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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鹓雏初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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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羌地雄鹰 第一章 神马赤兔（一）

﻿凌晨，我从噩梦中醒来，我仿佛身在一个冰窟，浑身寒冷地哆嗦着。不知身在何处，睁开眼，便看见黑夜的星光从一穹破旧的屋顶穿行而下，那一点点亮光，要仔细，再仔细地看，才能够看清楚。偏过头，破屋内有一个生着火的灶膛。烟囱是一柱熏得乌黑的竹筒，从屋顶突出，屋内却仍散发着呛人的烟灰。身下是一张竹席，层层的纱布裹着我的躯体，倒像是一只蚕在自己的茧里。

    我无力地呻吟了一下，努力回想着家出来，直到现在的那么一场奇妙无比的经历。

    我叫颜鹰，2133年生，是个落魄潦倒欠着巨债的穷鬼。在一次意外的事故中，我碰到了她，一个美丽的机器人女子。她不同于别的机器人，她是个具有人脑、思维、合金骨骼与高效攻击能力的特殊机器人。她有男友，虽然那也是个机器，代号是101，他们是危险分子列切斯教授准备实现称霸世界梦想的利器！然而，因为人体构造的复杂性，列切斯诸多努力并没有完全成功，他正期待着另一次合成人脑物质实验，如果计划完美，他可以在不需要人体器官的情况下，制造类人机器人，不过这个野心勃勃并且疯狂的家伙最终失败了。在我，英雄颜鹰的出现后，他被完全击败，他的地下工厂被炸毁，是我拯救了世界，拯救了地球……

    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其实我也不喜欢听自己那么肉麻）：那个美人（代号106）暗中脱离了列切斯的控制，准备救出男友一起逃离魔掌。可惜，教授先期洞察了她的努力，不惜以摧爆101作为要挟以诱捕她。而我，则因为躲避警察而逃进这个秘密基地中（太荒谬了，我竟然会因为超速没钱罚款而逃跑）。在列切斯不得不与警察周旋的情况下，我们找到了地下工厂的核心部位——能量车间。然而，事先布好的陷阱使得106失去战力。在此危急情况下，我启动了引爆101自毁的开关，瞬间的大能量爆炸，使我以为不会幸免，然而，那种巨大的能量竟使得空间扭曲……面对着诸多追兵，别无选择，106号只能和我从那还不完善的空间通道中跳进去！

    真不敢相信，我现在活着。那个机器女人呢？她叫什么，她现在在哪儿，她会爱上我吗？哦——她真是个美人！

    我从纱中探出一只脚，然而身体一动，便感到身上隐隐作痛。有人包扎了我的伤口，却脱光了我的衣服。是她？

    我大呼小叫。半晌，才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走来，心中一喜。然而，来人却轻手轻脚的，慢慢将门开了一缝。出人意料，这是另外一个，穿着奇怪装束、面色苍白的女孩。

    她惊惧地靠近我，浑身发抖，不敢说一句话。我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她，心道：我不会又在做梦吧？是啊，我喜欢裸睡，而且也喜欢做些古怪的梦。这人是谁，我会不会已经死了？

    “你……你是谁？”我壮起胆子问道，挤出一脸的笑容。

    她倒退了两步，突然害怕地捂着脸，卟地跪在地上，向我连连磕头。我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暗道：不会是我疯了吧，竟会有人朝我磕头！我的上辈子肯定干了不少好事。抬起身，微笑哄道：“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问问这儿是什么地方。”

    那女孩使劲地摇着头，大哭了起来，她口中说了好些令人诧异的字符，反正我不懂。

    提问的希望化为泡影。我心道：命衰！身上寸缕无存，偏是碰到一个疯子。挥挥手，无奈地把她赶了出去。心中又是痴想：我跳到了什么地方？莫非是外星？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身体勉强能动，便裹着被子，到处寻衣找裤。门被反锁着，灶旁的地上杂乱地放着一些木头和带叶的树枝，心里甚至想到仿山顶洞人，结叶而织一裤，大跳草裙舞，乃莫哈莫哈也。呆笑了半天，透过隔着栅栏的窗，我看到外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初升的太阳和煦地照耀着，一些不知名动物在稀疏的草甸上悠然来去。

    我咬了一下手指，疼得差点跳起来。心里便突然可以确定：这儿必不是自己的那个世界了。没有汽车、没有摩天大楼、没有钱，没有我曾经熟知的一切——那个和我一起的姑娘在哪里？她没跳进来么？当时我中枪，什么也不记得了，老天，她一定把我甩了。是啊，她一定是把我单独扔进来的！呜——我好怕怕……

    正自狂想，屋外传来一阵骏马的嘶叫声。有人在说着我不懂的语言，是昨晚的那个女孩。她很兴奋的样子，与一个低声说话的人边谈边笑。我赶紧跳上床，紧紧裹着纱被，闭上眼睛，心脏怦怦地跳动着。

    有人在开门，一线光照了进来，随后有人将一个包袱摔在床边。睁开一只眼，呀，竟是她，那美丽的女人！她穿的和昨晚那女孩大同小异，让我以为她们在开化妆舞会。要不是那绝美的面容，我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她冷冷地，丝毫不假辞色地用手上的马鞭一指，“我还以为你真睡着了。既然醒了，就快穿上衣服，我们必须想想该怎么离开这儿。”

    “离开？”我一愣，道：“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她慢慢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觉得很诧异，因为她的双眼，竟也闪现了非常复杂而茫然的神色，与她昨天在无数人的围剿下表现出的冷静、沉着与果敢简直有天壤之别。

    不过，无论多么恶劣、多么困难，我一定会毫不保留地向你献出一切，纵然为你而死……抖开包袱，是一整套在博物院才见过的古代服饰——不知道的世界！见鬼，我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方？这两天脑瓜似乎有点不太好使了。

    心里不免恐惧，突然间竟害怕那女人突然从门外消失了。我赶紧快速地试穿那套衣服。大概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穿这么前卫的服装。喂，喂，拉链在哪儿，扣子呢……这种东西能算扣子吗？怎么没领子？

    门被拉开了一条小缝，一张苍白的、充满惊讶和好奇神色的脸伸进屋来。不过马上噗地一笑，又退了出去。我面红耳赤。折腾了好一会儿，女人在门外不耐烦地喊起来：“嗨，好了没有，不要磨磨蹭蹭的。”

    我打开门，往外望去。外头的光线那么强烈，刺得我眼泪都流出来。我听见她们突然间开始“狂笑”起来，好一阵子，那女孩才慢慢地走上来，边笑边帮我把衣服重新弄好。哦，原来是这么穿的。

    我望望脸苍白的女孩，尴尬地问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看着我征询的目光，道：“她叫耶娃。”

    “她是……谁？”我又问。

    姑娘哼地一声，说：“你难道不会自己问吗？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不要对这么小的女孩子打主意。”

    我瞧瞧身上的衣服，只觉穿在身上十分别扭，“我……她……那，我可不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心道：我可从不对小孩子感兴趣，我心里想的是谁，难道你会不明白？少装蒜了。瞧你对我冷冷冰冰的样子，肯定是骨子里就有意思了。

    自以为聪明得计之时，对方冷冷地甩了句话来，“106。”我笑容立敛。

    耶娃整好了我的衣服，仍不忍离去，痴痴地望着我，突然道：“汉……人。”这一次我听懂了她的话，几乎跳了起来。不过她的发音却令人悲哀。我从未听过那么丑陋的声调，也许这与她的白色皮肤、深凹的眼眶有关。

    “……汉人？”她结结巴巴地说，眼中充满希冀。

    我扇翕着嘴唇，讲不出话来。心里在想：这儿有人会讲汉话，这么说，我们还没走远！定了定神，刚想开口，106突地打断我们，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语言。那个女孩眼中立刻失望起来，她转过头，默默地离去。眼泪从她的脸颊一滴滴流淌下来。

    “你对她说了些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106眉毛一扬，哼了一声，“别问那么多了，难道你不想回去了吗？”

    “怎么不想。可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你自己回去好了。我又不会妨碍你。”

    106愣住了，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资料，我没有……适应新环境的资料，你必须要帮助我。”

    我一怔，看了看她，心道：你，要我帮忙？有没有搞错。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可就从来没能帮得上什么，当然按下电钮引爆你老公除外。现在你竟会申请让我帮忙，嘿嘿，自找的哦。这么个好机会……

    “承蒙抬爱。不敢当……不过，我想如果我们彼此之间没有相互理解和认识的话，就不会形成默契以及达成最终目的的吧。”我欲擒故纵地狡黠地回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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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羌地雄鹰 第一章 神马赤兔（二）

﻿“你想知道什么？”106似乎一眼就看出我的念头，反问道。

    “一切。”

    106对我道出始末。她曾因车祸死亡，尸体却被列切斯偷偷窃取，制造了现在这样的合成机器人。她爱那个男人101，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要知道，我是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便暗下决心这辈子必须要把她变成我老婆的！可惜，她的种种刁难和那种苛责的辞令，不但令我心灰意冷，并且还使我妒火中烧！

    “你很爱他？”我低声道，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属于人类，虽然她长得那么像人类。我不该爱上她，我暗暗地想，又觉得一丝可笑：在那样的环境中结识她，即使只有一眼，仅仅一眼，我就知道自己可以为她付出所有的爱，那绝不是偶然的。我从未看到像他那么漂亮、自尊、重感情的女人，可她是一条美人鱼，只是碰巧浮出水面罢了。我……根本不该往那方面去想。

    她对我的问题表现出异常的平静与骄傲，轻轻地回答了一句：“是的。”一时间，我倒不清楚自己是否在潜意识中，已亵渎了那种纯洁的爱情。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再想入非非。

    “还有什么问题吗？”她冷冰冰地说道。

    我咬咬牙，强忍住那种受辱的感觉，“只有最后一个：我们是怎么到这个世界来的？”

    106抬头望望天空，简短地道：“跳进来的。那里开了个口把我们吐了出来，就这样。”

    我疑惑地瞪大了眼睛，恳求道：“你能不能给我讲得详细些。从昨天到今天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不能都蒙在鼓里。”

    106挑挑眉毛，道：“真麻烦。好吧，就从你受伤开始说起：”她顿了顿，眼光直视我的胸前，“那道激光切过了你的肺腔，你倒下时就胡言乱语起来。于是我挟着你跳进光环，觉得那时间，我们从高空掉了下来。我启动了推力装置，降落在这片原野上。我回头看去，那一个如风壁般大小的黑洞，慢慢地变小，逐渐消失。在这之间，我确信再没有一个人下来。那时候我开始茫然了，因为没人跟我说起，这种情况是如何出现，又是如何中止的。我没有资料，没有数据，只知道自己掉在了另外一个不同的环境之中……我原想解救我的男友，杀了列切斯。但现在，这两个人都死了。我觉得，这里已经没有我存在的必要了。”她苦笑了一声，耸耸肩膀，“我没有自杀的程序，否则我早就去死了。”

    我不敢再追问她，106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后来我为你做了简单的手术，包扎后找到了这里。”

    我静静地听着，忍不住摸了摸包扎过的伤口，心里面已没有初时所想的那般冲动了。106看了看耶娃，突然指着那草屋道：“这里本来是个土匪窝，耶娃是被一帮土匪抢来的。”

    我一惊，赶快看看四周。106轻轻哼道：“别找了，那些人都死了。他们想侮辱她，幸好被我看见了……我一个不剩地杀了他们，把尸体扔在了沟里。”

    我望望耶娃，她的脸色苍白，看了我一眼，便慌张地扭过头，不再注视我们。“真是可怜。”我不由叹了口气，继续问道，“她是什么人？你从她那儿知道了些什么？”106摇着头道：“我只知道她从北边来，肯定是某个少数民族的女孩。再打听别的，就一无所获了。”

    “怪不得，”我若有所思地说，“她不懂我们的语言，因此昨天我想问问这是哪儿，她就对我磕起头来，好像多么害怕的样子。”

    106微微笑了起来，她随口问起我。我告诉她，我在机器人工厂呆过，了解生产线，后来被解雇了。106沉默片刻，又道：“那以前呢？”

    我很高兴她这样刨根问底，道：“我曾经是教师。后来就帮考古队进行采掘文物的整理、编写资料。之后我倒卖过软件，赚了很多钱，也有一次错误的恋爱。我跟女友分手后，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堆永远还不完的账……所以我才忍气吞声到机器人制造厂干活，那里一天十四个小时，简直是剥削。”

    106点了点头，仿佛听懂了我的苦水。她朝耶娃招招手，唤她过来。那女孩慢慢地、有点害怕地走来，盘腿坐在她的旁边，却不敢抬头看我。

    106指指我，对她说：“他……朋友。”

    耶娃好奇地抬起头来。106又重复了几遍，她便咿呀着道：“朋……友。”

    一时间，我们都笑起来。这时我才惊讶地发现，106笑起来是那么温柔、迷人。我大着胆子，问道：“106，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不能光叫这个代号吧。”

    对方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我感觉她的心里，还时时刻刻地想着，那个舍去生命救她的101，当我正懊恼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时，她却又出人意料地回答道：“我早就遗忘了名字。不过，101曾经帮我起名叫楚小清。”

    楚小清……小清……我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波澜，但却失望于她那么动情地在回忆别人。突然间，我觉得面颊一阵火烧火燎般地热起来，不禁低头道：“我……我叫颜鹰。”

    抬头看去，楚小清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只点点头，一动也不动地望着远方。我的心重新归于沉寂，心里有一种极强烈的失望。暗道：她……只不过当我是一个过客罢了，我，能和她的101去比吗？

    静谧之中，只有耶娃一个人是很快乐的。她在一边跳着、蹦着，怪怪的嗓音传出好远：“朋──友，朋──友。”

    茫茫的原野，赤裸裸地平呈在阳光下。在天的一边，可以隐约看到大面积的森林。我们所在的地方，坐落在一个突兀的坡子之上，因地势较为平坦，所以能眺望到很远的地平线。我猜想土匪们选择这么个地方建起别墅，倒也一部分是冲着良好的视野来的罢。其他的，如地貌、环境上来说，这个秃山真是奇丑无比。

    房子由院子、马厩和三间大草房组成。马厩外的栅栏上拴着一匹马，那是早晨楚小清骑过的，一匹少见的血红色白额马。它毛色光鲜，骨骼高耸，前胛宽阔。腿匀称而修长，蹄口稳定、圆实。我惊讶于它的鬃毛，那样光滑、柔软，一直垂到膝下，瀑布般地飞扬着。她的眼睛，亦闪出灵性的光芒，略微有些不安地望着我。更为令人吃惊的是，她的脚下都扣着闪闪发亮的银蹄，和着其光洁的气韵，柔美的曲线，当真是帅呆了。

    “很不错吧？”楚小清看我出神的样子，问道。

    “是。不过我有些奇怪，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动物。”我扭过头，她的眼睛也在注视着马儿，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是的，我很吃惊，因为她太美了。不光是身体，她的速度、耐力以及反应能力都是一流的。”楚小清凝视着马儿道，“很少能看到这么棒的。我只在记忆中有过一次骑马的经历，可当这匹马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立刻就感觉到她不是普通的那种。她有股桀骜不驯的劲头，暴躁，而且力气惊人。可当我使她服从我的时候，她对我的亲热却让我吃了一惊。”

    我笑了，“看来你懂得马性。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这匹马和土匪有什么关系。你……杀了多少人？”

    楚小清看看我，若有所思。“二十个。不过他们没有另外的马了……”

    “问题就在这里。”我接口道，“他们不会二十个人同骑一匹马，现在马厩是空的，这说明附近还有他们的人。也许是一大群，有四十个，甚至四百个。”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不高兴地道。

    “他们会来杀我们，抢回马匹。”

    “无稽之谈。”楚小清哼哼地道，“好了，我们现在不谈这些无聊的话题，应该考虑考虑该如何回去。”

    我叹道：“你想回去吗？可惜天空不会再开一个口子……再说，这儿那儿，都是一样，都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那儿没有工作、没有希望。这儿没有汽车、没有机器保姆。”

    楚小清呆了一呆，便不再说话。我默然沉思，突然间想起了父母和其他亲人，心中一阵震悸。这辈子如果我真回不去，那不管生老病死，我是再也见不着他们了？哦天哪，天哪！

    一种不祥和颓唐的感觉袭上心头，我抱着头叹息起来。

    耶娃许是看到我缄默呆滞的样子了，走上前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抬起头，察觉她的目光里满含关切之意，不禁心里稍稍有些感动。“谢谢，我没事。”

    我对她笑了笑，她苍白的脸上也顿时浮现出笑容来。她静静地转身走向院子，开始收拾地上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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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羌地雄鹰 第一章 神马赤兔（三）

﻿中午，耶娃用土匪们剩下的粮食做了些吃的，都是些从未见过的好玩意儿。特别是用麦粉炕成的饼子，硬硬的，吃了两个便饱得很。

    耶娃自己吃得很少，把大部分端给了我和小清。楚女士原封不动地又送了回来，令耶娃不知所措。我知道楚不屑于和耶娃解释的，于是代替她递给耶娃另一块饼子，她看了看我，露齿一笑，这才接过去吃了。

    我边吃边问楚：“你靠什么维持体力呢？”

    她正在窗口站着，注视外面的原野。她对我的问题，过了很久才作答，“我的体表以及皮下的一部分组织是人体，但肌肉以及着附的骨架都是通过不同原料制成的。通过循环流动的人造再生血液，我获得新陈代谢的原料。每五十年，我得重新注入一次这种可持续上亿次循环的能量，以满足我的身体需要。”

    “那你不能吃饭吗？”我好奇地问道。

    楚小清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道：“我能像人一样地吃东西，但因为没有脏器，所以无法对食物消化、利用。”

    “那你吃的东西放哪儿？”

    楚小清狠狠地盯着我，道：“你自己没有脑子吗？！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爱唠叨的家伙。”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饼子呛出来，她发怒的样子好美……我惹着你什么了吗？反正你拉不拉的出来和我无关，我也只不过好奇罢了，干吗这样发脾气？嘿，恐怕我揭了她的隐私，她会不高兴的罢？我可不要触了她的忌讳呀，到时候干倒霉。

    楚小清不再理会我，独自到院子里喂马去了。我看着她抚摸马鬃时那安详、温柔的样子，心旌荡漾，不禁又触动了痴妄的念头，咬牙想道：101和你再有关系，那也是过去式了。他不在，正好轮到我！别怕费力气，多使几下散手，还有什么搞不定么？嘿嘿，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的过去，关心你的未来，你不嫁给我，嫁给谁？看着窗外那匹马儿，满足地用头摩挲着小清的膀子，甚至俯低让小清能摸得着她的耳朵，不觉又呆想了无数念头。

    “是不是……我们找个人问问，这是哪儿。”我对着窗外喊道，“还有，也该了解一下这是什么年代……”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楚小清满不在乎地答道，对耶娃说了几句。她默默地点点头。

    “我问她那些土匪是不是准备到南边去。”小清看着我怀疑的眼睛，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在探察时，发现南面的道路有大量人的脚印和牲畜的蹄印。我还见到了一批刚死的人尸，判断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二天。”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问道。

    “穿着你身上的衣服，有几个还戴着简单的护甲。”

    我看看自己身上，惊问道：“那……我这衣服……”

    楚小清莞尔一笑，“别大惊小怪，这衣服正是从那些人身上扒下来的。因为我们来的时候，身上太脏了嘛……”

    我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叫道：“你在死人身上扒衣服啊？”顿时觉得满身恶心，好像身上爬满了蛆虫一般，差点昏了过去。

    楚小清对此未予理睬。不多时，正准备下坡汲水的耶娃突然惊叫起来，将桶子打翻在地。我和小清赶忙跑去，那时她已吓得魂不附体，连话都说不出来。

    地平线之上，出现了一整支全副武装的部队。

    耶娃扑进我的怀里，颤抖不止。我一面安慰她，一面惊疑地看着：那支部队规模很大，尘烟滚滚，人喊马嘶。遮天蔽日的旌旗飘展着。一时间，我几乎以为是陷入了某部电影的场景之中，满脸不能置信的表情。

    “怎么回事？”楚小清相当镇定地问道。她的脸上全无惧色，却是充满了惊异。我想她也许没有“害怕”这个模式。

    “也许是土匪的后援部队？”我不太自然地开玩笑道，一面在心里嗵嗵地打起鼓来，暗骂自己真是笨蛋，早就应该抬腿溜之大吉了，偏偏不知死活的在这鬼地方消磨时间。耶娃在我的怀里颤抖着，以一种几近祈求的目光瞧着我。一时间，我觉得自己至少还是个男人，在这种非常时刻绝不可以作出软弱的样子。“不要怕，耶娃，我会保护你的，决不会丢下你不管。”

    楚小清瞪了我一眼，道：“别逞英雄了，你们俩骑马先走吧，我在这里挡住他们一会儿。”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天才道：“你……挡他们？有没有搞错。他们每人吐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千万别去，这是光赔不赚的买卖。”

    楚小清咬咬下唇，道：“我也没有信心，可是如果真如你说的，他们又要抢马，又要杀人……我还不如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好。”

    “别瞎说。你死了我怎么办？况且，他们是不是土匪还说不定。你看人那么多，而且大摇大摆的。土匪不会这样的吧。”

    才说着，那些人又往前推进了数里。一时间，马嘶声、列队行进时的叫喊声，以及甲胄和兵器摩擦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稍顷，那队伍之中有人鸣起号角，两队骑兵从左右方向疾驶过来，顿时将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骑士们身着很是奇形怪状的衣服，戴着头饰，甚至还有些人有大大的耳环。我看见为首的那个大汉，黑脸、满面络腮胡子，眼睛闪出摄人的冷光。他手举一柄四尺长的大刀，体格极为魁梧，身上不穿护甲，还刻意露出胸前的黑毛来。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神经。那些人人手一把锋利的马刀，无论谁来，都会喀嚓一下把我分成两半。老天，这太不公平，我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些臭警察的包围，却又马上落到了这些古代蛮子的手里。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们退到屋里，连同马儿一齐赶了进来。我低声道：“楚姑娘，看样子他们要杀上来，你现在有什么办法远远地宰他几个，令他们一时半会儿不敢发起冲锋呢？”

    楚小清思索了了片刻，道：“这容易，给我一把像他们那种老式长弓，我可以把前头那些都干掉。”

    “可是现在没有武器。”我懊丧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惜我的武器被缉私队没收了，要不然的话，现在龟缩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们，而是他们了。”

    楚小清恼道：“别做梦了。要走就走，有你这种幻想的时间，说不定我早就溜出去了。”

    我被催得七窍生烟。坡下，那个蛮子首领又开始旁若无人地高叫着蛮话，似乎想对我们说：你们被包围了，快点缴械投降吧。

    “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是那帮土匪？”我暗暗自语道，脑子里灵机一动，想到了耶娃，她应该是土匪的人质！皱眉道：“你有没有办法活捉那个黑鬼来？”

    楚小清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一看，没好气道：“这种时候，你捉他一个人有什么用？”

    “你没看到他指手画脚的样子啊？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你抓他来，我们就可以赢得时间嘛。你不是说需要我帮助吗，我的话肯定没错。”

    楚没了辙。她不再讲话，站起身，一跃上马，紧俯着身往外就冲。

    “嗨，你小心一点啊！”我低声提醒道。

    耶娃还以为她跑了，吓得更是紧紧拽住我的袖子，泪汪汪的。我连忙安慰道：“我不走我不走，我会一直保护你，别怕。”

    伏在窗口，只见那匹血红色的马儿驮着楚小清往下飞驰。她的速度快极，如飞一般直扑那蛮子首领。那些骑兵惊得纷纷退后取弓，但还没来得及搭箭上弦，小清连人带马，已扑到那人面前，紧接着她的手往前一探，任凭那人如何使劲挣脱，仍把他扯落马下。在众人暴叫声中，小清一提马缰，血色马发出一阵咴咴的长嘶，双蹄直竖，又闪电般原路驰回。

    骑兵阵营这才恍过神来，那些弓箭手急忙轮流拉弓，箭矢嗖嗖地如急雨般射来，一时木栅栏边响声不绝。

    楚小清骑马低头跃进屋里，将手里提着的俘虏随手扔到我的身边。耶娃吓得呆了，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小清，又看看那个黑脸汉子，满脸惊诧和复杂的神色。

    我拿膝头抵住俘虏，一面打手势让耶娃去找绳子。小清下了马，轻松地走到那人身边，问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那人低低地含糊地应了几句，声音沉得让我吃惊。小清一笑，对我道：“他说自己是族里力气最大的人呢。被我抓过来，气焰好像消了不少。”

    我心里暗笑，想：你一个凡夫俗子，焉能和小清相提并论？她只要动动小指头，准能让你死上一万回。道：“你问问他，来干什么？”小清当即沉声向他发问，那人艰难地扭过头，说了一大通叽里咕噜的话。我见他吃力，便将膝盖略松了一松，问道：“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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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羌地雄鹰 第一章 神马赤兔（四）

﻿楚小清皱着眉头，道：“果真是为我这匹马而来。他说他是什么神海族的武士拉舍遂。因为赐支族盗取了他族的宝马，因此倾族而来。”

    “问问他们有多少人，谁是首领？”

    小清照着问了，那人没有回答，却突地一翻身，挣脱开我的膝盖。他惊诧地看着小清，呱啦呱啦的大叫蛮话，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我被他撞得跌跌爬爬，待沉住气，随手抄起一根短棍时，发现耶娃竟然出现在面前，正对着那黑脸汉子讲些什么。我被搞得莫名其妙，问楚，她噗地一笑，道：“这黑武士见我是女的，便以为我是神仙呢。不过我倒不是没想到，原来耶娃是他们族里的公主。”

    只见那黑膛脸朝耶娃揖了三揖，便打开窗，远远地大喊大叫。而山下原本惊慌失措的众人都齐声欢呼起来。小清译道：“这人在说‘公主和宝马无恙’。”

    那骑兵队中又有几名扛旗之人飞奔回去，一会儿，神海族后续人马陆续吹起号角，击起大鼓。声势震天动地。

    我听得心头一震，向小清道：“今天还好没真打起来，不然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全身而退呢。不过，耶娃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跟我们讲，她是不是不想回去。”

    楚还未来得及问，那黑脸汉子神色肃穆，嗵地跪在地上，连连向她磕头。

    楚皱眉道：“这人要拜我为师呢。他说他被我抓住，如果不拜我为师，那么就只好自杀了。”

    我嘻嘻一笑，道：“谁让你有本事，收了他罢。”

    楚小清狠狠瞪了我一眼，“那就让他自杀罢，或者你来当师父。我早想离开这里，你当他师父，正好我就可以脱身了。”

    我赶忙道：“别这样嘛，好歹我们是一个世界来的。这样吧，你且先答应他。以后的事情我来处理，总行了吧。更何况我们的当务之急不是让他自杀。”

    小清只好点头同意。那黑武士一脸大喜过望的样子，眉飞色舞地奔了出去。耶娃跟着出去，却又止步回来，跪在小清面前，好像在述说什么。

    楚小清道和她说了半天外文，对我道：“原来她的父亲要把他嫁给大宛国王。据说那老头已经六七十岁了，她不愿意，所以逃了出来。正好被盗马的赐支族人劫掠。她恳求我们想办法救她……”

    我哼了一声道：“简直是封建家长制嘛，怎么能包办婚姻呢？不过，这事情还真有点棘手，弄不好的话，她为爱人殉情自杀，又是一条人命。”

    楚小清正色道：“别开玩笑。她看上了你，想要你娶她。”

    我吃了一惊，又哭笑不得地道：“什么跟什么嘛！”只得把话题转过去，心中惶惶，暗道：这小妞多大啦，这么大胆，那也该嫁了不少人吧。仔细看着耶娃，她也抬头望着我，毫不畏惧。我红了脸，转过脸看着窗外，心道：有个性！为什么楚不像她一样呢，偏要对我的好意推推脱脱的，唉，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此话一点也不假呀。耳边一震，忽地山坡下号角齐鸣。两队神海族人从中分开一条道路，走出几个衣着十分华丽的老人来。

    小清附耳听着耶娃的解释，一边道：“那几个是他们族里的最高执政。中间那个是耶娃的父亲。”

    我心里暗想：这几个老家伙，刚才那排场搞得我几乎吓死。转眼看到女儿，又矛戈一藏，来软的了，真是不识抬举。再一想：我们出来得还真是时候，早到了这儿什么事都发生不了，说不定我们还得继续走路。晚到了耶娃肯定被坏人强暴后自杀，那么这时候我们就得做困兽之斗了。恰恰就来得正好，救了人又保住了老命。乖乖，老天还真是有眼。

    回头看看，耶娃还犹犹豫豫的。我便叫小清对她说一定帮忙，便让她们先下去，我牵马其后。那时一队骑兵开了上来，领头的有一位个头矮小的人，下马道：“神海族长老欣格有请两位大侠。”

    我听着那人高亢的汉语，一时间喜欢得该说什么都忘了。除了小清，这里居然还有别人会讲汉语──这里还是中国！我真想高呼一声万岁，再打几个滚，然后狂笑他三天三夜。

    小清见我呆呆的，便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回过神，忙施礼笑道：“不敢当。贵族之中，竟然有汉话说得那么好的，真是难得！”

    那人被我一捧，顿时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了。堆起笑脸，道：“大侠过奖了。小人卫立，原也是汉人，因去西域经商，途经神海，被羁绊于此，想来已有五载。”

    我哦了一声，随着他走下坡去。心想：这里难道靠近西域？如果有张地图，我就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了。

    正想发问，迎头那十余骑上的汉子，齐齐下马，双手互抱在胸前，向楚小清躬身。我转头不解地看看卫立，他赶忙笑道：“这是神海族中最精锐、最英勇的十六名战士向尊夫人问好，他们都是拉舍遂的弟子。”

    “拉舍遂呢？”我问道。

    卫立四处望望，这才凑过身来低低地道：“他被尊夫人一合抓住，刚刚已被长老命人拘禁起来了。”

    我这才发觉他对小清的称谓可笑，一面又突地打了个疙瘩，忖道：看来先别高兴得太早，拉舍遂牌子不硬，被关了。那么这些人是敌是友，尚不明了。虽然拉舍遂的弟子向我们致礼，但那又会不会是一种挑战呢？可真是万万马虎不得。

    思忖间，我们已通过了神海族弓弩队、骑兵队和盾牌队的阵营，来到族长欣格的面前。

    两队短刀手之间，站着一个白眉白须的老头。头裹黄色绒帽，浑身镶金戴银，处处显出与人不同的气度。其眉宇间一股凛凛庄重之色，令人肃然起敬。

    他的身后是两个更老的家伙。看排场和气势，略逊了欣格一筹。见我们上前，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我想他们对于楚小清的美貌一定谗涎得紧。

    耶娃不敢再牵着小清的手，而是迈步上前，跪在欣格的面前。她拜伏地上，身体微微颤抖，显是非常害怕。我注意了一下，发觉欣格后面的两个老者，竟显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来。心道：抗婚逃走，难道事情就很大吗？这当儿，数名甲士趋身过来，其中一人恭敬地向我致礼，便将血色马儿牵走。小清待要阻止，我忙低声道：“别忙，这里的气氛不对，我看先客客气气的为好。一切听他们安排，我自有主张。”小清这才不动，可眼睛望着马儿，露了依依不舍的神色。血色马亦是咴咴地长嘶起来。

    那老头欣格望着耶娃，眼中的怒色一闪而逝，转向我们时已趋向平静。他越过趴伏在地的女儿，径自朝我们走近。卫立在其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那架势看起来就不舒服。

    欣格开始大声说话，卫立凑过来轻声道：“族长在通晓全族得知：赤兔马和公主已经安然返回。”

    我“哦”了一声，突然惊道：“喂喂，你说什么！那马叫什么名字？”

    “那匹宝马叫桑洛彼里斯，是红色的神兔之意。所以汉文叫赤兔马。”

    卫立还特意在我耳边介绍那匹宝马的性格习惯、年齿以及族人对其之尊宠，然而我全然没有在意，我一心一意地在“此马”和“彼马”之间探究着，我还不太认为这两者会有什么联系。

    小清突地顶了顶我的膀子，道：“那老头在喊你。”

    我急忙敛神，见欣格正笑容满面朝我们看。卫立道：“族长请教二位的姓名。”

    我连忙往前两步，学着他们的样子，双手环抱在胸前，道：“族长好。我们来自中土，我叫颜鹰，她叫楚小清。”

    卫立叽叽咕咕地朝那些人讲了起来，小清忍不住一笑，轻声道：“这人胡说八道，把我们译成老虎和飞鹰。”

    “谁是虎、谁是鹰？”我笑问。

    小清哼了一声，道：“是说我，你就别做梦了。”

    欣格的一篇大论恰正此时讲完，卫立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道：“族长感谢你们杀了赐支族的马贼，救了公主、夺回了宝马。这几天将邀请你们到格累去做客，请你们务必赏光。”

    我望望仍旧跪在地上的耶娃，轻声对卫立道：“你们族长会怎么处置公主？”

    卫立脸色一变，道：“族长之女抗婚逃走，这是触犯族律的大事。族长和长老们自会决断，你们千万不要插手这件事。那两个老家伙自拉舍遂回来，便对你们深怀嫉恨，刚刚若非族长说情，便要发兵围上了。你们须得处处小心才是。”

    其实我早就看出欣格身后的两个老头有点不对，不过卫立如此直言不讳，倒让我对这小子生出好感来，忙道：“多谢相告，今后如有什么变故，还望阁下多多提醒才是。”

    “好说好说。”卫立陪着我们拜离族中各位长老，这才小声道：“那两个老家伙自恃是欣格的叔父辈，平日里作威作福，谁见了他们都怕。前些天那个最老的还看中了族中一位贫户的女儿，硬逼着人家和他成了婚……”

    他叹了一口气，突地转口道：“看我这个人，怎么讲这些话！两位大侠请上马，那边二十名骑兵是族长特地叫来护送二位的。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卫立拱拱手，径自去了。神海族中，一时间旌旗飘动、号角齐鸣。大军又拨马回转，向西行进。小清骑上另一匹栗色短脚的马匹，悻悻道：“这下好了，我看你下一步怎么办。”

    注：“鹓”，乃是指古书上凤凰一类的鸟。音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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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族马之灾（一）

﻿我望望紧随其后的二十名骑兵，暗想：照说我救了族长的女儿、又“抢”回了宝马，应该受到隆重的嘉奖才对。可这些人跟着我们，明为护送，实则押运。说不定到了什么格累，脑袋喀地一声就搬家了。当务之急，还是早点探听出怎么去中原的好，如果那里真是赤兔的时代……不会罢，这里即非中原，可不该有赤兔的呀，书上不是写“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吗，一个蛮荒的所在，哪有什么真正的赤兔马，八成是名字上的巧合罢了。

    想到这里，神情极为沮丧。楚小清牢骚满腹，我也是无精打采。“走一步算一步啦，不过能离开这鬼不下蛋的地方，躲过那些马贼，也是我们的运道了。”

    楚小清不解道：“若不想跟着他们，带上耶娃逃走便是，何必唉声叹气。”

    我朝她看看，情不自禁地道：“你的记忆细胞真是全部丧失了吗？好像没有任何经验似的……我是说现在我们已经被软禁了，就是像掉在的动物一样，你一挣扎，便会引来无数人攻击，更别说逃跑了，知道吗？”

    她惊愕地盯住我，缓缓低下头来，“我的记忆体全被紫外线清除了，现在的再生细胞只能记录我成为机器人以后的事情。我唯一记得的，就是我曾经死去，然后，我被列切斯教授移植了大脑……就这些。”

    我刚想进行一番深入教育，闻听此言，不禁尴尬起来，沉默得有点窒息。她的记忆只从机器开始，那么其中充满了恐怖、憎恨与绝望则是理所应当的了。我知道自己应该帮助她，因为我喜欢她。

