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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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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正文第一章

    那个冬天温暖而润泽，空气中仿佛充盈着阳光的气泡，空气凛冽而清新，我贪婪地呼吸着，站在门前的石阶上等小鱼。小鱼是我最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我的支柱。我的父母饱受了十年的非人折磨，不愿再呆在这片令他们伤心的土地上，在我16岁的那年双双移民澳洲，而我舍不得抚养我长大的姑姑，无奈父母只好把我留在了中国。在姑父姑姑相继去世，表姐远嫁异乡之后，小鱼就成了我唯一的依傍，直到我嫁给了纳兰。

    而今，小鱼也要出嫁了。准新郎是我们共同的校友——成文。一年前，当我披上婚纱时为我祝福的那个女孩子，如今也要披上婚纱了。想到一起度过的童年，一起度过的校园时代，我虽感到甜蜜，但也不免有丝丝的怅惘。

    小鱼来了！远远的我便看到了她跳跃的步伐。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但一点也不能掩盖她那娇俏的身材。她黑黑的皮肤，高高的额头，黑亮的眼睛，小巧的口鼻，头发束扎在帽子里，额前留了几根刘海儿。第一次见到我俩的人很难想象，高挑的我竟需要这个小我一截的女孩子来照顾呢。

    小鱼走了过来，“小猫，”她攥着我的手，“陪我去看我的新家吧。”

    “新家！”我的心一阵狂跳，喉咙发紧。小鱼与成文都自幼贫苦，要结婚的话根本无力置办一个“家”，而且，自尊心极强的成文不肯接受我和纳兰任何变相的“施舍”。那天早上，小鱼兴冲冲的跑来，“小猫，我找到家了！找到家了！”我细问原由。原来，他俩在市郊找了一套老房，虽然旧些，但面积很大，价钱也低廉。她兴奋的嚷着“比你和纳兰的‘香山别墅’还大哪！还是欧式的建筑呢，还有大院！我要种好多花，还要建一个池塘，里面养好多鱼！”

    她的兴奋感染了我。我们不停地笑着叫着，我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地图，她热心的用手指着，“就是这儿！”

    恍然间像有一个炸雷在头上奔过，我的心“咯噔”一下，手脚冰冷，小鱼赫然指着一个十字架！或许不过是偶然的巧合？在这杂芜无章，交错纠缠的交通图上，有一个整整当当，横平竖直的白色十字架！我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一种不详的感觉在脑中划过。

    小鱼看出了我的异样，关切的问我，我怕给她的生活带来阴影，轻描淡写的遮掩过去了。今天，小鱼要约我去她的新家了。其实，这也是她第一次去，以往都是成文和朋友一起去收拾房子，小鱼也没机会见它的庐山真面目呢！

    我和小鱼上了104路车。这车很破，乘客也寥寥。因为是冬天，车窗是紧闭的，到处都是尘土、汽油与烟的气味。我头晕得厉害，靠在她的肩上。在汽车的颠簸中，我不停的做梦，梦里闪烁着白色的十字架。

    “兰陵花园到了！”我一惊，醒了。冷冷的空气从脖颈间灌了进来。车上只剩我和小鱼两个乘客了。我推醒了还在熟睡的小鱼，在售票员木然的注视下下了车。

    “车上的人都和僵尸似的！”小鱼伸展着肢体。借此驱赶寒冷。

    我顾不上附和她的牢骚，打量着四周。天已经快黑了！远处是淡黑的起伏的连山，四周是荒芜的草地，虽已初冬，那些枯草还是高昂着头，展示着它们疯狂的生命力。几棵小树无力地垂首大地，几个巨大的像烟囱似的东西隐没在草间，这里以前似乎是家工厂。但现在，这里看不到一点烟火，一户人家，真的像一片墓地！我抬眼望望前方，汽车已绝尘而去！

    “怎么办？”我拉着小鱼喊，“我们被抛到这里了呀？怎么找你的新家呢？”

