益的皇帝，跟他谈判，还真不能以常理衡量之。

    遇上这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情况，金富轼强稳住心神，做着最后努力：“陛下难道不愿与下国联手灭金！？”

    “朕要灭金，易如反掌！”狂怒中的耶律延禧又变得疯狂自负，当下怕对方听不懂这句特意用汉语说出来的成语，还把手掌形象的翻来翻去，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死撑的迹象。

    “那微臣告退！”金富轼也狠，当场便要走。萧奉先“啊呀”一声，没想到这高丽使臣竟有如此胆量，以至于皇帝把局面都玩脱了，正待出言挽留高丽使臣，却被耶律延禧严厉的眼神所阻拦。无奈等到金富轼告辞出帐之后，萧奉先咋舌道：“陛下，高丽人没见过甚么世面，经不起半点挫折，竟就走了！”

    “走了便走了！区区乞丐之国，也敢勒掯于朕？”耶律延禧负气道，“把朕当成甚么人了？朕确实需要高丽牵制女真，但这伙东夷就敢自己当个角色了，又要马匹，又要耕牛！朕冷静下来想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高丽国私下跟宋国达成了协议，高丽人向咱们买马，转手便会送与宋国！如果是那样，朕日后必将睡不安稳了！”

    “陛下英明啊！竟然断出宋丽联手图我之诡计！微臣真是失职啊！”萧奉先请罪道，“陛下既然识破高丽的奸计，是不是便打发此人回去？”

    要说契丹虽然也是游牧民族出身，但是受汉化数百年，也略知礼仪，就是萧奉先这等佞臣，为了迎合天祚帝，也没有生出要杀使者的意思。

    “不行，打发回去了，朕想召他们时，急切哪里得人？”只见耶律延禧少有的目露精光，道：“朕三番五次要他们跟朕一起打金国，他们都不干，现在却主动找上我们，这里面必有蹊跷。如果不是宋国作怪，便是女真人真找上他们的麻烦了。先将此人留在此间住下，朕要看看形势再说！”(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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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五章 吴相公不想守，程相公不肯溜！

﻿    再浮躁的日子，到了夜晚都会回归宁静。再恐慌的人心，到了夜晚都会沉沉睡去。

    粘蝉县，这座乐浪郡治曹县的门户县，便是在历经了白日的浮躁与恐惧之后，回归了属于夜晚的宁静。

    可惜，子时三刻发生在县城南门的一阵喧闹，彻底粉碎了这种表象之上的脆弱宁静。

    女真人终于进城了！

    此时仍然留在城中没有逃走的居民，几乎全是那种有着根深蒂固观念不愿远离故土的老人。城里但凡能走的，基本都在今天白天跟随粘蝉县令向南撤退走了。剩下的人，全都在麻木的等待着侵略者的判决。

    呜呜，呜呜……

    悲切的哭泣之声由远及近，由小到大，渐渐传遍全城。此时整座城池都沉浸在恐惧的情绪之中，没有一个人还能冷静的思考，女真人由北而来，为何却从南门攻入。

    “都别乱！是我们，大宋边军！”

    刚刚仓皇退入城内的兵马气还没喘匀，便被城内这一幕闹得十分尴尬，随即便有将领严令部下沿着街巷澄清误会。

    只不过，入城的队伍口中喊的虽是大宋边军，但其实全称应该叫做“大宋国安东都护府乐浪郡边军”。但以这些人天生喜欢往脸上贴金的习性，他们直接把中间的词汇给省略掉了，便成了大宋边军。其实这群操着高丽口音的人，全部是货真价实的高丽仆从军。

    “吴相公死了，叫我们如何是好！？”失魂落魄的高丽军官们聚在一起，惶恐的商量着对策。躺在地上简陋担架上的这位吴相公，乃是大宋国派来本县的文官知县。今日弃城便是他下的命令，全军带着难民一起向南面的曹县撤退。哪知好死不死半路遇上女真人的游骑，这位当场便中了冷箭，撒手人寰。剩下的人只好带着他的尸体往回逃窜，于是。便有今夜这一幕。

    “吴知县他是个好人呐！”

    “是啊！吴都监撤走前命他带领我们尽量拖延敌军，结果吴都监前脚走，他后脚就带我们撤退。似这样爱惜我们的好官，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现场，不少高丽军官自发追悼起这位县令来。幸亏吴秉彝不在此处，不然定要被这位同姓的文官给气死！你要没胆量守城那明说啊，老子换人就是！哪有先把老子哄走，后又自己带人逃了的道理，这样搞还能不误大事！？

    “吴相公走了，咱们怎么办？”有人旧话重提。但大家却是相顾无计。

    “速速商量出个办法来啊！如今人心惶惶，若是营啸了，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矣！”

    众人回头去看，密密麻麻的火把下，败兵们或立或坐，焦躁不安的情绪始终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而此时没有一个下级军官们出来安抚士卒。更糟糕的是，跟随大军逃回的难民，嚎哭之声更加厉害了。这等哀声便如催化剂，摧残着这支败军仅剩的一点士气。

    “要不，咱们再试着突围？”有人建议道。

    “怎么突围？突出去了怎么交待？先前还有吴县令作保，毕竟是他下的令！可现在就算咱们九死一生回去了。谁替咱们扛这临阵弃城之罪？”有人立马就反驳道。

    众军官闻言默然不语，要不是害怕背上这个罪名，他们也不退回来了。毕竟半道遇上的只是女真人的游骑，又不是大部队。所以从技术上说。突围还是有希望的，关键是大家不敢随便突。还未接战便主动放弃城池和被敌人正面击溃是两码事，前者是要受到严厉的军法处置的。

    不过说起来。这些边军比起以前的从军生涯还是有进步的，要是换做从前，逃了就逃了，谁会有甚么顾忌？可现在不一样了，上到指挥使，下到普通一卒，都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皆直接关系着后方家属的今后生活，若是不战而逃，优渥的军属待遇肯定不再属于他们这些逃兵的家眷。

    不光是不敢私逃，他们更加不敢投降女真。不光有后方家属的因素，更有一个直接的原因，如今的高丽半岛已经灭绝了万恶的奴隶制度，但他们要是落到野蛮愚昧的女真人手上，那绝对是嫌自己之前活得太自在了。

    “到底该怎么办呐！没有宋人领头，咱们就是退到曹县，也是要被处以军法的啊！”

    总的来说，逃跑还是众人心中遏制不住的念头，但眼下的关键是谁来领这个头？先前有吴知县这个挡箭牌可以跟郡里交待，现在靠谁呢？

    突然间，满头冷汗的军医站了出来，怯生生的望着众人道：“我知道有位相公，可以替我们作主！”

    “谁？”“谁啊！”众人纷纷催问道，忽听一人问道：“是不是前些时日，回天军的太医托付给你照看的那位相公？”

    “对对对，真有这么个人！只是今次撤退怎么没见他人影？没受伤吧！”对于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大家显然很关心。

    那军医恨不得把头垂到裤裆里，半晌才道：“逃难的难民加上队伍足有上万人，却只我一个军医，哪里顾得周全？是以这位相公叫我给忘了，只怕现在还在县城里！”

    见说，众人一片哗然，居然敢把宋国来的相公丢在城里，这人胆子不是一般大！只是大家来不及指谪他鲁莽，只是道：“如今群龙无首，弟兄们都推举不出领头人来。这位相公虽然不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但人家是从大宋过来上任的，这种时候，不听他的还能听谁的？”

    军医见说，哀求大家道：“我带你们去可以，但你们千万不能转身便把我卖了！”

    “不卖，不卖！我们上万人就你一个大夫，卖了你还不是我们自己遭殃？”众人都拍胸脯保证道。

    军医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相信这些人一回，当即带着人便往养伤那位相公处赶去。没多时，大家来到一处院落前，军医砰砰砰的敲门，哪知门竟自开了。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都涌上一个不好的预感来，这位相公不会自己走了罢？

    大伙急匆匆的入去，只见正屋的门关的好好的，旁边厢房的大门却兀自开着，众人都咽了回口水，乞求老天保佑道：“希望只是服侍相公的小厮逃了！”

    军医畏首畏尾的上前推开正屋的门，借着火光只见一个人正躺在炕上，军医大喜，差点就跪了。眼含热泪道：“相公，相公！粘蝉县危急，我等愿奉相公为主，共度时艰！”

    此人是高丽土郎中，但说的却是宋语，那床上躺着的病人被众人吵醒，病怏怏的抬起头来，问道：“甚么？你说甚么？”

    在众人催促下，军医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那相公方才听明白，却道：“甚么粘蝉县，我大宋四百军州，好几千县治。却不曾闻知有个粘蝉县啊！属于那一路的？”

    众人虽不大会说宋语，但参加宋军有这么久了，多少还能听懂点意思，当下都诧异的询问军医这位相公生的甚么病。怎么好像甚么都不记得了，军医冷汗直流，用高丽土话小声道：“送他过来的时候。听回天军的太医们介绍说，这位相公是头部受伤，不记得自己是干甚么的，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岂不是个废人！？”众人皆吃惊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他除了老是忘事之外，其他倒是正常！”军医介绍道。

    病人见众人在自己跟前嘀嘀咕咕，又一惊一乍的，他也不忙说话，只是暗中观察情况。这一观察，便让他发现许多异常来。比如眼前这许多军人明显都是不宋军装束（宋为火德，军装尚红），各人说话的口音又明显不像宋语，病人渐渐开始警惕起来。

    “那你先跟他说说情况啊！”众人急急催促道。

    军医没有办法，犹如每次见面时打招呼那般道：“程相公，恁还记得小人吗？”

    病人见问，道：“你叫我？我是谁？”

    “恁是程相公啊！”军医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情况还是没有好转，之前他已经跟病人介绍过很多次情况，结果每回醒来都记不大清楚了，是以军医觉得没有希望，都有些躲着这人了。但现在情况紧急，上万人指着他顶包哩，只好再次耐心介绍道：

    “恁姓程名矩，是大宋派往我们安东都护府上任的相公，但不知在路上遭遇了甚么，以至于头上受了伤，幸蒙太医们治好了，前些时日把恁托付给小人，留在这粘蝉县里养伤哩！”

    听来人说起上任，那病人突然感觉记起来甚么，是啊，自己是要赴任，但好像是去江南的州府赴任，怎么变到这荒诞不羁的安东都护府来了？只见他有些疑惑道：

    “甚么安东都护府？那是前唐的旧事了，如今不是高丽国麽？“

    军医闻言好不欢喜，毕竟那次见他都没有这次清醒，当即又道：“对对对！相公说得对极了！我这里原本便是高丽国，但近年来国内奸臣迭出，战乱不断，民不聊生，生灵涂炭。蒙大宋派兵救我民众于水火，平定了战火，随后又恢复了安东都护府，是以我等现在皆是大宋的属民了！”

    眼前这么一堆人，总不至于大半夜特意来消遣自己罢？病人摸了摸缠着厚重白布的头颅，心中一阵欢喜，原来……我叫程矩啊！

    “相公，我身后这些位便是都护府的边军军官，小人是都护府的军医！”见程矩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军医悬着的心也落下了，连忙自表身份道。

    “你既然如此说，我姑且信你们一回！只是你们连夜过来寻我，是为何事？”程矩问道。

    见终于聊到正题只上，大家都快哭了。军医趁火打铁道：“安东都护府设立不久，北边蛮族女真人便叫我们高丽人中的叛徒撺掇入来，现下女真人差不多已经兵临城下了。我们急切间无人做主，想相公虽非此县官员，但是从大宋国过来的，我们愿意听恁调遣！”

    “不会吧？既然是我大宋属地，为何没有其他宋人官员？”程矩面露疑色。

    “有有有，有位在职的吴知县！不过他在带领我们撤退的时候，中了女真人的冷箭壮烈了。是以我们六神无主，复又退回城来！”

    六神无主？我大宋在高丽威望如此之高？没有宋人领头都不敢继续突围了？事情怕不是这么简单罢？程矩好似刚吃过一剂最好的补药，居然翻身起来，就坐在炕上询问起来：

    “眼下到底是个甚么态势？我问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整个安东都护府和女真人的态势！”

    军医只知治病，哪里知道大势？但程矩相问，又不好不说，只好捡自己知道的说了个大概，最后又不忘回到正题上：“本来大家都是随本县吴县令撤退往曹县的，若是相公下令往南退却，我全军将士愿誓死护卫相公退往曹县！”

    程矩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伙人等不及援军来援就想开溜，还打算哄自己顶雷。

    那军医说得很对，他只是失忆了，连带此时的记性都时好时坏，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智商。

    “本官虽是大宋吏部铨选的正印官员，但并非前往粘蝉县上任啊！本官若在此时总揽一城军政，乃有越权嫌疑，而且也名不正言不顺啊！”

    见程矩矜持起来，军医大喜，这是被说动了的先兆啊！军医急忙将程矩的意思转述给众指挥使，这十来人闻言，都是跪在程矩面前，齐声道：“末将愿听程相公调遣！”

    程矩闻言，居然强撑着站了起来，一一扶起众人，道：“既然蒙大家信赖，我便勉为其难，不顾越权的嫌疑，接管这粘蝉县了！”

    程矩说完，便直盯盯的望向军医，军医急忙会意，把程矩的话翻译了一遍，众将又是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下，口称遵命。

    程矩呵呵一笑，忽道：“既如此，都随我守城去！从今往后，轻言弃城者，斩立决！”

    高丽军官们再如何不懂宋语，“弃城”啊，“斩”啊还是听得懂的，众人顿时都傻了眼。大家把他抬出来，只是要此人顶雷的，没想到他居然要跟女真人死磕。众人皆是见鬼一般瞪向做无辜状的军医，不约而同在心里涌出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悲催感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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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六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    七天了。

    已经七天了。

    在女真人猛烈的攻势下，半路“出家”的程矩带着一群散兵游勇整整将粘蝉县城坚守了七天七夜。这还不算从他掌权到女真人尚未开始正式攻城前的那三天时间，不然，这个记录还要往上延续三日，达到十日。

    七天是个甚么概念呢？职业老兵段鹏举和马万里分别带着齐装满员、俯首帖耳的仆从军，累计其硬碰硬阻击女真人的时间，两个人加起来的天数也没突破个位数。要不是女真人喜欢分兵深入深山老林各处村坊，自己把时间浪费了，单靠这几位边郡都监来撑场子，都护府的天，只怕老早便塌了。

    乐浪边军真正的顶梁柱，毫无疑问是老将军王焕。但是谁也没有料到，居然在一座已经不存在希望的城池中，冒出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狠角色来。

    就是这个前一刻还病得连自己都忘了是谁的书生，在这七天里交出的战绩，简直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女真人觉得他们遇上了进入高丽以来的第一场硬仗。自己人则更是一头雾水，太守仇悆在之前压根没见过这位甚么程相公，甚至于完全不知他是何许人也。乐浪郡三回九转从都护府一直追问到回天军，才得知这位程相公便是在梁山水泊边上着了贾忠贾义的道，被济州渔村少年营救回山寨的那位倒霉头目。

    不过，倒霉只代表运气不大好，却与他的手段没有多大关联。此时粘蝉城中被程矩整得服服帖帖的仆从军们最有发言权，就是这位相公，让他们尝到了甚么叫做苦不堪言。

    当时，这位程相公在获悉大宋军队已经先进到能用禽类传达通信后，当即向身在曹县的郡守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包括已经接替了吴县令位置的现状，再然后，他竟用血书强调。倘若不幸身死殉国，一定要请朝廷彻查清楚，他程矩到底是被敌人杀死的，还是死在仆从军的手上。