    “我……我知道你的过去，那么从现在起，我……我我来教你，好不好？我会教你怎样做人、而不是机器。否定你以前的程序，一切重头编过。你可以用你的大脑来指挥你的思想和行为，那将会好的多了。”我鼓起勇气地暗示道。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复杂的神色，充满了凄苦和愤恨，“列切斯只是想把我也变成魔鬼，我决不会服从他，决不会！”她看了看我，有一丝坚定的情愫，“谢谢你帮助我，我将感激不尽。”

    在骑兵队的“保护”下，我们信马由缰地往前走。大队弓箭兵行进经过，都好奇地抬头打量我们。我发现他们大都彩墨画脸，穿兽皮，赤脚，背着巨大长弓。注视楚的目光都是不加掩饰的渴望。我有点看不下去，但我知道，虽他们不懂礼仪，但是其生性淳朴、自然，所以仍比一些伪君子可爱得多。

    楚小清打马前奔，她对于别人的目光有一种特别的反感。片刻，我们已到达了一片高地。神海族人开始大声地唱起歌来，没有伴奏，没有指挥，但却和谐。曲调雄伟浑厚、音色低哑，让人震惊，如从远处听来，仿佛就像战场上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整队行进时那壮烈肃穆的感觉，令人耳目一新。

    小清策马靠近我，道：“再走一天，我们就到神海了。刚才我听一老族人讲，中原现在是汉人的天下，什么年号叫‘光和’，首都在雒城。”

    我听得热血沸腾，叫道：“中原是汉人？管他什么年号不年号，只要我们能回到中原去，一切问题都会搞定了。”

    小清愣住，问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努力平静了一下，笑道：“你没错，我只是太高兴了。但是我还是不知道我们身处的时代，因为平常我的历史没学好。”

    小清道：“这么说，这儿是古代？”

    “是，”我不知道该向她如何解释，便道：“但是古代的时期长了，没有确定具体年代的话，我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回去，但是与其等待天上再开个洞，不如扎扎实实地先干些有用的事。其实古代的生活比现代要简单多了，又不用造卫星、造火箭，也不用天天忙着修车、拼死拼活地上班。而且这儿没有工业污染，没有人口爆炸，没有交通堵塞，没有核威胁。天天都是礼拜天，多好。”我绞尽脑汁，一面心道：最好别回去，若一回去，我就得付那些永远也付不完的钱了（还不清要死人的），奶奶的，现在有地方躲账，还不会被人发现，简直是天堂啦。若还作践似的拼命想回去，岂非凯子一个？

    楚小清一脸神往，叹道：“听你说的，就像讲故事一样。我从未接受过这样的教育，倒是杀人方法、武器使用方面学的不少。”

    “那你学过战略吗？战略──就是战争中使用的制胜方法。”

    小清摇摇头。我笑笑道：“我会慢慢教你的。其实战略，就是打仗的方法。就像你一个人去抓拉舍遂，那就是个小战略。如果你不抓他，就不足以威摄敌军，也就不知道敌人的虚实。你抓了他，敌军便投鼠忌器，不是吗──他在族里力气最大，而你轻易地把他弄来了。这样那些再想上来的人就先会想：连拉舍遂都被抓住了，那我更不行了，对吧。这样他们就不会轻易地攻击了，而我们既抓到了人质，又赢得了时间。在战场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时间。赢得时间，常常就赢得了战争的胜利，比如说那时候，我们能坚持到天黑，则逃脱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我们可以利用黑夜的掩护，悄悄杀掉几个敌人再披上他们的外套，嘿嘿，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知道吗，古代的兵法家孙子有一句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讲了半天，我忽然停住，暗想那一次她捉住我，要挟警察和列切斯等人，怎么又会不懂战略了？见她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的样子，象是在听我说的，又像是没在听，不觉感到非常神秘，心里油然升起种种亲近的念头。

    此晚，神海族大军搭起帐篷，宿在一个叫做妙突谷的地方。其西矗立着一座高山，一条名叫诺尔叶的河流弯弯曲曲流向东方。神海族翻译卫立告诉我们，这河水过了春天就不能饮用了，因为水会变成咸的。我问这附近是否有“海”，他惊讶地看着我，道：“大侠真是料事如神。我们神海族即是因那西海而得名，这片大海周围的疆土，是我们神海族赖以生存的地方。”

    我笑道：“这西海有多大？”一边忖道：难道到了大西洋了？不会罢。肯定是他们搞错了。

    卫立摸摸胡子，得意道：“这西海一眼望去，无边无即。那一年恰遇大风，我们驾船走了两天，终于到达对面的陆地，再找土人一问，却原来才是海中小岛。”

    我听了情报，便自回帐。楚不在帐里，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倒在毡子上，辗转反侧，心道：明日一见那片海域，依我的经验，绝对能认出是什么地方。当然有地图更好，就怕这些蛮子们莫说地图，就是草纸也找不出一张。嘿嘿，这些天拉屎，只能用树叶子解决……如果这是冬天怎办？想到此处，不禁自娱自乐地哈哈大笑，又暗想：还好这是古代，大家说话文绉绉的，什么曰，什么云的，不会讲粗话。某位仁兄见我蹲坑，必狂笑曰：颜兄可以一叶揩之。哈哈，哈哈哈哈！

    一会儿，卫立掀帘而入，躬身告诉我族长正等着两位嘉宾，全族人正准备开“宝马宴”。

    我连忙起身，道：“那我去把她找来。”推帐而出，忽地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又走回帐中，迟疑地道：“哦，有些事我想请教你呢。”

    卫立恭敬道：“大侠有话请讲。”

    我皱眉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那天你让我们不要过问公主的事情。”

    “正是。”

    “可是公主是我的朋友，曾跪求我们帮她。”

    卫立皱眉沉思片刻，道：“没人能帮得了她，你跟尊夫人更不宜过问。这到底是神海族自己的事情，他们最是讨厌外人干预。尤其是那两个老家伙，已是很忌讳阁下与夫人的了。”

    我咬牙考虑了一番，这才深深向卫立施了一礼，“多谢……卫兄提醒。”叹了一声道：“公主是一介弱女子，过分用强，才会行此下策。烦劳卫兄多多替我打探她的近况。对了，敢问卫兄，对我这个外人，你何以如此直言不讳呢？”

    卫立笑笑，道：“我在这里呆了五年，初见中原的朋友，只觉万分亲切。如果颜大侠长年在外漂泊，乍见故人，亦会有此种感受。”

    我微笑起来，道：“我知道。卫兄你也不必再过客气，我们一见如故，干脆兄弟相称罢了。”卫立笑道：“颜大侠既看得起我，我卫立说什么也要帮忙。”

    我心里大喜，径自躬身道：“卫大哥。”

    卫立忙搀起我，道：“贤弟，有些心腹的话儿，我还要跟你说一说。”

    我心里喀地一下，忖道：不叫一声大哥，有些话还听不到呢。可见不论哪个时代，最最要紧的还是关系。关系越多，活着越容易。脸上笑眯眯地，道：“卫大哥有话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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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族马之灾（二）

﻿卫立欲言又止，突地朝帐外叫道：“什么人！”

    我吃了一惊，帐帘一掀，走进一个族人，说了几句鸟语，又返身出去。卫立眉头紧皱，道：“族长和长老让我们赶快赴宴。”走过来轻声在我耳边讲：“这个人是长老的手下，且通汉文，看来你们已被盯上了。”

    我点点头，心里又沉重起来。走出帐外，夜色一片。神海族大帐外，已是熊熊生起一团大火来。

    快走到大帐，卫立问道：“怎么不见尊夫人？”

    我这时正忐忑不安，便随口道：“她有点不舒服，刚刚出去了。卫大哥在族长面前敷衍几句便是。”

    神海族族人挤得帐前满满一片。见到我们，便是一阵高呼。我先行参见了欣格和两位长老，这才在一名侍女的引导下，坐在族长的下方位置。

    欣格满面堆笑，先是说了一些恭维的话，然后道：“今天能邀请到颜大侠与我们神海族人共进宝马宴，实在是万分荣幸的事。我们神海族人最崇拜的就是英雄。颜大侠武功盖世，英俊倜傥。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听了卫立的译文，我虽脸皮厚极，却仍感全身麻麻的。有点反胃。当下站起身来抱拳道：“不敢当。我颜某只不过为贵族略尽了一点绵薄而已，谈不上当英雄。要说武功盖世，当属我……夫人楚氏。她的一顿拳脚，我从来也挡不过三招。”

    卫立听了我的话，脸色古怪起来，当下朗声而译，没到译完，已是和从族人一起大笑起来。我看着他们笑得前俯后仰，涕泪横流的样子。心道：我明明讲了实话，怎么他们反而不信哩？

    欣格亦是大笑起来，半晌才敛容道：“阁下还真会开玩笑。象尊夫妇这样郎才女貌的，我们神海族真还找不出一对来。”起身击掌道：“宝马宴开始，请宝马！”

    卫立译到请字时，我笑问道：“干吗要请它？牵来不就得了。”

    卫立正色道：“不可胡说。这匹马乃神海族镇族之宝。平日里独居一帐，族人见它，都要致礼而后过。平日里能睡在厩里的不是部落首领、就是族中大将。”

    我吐吐舌头，道：“这么贵重啊？”见几位待女小心翼翼地将马牵到靠近火的中心空地上，然后铺上地毯，静候一旁。赤兔马摇头摆尾地，突然打了个响鼻，直竖前蹄咴咴咴一阵暴叫，没上毯子便直窜出去，从人群轻松越过，径自奔向远处。

    宝马宴突然变成无马宴，众人一下呆住。欣格赶忙站起，向从人叫了几声，马上有几十人奔向帐旁正自吃草的马匹，上马大呼小叫而去。

    神海族人霎时间议论纷纷，连欣格的神色也惊疑不定起来。卫立在耳边道：“赤兔马在神海族被奉若神明，从来都是尊贵雍容的样子。今天却突然大发脾气，是不是有什么无妄之灾？”

    我摇头道：“哪会有什么灾？你想得太多了，那赤兔马只不过是受了点惊吓罢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时，欣格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已换上一脸微笑，“宝马一跃千里，我族代代昌盛！各位，端起杯来，今晚我们要一醉方休！”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欢呼起身，我亦端起一个镶着兽头的酒杯，跟着起立，心中不由暗暗佩服欣格此人应变机敏，冷场不过须臾，便能把局面救得回来。不愧为一族之长。

    再见那左手那两个老头，脸上不阴不阳，显是心有不甘。当下和众人一样，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只觉甘醇和美，入口后便火辣辣地，似乎胸腹间都要燃烧起来。

    一坐下，身后便有一位待女，端着酒壶往杯中倒酒。我刚待再喝一口，猛听一阵马嘶之声，然后那急如密雨般的蹄声又奔了回来，紧接着那匹高大威猛的赤兔马竟驮着楚小清跃入圈中！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场内鸦雀无声。赤兔马一声清脆的长嘶，便直直停在火焰旁的地毯上。小清安详地跨步下马，却又轻拍了拍马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鬃毛，过了片刻才迈步向我这边走来。

    一时间，人们看得目瞪口呆。美女良驹，原来会搭配得这样和谐！我眼睛已瞪得铜铃般大小，觉得她在马上那不经意的动作，似乎又触动了我体内的一根蓄谋已久的神经。她和赤兔都是那样的完美，那样地动人心魄。似乎唯一的缺憾，仅仅是她没穿红颜色的衣服而已。

    赤兔安静地在原地甩着尾巴。待楚终于坐在我身边的时候，神海族人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那两个长老也低头似乎协商什么，遣一人在欣格耳边嘀咕起来。

    我抬头便看见卫立又惊又怕的模样，似乎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楚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小清冷冷道：“她跑到我身边，我自然就骑回来啦。有什么不对吗？”

    我装作饮酒，更压低声音，道：“你先别忙着发火，现在势头不妙，我看我们得警觉一些。”

    楚小清不再答话。我看看四周，那些族人中间，多是飘飘忽忽的目光扫过来，一和我接触，便躲躲闪闪地不敢正视。

    我抬眼瞧了瞧欣格，他似乎在强自克制，举杯勉强向我笑道：“尊夫人骑术真是高明，改天有暇，一定要好好瞧瞧。”

    我也一笑，端起酒杯就喝。那两个长老哼了一声，径自起身走了。

    欣格掩饰般地高笑一声，说了些什么，卫立道：“族长请大家尽兴。颜大侠、夫人请慢用。族长有事先行。”

    欣格讲完，便径去了。族人都围成一堆堆的，饮酒的饮酒、烤肉的烤肉，都不再理会我们。卫立凑过身轻轻道：“初更时分，帐口。”亦跟着欣格离去。

    我会过意来，道：“楚姑娘，我们走吧。”

    楚小清道：“你自己走吧，我在这儿多看一会儿马。”

    我心急火燎，忍不住道：“现在真是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刻了，你难道没看见，本来好好的宴会，因为你的到场，突然就不明不白地结束了，你的程序也不会对你说，这是正常的吧！”

    当下拉住她的手，站起身便往营帐走去。楚小清没有甩开我，道：“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有一点导致错误的因素，我都不会轻易去做的。可假如我什么地方都没犯错，那结果怎会有误呢？”

    我不答，来到帐中，放开了她的手。道：“依我看，我们会有大麻烦，还不是一般的大。刚刚我看到不但是那两个老头，连欣格都暗存杀机。我全身都在出汗，怕得要命。但我……的确不知道你什么地方惹火了他们。”

    楚小清摇摇头，道：“你说得太离谱了。无缘无故，他们干吗要杀我？”

    “也许你做了，自己却不知道。”我冷冷道，心里烦闷无比：“我出去等卫立来，你先休息罢。”

    她道：“还是你歇着，我去等他来。”

    我叹道：“你保存保存体力，到时候自会有用处。我没你那么猛，只有一切多多拜托了！去睡一觉好不好，说不定我们今天晚上就得逃出去。”

    她似是忍不住似的笑了起来，似是十分高兴的样子。我看得呆了，半晌才突然想起，笑着一拍额头，道：“对……我怎么忘了，你是不用休息的。”

    她敛容看着我，冷冷道：“你是真忘了，还是故意表演给我看的？”

    我笑容立敛，哼了一声便往外走，楚忙把我拉回来，声音低低地，“是我不好，对不起啦。待会儿卫立来了我叫你罢。”

    我被她的话语弄得心头一漾，不知涌起了什么样的滋味。默默地回转身去，倒头便睡。

    万籁俱寂，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竟毫无睡意。

    虽然帐外静悄悄地，帘角也不动一下，我却仍是睁大眼睛，望着帐顶，不能入寐。

    楚小清可把我害惨了。一会儿恶狠狠地，好像我是她和101之间的电灯泡。一会儿却温温柔柔地，像是已爱上我似的。每过一段时间，我便会发觉，她的心思不断在变，她学得快极。也许不到一个月，就能像我一样地说话、做事。不过，那时她会不会离我而去呢？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喜欢的却是101那样强壮、威猛，有坚忍个性和标准男子气质的人。

    我的心里有些发悚，刚刚把这个问题抛开不想，帘外便传来几段小声的对话。我竖起耳朵听着，还是迷迷糊糊的。随后，小清走进帐内，轻轻推了推我。

    我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道：“他来了？”小清点点头，出帐把卫立带了进来。

    一见卫立，我便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卫大哥，这边坐。”

    卫立不客气地坐下，刚待讲话，我朝楚小清道：“麻烦你去外面看着，任何人来这里，便示警于我。”

    楚点点头，仍旧出帐。卫立看着她离开，这才叹了口气，“贤弟这几日有杀身之祸！郎素米、郎素台要逼迫欣格退位，族长原来的手下大部分已投向长老。适才宝马宴上，欣格本意欲邀汝入族，以胁长老，却……唉，便无法袒护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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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族马之灾（三）

﻿我急忙插口道：“我正想不明白，欣格的脸怎变那么快……对了，不知拙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卫立怔了一怔，迟缓地站了起来，“我们族律规定，非族长、长老，别人是不能骑坐宝马的。令夫人乘坐宝马，一举擒下拉舍遂，长老和众族人皆以为出自宝马神威，因汝救回公主、夺回宝马在前，便不好再提。不料此次宴上，却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由异族人骑我族宝马践我族大帐前，乃是最大侮辱。因此族长虽想不咎，亦不能够。”

    “原来是这样。”我心道：楚小清的确无错，错在这个鬼族有这么古怪的规矩！沉思便刻，也想不出法子来，随口道：“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卫立皱眉道：“族长和两位长老现正在侧帐商讨，他欲借二位之力，因此不欲杀人，但我看族长不知大权旁落，而他又不清楚长老的野心。一旦发生冲突，神海族内部将是一片大乱，那时如被他们逮到，定会被送上祭坛，做成肉糜以祀天神。”

    我听得一阵恶心。心道：怪不得古代汉人称他们为犬戎呢，真是原始、野蛮极了。我无论如何，也得牢牢抓住楚小清这棵救命稻草，死活也不能被切成驴肉。否则两千年后，被某人出土一块肉化石，当狂笑而死。禁不住焦躁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心道：长老要杀我们，族长自身难保，看来三十六计走为上。若有可能，连耶娃一起救了，若无可能，让小清姑娘生离此地也罢。

    帐帘一掀，楚小清急急闪入，道：“神海族族人正向这儿靠近，两百多人，分七路而来。”

    我们皆是大惊。卫立一跤坐倒，面如土色地叹道：“没想到我们还是慢了一步。这俩老头行事毒辣，令人防不胜防。他必是已羁押了族长，这才能调动人马。”我将他拉起，心思电转：不能逃那就利用矛盾罢。只有行险先阻住长老动兵，找到兵符，再重整旗鼓，与其一决胜负。咬牙道：“不除长老，性命难保。卫大哥，只是拖累了你，若有机会找到兵符，务必先杀长老，控制了大局才能稳定人心。”

    卫立低着头，只是叹气。拱拱手道：“我要先去看看，万一长老们还不知我的心思，便有机会可帮你们。”

    我心道：此种侥幸，决无胜率。长老早知你是欣格的手下，又是忠心耿耿，对他们心怀不满，还敢这样行险么。想开口却又不忍，只得随口应了一声，无奈地目送他出帐。楚小清静静地望着我，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在帐内踱来踱去，心里反复盘算了十几个念头，竟然没有一个可用。心道：欣格这没用的老东西，平常只是信任亲友，实行家族管制，也不看看潮流变得多快，早就过了氏族公社了罢！危机一现，长老等早欲杀之而后快。别说我们，连你也是凶多吉少。又急又躁，恨声道：“我想不出办法来。”

    沉默片刻，缓缓道：“小清姑娘，你不用留在这儿，快逃出去吧。我真是蠢，不该跟他们到这儿来，应该早想办法逃去了。现在一个主意也没有，还害你跟着倒霉。唉，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他们杀了我，你千万找到我的尸体，我不想埋在这种鬼不生蛋的地方……”

    楚小清道：“是我惹的祸。我不知道骑骑马就有那么多规矩，而且还会害人。不过就这么二百人，我还能对付。要走一齐走吧。”

    “这二百人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两千、两万呢。”我看着她道。

    楚小清道：“两万就两万。杀一个够本，杀二个有赚。”

    听了她的话，我不禁心里有气：你有种，敢杀人，反正杀到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气道：“不要那么固执！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人，再说我也不一定马上被他们杀死，趁着他们放松懈备的时候，你还可以救我的。有活则活、有死不死，此乃我行事的最大原则。活到最后，才能笑到最后。”

    楚小清来回踱步，突然怒气冲冲地道：“那你的意思是叫我一个人逃了？颜鹰，我绝对不会那么做的！我虽然身体不是人类的，但我还有一颗人脑，我知道你和耶娃都需要帮助，如果在这时候抛弃你们，我会一辈子都难以原谅自己。”

    我愣住，顿感欣慰，“你不逃，难道跟我一起死吗？”话至此处，已全然忘了她有异常人。楚小清撇过脸去，半晌才道：“我已经决定了，不必再说了。”

    方想说话，便感一阵窒息，仿佛从帐外传来有人轻轻喘息的声音。紧接着突地有数十个族人手持兵器冲了进来，用枪矛把我们围个水泄不通。为首的大叫蛮话，似在说：举起手来，你们被捕了！

    小清一挺身便要扑上，我连忙紧紧拉住她的膀子，大叫：“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没武器……我们投降了。”心道：我死了算了，一开口就是投降，好像我天生就该这么贱似的。活到这份上，不如做个变性手术。

    那领头大汉一脸凶巴巴的模样，回手一召，顿时闪出四条大汉，用绳索把我们紧紧捆上。我挣扎着道：“小清姑娘，听我的，别动手，我们还有很多机会，相信我。”楚小清投来和眼光中满含怀疑和矛盾的神色，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偏帐外是清一色全副武装的族人。普通戈矛手不过是些着兽皮、赤脚的汉子，而他们则是全身甲胄，头上套着虎头战盔，显得威风凛凛。我的个头不矮，可在这些人当中，倒有些自卑起来。到了帐口，一将领般模样的人开始大声问话，戈矛手队长便恭敬地一一作答。

    我暗暗忖道：在楚小清面前班门弄斧，难道不知道她听得懂你们的鬼话吗？轻声道：“他们说些什么？”

    楚小清低低道：“那统领看来是长老的亲信，正述说欣格被扣押的事情，他要求戈矛队长作出选择，又威胁说族里各位统领都已经臣服于长老，他若不服，定会被剁成肉糜。”

    我看看戈矛手队长，叹道：“看他那奴颜媚骨的骚样，就知道一定会当汉奸。”楚小清全不顾局势多么险恶，仍是轻声一笑。那将领十分不满地，一迭声威吓喝止。我似若未闻，只是凝神瞧着小清，心里突地一阵波起浪涌，想：她只不过把我当成外类，是个配角。主角儿仍是别人。唉，我能算得了什么，又没有力气，又没有胆魄，一出事，也不是大义凛然，却是畏头畏尾，她能喜欢我吗？低头沉默了片刻，又想：也罢！既然喜欢她，就不要如此小心眼儿。她为什么留在族里不走，一个方面还不是为了保护我？我若存了私心，老是考虑个人感情，岂不是连女人都不如？

    就着么胡思乱想了半晌，直站得腿脚酸麻。一时间，我的心头火起，大骂老头该杀：死就死罢，偏偏搞这种名堂，老子的一秒钟，可相当于你的十分钟！再说了，我颜鹰堂堂须眉，既已决心死了，便不会甘愿遭受此种侮辱。跟我摆谱……好得很。但愿你们没让我找到一点机会，否则你就死定了！

    小清倒是若无其事，四处看着，一面悄悄报告敌方的人数、方位。我知道她已存杀心，要不然不会如此不屑地道：“只有一百三十三人。”

    正想间，一名身着锦袍的族人走了出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带进来。”

    我神色一凛，心想：怎么不见卫立，他已遭毒手了么？眼睛一瞟小清，她亦会意地点了点头，当下迈步进入帐内。我心道：拉舍遂和耶娃都被关了，那么长老必不知道小清会讲蒙语。心中一动，趁着低头入帐的一瞬，耳语道：“他们如用蛮语问话，千万不要回答。”

    那偏帐之内灯火通明，两旁各一条长长矮几，跪坐着几个统领模样的族人。其后为两排长斧手，各自赤膊露出魁梧肌肉。正中左右坐着郎素米、郎素台两个长老。他们身后各有两名侍女，满脸的兴高采烈。

    见我们入帐，所有人都沉寂下来。长老们相互窃窃私语了一番，左首的那个咳嗽了一声，沉下脸嘀嘀咕咕地讲了一大通。看我们不予理会，那锦袍族人便译道：“你们两个外族奸细好生听着：长老已赦免你们辱族马之事，但是你们要在族马前跪拜，接受洗礼，而后向长老发誓绝对效忠。不然就杀了你们。”他见我们半晌也没一个答话，又朝楚小清道：“美丽姑娘，如果你肯嫁给尊敬的长老，长老便答应不杀死你的丈夫，跪拜和洗礼的事情就一并勾销了。”

    一霎间，我的肺都几乎气炸。楚小清脸现红潮，怒道：“要我嫁给他？做梦！”锦袍族人似是一愣，回头用蛮语禀报，那两个长老火冒三丈，连声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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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族马之灾（四）

﻿“贱奴们，统统跪下！长老决定三日后祭天神，如果你们不赔罪、不发誓效忠，就做成肉糜。”

    我再也无法遏制怒气，也不管杀不杀头了，大声道：“你们这帮野蛮人好是无赖！我们远道是客，主人叫客人下跪，天下有这种道理吗？我们救公主，夺宝马，你们什么都没做，竟然还强加罪名，扣押我们，是不是太缺德了！

    锦袍族人结结巴巴译了，两位长老的脸上都显出愤恨之色，却又无可奈何地挥挥手，将几名围住我们的斧手赶走。

    右首的长老突地哼了一声，朝那锦袍族人叽叽呱呱地讲了起来。那人赶忙译道：“你们辱宝马，即是辱我神海族，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清哼了一声，我冷笑道：“我说，我有什么好说的？马生出来就是给人骑的，这道理人人都懂，你们又是给马披金戴银，又是给它吃山珍海味，还不允许人骑，那养它干什么？难道说让它骑你吗──哈哈！”

    锦袍族人照实而译，倒引得统领们暗中议论纷纷。两个老头的脸色顿时由白变红再变紫，恼羞成怒，一迭声喝令着。我只道他要下毒手，大叫道：“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你他妈有什么好神气的。老子不服，你敢跟我一对一单挑吗？小人！狗屎！”

    小清连使眼色，我方知他们并无立刻杀我的意思，心下大定。仍装作怒气冲冲的，挺着脖子，一副悍不畏死之态。几名刀斧手将我们押出帐去，弄进旁边的一个小帐篷里。我见那地方又黑又闷又小，气得忍不住又大骂“龟儿子”不止。

    楚小清静静坐下，漆黑之中，我偶一偏头，便看到她的眼睛一霎不霎地望着我，不由脱口问道：“你看什么？”

    她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扭过头，突然忍不住笑了，“我在想刚刚你骂人的样子……其实我若是想跑，早就离开了。只是我想看看你能想出什么好办法。”顿了顿，噗地一笑，“没想到……你劝我冷静、克制，刚才你却……呵呵。”

    我哼了一声，道：“我原来也想克制的，不过你也听见了，他说的是什么屁话，我怎么可能忍得住。”小清笑道：“你在为我着急，是吧。”

    我心里一跳，轻轻嗯了一声，道：“也……也是，也不是。实际上……我，其实……也挺急的。”

    楚小清不禁莞尔，“你那么担心我，连命都不要了么。”

    黑暗之中，她的声音那么娇俏、甜美。那闪闪发亮的眸子也让我魂神颠荡，弄得我几乎不能自持。当下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道：“我……我反正豁出去了。那家伙不是说三天以后才动手吗，我有什么好怕的。”

    楚小清忽又冷哼一声，“刚刚看你急的，头上汗都出来了，还说不怕。”

    我惭愧地叹道：“其实是怕的。那么多刀斧手拿着杀人的玩意儿站在旁边，我真吓得快尿裤子了。我还不想死，那时候，我甚至就想跪下来求饶。嘿嘿，真是没有面子。”

    楚小清默然不语，望了望我，似有所想。我尴尬了半天，不由皱眉哼了一声，没话找话地道：“这绳子捆得太紧了……”

    楚小清道：“要不要我帮你解开？”

    我喜道：“小清姑娘有何良策？这东西又粗、又结实……”

    她突地一挣，身体上的绳子就像触着利刃似的，齐齐软塌在地。我愣了半晌，忍不住笑道：“看来我是以己度人了，我以为这绳子……”

    “别说话，让别人听见。”小清轻轻道，掸掸衣服，俯身解我的绳扣。我和她的脸几乎贴着，闻着她的身体的淡淡香味，忍不住呼吸急促，仰头便想吻她。心中一动，暗道：她又不喜欢我。如果我那么做，恐怕彼此连朋友都不成了。心中不免又苦恼起来，见她贴得越来越近，连忙压抑心中的冲动，仰身一靠，道：“哎哎，你把它扯断不就行了，何必这样麻烦。”

    楚小清发出一阵轻笑。她强敛悦容，扭过头去，半晌才柔声道：“原来你不是小人，对不住啦，我……我只想看看你吃了苦头后，是什么模样。”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有些害羞的样子。我不禁心神一漾，道：“你骗我啊。快点解开绳子，瞧我怎么收拾你。”

    楚小清微笑道：“你自己来啊，有本事就不要靠我。”我浑身都觉得充满了力量，两手一挣，绳子应声而落（原来刚刚已被解开了）。暗笑自己愚昧，嘿嘿道：“现在我变得力大无穷了。那……你得乖乖的听话了吧。”

    我做势抱她。楚小清不由得大窘，告饶道：“别这样，别闹了好不好。你若闲得没事做，还是想想该怎么逃出去罢。再这么不正经，我就不会给你机会了。我不喜欢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轻薄家伙。”

    我顿时不知身在何处，心中狂喜，暗道：原来你还是给我机会了，我的亲亲好小清。我发誓，一定好好把握机会，决不会轻言放弃。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党变修、国变色，我也决心已定，非把你变成我的老婆不可。这一番得意，顿时头脑清醒了许多，遐思频频，忖道：那两个老头恐怕不会想到，现在我们不但活得好好的，还能有滋有味地打情骂俏吧。不禁莞尔，轻道：“现在我们如果突然出现在那俩老头面前，想来一定会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楚小清眉毛一挑，起身道：“那我先出去把那些人杀了。”

    我忙道：“不急。与其出去和他们搏斗，不如引进来一个个解决掉。这么办，我装作准备逃走的样子，发出点响声，那他们一定会自投罗网地进来。那时……”我作了个砍的手势，小清喜道：“不错。这个战略叫什么？”

    “诱敌深入，个个歼灭。”

    我解下绳子，击打帐篷，发出啪啪的声音。外面有人喝了几声，随后脚步声逐渐接近。小清轻道：“来了。”我赶忙凝神静气，突地帐帘一掀，两名武士手举火把骂骂咧咧地地钻进来看。

    我刚刚跃起，却见火把一熄，随后喀喀几声脆响，两名武士顿时变成了尸体，被小清拖进帐、摔在地上。我又惊又喜，竖着耳朵道：“好像那边又有人来了。”

    “我得听见。”小清淡淡道，“他们全都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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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豺狗肺心（一）

﻿一会儿，帐中已积满了尸首。我悄悄探出头去，望望外面，除了少数几个守更巡逻的士兵，已无人影。笑道：“怎么样，这招还蛮管用的吧？”

    小清从帐中钻出来，颇有些称许之意，“的确不错。可是那两个老头这么小觑我，倒也让我吃了一惊。”

    我亦微笑起来，忖道：要守住小清姑娘，非一个整编师不可。望望黑夜里的帐篷，顿时酝酿了一个计划，道：“现在有两个方案，或带上耶娃等逃走，或是帮助欣格斗败长老。你看哪一个比较好呢？”

    楚小清想了想，道：“随便哪个都无所谓。不过我想，如果选择第二个方案，难度会很大。”

    我点头道：“对。所以我想，我们找到耶娃和卫立就逃罢。两个人对地形、关隘比较熟悉，如果有他们帮忙，我们顺利逃离的几率便会大大增加。”

    妙突谷里神海族营帐有千余之多。其谷坐南朝北，春季的天气，晚上仍凉得厉害。找了一会儿，我被风吹得寒噤不断，忍不住骂道：“这鬼天，上午还暖洋洋的，晚上怎的一下变得那么冷？”

    楚小清道：“这里好像是高原气候，要不然温度变化不会那么快。我曾和101在研究过世界上……”说道这里，她戛然而止，脸上现出悲伤的表情。

    我听她提到了列切斯的实验大楼，便不好开口。又找了好一会儿，才突然看见另一个关押犯人用的帐篷，忍不住喜道：“是这里了！”

    我伸指出来，作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们迅速推近，伏在一条长满灌木的浅沟之中，细细观察起来。只见那帐篷之外，来来往往的都是披甲武士。帐篷周围十丈地方，还三三两两的有哨兵走动。小清皱眉道：“防备比我们那儿还严许多。在这里动起手来，只要他们有一人喊叫示警……可就跑不成了。”

    我嗯了一声，心道：小清动作再快，杀了两个，第三个肯定会反应过来，更何况这里一群一群的，怎么办？要是会七十二变就好了，变成个小虫，飞进帐去，鸦雀无声……

    想到七十二变，突然就有了主意，笑道：“小清，你到别处抓两个身材大小和我们相同的家伙来。”

    小清朝我看看，又想了想，忽地眉头一展，飞奔而去。不久，她挟着两名武士悄悄潜回，道：“你是不是要扮成他们这样？”我看着她一脸高兴的样儿，笑道：“你果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他们还活着？”“有口气儿。”小清道，又确认了一下，“有杀人的必要吗？”“当然没有。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乱来。我们不是到这儿当坏蛋的。”

    小清点点头，将一名武士的衣饰扒下，穿戴起来。我也赶紧换上他们的衣服，戴上头盔，还不忘在脸上抹一把黑土，弄得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喂，你也抹点儿。”小清皱皱眉，摇摇头道：“脏死了，干吗非要抹泥？我不要。”

    我嘿嘿道：“这时候可不能讲卫生了。你这么个天姿国色的女郎，无论穿什么，人家也能一眼认出你来。还是抹点儿……来，我帮你抹。”捧一把泥，笑吟吟地朝她示意，楚小清羞道：“不，我自己来。”

    穿戴完毕，我们大步走出灌木丛，向那间帐篷走去。那些巡逻的卫兵只是斜眼往这儿看看，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我暗称侥幸，心道：他们若一盘查，我这个假族人立刻便得露馅。小清即使会说蛮话，也未必惟妙惟肖，早晚得露出破绽。

    轻声道：“只要到了帐边，那外面的两条大汉就好对付了。能骗过最好，不能骗过便杀了。那时你在外面挡着，我自会去帐内救人。”

    小清默默点头，已是走近帐外。那两个脸面横肉的武士手一拦，叽里呱啦地先来一通蛮话，像是说：“没有老头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

    小清粗着嗓子回答，我听得差点笑出声来。那语气就像在威胁说：“我们是奉命来督查犯人的，你挡住路，若犯人有失，你负得起责任吗？”

    那右手大汉不禁一愣，左手大汉横眉怒目地，接替那人说了一通，还将佩刀一横，把我吓了一跳。

    小清不再犹豫，作势转身，却已轻松将那人腰刀抽了出来，闪电般刺死两人，便迅速踢入帐中。我回头望去，两对哨兵正分左右巡视过来，尚未走到正对帐门的地方，不禁暗呼侥幸，心道：真是老天有眼，这样都能化险为夷，我颜鹰还有什么事情搞不定。擦了把额头冷汗，对小清一使眼色，便径去帐口拿了个火折子，低头钻入。

    我轻声叫道：“耶娃，你在哪儿？我来救你了。”一边心头暗骂，这种囚室给公主居住，真是太不人道了。

    火把光线微弱，门口两具尸体，勉强认得出，便一脚踢开。猛地，耳边传来某人呻吟之声，而且不似女子声音。心里吓了一跳，暗道：难道是卫立不成？

    循声一照，不由得愣住：被囚之人不是卫立，也不是耶娃，倒是神海族一族之长欣格。此时被捆成个虾米状，浑身上下到处都有伤痕。见我照他，把眼睛紧紧闭上，动也不敢动弹。

    我急呼小清。她闻声快步走进，见状亦是大奇，道：“怎么是她爹？”我皱眉道：“那两个老头儿真是厉害，连族长大人也搞成这样。哎，先弄开他的绳子，然后你仍旧在外面看着。我如需要，你就隔着帐帘翻译罢。”她哼了一声，道：“救他干什么？他逼迫女儿嫁给老头，还不许我骑他的马。这时候倒霉真是活该。”