    小鱼抬起头，她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像着了魔一样兴奋，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我们处在危险的境地，“放心吧，会有人来接咱们的。”

    “谁？是成文吗？”

    “他今晚加班，是我们的‘管家’呀，就是看那房子的人。”小鱼得意地说，仿佛向我揭开了一个设置精美的悬念。

    我没心思去理会她的兴奋，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惟恐荒草间会窜出一个鬼魅来，“可是……他在哪呢？”

    “你找我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吓得我跳了起来，“啊——”的一声向前冲了出去，小鱼在后面追着我，把我拉住了。我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全身虚脱了一样冒着冷汗，双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小鱼拍着我的背，极力地安抚我，一边嘟囔着，“这个徐大爷也真是！什么时候站在人家身后也不说一声，吓死人了！”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满眼金星，一边挥手擦去额上的汗珠，一边稳定心神，打量着那个神出鬼没的徐大爷，他身材很高，左脚比右脚明显短了很多，所以肩膀看起来有些倾斜，穿着一件过了时的军大衣，头发在风中拂动，月光把他倾斜的身影绘在地面上，看起来很怪异。

    小鱼拉着我向那个怪物走去，我心中极不情愿，但此时毫无办法，只得紧紧靠着她。我扭着脸，拖着无力的双腿，耳边传来小鱼笑吟吟的自我介绍，“你是徐大爷吧？我叫小鱼，是成文的朋友，你刚才把我的朋友吓坏了，她胆子好小的，呵呵……”

    我听到“嗯”的一声，虽有些苍老，却不那么难听，多少有点人情味。我把头转过来，慢慢移到他脸上，天啊！这是怎样一张脸啊？那么苍老，仿佛没有一丝肉，布满皱纹与伤痕的皮肤紧裹在颧骨上，两腮瘪下去，像脸上有两个深洞。左眼布满了血丝，像铺了一张红色的蛛网。右眼像受过什么伤，眉毛上有一个蜈蚣似的疤痕，眼珠翻下去，白色的眼仁几乎全露出来了，令人触目惊心。所幸的是，他的头高傲的昂着头，对我们不屑一顾，仿佛他是个云间的圣者，而我们不过是他脚下的草芥。他足有1米85，苍老不能摧毁他的体魄，他的肩那么宽，腰板比年轻人还直呢。

    我看着小鱼，她朝我吐了吐舌头，经过刚才的惊吓，我们对这位徐大爷的丑怪已经有些不以为奇了。

    “大爷，”小鱼还是那么兴致勃勃，“房子在哪呢？”

    “哼，”他伸手一指，在东边的丛林中隐藏着一栋房子，像一头巨兽伏在那里伺机出动,我似乎还能看得见它那尖尖的角呢。我踮着脚看了看，没有一丝光亮，心头一凛，拉住小鱼说，“我们走吧，明天再来。”

    “没事的，”小鱼附在我耳边轻声说，“成文和我说过，这里的看门人好丑，不过心肠挺好，好像在*里遭过罪。”

    我偷窥了他一眼，他木然地望着远方，对我们的私语不予理会，似乎是个淡泊的人。我想起在*中受难的父母，对这个丑怪的老人有了些同情。何况，他端正的口鼻，笔挺的风度，年轻时是说不定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呢。

    “你们到底走不走？”那个老人不耐烦，低声咆哮起来，我惊异的发现，他说话非常标准，而且吐字清晰，声音浑厚，简直像个播音员。

    “走，走。”小鱼一边赔笑，一边拉起我走向那座房子，“拜托，你就将就一下吧。在H市，找不到更便宜的房子了。”