    这些都是明着进行的。他压根就是做给大家看的。这样一来，此时纵然有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生出暗杀的心思了。

    有了此等强大的心理威慑，加之接收了前任知县近百名亲随护兵，程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了两个撞到刀刃上消极怠战的边军指挥使。顿时间直叫众将骇然。而程矩，也终于达到了他的目的：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控了粘蝉城中的局面。

    经过这一番接触下来，高丽人算是明白了，这回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爹。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耍点小脾气还要防着被他办了，说来完全是自讨苦吃。但每每想起在后方已经过上地主生活的家眷们，大家的心就软了。加之更不愿投到女真人那边，自己把自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降格为野人的财物（奴隶），大家唯有捏着鼻子。跟着程矩一条道走到黑了。

    军方都摆平了，难民们就更好办了。程矩将吴县令走前深埋的粮草都挖了出来，先请大伙敞开肚皮吃了一通，然后使出大宋文官的看家本事，一张巧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结果还真把满城的百姓都给说动了。一时间修城的修城，送饭的送饭，要多卖力便有多卖力。于是乎，感觉盛情难却的程矩便利用民力趁机改造了一下内外城防御结构。

    等一切都上了正轨，终于能够静下心来想想时。其实程矩也是有些后怕的。从那一晚被唤醒开始，他就是在赌，赌注就是自己这条性命，而输赢。全维系在这些番兵对朝廷的敬畏程度上。

    他知道。自己一个文弱书生，在四千多溃兵面前，其实压根是没有甚么威慑力的。关键还得看他身后祖国赋予他的无形力量，如果大宋在这些番人心中的地位，或者说是威慑不足，他绝对活不过当晚。

    幸亏。祖国还是强大的，这些人心中还有所忌惮。幸亏，命运还是垂青的，他的脑疾没有加重。

    从目前的局势看，这场豪赌很值得。起码盘子还掌握在他的手上，此时粘蝉县还狠狠的粘着“虫儿”未失。

    “如此野蛮兽类，竟然还通晓攻城器械，可怖可惧！将来威胁定会远甚于契丹人！起码，契丹人不擅攻城！”

    走下城楼的程矩情不自禁的感慨着，说话的语气就像边关宿将。要不是身边的亲军都是土生土长的高丽人，他还想要大大赞一声朝廷，这回简直是太有战略眼光了！这个素来万事皆慢的庞然大物，这回竟然抢先布子高丽了。城下这伙蛮族的崛起之路注定会在北地掀起惊涛骇浪，早作准备绝对强过将来仓促无备。

    “女真人是我们的夙敌，我们跟他们在边境拉锯了数百年，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了强大。如今契丹人的东京道没有了，全部成了女真人的战利品，可惜他们还不满足，兵锋又直指我们的故土！相公，恁说大宋最后……不会放弃我们这些依附的子民罢？”

    贴身保护程矩的这位牌军，原是蕃落军高丽营中的一名老兵，后来立下战功，累升为军中副牌，随后又在机缘巧合下被派给吴县令充当护兵头子。他这一班护兵和边军可不同，编制在都护府，而并非乐浪郡，加之这伙人又是从蕃落军下来的，一个个的忠诚度就不说了，简直堪称高丽军中的汉军。当程矩叫他们充当行刑手缉捕并斩杀两个高丽裔指挥使时，这群护兵眼睛都没眨。所以说程矩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掌控住局面，他们这一班人功不可没。

    是以，当程矩面对这些结结巴巴口吐宋语，出身东夷却心属大宋的忠实战友时，他非但没有飘飘然，反而心中没来由一紧。

    虽说在那个一片空白的时间段中，大宋朝廷真正有远见了一回，但他实在不敢担保其往后能不能继续保持这种水准。他怕就怕，眼前这一切，只不过源于当朝皇帝的一时兴致。等兴致没了，万事跟着也没了。

    “不会的！你放心，有我在，女真人就打不进来！”

    虽有悖于内敛的天性，但面对战友，程矩还是放了一句大狠话，结果这位高丽牌军闻知后却深信不疑。毕竟这七天的战绩摆在那里作不了假，无论女真人发起何等攻势，动用何种攻城器械，这位相公皆有应对之策。尽管不止一次被强大的敌人冲入城中，但在相公临时筑建的工事前，依旧摆脱不了铩羽而归的命运。

    面对部下憧憬的眼神，程矩偏过头，问道：“你们谁懂女真话？”

    “末将便懂！”牌军见问，忙答道。

    “走，会会咱们的俘虏去！”

    这七天里，女真人攻城一次比一次猛，这伙野人只要上了城，便下死力鏖战，很少看到有上了城再退下去的。当程矩几乎就要相信这伙人都是人形野兽时，参加过前面几次战斗的老兵给他解了惑，原来这些人若是后退了，等待他们的后果，便是自己人的屠刀。

    所以几天下来，守军倒是捉到了不少俘虏，此时程矩疾步走到城内关押俘虏之所，提出俘虏中隐然为首者，对亲随牌军道：“翻译给他听，问他们女真人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攻打的是哪个国家！”

    “不用翻译，我听得懂你讲话，宋人！”波澜不惊的俘虏头子开口了，却叫程矩大为吃惊，女真人懂高丽话、契丹话都不是甚么稀奇事，但怎么可能随便抓一个，便这么巧懂宋语？

    程矩的惊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两国之前百十年时间里，基本没打甚么交道，自然没多少人习得对方语言。明文记载上次双方接触还是大宋立国不久派人去女真部落买马的老黄历，结果带回史文恭的老雇主——曾头市那帮鸟人的先人。

    就在程矩暗猜此人是不是女真将军一类的人物时，俘虏头子说话了：“别猜了，我只是无名小卒而已。你想问甚么，直接问罢，看在你我都是流着汉人血脉的份上！”

    怎么可能！！！

    这个剃头辫发的蛮夷居然自称汉人？！程矩挖了眼睛都不能相信这么不羁的事实，但此时他身边的高丽亲随开口了，叫他一时半信半疑。

    “此人虽说和女真蛮子一般丑陋，但蛮子天性喜欢耳垂金银，此人扮相却非如此，很可能是辽国汉儿，降了女真人以后，又替他们卖命！”

    “我的亲随所言属实？”程矩睁大眼睛问道，见对方没有反驳，当即道：“你身为汉人，朝辽暮金，辱没先人！时至今日，何不改正归宋？”

    “你们宋国的相公们就是书读得太多，读得满脑子只剩不切实际！等你们赵宋的官家自己先对得起先人，再来苛责我们吧！”俘虏头子满脸的冷笑：

    “奉劝阁下一句，别再帮着高丽人到处打大宋的牌子了。一面破旗，四处漏风，偏恁还觉得挺威风！他们女真人，每闻被俘的高丽人自称宋军就大笑，每人说的都是一样，谁看不出是事先统一了口径的？你也不好生想想，装宋军女真人就怕了？他们连残暴的契丹人都打残了，难道还怕你们这些斯文败类？恁呐，漂洋过海不容易，好好镀两年金就回去，还是别给高丽人当枪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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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七章 我要跟金人做回交易

﻿    “混账！”

    站在程矩身后的高丽裔牌军忽然愤愤骂了一句，原因是都护府曾下严令各军不得泄露军机。谁知这伙没骨气的同胞兼友军，既不替国家着想，也不替家人着想，一被俘竟然甚么都往外说，真是令他羞与此辈为伍！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更让他感觉哭笑不得的是，面对高丽俘虏众口一辞的真相，他女真人……居然不信！

    也不知是不是宋人自带的福报，总之高丽人假话大话说多了，偶说一回真话，人家却已经麻木了。于是，事情便弄成这个样子，真不知是该叫人庆幸，还是让人面赤。

    不过，高丽牌军明明骂的是高丽降兵，但跟程矩卖弄的俘虏却不知情，还以为对面这高丽人狐假虎威，顿时只听俘虏头子怒道：“老爷自与人讲话，你狗叫甚么？”

    这牌军可不是等闲的高丽怂兵，乃是由大宋有名的粪桶将军史文恭亲手塑的魂铸的魄，听到这话那还能忍？闻言“唰”的一声，这牌军已然是佩刀出鞘，刀锋怒指着那俘虏，逼问道：“你说谁狗叫！”

    “抱歉，抱歉了恁嘞，是我说错了！”俘虏似乎是被刀子给吓到了，突然改口。牌军见他服了软，心想此人程相公还要审问，也不敢节外生枝，当下就要收刀，哪知那俘虏好死不死又道：“你们自然不是当狗，你们是当儿子有瘾。不然，怎么大辽野爹刚不见行了，便急急忙忙把大宋亲爹请来？”

    “你！”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句话可就戳了人心窝子。更何况高丽人眼下正处于一种做得说不得的别扭心态，要是过个二三十年一两代人，那时自视宋人绝对是理直气壮，但现在说起来。难免有些底气不足。

    人要是底气不足，保不齐就会虚张声势，高丽人最喜如此做派。可惜，这回事情有了点改变。这牌军到底是蕃落军出来的，此时半点也不来虚的，挥刀就要见红，哪知这时突然一个人影拦在身前，那牌军急忙收手，气闷道：“相公！”

    原来是程矩挡在︽￡style_txt;了俘虏面前，道：“我知道你是好样的。别跟俘虏一般见识！他现在杀不得！”

    宋国相公既然都发话了，那牌军还能抗命不遵？史将军教给他们第一句正儿八经的宋语，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听谁指挥，还不是听宋国相公们的指挥？牌军不敢违逆眼前这位相公，愤愤将刀收了，只是嘴不饶人道：

    “高丽祖先箕子本是由中原而来，我辈自非东夷！如今认祖归宗，名正言顺！倒是你这等不肖子，与打劫自家的强盗做狗！还一仆二主。先跪契丹，再投女真！你哪来的底气胡吠？”

    互相揭底，场面自然不会和谐。一直以来颇为冷静的俘虏头子此时也被点燃了，喉间发出近乎野兽的声音。要不是被五花大绑伺候着，只怕他便要起来跟那高丽军管拼命。

    程矩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压根不相干的人，相互之间的敌意会大到这种地步？后来他才有些想明白了。也许，跟这两个人的身份有关。他们一个是大宋仆从军，而另一个是女真仆从军。问题很可能就出在此处。他们都是仆从军。

    目前来看，前者是很满意自己身份的，但后者很可能则是恰恰相反，不然他眼下不会又是嘲讽，又是建议的。

    不满足现状就好办了！程矩心中略略有了些地，当下再次劝降道：“无论你信不信，这高丽已经是我大宋安东都护府管下，你只要就地反正，我保你重归祖宗故土，如何？”

    “我祖祖辈辈皆是燕云人，相公就别操这份心了！”

    俘虏头子大概也是觉得跟高丽人对持，有损身份，当下长吸了一口气，抬头讽刺了程矩一句。就在程矩暗觉此人行为有些不合逻辑之时，只听此人又道：“别扯这些有用没用的，你想知道甚么，问罢，我言无不尽，知无不言！”

    程矩见此人谈吐，倒还真不像是个等闲之辈，想套出他的身份，哪知这人除了籍贯，半句也不肯透露。程矩倒是有耐心继续磨下去，但就怕对方没耐心，不得已只好适可而止，抢在在对方翻脸前，言归正传道：“女真人来了多少人？”

    俘虏头子见问，面上露出一副“这才对了”的表情，当即一板一眼道：“你应该问金国来了多少人！”

    “这有甚么区别吗？”程矩问了一句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宋人都会同问的问题。

    俘虏哂笑一声，道：“你若只问女真人来了多少，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人数很少。刚开始南下时只有三千骑，中途又接连来了两批人马，一共两个千人队，眼下加起来不过五千骑！”

    这么少？！

    程矩每日看着城下乌压压一片野人，谁知道其中正宗的女真人才不过五千骑！？程矩不由得眉间皱成一个川字，正欲从俘虏口中探知敌人详情时，对方再一次自行开口了：“你若是问金国来了多少人，那人可就不老少了！我跟你算啊，除女真人以外，光渤海人就来了七千骑，奚人也来了五千骑，契丹骑兵最多，足有八千骑！最后，就是我们这些万事垫底的汉人签军了！刚来时倒是有个一万四五，现在，说是满万都够戗！”

    “你只说了汉军伤亡！”程矩提醒道。

    “只有汉军有伤亡，其他人叫我怎么说？狗娘养的压根都没有上过战场！”仿佛再次被人戳中了怒穴，俘虏陡然间爆发了。好容易自行压制了这阵邪火，俘虏的目光却下意识的落在了刚才互掐的高丽人身上，这鸟人如此忠心，看来宋人并没有虐待他们。

    通过这次原本不抱多大希望的谈话，程矩终于明白这样一个事实，在金中，汉人的地位看来是最低，几乎被女真人当成填旋了。但就是这样，此人还不肯投降。程矩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并愤怒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还死心塌地跟着他们？”

    “我只是跟着胜利者，不然，我早就是草原上一具无人掩埋的枯骨了。现如今金国有千千万万我这样的人，他们跟我一样，也许并不喜欢女真人，甚至有些憎恨他们，但他们只能跟随这群所向无敌的狼群，不然，眨个眼就会成狼群的猎物。我们这样的人。从来是没有甚么选择余地的，就像当初我们压根不想选择契丹人一样！”说到此处，俘虏眼中冒出一阵怒火，好像要烧尽眼前这位代表着故国的化身：

    “投降你？大汉扫灭匈奴，大唐荡平突厥，轮到你们了，送钱纳贡，和契丹倒成了南朝北朝，那叫一个哥俩好！你如今有脸替你那窝囊国家招降我？我呸！告诉你！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日，汉军若是再拿不下这安州城，你就会很荣幸的享受女真人亲自攻城的待遇了！等你经历过女真人的嗜血和残暴，你就知道为甚么我们再恨他。也不可能反抗他的原因了！”

    “而你，则将成为女真人手下最为低贱的奴仆，和牛羊同价，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俘虏在对宋国官员发泄积怨的同时。并不忘打击高丽人。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程矩很平静的反问道，此时望着俘虏的眼睛：“因为你恨他们？”

    “你很聪明！也许。女真人真会在你手上会吃点苦头也说不一定！”俘虏忽然笑了，只是这笑声中满是凄厉，半晌过后，俘虏停了下来，面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盯着程矩一字一句道：“女真人上来，收起你们的刀枪，换上锤、棒砸他！”

    “他们会舍弃战骑，步战攻城？”程矩敏锐的察觉到俘虏的变化，问道。

    “他们在成为一名合格骑手之前，个个都是卓越的猎人。弃马步战，又算得了甚么？”俘虏头子嗤笑道。

    “那为什么我要放弃刀砍枪刺，而用砸击兵器？因为……他们甲厚？”程矩虽是文官出身，但偏偏有着很强烈的战场意识。

    “我昔日随军征讨女真时，宰相张琳为了打赢此战，任我等从库中拿取盔甲、武器，十万大军几乎搬空了库藏，当时我亦没少拿。但你现在看看我，再看看我的兄弟，又有几个着甲？”俘虏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的意味，这种好感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俘虏吐露真言更彻底了：