    我叹道：“那也不能看他这个样子不管吧。再说，他到底是耶娃的老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耶娃又能算什么佛啦？”小清噗地一笑，俯身拉断绳子，“你是不是真要娶她。”

    欣格被松了绑，仿佛浑身上下都似舒畅了起来。喃喃地骂那两个老头，一边问我怎么会知道他在这儿。

    我不便说自己救错对象，只得含糊两句，一面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心道：听听他的高见也好，总比两个人瞎摸乱来要强得多。

    欣格低沉道：“我一辈子都在全力领导神海族走向最强部落，以便能够问鼎羌王宝座，一统四海。没想到平时最让我信任之人背叛了我，而那些统领趋炎附势，竟没一人肯为我说话。我的亲信都被二郎残害了大半，我族鹰翅被折，难再邀翔。现在我除了自己还苟活外，便一无所有了。”

    我不耐烦地问道：“我是说你有什么打算，不是让你朝我诉苦。”

    欣格两眼失神，白发苍苍的头颅巍颤颤地，像是不堪忍受地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颜大侠如肯帮忙，请将我的女儿带走。我不想看她远嫁大宛那痛苦的模样。”

    我心道：如不是你逼她，她会离家出走吗？现在倒向我惺惺作态。且不提这事，只道：“现在耶娃将被长老处死，你知道吗？”

    欣格浑身一颤，道：“怎么会这样？他们答应过我，只要我交出兵符，就免去耶娃的罪。”“你交了吗？”欣格两手蒙面，哽咽道：“交了。”

    “呸，你上他们的当了。”我愤愤地道，“平常你就应该对他们提防着点儿，不要以为是自己的长辈便不会害你。看来你想把耶娃远嫁大宛，也是怕日后他们对她不利了？”

    欣格神色一变，痛苦地点点头。我不禁有些怜惘起来，心道：他不过五十，看起来却如此苍老。看来平时一定没少为家事操心。那两个老头儿当真可恨，如能借欣格之手，还以颜色，我想我们也不必狼奔豕突、惶惶不可终日了。顿时，心中便激起大计，脑门一热，暗想：若是干掉长老，恢复欣格的王权，我和楚也不用东躲西藏、狼奔豕突啦，到那时，说不准还能当大官，享尽富贵哩。

    欣格正自伤心，我在一旁提醒道：“你也不必难过，想一想，现在还有谁对你是忠心耿耿的？”欣格摇摇头，道：“没有用，失去了兵符，谁也不听我的。我这个族长便和一个普通老头一样。”我忖道：你本来就是个老头，偏偏要把自己看得多么高贵。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现在受不了了吧？暗暗发笑，道：“符是死的，人是活的。人不能让尿憋死，你说是不是？你快想想，平常都有哪些人──我指的是那些手握兵权的统领──对你是非常忠诚的？”

    欣格眼中一阵希望闪过，沉思着道：“如果拉遂舍还在的话，那些统领的手下十有八九会听他的。”“他现在在哪里？”“自回来以后，一直被长老囚禁在骑兵大帐之中。我想他们一定早有预谋，要拉拢拉舍遂加入。”“你早该想到，”我尖刻地说道：“不过现在还不算晚，你认为他一定会对你忠心耿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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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豺狗肺心（二）

﻿“我曾救过他命。他不会背叛我。”

    我沉默着，心想：这老头完全呆掉了，现在就仅有拉舍遂这一根救命稻草了！如果拉舍遂一死，大家就玩完，更别说逃跑了，这值得吗。不过长老明知道拉舍遂对欣格忠心，还不敢下手杀他，很显然此人对于控制神海族的局势起着非常作用。对了，卫立也说过，族里最强悍的武士都是拉舍遂的弟子，这可是一帮生力军……如果把他们拉过来，就等于控制了绝大部分的军队。有了军权，就可以控制一切，这条定理亘古不变。哼哼，还是有希望的！

    我把小清叫进帐来，道：“现在不用再犹豫了，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我们去把拉舍遂放出来──他不是你的徒弟吗，那样再议大计，就方便得多了。说不定我们都不用逃亡了，只要帮欣格恢复族长之位，嘿嘿，长老便是三头六臂，也杀不了我们。”

    楚小清道：“别尽想美事了。你没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吗？肯定全族人都在搜捕我们呢。”我急忙掀开帐帘，又赶紧合上，道：“糟糕，两队甲士正往这儿来。怎么办怎么办？”楚小清嗤道：“现在你怎么问起我来了？关键时刻，你得冷静一点儿。”此时，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能冷静下来？团团乱转，一边自言自语道：“镇定、镇定……”望着地上的尸体，突地叫道：“有了……小清，赶快到外头去示警，叫得大声点。”

    “你发疯啊？”她诧异地望着我道。

    我凑过头去，叽叽咕咕地对她面授机宜。她转怒为喜，噗地一笑，道：“那你先把他绑起来。”欣格看着我们，面露惊疑之色。我也不多解释，快刀斩乱麻地把他捆了个四脚朝天。

    小清钻出帐篷，四处大叫蛮语。片刻，便有众多神海族人围了过来。小清又将两具尸体拖出，命令族人将他们抬走，便喝令来人把蒙了面的欣格押到骑兵大帐。

    见她指挥得井井有条，我不禁暗自佩服自己卓越的战术才能。只要一到骑兵大帐，就可以和拉舍遂取得联系……剩下的一切，由小清姑娘的开山大弟子完成即可。

    浑水摸鱼最是爽快不过，看着神海族人忙东忙西，好像是在为我服务似的。忍不住脸露诡异笑容，心道：小清变成头目了，那我只好屈尊。哈哈，一班向左，二班向右，三班跟我来！奶奶的，闹他个天翻地覆再说。

    小清自得了我的锦囊妙计，说不出的得意忘形。一会儿大呼犯人跑了，一会儿又令族人保护族长和长老，待族人惧是惊慌失措，才稳稳地摆出头儿的架势，召来十几个弩弓手，径奔骑兵大帐。

    那两个长老手里有神海族兵符。

    我知道那种东西，也叫虎符，东周列国志里，信陵君让人偷了虎符，便调动人马救赵攻秦，连国君都掠过了，可见是个相当危险的东西。我不禁暗自吃惊欣格居然会不顾安危地把那东西交出去，看来他的确非常爱他的女儿──真为他捏把汗，我要是长老，一旦得到兵符，立刻杀了他，决不会养虎为患。

    没走多远，楚小清便低声道：“情况不妙，瞧见那些骑兵没有，好像是去通风报信呢。那么十万火急的样子。”

    我断然道：“快离开这儿。看来俩老头已有防备，再去骑兵大帐只会中伏。”

    正此时，身边的族人忽地多了起来，猛然间，有人大喝一声，我们大惊回头，便见两队骑兵向这里包抄过来，弩弓队俱是大愣，见那些骑兵为首一人，执大刀，身披战甲，杀气腾腾。

    小清道：“糟了，我们被发现了！”

    话声刚落，骑兵队已将我们团团围住，那十几个弩弓手也如梦初醒般掉转枪头，惊疑地朝我们逼近。我心一沉，暗道：完蛋了。一着失则全盘误……但愿族长欣格还有点面子，能保得我等不死。

    那披战甲的蛮子在马上高叫，小清道：“他要我们立刻把俘虏交还给他。”

    众族人看到袋里的人竟是欣格，齐都惊叫起来。我将他身上绳索一解，他便立刻高声讲起话来。小清道：“欣格在劝说这名队长不要为人所误。听他口气，似对这人有恩。”

    那披战甲之人面露犹豫之色，又说了些什么。小清道：“他说现在所有的统领都已服从长老，拉舍遂又生死未卜。人人自危，无法考虑别人。”

    我哼了一声，道：“这人没有义气，难怪只是个小小的队长。快跟欣格讲，立刻升他的官，升个大大的官，并许诺如果立功，再行封赏。”

    小清扭头对欣格耳语一番，忧急之下，欣格马上便朗声宣令。小清笑道：“那人跳到骑兵总队长了，其余人各升一级。”

    果然，那人再无犹豫，下马跪拜。众骑兵与弩弓手亦磕头谢恩。

    欣格弄到一支“残兵败卒”，便自信心大增。当下“总队长”忙命人牵了三匹马给我们乘坐。欣格毫不客气，跨鞍上马，手舞着马刀大呼小叫，虽难懂其意，亦觉豪气冲天。忖道：此人大有领袖风范，煽风点火颇有一手。又觉好笑：刚刚还是我控制了大局呢，一晃眼功夫，我已经变成不闻一名的小卒了。小清在耳旁道：“欣格大骂那两个老头儿，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我轻轻一笑，道：“在做这些笨瓜的思想工作呢。骂得越狠，这些人越觉长老可憎，打起仗来越敢牺牲。嘿嘿，可惜我不懂蛮语，否则此时训起话来，欣格亦会心悦诚服。”

    小清轻嗤道：“别臭美了，赶快想想下面该怎么办。”

    我不急不燥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要老问我该怎么办，你自己也得多想想，有时候你的主意比我都管用。”

    此时，欣格命总队长带一队骑兵火速去召集部队，另一队骑兵由我指挥援救人质，又命小清带剩下的十五名弩弓手担当保卫，分遣完毕，这才挥剑跃马，准备向骑兵大帐冲锋。

    我不大放心地道：“小清姑娘，你要特别小心。关键时候，千万不能手软。如兵符在长老手中，欣格和众人很可能屈服。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小清皱皱眉，手毅然决然地斩下。我笑道：“对了，就跟抓拉遂舍一样，迅雷不及掩耳地把兵符抢来。你现在已深得战略之三昧，假以时日，我可以隐退了。”依着欣格所指方向，率队向俘虏营扑去。

    神海族营中突然号角齐鸣，族人大多训练有索，有条不紊地从帐篷中跑出，一边还穿着衣裤。我急急策马，带领骑兵队找到关押俘虏的地方。

    那里已乱成一团。不明就里的族人听见警号，以为外族人来攻击了，不及整队便执武器向大帐跑。我看不见一人执勤，挨个儿搜帐篷，也都空无一人。当下只觉得眼睛发红，抓住一个奔逃的族人便问：“公主在哪儿，公主在哪儿！？”

    那人自是不懂我说什么，还是一名骑兵理会我的意思，过来问了几句，那人手指指大营方向，叽咕一通。

    糟糕，被长老先下手了。那骑兵还准备费神向我解释，我上马举剑道：“大家跟我来！”

    当下又是狂奔。追了片刻，便看见有二十名马刀手押着一个踉踉跄跄的犯人正往偏帐行去。道：“追上去，截住他们！”

    骑兵队立刻围上，将那些刀手拦住。有一个不服管制，大叫大嚷，我下马瞪视着他，仍是暴跳如雷，挥舞着双手，用蛮文朝我乱吼。我以一种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力量，挺剑便刺，顿时身上、脸上一阵落雨的感觉，那人鲜血飞溅，大睁着双目缓缓跌下。

    众人的反抗立刻停止。我望着地下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剑脱手掉在地上。沉默半晌，突地那个犯人喘息着叫我名字道：“贤弟……”

    “卫立！”我惊愕片刻，终于看清了囚犯的脸。他像是用光了力气似的，一下坐倒在地，大口喘息。我心里转出一个念头，忖道：耶娃一定是已被长老控制了。当下不及多想，道：“卫兄，情况紧急。你先告诉他们，欣格族长已重新掌权，敢于顽抗者格杀勿论。”

    卫立坐在地上，将消息说出。那些人都露出将信将疑的目光，手上武器仍不放下。

    我低声道：“问问他们谁是头儿？”

    众马刀手闻声都望望地下，露出愤怒之色。我忙道：“谁是副手？”

    当下又一大汉站出，拍拍胸脯，鄙夷地看着我，大讲蛮话。

    “他叫你有本事把他也杀了。此人名叫维柯，是马刀队副手，很讲义气，但因得罪统领，因此一直没有升迁过。”

    我哼了一声，道：“告诉他，现在升他做马刀队总队长。一旦平乱立功，就可再升官职。”

    卫立诧异地看着我，忙译给他听。

    那维柯一下怔住，众马刀手也是面面相觑。半晌他才发问，卫立道：“他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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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豺狗肺心（三）

﻿我傲然一笑，道：“告诉他，现在我代理族长事务，官拜神海族事务大臣。”

    卫立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译给众人。当下人群一阵哗然之声。我心道：这些蛮夫，听到这么威武的官名，还不惊得瞠目结舌么？不过如真的打胜此仗，我怕是可以官及长老、至尊了。

    维柯伏拜在地。我看看地上的尸体，摇了摇头，令卫立道：“快问公主下落。”

    卫立问明就里，一脸黯然，向我摇头道：“他们不知公主在押，看来两个老贼早有防备。”

    我挥挥手，令维柯立刻带人驰援族长，这才觉得心里沉重万分。刚派出几名骑士探听消息，一名骑兵便跪倒禀告了什么。

    我转向卫立，他脸现喜色，道：“这人说看到有人把一个女的带到东面的营外去了。”

    我们赶到时，东面的灌木丛中，正传出耶娃的哭叫声。

    我大吼一声：“耶娃！”带兵扑去，那儿突地飞奔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一脸泪痕，没命般地朝我跑来。她的眼中，满是求助的渴望，那双眸子，仿佛包含着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悲苦与绝望。

    “耶娃！”我惊诧地大叫，伸手便欲接她。但是，没等到我搂她入怀，她的身体便猛然一震，眼睛里顿时失去了任何惊喜与希望，空洞地凝视着我，扑倒在灌木丛旁。我强压自己无比的震恐，走过去把她扶起，静静抱在怀中。

    她的后心插着一支长箭，嗡嗡地颤抖着──耶娃已经死了。那轻飘飘的身躯曾几何时还在我的面前跑着、蹦跳着。而现在居然死了。她被人强暴了，撕去了衣服，还被如此残忍地杀死。我看见一道长长的刀痕留在她的脖中，血肉模糊，目不忍睹。我合上她的眼睛──那惊惧和失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溅满血斑的脸庞，无限的伤痛袭上心来。耶娃，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着我救你？都怪我，我来得太迟了。

    我的脑中回想起她那苍白苍白的脸庞，那痴痴的目光，还有她那半生不熟的汉语，曾高兴地对我喊着：“朋友──朋友──”

    可是现在她已经死了，她的脸比从前更加苍白，那糟受的种种折磨似乎都写在脸上。这样纯真的女孩……这样不幸和屈辱的死法！我搂紧耶娃，忍不住仰天吼叫：“把他们都拿下！”

    众兵士俱都奋不顾身向灌木丛扑去，过不多时，两个中年汉子衣不遮体，俱是面如土色地，被士卒拖了出来，兀自强作镇定地大叫蛮话。

    “他们说，他们是长老的手下！”卫立愤愤地道。

    我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去。这两人是害死耶娃的凶手！居然还人模狗样地说“是长老手下”。老子正到处找长老手下呢。你们不是来得太巧了么？

    我感到热血冲到火顶，剑柄几乎捏碎。那种憎恨和痛苦简直不是语言所能表述。

    那两人惊骇得张大了嘴，连胡子都在发抖：我心道：你们在耶娃身上取乐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句话呢？！

    “狗日的……”我的脸变了形，狂吼一声，挺剑猛砍！

    众羌人随着我一起大叫，数十人疯狂地挥剑，那两人初时还声嘶力竭地惨叫，立刻便毫无声息了，尸体砍得面目全非，像街上被汽车压烂的老鼠。我停了手，大口喘气，心道：你们这帮狗杂碎，我一个个都像这样杀了，为耶娃报仇！心中万分愤恨，又举起剑来，对准两尸的下体一阵猛剁，这才叫道：“都停手，上马！”

    郎素米、郎素台这两条人狼，手段空前毒辣，万分残忍！他们争权夺利，滥杀无辜，连耶娃也不放过。如果落到我的手里，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食其肉、寝其皮。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老贼示警的目的，只是要召集部队。我不会让他们那么从容地获取军权，也不能再低估对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亦不惜破釜沉舟，与其决一高下。

    时间已是五更。

    马蹄声声，我派出的探马接二连三回来报告：“弓箭队已被长老控制！”

    “大部戈矛队被长老控制！”

    “长老步兵队人马已向骑兵大帐行进！”

    “四支骑兵队被长老控制！”

    “族长大人已被长老的人马包围！”

    我听到最后一个消息，不禁心急如焚。小清姑娘在欣格队中，不知道有没有事？她若再……那我可真的不想再活了。

    我们火急火燎地策马飞奔，待赶到大帐附近，我才吃了一惊。周围马嘶旗扬、人声鼎沸。欣格的那一支人马被困在十几队弩弓手之中，阵前当先一人，竟是楚小清！

    她的身上已中数箭，然而一手执剑，率十几名骑士左冲右突，已是杀人无数。驽弓队整支后退，而戈矛队却团团向内逼去，局势眼见不妙。

    我高叫“住手”！欣格的骑兵队正自叫苦不迭，见我率部赶来，俱是欢呼起来。我望了望小清，泪迷双眼，叫道：“族长有令：长老盗取兵符、残杀公主，罪在不赦！各位神海族人，受妖孽迷惑，致引纷争，族长大人网开一面，统统既往不咎！请各队统领，率督人马，齐拿罪人郎素米、郎素台。不论生擒、斩获二郎者，俱加封统领之职。夺还兵符者，官升三级。”

    卫立朗声将话译出。我这时命人将耶娃尸首抬来，以证实此事。欣格哭倒在地，众族人大都显出十分震惊的样子，纷纷向尸体参拜。

    另一部分族人见势头不对，一声呐喊，齐向大帐方向奔去，其中有两个统领曾在长老帐中见过。我声泪俱下，振臂高呼道：“大家不要再受长老蒙蔽！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强取豪夺、淫人妻女，现在又奸杀公主，阴谋暗害族长大人。天理昭昭，公道何在？今天我们要血债血还，杀·了·他·们──”

    众人无不脸现悲愤之色。当下欣格命令率队归顺的几位统领，带兵直扑大帐。我这才擦干眼泪，跃马至小清面前，问道：“你要不要紧？”

    小清道：“中箭倒不打紧。只是我不熟悉这样打仗，怎么也突不了围。”

    我把她抱下马来，只见她胸腹间密密麻麻地插着五支羽箭，不由大恸，咬牙道：“这两个狠毒小人，奸杀耶娃，还把你弄成这样！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必要先杀之而后快。”

    楚小清大是感动，抚着我的手道：“没事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才没离开。”

    我哽咽地道：“可惜我都迟到了。你受了伤，而耶娃……丢了性命。”

    小清的手轻轻触摸我的臂膀，脸上浮现出忧伤的神色。我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光想到如何如何逃跑了，耶娃曾跪在我们面前恳求过，然而我还是没能救她，我对此负有主要责任。

    狠狠道：“我再不准备逃走了，我要和那两个畜生一决雌雄，决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生离此地。”

    ……

    大帐。时将黎明。

    长老的部队早将已列队等候，气势汹汹。欣格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藤牌队、戈矛队和步兵队压在最前，骑兵队和马刀队列于阵中，虽然人数较少，却显得井然有序，可见其依然在族中有强大的号召力。

    两军对峙，我勒马与小清排于欣格左右。欣格两眼发红，挥舞马刀就要进攻。我忙制止他，道：“现在他们人多，士气正旺，若贸然攻上，必遭大挫。不如先一一宣示长老罪行，分化瓦解敌军。那时再行攻击，必然成功。”

    欣格听了小清的解释，强压悲痛缓缓点头。当下纵马登上一块高地，大声向敌军呼喊。

    我见欣格已是一改悲容，挥刀时更显族长威严。心道：耶娃死了，他却仍能克制住情绪，我……我可学不来。

    卫立在一边大是焦灼，朝我们道：“长老手上兵符仍在，我看族长手下统领会起二心。”

    我嗯了一声，转头问小清道：“拉舍遂到底救出来没有？”

    小清正自将身上箭镞折断，闻声道：“长老想除掉他，幸亏我们及时赶到，才保住了性命。现在偏帐中养伤，他的境状很惨，整个人体无完肤。”

    我心道：兵符抢不到手，拉舍遂又不能上阵。这真是祸不单行。道：“小清，如果我们失败了，你别管我，自己逃出去。你一定要自己逃出去，再考虑日后为我报仇。”

    楚小清咬着下唇，道：“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们一定会胜利。你不是说你的原则是有活则活，有死不死吗？千万别想那么多了。”

    我默然无语。欣格刚刚说完，便见对方军队一阵旗帜飘扬。长老郎素米、郎素台出现在阵前，一人举刀，而另一人则高高举着神海族兵符。

    欣格的人马一阵骚动。左边那长老开始沉声说话，听语气颇有自负之意。卫立在皱眉道：“他的兵符在手，便可调动全族军队。而且族长失此信物，便不能服众。他称欣格以下犯上，应当立刻斩首。”

    我愤然道：“长老迫害族长，反倒血口喷人。告诉欣格，这是关键时刻，谁能顶得住，谁就会取胜。长老手下虽多，但是指挥不利，人心不齐，乃是一群散兵游勇、乌合之众。我军人心所向，必然不可战胜。”

    卫立赶忙过去传话。这时，敌人的长矛队、步兵队已开始缓缓向前压上，四队骑兵作出合围的架势，分左右包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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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宿敌南来（一）

﻿谁都不再犹豫。杀机四伏，战争一触即发。

    欣格皓首白须，脸庞在黎明的晨星里显得更为苍白。那柄马刀高高举起，亲自率队杀入敌阵。

    我和小清分左右两路，带骑兵冲锋。

    藤牌手、戈矛兵随军掩上。敌队之中，郎素米、郎素台赶紧撤到阵尾，一副胆小怕死的架势。

    我挥舞长矛，身先士卒地冲进敌群。在激烈的喊杀声中，突入边路的小清一队骑兵进攻神速。小清手上才换的大蛮刀早已象砍瓜切菜般地疯狂饮血，她的那队骑兵无不以一当十，冲得敌军步兵队出现一条长长裂口。一时间惊叫声、惨呼声不绝于耳。欣格的马刀队受阻最小，他凭借族长的凛凛神威，只要一声大喝，便能把胆小者吓落马下，刚刚受封为马刀队总队长的维柯也出现在欣格身边，他的勇力的确惊人，刀刃从不落空，每每将人头连根斩断，吓得长老的弓箭队溃不成军。

    相形之下，我这一头便有些困难。我虽有过杀人的经验，然而缺少杀人的本领。空有一副架势。对于别人畏畏缩缩的进攻，都显得束手无策。长矛太长，以至于转个方向，便老是威胁到自己人。

    好在我的手下一个个对我奉若神明。见到危急，便不顾生死地前来救援。我喊的什么，也没人听得懂，所以阵前是一片混乱。敌军放箭之时，一骑手跃马前来护我，被箭穿胸而死。我心里又惊又怒，暗道：他是为我而死？我颜鹰何德何能……何能何能！

    大呼小叫间，我率队往复冲杀。那憧憧人影，似乎全是敌人，一时间哪里斩得完了？心里不免又急又气，暗道：看人挑担不吃力，这话的确不假。电视里那些武将的招式，轻轻松松，可怎么到这里全无屁用？且在阵外之时，津津乐道，及至入来，却又不知天南地北。这仗该如何打？就现在看，我已经非常手忙脚乱了，如不能速胜，必会死在此地。

    想到这里，更觉时间紧迫。匆匆一挡几名戈矛兵的长枪，便直向敌军中阵突去。我不知道那时候这个冒险的决定是否值得，可是骑兵们一个个怒吼起来，似乎被我的英雄主义行为所激励，竟奋不顾生地抢路而来。敌人的锋线由是被我当先突破。

    待长老的部队明白了我的意图，即刻将全部的矛头指向了我。反复冲击戈矛队不下，便见敌阵末尾弩弓队又列阵排开，齐齐将箭头对准天上。

    “退！”我狂叫，长矛乱舞。那满天流矢，密如蛛网般盖下，一根长矛哪里盖得住了？骑手顿时被射倒一半，我的肩窝一痛，亦觉大限将至，耳朵嗡地一下，被甩下马来。那纷乱的马蹄声在耳边鸣叫，我着了地，痛得昏昏沉沉的一滚，恰好躲开几匹战马的践踏，用手紧紧抓着肩窝处，鲜血汩汩流出。

    “完了！”我低呼道，一时间，无穷的恐惧和压迫袭上心来。那些丝丝缕缕的记忆也片片散落在脑海之中。最是奇怪的，便觉空空荡荡的思维仿佛全都静止，只有往事的印象还在帧帧跳动着──父母、小清、耶娃、苔丝，还有赤兔马……无不在眼前一一闪现。我觉得呼吸得越来越慢，耳中喧嚣的战场竟像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天地，禁不住万分疲倦。

    一时间似有人用汉语高叫着我的名字，令我突地清醒过来。敌阵中那几个敌兵已挥刀冲到我的面前，见我未死，便直扑过来。我急忙一闪，慌乱中捡起一把长刀，拼命掷出，恰恰正中一兵胸前，惨呼毙命。

    其余几人大怒，两个刀手更是怒气冲冲地当先抢杀过来。我踉跄着围着一堆尸首奔跑，捡起一块藤牌，止步想阻挡他们一阵。一刀手狠狠举刀砍斫，我举臂一护，几欲疼死，藤牌震落，我亦狼狈地摔倒在地。

    一时间，敌人哈哈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说不出的得意和自傲，我的魂灵似被浇凉了似的，顿觉自己就算拼出性命不要，也不能受辱于他。

    一声大喝，我重新举着盾牌冲了上去。那两个刀手似乎没想到我攻得那么快，急切间举刀挡出，被我用藤牌紧紧压住，顿时马步不稳，节节向后退去。

    我使出了吃奶的劲道，连伤口流血也顾不得了。大喊中快步向前逼去，终于令对手也趔趄着翻倒在地。

    我将藤牌压下，踩住一人手腕，用力将刀夺过。不待那人祈饶，便一下将其刺死。旁边那人正自一滚，我跳起来又是一刀，结果了他。满身、满脸都是血污。

    若有神助！

    呼叫声中，依稀看见自己剩下的队伍正向我杀来，有人冲过来，替我挡住一队戈矛兵的攻势，并让出一匹战马。我感到被人托上马背，那几十双眼睛一霎不霎地看着我，不禁豪气大升，拼力将刀高举过头——此时双眼已被鲜血所迷——往中路一指，骑兵队一时欢呼起来，悍猛地杀进重围。心中忖道：刚刚那叫我之人是谁？除了小清，还有姑娘会说汉话么？那声音，老天，那声音莫非是耶娃？她在天冥冥之灵，居然也在维护着我么？耶娃，耶娃呀……

    我一阵悲痛，疲累得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忽地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沉中，只听得耳边喊杀声在逐渐消退，但感觉不断有人从我身上掠过，他们带来的是风，我觉得浑身发冷，象掉入了冰窟一样。似乎经过了漫长的等待，迷迷糊糊地有人在搬动我的身体，触动着我的伤口……

    待再次醒转之时疼痛感遽然强烈起来。一睁眼，便清晰地看见楚小清和拉舍遂坐在一起，还有其他好些人，嘤嘤地说着什么话。我闭了闭眼，又睁开来，只觉得视力一下变得大好，不禁喃喃自语，“我……我是死了罢。”晃了晃头，眼前却还是那幅画面，那两人坐在帐篷门口的毡边。待女正自在炉火上煮着一锅极为刺鼻的东西。许多人的声音在嘀嘀咕咕……唉，我真的不愿清醒过来，好累啊，身体竟像散了架似的，能睡便再睡一会儿罢，这里就是天堂……

    待女将药缓缓斟在碗里，拉舍遂接过喝了。我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这么难闻的东西我才不碰呢。没想到小清又命她斟了一碗，端着便朝我走来。

    见我醒来，楚小清脸上禁不住浮起一阵惊喜之色。把药碗放在矮几上，便跪坐下来，俯身道：“颜鹰，你醒了！”

    我望着她娇美的模样，头晕目眩，张嘴欲说，却吐不出词来。小清以为我有什么要事，弯腰下来倾听。突然之间，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昂起头，在她的耳颊边轻轻吻了一下。小清急忙直起腰，捂着半边脸又惊又怒地望着我。

    帐内众人本欲过来见礼，见状却俱是大笑，各自退出帐去。小清的脸孔发红，恨恨地讲不出话来。

    我心里也暗自后悔唐突佳人，轻声道：“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高兴，还能再看到你。”

    小清心一软，不吱声了。我装作要起来的样子，似乎触痛了伤口，皱眉重重呻吟了一声。

    小清看见我“疼痛”的样子，再顾不得矜持，走过来又扶住我，柔声道：“别起来。你伤得那么重还拼命逞能。”

    我趁势握住她的小手，道：“我正在想呢，我死了以后，该到谁来陪我。没想到还是小清姑娘。以后我们一起游历天堂，同赴黄泉，老死在地狱之中。”

    小清嗤道：“你做梦啦。你还活得好好的，谁会陪你死啊？早知道这样，那天就让你牺牲好了。”

    我咳嗽道：“说这话会遭报应的。对啦，是谁救了我？昨儿你离我那么远，不可能是你吧。”

    小清道：“什么昨儿昨儿的，你都睡了一个星期啦。要不是我从几具尸体中找到与你血型相同的人，可能你早就死了。”

    我瞪大了眼睛，觉得吃惊万分。分明只睡了一觉嘛，怎么有那么长时间？正想着，小清继续道：“……我真不明白你干吗要直突中路，那里四队戈矛队、两队弩弓队、一支骑兵队，防守力量最强。好在维柯见你那路旗号很乱，知道有了危险，就马上带兵救援了上去。那时，敌人以为你死了，正要把你拖走报功。我在乱军之中听到这个消息，简直要急疯了。”

    她垂下头，掩饰着自己将要流出的泪水。我很吃惊，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那么率真地为我流泪，禁不住伸出手去，把她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接在指上，柔声道：“别哭，你一哭我会伤心的。”她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道：“对不起，我是想到了那天看见你的惨状——我看见你全身都是血，可手里还抓着刀，而且握得好紧。他们说你中了箭还力杀两人，好勇敢。”

    突地，她似乎发觉我们这样亲密，好像有点不妥。红着脸站起身，又复把药端起来。我佯装不觉，苦笑道：“那是被逼的。我不杀人，人要杀我。那时只觉得耶娃在天上叫我的名字，好像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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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宿敌南来（二）

﻿楚小清道：“你不要再说了……”欲言又止地看看我，“我真怕你活不过来，当维柯将你运回营帐时，你已经没有脉搏了。我急得只好去找了两个刚死的人，把他们的血输给你。那时候连欣格都觉得我发傻了呢。”

    我心里大为受用，微笑道：“可惜我太娇气，只中了一箭就不行了。”低头看看她的胸脯，道：“你中了五箭呢。现在拔出来了吗？让我摸摸。”

    小清打开我的手，破涕为笑道：“讨厌啦。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快点，把药吃了。”将那药碗送到我的嘴边。

    我紧抿着嘴，唔唔道：“不吃不吃，快拿开，我一闻就想吐。”

    小清微微笑着，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另一手把药汤毫不客气地灌入我的肚子。我“一口气”喝完，忍不住作万分痛苦状，剧烈咳嗽起来。“你，想要我的命啊？咳咳，这，这是对我人身权利的极大损害，我要上诉，我要赔偿！”

    楚小清咯咯笑道：“可惜这儿没有法院也没有法官，你什么也得不到。不过，你要是乖乖的，我下一回就少放点苦的，多放点甜的，让你好过些。”

    我苦着脸，突然感到一阵虚弱，又复躺下去道：“算了吧，你就行行好，不要再让我吃这种东西了。我吃了这玩意儿，一个月都会食不下咽的。”

    小清道：“那可不行，这碗药是欣格亲自为你选配的，那十几味药一一选材、烘干、切碎、然后酌量煎服而成，你当容易的啊？”

    我哼了一声，感到无力再多费唇舌，“这星期我没醒过来，你都学了什么！欣格这个家伙又耍花招，他是在笼络人心，知不知道？好在我比较聪明……再说了，用这种苦东西拉拢我，他也太蠢了！你还替他说话，真不知道你是谁的人。”

    小清脸一红，又发怒地一甩手，离帐而去。我心道：乖乖，才一个礼拜不见，她已经这样人性化啦？前些日子连正常说话都不会哩！老天，她跟我们到底不同，毕竟有两个大脑，学东西也快。不免又有些不安：她愈来愈进化，到底会不会变成怪物？

    我在病榻上躺了些日子，神海族也辗转到了格累。我虽一直没出帐过，但亦嗅到有些人身上那清晰的海水味儿。也许面对我帐篷的，就是卫立所说的“西海”罢，真想出去看一看。小清虽仍对我若即若离，但这些日子却照顾得我很好，让我觉得非常满足。但她完全按照现代的医学观念办事，严格禁止我食用非流质食物，到了第十天，才勉强加了一点点羊肉——我饥馋若渴，瘦得皮包骨头。她的脾气早闻名全族了，据说族长亲自烹饪的肉食也曾被拒之帐外。

    再说欣格。自本人受伤后，他来了多次，一次比一次穿得体面。他赐我黄金百坛，小清按我的意思，只拿了一块，其余都原封不动地分送给战役中有功的兵士。欣格等对此很是惊叹。据说那一场战役胜利后，郎素米、郎素台两个长老逃离族域，已被骑兵部队击毙于格累南境荒野。拉舍遂带伤将叛军余部镇压下去──只有少数长老的部队生离了神海族境地，转投赐支去了。而那个战前的小队长维柯见到我，也是一脸得色。原来欣格已正式任命他为马刀队副统领了。哼，要不是当时我“金口玉言”提升他为总队长，恐怕也不会有今天。所以他感恩图报，亲提了几筐极好吃的鳇鱼送我。

    十一天后，突有暴雨降临格累。

    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一座仅用石块、木条垒成的城堡，连房屋都没几间。神海族是真正的游牧民族，格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们集会、休憩的地点，而不能算是都城。

    这里降雨并不丰富。所以对此暴雨，人们无所适从。一时间，帐里帐外，都满溢着倒灌的河水。妇女们用羊毡、油布封死帐角，又用瓦盆把积水倒出去。男人们便开始将帐篷统统打得结实，因为暴雨时常伴随着狂风。我可以想象老天那种狰狞恐怖的样子。

    由于大雨，神海族完全龟缩在了帐里。最近欣格每日总有一段时间和我闲聊，颇有留我任职的想法。这一天他正在述说着过去和氐氏部落展开激战的故事。忽然，一个全身被雨淋得透湿、神色惊慌的哨卒跑进帐来，舞着手疯狂大叫。

    卫立大惊，道：“赐支族，赐支族来进攻了！”

    帐中顿时大乱，欣格顾不得关照我，赶紧跑进雨中。外头早已是鼓号齐鸣，神海族大营中充满了疯狂的喊叫声和脚步声，似是世界末日降临了似的。楚小清看了看我，轻松地道：“怎么来得那么巧，你怎么办？”

    我苦笑着站起来，耸了耸肩，“人家有难，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虽然我一直觉得欣格不是什么好鸟，但出于道义，还是应该帮帮忙的。”

    当下穿戴妥当，随之走进雨里。帐外地下，早已被踏得满是泥泞，暴雨将红褐色的泥流冲出一条条白痕。格累城外，似有压抑的鼓声，闷闷地在远处敲响，听起来只感到情绪不稳，因此神海族每一个成员都在高声喊叫，拼命地爬上箭楼瞭望。