    我们在荒芜的草丛中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看到了一圈铁栅栏内的黑色建筑。它其实是一座三层的欧式小楼，有好多个错落有致、高矮不一的尖顶，第三层只有一个小小的阁楼，上面是一个最尖最细的尖顶，窗子外面有许多白色的护栏和欧式的圆柱，看得出以前一定很漂亮，不过可能在战争中被损坏过，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出它被修补过的痕迹。在H市，这样的欧式建筑其实是很多的。

    “怎么……没有灯啊？”一直兴奋的小鱼终于发现了一点问题。

    “今晚停电。”徐大爷面无表情地说。

    我惊惧地望着那些毫无光亮的窗口，它们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一样望着我们，天知道这些眼睛后面藏着什么。突然，二楼左侧的第三个窗口有光一瞬而过，像有人端着蜡烛匆匆走过。

    我大叫起来，“有人，有人！”

    徐大爷突然暴怒起来，“有什么人？我在这看了10年了，进来人还能不知道？”

    我不敢做声了，但我知道，蜡烛不会自己从窗前走过。

    “进去吧。”徐大爷打开了门，里面传出了一股腐木与灰尘混合的气味。

    我和小鱼互相望了一眼，只好同时向门内迈了一步，谁知徐大爷在我们背上用力推了一下，我们猝不及防，栽进门内。

    徐大爷猛然关上了门，我们能听到他在外面抽动铁索的声音。小鱼扑了上去，用力拍打着门，“徐大爷，徐大爷，你在干什么？”

    “怕人进来害你们，放心吧，明早7点放你出去。”他的语气很不耐烦。

    我们拼命敲打着门，可回答我们的是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妈的，死老头，糟老头。”小鱼踹了几脚，我拉住她，“听，听，有声音。”

    我们颤抖着抱在一起，瞪大了眼睛，四周是浓重的漆黑，空气里回荡着小鱼踢门的声音。

    “没有声音啊！”小鱼的声音有些颤抖。

    可我明明听到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上楼的声音，还听到了她衣裙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等我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我发现这座小楼的结构真是再复杂不过了。我们所处的是一条窄窄的走廊，曲曲折折的不知有多少个弯，每个拐弯处都有一个欧式的圆柱。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看得出已经很旧了，散发一股腐烂发霉的气息，每走一步都扬起一股呛人的灰尘。小鱼拉着我在走廊里转了一圈。一共是7个门，一楼大概有7个房间，两侧是通向二楼的楼梯。小鱼拉着我，摸索着推门，可那些门竟巍然不动。

    “见鬼！这么冷，总不能让我们在走廊里过夜吧。”小鱼抱怨了一句。

    我们默默的在楼梯下站着，小鱼做了个上的姿势。其实我知道，上面已不属他们的租赁范围了，而且，我想起了那一瞬而过的烛光，还有那个女人的高跟鞋声。

    我们相拥着上了楼梯，这里整洁的出乎我们的意料，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我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在窥视着我们，*侵扰着我们。

    每一个声响都在撕扯着我的心。我们推了推第一个门，是锁着的。我们拖者沉重的双腿去开第二个门，可里面只有一些杂乱的木具，一些奇形怪状的木板横七竖八地摆放在里面，根本不能住人。

    “成文是怎么搞的？”小鱼暴怒起来，我忙掩住她的嘴，“好了，好了，再看看别的房间吧。”

    出乎我们的意料，第三个房间不大，但有一个明亮的大窗，还有一张大床，上面整齐地摆放着被子，此外便只有空地了。

    这间屋子是不能藏人的！我和小鱼相视而笑，有了一种安全而舒适的感觉，而且，经过刚才的惊吓与劳累，我们都有困意了。

    小鱼把门反锁上了。幸运的是，她竟在衣兜里摸出了一支电棒。我们仔细察看了这间屋子，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纤尘不染，双人床上铺着一层塑料布，像是防灰用的。窗上挂着红色的落地窗帘，窗台上还放着几根红色的蜡烛。

    “哦。”我揶揄小鱼说，“原来这是洞房啊。”