    “不说你肯定不会知道，其实女真人是很怕死的。但他们的怕死，跟你们宋人理解的怕死是两码事。你们宋人怕死无非是因为贪生，但他们不是。相反，他们骁勇善战，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只是，他们却又承受不起死亡的代价，因为女真人实在太少太少，经不起他们这种好斗的天性折腾。所以他们天生便对厚重坚固的盔甲有着超乎寻常的嗜爱，因为这些东西可以让他们在猎物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天性！”

    “你还有甚么要说的吗？”程矩听到越后越冷静，平淡的语气中，好似蛰伏着巨大力量。

    经过一阵沉默，俘虏抬头道：“别指望投降，你们是第一座阻挡大军七日之久的城池，他们最后一定会屠城。到时候，所有守军都会被处死，所有居民都会成为奴隶。别抱幻想，因为你们就是激发他们斗志的源泉！女真人若还想继续战无不胜，你们就注定是牺牲品的命！”

    程矩疑信参半的回头看了亲随牌军一眼，此时牌军望向俘虏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仇视。当察觉到主人翁眼神扫来之时，牌军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把绳索解了！”程矩下了决心。

    “不可啊，相公！”众人吓了一大跳，都劝道。

    “放开他！”程矩的语气，尽显不容置疑的威严，“送他出城，本官要跟女真人做一次交易！”(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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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八章 没得谈，只屠城

﻿    “既然话都已经说了这许多了，请足下顺道再帮我捎句话给女真人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主动下令放人的程矩非但没有摆出一副市恩的姿态，反而在语气中透着一股恳切。

    而这，也只是怪事之一。另一怪则是，俘虏头子此刻居然也没有表现出死里逃生之后应有的庆幸，仅仅只是安静的看着程矩，半晌才吐出一句话道：“你莫不是想拿我一众弟兄的性命，来换得你的性命？”

    程矩闻言笑了，笑得是那般坦然，那般酣畅。在笑声中，俘虏只是安静的候着，没有一丝多余的举动，他猜想自己刚才也许是小看人了，果见程矩笑罢，开出条件道：“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是要拿你们的性命跟女真人做一笔交易！但不是换我的命，而是这城中百姓的性命！”

    这回却是俘虏笑了，笑得是那么的讽刺。程矩也没有说话，只是耐心的看着对方，终于等到俘虏头子道出他发笑的原因：“我们被捉的弟兄加起来，不过区区几百人。这城里百姓成千上万，你莫不是觉得女真人都是洞**里钻出来的，里头就没个识数的？”

    “他们会答应的！”程矩沉声道，“他多放走一个人，他便少了一个敌人。如果他坚持不肯换人，那么只会出现两个结果，一则这里人人将是死士！二则他手下汉军离心离德！如果他们真未开化，不明白甚么事理，还请你点醒他们！”

    俘虏头子眼睛陡然一亮，这个人别看是个书生，却完全是个阳谋的高手啊！只是他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就答应，而是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并不是在说大话，女真人破城在即，就是程矩不放人，他也能扛到自己人的到来。

    “你错了，是我在帮你！”程矩直到这时。才正面直视对方的“挑衅”，“两军死磕七天，你们伤亡多少，我们又伤亡多少？你看看这城上城下站着的高丽人。又有几人不曾失去他们的至亲、同袍？如果你不能证明你的价值，你们一定会死在城破之前。别抱侥幸，这与我下不下令毫无关联！”

    态度强硬的程矩一度让俘虏感觉眼前换了个人似得，但程矩接下来一段话，却直接戳到了他的心窝子：“这笔交易。也许是我这个火线受命的县令对国家对民族所能做的最后交待。为你们，即是为民族，哪怕你们离开再久，也是同胞。为他们，即是为国家，哪怕他们出身高丽，如今也是大宋子民。故而交易成，则双赢！我只希望，你们熬过这次大难之后，不要再作践自己。替胡虏卖命！”

    俘虏头子听得程矩这番心里话，久不能语，不自觉朝西面燕京方向发呆，半晌才道：“哪个亡八心甘情愿替胡虏卖命！”

    闻言，程矩暗暗叹了口气，他明白，站在大宋朝廷的角度，是不可能花大力气去解救像对面这样有国难归的北地汉人的，程矩再一次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力，此时只得压住心中的遗憾。抱拳道，“后会有期！”

    俘虏头子是个明白人，此时甚么也没说，只是朝程矩拜了一拜。便告辞而去。就在两人擦肩之际，忽见程矩回头问道：“还未闻阁下大名！”

    “等将来做回人样，再告知相公！”俘虏只是略停，却没有回头，说完又大踏步走了。只是程矩再看他蹒跚的背影时，总觉有种说不出的凄凉与落寞。

    邦无道。民如草啊！

    眼前一幕激起程矩心无限的感慨，但他立刻又试图说服自己：如今的大宋，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国度了，不然，自己焉能在此？

    就在程矩天人交战之际，四周忽然嘈杂一片。也不知是谁带头，城边协防的城中百姓皆跪下了，口中都道：“多谢相公活命之恩！”

    话说仗打到这个份上，若是心中没点狠气，那是绝对熬不到现在的。但要说因为这点迫不得已才逼出来的狠气，城中百姓便视死如归，愿与眼前这位宋国相公同生共死，那就乐观过头了。毕竟这片土地，还不是华夏腹地，亦不曾经过华夏正统文化的深耕。

    “国家养兵，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如今本官不得不与敌酋讲和，以俘虏换得百姓生路，这不但是本官的耻辱，更是尔等军人的耻辱！尔等当随我死战以洗刷身上的耻辱！”程矩高声疾呼道。因为他发现城边的高丽军队却并没有如百姓那般喜悦，反而各人脸上都不同程度挂着某种失落。

    原本同坐一条船的，如今百姓有了生路，他们还得留在破船上，说来谁不失落？只可惜按照军法，主将战死，随人逃生，罪无可赦。上一回撤军时误失吴县令的事情还没有个解释，如今要是再把程相公给葬送了，别说城下的女真人了，后方自己人都不会放过他们。

    是时，百姓们山呼大宋万岁，边军万岁时，在场披甲之士无不面红耳赤，一时间对程矩的敬畏，逃生的本能，军法的严峻，敌人的残暴，百姓的崇拜均化作正反力量，在各人的内心之中厮杀交战，顿时让他们那颗小心脏变成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愿随相公死战！”

    程矩的亲随牌军第一个回过神来，当即正臂高呼。走投无路的人都有一种盲从性，当一个二个三个附和的声音渐次出现，程矩的强心针起了作用。但他实在不知道这种一而再的刺激手段到最后还能不能显效，可惜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叫大家开伙罢！你跟我走，我们去城楼等消息！”程矩回身对牌军吩咐道。

    牌军传完军令，在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护送程矩回到城楼，他一路都在犹豫，不知道心里话当不当讲，当他看到程矩望着吊下城去的汉人俘虏甚是出神，最终还是上前，道：“俘虏向来不可靠，相公当多做准备！”

    程矩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看城楼上发号施令用的金、鼓，随即拍了拍牌军的肩膀，以资鼓励。

    他倒是不怕俘虏反水，但对于那胡虏女真，因从未打过交道，也不知其是甚么虎狼习性，故而心里只是没底。当下他也不往别处去，就靠在城楼上闭目养神，等候回信。

    也不知眯了多久，程矩被亲随叫醒，原来城下有一骑靠近，程矩定睛一看，竟是一员重甲骑兵。对守城军民来说，这样的骑兵果然少见。因为对面的军人都是脏兮兮破破烂，穿全甲的还真没见几个，所以此时倒是无意中显出他来。

    只不过看清情况后，程矩脸上多出一丝忧虑来，从女真人只派这么一个人来看，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是此人身份够高够重，一言可代表三军。要么是胡虏无知，拒绝了这种对双方都有利的约定，只派了个小卒过来回绝。

    且说那骑士行到一定的距离，便停了下来，开始叽哩哇啦的鬼叫着。程矩听了半天，才发现城下这骑士说的竟是高丽话，就在他正要出言询问之时，忽见那骑士忽然狂笑起来，顺手从马上抛下个物事来，顿时引发城头上一阵惊呼，不待程矩出言相问，牌军咬着牙道：“相公放回去那个汉人俘虏，被他们斩了！下面那颗人头，便是他的！”

    竟是俘虏的人头！

    程矩胸中一阵气血翻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些野人不懂麽！？竟然滥杀到如此程度！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程矩刚刚和俘虏有点惺惺惜惺惺的意味，哪知这个不愿意吐露姓名的汉子，此时已经是人头落地了，程矩强按住心中那股不可抑制的怒意，吼道：“他还在说甚么？”

    “他说他们女真人本可假装应下然后掩杀我们，但他们女真硬汉不屑耍诈。他们要亲手打下城池，并杀光我们！给日后所有企图抵抗的城池作个榜样！”

    牌军到底是蕃落军出来的，面对这等死亡威胁之时还能稳得住。但城上原本以为获得生机的百姓们却扛不住了，面对女真人毫无怜悯的死刑宣判，无数人都在撕心裂肺的嘶吼着。

    城下传完了口信的女真骑士，见状非但不走，反而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变相的刺激着城上军民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程矩拳头都捏快碎了，沉声道：“诱他上前十步！”

    牌军顿时会意，当即便朝城下大喊，言辞都不用酝酿，想必已经是憋得太久了。城下那女真人果然是来耀武扬威的，虽说有意提防着城上的冷箭，居然还真一脸傲气的上前几步，口中依旧叽哩哇啦不可一世。程矩不用找人翻译，就能猜到这厮嘴脸，估计在说“老子过来了，你待怎地？”之类的言语。

    “我便叫你看看怎地！”

    程矩狠狠将手一挥，瞬间城楼上鼓声大作。程矩耗费了无数人力，一直舍不得暴露的杀手锏，终于在此刻显露真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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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九章 莫非吾祖临淮郡王显灵！？

﻿    女真人就是来搞事的。

    既然是主动搞事，是人都会事先有所准备，最起码会对敌人气急败坏时的报复手段做到心中有数，狡猾的猎户当然更不会例外。

    是以当城楼上鼓声初起时，女真骑士还是很谨慎的，虽然其身穿重甲，但立刻就取了盾牌挡住要害，哪知左等右等过了半晌，对手除了愤怒的谴责声外，竟无一支箭矢射来。

    这太符合高丽人的做派了！你永远不会因为低估他们而犯错，因为错误都犯在高估他们的方面上了！女真骑士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压根这座城池中的高丽人和之前遇上的并没有多大区别，还是一样软弱！哪怕他们已经快气破肚皮，也不敢对自己有丝毫不敬！

    软弱的猎物，是最好的猎物。女真骑士并未见好便收，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摧残着守城者的士气。对于一个女真人来说，高丽土话的词汇比母语丰富太多了，可供拼装的句式更多，这顿好骂，简直不要太快活。他甚至在超水平的发挥中，悟出些朴实的哲理来，也不知是不是同胞们因为词汇太简单，骂来骂去就那几句，实在难以尽兴，所以吵架少干架多。

    走神是一瞬间的事情，主流还是瓦解敌人士气。只可惜骂着骂着，情况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城上高丽人不知是被骂傻了，还是被吓怕了，竟然半点反应也无。反倒是自家阵营中，传来一阵惊呼。

    就在骂得口滑的女真骑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陡然间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他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人从坐骑之上生生掼下。

    就在这女真人因为惊愕而急遽放大的瞳孔中，一高一矮两个浑身是土的高丽士兵猛扑过来。女真人向来顽强。只有他们将敌人当做猎物的份，怎能容忍成为敌人的猎物？即便跌了个四脚朝天，这骑士当然仍要奋力反抗，可惜这时天也不帮他，向来视若性命般珍贵的重甲在此时反倒成为了他的累赘，轻便的高丽人本来就占了先手，此时在人数的优势下。又岂会容对手翻盘。厮斗没有持续太久，女真人便被捆住手脚，被矮个子高丽人拖死狗一般往前拖去。

    对于穷惯了的女真人来说。这只能算屈辱，不能说心痛。比受辱更让女真人难以接受的事实是，那匹跟随他数年的战马陡然间长嘶哀鸣，当惶恐难安的女真骑士瞪眼望去时。战马已然轰然倒地。天杀的高个子高丽人带着一身的血腥气味回来与同伴会合。两人协力将他拖往他们之前的藏身之所。

    亲眼目睹自家精骑，竟然就这么消失在战场中央，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只见金国阵中怒喝连连，数十精骑不待吩咐便飞出阵来，明显要来抢人。

    毕竟这是讨好女真人的大好机会。渤海人自不必说了，女真狼主完颜阿骨打曾经亲口说过“女真渤海本同一家”的话，女真人对待他们的实际态度。也是诸族之中最为亲密的。每有缴获，女真得锦。渤海得绫，契丹得绢织之类，而九州所得者杂色而已。

    被女真人青眼相加，渤海人自然要投桃报李，是以此时讨好的意味并不浓重，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报恩的心态。倒是奚人和契丹人，为了改变自身三等人的地位，难免功利了些，都想借此机会得到主帅加古撒喝的青睐。

    眼见奚人阵营中已经有人出阵，契丹军的主将急了，喝令手下先锋大将出马救人，哪知那员金冠小将军居然纹丝不动，只是盯着远处城池的方向怔怔出神。

    见他整个人好似中邪，契丹主将没有办法，只得另唤了一员将军出阵，并让出自己胯下好马，明显有助他阵前抢功的意思。

    “地道……竟是地道呵！下一步，该不会是将人掳上城池……斩首罢？”

    因为太过激动的原因，金冠小将整个面颊都涨的通红，只见他着魔一般喃喃自语起来，整个人在不受意识控制下催马往前。他这种反常的举动都落在契丹主将眼中，只见他不动声色的赶上前来，拉住小将的马缰，沉声道：“魔怔了！？”

    金冠小将很不情愿的回望了自家主将一眼，结果满脸都写满了“你不懂”的鄙视神情。只见他瞬间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远方的战场之上，连一句解释的时间都吝惜拿出，好像是生怕错过了甚么。也许，他是想印证自己方才的猜测。

    远方，就在契丹小将眺望的方向，数十骑各族骑兵赶到现场，只见七八个轻便骑手下马围着自己人消失的洞穴查探。不巧事实真被那契丹小将给说中了，这是地道，而不是洞穴，哪里还有人等着他们来搭救？

    其实扑个空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无非无功而返罢了，哪知驰援骑兵中有一个女真谋克孛堇气得当场破口大骂（孛堇又称勃极烈，大意是长官之类。谋克孛堇就是百夫长、百户的意思），正好城上有高丽人听得懂女真土话，翻译出此人忿忿不平最大的原因竟是：他们女真人才是挖洞的祖宗，今日算是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家雀儿啄瞎了眼之类的抱怨。

    程矩见说，不由嗤笑一声，心道“敢跟我比打洞！”当即吩咐道：“跟他们喊话，告诉这厮们，‘尔等穴居不过本能，与野兽何异？本官打洞，背后乃是数千年文化之积淀！今尔辈犯边，本官便让你等见识见识甚么叫做战争的艺术！’”

    左右高丽人闻之，都不禁咋舌，难道这种地道以前就挖过？数千年哩！这位相公隔得远的倒是记得清楚，偏偏离着近的身世之类却忘得一干二净。

    惊讶归惊讶，程矩这话翻译起来尤为得劲，高丽人添油加醋喊给城下番骑知晓，那女真百户就算再没见识，此时都听得是瞋目切齿，他只觉一股无名业火几乎就要冲破天灵盖喷薄而出，可惜面前隔着一堵墙杀不过去，此时唯有指着城池对天发誓，破城之后必要让这伙逞口舌之利的奴隶付出代价。