    欣格正站在“城门”旁边，指挥武士紧闭大门，用铜链、粗木锁住、钉牢。我已感到雨水渗进了最后一层衣服，肌肤凉冰冰的，转头看了看小清，好像全没有什么不适，三下两下地，就爬上石楼的最高处。

    “敌人的军队，从南面向格累冲来了！”她高叫道，嗖地又跳了下来，“颜鹰，不行的，神海族这几千人绝对不够。”她镇定地看着我，以至于我立刻明白她下一句话就是“你该离开了”。

    “我上去看看！”我在雨中叫道，顺着内城攀援，显然轻松一些。待扒着城垣，往外看的时候，我不由吃了一惊：在阴沉沉的乌云下面，一支颜色昏沉的部队，一支庞大的队伍，似有千军万马，正嚣叫着向格累扑来。鼓声一下大了许多，还隐隐听到马嘶声、器乐吹鸣的声音。赐支族人正放声高歌，显得有恃无恐。

    我爬下楼，找到卫立、欣格。卫立皱眉道：“大雨帮助了赐支人。他们凭借着这场大雨，来偷袭格累，不过我们神海族还有两万人，都分布在西海的北面，我们已经派人去请援军了，拉舍遂总队长会马上带领他们来保护族长、格累。”

    我急道：“他们几天能赶得回来？”

    卫立望望欣格，道：“恐怕最少要等两天。这场大雨一下，有些地方无法通过，必须要临时开道才行。”

    我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那太迟了，我们半天也坚持不了，还是先撤出城去，留下一个空城给赐支人。”

    卫立询问了欣格，这老头顿时跳起来大喊大叫，卫立拉着脸道：“格累是西海的门户，神海族依山傍海，苦苦修葺了十年，才建成今天这种规模，如果不打仗就放弃了它，族人也不会同意的。”

    我也急了起来，道：“我们只有三、四千兵力，你看看对方有多少人！你这城若是坚固一些，还可以想想办法，但无论如何，我们不可能守上两三天的！你要弄清楚，一旦赐支人攻进城来，不光是死三、四千人的问题了，族长欣格，众多头领们，没有一个可以跑得掉，赐支人就是想在这方面做文章。”

    卫立脸色苍白，道：“我再说一说！”还未等他开口，忽地北面墙头，已传来惨叫声和弩弓射击的沉音。

    “赐支！赐支族人！”卫立举着手大叫道。欣格早已命令族人占据墙面的有利位置，准备迎接赐支族的冲锋。

    我和楚小清都奔上望塔。那时，已看到数不清的赐支人挥舞矛、剑，黑压压地冲了过来，前队架起长梯，各自以盾护头，往城上逼近。神海族人的弩弓，此时是唯一能够抗击敌人的武器，我心里不解，他们为什么不就近取材，多积些檑木、石块。在防击战中，那些东西是最能起到直接打击效果的。

    赐支族不断地发起冲锋，前面的人倒下去，立刻便有另一人冲上来。城外鼓角声鸣，赐支族人不断高呼“斯苛”、“斯苛”，奋勇地往前冲。神海族人一排排地施放弩箭，期望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一排弓箭虽能造成多人死伤，可赐支族的后续部队，仍是像潮水一般涌来，一波波地发起冲击。神海族人不断地爬上城去支援，也不断地有尸体掉下城去。

    我吼道：“他们快顶不住了！”急匆匆地跑下望楼，又奋力攀援城壁。楚小清先一步爬到楼顶，手舞马刀，在城垣上独霸一方，狠狠劈斫。一时间，无人能从她的防线中杀进城来，敌人在她的刀下，显得那么笨拙、无力。而略已清醒的神海族人呐喊四起，冲上百八十人，顿时又把北面稳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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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宿敌南来（三）

﻿我刚上到城顶，便见城外两辆巨大的木车满载木排，在几百人的簇拥下不断加速，朝城门推来。叫道：“弓箭手，弓箭手！”

    大雨之中，卫立的声音已显得无能为力，楚小清高声地喊着，弩箭如疾雨一般洒去。赐支族人顿时倒下了一片。但是，他们的人实在太多，转眼又补上了空缺，这一次更是以盾护面，更加小心地发起冲锋。

    城楼三面受敌，城门也感到了危协。尽管神海族每个人都在奋力拼搏，但却像在狂风中飘摇的树叶，随时都会掉落下来。赐支人的攻城车第一次撞击城门，便将铜链折断了五根。第二次撞击过后，大门径自掉落下来，车旁的敌军便狂喊乱叫着杀进城中。

    欣格挥舞着大刀带头杀敌。神海族有了防备，兵力部署在城门两侧，因此不久便打退了赐支第一次入城的企图。欣格命令抓紧时间，抢修城门，一面又带人上望楼看了看敌军动向。

    楚小清仍是北面城楼不失的保证。她的马刀换了第二柄，然而亦卷了齿，不得不弃刀换矛。我命令弩弓手在必要的时候集中射击，极有效用。一待某一边吃紧，我便奔去指挥，神海族人也大多愿意服从命令。但士卒伤亡很大，有时候，简直找不到一个后援待机的族人。

    从早晨杀到中午，赐支族的锋线已然推进城中。神海族每个人都杀红了眼，我也手刃了不少敌军，满脑子的念头，都是“反正今天死在这儿了”等等，痛骂了一声又一声，仍是无可奈何！

    小清无法制止城头混乱的情绪，跳下来叫道：“颜鹰！你去城头，我来把这些人赶出去！”

    我挥刀爬上城楼，满肚子的火气，一刀一刀地奋力砍劈。“弟兄们，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定要守住，守住就有办法！”

    又顶了片刻，当我们已经完全近乎绝望的时候，城头敌人的攻势突地锐减。赐支族里吹起号角，金鼓齐鸣。城内的赐支人快速地往外撤回，大门便又一次失而复得。欣格高声大叫，一面又挥舞两手，狂呼蛮语。

    楚小清冷冷道：“他说敌人被打退了？！”

    我重重地喘息起来，一屁股坐在城上。任凭大雨洗刷自己身上的斑斑血渍，“你爬得倒挺快呀。你看这个样子，我们还能撑上多久？”

    楚小清道：“我不知道。”

    我嘿嘿地冷笑道：“神海族完全在凭一口气，才能撑到现在。敌人一退，气就消了。等赐支人吃饱了肚子，整编成一队一队地来攻，恐怕城里人心涣散，一分钟也坚持不了。”

    “你说得对，不过欣格似乎另有安排。他要坚守这里，直到最后一个人。”

    “去他妈的欣格！老子跟他说的，他全当没听见。这下你再看看，我们还剩下多少人？”

    捡点残余，只有一千多号。欣格一再强调我们至少杀了五千多敌军，可是敌人还有不少个五千呢！我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再三再四地咽了下去。

    “决不能再打下去！”我大叫道，一停止作战，雨水便浸入了原本散着热气的体表，让人冷得直打哆嗦。“我早说过应先撤出去，留下空城。为什么你不能接受呢？现在赐支人只是暂时被打退了，他们还会冲回来的。你想想，你还能打退他们几次冲锋？”

    卫立悄声译了，欣格沉着脸，仍是叫着原先的几句蛮话。卫立道：“族长要与格累存亡与共。”

    我耐着性子，道：“格累旁边就是高山，我们是避一避锋芒，而不是逃走。他们有备而来，我们则是仓皇接战。孰胜孰负，显而易见。你要强在这里，只是死路一条。转移到别处，赐支人便找不到我们，只得到这座空城，有什么不好的？这城现在已形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如送给赐支人。让他们也尝一尝守城的苦头。”

    欣格拿不定主意，马刀队维柯站出来叫了几声，全族都举手同意。当下，我立刻命令部队统统开出城外，冒雨往旁边的山上进发。

    神海族此时已是惨不忍睹，都是些受伤的士卒，也不敢掩埋同伴了，只是悄悄地出城，唯恐被人发现了似的。我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赐支族这么强大，还不赶快开溜，偏偏要逞英雄，老子可恕不奉陪。待他们再进攻时，恐怕你们会发现，我的理论才是最最英明、最最正确的。

    我们来到山上，众军开始集合起携来的布毡，在林中搭成小帐。我和卫立、楚小清攀至崖顶，眼前一亮，顿时视野开阔。赐支大军的歌声远远传来，整齐划一，似有无数。卫立失色道：“有这么多人！”

    我哼了一声，道：“看来是倾巢出动了。”望望山下，忽道：“卫大哥，那两条河是不是流进西海的呢？”

    卫立望了望，道：“没错。不知贤弟问起这个做什么？”

    我看了看山下的格累，顿时明白。西海正好向格累方向伸出一只“脚”来，因此该城扼守着山川、大湖，进退方便，地点确是出众。但两条河流，都是从山边绕过，经格累两旁穿行入海，格累只不过是处于夹谷中的冲积平原罢了，想到此处，再看看那块洼地，我顿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楚小清、卫立都莫名其妙。

    “刚刚我们才被打得如此狼狈，贤弟却又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大笑不止，“这雨下得真好！”全不理他，径自走向林中，“若赐支人胆敢犯我格累，今天晚上，就是他们的死期！”

    楚小清追上来问我究竟，我笑道：“到了族长面前再讲不迟。”心道：赐支人是存心来抓欣格的，必会牢牢控制住他可能逃脱的路线，但是我们没有走，而是转移到了山上。心里暗暗决计要趁赐支人没醒过来的时候，赶紧实施我的计谋，这样还会有几分把握。当下快步走到欣格所在的帐前，道：“族长，我跟你分头行动罢，我心里已然有了一个妙计！”

    欣格听卫立一译，有点迷糊，赶紧洗耳恭听，我笑道：“赐支族人占领了格累，必定会来攻击山上，族长大人，可带人多准备木头、石块，以利坚守。我带人下山，把两条大河堵上，等一到晚上，我们就可以用水灌进城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把战略解释了一下，一时间众人皆是连连点头。当下欣格赶快传令神海族人统统集中，马刀队维柯，守中军、垒工事、负责防守。我带楚小清和两支部队下山。

    刚吩咐妥当，猛听山下杀声震天，赐支族大军浩浩荡荡，已然冲到城边，将格累团团围住。只过了片刻，便见城外部队弯弓放箭，几万支弩矢如雨点一般落在城里。

    众人皆是大惊。卫立叹道：“赐支族这一手可是狠毒，明明知道我们没有多少人了，还来这么一下。那么他们冲进城来，真可谓易如反掌。”

    只见山下，赐支族旗号乱舞。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部队入城，声势浩大。当下赐支众军在格累城中，齐声欢呼，整支军队同时大嚷，令人胆战心惊。

    欣格扭过头不看，众人亦是情绪低迷。我心知他们不太适应这种“打不过就逃”的战术，或许认为这是件很丢脸的事情。然而，在战争中就是如此，决不应该思想单一地追求死攻或死守，那样绝不可能取得胜利。

    赐支人进城，欢呼已毕，便纷纷搭帐。我知会了欣格一声，悄悄带人下山。也许对于赐支族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因为卫立告诉我，神海族还从未失过格累，即使有一年惨败于赐支之手，也是兵力不济而已，绝没到如此窘迫地步。

    我们到达了一条河边。此地离格累，已是很近。格累城正处在地势最凹处，大雨已使得城里积水，而赐支人正忙于庆贺，全未顾忌。我心下大喜，暗道：就是你们不进攻，这场暴雨如此下法，我们也得躲到高处去呀。你们真是没救了，给你们一根烂骨头，竟然都不肯放过，还非要啃得口舌溃烂才算甘心！

    道：“小清姑娘，让大伙儿一起，在高处筑坝拦水，等到天一黑，便掘堤淹他们。”楚小清叽叽咕咕地解释了半天，众族人皆都欢喜起来，一起在河里奋力垒石，还专门布置了粗木、黄泥，把石缝都严严密密地堵了起来。片刻，便觉河面变宽了几成，河水奔腾汹涌，大有破土而出之势。

    “另一条河，到另一条河去！”我笑着打手势道。

    赐支族比我想象的还要愚蠢得多。对神海族残余部队还在山上，全无所知。我们一边垒坝，一边看着城内往城外胡乱丢弃神海族人尸首的家伙们，破口大骂。待重回山上时，大家心里憋着的气，都像要溢了出来，面色肃然地围着族长欣格，象在宣誓歼敌一般。

    欣格早在山上看清了我们的动静，我一回来，顿时传来一阵轻声欢呼。欣格握住我的手连声感谢，卫立道：“多亏了贤弟想到出城再战的妙计，族长大人有望得胜，全赖贤弟的功劳。”

    我摇摇手，道：“还没胜哪。请大家快快伐木扎排，待到晚上，便一起乘筏杀了进去！”卫立赶紧译了，众人俱是流露出欢喜的神色，各自开工。

    还没到黄昏，我已派人几次修高、加固坝体。雨不见停，所有人都踩在泥泞的道路上，全身跌得已没有一处干净。我也觉身上、脸上，沾满了泥浆，心中倒是颇觉快意，如此仗能胜，这身行头，便是我战胜强敌的见证。

    可是，还是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暴雨之下，山体轰轰作响，山洪一阵一阵地流下来了。我回去告诉欣格：计划必须有所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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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鸟尽弓藏（一）

﻿接近黄昏时候，两河的大坝已然摇摇欲坠。此时，水流愈加疾速。混沌的河体之中，骤然容下超量的雨水，更是咆哮怒吼。山顶风起，神海族人扛筏而下，在山腰避难。我抬头望望，云色更黑，山顶那几株大树，东摇西摆，似要给连根卷走一般。呔！天公作美，成全我颜鹰一世之勇名，杀敌二万，三万，在此一举！

    “掘坝放水！”我令旗一挥，气昂昂地大叫。城里，赐支人似是也有所感，纷纷在收拾帐篷，准备撤离了。可哪里来得及呢？两处河谷一被掘开，顿时万壑奔流，地摇山动，似是山体炸裂了一般。强大的洪水夹杂着飓风一般的啸叫声，猛扑向地势低洼的格累城。

    连我在内，神海族全族都目瞪口呆。因为洪水的第一波才接近格累，那墙体便如朽木一般，哗地往里倾倒。赐支族人惊呼着、哭叫着，但全无用处。大水顿将敌人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像无数的玩偶一样。

    我掩住双眼不敢再看。心道：你们真傻，明知道自己要没命的，为什么还要来打格累？天作孽尚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

    约摸一刻钟到二十分钟后，格累原来的城头已经完全消失在大水之中。此时，山体震荡，山洪也随之冲下。我急令放排，心道：若不早离，恐怕我们也会被一并吞噬呢。众人赶紧在水边放筏，皆都大力划向格累。

    此时，城内城外的水中，密密麻麻，漂得到处都是赐支族人。神海族人对他们有切齿之恨，自然开始了疯狂屠杀。近千只木筏漂到哪里，大水便红到哪里。杀人杀得兴处，连划筏的木头也用了起来，狠狠地，把那些赐支人捅到水里去。有的还敢浮起，便是照头一棒，打得再也浮不上来。

    我自觉事已办完，杀了一会，便觉索然无味。看小清拎着个棒子，也不知该不该打，忍不住心里好笑，暗道：她倒也不完全凭程序过日子，瞧这种模样，几乎具备完完全全的人性了。笑道：“我们划到那边树下避避雨罢。有这些人杀敌，也足够了，何必我们来凑热闹。”

    此仗结束后一直放晴，但十余天水势退不下去。拉舍遂的援军，在我部打扫战场的时候赶到了，便径率轻骑追逐赐支族残余部队。据战况报告，赐支约二万人，只有不足千余逃回南部境里。剩下的死者之中，有部落头领五人，队长二十人，小头领更是不计其数。

    战后，楚小清因功封为“神女”。欣格赐她神海勇士的称号，享受贵宾待遇。拉舍遂平叛、救援有功，加封大统领，总督族内军务。卫立升了外交大臣，处理对外事务。我因为雨淋，发了一场大病，但即便如此，欣格还要封我为“大祭查”，总督族事、策划战争。我心里颇为不愿，还是想回到中原去。这里可太不安定，也太原始了。每天跟一些听不懂说什么的人在一起，你会是什么感觉？

    所以当欣格和卫立第某天傍晚，又提及此事时，我推辞道：“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考虑在贵族帐下供职。但我这人闲散惯了，宁愿驻足名山大川，游历天下，而对于名利一向淡泊得很。族长一番好意，在下只能心领了。”

    欣格闻言不禁眉头大皱。我心里一动，又赶忙加上一句道：“前次未能救得公主，这次也损兵折将，在下夙夜忧叹、不能入寐，自觉愧对族长和各位大人。今后如另投他路，当牢记族长好意，永不与神海族为敌。”

    这番话也许说得太入骨了，欣格抬起头，眼中精芒一闪，我们顿时各怀鬼胎地大笑起来，并相互击掌。欣格沉思道：“以阁下之大才，而欣格不能用，想来必是无福无缘得很。”

    卫立说完，我摇摇头，道：“非也。族长察人识用，如不被亲襟关系所误。凭全族之地、宝马良才，必为一代英杰！我如不是太恋故土，又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便早欲在此久住了。”

    欣格听了此话，不禁黯然神伤，道：“可惜欣格垂垂老矣，若能像阁下一般年青，当用四五年光阴，挥师抚定南疆、扫平西域，建立一个羌人大国！”

    我默默点头，心道：这里原来是羌部，他们应该都是羌人了罢。看此人野心勃勃，若假以时日，神海族必会有本质的变化。只是保佑我不要与他再见，这人难以猜测之极，脸阴沉沉的，喜怒也看不出。若跟他对阵，可真是难受。

    欣格见我默然，谦辞了两句便径自离开。卫立一脸不悦，道：“贤弟，你怎么几次三番地拂掠族长好意？凭神海族东连汉，北达祁连，南至河，西接蛮疆，域广地肥，水草丰盛。若在此训练精锐、蓄养战马，数年间便可成为羌族中最强部落。你留居此间，正可做一番大事业。又怎可贪图享乐，做一介庸夫？”

    我苦笑着摇头，忖道：卫立哪能看懂我的心思？这个地方再好，到底不是我所眷恋的地方。这个地方再肥，我也不愿意留下。换个角度看，你这么个“大祭查”又能有多大？我从未来到此，原本就是个外人。到这儿来只是个观察家罢了。淡淡道：“大哥不必动气。你我同是中原人，你该知道一个游子的心情。我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襁褓孩儿，回乡之切，实非言语能表。再说，我到底不是神海一族，虽然族人对我很好，但总会有顾忌之心──就像大哥，亦会有寄人篱下之感吧？”

    卫立被我戳着痛处，不由得轻叹一声，良久才道：“贤弟有鸿鹰之志，神海族的确太小了。不过现在中原天下不稳，人心思乱。如果这时候回去，恐怕对贤弟与夫人不便。”

    我听他提及“中原”，心中一喜，故意淡淡道：“许久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那里怎么样。卫大哥如有地图，请借一阅。”

    卫立道：“羌族与中原矛盾已久，对中原诸事俱很留意。东羌贵族曾买通凉州椽，偷画过一张地形关隘图，现在族长之处。因久不对中原动兵，所以放置不用，可惜族长保护甚严，可借不了你。”

    我心道：原来你们蛮子也会来利诱这一套，就不知那张什么关隘图放在何处？我因耶娃、赤兔之事一再耽搁，现在又成了族中贵宾。再待下去，岂不是成了蛮子头头了么？欣格对我……似乎总有疑忌之心：他若不能得我之才，必会砍我之头。还是趁早离开这鬼地方为好。

    恭送走了卫立，我再也躺不住了，一面叫人送来晚餐，一面穿衣戴帽，勉强起身下榻。

    不多时，待女将饭送来。其中有烤羊腿、糍粑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奶茶，我顿时胃口大开，用刀将腿肉割得一片片的，狼吞虎咽了起来，待灌了口苦茶咽下食物，这才大笑道：“爽，真爽。”

    帐帘忽地一掀，楚小清走了进来。见我坐在毡上，不由又惊又嗔道：“你怎么自己起来了？病得那么重，这几天应该卧床休息才行。”

    我笑道：“还卧！受了伤也卧，生了病也卧，再卧下去我的屁股都吃不消了。你整天在外面疯疯癫癫的，也该放我出去透透气吧，简直要憋死人了。”

    小清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眉头又皱了起来，“告诉你不要乱吃嘛，怎么搞的，发烧后应该吃点清淡的东西，又是油又是肉的，对恢复可没什么好处哦。”

    我嬉皮笑脸地道：“算了吧，反正仗也打完了，人也没伤着，就让我吃点肉吧。这几天老是谗它。再说了，这是卫立特地送的，不吃多不给人家面子。”

    小清无奈地摇摇头道：“又是卫立。昨天的肉饼吃得你拉一夜肚子，都忘掉啦？当心这次又是陷阱。”

    “不会不会，”我笑眯眯地，又拿一块糍粑大嚼起来，“唔唔，你也吃，你也吃啊。”

    小清气得拂袖而去。

    白天睡足了觉，晚上便会失眠。这是这些天我总结出的最深刻的一条经验。

    都夜阑人静之时了，我的脑子还处于亢奋状态，总是会胡思乱想。望着在旁边坐着的小清，好希望能吻她一下：不过那只是个美梦罢了，她的力量比我大Ｎ倍。

    “嗨，你检查完了没有？和我说说话吧。”

    小清睁开眼，嘟哝道：“真烦，又来了。你稍稍等一会儿不行吗？我正检复重要的关节呢。”隔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道：“这些天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有时候我会突然觉得相当疲伐。可是程序对此毫无反应，它最近一次的复查是存在损耗源，大约每十年0.04％。”

    我问道：“你不是说可以注入新的能量吗？”

    楚小清点点头，似乎在想些什么：“可惜这里不会提供C\A776-2型合成血浆。我的生存与否，基本取决于它。最近这一段时间，身上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此我每时每刻都在验算另一种替代能量的可行度，但如果在能量耗完之后仍无法实践的话，我的肌体和大脑就可能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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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鸟尽弓藏（二）

﻿我寒毛孔直竖，忍不住从毡上坐起来，道：“别胡思乱想，你不会有事的。”

    她温柔地看着我，我也呆呆地望着她，一时间都没了话。半晌，她的脸一红，垂下头低声道：“你那么在乎我么？我不是人类啊……”

    “胡说，”我打断她道，“你有人智慧的大脑、有生命的躯体，所以你不必总是斤斤计较体内那些芯片、合金骨头……知道吗，你现在一天比一天更接近人类了，而且比开头我们相处的那一阵子完美多了。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了好不好？”

    小清微笑着摇摇头，道：“你反正能说，我可辩不倒你。不过，我从开始认识这个世界以来，的确是在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充实自己的知识。那某种与生俱来的记忆又重新主宰了我，并且不断修正我的经验和电脑中疏漏的方面。现在我甚至已经可以脱开电脑，主动利用大脑下载命令了。我真高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帮我找到这条光明的道路。”

    我叹道：“那么说，你从前一直受电脑控制吗？”

    “不能这么说。我的思想、我的情感、我的行为，各个方面我都努力自己去找到答案，但是以前对于电脑的依赖程度很强：因为我缺少人类经验，电脑则能够弥补这方面的不足，它计算精确，从纯理论角度考虑，它几乎不存在错误。但是现在不同了，在人类的环境之中，电脑的理性概念太过于淡薄，而且它几乎不懂得人类那与众不同的思考和行为方式。所以我现在仅仅把它的意见作为参考。”

    我笑笑，假作认真地道：“没错。电脑替代不了人脑，它只是人类创造出来为自己服务的玩意儿。人类有很多东西它都不会明白的，例如：它有KISS这个理念吗？当……接吻的时候它会不会崩溃呢。”

    小清狡黠地看着我，道：“你想吻我，是吗？”

    我仰起脖子，可还碰到她的嘴唇，她便一下躲开了。我懊丧地叹了口气，道：“可惜我还带着伤，要不然早就逮住你了。”

    小清咯咯笑道：“别吹牛了，我要不认输，你一辈子也抓不到我的。好了好了，别气了，我满足你一个要求好不好？”

    “让我吻一下。”

    “当然这个除外。”

    我无可奈何，便只得苦着脸道：“好吧，我弃权了。那你扶我起来，我要到外面吹吹风。”

    “现在又不是白天，你当夜游神去啊？”小清嗔怪道。

    “可是你说要满足我一个要求的……”

    小清叹了口气，只好扶起我到帐外去。行走片刻，终于来到高高的营地旁边。是时月光皎洁，半圆的月儿在微云间行走，看起来像为我们特地打起的一盏灯笼。和风习习，令人颇感愉悦、温韾。我笑道：“能在如此环境之下，伴得一位美娇娘闲庭信步，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楚小清哼了一声，道：“就会耍贫嘴。我不止一次地说过，对于这种过分的轻薄行为我很讨厌，你若再没轻没重，我就把你丢湖里去喂鱼。”

    我哼哼唧唧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真不懂我的心吗？每每你无情地拒绝我真挚、纯洁的情感时，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小清扑哧笑了起来，道：“你如果能像他一样认真而有责任心，不这么油头滑脑，我也会同样喜欢你的。可是，有时候你真的很讨厌。首先，你老是想对我动手动脚，满脑子的坏主意。其次，你从不把爱情当作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考虑，所以和你在一起，我缺乏安全感，也无法产生信赖。”

    她似乎说出了心里话，令我像遭到打击似的张口结舌，讲不出话来。心道：难怪我总是无法打动她，原来她的心里，一直在把我和101作比较，她仍是很爱那个曾经“严肃”、“有责任心”的呆家伙。我一旦不符合101的某种标准，她就以为我对爱情很儿戏。呸，我还是不是人，竟要和一个笨机器相提并论。

    毫无疑问，她的话重伤了我，一种受辱的感觉涌上心头：还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甚至我的前妻，即使在她偷偷离开了我之后，还不忘了写一句“你真的很好”。而她，却把我火热的心浇得冰凉。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最终成功，也许，这“成功”的必要条件是以一个已死去男人的灵魂考验为准绳的。我勉强干笑道：“哦……是这样。”十分的闷闷不乐，“这里是该有一个大湖。我想去看看。你先回去好不好？”

    楚小清望望我的眼睛，似乎对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有点抱歉。她一脸无奈，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慢慢转身回去。走了十几步，突又扭头道：“早些回来哦。”

    我应了一声，伤感得就想痛哭一场。她真是个机器脑袋！她完全不懂我对她有多好，对爱情多么执著。唉，算了算了……男人为这些事情烦恼作甚？随她去，反正她愿意怎么看就怎么看罢。从今以后，我可不会再那么一厢情愿了！我们之间，怎么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我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巡逻的族士见到我，都放下矛枪，恭敬地致礼。他们用浑厚的嗓音向我腼腆地问好，虽然那种语言如此难懂，我亦微笑着向他们点头──比起统治者，这些没有身份的族人们可爱多了。他们不会像长老一样丧尽天良、也不会像欣格一样太多城府。

    我走到营边的一块高地上，风很大，吹得人凉飕飕的。我惊讶地看见，眼前出现了一片浩瀚的汪洋，月光粼粼，洒在水面上。咸咸的盐味儿顺风飘来，就像在海边似的。我立刻想到那天维柯送我的鳇鱼──那种咸水鱼──是产自这里。

    羌族的地域……

    我立刻想起王之焕“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想来这里是甘肃附近了，对了，是青海！那这儿一定是青海湖！老天，我怎么那以没脑子呢，对于这种常识问题竟然到现在才恍悟过来，真是蠢的惊人，惊人的蠢。我用力拍拍脑子，高兴起来：有了方向感，我做起事来就轻松多了。先去什么的雒城看看，说不定便是我熟知的古都之一呢。

    我向回走去，想把这个好主意告诉小清。方才走到营门，又迟疑起来：我到底该不该回去呢，我是个什么？既非她的情人更非她的爱人，身份尴尬而且特殊，不如在外面露宿一夜，到了明天，见机行事罢……

    一时间苦涩的心情变得纷纷扰扰，我在营帐边上来回踱步，却是什么主意也想不到。

    我来回走了十次，突然前方帐篷门帘一掀，见一人披衣出来，正是卫立。他见我走来走去，忍不住诧异道：“怎么是贤弟？这般晚了，还不去睡吗？”

    我忙走上前见礼，一边笑道：“不瞒大哥，这两天躺得久了，弄得腰酸背痛。今天实在是不能安睡，只好出来走走。倒不想打扰了大哥休息。”

    卫立摇手道：“无妨无妨。为兄这些天寝不安席，睡也睡不着。唉……”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里一动，道：“大哥像是有什么心思。如小弟能够代为分忧，请尽管吩咐。”

    卫立抬头看了我一眼，道：“贤弟伤刚好，莫受了寒。来，先到帐里说话。”

    我应声入帐，卫立径自点了油灯，抬手道：“贤弟不必客气，请坐。”与我盘腿抵足而坐，这才缓缓道：“为兄的确心内有事，不过说起分忧嘛，贤弟倒是一剂良药。”

    我长身恭敬道：“愿闻其详。”

    卫立点点头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一来你的伤势未稳，二来营中人多口杂，难免有些不便。这两天为兄实是担心，就算今天你不来，明儿我也决计要去了。”

    我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但听他口气，应该不是小事。便故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出来，卫立接着道：“贤弟来神海族多久了？”

    我曲指一算，道：“快四十天了。”

    卫立叹道：“仅仅是四十天光阴，神海族便避过了一场生死劫难，而现今长老已除，赐支已定，神海族全族振奋，上下齐心。依贤弟看，这是因为什么？”

    我心头一阵雪亮，表面上仍谦和道：“全赖族长洪福，危难之刻大显神威，将叛军击溃，才会有今日局面。”

    卫立摇头道：“非也。当日若非贤弟智勇过人，指挥若定，族长与我等早已成了阶下之囚。后又赖贤弟计变百出，痛杀赐支宵小，使得格累化险为夷。贤弟才智敏锐，机锋百出，处处高人一筹，神海一族全赖贤弟，才能逢凶化吉，有此祥和之态。”

    我摆手道：“大哥何出此言，折杀小弟了。”心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上来先大拍我的马屁。还好我早有戒备，要不然现在恐怕已是屁颠颠的不知身在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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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鸟尽弓藏（三）

﻿卫立忙道：“贤弟不必太谦。象贤弟这种人才，放眼天下，实是不多。只是贤弟……不能屈从我族，执意东归，令人叹息！不知贤弟此次回乡后打算若何？”

    我随口道：“躬耕陇亩而已。”

    卫立脸色一变，有些沉不住气似的站起来，踱了半晌，方才疾言道：“我看贤弟绝非庸庸碌碌之辈尔，何苦自欺欺人呢？”

    我心道：明明是你先要说的，现在倒反过来逼我了。好吧，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我把话先放出去，还怕你不开口吗？当下也站起身一礼道：“大哥请谅小弟，小弟也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怕会招人嫉恨，引来杀身之祸啊。”

    卫立脸上表情数变，慢慢开口道：“我早知道你极擅机变，唉，我且直说了罢：兄弟如离族而去，只怕真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的心头一凉，抱拳道：“请大哥示我一条明路。”

    卫立叹了口气，道：“自你不接族长之聘以来，我就担心有这么一天。欣格此人，胸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虽待人颇有义气，但决不容人背叛于他。此次长老兵败，族长亲领铁骑，不分昼夜追了二日，方斩其首于马勺。可见他对叛离者切恨之深。若象贤弟这样大才，既不能用，其必会暗中杀之，以免为他人所用。贤弟伤未愈时，我还不忍说。现在你伤势好转，急欲东去，为兄的便不得不说了。我劝贤弟还是暂且答应族长要求，留下来任我族祭司。依贤弟本事，待上四五个年头，则必会赢得族长完全信任。那时再行离去，便可百无禁忌了。”

    我暗暗忖道：欣格曾对我说只须四五年就能平定羌部。他如此说，倒像是在帮着族长讲话一样。缓缓摇头，道：“小弟去意已决，不可能再留这么长的时间。大哥如首肯，请为小弟偷出地图。那时纵马而去，想来也未必有人拦得住我。小弟死生之事，全系大哥身上！”

    躬身施礼，卫立忙托起我，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忧，“不敢当。贤弟既然早有去意，那为兄此点微劳便算不得什么了。”

    此言无异已答应了我，心中大定，喜道：“小弟铭感五内，若他日得归故里，定当牢牢记得大哥再造之恩。”

    卫立嗯了一声，笑道：“贤弟不必客气。且在帐中稍坐，为兄去去便回。”

    我在帐中等了片刻，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深觉如此偷偷摸摸的，总有些不妥。不禁长吁短叹，想：最好赶快通知小清，连夜启程奔往雒城，那样就算半途敌人追来截杀，亦失了锐气，轻骑远袭，劳师动众。我们虽只有两人，但小清勇不可挡，杀他们一个下马威，亦非难事……

    正自入神，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我惊然站起，便见数十名甲士横枪冲了进来，将我团团围住。随后听到一人嘿嘿笑着随卫立踱进帐内，正是族长欣格！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里暗暗叫苦，立刻想到是卫立“卫大哥”把我出卖了。而欣格如此快速地作出反应，也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我突地大叫一声，直欲夺路而逃，被几人狠狠架住。我心中一动，挣扎间将怀中一物故意弄掉地上。

    两名甲士冲上，将我紧紧缚住。我体伤刚愈，何况知道一动便会身首异处，干脆由他们动手，一双眼睛却盯住卫立那有些躲躲闪闪的眼神，突地大叫道：“你也是汉人，须知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

    欣格不懂汉语，听得我大呼小叫，以为在怒骂卫立，当下哈哈大笑，挥手命人将我嘴上贴封，装进袋中拖走。

    一时间我被闷得几欲死去，不由大骂卫立：小子必是借偷图之名，行汉奸之实，以求得欣格对他的信任和重用。这些天升了个挂名无实的外交部长，他便一副奴颜媚骨的样子，整天跟着欣格屁股后面晃荡。还竟然盯住我且假惺惺地对我“吐露真言”……也怪我太过信任他了，原以为两人结为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料到全不是那么回事。看来我是太天真、太幼稚了。现在一切都完了，只是小清……小清……

    我立刻担心起来。欣格会把她怎样？如果来硬的不行，就会来软的，这个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我就怕小清太单纯，轻信欣格的谎言：他会制造个借口然后说我是因为意外事故而死的，那么小清会怎样？也许她只有服从欣格，乖乖的当走狗，为他卖命……

    我被拖了很久，然后他们扯开袋子，让我自己走。那些人手持手把，照亮前面的一条陌生山脊。我回头望望，顿觉得一痛，身上便着了一鞭，甲士们叫着蛮话，命令我继续走。在那条崎岖难行的登山道上行了片刻，便到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前。众人停了下来，好像在等我主动爬进去似的。

    我犹豫着，立刻被打了几鞭。心里怨恨地将欣格十八代祖宗一起骂了个遍，才硬着头皮钻进洞口，身后有人在不断地呼叫着，随后听见重重的嘎嘎声，一块大石从上落下，轰然一声巨响，砸在洞口。火把的光亮顿时消失了。四处的沙尘灰垢散扬开来，呛得我几乎窒息。

    待四周平静，一阵绝望的感觉突然掠上心来，我冲上去撞那块石头，可是它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响声也没有。侧耳细听，洞外有一阵模模糊糊的说话声，随后他们便离开了。我破口大骂欣格杂种！把我关在这儿──对于我这种有功之臣，连一个屁也不放就关起来杀了，简直是没有人性！混账，有本事把我放出去，我们单挑……凭他那副老骨头，让他三招都没话说。

    待有些累了，我便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心道：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挣扎一下，如果连信心都失去了，那么只会死得更快。我用脸贴住冰冷的岩石，感觉冷静了许多，便背靠着石壁，找到了一处较尖锐的地方，准备磨开反绑住我的绳子。