    “明明是一楼的嘛……”小鱼有点不好意思，但显然是默认了我的话。

    一分钟后，小鱼已经进入梦乡了，我睡在她的身边，朦胧中想着，刚才有烛光晃过的不就是这个房间么？恍惚中，我看到一个少女向我走来，看不清他的身体，只能看到她的一只手，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荧光，这是一只近乎完美的手，尤其是她的指甲，那么饱满，圆润……我正迷迷糊糊的想着，那只手猛然向我的床头一指，我一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南柯一梦。

    我起身推了推小鱼，她只翻了个身又睡了。我摸出了电棒，向床头照去，床头的小阁子里竟有个小小的匣子。我把它捧在手掌上，这是一个米黄色的木匣子，只有巴掌大小，却很重，表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我把匣子打开，顿时吃了一惊，里面竟是一泓清水，水面上飘着一朵半透明的莲花！那水在月光的照耀下，呈现一种奇异的幽蓝色。我轻轻晃动匣子，水面上轻起涟漪，莲花也轻轻荡漾，那种粼粼的波光竟映到我脸上，我心底升起一种十分神圣的感觉，仿佛自己就躺在那朵莲花上，我不由自主的随着它晃动，晃动……

    小鱼可能被我惊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我，“你在做什么？”

    我兴奋的把匣子递到她面前，她张着嘴，足足有一分钟，猛然一抬手，打翻了匣子。

    我被惊呆了，“你在做什么？”

    她像见了鬼似的向后退，恐怕沾到匣子，口中不停叫着，“水莲花，水莲花！”

    我怔怔的，“水莲花是什么？”

    小鱼颤抖着，“那朵花……是用女人的指甲做的，水莲花把她们的指甲掰下来，做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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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正文第三章

    小鱼可能太累了，刚一沾枕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不敢在刚才的位置躺下，怕那些冤魂的手指再向我指过来。我掉了个头，面向窗子躺下。对面的大红色窗帘在轻轻的鼓动，仿佛后面有无数纤弱优美的手指在缭绕上升，我赶忙转移视线，小鱼抓了满手的珍珠项链，浑身珠光缭绕，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我终于睡着了，而且睡得这么死，整个人仿佛在漆黑的深海里不停的下沉，下沉，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一丝光亮……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滚烫的液体滴到了我的额头上。我努力的想睁开眼，但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手指在不停的痉挛，却怎么也动不了，我徒劳的张开嘴，喉咙里干涸而嘶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鱼，小鱼……”我在心中焦急地喊，可是小鱼的呼吸声遥远得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又一滴滚热的液体在我的脸颊划下，我一急，睁开了眼睛：天啊，有一个手持蜡烛，穿着白衣服的女人站在我的床头，俯身看着我，她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脸。我张大了嘴，却只听见自己嘶哑而浓重的呼吸声，怎么也喊不出声音。僵硬的四肢在床上乱踢乱蹬，却怎么也找不到小鱼。那个女人似乎冷笑了一下，转身飘走了，我的脸上又留下了一连串的蜡滴，整个房间重归黑寂，我依然动不了，但我知道，这是梦魇，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离奇的梦，我根本没到过一个梦魇般的地方，也没有听过一个叫水莲花的女人的传奇故事，所有这一切，不过是场梦罢了，等到天亮了，梦醒了，这一切，也都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嘶哑而尖利的声音传来，刺向我的耳膜，“小姐姐，开开门，让我们进去……”我努力地睁开眼，那件大红色的落地窗帘已经被拉开了，外面是深蓝色微亮的天，两个小人帖在窗上，他们不过三、四岁的孩子一般大小，一个的头发短而乱，另一个头还扎了两个乱蓬蓬的“羊角辫”，他们的衣服已经如同碎布一般，皮肤黝黑，上面布满褶皱，手指像火柴棍一样细小。他们的口中流着口水，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眼神痴谗，又放着精光，嘿嘿地傻笑着：“小姐姐，让我们进去吧……”