    不过，守城方付不付出代价那就是后话了。当前最要紧的，是有一名女真人落到了守城方的手上。谁也没有想到，程矩接下来的做法，居然与那个契丹小将喃喃自语时得出的结论出奇一致。

    程矩这回压根没有审问女真俘虏的打算，直接叫人将他推向城楼，一句废话也没有，当着数万强敌的面，干净利落将此人枭首。

    就在被处决者的首级从城头落地的那一刻，时间好像都凝固了，别说城下这数十番骑，就连远处大金**阵亦都震动了，女真、渤海、奚、契丹、汉等五族联军都亲眼目睹了眼前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好死不死这时急遽的击鼓声居然复又响起，这回城下的番骑们算是清醒得快，不用人招呼便疯狂调转马头，这种劲头比方才救人时还要强劲数倍，就连那个发誓要让城上之人付出代价的女真百户，在痛责了胆小的同伴们数声后，最后也很没面子的随了大流。因为他也不愿在失去掩护之后，孤零零的步同族后尘，被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敌人生擒，杀死。

    一顿鼓吓退数十骑，真是丢尽了大金**队的颜面。原本没有人真正把高丽人当回事，但此刻，这种印象被彻底扭转了。

    此刻，几乎所有的仆从军的首领都忐忑不安的回望着女真主阵，生怕加古撒喝强攻的命令过来，将他们变作悲催的填旋。原本所有人都是抱着轻松看热闹的心态，如今见识了守军的本领，临上阵了才终于体会到汉人签军的不易。

    不过，要说仆从军里最为忐忑不安的人，便属契丹主将无疑了。现在他们在大金国的地位也就比汉人高一点，在汉人签军屡攻不下高丽坚城的前提下，他的契丹健儿成为下一个倒霉蛋的可能性，不是一点点高。

    “吾辈称雄马背，不擅攻城拔寨啊！”契丹主将被自己的推断给急得快哭了，心里抱怨这仆从军真不是人干的事！就在他硬着头皮等待命运的抉择之际，陡然间发现身边有人真哭了。

    又是那金冠小将，此时居然眼中噙着热泪，望着安州城池的方向不能自已。契丹主将就是脾气再好，此时也不禁怒了，当即喝道：“阿里奇，你作死啊！”

    “时隔近四百年，竟然还有人……还有人记得吾祖临淮郡王当年壮举！可惜啊，可恨啊！”被唤作阿里奇的小将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面对上司的责难，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就在这时，金军大阵动了。准确的说，是签军的军阵动了。契丹主将也顾不得找阿里奇的麻烦，就在马上手搭凉棚，踮脚望去，他发现这回签军是一个人也没留下，整队人推着攻城器械便上了。就在契丹主将感慨女真人这回是真发了狠之际，渤海人的军阵也动了。

    不过他们并不是跟随签军一起出阵对敌，而是下马小跑，前往女真军中……替他们牵马、整甲！见此异状，契丹主将这回连嘴巴都合不拢了，难道，女真人要下马攻城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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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章 两个无法主宰命运的男人

﻿    readx();    “都给本将听好了！只待城门一开，都随我死命抢城！进城之后其他的都别管，务必给我找出粮仓所在，千万不能再叫这帮蛮子把粮草给烧了！”

    契丹人并没有接到攻城的任务，但契丹主将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自行布置任务了。这倒并非他觉悟高，而是让现实逼的，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向来部落民族打仗，刚起步时都差不多原始，身上只带少量的粮食，至于后续的补给，完全是抢到哪算哪，十成里有九成九得靠缴获。契丹人当年就是这么干的，还有个专门的称谓唤作“打草谷”。原本这些已经适应当代后勤制度的契丹降军早忘记了先人们是如何自筹补给的，哪知当了降兵二鬼子，还得退回去陪女真人再重温一回部落进化史。

    这回金国大军踩过界前来高丽国发财，出发时也就人手半月粮，原本以为高丽再穷，管个三、四万大军人吃马嚼还是没问题的。哪知这伙蛮子有一点非常不友好，那就是喜欢焚烧粮草。但凡是对方主动让出的据点，城内粮草必然被烧得干干净净，搞得现在女真人一有空就下乡。这不，眼下就有两支女真人的千人队还在江北忙活，到现在还没过江哩！

    本来饿肚皮就不爽，这时听说进城抢粮，谁还会不依？只见众将纷纷表态支持，唯独金冠小将阿里奇不言不语。契丹主将一见他又出幺蛾子，当即遣散众将，催马上前道：“临淮郡王是哪个？我怎么从未听说，你竟是王室之后？”

    被人提及心中骄傲，阿里奇就是再入神，也清醒了，当即道：“大人允文允武，如何不知小将先祖封爵？”

    “你别告诉我你是李光弼的后人！”契丹主将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这位随父入唐，好歹是四百年前的事情了！他的后人血脉皆在中原。你是我们草原儿郎，学人胡乱攀甚么亲戚？”

    阿里奇急了，上司此言就好像他是在有意往自己脸上贴金，顿时涨得满脸通红。“吾有族谱为证！吾祖乃李父楷洛之亲兄也，当初楷洛投唐，只憾吾祖并未相从，而是留在族中，不然我……”

    “不然你怎样？此时生在南朝？”契丹主将揶揄一句。并没有再纠结阿里奇的血统。常言道语出必有因，况且以他对阿里奇的了解，这员小将也不是信口雌黄的人。

    只不过在这句玩笑的背后，足见此人的老练，他已然敏锐的察觉到阿里奇心中隐隐冒头的某种倾向。但他并不打算说破，好歹情分一场，又同为降人贰臣，余生不过苟活，多那些事干嘛？

    “南朝？”阿里奇一反方才之激昂，顿时双眼中的神彩尽失。“南朝比之北朝尚且不如，哪堪与盛唐相提并论？”

    要论起来，契丹主将倒还真知道当初阿里奇帐内总放着一本《汉书》，当时他只当阿里奇装样子而已，不想此人竟是玩真的！不但以跟李光弼沾亲为荣，还对唐朝评价如此之高！这阿里奇隐藏得够深的啊，从前怎么露出这个苗头来？好歹大家昔日在辽国时，就是上下级呐！

    原来，这位契丹主将名唤洞仙。原是燕云守将，因国中黄龙府失陷。被辽帝征召前往讨伐女真，哪知全军覆没，他深知辽国烂得透了，再打还得败。便降了女真。

    阿里奇这位小将军原本是他手下头号大将，身长九尺，品貌不凡，乃是契丹族里出了名的万人敌。但正是因其生得面白唇红，须黄眼碧，此番合该命犯桃花。以至于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被人棒打鸳鸯不算，还强行押至前线抵命。战败之后他肯定是回不去了，无奈一同降了金国。

    所以说，这两人关系还是不浅的。当下阿里奇见洞仙低头不语，忽道：“我欲求见加古撒喝，请他高抬贵手留这安州守将一条生路！小将斗胆请将军联名作保！”

    “此人生死，是我们能插嘴的么？此人如果真是高丽从宋国求来做官的太学生，加古撒喝就不会动他，毕竟这两国现在正勾结……”洞仙虽然及时住嘴，但还是在下意识中曝光了其对宋金接触颇为反感的态度，撞上阿里奇多了些内容的眼神，洞仙岔开话题道：

    “听你这么一说，此人还真有些李郡王守太原的风范！只不过，当年李郡王统御的乃是唐兵，太原又是李唐皇室起家之地，百姓一心不愿降贼！可惜，这小小安州城却差得远了，兵、民皆不堪一用，守了七日已是破天荒了，真想挡住女真人兵锋，此人的本钱太少了，倒不是他本事不够！”

    洞仙话音未落，只听阵前如山崩般高呼声传来，原来是女真甲士已经稳稳登上了城墙，洞仙见状道：“该咱们进去抢粮了！你准备准备，我去见加古撒喝！”

    洞仙走了，阿里奇默默的望着对面那座城池，看到他们奇计百出，坚守至今仍不肯放弃，他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看到先祖的战魂附在这座异国城池之上一般。

    ……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相公！”高丽裔牌军死死抓住程矩握剑的双手，死也不肯让他保卫的第二位县令就这么走了。

    “女真兽类，我若活着，必将受辱！本官既然身穿这身官袍，就得对得起国家的栽培！你们不要害我！”程矩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毕竟只是个文官，被身边几个亲随拉的拉，架的架，想自刎竟不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吴都监走的时候便是这么说的，他老人家都放弃了的城池，恁守了这般久，已经是意外收获了。此时就算城池丢了，谁还会责备恁不曾？恁是火线上任，已经尽职了啊！”牌军苦劝道，“眼下是弟兄们扛不住了，恁总不能自己下去跟女真蛮子肉搏罢？”

    牌军说得没错，守军已经是尽力了。金兵围城的这段时间里，程矩就像超级强劲的强心针，一针一针的刺激着高丽人原本孱弱的精神与体魄。只可惜，潜力终有用完的一刻。就在先前和签军的肉搏中，几乎耗完了守军仅剩的精力和勇气，面对女真甲士死神般的身影，城墙上的百姓已经崩溃了，只剩下被打残建制的守军还在本能的抵抗着。

    “本官绝不能落在胡虏之手，尔等退下！”程矩的怒喝道，眼见城破在即，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商量。

    “那相公请恕卑职无礼了！”程矩的亲随牌军脸色一变，忽厉声道：“奉都护府密令，本将有权便宜行事，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程矩相公的安全！弟兄们，上！”

    县令的卫兵，忠于县令只是表象，忠于都护府才是铁打不换的实质。只要都护府下令，无论叫他们保护刘矩、李矩他们也会一样用心，压根与保护对象是谁无关。当然了，人非木偶，总有喜恶，程矩这段时日的表现实在惊艳，他的个人威望已经渐渐在这些人心里扎根。

    且说这时众人得了都护府的军令，也只好得罪程矩了，只见四五个卫士架起程矩便往城下疾退，哪知就在撤退之际，一根被烧得枯黑变形的木柱忽然从城楼上掉落下来，两个高丽卫兵当场毙命。被人架着的程矩也一个不稳，狠狠撞到旁边石墙之上，顿时人事不省，血撒当场。

    这一下，可把程矩的卫兵们给吓坏了，这位可是都护府点名要保护好的人物，若是跟上回保护吴相公般接连送了两位上司的性命，他们再多脑袋也不够砍的。

    “程相公，你醒醒！你醒醒啊！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弟兄只能投女真人了！程矩，你醒醒，你不能这样就走了啊！”

    望着慌忙施救的同袍，一个站在外围插不上手的亲兵已经扛不住了，巨大的压力已经让他有些口不择言，牌军见状立刻喝道：“放肆！胡言乱语甚么？再祸乱军心，我杀了你！”

    老兵的可贵在此刻彰显无遗，失态那人顿时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众人也不敢胡乱说话，只是加快处理程矩头上外伤的速度。就在这时，昏迷中的程矩突然有了一丝意识，他感觉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安慰自己：

    “我程矩死于此时也好！”

    人，许是有自我催眠的能力，当程矩脑海中出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呼吸的间隔随之变得越来越久，牌军一看急眼了，暗道这是要坏事啊！眼下也顾不得死马活马了，当即使出当初在蕃落军中学到的急救法门，对程矩进行心脏按压。

    一下，两下，五下，十下，二十，终于在他又急又累，满头大汗之际，功夫不负有心人，原本气息微弱的程矩突然激烈的咳嗽起来。

    见急救起效了，牌军心下大喜，连忙收手。这时却见程矩伸手乱抓，牌军忙握着他手，程矩陡然睁开双眼，看也不看众人，便脱口而出一句话来，口气直像是和谁在争论甚么：

    “慢着！我既不姓程，单名也非矩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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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一章 草原之王，鸡血上阵

﻿    自女真人的身影出现在安州城头的那一刻，城下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四族仆从军争先恐后的朝着象征着战无不胜的女真人奋力喝彩，这其中，就包括了刚刚被当作炮灰使用的辽国汉军。

    也许是被草原上弱肉强食的黑暗法则鞭策了上百年，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匍匐在强者的脚下，抢食这些站在食物链顶层之人抛下的残羹冷炙。

    只不过，诸族眼中这场颇为难得的大胜，在他们敬若神明般的首领加古撒喝看来，实在不值一提，不但在其脸上找不到丝毫喜色，甚至他的眉头都始终不曾舒展半分。

    也是！区区一个安州城，披甲之士不过四五千，就阻挡了大军七日有余，若是再在坚城平壤城下受到高丽人更高强度的阻击，金国大军何日才能兵临开京？眼看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耐寒不耐热正是堪称天生战士的女真人身上唯一缺点。如此紧迫的局势，叫身为联军主帅的加古撒喝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高丽人出乎意料的顽强抵抗，不但打乱了金国大军预定的进度计划，更让加古撒喝有些不能接受目前为止的战损数字。原计划一万五千汉军最起码也要消耗到拿下开京城之后，哪知眼下还没有到平壤，就已经损失近半了。而剩下的人，也彻底失去了与高丽人对阵时的心理优势。毋庸置疑，此战对这些人造成的负面影响，只会让他们在将来的征战中变得软弱，不堪指望。

    其实，就加古撒喝内心来说，仆从军就是仆从军，汉军死光了他都不会心疼，死完了下一次再重新征召便是。关键是，在盛暑来临之前，他还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战略目标？如果汉军不堪消耗，岂不是此后攻坚都只能靠女真人？而这。正是加古撒喝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只是就此罢手的话，他对他的狼主又实在无法交代，特别是在另外两路人马斩获颇丰的情况下。两两比较下来，则更显得他像是一个奋力将猎物赶到别人陷阱。自己却颗粒无收的蠢货。

    一提起在江北风生水起的另外两路人马，加古撒喝就更没有好脸色了，因为这场不合时宜阵仗压根就是这些私心做祟之辈撺掇起来的。如果不是他们背后之人联手施加压力，狼主是绝对不会在图辽如此紧要之关头，仅凭高丽叛臣一张嘴。便编组一支近四万人的大军，对一个人口数百万的国家大动干戈。

    说实话，加古撒喝其实和其他女真人并没有多大区别，血管中一样流淌着扩张的血液。但身为大金国经略高丽的方面统帅，加古撒喝极其认同完颜阿骨打对于高丽“防”甚于“攻”的战略思想，虽然不可避免存在一些“消极”和“窝囊”的因素，但在伐辽这种女真族空前的历史机遇面前，节外生枝去招惹战争潜力并不算小的高丽，实为发昏。若是将来逼得走投无路的高丽人和契丹人联合，新兴的金国将不得不被迫进行两面作战。而引发这场战争的最直接因素——那些私心作祟之人眼中无法拒绝的肥肉。顿时就变得一钱不值了。

    可惜啊可惜，为何辽主那般昏庸无能，却能够在辽国说一不二。而自家狼主如此英明神武，在金国却还做不到一言九鼎，甚么事情都要和国（族）中大佬们画灰协商？

    心里有想法归有想法，现实还是要面对的。一个优秀的将领，即便在不愿打却偏偏只能打的情况下，也绝对不会丧失其指挥水准。正是因为理解完颜阿骨打的苦衷，加古撒喝从一个反对向高丽用兵的边军主帅，变为一个誓要将狼主利益最大化的速战速决派。