    四周什么也看不见，但感觉上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方，干燥、温暖，有一种像在储藏室里的霉味儿。空气很浊，但并不觉得憋闷，似乎这封闭的地方仍有很弱的对流。我大力地磨着绳子，甚至粗绳陷进了我腕部的肉中，疼痛难耐。求生的欲望牢牢控制着我，直至汗水淌到下巴上时，它终于断开了。

    这成功的第一步让我一阵欣喜，然而，当我扯开封嘴布呻吟地抚揉着手腕时，才发现自己还远远无法实现离开这里的梦想。岩洞周长约五十步，除了那堵实的巨石留出的一丝缝隙能够感到风的进入外，其余一切都固若金汤。我探索着地面，可是除了些石块，竟什么都摸不着。看来我想出去，只有学会七十二变，变成个小虫子才行。

    彻底失望了。如果没人把石头搬开，那么就算他们不马上杀死我，过几天我依然会完蛋的。待到变成了一堆骨头，他们再“惊叹”地报告小清我的“意外经历”，可是十分快乐的一件事情罢。

    ……

    我昏昏沉沉地枯坐在洞中。不知到了什么时候，突然发觉眼前似乎有些亮，再一看，正有光线从堵门的巨石底下渗出，原来已是白天了。心道：这石头看来并不是完全堵死了岩洞，而是落下之时还没有对准罢了。真不知道这块石头是怎么被举到洞上的，古代人的智慧真是高得可怕，我记得甚至有些问题连现代的专家学者们都不知所措。

    于是，我趴在地上，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石头体积惊人，因为洞口的岩壁很厚，而它却只是塞进来一部分。我伸手扒着那条缝儿，令人高兴的事情出现了：一公分的缝隙猛地变成了一寸多宽，原来那块巨石里面的这一部分较低，而外面的部分抬起，下部呈一个宽窄不一的凹形。

    我顿时发疯一般地用手耙着沙土，甚至碎石。缝隙在一寸一寸地变大，待我精疲力竭的时候，才发现那下面基本可以钻入了。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迫不及待地钻进去挖，没想到，才走了几个毫米我就被卡住动弹不得了。

    明亮的日光令我瞳孔难受，我吃惊地发现，原来石头的前面一部分，两边都深深地砸进土里，凹档似乎仍在透光，可这是一个假象。

    我吐了口气，感到胸腹被勒得无法喘息。好不容易才算解脱开来，重新退回洞里，不禁暗叫侥幸。

    又停了半个钟头，我养足了精神，开始趴在“洞口”大嚷起来：“有人吗──有人来救我吗──小清──小清你听到吗──”

    我朝外扔碎石块，并打算把鞋子扔出去，可惜两只都卡在了最靠外头的凹档中。我又想起打唿哨、敲岩石，希望某人路过这儿，把我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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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鸟尽弓藏（四）

﻿然而，这种希望随着夜晚的又一次降临，被彻底消灭了。

    情伤痛逝

    直至现在，我才真正考虑起自己的后事。

    原来以为古代世界是个真正快乐的地方，看来我是想错了。除非我是个普普通通的、而且是个与世隔绝的人，才可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满脑子想当英雄，又缺少运气的人，命里注定要遭受灾难和迫害。其时我根本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惨，年轻时我读过很多书（当然现在也不老），学过很多东西。我的第一个职业就是教师，教小学语文课，因为业余钻研考古，还被博物院聘用过。那阵子，可说是悠闲舒适，令我至今回味，可惜面对着一帮幼童，颇觉枯糙，所以便转行了。我的第二个职业是倒卖软件，赚了许多钱，有一阵子甚至可以躺在钞票上睡觉，可惜其中大部被我的前妻带走，剩下的也很快被我挥霍一空。我的第三个职业是机器人工厂的临时工，可惜被开除了。于是我到这个世界来寻求发展，找了个狗头军师的工作，还想发展为世界一流的狗头军师，可惜……最后被阴谋杀害了。

    “予自公元……年投笔从戎，至今已历数日。然大业未竞、心愿未了，临终涕零，心犹不甘……”我喃喃念叨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句子，干笑了几声，心道：我还有什么愿望没能实现？只有小清！我爱上了一个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情的鲜花慢慢凋谢，妈的，我好恨！

    低唤着她的名字，只觉得眼泪忍不住就想掉落。我怎么会那么怕死，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不行，不行，我不要死，我还想活下去。他们要我死，老子偏不能死！

    昏昏沉沉地睡去，只觉嘴干舌燥。

    “颜鹰！颜鹰你在里面吗？”

    我当然在里面，是耶娃吗，象在天堂呼唤我……唉，别老跟着我好不好，我确实做得不好，没能救你，可我为你掉了那么多眼泪呢！耐心等一会儿，说不定我马上就上来了。

    “人的命运怪异……忽而天上，忽而地下。”我闭着眼喃喃道。

    “颜鹰──颜鹰──”

    我的耳膜似乎突然炸开了似的，两眼一睁，顿感神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没错，真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这一回决不会有错！老天，是我最最亲爱的，“小清──”我发狂地卧倒在地上，透过岩壁大叫。对方松了口气似的应道：“哦，你在你面啊，叫了半天都没响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热泪盈眶，仍是一遍遍大呼她的名字，好不痛快。

    她来救我，她来救我！我最最亲爱的小清，她真来了！我得救了！

    “小清，快点把我放出去，我爱死你了。”

    楚小清在洞外不紧不慢地道：“吵死了，你先让我看看。这块石头是怎么弄来的？”

    我趴着往外看，那里有一点儿光。想来小清早有准备，是打着火把来的。“从上面一下落下来，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

    “笨蛋，被关在里面，居然还不知道怎么弄的。”

    “好，我笨我笨（撒娇的口气）。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你是怎么找来的？”

    火光在忽明忽暗，她必是在观察地形了，“你一夜没有回来，我担心死了。第二天我找遍了全族，欣格说看到你去湖边了。我一时间还以为你失足掉进去淹死了，吓得我下到海里找了整整二个小时。后来……后来曾服侍过耶娃的一名侍女悄悄对我说前晚族长曾秘密地召开过会议，可能与你有关。于是挨到晚上，我才一个人偷偷地找到这儿来了。”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俯下身来，道：“你先呆一会，我马上就来。”

    我抑制住将要发狂的情绪，心中的快乐难以言表。她居然为了我，在西海里泡了二个小时！我感觉到她一定不会丢下我，可未料到她那么在乎我，而且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刻那么适时地出现。她是仙女，是神女，是魔法师。我要拥抱她、亲吻她，我要对她表达我最深刻的爱意。老天，只要能把我从这个该死的山洞中放出去，就算她再无理我也不会有怨言了！

    大约十分钟左右，我听到洞外很响的拖曳声，紧接着小清的声音响了起来：“喂，我喊的时候，你就往外钻，听到吗？”

    我应了一声，道：“你想把石头撬起来吗？不可能的，我的意见是你从中间打个洞进来……”

    小清一笑，道：“你当我是老鼠吗。”她俯身探探地表，又道：“不行，浮土下是岩石构造，我没法破坏它。”

    我尽量往外瞧着。火把已经灭了，她的手上不知拿的什么。我惊异地发现岩石突然动了一下，还以为是饿的头脑发昏，但紧接着，岩石嘎嘎地暴响着，往上缓缓抬起。小清声音艰涩地道：“快……快点出来。”

    我感到热血一阵涌上头颅，再不多想，便往下钻进凹档。那条缝隙仿佛在很远处，巨石下插着一根水桶粗的木头。我勉强往外钻去，还是在那个原先无法通过的地方卡住。大叫道：“能不能再抬一抬？”

    木头往上动了动，终于提高了一寸。我用力往外爬去，耳边却突然听到很弱的军马的叫嚣声，小清突然使劲，木头又举了一寸。

    我往外硬挤着，但胸腹间被紧紧抵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我感到一种垂死的恐惧，不禁声音大变：“我……我动不了！”

    那巨石摇摇晃晃，而此时我已全无退路。耳边马嘶声阵阵传来，我慌乱中已全忘了该怎么做了。仿佛只要石头落下一寸，我就会被压成人肉饼子。

    那根粗木似乎也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力量，从中间嘎嘎地开裂着，我觉得一阵憋闷，力逾万斤的巨石又往背部紧靠了一些，顿时呼吸困难。

    我感到了死亡的恐怖，但恍惚间，便听到小清发疯似的一声狂喊，而那块巨石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似的，半晌，反而摇摇晃晃地，被一种巨大的力量举起。我身体一轻，一阵咸咸之物涌上喉咙，慌忙往外爬去。一尺、二尺、三尺……我看到了，那是小清！她单腿跪在地上，用两手与后肩拼命撑起了这块庞然大物！她的手脚在不停地颤抖，而膝头早深深地陷入土中！我爬出洞外，暴叫道：“小清，快松开它！”然而，巨石轰然落下，一阵尘土飞扬，小清身影俱无。

    我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嗓子一下被噎住了似的，想大叫却是沙哑地道：“小清！小清！”爬过去在巨石旁用手拼命扒土，“小清，你不要吓我，我求求你挺住啊。你能活下去的，你一定可以没事的。小清！”

    我失去了理智，用手不停地刨土，心中一阵阵肝肠寸断的感觉。那一瞬间，似乎比十几年的光阴还长。我完全没了思想，没了意识，只有追悔、绝望、恐惧的感觉反复袭上脑海。我想哭，却哭不出来。莫大的无助与极度痛苦的情绪交煎着我的心灵，仿佛令我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然而，当我十指都鲜血淋淋之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身边道：“颜鹰……颜鹰……我在这儿。”

    那时我已在静谧之中疯狂地挖了老半天。

    我抬起渗血的指头，吃惊地回头，那种感觉仿佛是一只弱小可怜的土拨鼠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一样！我看着小清从一旁的灌木中吃力地爬上来，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一般，喃喃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清笑了笑，道：“别又哭又闹的，我不是好好的吗？”我呆呆地看了她几秒钟，突地欢呼起来，冲上去把她紧紧抱住，“小清，你真的没事吗？我以为你被石头压死了。我……我真是快急疯了。”

    一边说，一边眼泪控制不住，直如断线珠子般落下。小清满目柔情地凝视着我，伸手抹一抹我的腮边，又握住我鲜血淋淋的手掌，轻轻放在脸颊上，良久才道：“原来，你也会哭。”

    我见她那般无力的样子，哽咽着止住泪，“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她好似没有听到我的话，笑着摇摇头，道：“你别再问了。我的时间不多，以后不能再帮你对付欣格。你可要当心了……”

    我抱紧她，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他妈的，老子跟他拼了！小清，你现在怎么样，还能走吗？”

    楚小清摇摇头，苦笑道：“我完蛋了。电脑欺骗了我，我的体内已没有能源了，刚刚那一举，加上使用推力装置脱离巨石，我已经耗完了几乎所有的能量。你别再管我，我没有用了。”

    我觉得脑中嗡地一下，霎时间什么想不出来，只是低低地说道：“小清，你别这样说，我决不会让你死。我一定能救你。”

    小清静静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含笑道：“我得启动我最后一道程序了。我要把能耗降低到万分之九，使我自身处在冬眠状态里。你把我丢在这里吧，只要电脑还能运转，我一定能找到克服危机的办法来。颜鹰……颜鹰……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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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鸟尽弓藏（五）

﻿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来，然而，她双眼却缓缓闭上，身体也顿时不再感到热量。

    “小清，小清！”我摇撼着她，但是没有一点儿反应。我只觉欲哭无泪，低头靠着她已开始发凉的脸颊，心道：她不要我了，丢下了我不管。可是，我不会丢下你！小清，我不相信，我决不相信这是我俩的诀别。我以性命发誓，就算你死了，我也要带你去天涯海角……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山下火光一片，映得天空发红。有几路已在指挥下开始上山。我沉默了半晌，再无犹豫，将小清缓缓抱起，又呕出一口血来，“混账王八蛋！过河拆桥，玩起老子来了。好吧，我们玩，玩到底，看看谁才真能玩！”

    上山共九路敌兵，只见火龙盘舞，环环相顾，而中间三路便径奔石洞而来，显得颇有章法。我看了片刻，便抱着小清，悄悄地从正对着山洞的那条路下去，与欣格锋线的三队火光逐渐接近。待到快要相遇的时候，便俯身到路边的灌木丛中，心道：你们上来，我们下去。你会猜到我在哪儿吗？儿孙们，学着点罢。

    须臾，三队短刀手匆匆走过。看来他们已知道自己任务：守住山洞。待队伍走过，我正想下去，便见一个落队的士兵正举着火把，往山上赶，心道：一对一，此次可赚了便宜。

    当下抓起一块石头，急冲几步，那人方自发觉，石块已重重击下。顿时脑浆崩裂。我踩灭火把，心道：怪就怪你落了单，又被我看见了。平常没人对你讲过要遵守纪律吗？咬牙将尸体拖进灌木丛，先取了刀，再脱下他的衣服，自己穿戴起来。这人的怀里有几文钱、一面刻着蛮文的号牌，绑腿上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天天割羊杀牛，因此磨得十分锋利。

    我将它们统统收好备用，心想：先找匹快马离开此地，有了钱再买些食品。当然，最好能够让我找到下一个工作……对了，我在卫立帐中丢下的那锭金块呢？不知道小清是不是找到这个线索了。我望望小清安详的睡姿，伸手探进她的怀间，却真有一块金锭，尚留着体温。

    我把金块放好，抱起小清下山。那些到达山顶的队伍吹响号角，便见山下火光齐动，另六路人呈扇形包围开始搜山。我气喘吁吁猫着腰穿行在小径上，不一会儿，已与戈矛队前锋相当接近。

    戈矛队指挥骑着一匹矮脚马，一副颇不在意的模样，我暗暗庆幸自己走运，这人的队伍却十分分散，士兵探察周围亦马马虎虎，虽离得很近，也没发觉我粗重的喘息声。

    “小清，我已经有办法了。你先等一会儿。”我低声道，将她放在树丛中，用乱草杂叶掩起，这才静静匍匐前行，已然来到路边。

    戈矛队指挥正自洋洋得意地打马前进，我从搜索者身边脱开，已然潜到他的身旁。咬咬牙，从地上跃起，手肘环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去，顿时马身一倾，将我们摔在地上。我扣住对方面门，右手一刀划过，顿时他软倒在地。忍不住肩头也是一痛，赶忙拽住缰绳，将尸体重新抱上去，用匕首一刺马臀，顿时它长嘶着负痛狂奔。这才装作负伤倒地的样子，不断“唔唔”作响。

    戈矛队顿时大惊。两队人回头过来，见我口不能言且灰土满面，只道是遇敌伏击，再看指挥的马儿正狂奔下山，一时大呼小叫起来。山上山下队伍便都炸了锅似的，戈矛队也急忙整队下山。有两人似想将我弄回去，我突地跳起，便将他们结果。

    没时间摸他们身上的钱了。我胡乱扒下一人衣物，慌慌张张地跑回路旁，从灌木丛中抱出小清，替她穿上蛮装，便往山下奔去。此刻欣格的人马正大肆追击那匹惊马，我从乱军中昂然奔走，居然无人理睬。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直奔大营。为今之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子要报仇，要报仇！！

    进了营帐，一边大骂欣格手下全是笨蛋，一边找了几张毡子，撕得一条条地，将小清牢牢负于背上。暗忖：一不做二不休，放他一把火，烧得神海族永无宁日，再抢匹马逃出去，岂不快哉。当然如果有些吃的，那就一切都搞定了。

    背着人直摸到大帐周围，便用火把四处纵火。那场大雨以后，已好久没有下雨，气候恢复干燥，烈焰自是一触即发。纵火路上一旦碰到巡逻兵士，便偷偷避开，只杀了看羊圈的两个睡得“活来死去”的小卒。可惜，刚开羊圈，就被人发觉了。人的惊叫声和警号的吹鸣声混杂一团，巡逻兵士便从营帐旁四处赶来。

    我跳进羊圈，拼命将羊群赶出。圈门太窄，便大肆砍劈。几只头羊被我又打又踢，早发起性子，咩咩叫着“领军”狂奔，一时间守兵大噪，却被群羊挤得动弹不得。我从羊圈后爬出，趁乱跑到草料库又点了把火。这时，方才有人大声叫喊，想来是看见大营浓烟四起了罢。

    钻进了一处圆帐，我喘息甫定，心道：行踪已露，不能再久留此地。如等欣格清醒过来，势必要把我活活困死火海。

    刚想起妙计，突感身后不知什么响动，不由冷汗上身，猛然转过头，我几乎要惊叫起来：赤兔马！老天，她怎么会在这儿？看看地下，到处都铺着华丽的地毯和富庶的摆设，原来如此……如果不是堆积着干草以及充满动物身体的骚味儿，根本不会让我想到这是一间马厩。老天，她在看我，她害怕了。别叫别叫，你看看这是谁，嗅啊，嗅出她的味儿了吗？

    我把背上的小清靠近赤兔，顿时它轻轻喷了两下鼻息，开始温柔地用脸颊抚蹭小清。我赶忙替它上了鞍、蹬，套上笼头，将马缰拴于嚼上。“来，我的亲亲小马驹儿，现在唯一能救我们的就是你了。如果逃不出去，我死了不要紧，小清也会跟着一起倒霉，知道吗？小清最喜欢你了，你应该不会让她失望吧？”

    我拍拍马头，她警惕地往后缩了一下，我善意地道：“我是小清的好朋友，所以我们同样也会成为朋友。”正想再熟悉一下她，突地四周声音大了起来，有人往马厩这儿奔来。我不再多想，踩蹬跨上马背，用力一抖缰绳，赤兔发出一阵咆哮，声音大得令人诧异。她朝外直冲出去，我只觉身体一轻，马儿已冲出帐外，不一会儿便越过两道羊圈的护栏，直往荒原奔去。我感到耳边风呼呼直吹，那些人的惊呼顿时已落到远处。心中震惊道：竟然有这么猛的马，如果这个时代有赌场，我押一赔五十，照样发财。

    回首大营，此刻正自烈焰熊熊。无数人影在大呼小叫，还有那些饲喂牲畜的，在到处寻找乱跑的牛羊，心里又好一阵地快意。不过，也自有两队骑兵从营中冲出，急急追赶而来。

    我对赤兔已有了信心，忖道：只需连跑一夜，他们就全完蛋了。一边抬头四顾，找到北斗星。心中一定，打马便直奔东去。后头追兵初时还喧声可闻，待日头初升之时，已是人影俱无。

    我饥肠辘辘，更兼一天半没有喝水，早已头昏脑涨。此刻见四周景色宜人，林木从生，顿感体力不继，便下马松松筋骨，心道：前面正好有一条小河，先喝它几口水再说。

    当下牵马来到河边。那一边枝头碧翠，水清石现，溪流潺潺，日光照下，但见鱼虾游动，恬然自在。不禁肚子咕咕作响，暗暗好笑道：人饥渴之时，常常满目春光亦视而不见。可见生存确是人类第一需要。便解下绑带，轻轻把小清放在草地上，这才俯下身痛饮清泉，甚至捧着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狼吞虎咽着，十分甘美。

    吃饱喝足当然也忘不了让赤兔同享，她的眼中已现疲态，但喘息均匀，吃草时一副悠然，微闭着眼似是和大地接吻似的，毫不惊慌。唉，连她都比我见的世面多。我拍拍她的头，顿时令她引颈长嘶起来，一副傲然不群的样子。然而，她注视小清睡态的眼神，便温和许多，而且还用低头轻轻碰了她一下。

    “别动，她现在不会醒的。”我叫道，走过去在小清的身边坐下，“你看她熟睡的样子可爱吗？可惜她一直这样睡着，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再醒过来。你别叫了，让她多睡一会儿，你没看见她托起那块石头的时候多累！是我害了她，我明明可以钻出去，却还求她再托高一点。我真是后悔自己没被压死，我是个胆小鬼。”

    赤兔突然咴咴一阵嘶叫，两耳警惕地左右晃动，眼神里充满敌意。我吃惊地抓起刀，立在树旁向四周观察着，有人的脚步声！我以为是欣格的追军，心里担心起来，暗道：这帮人是飞来的么？那么快就赶上了我。这下是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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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鸟尽弓藏（六）

﻿猛然间，河对面林边嗖嗖射来两箭，硬生生地钉在我身边的树上。有个人用蛮语大喊，随后二十几骑模样各异的家伙列开排列在对面河岸。

    我止住心跳，朝他们望去。那些人与欣格他们服装迥异，其中只有两个戴着头饰，而且我从未见过。不禁心下一动，暗道：不是追兵，只不过也太吓唬人了吧？哼了一声，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些人乍闻汉语，竟好像有些吃惊，中间那肥胖的家伙与旁边的一奇瘦男子一对眼神，嘀咕道：“这家伙是个汉人。”

    那瘦子留一绺山羊胡子，其貌不扬，但是双眼颇为凌利，突用汉文道：“你不是羌人吗？你旁边的那匹马是从哪里来的？”

    我心道：他们是汉人，只是不知是不是到边境了。哼了一声道：“这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中间的胖家伙满面横肉、胡子硬碴碴的，满脸俱是暴虐之色，闻听此言大怒，张手又是一箭射在树上，用带着异调的汉语大叫道：“当然与我有关，你这匹马是神海族族马，怎会到你这个汉人手上？分明是居意窃取，偷运到此！看你獐头鼠目，必然不是好人，还不快快投降。不然我一箭便射死了你。”

    我听他提到神海族，心头一惊，道：难道他是神海族人么？怎么平常没有见过此人。当下举刀道：“慢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我也好死得明白。”

    那胖子闻言，不禁哈哈大笑。众人亦是大笑，全没想到我只是缓兵之计。当下左边那个瘦子阿臾地笑道：“此是大汉西域戊己校尉董将军，你一个小小偷马贼，还不快快将马交还将军？说不定将军一喜，便会恕你无罪。”

    我心中又惭又恨，忖道：什么狗屁将军，偏偏这时候来不及跑了。如负上小清再跑，恐怕他真一箭射死了我。不若忍下这口气，到时候再原封不动让他吞下去。主意一定，便故意装作惊惧的样子，跪下道：“小人死罪。不知是董大将军，小人但有冒犯将军之处，请将军责罚。”

    众人又是一阵轻笑。那胖子这才骑马涉水过来，道：“哼，真是个贱胚子。”径自下马，朝赤兔走去，不由连声叫道：“好马！真是好马！”

    众骑士一齐过来，纷纷下马。瘦子走近去想奉承两句，道：“大人得了此马，必能施展抱负，飞黄腾达。小人们也跟着大人美哉美哉。”语句中似全然将此马视为己物，甚至不容我分辩两句，真让我牙根恨得发痒。

    那胖子眼光俱是贪婪之色，却故作姿态，挥手斥退了他，朝我问道：“你是怎么从神海族中弄到这匹马的？”

    我一心只想快走，撒谎道：“小人因经商去西域亏了本钱，听人说神海族有一匹宝马，便打定主意弄来还本。昨日正赶上神海族在西海边牧马，我便在他们必经的林中放起火来，趁乱骑了宝马逃来此地，望请将军恕罪。”

    那胖子疑惑不定，看看瘦子，这人贼眼一转，便出了个馊主意：“大人，我看不如把他杀了，那便神不知鬼不晓地把马弄到了。”

    我心中大骂瘦子混蛋，生女儿没肚脐，生儿子没屁眼。一边摸摸膝边匕首，一边假意哭道：“将军开恩，小人知道错了，愿将宝马赠与将军，只求将军饶小的一条生路。我家中还有八十岁老母、满月的幼儿，无人照料啊……”

    胖子哼了一声，瘦子不耐烦地道：“大人不要管他了，难道还在乎这一个小贼吗？”

    胖子突然怒道：“老子做人，干汝屁事！做人要义气为先。这人送我宝马，我留他一个活路，此乃天经地义！小子，你想活想死？”

    我忙不迭口地叫道：“想活、想活。”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跨上赤兔马。马儿累得紧了，便也显得不惊不诧。胖子赞道：“倒的确是匹良驹。来人，将这人带走，送到边关，给他一些碎银便是。”

    那瘦子刚被骂得狗血淋头，此时却又忍不住拍马屁道：“大人真是英雄豪杰气量，小人能跟随左右，常常听大人训斥也是一件乐事。”

    我感觉脸都歪的，心道：敢情古代就有这种人？厉害，厉害呀，脸皮之厚，当真古今少有。恨恨地走到一边，重新将毡条理好，正要将小清缚在背上，突听那胖子叫道：“小子，这个美女是谁？”

    我吓了一跳，见那胖子又转回马头，下马凑近了，啧啧道：“真是天仙下凡啊。人间居然还有如此绝色。”说着，满脸淫笑，一点也不管我正拿着小刀对准他的后心瞄准。

    心里一急，忙作痛苦状道：“将军莫要看了，拙荆早死去多日了。小人正想拖回家乡安葬。”

    那胖子闻言用手急探鼻息，脸突地一沉，道：“可惜可惜，这么美的小娘子我还从未见过。怎么死的？”

    我恨不得一下掐死他，低头道：“唉，拙荆命薄，是误服了毒物身亡。所以到现在还不至‘腐烂’。”

    那胖子走至马边，又回来看看。如此往复三次，终于恨恨上马，道：“走了走了！死都死了，还有甚好看的。”瘦子在一旁不便多言，待那胖子上马，便一迭声催促我整好“尸首”，一行人上马向东行去。

    于路罕有人迹。两名押运我的甲士似乎畏惧那胖子，与我远远跟在后面。左手一人道：“小子你真是命大。我家大人一向杀人如砍瓜切菜一般，居然对你手下留情，我看倒有一半冲着那匹马的面子。”

    右手一人不等我答，接道：“韩兄说得不错。这匹赤兔乃天下第一等好马火龙的后代，现已四齿。董大人曾多次到神海族求马不得，此次白捡了个便宜，当然心情大佳。”

    我小心翼翼地道：“你们董大人和羌部是何交情？他似是对神海族十分熟悉，可羌人一直都与汉人为敌呀。”

    那姓韩那人笑道：“你一个马贼当然不晓。我家大人弓马精熟、力大无比，又极有义气，因此早年与羌人交好。羌部众头领都深识大人，引为知交。若不是神海族宝马太过珍贵，羌部早赠与大人了。”

    右手那人插嘴道：“其实大人与神海族长老约定好了，如他们夺得族长宝座，就将马匹奉上。”

    韩姓那人斥道：“胡说什么！这话也能讲么，要不要脑袋。”

    右手那人喏然色变。我惊了一跳，暗忖：他们与长老叛变有关系！这姓董的到底是何来头，长老又通过什么方法和他联络，赐支人进攻格累，也和他有关吗？只觉心里一盘乱麻，暗道非得行施奸诈之术不可了。假笑道：“原来你们的将军这么爱马，不惜挑拨神海族内乱，也要把它弄到手。我在西海之时，曾有人传闻长老私通汉官，求谋族长之权位，没想到真有这事。”

    左右两位甲士面面相觑，姓韩的神色不自然道：“你知道便罢了，只是小心点儿颈上人头，不要乱讲话。我家大人对不知轻重之辈最是痛恨，交到主簿手里，纵有十条命也保不住。”

    我一笑，道：“在下虽是一介马贼，可也知道守口如瓶。两位放心，我决不会提起你们说过的话。只是我有所不知，你家大人用何物交换宝马呢？”心中一动，想：如果他们知道我帮助欣格杀败长老的话，会是一种什么表情。

    两人嘻嘻一笑，右手那位长舌老兄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们董大人倒也没费一兵一卒、甚至一个铜板，这个交易便做成了。任你想破了脑袋，也没办法想到。”

    我急忙装作洗耳恭听的样子，显得十分关注，那仁兄摇头晃脑地道：“说起来还是大人的福气好，那年神海族与赐支族交恶，神海族被打败，于是恳求大人带兵助战。我家大人初时并不想去，后来听说神海族族长被俘，便想从中渔利。于是带兵击败赐支族，不仅放出了俘虏，还得到了一件神海族的宝贝。由此来胁迫神海族交马，那族长没有同意，我家大人对此耿耿于怀。今春，闻听神海族长老欲与族长不利，就派人暗中告知长老，愿以神海族这件宝贝交换赤兔马，长老急欲除去族长，便同意了此事。”

    我不解道：“神海族中还有什么宝贝能超过赤兔马的吗？”

    那位仁兄朝姓韩的笑笑，得意道：“谅你也不知此种奥妙。董大人得到的，正是神海族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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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会杨速

﻿我脑中嗡地一声，心道：欣格所说的那些话……原来都不是真的──什么为了女儿耶娃，迫不得已，屁的迫不得已，根本全不是那么回事！那必定是在其被赐支族俘获之后强行收缴的，好啊，那他为了耶娃什么“煞费苦心”做的一切都是骗我的！杂种，还摆出一副道貌岸然、伪善的模样……在耶娃死后当众号啕，呸，鳄鱼的眼泪，统统是在演戏！他从未把女儿当回事情，就算她死了以后，也不加置词，还命人将其沉入西海之中……天哪！原来苦命的耶娃只是他手上的一个工具，嫁给了大宛国的老头儿，或者骗取了我的同情之后，便再无用处。

    半晌，方才挤出一点笑容，道：“原来是兵符，掌握着一族兵权。怪不得长老会答应交换。”

    韩姓的甲士插嘴道：“我家大人为了这匹马，可真是用尽心机。今儿出境打猎，远远听到马嘶，他便知道必是赤兔。当时我以为大人走神了，后来方知没错。可见大人喜爱之甚。”

    另一位仁兄叹道：“太过太过。韩兄怎么忘了，去岁三千铁骑入羌，董大人见羌部马群，竟无一匹及上赤兔，一怒之下，把六百头骏马统统杀掉，还将护马的一队羌兵统统拖死马下。这未免也太过分了罢。”

    韩姓甲士沉脸道：“轻点！你这话必会招来杀身之祸。主簿大人对你出言不忌早有疑心，一着不慎，汝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沉默着不再说话。我心道：那胖子简直是个变态，为了得到一匹马，杀戮如此之重。还是个什么校尉呢……莫非此乃秦汉？暗自心惊，良久方大胆道：“两位仁兄才智出众、知人识人，却不知为何屈于一介莽夫手下充当士卒？”

    姓韩的道：“小声点，别让前面的听见了。”顿了顿，长叹一声道：“我与张兄都是凉州人，同出乡投军，初时拜在凉州刺史段将军手下当差。后段将军调到京师任司隶校尉去了，便只好投在董将军门下。因我俩颇有气力，升为护帐都尉，但董将军生性又颇为傲慢、自负，脾气暴躁。我等在他手下，皆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池。”

    姓张的道：“苦则尚可忍受，只是那主簿大人，仗着是将军亲眷，常常欺辱手下。那一次韩大哥奉命买粮百斛，主簿大人素不喜他，吹毛求疵说粮价过贵，将他打了三十军棍，皮开肉绽。我也常常受其诽谤，因此职衔总是不能提高。”

    我又问主簿是何许人，那姓张的悄声道：“就是刚刚欲对你不利的那瘦子。”

    我顿起同仇敌忾之心，怒道：“原来是他！我与他无冤无仇的，便要谋我性命，更不用说你们在他手下供职。难道你们兄弟从未想过另谋高就吗？”

    两甲士对望一眼，道：“当今乱世，谋职不易啊。董将军虽性情残暴，但对手下还都不错。因军功赏赐金银布匹，大都分与军士。若另投别人，只怕不易再有如此境遇。”

    我心中暗暗讥笑两人目光短浅，假意道：“我多年未见汉人，今与二位英雄畅谈，尤为开怀。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两甲士满脸喜色，皆道不敢。左手甲士先道：“在下姓韩名秀字召德，因虚长张贤弟两岁，忝为兄长。”

    右手甲士马上一抱拳道：“在下姓张名镇，字子钧，却不知阁下大名，仙乡何处。”

    我随口道：“我姓颜名鹰字……猛禽（嘿嘿，胡说八道），家在雒城，已许久不在中原了。”

    张镇道：“原来颜兄家在京畿，怪不得谈吐不俗。只是雒城早已改称洛阳了，颜兄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两人同声大笑，我心道：都城洛阳！小清，这是东汉，这是东汉！两汉皆有西域都护府，而西汉都长安，东汉都洛阳。哈哈，我竟然到这时候才弄清楚。心中大喜，道：“我久已不住中原，已然忘得差不多了。对了，我正要请问二位英雄你家将军名讳。为何在这羌地捕猎？”

    张镇恭敬道：“大人姓董讳卓，字仲颖。只因朝廷不喜凉州人，因此被免去职衔。逐回家中。大人耐不住性子，便遣人向朝廷说情，京枢各大人都受了银子。但上谕迟迟未下，焦急间，只得来此打猎消遣。”

    我瞠目结舌，望着前面不远骑马飞驰的胖子──董卓（@!&*）？心道：是……他？！是残忍暴虐的、杀人如麻的、强废少帝的、火烧洛阳的董卓吗？？我的天，怎么运气那么背，好不容易来到了这个美丽的时代，竟然碰到了古今最大的流氓、恶棍之一的、古今最令我讨厌的家伙之一的“董太师”，看来以后碰到菩萨，得多磕几个头才是。

    一种杀人的欲望火急火燎地窜上来，恨不得马上飞过去杀掉那个坏家伙。可转念一想，他那么胖、那么壮，孔武有力，蛮横凶暴，我怎么可能是他对手？再说，就算现在杀掉他，十常待之乱照样要发生，何进照样要唤人进京。说不定董卓第二会比这个胖子更厉害，更狡猾，那时说不定不会有“豪杰并起”，也不会有“火烧宫室”，历史将会大乱，连二千年后会不会有我都是个问号。

    一时间我几乎陷入了迷惘之中，我到底这儿来有什么意思？历史书上写得够明白的，曹刘孙三分天下，最终司马氏一统天下，建立西晋。我能做些什么，改变它吗？杀了曹操、刘备、孙权，建立颜氏帝国？还是任其发展，隔岸观火呢？哈哈。

    强忍冲动，假装平静地道：“原来是董卓将军。请二位英雄告知当朝年号、时间，在下对五行卦理略有所通，当不难推测你家大人宦途如何。”

    两人俱是惊讶不已，韩秀道：“你真的通晓卜卦之术么？”我微笑点头，他神色一肃，道：“今为光和七年二月初五，岁在甲子。”

    我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便装作沉思苦想的样子，又问道：“最近天下有何大事发生？”

    韩秀道：“唉，天下大乱，太平道贼寇在中原造乱，势如破竹，都快打进洛阳城啦。这几年连年灾荒，民不聊生。可皇帝仍旧信任宦官，差不多把忠臣都给杀光了。这两年能做刺史、郡守的，全是些巴结阉党、交奉银的恶徒……”

    我心中一震，道：“哦，太平道！是不是有个头领叫张角的？”

    韩秀道：“正是。张角是太平道的首领，神通广大，所施符咒无不灵验。据说门下有百万之众，被称作‘太平真人’。他还有两个兄弟，名叫张宝、张梁，俱是上通天文、下通地理，有超凡之术，上个月他们便集合了百万之众，围攻京畿，前锋已推到都亭附近，把大将军何进等人吓得半死呢。”

    我心道：黄巾军！甲子年！毫无疑问，我赶上好时代了。我若担纲指挥重任，那么推翻现政权、成就帝王伟业，真是易如反掌的。嘿嘿，就算曹刘孙齐来，也会痛哭自己生不逢时了。道：“原来如此，我料你家主公必会重新出任二千石之职，将来位极人臣，哈哈！”