    我浑身都是冷汗，身上虚脱一般瘫在床上，“天快亮吧，天亮了，一切都过去了。”

    天亮在那个晚上真的是遥远而漫长的，然而它终于来了，当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洒满屋子的时候，一切的阴霾也就随之而去了。对面的落地窗帘拉得紧紧的，门又是紧锁着的，那么昨天晚上，我一定是在做梦了，我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胆小，让小鱼的一个故事吓得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我伸展着自己僵硬而酸痛的四肢，去揉紧绷的脸——蜡油，我的脸上竟然有白色的蜡油！

    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小鱼，小鱼……”

    小鱼不在房间里！我手忙脚乱地打开门，跌跌撞撞地跑进走廊，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回荡着我嘶哑的喊声，我拼命的撞每扇门，而它们却巍然不动，小鱼呢？

    我滚下楼梯，“小鱼，你在哪里？我害怕……”

    一楼同样空荡荡的，但是左边第二个门却虚掩着，里面传来一种奇怪的嘶叫声，像是什么受伤的野兽。

    “小鱼，小鱼，你在吗？”我试探着问。

    没有人回答我，一种强烈的喘息声传了出来。

    “小鱼，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不要吓我。”依然没有人回答我。我擦了把眼泪，一步一步的蹭过去，抵住门，从门缝中望过去：横七竖八的木棍中坐着一个人，浑身血肉模糊，头发乱蓬蓬的看不清面目，头皮还掉了一大块，露出血红的头皮，但我认出了那件被扯得乱糟糟的黑色的羽绒服。

    “小鱼，”我哭着喊，“是你吗？”

    小鱼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水莲花——水莲花——”

    我向她走过去，“小鱼，你不要怕，我是小猫啊。”

    小鱼惊恐的向后退，“她在你身后，她在你身后……”

    我觉得一股寒气从后心传来，好像昨晚的那个女人就站在我的身后！

    “啊——”我再也顾不了小鱼，转身冲了出去，我扒在大门上又抓又踢，大声嘶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门开了，我不顾徐大爷的惊异，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我拼命地跑，跑，跑……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我的手中和嘴里满是沙土。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开过来，扬起一路烟尘。

    “出租车，停车，停车……”我一下子扑倒在路上。

    开车的是个女司机，她的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面目陌生而遥远，“你要去哪里？”

    我瘫倒在座位上，吃力地抬起头，无数个冷漠的面孔在我眼前晃动，“带我走，求求你……”

    “你要去哪？”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山那边的回音。

    “我……”我想抓住她的手，身体却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滑下去，跌进了无边的浓黑里……

    我赤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跌跌撞撞地走在无边的黑暗里，脚下似乎满是拌脚的树根和藤蔓，漫天漫地的浓雾，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身后有一个女人的脚步声，她穿着精致的高跟皮鞋，穿着一件真丝的白色连衣裙。我的脚步匆忙而慌乱，她的脚步从容而优雅，不急不徐，却总是幽灵般跟在我的身后，我能听见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我还能听见她走路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有时还传来一两声轻微的咳嗽声。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跑，却总也甩不开那个鬼魅般的女人。浓雾微微的有些散了，月亮露出来，遥远而冷隽，像是一个女人苍白而幽怨的脸。我看见有一个蹲在地上哭泣，“小猫，你为什么不管我？小猫……”

    “小鱼，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我扑过去，抓紧她的手，她的手好冷啊。她突然用指甲狠狠地掐着我的手，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而怨毒的脸,“你为什么偷我的东西？为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是小鱼，是小鱼……”我放声大哭，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个纯白色的世界，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个人瞪着血红的眼睛向我扑了过来。

    “小猫，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小鱼到底遇到什么了？告诉我，快告诉我！”

    我被吓得心胆俱裂，“水莲花，你放过我吧，真的不是我……”