    目标一明确。某些细节便显得淡了。

    偏师跟在后面捡便宜就让他们捡，那些蝇头小利对于狼主来说又算甚么？只要此番赶在盛暑来临之前拿下平壤和开京这两座高丽国的古都，洗劫高丽数百年间积攒下来的海量财富，便可算是他对狼主最好的交待了。

    对了。忘了介绍加古撒喝这员大将的来历了。

    此人虽然不是出自完颜家族，但完颜阿骨打对他却可谓是信任有加。

    话说当大金国的领土扩张到需要划分军区来管理之际，加古撒喝便成为了大金国设置的第二个军区的负责人。他的新职务是保州路都孛堇，职责是经略高丽。另外再多说一句，自加古撒喝之后，依次出任金国新设置的咸州都统司、南路都统司、南京路都统司、泰州都统司等军区头号人物的女真人。没有一个不是出自完颜家族。而在加古撒喝之前，执掌金国所建立第一个军区（黄龙路都统司）的大佬，同样也是出自完颜家族，其人便是日后活捉天祚帝的金国大将完颜娄室。

    能从把持了金国上层的完颜家族这个“包围圈”中突围而出，足见加古撒喝的能耐。所以别看后方派来摘桃子的两路偏师主将完颜挞懒和完颜撒离喝都是完颜家新近蹿红的人物，但是在加古撒喝面前，都得收起尾巴不敢乱翘。这两人也不知是不是基于这个原因，基本不往加古撒喝跟前凑，免得自找不自在，只是泾渭分明的带着自己千人队，不紧不慢的跟在大军后面，一得空便往穷山僻壤里钻。

    “催促一下阿实赉，让他带人速速拿下城门，好叫渤海军入城！传令全军，破城之后，只给他们半日时间快活，明日一早大军就要开拔，太阳升起之后我不想在城内看到一个活人！若是让我看到谁敢私藏奴隶，叫他陪这城里的人殉葬！”

    加古撒喝冷酷的下达着军令，只见这时契丹主将纵马而来。洞仙在女真待了几年，女真话已经说得很流利了，听到加古撒喝的屠城令，含蓄道：“高丽人都是上好的奴仆胚子，留下他们一条性命，将来也能为大金国服务！”

    加古撒喝闻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若是抵抗不受惩罚，将来座座城池都会效仿他们，你我将寸步难行！”

    在女真人里面，洞仙感觉加古撒喝算是比较尊重人的，其他女真人很少会对契丹人用“你我”这个说法。只不过，此人既然懂得拉拢人心，却还坚持下达屠城的命令，洞仙就知道对方是决意要立威了，此时不也敢多言，只是对其说明来意，加古撒喝闻言笑了，只是道：“请契丹的勇士们休息，大军攻打平壤的时候必让你们一展草原男儿的雄风！”

    加古撒喝的这个保证，洞仙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安州是没甚么事了，但平壤可是大城，这加古撒喝又是说话算话的人，有他这句话，洞仙也安心了。且说这洞仙正要告辞之际，忽然右眼皮猛的一跳。洞仙下意识便踩着马镫立身四处张望，结果发现自家阵营和安州城都没有甚么动静啊！就连准备抢城的渤海人还没动呢。洞仙感觉是自己多疑了，正待告罪，哪知人加古撒喝比他也强不到哪里去，此时已经是整个人趴到了地上，此刻一高一低四目相对，两人异口同声道：“你也有感觉？”

    加古撒喝都有同感，洞仙哪里还怀疑自己，他才是真正意义里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比撒喝这些渔猎出身的女真人要更熟悉马匹，当即点头道：“大队骑兵，朝我们这里来了！”

    加古撒喝从地上爬起，也顾不得身上尘土，只见他面色凝重道：“这是不下五千骑的动静啊！我的探马竟然没有消息！”

    “动静是从我们身后来的，自然不可能是我们在北岸的友军，莫不是高丽人成建制的骑兵队伍？”洞仙指着身侧的西南方向道。

    加古撒喝陡然一震，这一震可不是害怕，完全是兴奋催的！毕竟进入高丽国这许久以来，大金国的雄师还没有跟高丽人正面打过野战呢！

    可惜啊可惜，现在自家人下马攻城了，照眼下这个动静，还没等他们集结起来，高丽人的骑兵就能赶到。加古撒喝犹豫片刻，终是割肉一般拍了板：“高丽人的骑兵在五千以上，契丹的勇士有八千骑，此战便交予你们，缴获的盔甲你们自留三成，马匹一成，如何？”

    加古撒喝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洞仙哪敢拒绝，更何况他压根也没打算拒绝。如今的契丹骑兵虽然早从巅峰跌落，但还不至于卑微到不敢和高丽骑兵硬碰硬罢？洞仙当即捡了大便宜似得接下了这个命令。

    早已是整装待发准备进城抢粮的契丹骑兵，突然发现主将带回的却是一个即将进行野战的命令，顿时都是目瞪口呆，这……高丽国竟也有骑兵？惊讶过后，大家均是手舞足蹈，欣喜若狂，这不是南蛮子送甲胄和战马的来了吗？

    三成缴获啊！少说也有一两千副甲胄！对于此时相当寒酸、十人仅有二三副甲的契丹骑兵来说，这伙高丽骑兵那就是不辞辛苦千里送装备的亲人呐！

    但是，对这样的“亲人”，没有人会心存感激。此刻，每一个契丹骑兵眼中都流露出饿狼一般锐利充满杀气的眼神，是的，在女真人面前他们虽然是羊，但在孱弱的高丽骑兵面前，他们是如假包换的草原之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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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二章 麒麟旗飘扬！

﻿    狼群闻到肉味，其族群中最为凶猛的野狼自然会出现在这顿饕餮大餐的最前端。此时辽军根本不用临时编队，带甲的两千骑兵早在先锋大将阿里奇的前队之中随时候命。全歼增援之敌的军令一出，便见这员银甲小将犹如利剑出鞘，飞一般朝南面杀出。在其迎风飞舞的明黄披风之后，是八千嗷嗷直叫气吞山河的契丹健儿。

    此景被抚刀观战的加古撒喝见了，当下也不禁暗暗喝起彩来。要说这支契丹军和旁的来历不同，乃是二太子亲自推荐过来的，据说上下皆由契丹降兵之中的精锐组成，因不愿对故主刀兵相向，最终被派到高丽战场。

    这八千人的主将洞仙，是个颇有见识的人物，因其受汉化颇深，契丹人私下皆称其为“洞仙侍郎”。

    这洞仙侍郎倒还罢了，毕竟辽国立国两百年，契丹人被汉化不是甚么稀罕事。关键是他手下有员小将阿里奇，可谓契丹人之中不世出的猛将。此人甫一降金，便闹出好大事端。

    惹祸之源便是他浑身上下那套战具包括他的战马。连环镔铁铠、银色拳花马、雀画铁胎弓并出白梨花枪，别说一穷二白的女真人见了要眼红，就是锦绣大宋国里见多识广的将军遇上，看着也要咽唾沫。

    女真人不懂含蓄，只觉得连你的人都是我的奴仆，拿你东西又怎么了？结果有好几个谋克孛堇和猛安孛堇在他手上长了见识。

    横的遇上更横的，豁达的人一笑了之，褊狭的人非要出口气。自己干不过不要紧，喊人便是！于是女真族中出类拔萃的勇士纷纷前来挑战这个契丹降将的武勇。哪知结果却让人羞于提起，以勇悍著称的女真勇士，竟然在屡次挑战中被此人累败一十八人次。看看就要引发众怒惹来群殴了。不知这事怎么闹到狼主的二儿子斡离不那里，后来才没有人敢再觊觎阿里奇的装备。

    加古撒喝当然不会像小辈们那般没城府，瞎惦记人家的宝贝。他只是觉得，似这样能够席转草原的狼群，都在辽国天祚帝这只绵羊的带领下，有惊无险的成为了大金国崛起之路上的垫脚石。难道不是女真人积累下的德性感动了上苍？

    他现在只希望，这场本不应该发生在眼下的战争，也能在自己的周旋下，完满收场。

    加古撒喝发觉自己走神了。

    当他再抬眼看向契丹军时，只剩下漫天的尘土。加古撒喝一扭头，霸气十足道：“援军来了又能如何？我就是要当着守军的面，杀光他们的援军。同时当着援军的面，撕碎他们的城池！看此世间，还有谁敢阻挡在我们身前！”

    女真主帅的“豪言壮语”契丹人压根听不到。但他们一雪前耻的决心还是有的。话说这是契丹人编入保州都统司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大家都卯足了劲头要好好****一回。不为甚么，单只说作为降兵二鬼子的憋屈，便需要及时发泄出来。

    带着求之不得的渴望，八千契丹骑兵匀速前进。阿里奇所骑虽是宝马，但他亦不曾靡费马力，而是选择与诸军同行。此时大队未行多久，只见远处一阵尘土扬起。烟尘下万马奔腾，好似有千军万马正朝此间杀来。阿里奇心中暗暗称奇：“此番高丽国真叫人刮目相看也！不但守城有模有样。就连骑兵驰骋起来，扮相倒也凌厉！”

    只因这安州城上好似附着先祖的战魂，阿里奇下意识里不愿与之为敌。但对面这支骑兵，却是激起了他的斗志。虽然一眼就看出对手怎么造出的烟尘，但阿里奇没有条件效仿，不过这却也难不倒他。只见他倒转长枪。往地上一划。左右诸军见状会意，皆是如此，没多久，契丹后军无甲的骑兵便被淹没在尘土之中了。

    阿里奇爱惜手上的长枪，作个样子便收回了。此时全副精神放在对面的骑兵身上。他知道，自家后面五六千人并无甲胄，若是前锋不能杀得敌人丧胆，只怕后面的弟兄就要吃亏了。

    虽说这种可能性极小，但阿里奇丝毫不抱侥幸，反而是摆出狮子搏兔的姿势，率先喝令诸军将匀速前进改为冲刺。中军洞仙见了，也命六千无甲骑兵紧紧跟进，因为他估算出对方人马不比自己少多少，若是只靠前军以寡敌众，只怕不保险。

    面对八千草原骑兵的集团冲锋，敌军不但没有被吓破胆，反而是突然变阵，只见烟尘中分出两支骑兵来，一支向左，一支朝右，直往契丹军的两翼迂回而来。阿里奇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这、这不是女真人拐子马战术（主力两翼骑兵迂回侧击）！？

    难道这一切都是圈套，女真人设计杀降？没理由哇！又或是高丽人误打误撞，只是形似女真战术？电光火石之间，阿里奇不敢多想，急切间直分出手上一半实力，用来应付高丽人的变局。这一切皆源于他的信心，凭借手上这一千骑兵，他照样能冲散敌阵。

    哪知，就在两军越来越近之际，阿里奇的眼睛突然直了！

    准确的说，不光是前锋大将阿里奇的眼睛直了，整个大阵前沿的契丹骑兵均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干！这他娘的是大宋骑兵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来如鬼神般冒出来的敌军，既不是驰援的高丽骑兵，也非杀降的女真人，竟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宋军！红衣黑甲，壮士驽马，妥妥的宋军范儿啊！燕云出身的阿里奇瞬间判断出对手身份，一时间望着那杆闻所未闻的麒麟战旗，他竟愣神了。

    这怎么可能，难道俘虏所言竟然是真！？如今真是大宋攻下高丽？！只是大宋怎么舍得跨海投入如此之多的骑兵？难道是已经和故国联手，想在背后捅女真一刀子？

    无数的疑问向阿里奇袭来，可惜在战场上愣神可不是甚么好习惯。直到宣示着死亡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阿里奇才不得不放下一切不切实际的想法，坚定取胜的决心。

    不知是否巧合，还差十来步就要打照面的对手看装扮也是一员身份不低的大将，只是此人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说时迟那时快，阿里奇急忙向副将示警，哪知“嗖嗖嗖”破空之声后，那宋将竟然是声东击西，手上那杆如毒蛇吐信般的软质长枪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直逼自己而来。

    原来，自己早被人盯上了！

    阿里奇冷汗直冒，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南人这种极其难得一见的软枪之厉害，他作为燕云守将，有幸曾见识过的。当下丝毫不敢托大，也不中计硬挡，只是凭借优越的骑术使出一招镫里藏身，拼着爱马被变势的软枪抽上一棍的代价，躲过了这一夺命杀招。

    只是这阿里奇也不是易与的，就在对手枪势使老，两骑就要插身而过之际，他的出白梨花枪早已尾随而上，此番就是刺不到人，对手的战马决计也要见红，这也是阿里奇的狠气。可就在这一刻，真是见了鬼了，对方战马也不知是甚么精灵投胎，居然在急速中横向移动了数步，灵巧的避开了这致命一枪。

    两骑相交区区一瞬间的事情，这两位当世绝顶高手之间已经惊心动魄的过了一招。之后宋将头也不回，抖起他那杆怪异软枪杀向契丹骑兵深处。阿里奇没来由心中一寒，他不知有多少兄弟要葬身此人之手，可惜金戈铁马之中，势已无法回头，阿里奇只得咬牙前行。

    万骑交战带起的巨大的烟幕还未消散，但许多制造烟雾的一份子，却已经永远的消逝在战场。唯我独尊的草原之王发现自己撞上了一堵墙，一堵硬度不弱于自己的墙。就连契丹族中骄傲，万人敌阿里奇的坐骑都已经开始嘶鸣惨叫，有人开始慌了。

    死去的战士不会埋怨主将的过失，但活着的将军永远会受到良心的谴责。草原之王还是草原之王，其实此时他们并没有被敌人击溃，可他们悲哀的发现，他们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宋军打平了。对手是宋军啊，懦弱的宋军啊！

    平手，就意味着失败。

    因为片刻过后，六千披着各式没有经过特殊处理原始兽皮的同袍，将要遭受对手正面的碾压，与此同时，两翼包抄的宋军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

    骑兵作战产生大规模伤亡，通常会出现在一方溃退之后，胜利的果实也通常靠这种一面倒之际的努力来积累。反观两军对阵之时，伤亡通常不会太大。但在今天，这个规律算是破了例了，大宋骑兵一鼓作气直将他们的老牌强盗邻居的精兵给彻底打懵了，当各自阵营的最后一名骑兵从冲突中擦身而过，契丹人的士气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战场上到处都是未曾死透的契丹人发出哀嚎，似在为今日的惨败注脚。

    “报！契丹人全军溃散，四散而逃，敌军并未追击，反而朝我军杀来！”女真人的探马这回倒是尽职，可惜加古撒喝脸色已经青得发黑，怒吼道：“我眼没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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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三章 女真人竟如此不经打？

﻿    宋国骑兵并未赶尽杀绝，遂使被杀散的契丹骑兵得以在原野上重新集结。不少心怀侥幸的契丹人回头望去，尸骸遍野的战场让绝大多数人都陷入沉默。

    对方并不是他们所遭遇过的最强之敌，但这场战斗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心理落差最大的一仗。

    无论是预期的高丽骑兵，还是意外出现的宋国骑兵，在契丹人的印象中，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无非是烂与更烂的程度而已。草原之王虽然匍匐在更为野蛮的女真人脚下，但面对上述两国骑兵之时，真要托祖宗的洪福，他们拥有绝对的心理优势。