    韩、张二位俱是大喜，可他们没想到我突然发笑的意思。只因我仅仅说了上半句，还有半句未讲，那就是“位极人臣”之后的“乐极生悲”了。当然对此我只好三缄其口。

    于路更是大拍二位仁兄马屁。韩张二人笑声一片，愈发出言不忌。还未到境，便成了知己一般。韩秀还将一卷画在布帛上的地图取出，让我得以知道汉境边关的情况。

    未及晌午，我们就到了龙耆城。此地属凉州金城郡，由西部都尉辖属，是一个小城镇，人口有几百户。董卓与都尉大人很熟，因此入城之时，有二队汉兵列队欢迎。我从未见过那些盔甲鲜明、衣着统一的古代战士，但从美学角度上来看，似乎都存在问题，例如穿得严严实实，一点儿也不前卫，应该上身赤膊，下穿一条鳄鱼牌沙滩裤，脚踏拖鞋、梳大背头、戴墨镜、抽雪茄而手执长矛、盾牌挺胸叠肚站立才好。

    董卓早将赤兔马用丝帛盖了，令人送入马厩严加看管，这才大模大样地招呼出迎的都尉大人道：“治才老弟，久已不见，一向可好啊？”

    这人名叫王姿，早年曾是董卓部属。光和二年任汉阳西县令，三年初即被提为都尉，掌一郡兵马。据韩、张二人说其人不过一介庸夫，完全凭董卓的关系才有今天，所以满面鄙夷之色。我转头看去，他正满脸堆笑地走到董卓面前作揖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董卓一愣，道：“老弟这话这什么意思，我被解了职，闲置在家，有什么屁喜可贺的。”

    王都尉赶忙凑上去在董卓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董卓脸上阴晴不定，摆摆手便沉思起来。我方自下马，那瘦山羊胡子便径直走来，韩张二人忙使眼色让我小心。我奔行了一夜多，只觉得腿发软，心里难受，看见这个家伙更是恶心得直作呕，却无计可施，只得躬身站住，便听那人远远叫道：“小子，你今天是走了红运了。董大人竟还要我赏你银子。”走到面前，又狠狠加了一句，“以后甭让我再见到你，快背着死人滚吧。”将银子丢在面前，径自去了。

    我心中大怒，特别他居然连着小清一齐骂了。好一阵克制才将握紧的双拳放下。在地上慢慢拾起那包银子，心道：千万不要冲动，我要想办法救小清，就不能意气用事。当下将银子点好，分成三份。韩、张二人各送了一份。二位甲士见天下掉下来了馅饼，俱是惊喜不已，齐道不可。

    “我们相识一场，可谓有缘，如两位不弃，且收下银两。日后见面，大家都是自己人了，哈哈，”我声音一哑，低声道：“不过你们的主簿大人的确不易相处，今后你们要多加小心。”

    韩、张二人俱都点头默然。我强笑着抱拳道：“再会。”便依依惜别。

    主簿不给马，我只得步行离开，临走时他还恐吓我不得乱说此事，否则人头难保。我装作害怕的样子连连作揖，惹得他奸笑不已。当下亡命一般往东逃了二三个钟头，才在一个村落中寻得一家小酒店，当下钻进去要了酒菜，美美地开吃起来。

    也许是吃饭太过狼吞虎咽了罢，几块大羊肉一下肚，便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更何况我的衣着破烂、怪异，还打着赤脚，一个体格强壮的汉子便走过来一拍桌子道：“你是羌人么，是不是到这儿来吃白食的？”

    我紧赶着塞完一块肉，忙喝了口热酒，喘着气道：“以貌取人，是小人所为。再说，我就算是羌人，就一定会吃白食吗？”

    那人一拍桌子，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个汉人。可是你这副行头，准是和羌贼勾结的败种，还竟然拐带良家女子，快随我去见官！”

    我心道：奶奶的，走到哪儿都有一大堆屎人来纠缠不清。若不是现在的确惹人注目，早就拼上了。也重重一拍桌子，道：“你这人好是奇怪！我自管穿羌族衣服，与你何干？我自管负我老婆，又与你何干？难道天下有一部律法规定着我不准穿羌族衣服，不准背负女人吗？”

    那人哑口无言，一时间连那中年的矮小老板都笑了起来，众酒客俱是大笑，有人道：“杨速，你到底只是个孩子，连个羌人都辩不过。”那人愤怒，抬腿便踢断了一张长凳，众人顿时敛容。

    我暗自心惊，口中却淡淡地转移话题道：“以武恃强，只不过胜于气力，遇到千军万马，匹夫之力能奈之何？置于百万军中，匹夫之勇只似沧海一粟，无关痛痒。只有善于谋略之人，才能克敌制胜，取敌将之首，不费吹灰之力。”

    酒客们皆都呆住。那强壮汉子似也愣了一愣，回味良久，突地抱拳道：“先生之言，使杨速茅塞顿开。却不知先生尊姓大名，适才冒昧之举，还望先生见谅。”说道，躬身一揖，却再不如刚才那般盛气凌人。

    我心道：见鬼了。如果这事发生在三个月前的酒吧里，我不被群殴才怪。这个时代看起来还比较盛行“只动口不动手”法则，有事情讲道理。是不是我的口才特别好？还是这帮人特别笨？当下一边继续喝酒吃肉，一边道：“不怪不怪。在下居无定所，只因内子有恙，便四海漂泊，找寻名医。相逢何必曾相识，提名道姓，就免了罢。阁下若不嫌弃，一起坐下喝酒、吃肉。”

    那人大喜，喃喃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妙，妙啊。”回头喊道：“掌柜，再拿些酒肉来，这位先生的费用，都记在我的账上。”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那矮小老板在柜台后叫道：“杨速，你上次欠的账还没还呢，这次又当好人了么？”

    杨速脸红耳赤，忍不住道：“不就是那二贯钱吗，改天一齐还你便是。我杨速又不是那种欠债不还的人。钱四，孙六，你们笑什么？”

    我扭头望去，侧手的一桌，两人仓皇地起身离去。便微微一笑，道：“萍水相逢，怎么好意思让阁下破费。”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银子，摔在掌柜台前，“老兄，这些够了么，一并带这位兄弟付了罢。”

    杨速感激道：“多谢先生。适才冒犯，还请见谅。”

    我摆摆手，示意不必再提。那老板端上三大盘羊肉，十几个鸡蛋，一坛酒，道：“杨速，你今天碰到好主了。”一面看看我，笑道：“还请先生不要怪他莽撞。杨速从小没了爹娘，却学得一身好武艺，平素最喜与人比试高低，还从未有人胜他。先生今天的一席话，语出惊人，难怪杨速钦佩。”

    杨速神色尴尬，道：“你就快走吧，我还得请教先生问题呢。”将他打发走，转头道：“我最是佩服有谋略之人。读《汉书》，尤是敬仰韩信将军，直看到井陉破赵一节，忍不住击掌赞叹。先生适才所讲，听得我热血沸腾，心为之动。敢问先生能否教我谋略之法？”

    我忖道：教你？有没有搞错，连刚刚你提到的什么玩意儿我都不知道，还能教你谋略。不过嘛，你这小子素质不错，若培养培养，说不定还能为我卖命。哈哈，我也得想法子保存自己，这个乱世……笑道：“谋略可是无章可循的东西，一是依靠经验，一是依靠你的能力。经验是实践中得来的，而能力，是要靠艰苦的学习来获得。你要多看兵书、战法，多读历史，吸收书中精华。然后把你学到的灵活运用到实际中去。不能照搬照抄，也不能纸上谈兵。懂吗？”看他那般迷惑的样子，笑笑道：“先喝酒、吃肉，填饱肚子要紧。”

    待酒足饭饱，杨速竭力要我到他家里去“小住几日”。盛情难却，再说我也想好好睡一觉，便“勉强”同意，抱着小清随他走到村东口一片绿野满目的林子。

    林子边上是一片田地，有几个老农弯着腰，吃力地耕种。田埂上一个懒散的年轻人，却执著马鞭，叫骂、吆喝着，出言无状。我向杨速一递眼，他冷哼道：“那是马老二家的家丁在监督佃户。这些人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法还租子，便得整年为马家使唤。”

    我点点头，心道：天下最苦的，就是穷人，地主老财们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这么辛辛苦苦地弄来的？叹了一口气，道：“他们怎么不革命呢？”

    杨速以为我自言自语，也不好作答，走进林子，殷勤地引路道：“前头便到了，家徒四壁，先生莫要见笑。”

    我见一排竹篱已隐隐现于树林深处，笑道：“无妨。我闲散惯了，只要有地方睡觉就行。对了，你家里就你一人吗？”

    杨速叹道：“父母死得早，撇下我跟两个妹妹，去年二妹伤风也死了，家里只有三妹一人照应。唉，家里仅有两亩薄田，一年到头，抽了税便总吃不饱，只好附带着到别人家帮工打杂，还能赚个几十文的。”

    我同情地道：“真命苦，一个人撑着家不容易。”

    他笑笑，无所谓的样子，“不算差了，到底还能喝上稀粥。村里那些佃户，成年吃糠咽菜，有几家还被马老二逼得家破人亡了。这几年，哪户人家不是提心吊胆的，要纳税、要征兵，还好边关静下来了，不然的话这里又没了人……嘿，我讲这些做什么呢，请先生这边走。敢问先生，不知尊夫人是何病症，倘若……”

    我心情沉重，摆摆手道：“多谢关心。拙荆误服了剧毒之物，在下跑了不少地方，已经心灰意冷，正要东去求仙。”

    杨速吃惊道：“小子多话，还望先生宽容。”拱拱手，再无话说。我默然跟到了篱笆边上，只听他大声叫道：“小三，有客人来。”

    隔了片刻，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挽着双髻，满面稚气的女孩，看样子顶多十一二岁。高兴地奔来打开竹篱，笑道：“哥，我绣好了荷包，你来看看。”

    杨速拍拍她的头，道：“有客人来，别顽皮。快点来叫先生。”

    小女孩穿着一身很粗的、打着补丁的衣服，长得倒还眉清目秀。也许是瞧我的衣着太怪、还抱着个人罢，赖在他哥哥怀里不肯出来，却用眼睛偷偷打量我。

    “小孩子怕生，”杨速无奈地笑道，“先生请里面坐。小三，快去倒茶。”

    我朝小女孩和蔼地笑笑，她也笑着跑进屋里。这才跨进门扉，道：“这孩子倒挺机灵的，几岁啦？”

    “十二了。再过几年，就该出嫁了。”

    我被他末一句看似无心的话惊了一跳，半天说不出话来。跨入中厅，举头四望，颇觉简朴。桌几竹榻，全都破破烂烂，一幅中堂，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的，满是灰土，又黑又脏。小女孩蹲在灶膛边麻利地掰着柴火，塞进炉子，用火石点着了火，又用竹筒轻轻地吹起来。杨速往内室走去，一边道：“先生请将尊夫人……放在内室。寒舍简陋，还请海涵。”

    我随他走去，把小清放在数根木条搭成的榻上，又将薄被覆于其上，心中突地一苦，暗道：小清，我们已经离开神海族了。你放心，我一定要把你救活。今生今世，永远永远，不分开。

    杨速见我对“尸首”默然出神，忙悄悄退出。我低下头吻了一下小清的额头，方才发现她的身体是那么凉，连唇上的一丝微笑，亦不知何时退去。心里的惊恐，无以名状。

    杨家的小女孩送上茶来时，我强压思绪，笑着称谢。杨速随口问道：“先生喜欢喝茶吗？”

    “当然。”我没法跟他解释我什么时候喜欢喝茶的，也许我上一次喝茶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二千年了，“茶叶含咖啡碱、茶碱、鞣酸、挥发油等多种物质，所以具有提神、醒脑的功效，而且还有丰富的营养，其中它的维生素Ａ……”我口沫横飞，突地哈哈大笑道：“走题，走题了。有时候我会讲一些奇怪的话，阁下不必在意。”

    杨速惊得目瞪口呆，道：“没关系。只是先生的话在下不太明白，茶叶里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我哈哈一笑，掩饰自己的失态，“没有没有。我只是说，喝茶强身健体，于人大有裨益。”

    杨速道：“原来如此。那先生请慢用，在下还有一些疑问请教。”

    “但说无妨。”

    杨速道：“请先生示我行军打仗之方略。”

    我方含着一口茶，差点就喷了出来，呆笑道：“这个题目太大，就是讲两天也讲不完……你为什么偏偏要学这个呢？一打仗，国家震动、百姓遭殃。而且用武力解决，遗留下来的问题也很多。”

    杨速捏拳道：“可是若不用兵，那我们就会任由外族欺凌，而毫无还手之力。如今羌寇横行金城、陇西，百姓苦不堪言！我杨速之所以想学习军法，不是要求升官发达，而是想报效国家，做一个有用之人。”

    我笑道：“阁下原来有此大志。”忖道：我再开导他他也不会明白的，再说我又何必遏制他的思维呢？天下大乱，收拢些人才，到时候才不会吃亏。

    和颜悦色道：“看你年纪轻轻，难得有此抱负。我自会尽力教你军法，只是你会吃不少苦，知道吗？”

    杨速喜得起身作揖道：“多谢先生。”

    我笑道：“不必再叫我先生，我姓颜名鹰，你直呼其名即可。”

    杨速慌忙道：“不敢。小子杨速，字子疾。本是庐江安丰人，延熹年间祖父做了临羌县长，因此举家迁来。不料家道中落，便一直寄居于此。小三，快来拜见你的叔叔。”

    那个小女孩一直在灶间好奇地看我们说话，大哥一喊，便静静走过来，脸上已经没有了羞容，拜道：“鹰叔叔。”

    我微笑道：“不必多礼。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看杨速，他急忙道：“乡野村姑，哪里会取什么名字。先生唤她小三便是。”

    我心里泛起一阵不悦，道：“重男轻女，虽古来有之，却不是为人之道。女子虽体质较弱，但行事多谋，细致入微，智能超出了一般的男人。再说，男人们也同样是女人所生，她们就理所应当为我们操劳、使唤吗？多半女孩子还未到年龄，便急着出嫁，却还非要让她们规规矩矩地，什么三从四德，什么贞烈……统统是放屁！这个世界既有男人、女人，本就是要他们平等相处。女人并非男人的工具，男人也不应该凌驾于女人头上。这道理你懂吗？”

    杨速吃惊得瞪大了眼睛，道：“先生之言，杨速当真闻所未闻。依先生看，我当如何去做。”

    他一副参悟不透、冥思苦想的模样。我这才猛然省起我与之强大的“代沟”问题，气一消，道：“我不是讲你，而是骂那些没事找事的儒生。你念的书不多，对这方面也没什么认识，所以并不难改变。我只是要你对女人说话之前先想一想，把她当作一个男人来看，懂吗？假如你妹妹是个男孩，你会怎么样。多半是会给她起名字、让他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而现在她没有名字，只有姓氏，整天还都要呆在家里，不能像一个男孩一样去念书。所以男人有的，她都没有，而男人们不用干的活，就像烧饭、洗衣、缝缝补补，她们都得干，你说她累不累。”

    杨速看看妹妹，突然道：“先生的话我懂了，小三该有自己的名字。”

    我叹了一口气，“你还没有懂。我的话，你只理解了一半。你要知道，女人有些方面是超过男人的，她们自身的素质没有得到发挥，是因为什么？”杨速摇摇头，我接着道：“是因为男人限制了她们的自由，不给她们发挥的空间。就像天天烧饭、洗衣服、干许多的杂活，从早晨忙到晚上，她们哪有时间去思考呢？也许她们深谙军法、精通谋略，可是因为这一大堆的限制、一大堆的要求，把她们困住了。再想想男人呢，可以吃饱了就睡，还有时间去学习、去练武。你不想想饭是谁做的，衣服是谁缝的？你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她们却应该整天地劳动吗？”

    杨速将妹妹搂进怀里，神色间略有些不安。“先生教导的是，杨速忆起往事，一如先生所说，不觉惭愧不已。今后当善待妹妹，教她读书、识字。当把她作为男子看待。”

    “也许能成就男人的事业，出外为大将，在朝为宰辅。”

    杨速顿时双眼一亮，显是思路拓宽了一层，笑道：“就请先生为小三起名。”

    我毫不客气，想了想道：“若真成就大业，举世惊诧，不如起名叫新。”

    “杨新！好名字，”杨速赞道，连他的妹妹也喜欢地笑了起来。我取出十两银子给她，道：“你现在便当自己是个男孩罢，这十两银子，你会怎么用？”

    杨新怯怯道：“全花光吗？”我点点头，她这才掰着指头算道：“我可以买两升米、几块盐巴，买点菜，再买点酒……嗯，还可以买几尺布，做件衣裳给哥哥。嗯……再有……就没有了。鹰叔叔，剩下的呢？”

    杨速转头垂泪，我未料到她会讲出这样的话来，忍不住鼻子一酸，强笑道：“好孩子，你怎么没想到给自己买点什么呢。”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你去吧，剩下的银子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反正都是你的了。”

    杨新高兴地去了。我沉默半晌，道：“这孩子真懂事，从来也没想过自己需要什么。”

    杨速叹息着道：“父母早亡，二妹又死了，这孩子当真吃了不少苦。平素在家，我时时管束她，看来我真的是太多事了。”

    我摆手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我见这孩子聪明伶俐，又招人疼，想认她为侄，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杨速惊喜道：“小三……不，新儿能有这样的福分，俱是先生所赐。”

    我笑道：“那你该叫我什么？难道我做大哥不合你意吗？”

    “不是不是。”杨速急急起身道，“只是杨速出身卑鄙，怕玷污了兄长。”

    我不以为然地道：“其实英雄不论出身贵贱，只要能成就大业，还怕别人笑话吗？”暗笑此人迂腐，接着道：“这段日子我一直在羌部居住，那里的人大都豪爽，众人聚集亦是意气相投，出言不忌。杨兄体健貌端，勇力惊人，应该不是那种拖泥带水之辈吧？”

    杨速笑笑，道：“颜大哥不必生气。杨速一向莽撞粗蛮，只是见了兄长，不知怎么就不敢放肆了。倒叫兄长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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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诛劫豪强（一）

﻿畅谈了一个多时辰，杨速就已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道：“方今天下不定、皇帝昏庸，正是英雄辈出之际。我杨速一介粗人，素有报国之志而未得其法。今后愿意跟从兄长，轰轰烈烈地做一番事业。”

    我沉思片刻，道：“这个年代头绪繁乱、事件频出，我们只能从头做起。杨兄，听说你祖父曾任临羌长，你也可算是官宦子弟，就没有可以去投靠的人吗？”

    杨速不好意思地抓抓头，道：“倒是有几个，可未敢轻易去投。一则是妹妹还小，长路远行，怕她吃不消。二则是因为家境贫寒，恐遭人唾弃……对了，前朝桂阳郡高督邮一家与我祖交好，现世兄高景任南郡太守，听说我的声名，便托人带信，要我投他。只是那时小妹生病，便将此事拖下。兄长不提起我倒还忘了。”

    我笑道：“那就是了。你可以将此地之事了了，收拾细软，便赶快去吧。我正好要去中原看看，可以跟你一块儿走。再迟的话各地大乱，我们就危险了。”

    杨速茫然点头，我刚要解释，门外便仓皇地奔进一个衣着破烂的汉子，道：“杨速，大事不好了。马老二把你妹捉走了，说要拿她抵债！你快去看看。”

    杨速大惊，站起身抓起那人领子，“什么，到底怎么回事？我问马老二家借的谷子已经还了，他凭什么抓我妹妹？”

    那人被抓得脚都离地了，哭丧着脸道：“马老二的家丁见你妹子拿着银子，便起了歹意。硬说你妹子偷了他家的银子，要为他家使唤三年。”

    杨速把那人一摔，两眼涨得通红，“无耻之徒！”径去柴房拿了斧头，我连忙拦着他道：“杨兄要冷静一点。那马老二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村子里的恶霸。但是我杨速不怕他人多势众，这狗贼仗着姨父官势，欺霸田产、奸人妻女，还暗中杀了不少人。平素虽对我有所忌惮，却还三番五次调戏我的二妹。现在又强抢小三，天理何容，天理何容！”

    他举着斧头大叫。我拦在他面前，道：“马老二是这里的地头蛇，又深知你的本事，必定早有防备。你现在贸然行事，不但不能夺回小妹，反而会为他所害。你先放下斧头，想想有多少人对马老二深恶痛绝的呢？”

    杨速脱口叫道：“哪个人不恨他？他平常尽干些丧尽天良的事，可是竟然到今天还活得好好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拍拍他的肩头，阴阴一笑，“你不必马上动手，既然有这么多人痛恨他，便把他们全都找来。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嘛。干事情不能讲个人主义，懂吗？”

    我对他嘀咕了两句，杨速将信将疑，叹了口气，把斧头放下飞奔出去。我换了一套汉人的衣服，在四处又游荡了一番。重回杨家院子之时，便见足有百来号人或站或坐，将大院子挤得满满的。

    我走进去，杨速上前耳语道：“大都到齐了。”我点点头，大声道：“各位乡邻，知道为什么要你们来这儿吗？”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突有一个气愤地道：“不知道，杨速只说是马老二叫我们来这儿，是不是又催租子？”

    他们的眼光都盯住我。我哼了一声道：“的确是因为马老二的原因，不过不是催租子。”我看看众人，顿了一顿，“我不是马老二的人，只想听听众位对马老二的有什么说法。”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人人俱是怒容满面，却不再有人讲话。

    我佯怒道：“原来你们都不敢说。我与杨兄早已计议好了，若有马老二残害百姓，草菅人命的铁证，便一发替天行道，为大家除了这一害，可不料你们皆是胆小怕事之辈，不足与谋！”

    杨速一旁叫道：“我杨速平素从未有害人之心，只因常常爱打抱不平，因此得罪了马老二，这狗贼鱼肉乡里，欺压百姓惯了，哪里容得下我杨速！今天他将我唯一的小妹强抢过去，还诬陷她偷了银子。眼看性命不保……我杨速只求大家能鼎力相助，教训教训马老二。难道大家便心甘情愿被他欺压么！”

    众人皆是默然不语，突地人群中巍颤颤地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失明老人，哑着声音道：“求侠士帮我报仇。我一家十七口人，大都被马家逼死了。马老二这个天杀的，一来我们村儿就杀人、抢东西，比土匪还毒！我只剩一个闺女，现在马老二硬逼她改嫁，将她也抢走了，老头儿哭瞎了眼，没人管我！求求大侠一定要为老头儿做主。我已经活得够了，什么也不在乎了，只求能救出我闺女，来生便做牛做马您。”

    老头儿摸索着便要跪下。我赶忙扶住他道：“老人家，我一定会替你伸张正义，把你的闺女要回来。”

    众人的眼中都闪出怒色，过了片刻，便有人纷纷出来，讲出马老二平日里所犯的罪行，有些当真是骇人听闻。我振臂道：“乡亲们，为什么你们要甘于忍受他们的欺压呢？为什么不组织起来，一起向他们讨还公道！你们只求官府是没有用的，那些豪族们有钱有权，贪官污吏们都跟他们穿一条裤子。你们应该依靠自己，跟他们拼命。一只筷子容易折断，一把筷子便再也折不断的。杀死马老二！”

    一时间，这些贫苦的农民都举拳同声叫起来。稍臾，杨速大声道：“你们当中，愿意从杨速去杀马老二的站出来！”

    闻说此言，触目间倒多数是疑虑重重的眼光，只有很少血气方刚的青壮年站到杨速身边。我怒气涌上头顶，强压自己的情绪道：“众位乡邻不站出来，难道是怕马老二勾结官府，会给我们惹下大祸吗？”

    我这一问，顿时有个人喊道：“先生，马老二的府邸有家丁近百人，恶犬数十条，是金城一带最大的富户。我们赤手空拳，怎么是他们的对手呢？再说，我们杀了马老二，岂不是造反吗？官府不会放过我们的。”

    此言一出，众人大都纷纷议论起来。我心道：如果不先说服他们，造反、起义统统是一句白话。肃容道：“马老二作恶多端，早该凌迟处死，却仍然活在世上。我们被逼起事，便是造反，这规矩是哪个定的：还不是马老二这些人！他们定了规矩，我们便要当牛做马，就要被他们奸淫妻女，就要被他们残杀！我们为什么不能想想，他怎么能天天躺在床上不干活，他怎么能天天吃吃喝喝，还要想着点子玩女人，为什么偏偏我们偏要苦苦挣扎在田地里面呢？马老二养狗，养狗腿子，都是为了对付我们这些穷人！难道我们便甘心被压榨么？我们要报仇、要雪恨，我们不能让他再整天的锦衣玉食，再整天逍遥法外。杀了他，我们便可以夺了他的财产，放出被囚禁的乡亲，找一个地方重新建立起自己的新家园！人人可以安居乐业，人人可以享受欢乐，再不用受别人的欺负。”

    我将心里的念头一一道出，一时间连杨速亦是惊呆了，也许他们没有这方面的教育罢，反正听到他们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后，我觉得自己达到了目的。只片刻功夫，便站出七十多人来，杨速从中选出五十名精壮汉子。我亦分派其他人作为后应，例如动员妇女收拾家中细软、带好孩子，携好老人，傍晚之前全部到杨家集中，还专门调拨一女守着小清。另一些大龄孩童便分头去把斧头、铁锹、镰刀，甚至锄头统统收集起来。我取出唯一的那锭黄金，着人去买酒买肉，慰劳众人。

    待众位酒足饭饱，杨速在宣布“纪律”之时，我和买酒肉的那汉子──是平常杨速的朋友──名叫郭阜的一起去探察了马家大院的地形。马宅居村子南边，与我想的不同，是一处高墙严壁的堡垒式建筑。墙高一丈多，每五十步便设一望楼，极其恐怖，我故意装作很悠闲的样子，心里面嗵嗵地打鼓。暗忖道：怎么是这个样的！简直比欣格的乌龟大营还难攻。唉，大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看看到底如何办罢。

    围着墙远远地转了一圈，发现只有两个门。郭阜道：“马老二一年前才从魏郡迁来，生性胆小，起宅院时特别加修了外墙，用了三万多块砖石，还动用四百多人手。把远近数十里的百姓都拉得来当差。他的姨夫是司徒袁大人的远房表侄，官任天水郡守。所以马老二有恃无恐，连西部都尉也不放在眼里。”

    我嗯了一声，道：“刚修的墙肯定很结实，可这里怎么只有两个门？”

    郭阜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马老二对家里放心得很，曾吹牛说即使千人攻来，他也至少能守三个月。”

    我哼哼道：“就凭他那点儿人？做梦。先回去罢，我正想起来一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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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诛劫豪强（二）

﻿待回到杨家，众人已经准备就绪了。我看到每人臂上都按命令系着一条白布，显得整整齐齐，笑道：“看来大家都有点迫不及待了。杨兄，你有没有办法攻破马家的外墙呢？”

    杨速毫不犹豫地道：“小弟当冲锋在前，用檑木撞开马家大门。”

    我摇摇头，笑道：“此非良策。马家戒备森严，而且准备了很多防御工具，你去攻门，正中他的下怀。我有一种办法，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材料。”

    杨速急忙询问，我说：“用绳子系在铁爪上，甩到墙上便会卡在凹档中，那样攀登便简单了。”杨速大喜，道：“兄长机智过人，所学所说小弟皆未见过，但细细一想，便觉可行。我这就命人备来。”我连忙详细说出大小尺寸，他便去找了几个铁匠急速打制。

    待到傍晚，一切都差不都准备就绪了。那些老弱妇孺也相继在指引下到达杨家。我特别命令几个汉子把她们安顿好，且做好保卫工作。这时郭阜得意洋洋地拿着剩下的银两和几把刀剑、一套弩弓交给我，喜滋滋地道：“我去邻村猎户家中买的，可中意么？”

    我高兴地夸奖了他几句，脑筋一转道：“你们中间，谁的箭法最好？”

    那些人讨论了一番，最后将一个胡子拉碴、眼光犀利的汉子推了出来，“当然是我们李升李大哥。他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去年还在羌地打了一只雪豹呢。”

    我把弓交给他，突问道：“你为什么恨马老二？”

    李升脸上毫无表情地道：“他杀了我妻小。”

    “你为什么不报仇？”

    李升伸出右手，手掌上只剩下拇指和食指，“报了，但是他们人多。”

    我心中一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今晚，你可千万别手软。”

    李升接过弓箭退回去，淡淡道：“放心，手指虽少，但还能拉得开弓。”

    我想起一事，道：“既是猎手，对付狗一定很有门道吧。你想想，在什么情况下狗不会叫？”

    李升转身，眼睛里精光四射。“给它们闻一闻兽尿。”

    我大喜，道：“你有么？”

    李升道：“有。”

    ……

    入夜。马老二家。

    望楼上点着灯笼，在夜幕下显得昏昏沉沉。我命令十条汉子分成两队埋伏在马家门口，只要一有敌人出来，便格杀勿论。他们应声去了。我心道：每个望楼上只有一个人，太大意了，这回该看李升的身手了。低声对他道：“你看见那个望楼上的人了吗？有把握一箭射死他而不发出声音吗？”

    “那就射喉咙。”李升冷冷道，张开大弓，嗖地一箭射去。我心道：这人也太莽撞了，靠近点儿射不好吗？这么远哪能射中。待看见望楼上的人影仆倒，悄无声息。不觉心中大惊，道：真是古之更嬴！黑夜中能有如此眼力、如此准头，让人难以置信。脱口赞道：“好箭法，李兄弟，你慢慢潜过去，将望楼上的人统统干掉，那时打声唿哨过来作为暗号。”

    李升点头去了。我们焦急地等了足足顿饭功夫，才听到一声清亮的哨声远远吹来，不禁精神一振，道：“杨兄，甩爪。”

    杨速将工匠刚刚打好的铁爪掂了掂，用力甩上墙去。我已叫人在爪头缠上布条，因此倒无太大响声，但第一次没有勾好，啪的一声掉了下来。杨速又试了几次，终于有一回倒卡在内墙上，拉了拉，喜道：“成了！”

    我迫不及待地跑过去，道：“我先上。”将刀背咬在嘴里，身先士卒地第一个爬上去。背后传来杨速的声音，“兄长，小心。”

    爬了一半，便觉手软、两腿也在打颤，两膀太过用力，便觉曾经受过伤的肩窝，又开始隐隐作痛。唉，这样难度系数3.2的动作太危险了，可若不上去，怎么能体现我的英明睿智呢？当下硬着头皮，继续猛爬，终于上了墙顶，扒在墙垣，往马家窥视了片刻，这才翻身上墙。喘息甫定，却猛然发现那爪不是卡在了相隔尺把来宽的墙体上，而是卡在了一块碎石和外墙的夹缝中，已然摇摇欲坠。不禁险些昏倒，忙将铁爪的位置重新调过，这才示意众人跟上。

    最后一个下到院中的自然是猎手李升，此时我已观察完了四周情况。这是最靠近围墙的一处内园，种植着许多树木、花草，还居然有一个小小的水池。不远处为一排房屋，气势不凡。缘墙左手三十米处，便是大门，一条大道直通中厅，但这里看不到客堂，因为被眼前的西面厢房挡住。每几分钟，便会有家丁执矛走过，像是例行公事一般。

    “你们谁进过马家？马家的狗腿子晚上都睡在哪儿？”我低声问道。

    身后一名趴着的汉子道：“都在后院睡觉，前头这排睡的是奴婢、丫头。东面的房子是马老二的小孩和老师的卧房，最靠中厅的那几间是马老二的老婆们睡觉的地方，据说马老二最喜欢第五个小妾。我们在第五间找准没错。”

    “他会把人关在哪儿？”

    “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我挥挥手，召来郭阜，道：“你拿了兽尿，带三十个人悄悄地到后院去，见机行事，把家丁和狗都宰掉。万一走漏了风声，便封锁住他们必经的要道，减轻前院的压力。另外，柴房里的人放出去，便交给门口的弟兄。如一切顺利，回来的时候我应该看到你们都蒙着面。”郭阜抱拳应命而去。

    这才咽了口唾沫，瞧瞧李升和杨速，“我们也蒙起脸来当一回土匪。该砍的砍、该杀的杀。郭兄弟一得手，我们就扑到东厢，先搜出马老二来祭刀。”

    众人意气风发，杨速和李升先行扑到走廊边。正碰着两名家丁，当下两人猛然蹿起，只听唔唔几声，随后尸体便被拖到院中，两人又复带着几把铁戟潜行回来。

    “干得好！杨兄，你带人伏在廊边，有敢来的便杀了。”

    我们蒙了面，在西厢边上一连杀了十多个巡逻的。有一个家丁小心翼翼地过来看，一边道：“你们都上哪儿去啦？”误撞着看见了一堆尸首，当下便狂叫起来，李升一箭洞穿了他的咽喉，我心中大急，大叫：“大伙儿赶快去杀马老二！”众人俱都从埋伏的地上跳起，横冲直撞地冲向东厢。此时，猛听得后院一阵狗吠，突然间便有火光升起。

    马家堡里顿时乱成了一团。偏厅屋里，正有十几名正打瞌睡的家丁，当下发起喊来，俱执兵器冲了出来。马家大院鸣锣示警，一时响彻堡内。

    杨速大吼一声，带三两人在廊下敌住家丁。他力气最大，挥刀猛砍，势若疯虎，那些家丁抵敌不住。我望了一眼，杨速的大刀已然腰斩了一名挥戟的，鲜血溅得身上满是，另一名似是头领样的，见到那人肚肠流了一地，大叫起来，被生生剁去一只手臂。李升张弓搭箭，一记冷射，我身后冲出的暗丁顿时滚倒一名。我见敌人多路围来，心叫不好，猛往第五间厢房狂冲，踢开门，却只见榻上睡着一个只穿肚兜的娇艳女人。

    我两眼发红，拔刀剁在长几上，那女人惊得惨嘶起来。我厉声道：“马老二呢？”

    这女人大小便失禁，直叫：“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的事啊，他被大夫人捉得去，全与我没有关系。”我捂鼻冲出房间，身后便传来女人被剁死时的惨叫。当下正欲挨个搜查，却突然看见一个穿裤头、手上提刀，满面胡须的家伙慌慌张张地跑出房来。众人俱是大叫：“马·老·二！！”

    那些家丁没命价冲来。杨速换过大戟，暴叫一声，抵住十余般兵器。身后李升撤了弓，也换了大刀，然而那些家丁似乎越来越多，顿时招架不住，不停地响起有人毙命的声音。我强打精神，高叫：“都往马老二那边去！莫管他人！”余部迅速往东厢抵去，厢房间十几人家丁碰到一个个都不要命的，顿时难以抗衡。不多时，众人俱围上了马老二。

    那短裤之人大叫：“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当朝司徒的表……”惨嘶声起，那个我还没看清楚的家伙立即成了肉泥。

    马家堡众家丁俱是一呆，我趁此时机，高叫道：“马老二死了──你们都听见没有，马老二死了！若想活命，便扔下兵器，跪下求饶──跪下者免死！”

    杨速、李升俱是浑身浴血，此时我们身旁人手不足五人。

    马家堡的众家丁惊疑不定，执械迟疑地围上来，突地，后院火势一涨，顿时有人杀奔前院，喊声震天。

    “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人！”我举手叫道，“马家堡的家丁们，你们不要再为马老二卖命了，他已经死了，再也保不了你们。放下武器的，免死！负隅顽抗的，杀头！”

    一会儿，郭阜的人手陆续到达，没有多少人受伤。两方势力顿时均衡，我赶紧叫李升道：“快带人把后院的火灭了，快去！”李升十分不解，但瞧见我气急败坏的样子，马上躬身领命，带了几人飞奔而去。那些剩下的家丁闻听马老二死了，都露出惊恐、慌乱的神色，虽是人多，却仍被我们缓缓逼进了大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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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诛劫豪强（三）

﻿我带着弟兄们慢慢围上，大声道：“你们的人心也是肉长的，为什么要跟随马老二干那些丧尽天良的坏事！如果改恶向善，我们可以原谅你们。”