    “先生，你不要急，这位小姐是惊吓过度，你越急她越害怕，你不要吓她呀。”

    我抬起头，眼前是一张温和而清秀的脸，“小姐，你不要害怕，这位先生的女朋友出事了，他才这样着急，他不是故意吓你的。”她言语温和，穿着白色的套装，看起来是一个护士。

    “我怎么在这里？”我虚弱地问。

    “你已经昏迷两天了，是一辆出租车把你送到医院的。

    “小猫，我是成文，你还认得我吗？”成文跪在我的床头，拉着我的手，“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鱼为什么会发疯？”

    小鱼疯了？我望着成文被痛苦和焦虑扭曲了的脸，心里一阵愧疚，“是水莲花……”

    成文的脸上露出了失望而无奈的表情，“和小鱼说的一样……”

    那个女护士小声的嘟哝了一句，“我说嘛，她也有点不正常了”

    她们以为我也不正常了，我软弱而焦急地申辩：“我没疯，真的是水莲花…”

    善良的小护士蹲下身，温和地对我说，“我知道，有没有马兰花……”

    “不是的，不是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实在没有力气辩解了。

    “水莲花到底是什么东西？”成文转过脸去，小护士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瘫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大脑里一片混乱，为什么他们都不知道水莲花？难道，那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还是，我真的发了疯？

    “你们这群孩子啊，连水莲花都不知道，真是背叛历史啊，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你们俩一个太小，一个又是外地人，不知道她也不奇怪，那可是个尤物啊，我从来都没见过那么厉害的女人，太厉害了！”我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但我听得出，这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什么?水莲花是一个女人？”成文和小护士同时问道。

    “是啊，是啊，她在*里可是一个人物啊！不过，她已经死了。”

    “张医生，为什么小鱼和小猫都提到她呢？”

    张医生沉吟了一会，“大概是这样，由于水莲花在*里干的坏事太多，市里都用她来吓唬小孩子，可能她们俩在*里也被吓过。那天晚上她们不知被什么吓到了，激起了她们童年时的阴影吧。”

    “张医生，你看小鱼能恢复正常吗？“

    成文焦急地问。

    “那个小姑娘在病比较严重，恐怕要恢复一段时间。不过，我看这个小姑娘神智好像比较清醒一些，等她清醒过来，我们或许能了解到一些情况。”

    一个星期以后，我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斜靠在病床上，那个小护士正在一勺一勺地喂我水果罐头，成文从门外跨了进来，“小猫，你再好好想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瞪大了眼睛，极力地解释，“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小鱼给我讲了水莲花，我们找到了好多珠宝，我那晚看到了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小鬼’，真的……”

    成文半蹲在我的床头，“公安已经按你说的去查过了，上上下下的都查过了，除了楼下装修的那间屋子，其余的都是空的，要么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木料。楼上更是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双人床，落地窗帘，机关，财宝，更别提什么水莲花了，那个看门的老头我也问过了，他那天晚上也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只知道一大早上你大吼大叫的跑了出去，他一进去，就看到了疯疯颠颠的小鱼……”

    “成文，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小猫，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但是，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忘记了什么……”

    我痛苦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真的只记得这些，我也糊涂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猫，你再好好想想，不要放弃，医生说你是正常的……”成文还没说完，小护士给我解了围，“先生，你就不要再逼她了，她身体刚好些，让她慢慢想吧。”

    “小猫，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成文低下头，咬住了下唇，“纳兰明天要从澳洲回来了。”

    “真的？”我惊喜地抓住他的手，“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祝福你们。”成文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放开我的手，走了出去，看到成文这样，我心里难过极了，我对不起小鱼和成文，我在危难的时候将小鱼抛下，自己逃生，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们俩同样被魔爪扼住了喉咙，我只不过比她幸运一点罢了。我望向窗外，“纳兰，你快回来吧！有你在身边，我就再也不会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