    可谁知道，原本十拿九稳的战斗，现在却只能靠对方的轻视而苟活，一炷香之前还发誓要在对手身上找回草原人骄傲的契丹骑兵，此刻脸上写满了颓败和沮丧。

    人在脆弱的时候，不自觉便想找个主心骨依靠。而契丹人公认的战神阿里奇，这时却慌慌张张从他那匹口吐血沫的银色拳花马上跳下。就在阿里奇脚沾地的那一刻，坚持驮着主人脱离险境的拳花马在发出一声长嘶之后，轰然倒地。阿里奇伤心欲绝，痛哭不已。真正的骑士和战马都是有感情的，只有建立了这种特殊的情感，战场上才会有人马如一的奇迹出现，就像刚才那宋将和他的坐骑一般。

    契丹人都是懂马之人，眼见拳花马受的是内伤，众人都不禁纳闷，能在阿里奇手上将他的战马弄成内伤，那宋将得是甚么人物？有个心有余悸的契丹人凑上前道：“是不是个穿金甲的宋将所致？”

    “正是正是！此人说来奇怪，居然使一根软杆长枪，端的威力惊人！你可是与他交手了的？”知内情者替阿里奇答道。

    “啊呀，正是此人！我哪曾与他交手？估计正面撞上他的。仅有小将军毫发无损，其他人……其他人，唉！”

    众人见说，皆是心有戚戚焉。

    “怎么办？要不要杀回去报仇？”望着悲痛欲绝的阿里奇，咬儿惟康问向聚拢过来的主将洞仙。而不久前洞仙派去城下营救女真俘虏的将军，便是此人。

    “我们一无甲胄。二无弓矢，难道拿着儿郎们的性命不当数，与宋国西军精骑硬碰硬？”

    洞仙到底是主将，说话有威势有水平。此时一句反问，便叫咬儿惟康和心怀不忿之人无言以对。宋军骑兵刚刚大家也验过其成色，九成九是宋国西军！不然自家前军两千精骑遇上对方怎可能占不到丝毫便宜？战神阿里奇还在对方手上吃了个大亏！

    既然是宋军，又熟悉女真人的拐子马战术，这一切都表明宋国是来者不善啊！望着宋军驰来方向，洞仙右眼皮猛跳。就在这时，阿里奇抹了把眼泪，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道：

    “此地不宜久留，宋军既然弃我军而直扑女真大阵，说明其必有恃无恐，不然纵使是大宋西军，也不敢单凭六七千骑，便孟浪冲击其本身三倍兵力的骑兵群！如果真是如此。这支以麒麟为图腾的宋军便是自寻死路！很明显，我不觉得他们千里迢迢就是为了来高丽寻死！”

    众人一听有理。都下意识的瞄向宋军出现的方向，生怕又一支宋国骑兵出现在视线之内。说来也是尴尬，刚才求之不得泄愤对象，此时却有点避之不及的味道。

    “撤！”洞仙没有考虑多久，便顺应军心做出了决定。

    “往哪里撤？女真人岂是好相与的？”咬儿惟康一语道出了大家的心声。眼看宋军援军很有可能到来，整个战场已成危地。回去纠缠放过己方一马的那支麒麟军，或者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支宋军现身，皆非大家所愿。但袖手旁观的话，女真人那里又交待不过去，故而一时间大家十分苦恼。

    “去浮桥！我要看看。再作决定！”洞仙将马鞭一扬，便要调转马头，众人见状也纷纷招呼溃兵，就在这时，阿里奇一把拉住洞仙的缰绳，沉声道：

    “你要看甚么？做甚么决定？”

    洞仙意味深长的望了阿里奇一眼，一语双关道：“我要看看宋人的决心！”

    ……

    就在契丹人进退失据之际，宋军前锋已经撞上渤海人的军阵，但即便是面对面了，交战双方还没弄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渤海人仍旧把对手当成了高丽骑兵，只是鉴于他们一个回合便打败契丹骑兵的惊艳表现，渤海人判定对面这支队伍是高丽王家的精锐京军。

    而这支被敌人先后当成是大宋西军、高丽京军的精锐骑兵，乃是梁山泊马军第七军卢俊义部，因为一直没有立下甚么像样的战功，导致全军连个正式番号都没有，所以大伙才出主意把主将绰号上的神兽挂起来，好歹壮壮声势。

    正因为在强军如云的梁山泊一直籍籍无名，不但全军大小将士面上无光，就连风度翩翩的卢员外此番也坐不住了，非要争得这个先锋的职位。

    实话实说，其实王伦对马军第七军是不太放心的，因为马军诸位主将之中，唯有卢俊义和郝思文不是军旅出身，但后者自幼便有出人头地在战阵上搏个功名的抱负，所以平日里不是习武艺便是读兵书，前半生的积累不比军旅出身的头领要少。而卢俊义恰恰不同，这位乃是河北首富，除了个人武艺之外，人生基本没有了追求，眼皮一跳就能去几百上千里之外烧香还愿，显然是活得太滋润了，似这等品质的生活质量，估计是没时间研读与人生规划毫无关联的兵家秘笈的。

    原本轨迹之中，卢俊义倒是多次担任方面军的主帅，但这是皆因他当时的地位（梁山老二）所致，且其领兵风格偏于中规中矩，在朱武的辅佐下按部就班，军略上也少见出彩之处。

    当然了，卢俊义落草之后，特别是在其单独带兵之后，遭受友军的“刺激”，自然会有意识的填补自己的短板。王伦给予认可的同时，还给他补足了百胜将韩滔和天目将彭玘这等宿将辅佐军事。只不过有句话说来太奢侈，或许是手上总是有更好的选择，以至于王伦还是有些太忽略卢俊义和他手下人马，总觉得他这支马军还在筑基打底阶段，故而很少让他们独当一面去扛甚么大仗硬仗。直到这次卢、韩、彭三人死争先锋，王伦才意识到，之前太过忽视这支队伍了。

    先锋给了卢俊义，但王伦的嘱咐也不少，用王伦的原话说，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那就是半兽半人的存在。

    正好跟第一个胡虏交手后，卢俊义那颗敏感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他已经照王伦的嘱咐，把女真人的战力高估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哪知交手之后，大吃一惊！当时若不是靠坐骑发威，他卢俊义只怕便要栽个大跟头！这一惊下来，非同小可，谁能想到女真人居然强到这个份上，随便拉出一个小将，就是梁山五虎将级别的人物？

    还好，悬着的心没悬多久，就放下了。接下来的敌人，虽说骑术精湛，格斗勇猛，但还不至于是那种完全让人绝望的存在。你来我往之中，可谓势均力敌，互有损失，并不存在谁对谁有压倒性的优势。反而因为敌人后军无甲上阵，结果叫本军占了大便宜，一战而击溃这些人数还要多过己方的强敌。

    这场胜利说不上轻松，特别是敌方人与战马之间表现出来的那种协调性，压根就是目前本军无法企及的劣势。但也说不上艰难，也没到非得咬碎牙关的那种地步。

    但是这场胜利带来的积极影响是巨大的，毕竟鬼怪远比虎狼可怕，只因为前者是无形的。这场击溃战让马七军对女真人有了初步的了解，更重要的是，这支长期不受重视的骑军打出了自己信心！

    信心有了，残兵败将便不在眼中，卢俊义慷慨的将其留给了后面的友军。他接到的命令是保证粘蝉县令的人身安全，此时金国的步兵都登城了，正可谓千钧一发之际，卢俊义情急之下，率军直扑敌军大阵，怎么说也要先造出声势，好叫这些充作填旋的步军无法专心夺城。

    哪知刚一接触女真人的本军大阵，卢俊义内心之中震惊无比，别看这本阵的配甲率要高过方才那支队伍倍余，可是作为厮杀搏命的对手，他给己方的感觉竟然明显要不如刚才那支军队。也不知是不是本军挟胜之威的缘故，他分明不止一次从对手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怯懦和退缩。

    这真是把契丹人打得奄奄一息的女真强兵？卢俊义环首四顾，心中茫然，可战场上只剩下一支千余人的骑兵暂时未曾交手，这支人马正仓皇带着数千匹无主战马朝城池方向溃逃，看其模样八成是伺候副马的仆从军。

    这样的军队都能让辽国面临灭国之灾，那么如今契丹人该是退化到何种程度了？卢俊义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只不过此时不是深思的时候，当面对卷土重来的对手时，卢俊义做出了一个让他将来懊悔半生的决定：

    “全军都有，一鼓作气，随我冲垮番军本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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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四章 女真拼命，麒麟发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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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渤海军纠缠住了来犯的高丽骑兵，加古撒喝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哪怕高丽人回过味来再想调转枪口力挽狂澜，他们也来不及了。

    “打败我的唯一机会，你们已经错过了！”作为一名沙场上成长起来的将军，加古撒喝禁不住喃喃自语道。此时他既得意，又失意。

    得意自不必说，让人失意的却是，仗打到今天这个份上，靠敌军的判断失误才捡得一线生机，脸算是丢尽了。好歹他也是统帅三万大军的人（算步卒），结果叫一支六、七千人的高丽骑兵给逼得手忙脚乱，传回去只怕会让国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笑掉大牙。

    可事实就是这么不羁，这支不知是不是被高丽参补过头了的高丽骑兵，硬是将他手下最为精锐的契丹仆从军，一个回合就打得溃不成军。甚至让这伙败军在清醒过来之后，连复仇的想法都不敢持有，反往浮桥边上逃窜，这种反面典型给全军上下起了个很坏的头！

    自己养的狗不争气也就算了，高丽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居然连溃兵都不屑于收拾，反一头往中军扎来！

    正因为高丽人有些急功近利了，让加古撒喝判断出他们的所谋不小，当即放弃了带领渤海军与之周旋的打算。

    说实话。无论是渤海军，还是奚军，打起仗来其实都是及不上契丹军的。不过契丹人身上有一个十分不好的陋习，那就是打得赢时便死劲虐敌，打不赢时便自作鸟兽散。幸亏加古撒喝看人看事还是有几分准头的，不然若是把契丹人和渤海人调换个顺序。换成此时叫契丹人阻击来犯之敌，那他加古撒喝很有可能就要成为大金国开国战史上的笑柄：三万女真、渤海、契丹、奚、汉联军，惨败于六千高丽骑兵之手。

    还是狼主圣明，轻巧几句话便将人数众多的渤海人给笼络了过来，让女真人有了类似于契丹和奚这等铁关系的兄弟民族，不然他加古撒喝此时去哪里寻找能为自己争取时间的好填旋？

    “快，速速下城，上马随本将迎敌！”

    站在残破的安州城下，加古撒喝厉声催促着。可怜的是忙上忙下的女真士卒。原本还在死命夺城，一眨眼又忙不迭往城下急退。直便宜了此时城墙上尚在顽强抵抗的高丽守军，能在此命悬一线之际扭转战局，幸存下来的守军皆是激动得泣不成声，不少人情不自禁的喊出：“宋军万岁！”

    哪知加古撒喝却不是个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庸医，他在下令女真人撤出夺城战斗的同时，还不忘差遣城下的汉军继续蚁附登城。真是一刻也不肯浪费。

    就在城池下方三千女真人开始集结之际，卢俊义心生疑惑。暗道女真人怎么把攻城的步兵都凑起来了？只是当他看到对面已显不支的敌军陡然士气高涨并开始兴奋高呼之时，卢俊义隐隐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然酿成大错！

    不过他的补救措施来得也快，那就是再次、全力向对面这支骑兵发起猛烈冲击！

    当渤海人和奚人联军发现高丽人并不为己方援军所动，而是摆出先解决自己的架势，奚人真不愧是契丹人的亲戚。当先表示不玩了，千余人落荒而逃。被奚人这么一搅，别说渤海人的阵势乱了，就连人心都乱了！甚至有不少渤海人也开始有样学样，逃离战场。

    卢俊义要的就是速战速决。好会会从城墙上折返回来女真步卒。此时抓住战机便不肯撒手，亲自放倒绣有麒麟图案的战旗，一骑当先杀入敌阵。主将奋勇，三军拼命，只说这位号称棍棒天下无双的好汉使出生平绝学，顿时身边数丈之内，人进人跌，马进马翻，直搅得原本便混乱不堪的渤海军更加没有秩序。在这玉麒麟身后，又有韩滔和彭玘这两员宿将带领大队人马掩杀，最终渤海人也步了契丹人的后尘，被梁山军杀得大败亏输。

    连败两个万人骑兵大阵（其实每阵都差个千把两千人，这里不作真了），卢俊义的马七军这回算是扬眉吐气了。面对餐后消食果儿一般涌来的三千上马步军，马七军没有一个人对自家援军有太过迫切的念想，只觉凭一己之力扫平女真人足矣！

    “如此勇悍绝伦的高丽人，比契丹人强太多了！儿郎们奋力，与我捉回去当奴隶啊！”加古撒喝的副将完颜阿实赉，此时兴奋得嗷嗷直叫。别看溃败的金兵散骑满战场都是，但女真人压根不认为自己落了下风，原因很简单，大金国真正的顶梁柱还没有出手呢！

    “阿实赉休要轻敌！今令你为先锋，务必拿出咱们女真人的看家本领，能多快解决战斗，便多快解决战斗！”加古撒喝很担心这支高丽骑兵并非孤军，如今自家的仆从军全部败于此敌之手，若是短时间内不能掌控住局面，反捱得敌军援军到达，大金国的南征之战就要沦为笑柄了！

    阿实赉闻言，神色一凛，大声领命！主将这是给予对手一流劲敌的待遇啊！只听阿实赉唿哨连声，女真军阵顿时躁动起来，各个兴奋得嗷嗷直叫！

    这时女真骑兵行军阵型也发生了巨变，只见排头的女真尖兵开始相互靠拢，骑士与骑士之间，成为并驾齐驱之态势。同时前军亦以百人队为单位，在谋克孛堇的指挥下急遽加速，明显同身后的友军拉开距离，而其身后的精骑与前军如出一辙，皆以百骑为阵。和前、后诸军皆保持了一定距离。

    女真人的变阵，是在离对手相当近的距离上完成的，可见其控马之熟练程度。首当其冲的卢俊义发现这种情况后，下意识道了声不好，急令麾下聚拢。可惜女真人来得实在太快，梁山军根本来不及变阵。便叫女真人的百骑小队撞上，因为女真人人挨着人，马贴着马，好似传说中的连环马战法一般，顿时只见马七军的大阵被敌骑撞出一个口子。

    似这般拼命的打法，卢俊义还真是头一回体验。女真骑兵摆出连环马一般阵型冲锋，看似气吞山河威风无比，其实就是拿着性命在赌。其实破解不难，只是需要比拼勇气和斗志而已。只要己方同样收拢阵势。两骑之间不留让敌骑通过的通道，而是以硬碰硬，那就是两败俱伤的必死之局。

    且说这女真人以百人队杀入卢俊义的大阵，却不恋战，打开缺口之后，第一队存活下来的骑兵便自寻梁山阵中间隙四散杀出，卢俊义见状厉声大喝，趁机聚拢部卒。哪知先手已失，再想补救却是难了。果然女真人不会给对手留机会，卢俊义令还没下完，第二队胡虏复又杀来，卢俊义那根白蜡长枪虽在敌阵中戳开几个口子，可惜剩下的敌人亦如潮水一般，又往梁山军的大阵里渗透了几分。卢俊义的中军很不适应这种打法。不过“中军”二字便很能说明问题了，要是换做其他营的将士，早溃散了。