    马家堡里突地静寂万分，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叫道：“你们这帮狗贼，有没有王法，马家也是你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么！”从东厢走出一个胖婆娘来，好像还没看清形势似的，洋洋得意地走向大厅。

    我心里大奇，忖道：还有这么不知死活的人吗……对，你们的确人多，可是谁在占上风，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再说话！心里对其之憎恶莫可名状，嘴一撇，顿时抢出杨速、郭阜，凶巴巴地向她扑去。那女人尖利的叫喊着，然而马家一干人众全无一个敢出手相救，顿时被数刀砍死。

    那些家丁们被逼到角落，又惊又怕，我挥手止住队伍，心道：狗急跳墙，别让他们逼得没办法了，那样可就糟糕透顶。和气地道：“我们都是说一不二的好汉，从未食言过，你们只要抛下武器，出来投降，我们决不加害！”见那些人脸露渴望之色，又道：“马老二丧尽天良，猪狗不如！你们帮此狗贼，难道从来就没有摸一摸自己的良心吗？马老二他有多少个老婆，还要强抢民女，你们有谁像我们这样的站出来，替她们讨个公道的？”

    一时间，众家人俱有愧色，厅内突地有个声音颤颤道：“小人投降，小人不愿为马老二卖命！”兵器当啷一摔，人群中站出一个瘦小的家丁，道：“请好汉爷饶命，我投降了。”

    此势一发，那还了得，众人面面相觑，有个家伙举戟顿时叫道：“我们也是穷汉子，因为没有活路了，才到马家来作下人。其实马老二待我们连狗都不如，弟兄们，这恶贼死了，我们没有必要再为他卖命了。还是这位大哥说得对，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必要跟着马家为恶呢？”

    厅里众人大哄，纷纷抛下兵刃，伏地求饶，我命人收走兵器，道：“你们若愿意跟着我们，便一起去投奔别地。若不愿意，每人给些银子回家。”

    这些人面面相觑，俱道：“倘官兵杀来，我们也会跟着倒霉。情愿跟着好汉爷一起去。”我闻言大喜，叫刚刚那人当这些人的头目，一清点，倒有四十几个。心道：这些人平常训练有素，是专职人员。用他们倒可以打打前锋，哈哈！

    此刻便命令四处搜捕其他人。战事一结，众人皆都朝我欢呼起来。真没想到那么简单就攻陷了马老二的宅第，原以为此事了结，我等俱是死无葬身之地呢。李升救完了火，郭阜也已将被囚众人救出，其中有杨速小妹杨新等几十人，着人立即除去镣铐、备足饭菜。盘查了两门警卫，共计杀了二十六人。西厢的一干奴婢、丫头，放回家去。马老二的大小老婆，还有几个恶子、走狗，杀了了事。一个老私塾先生，据闻一向老实，便命人连带着马老几个月大的幼子一同送返其家。管家和护院，已被众人钉死在大厅的木柱上，“挽救不及”。最后，由杨速带人查抄马老二一家财物，只捡其中细软列单报来，凡不能带走的，统统销毁。

    郭阜见此，不由问道：“大哥这是为何？马家的这些东西，我们都可以使用。何不命人一起带走？”

    我笑道：“你的眼光要放远一点。这些笨家伙若带着，我们拖老携幼的哪能走路？刚才你放的那把火也颇不明智，若是火光熊熊，也许我们还未走出大门便会有大批军马追来，那还逃个屁！所以做事之前先要想想，不要光顾痛快，又杀人又放火，还恨不得把这里统统搬走。”

    郭阜脸上发红，道：“大哥说得是。那大哥派人预先堵住门口，也是怕有人出去报信吗？”

    “不错。你看，若用用脑子，看似疑惑的便会迎刃而解。”我笑道，“你也有任务，先把马家的所有马匹、大车集合起来，去将杨家的那些乡亲全都带上，送到南门口会合。”

    郭阜领命而去。我令李升将马家所有被杀的家丁铠甲、兵器都分给众弟兄，另外查抄马家有无秘处。不一会儿，他便来报说，马家后院发现地窟，里面藏有大量兵器、粮草、黄金。其中光粮草一项，就够我们所有人用上一年。心道：乖乖不得了，这个狗贼拼命积蓄金银、粮食，想把这里当他的未央宫呢！没想到成了自己的坟场了。命人急将黄金起出。

    不过片刻，马家堡的金银顿时堆成半人高的一垛墙来。刹那间大厅金光耀眼，众人无不痴了。暗忖道：难怪古往今来黄金越来越少呢，这些人拼命埋，后来遭了灾，便不了了之了，唉，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金子呢！

    笑道：“马老二家如此有财，干吗要呆在这种穷乡僻壤？有了钱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众人俱是一起傻笑，我又想道：汉末乱兆已呈，这家伙居然能审时度势，捞足了便跑到这个地方疗养，当真是个人才！

    其他人可没一人能猜到我竟然在佩服马老二，都是一脸垂涎三尺的模样，瞧着金子。我心中一动，急忙高声道：“我们有了金银，就可以买置田产、修城造楼、重建家园，因此大家更应齐心协力才是。若有人觊觎财物的，格杀勿论！现在我任命杨速为司财大将，掌管钱物，负责薪俸，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吗？”心道：从现在起便得小心，如不能处理好钱财，说不定还没跑一里地便会起内讧。三国时代这种事情多了，别变成了牛辅第二。

    众人皆都面色一凛，再无别的话说。杨速似想不到我会这样抬举他，躬身道：“杨速何德何能，可担此重任！望兄长另选高才。”

    我笑道：“没有谁生下来就会做事的。我不知道你，别人不会不知道你。他们现在都没话可说，我还能说什么？”

    杨速躬身一揖，道：“既然如此，杨速领命就是。”退下便开始工作。待查清了马老二家的财产，列单一报：却共有七千零一两黄金，十万四千六百多两白银。几欲昏倒，暗道：这下子老天开了眼啦，我下半辈子，便是躺在金子里捞利息，也可以活得舒舒坦坦，小日子过飞了……

    金银装车时，与李升谈论中偶然得知，其人曾任洛阳东部尉，因事逐于金城。

    收点车马，共三十多辆车、二百余匹马，尽够使用。郭阜去时，我特意关照他每四匹一组拉车，可以使大车跑得更快一些。回来时便好一阵的热闹，杨新也奔过来向我们见礼。她的脸上明晃晃有鞭伤的痕迹，看得我有点心疼。

    “鹰叔叔，坏人抢走了银子。”杨新一脸的委曲，哭道。

    “不哭，叔叔为你报仇了，把坏人都打死了，把银子又抢回来了。新儿要听话……乖乖的哦。”随手给她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又轻轻哄了几句。

    杨新擦干了泪，踏上车辕，又回首道：“鹰叔叔，我把婶婶带来了。她为什么总睡着不醒呢？”

    我闻言大震，顿时发起呆来。杨速赶忙把小新带上车去，一边劝慰地道：“大哥勿怪。新儿她人小，还不懂事情。”

    我勉强一笑道：“没事。还不知道，哪一天她才能醒呢……哦，你们都按我的吩咐做了吗？”

    杨速颔首道：“都弄完了，只是兄长布置那些东西作甚？”

    “只不过造成假象，让敌人以为我们是强盗，杀人劫财后往北边去了。实际上我们却往南走，顺着边境一直到益州去。”

    杨速奇道：“兄长为什么要去益州？”

    我心里忽地想起刘备，这个三国史上出身最低贱的英雄人物之一，将最终要到益州去称王称霸。他讨了荆州之后，便偷偷地把蜀地的刘璋给吃了。但是无论如何，在二刘之间的战争打响前，益州可以算是比较安静的了。抱着一种欲觅桃源的想法，我这么决定下来。吁了口气，道：“没别的打算，只是那里依山据险，土地丰饶，现在又拖老携幼，往东行越近京师便越危险。只好出此权宜之计。”

    其实在杨新被抓的那一刻起，我就定好了这个计划的大概轮廓，只不过现在又加补充整理而已。原想宰了马老二后胜利大逃亡，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这等规模的战略转移，还带着好几吨的金银，真是没有办法。

    是时已近二更。趁着夜色沉沉，我们上路出发。粗粗点算了一下，连家属在内，共有三百多人。这些都是铁了心跟颜鹰干革命的贫农阶级，村里另外的几十户人，便不加惊动了，到底对于还能吃上饭、穿上衣的家伙们来说，我们这么做无异于自杀。当下能骑马的便骑马，把大车空出来给那些妇孺、老者乘坐。最先头除了坐人的车，便是四辆满载财宝的大车。中间是三辆高篷车，装铠甲、兵器。最后有一溜子敞篷宽沿车，尽堆谷粮。新任命的司财大将杨速带十人押运钱钞。李升、郭阜负责村民的安全及探哨和工兵任务。

    我亲领马家的降卒们殿后，当然免不了对他们作些思想工作。那个名叫丁六的小头目恭敬道：“大人教导得是。我等以往在马家的所作所为，现在细细想来，真是惭愧得很。”

    我大度地道：“闻过而必改，那才是大丈夫的行为！丁六，我任命你为精骑队长，带你的人先保护粮草。”见他欣然应命，便随口道：“从前马老二每月给你们多少薪饷？”

    丁六与其他兵卒俱现出怒色，道：“我们都有契约在他手上，名为家丁，实为奴才。马老二每月给大钱三十文，聊以糊口而已。”

    我反正不知道“大钱”值多少，看丁六的样子，似乎很少，遂故作惊讶状，道：“马老二富可敌国，却如此对待家仆。其人对百姓之如何，便不言而喻了。这样吧，我发给你们双倍的薪饷，可以到杨兄那儿支取，如果有功，另加赏赐。”丁六等欢呼称谢，我这才纵马驰到前队，去看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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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匪流寇

﻿一夜约走了七十多里。待天光大亮，才发现前头山势重重，渺无人烟。杨速、郭阜都提议说歇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走。我挥鞭指指前头道：“先越过那座大山再说。”

    爬了半晌，人困马乏，行速变慢，还是连人影都见不到。只好命令车队在山道上原地休息。询问了有猎户经验的李升，告诉我这一带因为多土匪、贼寇，所以老百姓都跑光了。朝廷曾派地方官员攻打过几次，都是无功而回。我问那些土匪、贼寇都是些什么人，李升哼了一声道：“流民而已。”我心里暗暗好笑，他的境况恐怕不比“流民”好到哪里去吧？还非要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那些人肯定也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农民嘛。

    当然了，想归那么想，到了这种地方还非得小心翼翼不可。我命令探马四处侦查，再叫杨速带人把一段窄小的山道用木石阻住，往上又走了一段，默记了四处地形，这才放马回去。

    妇女们取了粮食，正自发愁没有锅灶。我赶忙着人拿铜盾充锅，一面命李升带人在附近打些野味。当下待众人吃饱喝足，又休息了片刻之后，便令车马继续赶路。

    翻过了山便是一个谷地，大道及此，变得险恶无比。我心中一动，退到队后问杨速道：“你说前面会不会有埋伏？”

    “哪儿？”他大声道，四处观望，“我杨速最是痛恨鬼鬼祟祟之辈，有本事出来与我们一决高下。”

    车流急停。郭阜、李升带人赶到前头，我问道：“刚刚派出的探马，有几路回来禀告情况？”

    郭阜道：“只一路探子来报，另三路不见返回。”

    我眉毛一挑，道：“看来不能入谷，顺原路返回到坡上，再着人打探。李兄、郭兄，你们带队断后。杨兄，你看管财物，把驽弓、盾牌、铠甲等物拿出，分发给众兄弟。”

    马车掉过头来，又统统往回赶去。方才走了一半，只听数声号角吹响，谷口两端山头，黑压压现出无数人影，皆以圆木、巨石往谷底滚落，震耳欲聋之间，已塞住谷道。

    众人吓得呆了，妇女孩童更是哭叫起来。我望着尘烟满天的山谷，激零零打了个冷颤，心道：老天保佑，若是慢得半拍，只怕现在连尸首也找不到了。当下挥刀大叫，众人更是没命价赶车马往山上奔驰。

    还好早些时候观察过地形。我指点着众人将车马头尾相接，在高坡之上围成圈子，马匹尽皆卸下，集于山顶。众乡邻都下车避于山头，着专人保护。这才将士卒分批集于车后、坡前，齐集弩弓利箭，准备坚守。

    山下杀声震天。从对面山上，可见漫山遍野的敌人冲杀过来，个个是凶悍无比。但仔细一瞧，又不太像正规部队，都是毫无章法的乱打乱冲。李升在我耳边忧虑地道：“都是些贼寇，也许早埋伏好了，单等我们来送死。他们大都只劫财物，所以下手特重，是为亡命暴徒。”

    我苦着脸点点头，心道：好小子，欺负我们人少，居然用那么狠的路数，简直是下三滥。幸好山人我深谋远虑、灵感突现，要不然早就“灰飞烟灭”了。回头望望，众人皆有惧色。当下强自镇静，奋声叫道：“众位，我们虽然人少，却是精锐之师！我们要保护家小、财物，便绝不能示弱于敌人。倘若被敌军攻破，不但金银无存，连命亦会赔上。众位，我等当以一击百，奋勇杀敌。胜败在此一举！”

    众人轰然应诺，我往下看去，只见乱军纷纷，叫嚣着杀上，把我们全没放在眼里。低声问道：“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李升皱眉道：“似有五六百之众。”我嘿嘿一笑，不加置词，心里却想：我们总共加一块儿才百八十个而已，我看不打也罢，弄两块金子、扛上小清颠了罢。

    敌军十分骄横，以为我们人少就容易欺负，大大咧咧地追上来。我早在山腰备足木石（刚刚用来塞路的），当下待人走近，便指挥部队推下木石，顿时将敌军前锋部队打死大半。

    “把头盔都丢在石头上面，然后撤！”我命令道。

    众人又是一排石头抛下，俯身悄悄撤回。敌军阵脚虽乱，但人数众多，顿时两队敌军小心翼翼地摸上，齐对山腰处拼命放箭。

    射了半晌，他们才发觉上当，重又整队往上冲锋。取得了先头的小胜，众人士气一振，都将弓箭搭于弦上，静静等待。我低声传令道：“全体听我号令才准射击，若有抗命者严惩不贷。”望了杨速一眼，他会意地笑笑，将头伏下。

    透过车帘看去，二百多土匪蜂拥而至，似乎对我们弃下的车马极感兴趣。有几个人骑乘矮脚马匹，一望即知是专业山贼。我先是心一沉，屏住呼吸，心道：你们来吧，来得快，死得也快，我们虽然人少，也要拼到最后一个，才能算数。狠狠盯住帘外，只见敌人越来越近，似是小心翼翼，但是走到约四五十步时未见响动，都欢呼起来，拼命往前冲，连那几个乘马者呵斥之声都毫不理会。

    看着他们连口水都淌了出来，一副欣然受死的快乐样，心道：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瞧瞧，好像要一头跳进钱里洗个澡才痛快。妈的，成全了你！眼看靠得极近，这才一声大喝：“放箭！”

    众人手心里早捏出一把汗来，闻听发令，齐声大喊，俱露出头来，张弓开射。一时间箭镞密如珠雨般洒出，周围敌军顿时大片倒伏。李升更是箭无虚发，在射程之内的敌人被串了好几个糖葫芦。

    “先射骑马的！”我高叫道，李升恍然大悟，方自擎弓之时，发觉那几人已是掉头而逃，扔下些兵卒充作倒霉蛋。不过有些土匪着了箭后，还凶悍地往前冲来，更有几个甚至趴住车辕，不要命地爬上，被我们连劈带砍地做掉了。不过几分钟，敌人的第二次进攻即告粉碎，赢得干净利落，周围横七竖八的尸首，粗粗清点竟有七八十号之多。

    众人高兴得一片欢呼。我心里明白，贼寇死了不过四分之一，这时候千万不可大意。叫道：“众位，快佩上刀，骑马冲下山去！这是关键时候了，莫要等到他们清醒过来，那我们必将死在此地！哪位愿做先锋？”

    “小弟来打头阵！”杨速叫道，众人个个摩拳擦掌，主动请缨。乱纷纷地将山头上待机马匹又赶了下来，我已见山下三四百贼寇似在集结一般，又生一计，道：“先赶下空马，然后再杀下去！”

    土匪军众多过我们数倍，但两次惨败的教训，令他们胆战心惊。这时猛听山腰一片人喊马嘶，百多匹马疯了一般扑来，顿时大呼小叫，四散躲避。我命令所有人一齐喊杀，越大声越好，紧跟着骑兵队出击，个个挥舞马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下山去……

    敌人的士气已然丧尽了。

    我懒洋洋地坐在山腰上晒太阳，心道：还是观战罢，我这样的人才，是不可或缺的，死不得哪！自语一番，忽然想笑：我怎么这么能干？这些天屡屡化险为夷，快成国宝级人物了。小清若在就好了，自古美女爱英雄，像我这种要脸有脸，要才有才的人到哪儿找去？哈哈，哈哈！

    在卫兵的护送下，众位乡邻互搀互扶着下来，竞相坐在我的旁边。新儿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扑到我怀里。那瞎眼老汉带着闺女也来了，颤颤地哑着声音道：“神仙哪。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看见这么打仗的。原以为我们几个老头儿都活不成了，这么多强盗啊……闺女说，都被打跑了，我还不相信呢。哎呀，我活了那么多年，只听说过伏波将军才会这样的用兵。”

    我望望山下，尸首堆满了道路。丁六的几个手下，正忙着“打扫战场”。微微一笑，道：“老人家，不过是几个毛贼而已，何足挂齿。不过你提起的伏波将军，到底是谁啊？”

    这话一问，连妇女、小孩子们都纷纷笑起来。杨新仰头稚气地道：“鹰叔叔，伏波将军就是马援呀，他打了好多胜仗呢。”

    我哦了一声，也随着他们笑起来，心里暖洋洋的，忖道：把我比做名将马援了，嘿嘿，可当不起。假如“马革裹尸还”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当下众人随便地闲聊起来。隔了约摸半个时辰，追击敌军的杨速、丁六带队首先返回了，后面是几队的战马，驮着大包小包。众人欢声雷动，脸上都有一种藏不住的喜色。我站起身，笑道：“瞧见没有，将军们都凯旋而归了，还不快上去慰问慰问。”众人齐声大笑。

    其后计点战果，表彰功臣。除去三个探马恐遭毒手，另伤了几人外，其他一干人等皆是生龙活虎。李升、郭阜无不凛然垂手，对我显得毕恭毕敬。丁六也忍不住赞道：“大人以少胜多，一举荡平贼寇，深具大将风范。我等这才明白昨日何以终至溃败了。今后当以大人马首是瞻，尽效死力。”

    我淡淡道：“仗是你们打的，功劳自然是你们最多。杨兄，你此次立了头功，但切不可骄傲，记得把战利品分给弟兄们，知道吗？李兄弟──你箭法高超，性情稳重，又有讨杀马老二的大功，我命你任督军，记功过、严赏罚。纪律严了，仗才能打得好。”

    李升躬身道：“多谢颜大哥提拔。不过我等刚已议过，想要推举颜大哥为众人的首领。一来尊卑有序，以便服众。二来众人无不钦服颜大哥策略之奇，处处高人一筹。望大哥应允。”

    我心道：当过官的品位就是不同。我其实已是众人之首，就差个说明了。李升这时候跳出来，看来是怕自己当了官，招人疑忌，干脆怂甬我正式地当个头头。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本就是当头儿的人才，那么费劲地从羌部奔到这儿，不当个头头对不起小清，更对不起自己。不由笑道：“我们就几十个人还闹个什么！非要确定一下吗？”

    杨速等人俱是躬身施礼，士卒也一起下拜。我诡计得售，笑道：“好吧，我应允就是了。你们先起来，备马备车，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最是要紧。”

    众人俱是欢呼起身。郭阜上前来秘密道：“大哥且慢，我们在那些贼寇的头目身上发现了这个东西。请大哥过目。”将一黄帛包裹的物件恭送上来。

    我接到手上，便觉沉甸甸的。打开来一看，却是一块五六公分见方的玉印。上面刻了几个古篆，我研究了一会儿，又递回去，感兴趣地问道：“刻的什么？”

    李升道：“上面镌刻着‘镇西大将军章’六个字。可这绝非朝廷颁绶的印信。这伙贼人居然私铸将军大印，罪名不小。”

    我笑道：“镇西大将军，名头倒挺大的。那这章能说明什么？”

    李升道：“杨速格毙一贼寇头目，搜出几封信来。署名都是‘天公将军张角’，要那贼寇领众加入太平道造反。言词中对朝廷甚为恶毒。我等想将此事通报邻近州县，叫他们也好有个防备。”

    我挥挥手，心道：黄巾军开始闹事，那帮土匪自然是得了张角的好处，想伸一脚捞点油水罗。可惜鸡飞蛋打，被我整得连将军大印都丢了，嘿嘿，倒是提醒了我一下，借鸡下蛋如何？当下不痛不痒地道：“太平道造反……太平道干吗要造反？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被官府、豪强们逼得走投无路了吗？我们还不是一样，都在造反吗？又干吗口口声声‘朝廷’……现下朝廷能管得了什么？我们杀马老二，是造反，太平道的人要杀皇帝、公卿──那一样也是造反，他们的事情，我们管不着，我们的事情，他们也管不着。所以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高祖刘邦起事于亭长，按现在看来，不也是‘贼寇’么？”

    李升慌忙退下。众人闻言也都沉默起来，似是在考虑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心里清楚他们对于“造反”的概念畏之如虎，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做通工作的。便笑道：“想不明白暂时就不要想。对了，那‘镇西大将军’是几品官？”

    李升道：“二品。”

    我哈哈大笑道：“才五六百号人就称将军，那我至少也是四五品官了吧。”

    众人随声附和，郭阜凑热闹地要拥戴我为“大将军”，我笑着回绝，但又命令郭阜将玉印妥善保管。

    当日向南走了二百多里，待月上中天之时方停住歇息。布置完了巡逻兵士，我已是又累又困，心道：天天这么下去，老子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小清那丫头，死活不醒来，要看我的笑话一般。脑海里突然忆起与她一起搀扶着，在月光下漫步，欣赏西海自然风光情景，忍不住浑身一麻，快乐得就要呻吟起来。忖道：去看看她，假设她有了些反应，会给我些提示罢？

    勉强抬腿跨上大车，眼睛已不听使唤。小清仍是一如既往地躺着，只不过身上多了一套新装，粗粗看去，又是袄又褂。新儿在一旁正缝着什么，十分细致的样子。哑然失笑，“干吗给你婶婶穿那么多？怕她冷着吗──她可不怕的。”新儿笑笑，仍是一针一针的缝着，“那等婶婶醒了，我再做薄一点的给她。哥哥说，是鹰叔叔救了大伙儿。我们现在不愁吃、不愁穿了，所以便更要想着报答您。”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却偏又无语，看过小清，也只得老套地提醒新儿早些睡。走出大车暗道：多好的孩子，偏是命这么苦。待以后安稳了，须得好好让她享受享受才是。又转念忖道：这个天下正当乱时，却到哪儿去找桃源呢？黄巾起义，已将东汉政权弄得风雨飘摇。董卓、曹操之流，更是将其变得名存实亡。我的到来，仿佛根本是没有意义的。可能“游山玩水、访遍英杰”，才是我此行唯一的目的。

    苦笑了一声，走向队前。方才派出的几匹探马正陆续返回，有一两人正向郭阜汇报着什么。我揉了揉眼睛，道：“郭兄，今天该你休息，怎么还不去睡？有什么消息。”

    郭阜赶忙过来见礼，道：“禀统领，南去数里外发现几个村庄，有股马贼正在那里烧杀劫掠，村中哭声震天。请统领定夺。”

    我睡意顿消，揉揉眼睛道：“那还了得，叫杨速、丁六带人跟我来，你带剩下的人保护乡邻，备足强弓硬弩，谁都不准偷懒。”

    郭阜立即命人传令而去。各大小头目，连同已睡着的不多时一齐拖来。众人集合完毕，我讲明了情形，这才与杨速、丁六与五十名久经战阵的精兵急速出发。我提戟上马，回首一瞧，兵士们无不凝眉瞠目、振奋果敢的模样。忍不住心道：若此刻这种士卒不是五十，而是五千、五万，齐都杀气腾腾地举着马刀，黑压压一片疯狂前冲，那我还发什么愁？虽说兵贵精不贵多，但也不能太精了。只五十个，可是万万不够的。待此仗打完，应大力扩军，凭着黄白后盾，搞定他几个师。说不准招得老子兴起，也募些藤甲兵来，人人骑着大象，大叫蛮话，这般冲杀过来，任你兵强马壮，也非得败下阵来不可。

    此念一生，心里洋洋得意起来。众人不时投来诧异的眼光，也全然不见。他们或许以为统领大人早已成竹在胸了，却谁也没料到，此刻我在想入非非，全没把战事放在心上。前行片刻，待看到前方横陈的一条大河，众人皆都停住待我发令之时，我方才收敛心神，掩饰般地干咳一声，望望周围地形。

    原来河对岸是个村子，此时浓烟滚滚、哭喊声声。火光中，依稀能看见一些骑马带刀的家伙，疯狂地杀人、放火，甚至有些抢了女子便在马上尽情调戏。我忖道：他奶奶的。如此猖阙，若不杀得狠些，怎么对得起这些受苦受难的穷人。看看那些正在被侮辱的女人，油然想起耶娃，不禁热血上涌，道：“各位，准备杀人罢！”目眦欲裂，杨速在马上大叫道：“兄长，我愿先打头阵！杀了这帮狗养的。”

    我叫道：“不，你带三十人抄他们后路，截住逃贼，便须疾速赶来，不要放过一人！丁六，带你的戈矛队跟我从正中突进。这帮狗日的！”

    杨速颔首，阴沉着脸带兵离去。我提枪纵马，咬着牙想道：怪就怪你们命不好，哪儿不好躲，偏要冲出来受死。也罢，送佛送到西，先把尔等跳梁小丑，辗死在本大爷的皮鞋下再说。高叫：“弟兄们，我们杀进去解围要紧！今天你们都吃够苦了罢，若晌午那战我等失利，恐也会受到这般折磨！这帮欺软怕硬的东西，惯会偷袭这些无辜百姓。他们杀人放火，强暴妇女，无所不为，胆大包天！好在苍天有眼，叫他们撞到我等手里！”长戟一指，众人奋然作色，如虎般随我杀去。

    马贼们估摸着有百多号人，夜晚出来劫掠村庄，显得有恃无恐。杀声一起，立刻惊得呆了，弄不清有多少人、从什么地方来，只觉得危机四伏，不禁惊慌失措，抢了东西便四散奔逃。

    如果他们临阵不慌，先纠集起来，先守后攻，或许还有机会应付，现在如同一盘散沙，杀之直如反掌尔。我心下大畅，着意欣赏群马驰间，战士舞刀挥矛之态，亦瞧着马贼们血肉横飞，如砍瓜切菜似的，大呼过瘾，手中长矛也花哨起来，劈砍挑刺，自觉极富美感、别有韵味。不过，真还没杀了几个，心里尴尬忖道：待会儿计点战果，我当缄默作傲然之态，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架势，以避其责。

    不一会儿，我军的人马便四面围上，杀光了最后一批残敌。我急忙叫人帮助村人救火、清点伤亡。正忙得不亦乐乎，士卒来报：杨速正与一大汉在村口死战。挂记着兄弟安危，便急忙带人赶去。

    从村口逃掉了十数骑土匪，杨速却视而不见。此刻他正与一体格雄壮、满面虬髯的大汉力拼。此人勇力惊人，杨速的每一刀都如疾风般地，竟都被他挡过，而刀刃相交时火星迸出，尤是令人吃惊。我急令将二人围住，备好弓箭，却不准上前拦阻。

    丁六追击残敌回来，奔到我面前亦是惊道：“这厮好大的力气，杨大哥竟只与他打个平手！”

    我笑道：“听你口气，好像杨速的力气天下最大，我只是看见他在村口酒店里，踢断过一条凳子而已。”

    丁六惊讶道：“原来大哥还不知呀。那时我初在马老二手下当差，就曾亲眼目睹过，杨大哥将一尊镇关的铜鼎搬出数十米远，面不改色。我们当时都惊得呆了，以为是天神下凡。所以临洮长张大人三番五次请他担任司马，但杨速生性骄傲，几次都没有应允。”

    我“哦”了一声，心道：原来杨速有这么大的力气，也可称上‘力拔山兮气盖世’了罢。唉，只是头脑太过简单了，若是文武兼备，又不像李升那般城府，应该会成大事。道：“这么说，这虬髯汉子力气也不小吧？可惜，没用在好路子上。”

    丁六也是叹息起来。我们放眼望去，圈内两人皆是脸红耳赤，浑然不见身外之物。斗了足足顿饭有余，杨速和虬髯汉子脸上都流下汗来。我看得心焦，暗道：这么一味蛮打，怕要搞到猴年马月才有结果。我巴巴地赶来杀匪，不是来看戏的。你们若再打下去，我便先撤了去睡觉，看明天早上还打得完打不完……又看了片刻，突觉脑袋一阵发晕，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忙捂住嘴巴，朝四处望望，见无人留意，这才放下心来。就这样又过了小半个钟点，当我几乎睡着之时，忽听众人齐都大喊，忙睁眼一瞧，却见那人已被杨速擒住，扔在地上。不禁揉了揉眼，哈哈大笑。

    原来久未分胜负，两人都已打得焦躁起来，那人一刀劈下后，杨速使计，突地偏头躲过，那人措不及防之下，身体失去重心，栽于马下，这才被杨速摆平。

    我心下大悦，忖道：杨速倒非一味恃勇之辈，这一闪，可是花费了不少时候，思考周密的。叫道：“杨兄，你不碍事吗？”

    杨速摇摇头，一脸得意地擦擦头上的汗，道：“不碍事。此人力气还真不小，怎么却自甘沦落，成了一介土匪呢？弄得我半天来，只抓了这么一个。”

    被丢在地上的那人本是满脸懊恼，此时突地翻身坐起，鼠辈、小狗地大骂起来。众人不明白他何以如此嚣张，俱是面面相觑。只听那人坐起身来叫道：“谁是……谁是土匪？你才是土匪。老子单枪匹马地赶来杀匪，却还被诬陷成土匪，哈哈，哈哈，奇闻奇闻！”

    我不解地望望杨速，对那人道：“你不是土匪，干吗要与我们动手？我们正是赶来杀匪的。”

    那虬髯大汉“呸”的一声道：“谁打谁？明明是那小子不问青红皂白的，上来就打老子，老子还以为他是土匪呢。”

    杨速被骂得性起，提刀就要杀人，我急道：“住手！先问清楚。杨速，真的是你先动手的吗？”

    杨速见我口气严厉，连兄弟也不招呼了，急忙摔刀下马，道：“小弟本是无意中发现此人，但他鬼鬼祟祟地，生得一脸横肉，小弟便当他是土匪，与他短兵相接。其实……小弟……”

    虬髯大汉更是怒骂起来，道：“什么鬼鬼祟祟！来来来，你我再战三百回合，暗中使诈的，便不算真本事。”

    杨速亦是恼道：“即便你不是土匪，出言无状，我也要教训教训你。”提刀上马，暴叫：“再战一千合，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脸一沉，方才的一点喜悦统统化为乌有，暗暗忖道：杨速啊杨速，我真服了，想找机会夸你都不行。至少，你该问清楚嘛，这么冒失，不但连一个土匪都没捉到，还连累我跟着挨骂。今天不批判你一下，看来是不行了。见两人提刀上马，气道：“有我在此，还敢如此放肆么？退下！──嗨，兀那汉子，我看你武艺不凡，力气惊人，不知怎么称呼啊？”

    杨速虽不服气，仍是喏喏退开。那人见状，不由哼了一声，不下马便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庞名德，汉阳郡人。不知有什么见教？”

    我“啊”了一声，不由仔细地打量起对方：只见他身体极壮，面阔，粗眉，两只威猛的眼睛，极有神采，下颏上一把络腮胡子，个头与我相似，稍矮于杨速。脚上一双破破烂烂草履，但脚巴奇大，想来其经常走路，这才练出来的。心中念头数转，直到众人投来奇怪的目光，方下马抱拳，道：“阁下是否庞令明？”

    虬髯汉子庞德被我一说，倒有些迷迷糊糊起来，道：“令明正是在下草字，朋友却如何得知？”

    众人顿时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我恭敬道：“原来……阁下是庞德庞令明！久仰久仰。在下颜鹰，平素最喜结交壮士。适才见阁下好一番厮杀，却不想全是误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识是一家人。敢问令明兄从哪里来，去向何处。”

    庞德大惑不解，尴尬一笑，道：“恕庞德有眼无珠，这位大哥，难道曾见过我么？我从成都正欲赶回家乡，不想碰到土匪……”

    我哈哈一笑，以掩饰自己的失态，“令明兄将来威振华夏，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只不过粗通算卜之术，能测知前途命运而已。庞兄勿疑。”

    庞德喃喃自语道：“我……日后能威振华夏？这位大哥，不要骗我。我不过是个小小郡吏，从治几载，只不过有些气力，也从未有人看重过我，嘿嘿，连自己也不敢想什么‘威振华夏’。”沉默片刻，突地眼神凝重，道：“没想到，这种偏僻所在，竟有人知道庞德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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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全歼官军（一）

﻿我含笑点头，心道：这话我仿佛哪里听过。是啊，三国演义里，刘备闻太史慈请救兵一节，也是如此，“敛容答曰：‘孔北海知世有刘玄德邪！’”哈哈大笑，“令明兄一身武艺，定能为国家分忧解难。杨兄，你过来，”我挥手召来杨速，两人仍是相互瞠目，气犹未消，“这位是我兄弟，姓杨名速，字子疾，是我们第一等的英雄好汉。来来，不打不相识嘛，大家互赔个礼也就是了。”

    两人本是气恼，我说了这话，各自喃喃自语道：“不打不相识……嗯，有理。”顿时怒色稍霁。杨速大踏步走上，与对手互视片刻，突地叫道：“我杨速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般力气的人。佩服、佩服！”

    庞德亦沉声道：“某自小罕有对手，还从未见过你这么难对付的。待下次碰上，再与你大战一场，何如？”

    杨速伸手与他相握，一齐发力，俱是用劲回扳，但双方劲力相当，涨红了脸也终是平手。面面相觑了片刻，突然都大笑起来。杨速松手抱拳道：“好汉子，我杨速交定了你这个朋友。”

    庞德亦早将过节弃之脑后，道：“痛快痛快！庞德从未与人这么打过，甘拜下风，以后相见时，再行拜会各位兄弟。在下还要赶路，先告辞了！”团团抱拳，一拨马，又向我躬身一揖，“拜蒙玉言，庞德今后，当以此自勉，决不辜负足下一片厚爱。”绝尘而去。

    望着庞德纵马离去，我亦觉豪情千丈，忍不住便想提醒他，今后不要与蜀将关羽为敌。方自犹疑之间，已是去得远了。叹息道：“此人生性豪率，有英雄风范。杨兄，你能与他结交，真是幸事一件。”直到人影俱无，仍是立马望着，众人全不知我为何突然敬重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了，却无人着声，生怕搅乱了我的思绪。

    此时贼寇已平。杨速道：“兄长怎么竟知道他的名号呢？”我含糊其辞，他便也不再问了。当下，一面令兵卒通知李升等速来，一面进入村里收拾残局。只见村庄大小茅屋都残破不堪，房里房外一片狼藉，尸首遍地。只有些老弱、妇人、几个孩童还在亲人遗体前哀哀地哭着，见到我们回来，皆都跪下磕头。