    五阵……六阵……七阵！

    敌人的攻势一阵强似一阵，此时别说普通士卒了，就是卢俊义都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了。终于。在敌军第八阵袭来之际，马七军的中军溃败已成不可遏制之势。两翼的副将韩滔、彭玘见本军阵型已乱，乱兵朝两侧撞来，急忙拉开空当，带着左右翼骑兵急速撤离。

    见对手被打垮，女真人不由得嗷嗷直叫，主帅加古撒喝却在这胜利来临之际皱起眉头，好像对战果很不满意的样子。

    也是，女真人平时使用此种战术之时，草原上各族联军哪次不是全线溃散？而此番高丽骑兵居然只有受到重点打击的中军溃败……两翼骑兵竟然没有被连累，反而是全建制的撤走了，这支人马当真是难得啊！

    加古撒喝乃是大金国方面军统帅，自然一支优秀的骑兵队伍该具备哪些优点，通俗来说，其实“放”最简单，真正难的是“收”。契丹人倒是好“放”，结果一“收”就散了。这支高丽骑兵就不同，即便“放”出去没有契丹骑兵那般凌厉，但关键是能“收”得住，能“收”就代表能再“放”，一进一出，完胜契丹，加古撒喝越看越爱，甚至生出将其揽至麾下的冲动！

    不过，主动撤退也好，被动撤退也好，马七军这回算是栽了。卢俊义自带兵，不，自做人以来何尝吃过这么大的亏？若是就这么回去，哪里还有脸面见人？只见他回首四顾，发现韩滔和彭玘已经在收拢溃兵，卢俊义这才心中略安，但一想起这场大败，又觉怒气填胸，犹豫片刻，却见他此时不但并没有随大流而退，反而不退反进，竟然单枪匹马杀往敌军用以扩大战果的百人队中。

    只因丢下了统兵的包袱，卢俊义心无旁骛，顿见他手上那杆白蜡长枪有如神助一般，时不时便贡献一个血窟窿，要知道这女真人只是在捕猎中锻炼出来的身手，平日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哪里懂甚么积累？在卢俊义这种集华夏千年枪术精华为一身的绝顶高手来说，一合之敌都难见。没话多少工夫，这支完整的百人队竟然十之二三皆坏在卢俊义手上，直惊得周遭的女真人竟用土话瞎叫甚么：“阿里奇！阿里奇！”

    原本取得大胜的女真人，硬是生生被单枪匹马的卢俊义拖住了脚步，身在第十队中的加古撒喝不禁大怒，刚刚生出的那点招揽之心此时已被愤怒化解得无影无踪。女真人可不是甚么绅士，肯假惺惺的对着敌军战死的勇士鞠躬之类。加古撒喝现在只想要这个拖住大军扩大战果的敌将下地狱。

    “告诉阿实赉，这里不用他管，叫他自领后军绕道追杀敌军！”

    加古撒喝这声命令一下，就代表他和他的亲兵队要专门留下来“招呼”卢俊义了。

    其实这加古撒喝不来还好，卢俊义不过心中气闷，暂拿前面这些女真人当做发泄用的出气筒而已。可当一身鲜亮甲胄好似插标卖首的加古撒喝甫一登场，立马吸引了卢俊义的全副精神，心道：老爷败归败，好歹也要杀他一两个胡虏万户，好歹挽回一点颜面！

    说干就干，卢俊义身下那匹家养多年的追风麒麟马虽然周身已被血污染成红色，但其丝毫不显疲态，反而从主人夹腿提缰的动作中，接收到了新的指定。便见此马放开四蹄，在骑兵群中左冲右突，没多时，竟叫它赶到目瞪口呆的加古撒喝跟前。加古撒喝手握八棱棍朝着卢俊义的脑门劈去，口中念念有词道：“这马是我的了！”

    “这颗狗头是我的了！”

    两人虽然言语不通，但是心都想到一块去了，只见卢俊义猛然弹开加古撒喝的八棱棍，反手抽出腰间宝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加古撒喝脖间一划，漫天的血花之中，顿见一颗首级从加古撒喝壮实的身躯上飞出，卢俊义身手更快，取长枪一挑，那支将刀还鞘的左手如闪电般伸出，正好抓住首级之后的油辫。

    这些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甚至加古撒喝的亲军都来不及反应，等他们抹掉面上那殷红而浓稠的鲜血之时，卢俊义已经高高举着加古撒喝的首级，杀开一条血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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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五章 将军，你这是通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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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古撒喝，就……这样死了！？”在浮桥处观察战局的咬儿惟康目瞪口呆：“宋军明明是败了啊，怎么可能！全军溃败居然还有人敢挺身而出，宋鼻涕当真是出息了，竟有如此武勇的猛将为他那个花鸟皇帝卖命！”

    在所以契丹仆从军心中，加古撒喝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洞仙算是族人里的精英了，结果像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在加古撒喝手下都被压制得死死的，足见其人之能！这样一个象征着枷锁的铁腕人物，居然眨个眼便横尸沙场，一时间大家都感觉实在不太真实。

    “那位大宋将军，便是伤你战马之人罢？”洞仙的心中同样震撼无比，只不过他比咬儿惟康城府深多了，这时只是轻描淡写望向阿里奇。

    “他的目标是我，拳花不过代我受了这一枪！”阿里奇叹了口气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戾气。

    “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今日始信汉人史书中的种种传说！”洞仙扼腕兴嗟，“我们契丹人从草原上一路走来，早已是精疲力竭。在此国家危亡之际，如果不能如汉人那般，有忠志之士挺身而出力挽狂澜，还得应验汉人那句老话！”

    “甚么老话？”咬儿惟康好奇道。

    “胡人……无百年运！”洞仙低沉道。

    咬儿惟康见说，顿时不乐意了，“呸呸呸！将军你这是说的甚么话，哪有恁般嫌弃自己的？就算宋将发威斩杀了加古撒喝，但宋军还是败了啊！知情的女真人并没有声张，不知情的女真人正追杀宋军！或许。就连宋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斩杀的是个甚么人物！”

    辽国辖下的民族那么多，为什么只有女真人能取而代之，不是没有原因的。此时女真主将被斩，剩下部众表现出来的行为全都是报仇雪恨，而非全线溃败。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同时，这亦是他们一口咬住辽国便不松口的狠气所在。

    “不过，这时要是有个人沿路用女真话大喊，‘加古撒喝首级在此’，再加上加古撒喝的亲兵正追着宋将的马屁股猛赶，你说女真人会不会就此炸营？我就不相信，这些猎户的心都是铁打的！”咬儿惟康虽然对大宋不感冒，但其内心对女真人的怨气更大。历来给人当二鬼子，就没有真正当得舒心的。当然了。天生便改变不了摇尾乞怜这种本能的狗除外。

    “不知道，不过我还真想知道会是个甚么样子！要不，你去试试？”洞仙当即回了一句。

    “莫要取笑我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谁叫这伙蛮子平日里太过嚣张了？”咬儿惟康讪讪笑道。

    “你绝对我是在说笑，我却真没有说笑！”洞仙变得严肃起来，“叫几个人精通女真话的儿郎去试试无妨！”

    咬儿惟康见说，不由瞪大了眼睛，心道：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将军。你这是通宋！”望着洞仙，阿里奇的目光显得意味深长。

    面对阿里奇近乎指控的言语。洞仙耸了耸肩，仿佛并没有往心里去，反而问道：“我们来此是征讨高丽国的！但若是敌人突然换成大宋国的话，我们契丹男儿，为何要替女真人卖命？”

    洞仙这句话，让咬儿惟康有些转不过弯来。他的意思分明是打高丽国便打得。打大宋便打不得，这个奇怪的逻辑让咬儿惟康感觉难以理解，只见他纳闷的问道：

    “还请将军明示，如何这高丽国便打得，又如何这大宋国便打不得！？”

    洞仙深邃的眼神越过面前两人。聚焦于这沙场之上的一处虚无，“道理再简单不过。当今世上，即便大辽和高丽结成攻守同盟，也没有办法撼动金国的根基。但是，若换成大辽和大宋携手，凭借这当世最强两国同时发力，断不至于连一丝扼杀金国国运的机会都没有！”

    咬儿惟康见说，感觉越来越懵了，洞仙这个弯实在转得太大，大家明明都是混吃等死的降兵，如何立马成了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了？

    不过，阿里奇闻言后的反应，却有些令人玩味，只听他缓缓道：

    “将军的意思，是说咱们打不打高丽，皆于事无补，故而从金南征之。但若是宋辽联手，女真覆灭或有可期。女真既有可能被打回原形，我们为何不放手一搏呢？”

    洞仙赞赏的望向阿里奇，微微颔首。这员小将武艺绝伦，但并非一勇之夫，看来《汉书》是真看进去了。

    “那你愿不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赌一赌契丹人的气运？”

    洞仙这话已经是**裸的策反了，连莽夫都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阿里奇却不动声色道：“试问宋辽如何可能联手？须知大宋国的使臣，已经成了完颜阿骨打的座上之宾！”

    这个消息不假，同时也是洞仙一时想不明白的疑点之一，但此时此刻他不愿露怯，坦然道：“大宋和女真人交通，首要目的绝非是灭亡我大辽！换成暴戾野蛮的女真人上位与邻，难道大宋就能安心了？眼下宋国的精锐骑兵出现在大金国的背后，便是宋人对金人有防备之心的明证！以我所见，大宋无非是想拿回燕云天险而已。倘若大辽能够就此与宋人谈判，又或者是在西夏的问题上作出让宋人满意的让步，我想两国还是有联手遏制金国之可能的！”

    不过就是在高丽国遇上宋军了嘛，洞仙竟然就能推断出宋、辽两国未来之国策，咬儿惟康不由钦佩得五体投地，只见他崇拜的望向洞仙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寻机会起义归辽？”

    “辽国终究太远，可宋国就在眼前！”从洞仙口中，冒出一句颇为耐人寻味的话来，就在两名部下低头深思之际，洞仙又道：

    “在这安州城下，宋金已经结下血海深仇。金国击溃了……不，马上便要全歼宋国为数不多的精锐骑兵，而宋军又斩下了完颜阿骨打的心腹爱将，金国堂堂保州路都孛堇的首级，两国之间这个仇结下容易，想化解却难了！只要宋国被拖进这场战争，吾国便有希望矣，倘若二位不弃，还请随本将共度时艰，弃金投宋！”

    “反金没问题！弟兄们受金人的气还少了？只要我们三个登高一呼，保证从者云集！关键是，反金便反金，我们为何却要投宋？我们立下如此功劳，难道不能归国求得天子谅解麽？”咬儿惟康十分郁闷，在金国当二等人已经够受气了，去了宋国，还不定出些甚么幺蛾子。

    洞仙不置可否，这时转过头，问阿里奇道：“小将军的意见呢？”

    “我们回到故国，只能苟全性命，对促进宋辽联盟毫无作用。也许留在这里，会更有用武之地，另外，我很想见见高丽俘虏口中的大宋国安东都护府大都护，以及，那位斩下加古撒喝头颅的将军！”

    阿里奇居然赞成投宋！？

    咬儿惟康实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只见他跳脚道：“你的拳花马，死了就白死了？还有你那女娘，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助我杀至陛下捺钵，将她抢出可好？”一直表现平静的阿里奇被这句话给彻底点燃了。

    结果此言一出，咬儿惟康立即溃败，只见其服软道：“罢罢罢！你们两个都要投宋，我难道倒戈不曾？只要能搞垮女真人，站在哪边不是站？只是啊，就怕这宋人他不愿接纳我们啊！这不，我们刚刚还跟他们干了一仗！”

    洞仙闻言，和阿里奇对视一眼，苦笑道：“干仗不假，可溃败的是我们呐！宋人若因此记仇，只能说我与小将军有眼无珠了！”

    阿里奇接过话头：“宋军虽有眼前这等精锐，但其骑兵始终积弱难振，我等好歹五千劲骑，若再联络奚军将士，首尾怕不近万之众，宋国人若真有雄心，岂会不善待我等？再者说了，只要我们表现出自己的诚意，礼仪之国又有何故轻慢？”

    “怎么表现诚意？表现甚么样的诚意？”咬儿惟康连问道。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虽然这支宋军给我军造成重大伤亡，连拳花都受其毒手，但私仇在国恨面前，又算得甚么？况且我们当时是为女真人而战，便算是上苍对我们这些降人的惩罚罢！眼下，为了契丹的未来，我们绝不能坐视这支精锐骑兵被女真的铁骑碾碎。你不是要告知女真人加古撒喝的死讯麽？快去罢，不然就来不及了！”阿里奇道。

    咬儿惟康闻言，下意识望向洞仙，只听后者颔首道：“小将军所言极是！我军不能再在这浮桥边上观战了，得有强而有力的实际行动，来表达我们诚意！我要让女真人知道，我们契丹人可以忍辱负重，但绝对没有一个人是孬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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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六章 袍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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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黄不接的粘蝉城郊，数骑脱离战场的快马正死命朝着西南方向亡奔，在离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尘土中，紧咬着上百骑典型北方游牧民族装扮的草原骑兵。

    说来却也滑稽，如果不是这伙追兵的主心骨打垮了数量超过自身两倍有余的粘蝉援军，恐怕此时耀武扬威的草原骑兵早就成为了前方“猎物”手上的俘虏。就因为局势被擅长逆转战局的女真人给成功逆转，原本还萎靡不振的草原联军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迫不及待的四处剿杀起战场上的散骑溃兵来。

    石提辖不是溃兵，乃是正儿八经临危受命的求援信使。说来也算是破天荒了，自从跟随老上司彭玘落草为寇，被编入河北名士卢俊义的队伍以来，他就压根没有再领过类似求援这种差事。往开了说，别说他没领过，整个马七军都无人例外。

    石提辖并非白丁上山，落草之前便是禁军军官。就大宋禁军来说，无事时消遣消遣下军，有事时拉上军下水垫背，队伍之间紧密往来，相互算计，那都是老兵油子眼中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禁军喜欢通过精神及物质待遇将队伍分个三六九等），但上了梁山，他算是长了见识。

    这里与算计绝缘，待遇也都一致平等，全军上下多余的心力全用在用在较劲上了！这种较劲是全方位的，军种之外是水军跟步军较劲，步军跟马军较劲，马军跟守备军较劲。军种之内则是大番号跟小番号较劲，没番号的跟有番号的较劲。总之谁都有个暗地里发誓要超越的邻居。

    所以说。在这种氛围下，让他们，特别是卢俊义这样闻名天下的猛人对友军提个“求”字，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只是，凡事遇上例外，只怕就要糟糕。这不，从不求援的马七军，一破例便严重到了要向友军求救的地步了。石提辖心里比谁都明白，即便在韩、彭两位将军下死力收拢败军的前提下，若是女真人继续坚持这种不依古格的打法。全军覆没只能是早一分晚一分的区别了。

    “提辖，这样不行啊！老五跟喜旺已经没了，就只剩咱们仨了！若是照恁般下去，只怕你我都要遭这伙的毒手啊！”

    “是啊，我们不过五个人，死了也不打紧，关键是我们一死，弟兄们可就全完了啊！提辖，你马快先走。别管我们，我跟老汪引开这厮们！”

    伴随着零星飞过的箭矢和迎面吹来的劲风，弟兄们的嘶喊撞入了石提辖的耳膜，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便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已经渐行渐远。石提辖心头一热，正待回应，哪知其刚刚立起的背部便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好似挨上了重重一锤。差点就把不稳要坠入马下。

    他情知自己是中箭了，在此等性命攸关之际，老行伍下意识的动作及时保住了他自己的一条性命。就在顺势伏鞍之后，他分明感受到，又一支箭矢从自己脑门上一掠而过。

    这是个高手啊！石提辖暗暗叫苦。要说此时他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恐惧那是假话，但他此时更想完成彭玘将军交予的使命，不然，掩护自己的弟兄岂不是白白作出的牺牲？

    “猎物”的中箭，大大刺激了后面的追兵。只见十数骑草原骑兵离开大部队，专门朝着这个受伤的猎物追赶而来。此时每个人都红着眼诅咒对手速死，他们便好瓜分此人这一身从上到下的好战具。

    哪知这猎物好生顽强，伏在马鞍之上欲坠不坠，偏偏他身下那匹马又快又稳，追兵之中只有一人被分配了弓矢，此时是想射人又急切难以下手，能射马又实在舍不得，于是这两帮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的相持着，四五里地眨眼而过，硬生生绕过了一座丘陵地带十分常见的小山包。

    人，最要不得的就是贪心。要不是贪图对手身上的甲胄精弓与好马，这十数骑怎会利令智昏到孤军深入绕出这个山包。若没有绕过这个山包，又怎么会让他们撞上一阵夺命箭雨？

    石提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人这么的想哭，当金枪军的斥候小队现身于自己身后的树林中时，石提辖已然是饱含了热泪，只是他在心情激荡之时，却丝毫不曾遗忘自己的使命，此时连调转马头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瞬时只听石提辖略显嘶哑的声音响彻于山林之间：“马七军力战不支，彭玘将军泣血求援，我军金牌奉……”

    然而在“噗”的一声箭矢入肉的响动声后，求救声戛然而止，只见石提辖话还没说完，便一头栽下马来。现场突遭如此变故，金枪军的伏路斥候们脸都绿了，竟然还有胡虏装死、偷袭！？此时不待军官吩咐，顿时便有四五支利箭飞往暗箭伤人之处，顿叫偷袭那人付出了血的代价。

    等金枪军主将徐宁看到石提辖尚未凉透的遗体和他那句不完整的口讯时，儒将万事笃定的气质立刻被燃烧的怒火烧成灰烬。望着被袍泽鲜血浸红的雁翎圈金甲，徐宁只觉胸中生出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双眼顿时血红一片。

    自诩猛将的酆美和毕胜在撞上主将眼神的那一刻，竟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原本该在这种场合劝慰主将几句的他们，一时间除了尴尬的舔了舔嘴唇，竟都说不出话来。实是这种状态下的徐宁，他们还真没见过。

    不怪他们少见多怪，毕竟就连挚友林冲也不曾撞见过徐教师的这种异状。同样也不怪徐宁不冷静，他压根不是个冲动的人，眼下之所以如此失态，除了受到同袍牺牲的刺激，徐宁心头还压着出师之前王伦对他的嘱托。

    盖因此番卢俊义头一回扛大梁，对手又是王伦一而再再而三强调的当世不二劲旅，若不是卢俊义抢着下了军令状，王伦又不愿意硬折了马七军的锐气，此番就该金枪军打前阵了。

    没当成先锋没甚么打紧，徐宁不比他人，任何时候都是稳坐钓鱼台的主儿，底气足得很！但王伦一句“有你压阵，谁当先锋我都放心”的话，让徐宁的压力比当了先锋都大。他明白，卢俊义头一回扛大梁便面对如此劲敌，哥哥其实并不放心，需要自己来兜底。

    千金换良将的传说至今仍被天下的豪杰津津乐道，就算此时王伦随便说句话，徐宁拿命去抵也是肯的，更何况临战之时这种饱含信任的嘱托呢？

    所以这一路上，尽管金枪军跟在马七军屁股后面吃尽了尘土，徐宁也毫无二话。谁曾想卢俊义却似有些会错了意，撒丫子往前面死命的跑不说，今早提前起营竟然“忘了”知会后军，搞得好像金枪军是要来与他抢功还是怎地。

    “河北三绝”，“枪棒天下无对”，“梁山五虎第一人”，恁般多头衔集于一身的人杰，眼下居然“泣血求援”，当然，话虽然不是他亲口所说，但跟他亲不亲口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天目将彭玘虽然不以个人武艺见长，但也是从前大宋禁军中的一员宿将，极好的一员副将材料，眼下他都泣血了，卢俊义的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种种迹象都在告诉徐宁，眼下的情况已经恶化到靠马七军自身无法逆转的严重程度了。

    “传令下去，抛下战具之外的所有物品，全军轻装驰援！”

    那位十分沉醉于天伦之乐的好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战意浓烈的果断将军，毕胜慑于主将的气势，陪着小心上前问道：“这干粮、水囊……”不等他说完，徐宁的回应便到了，“统统抛掉！倘若此番得胜，回头来取便是。倘若此番救不回卢员外，这些我们已经不需要了！”

    徐官儿这是要拼命呐！

    毕胜和酆美闻言对视了一眼，心下都不由一凛，实在是此刻杀伐果断的徐宁和从前以弄儿为乐的形象反差太大！这时徐宁也不多言，自领前队先行，酆美和毕胜急忙各自就位，不敢在此时给徐宁掉链子。

    且说徐教师自领了本队前军，绕过粘蝉城外西南方大路上的这座山包，视野便豁然开朗。可惜，有的事情虽然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面对的时候，人的情绪还是会产生极大的波动。比如眼前这片阔大的旷野上正上演的一幕人间惨剧，就让徐宁的心情在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目光所到之处，比比皆是被胡虏杀败了的马七军所部的散兵游骑，一眼望去何止千骑？此时或三五骑，或十数骑，亡命价的朝来路上狂奔。对于梁山军来说，逃命已经够狼狈了，更屈辱的是居然被人追在身后猎杀。毫不夸张的讲，几乎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有马七军的将士落马死在胡虏的箭下。溃兵已经完全被打懵了，只受逃生的本能驱使。要不是追兵配备的弓箭太少，只怕溃兵的伤亡还要翻番。

    耻辱啊，耻辱！想梁山马军自建立以来，何尝吃过恁般大的闷亏？

    身为梁山马军的缔造者，徐宁心里在滴血！虽说后续马军的设立和他关系已经没有番号靠前那几支队伍紧密，但到底这份感情和他人不同，看着自家子弟被外人围猎一般围剿射杀，徐宁彻底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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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零七章 低调不代表没调

﻿    佛爷啊！

    怎么可能！？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高丽骑兵！？

    对于以捕猎者姿态掌控战局的草原骑兵来说，围猎的盛宴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绝处逢生的猎物们纷纷喜极而泣，疯狂的朝着代表了生路的方向靠拢避难。让追兵感到惊讶和不安的是，这些慌不择路的败军居然还剩一丝理智，此时尽管死命朝自己的同胞靠拢，但在这种情况下竟没有一骑贪图官道的平坦而占用友军的冲锋通道。

    这就表示，好容易从上一支全速冲锋的高丽铁骑手上苟活下来的幸运儿，不久之后将要再一次重复不久之前的噩运。

    这还真不是草原人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

    比起从山包前后传出的那种天塌地陷山河摇摆的巨大声势，原本原野上一两千追击骑兵的动静完全被压制了。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渤海人都懵了，小小的高丽国向来不过是大国间的下脚料而已，如何能凑出这般多气吞山河的铁骑来？

    难道，今天佛眼压根都没睁过？不然实在没理由佛祖会抛弃虔诚的渤海人，反而站在邪僧辈出的高丽人那边！

    懊悔是在有余地时才值得发酵时的情绪，眼下面临的是生存还是死亡的重大抉择，用不了多少时间，渤海人就要直面高丽人的兵锋。此时追击骑兵的注意力有意无意都集中在各自小队的领头羊身上，而各领头羊的注意力又毫无意外的集中在场唯一一位渤海猛安（千户）身上。

    被完颜阿骨打归入一家人的渤海人明显没有女真人的狠气，同被契丹人鱼肉百年的他们比女真人更为现实。这不，由金国国主亲自任命的某位猛安孛堇已经以身作则，为族人做出了表率。

    撤！

    不撤还能怎么办？这明显又是一支五千骑往上靠的骑兵群，不管对方战力如何，单在这人数上已经是无法逆转的劣势了。更何况，能有见风使舵的本事。这千户自不是庸手。且看这伙新来高丽人的架势，就知道不是易与的。

    方才头一波高丽人的队伍，猛则猛矣，其实好对付！不与他正面交锋就是了！但眼下这伙人给他的感觉就很有些复杂了，猛不猛的暂时不好说，只论其齐而不乱的冲锋队形，就比他们的友军要强太多了。就骑兵来说，冲锋队形不光直接反映了骑手个人骑术精熟与否，亦是衡量一支队伍精锐程度的标尺，更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败。

    能在弱肉强食的草原上存活下来的汉子眼睛都毒。一眼就能看出甚么样的骑兵是自己惹不起的，譬如眼前这支。

    强悍的敌人还是留给兄弟民族来彰显他们的武勇，避强凌弱才是草原人的处世之本。明智的渤海人都跟他们的千户一样在心中萌生了退意，唯有某些愣头青还舍不得扬眉吐气的荣光就此逝去。就在渤海人尚未曾与高丽人发生正面对抗之际，自家已经陆续有十数骑狼狈的撞到一起。这个不战自乱故事告诉我们，当大家都想调头之时，一个两个固执己见，是会栽跟头的。

    渤海人跑了，离开得那么干脆。就好像他们从未曾来过一般。但更出人意料的是，抵前指挥的徐宁并没有趁势追赶，反而是下令全军缓行，随后快马四出。金枪军开始收拢友军的溃兵了。

    趁着这个好不容易恢复马力的空隙，先锋营指挥使上前问道：“哥哥，胡虏自退却了，恁般好的良机。怎不顺势杀将过去？也好替七军的弟兄出口恶气！”

    欲言责备终还是不忍的徐宁从溃兵身上收回目光，对部下道：“胡虏追兵百十成群各自为战，完全看不出统属和指挥。刚刚见了咱们又二话不说调头就跑，你觉得，卢员外会被这等杂色所败？”

    指挥使低头一想，主将之言确实有理，道：“也是，溃兵不过千把人，莫不是卢员外的主力还在与女真人周旋？”

    “周旋？”徐宁神色凝重，长叹了一口气道：“队伍溃散两成，情况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老董，速派斥候前去粘蝉城下打探战况，再从溃兵中找出个军官过来问话，其他人下马蓄养马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

    董指挥使闻言哪敢怠慢，亲自下去传达主将的军令去了，徐宁在等待友军军官过来问询之时，自家副将纵马而来，还没下马便向徐宁汇报道：“刚才这一冲，又有四十余匹战马倒地不支，我生怕这伙胡虏太能缠人，想不到叫咱三两下便吓回去了！”

    这位副将过来自然不光是为了拍徐宁的马屁，实在是金枪军一路都在急行军，就算是人不乏，马也早乏了。他深知主将是梁山立寨时期的元老，为人义气深重，若是他罔顾自家具体情况而决定强行支援卢俊义，那全军包括他酆美可就惨了。别到时候卢俊义没救下，又把自己搭进去了，却再指望谁来搭救？

    “我们顶着高丽军的名头，对方又是草原上的骑兵，完全是羊羔与狼群搏斗，眼下我若不摆出狮子搏兔的架势，他哪能把我们放在眼里！”徐宁很是自然的上前去替副将牵马，慌得酆美这位前御前大将连忙滚鞍下马，口中连道“末将不敢”，后又不住嘴的连称“徐兄妙计”。

    徐宁如何不明白酆美此来之意？自己将中军托付给他，他敢擅离只怕定有要事，但相见以来他却一直避重就轻三缄其口，应该是已经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愿再平白得罪人，估计没两句话，对方就会找个颇有分量足以抵消擅离之责的由头告辞。徐宁这时突然又一种熟悉却并不亲切的感觉，禁军中要不得的圆滑之风。

    果然，酆美给自己圆起话来：“听边军的弟兄说，胡虏常倍养副马，一匹骑乘，一匹战斗，我军倘若有一天也能如此，胡虏何惧也？”

    徐宁暗暗点头，酆美很知道什么话题能引起自己的共鸣，要说他和酆美其实老早便相识，大家都是天子御前常常露脸的人物，只是酆美和毕胜是武将，而徐宁只是武官，阶层不同，又不曾互相统属，所以倒没太多往来。但旧识总好过新交，酆美和毕胜在经受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后，徐宁感觉这两位待在金枪军中应该说还是十分满足的。

    就在这时，一个友军军官模样的人被董指挥使带到徐宁和酆美的面前，酆美正好借机告辞，哪知徐宁将他叫住，要他一起听听友军讲述敌情。酆美见徐宁没有责他擅离之责，欣然留下。这时只听董指挥使道：“这位是我金枪军主将徐宁哥哥，刘指挥使，你们怎么败的，给我们讲讲罢！”

    当着友军主将的面，那刘指挥使的脸都快埋到裤裆里了，半晌开不了口，直到酆美催促道：“你家主力命在旦夕，你这厮偏磨磨唧唧，莫不是要急死老子？”

    “卑职是马七军十四营副指挥使……”刘指挥使终于开口了，徐宁和酆美呈现出两种表情，前者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新扩编的队伍，怪不得就这么说溃便溃了。后者却是一脸尴尬，这厮……一口的河东口音，搞不好还是和自己一同从西边出来的人，真他娘的丢脸！

    不过新编军归新编军，这副指挥使到底还是梁山的人，既然开了口，便不再胡思乱想，直将女真人的战术详细道来。听他说到最后，酆美和老董脸色都变了，脸上都是说不尽的惊骇，怪不得这小小的女真人能够蛇身吞象，原来竟都是这等不要命的亡命徒！

    连老董这一级的军官都听出门道来了，徐宁又何尝不明？就在友军哭诉之时，他已经在心中过了几道克制或者说对抗这种的战法的办法，可惜最后又都被自己否定了。这时徐宁征询的眼神落在酆美身上时，这位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将军也只是摊了摊手，表示无计。

    “要不，让我带两个营打头阵试试？”酆美试着问了一声。他所说的两个营指的是从田虎军中吸收过来的骑兵，佐以梁山军的骨架重新搭建起来的番号靠后的骑兵营。徐宁见说有些意外的看了酆美一眼，感觉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竟有些感动。

    “头一阵还是我来罢！”一向低调的徐宁忽的高调了起来，“除金枪营和先锋营调换行军位置以外，各营以番号为顺序，随我前去救援马七军！”

    老董正不服气的要跟主将“抗议”金枪营抢了自己的位置，却听徐宁直接朝着友军军官下令道：“你们也要同去，除了重伤员以外，其他人都暂时编入我军后队！你们急行军时有不少弟兄掉队了，正好现在随他们一起行动！”

    刘副指挥使闻言懵了，十分不可思议的望向徐宁，他实在想不到友军居然会下达这种不近人情的军令，他们可是溃兵啊！有拿友军溃兵来啃石头的吗？刘副指挥使刚才还外溢的感激之情已经开始消退，只是不待他提出异议，仿佛已经看穿他心思的徐宁又道：

    “我并不指望你们能做甚么，在一旁看着就好。如果我们跟胡虏拼光了，请你们告诉梁山四军袍泽，我们金枪军尽忠职守，在这里粉身碎骨！”(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