    我下马走到一妇人面前，和蔼道：“马贼都被打跑了。我们是临洮人，路过此地，恰好碰见土匪作恶。不知这帮人何以如此张狂，难道官府不管吗？”

    那妇人鬓驰衣乱，满面泪痕，闻言掩衣抹泪，不敢抬头。“官府只知抽税，哪管小民死活。这些马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里的人为了避难，大都搬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女子和家中老小，呜呜……可他们还是不肯放过。”

    我叹了口气，道：“那你们，为什么还不走呢。”

    妇人泣道：“男人们都被他们杀光了，地也荒了，交不起租子。官府抽税很重，而且刑罚甚严，所以我们都不敢搬到市镇去。”

    我望望四处，道：“这儿有几个集镇？”

    妇人摇头苦笑道：“不过些许村落而已。南去百里，才有市集。”

    我问道：“邻近村子也都是这样的吗？”

    那妇人抬眼看我，不敢再答，露出了疑忌的目光。“你……莫非是官？老爷请开开恩，我们生计不易，你们开开恩……开开恩……”啼哭着起身，费力地拖起身旁的幼儿，踉跄奔回屋中。

    半晌，回顾众人，我厉声道：“苛政猛于虎也！你们都听见了吧？”心道：皇帝、公卿，都是大地主大恶霸，只是比马老二更有权势。马老二尚且钱丰粮足，削剥酷甚，更何况他们！我定要帮助弱者，惩除贪官、恶霸，甚至皇族。说不得老子也只好伸伸腿、动动足了。

    待李升等率车队赶来，我便让妇女、儿童去村中，每人先发十两银子，若愿意跟随我们的，即可随队。若不愿跟从，便可拿钱走路。这里两三个村落共几百人，倒有大半愿意跟随我们去建立新家的。

    一时间车马爆满，四驾马车也变成双马驱驰。李升等俱是不解，道：“干吗要召这些没有用、又费钱粮的老弱来？”

    我淡然道：“他们都是被害苦的百姓，求温饱、求生存竟不得，与我们何等相似！大凡有良心的人，都会可怜他们。再说，我也有自己的打算，将来，我们要建立一个大城，充实人口，自收自支。不服什么朝廷管辖，也不用收租、抽税，人人温饱、人人幸福。”我戛然而止，游目四顾：见众人俱是一副惊诧已极的样子，站在原地不动。心中一苦，忍不住挥挥手，道：“行了，离开村庄扎营，然后便都回去睡觉吧，明儿也要早点走，这两天须得辛苦一下。”忖道：假如小清在就好了，只有她明白我在说什么，想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把她从羌地救出来，可竟然再没有机会，与她悄悄说话了。真不知何时何地，老天才会重新让我看见她微笑的面孔──唉，我真的好怀念，那种恬然、舒适的感受。

    待驻下营地，巡视后回到车上时，方才发觉新儿仿佛是在等我般，已经和衣睡着了。我脱下外衣替她盖上，转身坐在小清旁边。她的脸上冷冰冰的，仿佛早已不在人世。整个车里，只听到新儿均匀的呼吸声。

    我握住小清的手，心里不免疙瘩了一下，打个寒噤，凝视着她冰洁无瑕的容颜，良久才自言自语地道：“小清，你的手这么冷，是不是还没找到办法，可以消弭灾难呢。我真的有点顶不住了，你能不能快一点！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活上多久。也许……明天就会完蛋。我没有别的亲人，你是唯一能与我沟通的，能与我相知相亲的人。我决不能再失去你。”胸口一酸，喃喃道：“你不是说一定会醒来的吗？我要你醒来，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爱你，小清。当我看见你用全尽全力，托起那块石头……我，我知道自己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你真傻，为什么要为了我，这样的不惜代价……我企求着你能够醒来，醒来！和我一起，就像在那天夜里，我们走在月光下，搀着手，分享着快乐──我干吗不死在石头下面，却要连累你！”

    一时间，喉头有些哽咽，眼眶湿润，说不出话来。心里默默地一遍遍狂喊：你在听吗，你是在听吗？在这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绝望的等待中，仿佛是在折磨着、消耗着我的生命。我真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后将她埋了。可是我不能，我发过誓，要守着她一辈子……

    翌日。晨曦初露，我发觉什么时候已趴在小清边上睡着了。杨新不在车里，外套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我费力地站起来，耸动一下发疼的四肢，凝视爱人片刻，才走下车来。外头早已是一派春意，野地里处处草长莺飞、花香鸟语。女人们忙忙碌碌地，捡柴、做饭，林间炊烟四起，远远地便飘来菜香。不由得精神一爽。

    方自怔怔地欣赏四周景致，杨速疾步过来，问安道：“兄长睡得好吗？新儿刚备好了吃的，正想过来请你。”

    我嗯了一声，回过头也问了早，缓缓道：“看来我醒的正是时候。李升、郭阜他们都在吧。”

    杨速带领我走向林中临时搭建的一间屋子，一面道：“都在。他们都有话要禀告兄长呢。”

    跨进屋里，就见李升、郭阜、丁六几个在窃窃私语，神色十分凝重。见我到来，赶忙站起来，一齐行礼，我笑道：“你们在议论什么，那般神秘的样子。讲出来让我听听。”

    李升跨上一步，抱拳道：“正有要事向统领禀告：今天早晨，我们抓到了几个秘密向羌部送信的使者，得知黄巾虽失了内应，然而在司隶仍大败中郎将皇甫嵩，斩首数万，锋线已推到轩辕关、大谷关、伊阙关附近，京畿震恐。旬日之间，天下晌应，各地黄巾搜捕官吏、斩杀豪族，势力一时遍及幽、冀、青、徐……所以我等皆以为，应趁现在有钱有粮，赶快招兵买马、积蓄实力，待羽翼丰满之时，再图他策。”

    黄巾军大胜汉军，原在我意料之中，倒是李升的谏言，让我为之一怔，暗道：此人预测天下大事，可谓精准。昨儿打土匪时，我方自悟到应扩军备乱，他没看过三国，就能做出这样的推测，必有大才。“哦”了一声，道：“黄巾果然动真格的了。世界既已乱了，我们自不能置身事外。”转头看看杨速，突地笑道：“黄巾军这几仗，你知道他们凭什么取胜？”

    杨速道：“不知。”

    我又看看其他人，李升道：“刚刚盘问了那几个使者，都说张角妖术过人，施起法来，一阵飓风便将皇甫嵩人马吹得死伤无数……然后掩军杀来，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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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全歼官军（二）

﻿我哈哈一笑，道：“黄巾军都是普通农民，即便张角，只不过是个江湖郎中，哪会什么妖法？然而他们却得到了大多数百姓的支持，因此虽不是精锐之师，依然能抵住大批汉军。‘得到多助、失道寡助’，朝廷连年暴政，弄得民不聊生。而张角他们专门砸官府、杀地主，你说百姓向着哪方？当然是希望张角他们杀光天下贪官污吏、杀光天下所有欺压百姓的恶霸地主。所以现在朝廷兵败是难免的。”

    众人俱是点头，杨速道：“兄长所说，正点醒了杨速。兵书上说，人多人少并不重要，道义才是胜利的关键。”

    “不错，正义之师不可战胜。”我挥挥拳道，“就像我们能杀了马老二、打败山贼一样。他们要掠夺我们的财富和生命，是强盗，是坏人。我们之所以打败他们，是因为我们有一种天生的保护自己的愿望，谁不想活呢？人家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能缩头当乌龟吗？”

    杨速等一起大笑。看着他们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我心道：如今的局势危如累卵。我可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杀身成仁”，趁早拉起枪杆子、组织起自己的队伍。到那时，哼哼，再看到底谁是真英雄！

    此日行到一处聚邑之处，最让人开心的是，邑中有一市集。当下众人领了薪银，各自奔进市集狂购。我带着新儿到处乱转，买了些吃的，又买了一大堆衣服。新儿换上了新装，看着令人喜爱不已。我爱怜地牵着她的手，自然也引来不少人善意的欣赏般的目光。不禁笑道：“新儿，你还想买点什么？”

    新儿乖巧地道：“不要了。”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怎么能不要呢，如果有了银子不花，就等于赚钱给自己买棺材一样，傻子才干那些事！你瞧那边，丁六叔叔和郭阜叔叔笑得多开心，你瞧瞧他们手上，哪个不是买了一堆的东西呀？”

    新儿微笑着向那边挥手。道：“鹰叔叔，那我也给你买些东西，好不好？还有婶婶，她要什么呢？”

    我无言地拍拍她的脑袋，“你婶婶可用不着。走，我们去那铺子里看看。”

    那间铺子，看起来是这个聚邑中最大的店面了。经营饰品、布帛，还有些日用杂货。我一进去便笑道：“店主，有什么好的饰件吗？”

    正有我手下的兵士和他的相好在店里挑选珠钗，见到我恭敬道：“统领也来啦。这店里的东西还都不错。”

    我看了看他身边的姑娘，正是那天在小村里被救的那妇人，笑道：“你的女人才不错。”店内众人一起大笑，那人笑着道：“是，是。谢谢统领夸奖。”那女人脸色飞红，微微一福，道：“谢统领。”我递上一锭金子，道：“你也别买太便宜的东西，这么寒酸，送得出手么？”

    那兵士连连谢恩。我也不去管他，道：“新儿，我给你挑个好的，你今天可要做点好吃的谢我。”

    “知道啦，鹰叔叔。”新儿欢乐地叫道。那店主见我出手豪阔，忙把店里的贵重饰物都拿了出来。什么金链、玉镯、银项圈，不一而足。我每每挑起一个，他就急道怎么怎么地好，弄得我雅兴全无。道：“太次太次！你这里，难道就没什么宝贝？”

    店主见问，不禁急了，抓起一只玉镯道：“这只镯子价三百五十两，平常街市，根本也找不到。你这官爷，怎的不识货呢？”

    “我是说，这东西太便宜了。若买下来，会丢我的面子。”

    店内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此时，人越进越多，大都是些来看热闹之辈。那店主咬一咬牙，道：“但愿今天我遇到真主儿。小丫，去把我们传家宝请出来。”

    众人闻说店主倾囊出来，无不嬉笑。铺内一个丫头去了半晌，端出来一只封得好好的盒子。店主慢慢撕掉封条，打开盒子，顿时人群中发出一片赞叹之声。

    那店主无不得意地道：“这是祖传之物，九珠手链。九颗珍珠都是一般大小，精工细做，光洁无比。乃安息国传汉之物。那一年家父把它拿了出来，光色照得大厅都明亮起来，似是九点闪闪的火光，所以又称作‘夜光九珠’……”

    我嗤之以鼻，但却为那串珠子的价值所打动了。新儿怯怯地望着我，道：“鹰叔叔，别买了吧。”我故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问道：“你这珠子是什么价呀？”

    那店主皱皱眉，咬牙道：“最低了，白银两千两。”

    众人无不大哗，有人叫道：“太贵了，怎么要这么多银子？”还有的道：“就算值这个价，也没人买得起呀。”我挥手召来那名还在观望的兵士，对他附耳讲了几句，他便径自奔去找杨速领银。我哈哈大笑道：“那我就买下来吧。店主，请你稍等片刻，也容我看看货物的成色。”

    店主听说我买了，笑得眼都眯成了一线，道：“好说，好说，官爷您自请观赏吧。”我不客气地走上去，拿起珠链，放在掌上，顿时将手心打成白色。笑道：“还真是明亮呢。新儿，伸腕过来。”

    新儿把手递给我，我便把珠子套在她的腕上。顿时，店铺内又赞声不绝：“真是漂亮呀，戴在手上，连肤色都变得好看了。”“这小姑娘真有福气，一定是达官贵人家的孩子。”“瞧瞧那珠子，这种地方能有这样的珠子，真是奇怪呀。”

    不多时，杨速便携款而来，将一包银子放在桌上，顿时引起了轰动。我笑着搀新儿自去了，留下一屋子人，仍在啧啧称羡、赞叹不已。

    新儿望着那串贵重的珠子，犹是不敢相信地道：“鹰叔叔，这珠链真是给我的吗？”我笑道：“那当然，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放心好啦，只要新儿喜欢，别说是两千两，就是两万两，二十万两，我也会送的。”

    到了陇西郡，部队渐渐地已发展到近五百多人。有钱有粮，自是能招到兵马，买到武器，此乃根本不用多想之事。但与之相应的，便是妇女、老弱，大都没有战斗力，幸好有车有马，不然怕是每天才走上几步，便任由别人宰割了。

    这天闻报说安定太守马凤代行讨寇校尉，点齐郡中精兵五千，前来为马老二报仇。闻说我们在陇西白石一带出没，便气势汹汹提兵追来，部队离我们仅有百里之遥。

    众人闻报都是大惊。李升道：“敌兵甚众，而且行动迅速。我军有老弱妇孺，行动不便，如被他们形成合围之势，以一敌十，我们定然不是对手。不如先避其锋锐，转脱到羌地，从白马羌部取道益州，不知众位之议如何？”

    丁六道：“李兄弟之言甚好。统领，我听说安定郡兵力较弱，但士卒都是百里挑一，极能打仗。原先西羌寇书，征西将军皇甫嵩统兵抚定，其中大部分士卒是安定、北地郡募选来的。”

    有一个小头领道：“马凤是马老二的堂叔，每年都得了不少好处。这次统领杀了马老二全家，抢了他的家财，马凤还能不拼命么！”

    此人一出声，众人便皆大皱眉头，凶巴巴地看着他。我气道：“你是说我抢他抢得不对罗？下去，下去！”那小头领自知失言，面色苍白，赶忙溜出帐去。当下众人也不表态，也不发言，都拿眼睛看着我，等我来拿主意。

    我心道：马凤是安定太守，统了五千正规军，又是名正言顺来“复仇”的，可真是够呛。若是正面作战，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若说到逃，我这么一大帮子，能逃到哪去？就算奔到羌地，马凤穷追过来，恐怕迟早也得授首军前。而且一说到逃，必定是人心惶惶，他们以我为标榜，象什么事我都能搞定似的，现在连我都没办法了，他们便更会涣散。那么我还空谈什么壮志、空谈什么建立大都市呢？

    出了一身冷汗，暗暗大骂自己骨头软。又想：若我是马凤，此刻该当如何？必定是统领大军，要以泰山压顶之势，把颜鹰拍成肉糜……这当儿，必是洋洋得意：以十比一，老子赢定了，你们就他妈的乖乖投降罢。嘿嘿，孙子有云：哀兵必胜，骄兵必败。老子破釜沉舟了，和这帮龟孙子干他一家伙，孰胜孰负，还未可知哩！

    缓缓点头，又缓缓摇头。众人都不知我在想什么，不敢答言。等了半晌，李升道：“统领，现在敌人已过了大夏，离此很近了！若再犹豫下去，恐怕我们将全军覆没，还是命令大伙儿往西撤吧。”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突地，杨速站出来道：“仗还没打呢，我们就先跑了，岂不是在气势上先输了一折？我不赞成李兄弟、丁兄弟的说法。杨速愿带人阻击马凤，管他什么精锐不精锐，先拼个你死我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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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全歼官军（三）

﻿李升摇头道：“杨兄弟，你可别光顾自己痛快，我们还有一大帮家眷呢。你就算再能打仗，陷在敌人大军之中，区区几百人管什么用？郭兄弟，你的意见呢。”

    杨速嘟着嘴不再答话，郭阜刚才一直沉默着，此时小心地答道：“我听统领的，他说怎么做，大伙儿都会赞成。”

    他们踢来踢去的皮球，又传到我的脚下。我忖道：为将之人，除了谨慎仔细以外，还得要有些胆气。这个时候我不能一时冲动，拼光了本钱。也不能胆怯示弱，丧了全军士气。冷静下来，多想想，就肯定会想出好办法的。

    主意一定，也不说话，吩咐取图，与李升、杨速等细细研究起敌军方向、动态，行军路线等等。被派出去的哨卒们也向我们禀报消息、来不及探察地形，便令探马叙述。

    研究了半晌，局势便明朗了许多。众人方自焦灼，我已是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仰天大笑起来。杨速莫名其妙地道：“兄长，你笑什么，莫非有了什么好办法？”我笑声不歇，道：“原来如此。也该马凤倒霉了，我视他五千精锐，如同草芥一般，只消挥手之间，管叫他有来无回。”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间便高兴起来。我们经常战胜强敌，因此他们对我都有很大的信心，当下便有军卒欢喜叫道：“统领这般说，我们便有救了！”

    李升皱了皱眉头，道：“愿闻统领高见。”杨速也道：“兄长快说，我们都快要急死了，到底有何良策，可以击败马凤如此多的兵马？”

    我缓缓道：“我还没亲自去看过地形，不好立刻定下计划，可是这一仗无论怎么打，马凤都已经输定了。你们瞧瞧，昨儿他的兵马还在大夏以北，今早已近白石。一日一夜，急行三四百里，可谓‘强弓末弩势不能穿鲁缟者也’。由此亦可看出，马凤何等轻敌、何等轻率，他视我们如无物，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哼哼，此乃他必败的先兆。”

    众人见我说得有理，一片欢腾，李升、丁六也没了话。杨速兴高采烈地道：“那就让小弟出战吧。我带人迎击上去，一定打退他们。”

    我摇摇头道：“打退？现在正是全歼敌人的良机，怎能让他们裹足不前呢？”见众人鸦雀无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一般，又是一阵大笑，“是不是担心我们区区五百人，怎么也不可能杀尽敌军吧？放心好了，我已有妙算。丁六，带五十人保护家小、车马，秘密地往南进发，待此仗一毕，我们在繁扈会合。”将地图点给他看，丁六抱拳应命而去。

    我笑道：“丁兄弟此一去，我们全无后顾之忧。诸位，我们一起向北，迎候马凤马大人去。”

    往北行了五里，便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大路两旁，皆是高耸的山崖，令人叹为观止，地形与探马报告的分毫不差。我又察看了一番，挥鞭道：“郭阜，用你的时候到了。你带一队精骑去迎住马凤，但要作出不堪一击的样子，只许败、不许胜，这条路回来可不太好走，你退回来，便要越快越好，还要大呼小叫，让马凤听见。”

    郭阜思忖着我的用意，自去点拨骑兵。李升沉默不言，杨速却跳了起来，道：“兄长，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现在情况危急，请兄长务必自持啊。”

    他以为我疯了哩！不禁微笑起来，道：“杨兄放心，这又是林又是山的，我还怕他不进来呢。郭兄弟前去引诱，他必然欣喜若狂，认为我们这块肉是吃得定了。以前还存着的一点疑虑，恐怕统统消于无形。他的部队已狂奔了数日，好不容易赶上我们，你认为他会撒手不管吗？”

    杨速沉吟道：“兄长的意思……”我哈哈一笑，道：“这就要烦劳你了。且将人手分做两路，一路伏在两山顶上，一路伏在谷口。多多备下滚木檑石，箭头上裹布浇油，再多备干草，准备烧他妈的。你可听清了，我一声号令，你便堆下乱石檑木，塞住谷口，再给我从山顶狠狠地砸、狠狠地射，把草点上狠狠地摔！嘿嘿，他们无路可逃，便纵有少数残余突出谷来，也只有乖乖地束手就擒了。”

    杨速大喜，道：“小弟明白了，兄长的计谋真好。若是此次不杀了马凤，恐怕真要贻笑大方了。”径自带队而去。

    我转头看看李升，他已会意地抱拳道：“统领对我有何吩咐？”

    “马凤轻骑齐出，定然还有后续部队。你的任务就是拖住他们，尽量争取时间，不要让他们赶来救援。待马凤授首，你的压力便自会消除。”

    李升咬牙道：“统领放心，这等要责，我一力担当便是。”我拍拍他的肩头，笑道：“不愧是一员虎将。你去吧。”

    众人设伏已毕，我们便径在山前密林中等待起来。还未等上几个时辰，便听远处有喊杀和马嘶之声。我忍住心痒，屏声静息地等待着。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声音却仍在远处，不禁暗暗焦急：这郭阜，尽会误事，不是叫他引来敌人么！怎么反倒越斗越激烈了呢？

    我耐住性子，仍是纹丝不动，手下却已闹哄哄地，有人竟大骂起来。“怎么还不来，再等下去，我们可受不了了！这鬼地方伏得我气也喘不过来。”

    我心下大怒，道：“谁敢再说一个字，老子杀了他！这等关键的时候，你们还闹成这样，找死啊？”队伍这才平静下来。

    又等了好半天，这才看见林的一边，郭阜的队伍从路前狂突而出，个个丢盔卸甲，万分狼狈地逃向谷中，一员大将在后压阵，正是郭阜，却好似全无斗志了一般，伏鞍狂奔。我又好气又好笑，猛省道：不是不想逃回来，是差点儿回不来了。可能刚一接战，马凤便纵军包围，郭阜人少，哪里抗得住这样的攻击呢？

    正思忖间，林外路上更是传来猛烈的喊杀和马蹄之声。奔腾的战马，一群又一群地杀奔来来。我心中一跳，暗道：怎么这么多？只见来路林中，到处都是马影，似是翻倒了蚂蚁窝一般，黑压压地，挤得到处都是。顿觉手心出汗，原来还有说有笑的几个头目也顿时哑口无言了，十分紧张地看着我。

    敌军先头部队已进冲进山道，我望望山顶，那儿似乎有一双眼睛也在注视着我。心道：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抹一抹额头的汗，瞪大了眼睛。那些队伍在不断地往谷里开进，似乎还能听见某人的呼叫。好容易等到敌军大部进入，我急命吹响号角。

    杨速军卒也许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号声一响，顿时现出山顶众多人影，呐喊声中，推下矢石、檑木，轰轰地砸向谷口。敌军皆是失色，停住马匹，四处观察，仍不相信已是身在包围圈中。我料到郭阜等已逃出谷去，那儿有人接应，自会布置荆棘、矢石，堵住窄道。那些敌人方自犹疑间，忽闻山头鼓响，顿时火光一片，大把大把的干草烧得通红，夹杂着无数巨石、木块，从天而降。

    我看谷里敌军众多，不知是不是全在了。他们在狭长山道之中，显得有气无力，一旦他们往何处冲，我们的箭手就往那里施放火箭。谷里又满是树木，引得狂焰蹿起数丈，烟雾腾腾。敌军哭爹叫娘的惨叫声亦是不绝于耳。

    总算是摆平了。我吁了口气，带人奔上谷顶。此际，敌军已放弃了马匹，皆都想要爬上山来，还妄想留下活命。杨速正命人推下大量矢石，一副兴高采烈之态，见到我便大笑道：“痛快，痛快！这么轻易，我杨速还从未干过。”扔了几块巨石，却见一名敌人喘着粗气，十分疲累地爬到山顶，趴在崖上喘息，而居然没被打死，诧异道：“咦，这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用长矛轻轻一戳，“去吧。”那人失去重心，顿时大叫着从崖顶摔下。

    我们顿时狂笑起来。此时，谷里大火已是沸到极点，两山上的士卒，也纷纷往后撤退，唯恐一不小心，便跌落下去。我觉得热气蒸人，道：“留些人手下来逮俘虏，其他人都跟我来。”

    马凤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反正我没见到。待往前赶了几十里路，才见李升领骑兵已与敌人干上了。敌人皆是急行军而来，因此越积越多。李升抵挡不住，且战且退，但仍是咬牙在最前苦战。我心中感动，叫道：“杨速，突进阵去！我料他们已剩最后一口气了。我们一到，便再无能力应战。此际是你立功的机会了，你突左路，我突右路。一起大喊‘马凤业已授首’，造成敌人的恐慌！”

    杨速点头，大叫“随我来”！自引两百人冲上去，我也大叫大喊，令部队发起冲锋。此时我军士气正旺，人人争胜，虽敌军是我数倍，却视同无物一般。敌军步卒听说前军陷在谷中，全军覆没，早已闻风丧胆。此时我们援军冲上，拦腰截断他们的阵势，更是阵脚大乱。方才还在阵前拼命指挥的长官，被飞骑突来的杨速腰斩，只听他威风凛凛地大喝道：“马凤业已授首，你们完蛋啦！”

    我军精神大振，齐声随他喊道：“马凤业已授首！马凤业已授首！”发起冲锋，敌人士气大落，只抵抗了片刻，便全军溃败。我们往前追了十数里，处处是敌人惨叫、求饶之声。少倾，除少数残敌漏网之外，其余尽被歼灭。杨速哈哈大笑，率劳累之极，却又兴奋之极的军队缓缓撤回，一边问我道：“兄长，他们明明多过我们数倍，为什么我们却能一击成功呢？”

    我笑道：“这好比一个吃得饱饱的家伙，他睡了一觉之后和一个十天没吃东西、没睡觉的家伙打架一样。虽然后者可能力气大些、可能武艺精人，可是他不吃不睡，能打得赢么？”

    杨速哦了一声，点头道：“你是指我们和马凤的军队了。他们跑了太久，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还要和我们硬拼，当然是不行的。马凤实是指望大军一至，我们便束手投降，这样他便不费吹灰之力，就打了胜仗。”

    “马凤可不是那么傻的人，你瞧见没有，他的骑兵部队可厉害了，若不是我们以逸待劳，又设了个圈套烧他。恐怕跟他一交手，便立刻完蛋。郭阜被他打得那么狼狈，你都知道吧？”

    杨速哈哈大笑，“我要是他，可不会那么不济。帽子也丢了，兵器也不要了，那还打什么仗？”

    我两手合十，道：“还好老天保佑，让我们活过来了。这仗打完，须得总结总结经验，一面再招些兵、买些马。我们的人，也实在太少了点。”

    杨速道：“不错，人手太少，分都分不过来。你看李兄弟，一个人在这里撑着，差点就出了事。兄长，这次他的任务最重，应该好好地奖赏他才是。”

    我嗯了一声，心道：他没死真是运气，我当然会重重有赏的。这年头，像他这种人才，才更要苦加锻炼才是，一旦得了我的精髓，那么一辈子，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钱堆子上不愁吃、不愁穿了。

    正说话间，打扫战场的军卒来报：在谷中发现了马凤的尸体。我们赶忙过去，见一具烧得黑乎乎的干尸陈在地上，脸都辨不清了。道：“有何为证？”

    军卒急忙递上一方大印，一把黑黑的的宝剑。我览物大笑，道：“还没在阵前骂上两句，他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当真好笑！”

    杨速道：“那这人的尸首怎么办？”

    我嘿嘿地阴笑两声，附耳道：“把脑袋割下来，交给俘虏，让他们回去吓唬吓唬那些官老爷。你看这个计策如何？”杨速亦是嘿嘿地搓着手，道：“那让小弟去办吧。一定要选个好看点的盒子，装点上五彩缤纷的丝帛，待他们一打开来……”

    我们齐都喋喋怪笑，谁也不知道我们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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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汉末畿辅 第一章 蜀地鬼师（一）

﻿武都郡位于凉州西南接近益州的地方。当经历几十天风餐露宿后来到沮县时，我终于长舒了口气。于途边打仗、边招兵买马，现在我变成一支千人部队的最高统帅了。我开始习惯于这种生活，不但长了一把胡子，还练就了不少功夫，尤其是杨速和李升，倾囊传授，令我获益匪浅。

    不过我看得出，杨速等人对我之钦仰远远超出了我对他们的依赖。那一种恭敬与崇拜，在每次的躬身致意及谈话之间眼神的流转中即可察觉。我相信每打完一次仗，这种意识便会在他们脑海中更加根深蒂固。

    这一段日子杨新有了不少变化。首先是不像过去那么瘦弱了，更加活泼可爱。其次是受了我的“熏陶”，愈发成熟，说出话来连其兄也常常甘拜下风。

    此刻她便穿着一身新装，笑着和赶车的哥哥说话。新儿的腕上，依然戴着那串我重金购得的玉链。它的功效的确奇妙──戴上之后，新儿变得成熟多了，也漂亮了，甚至连皮肤，都变得更加白皙。

    我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甚是欢乐。骑在马上，也不觉得赶路的辛苦了……只可惜小清她，却仍没有一点生气，这些日子来，每当我抚摸着她冰冷的双颊时，种种可怕的念头往往会令我悲从中来，不能遏抑。

    现在我的梦里已不再出现过去，而总是在马匹、刀枪和鼓号声中盘桓。种种的幻境常使我汗淋淋地醒来，才发现小清依然是我生命中的最重要角色，她的平静与我的躁动正形成鲜明的对比。

    有几次夜里，我便会试图找到恢复她的健康秘密而仔细检查她的全身。可是除了脚后腱上的两块硬金属和全身无瑕的躯体外，一无所获。

    她真的已经死去了？

    我不相信。她不会就这样睡去的。我问自己：她对我难道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吗？脑海中还记忆犹新的是她那动情的神睛和微笑着的双唇，在那不一般的静谧中抚摸着我的脸，轻声地说：“原来……你也会哭。”在闭上眼睛前的那一刹那，我毫不怀疑已经与她建立了某种联系。同时我也想到抱着她向老天发过的誓：今生今世，决不丢下你不管。

    想来，最终她打动我的，还是她与101那真挚的爱情罢。但从刚到这个时代一开始，小清流露出的，仅仅是对我的轻蔑之情──其实罪魁祸首应是列切斯教授，那个鬼才，是他的行为使得小清憎恶人类，甚至憎恶自己。她对我那么冷淡，让我自卑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接近她，也许是因为缺乏在这个环境下的程式罢，她违心地寻求帮助……我相信这是我在电脑指令中最不讨厌的一条了。正因如此，我们才有了接触，才可能共同抗御神海族那上万的军队，而最终站在一起。

    我们共同渡过了美好的西羌之旅。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慢慢转变了说话的口气，那一种生硬的、尖利的言辞变成了和蔼的、温柔的声音，并学会了为别人考虑事情。可那时我竟不能容忍她心中的101，于是差点产生分歧和摩擦。

    现在想起来，我真的太傻，想到她精心照料我伤痛时煎药、喂药的那专注模样，想到她托起巨石时那用力挣扎的姿势，我又每每会陷入苦恼自责的深渊。有好多次，我梦见那石头轰然落下，砸在她的身上……那时我便会悚然而起，整夜不眠地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漠然的脸庞，以及那分明不再睁开的眼帘，独自掉泪。

    如果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会毫不顾忌地一试。然而，她总没有任何讯息给我，难道她的时间真是以世纪为单位的么？她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呢？

    我骑在马上，脑中思潮翻涌，强装笑容和李升他们谈论兵法的事。这些天听说东中郎将董卓被黄巾杀得翦羽而归，从而被吊销了带兵执照，又一次“隐退”的事，让我十分舒畅。好在他不在我的“地盘”上，否则即使改写历史，我也不能放过那个暴徒。再说，上次小清差点被他调戏，这账又该怎么算？

    ──真是算他走运。经过好多次的曲折起伏，董卓居然没有被权势争斗倾轧的车轮压扁，而最终爬上了风浪之颠，可说是相当惊险。然而他独专朝政、残戮百姓，人神共愤，其可悲的结局也可想而知。此时的董卓，早已不时当日的鲁莽匹夫。闻说革职，声息俱无，不反诉也不求人，而是平心静气地再次等待机遇──我想他已经深深地领悟了一点：生逢乱世，军权最最要紧不过，如果掌握了一支自己的队伍，哪会轻易让别人牵着鼻子走呢。

    ……

    我颇感如是。

    有自己的队伍，就必须让士兵听你的。而让士兵听你的，并不是光靠讲讲好话、赏些银钱、提升提升就能解决问题的。关键是自己带好头，又要严明军纪，再得多打胜仗。有时候，你犯了错误，叫人当士卒的面打你几个耳光，这种触动远比赏他们一百两银子要大得多。

    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培养这种队伍。现在我可以自豪地说，我差不多已经得到了。孙子说过：“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只要有良好的政治教育和严明的军纪，一定可以带出最厉害的队伍。他们精强干练、作风优良、无坚不摧。记得七日以前大破凉州郡五千兵之时，我亲自和杨速一起，披挂上马，猛突敌阵，气势如虹。到最后竟连我自己也被激动了。有此军队，何愁乱世不定？只可惜我并非要到这个时代谋官求职，也没有必要为了金钱美女就卖身投靠某某。走一步算一步罢。当前最切合实际的想法是：当个土财主，治好小清，和她长相厮守，嘿嘿，足矣。

    正想着，耳边传来杨新亲热的呼唤声：“鹰叔叔，鹰叔叔！你在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快乐。”

    我扭头看去，她正倾身望着我，一副关注的神色，不由笑道：“我笑笑也不可以吗？那新儿呢，为什么那么开心的样子。”

    杨新笑着，却又低头道：“哥哥要教我练武。将来我要成为一个女将军，保护鹰叔叔和颜婶婶。”

    我大乐，一拽马缰，靠近疾行的大车，伸手摸摸新儿的头发，“真是好孩子。你若学成武艺，将来叔叔便让你做马援那样的大将军，好不好？”

    杨新欢喜道：“好，好。不过我一定要和鹰叔叔、颜婶婶在一起。哥哥说，鹰叔叔有惊天纬地的才能，是一个英雄豪杰……”

    我听她提起小清，忍不住神色一黯，道：“你莫夸叔叔。其实你婶婶才是真正的豪杰，还从未有人打得过她。叔叔和她比起来，可差得远了……你婶婶姓楚，叫楚小清，你该叫她楚婶婶才对。”

    杨新察言观色，不再笑了。只是把那名字又念了几遍，才问道：“为什么婶婶的名字有两个字呢？”

    我哈哈大笑，道：“这没什么关系吧。”心里想：还有三个字的呢。什么……嘿嘿，曹、刘、孙，关、张、赵、马、黄……还真没什么两字名的。不由暗暗称奇，又不好不答，便随口道：“你婶婶是仙女下凡，当然应该取二个字的名儿了。”

    新儿瞪大了眼睛，道：“怪不得婶婶长得这么漂亮，新儿还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呢。鹰叔叔，婶婶既然是仙女，为什么总不醒来和新儿说说话呢？”

    我的心像是被砸了一下，愣愣无言。杨速在前赶车，此时哼了一声道：“杨新，不准说这样的话。”又回头看看，见我一脸痛苦，忍不住道：“兄长莫要难过，嫂子静卧多日却没有改变容貌，一定还可恢复。小弟曾听李兄弟讲，有一神医家住南郑，只要他肯加以医治，还没治不好的。我们不妨先取道汉中，大哥以为如何。”

    我嗯了一声，道：“什么神医，现在我只想找个神仙来。唉，你嫂子的‘病’，可不是寻常医生能够调治得了的。”

    杨新插嘴道：“李升说，那个神医可神了，连一个已经睡进棺材的人都被救活了过来，人家还给了神医十万钱呢。鹰叔叔，我们去一趟吧。”

    我心道：他要银子就好办了，抬几筐去不就得了。可是，即便他真的是神仙，也不可能医好小清的“病”吧？笑了笑道：“新儿替叔叔都想好了？真乖。不过汉中是个大郡，南郑更是有重兵把守，若是冒冒失失的去找医生，弄不好我们都得被官兵逮住。还是再仔细考虑考虑一下：有了，新儿跟叔叔去，好不好？这样人少了，就不会露出马脚了。”

    杨新拍手道：“好，我跟鹰叔叔一块儿去。”

    杨速道：“那可不行。大哥不必冒险前去，万一被官兵发现，如何是好？莫若我带五百人去南郑，把那神医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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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汉末畿辅 第一章 蜀地鬼师（二）

﻿我哈哈一笑，心道：张飞的脾气，倒跟你差不多。

    李升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士卒们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的，比我在的时候还老实。我知道李升从前当过“朝廷命官”，很有些威风。更加上他懂得用脑筋，因此学得甚快。我议定要去南郑的时候，经过再三考虑，仍觉得李兄弟是比较合适的人选，我将军马、辎重和老弱妇孺交给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些日子来，我们浩浩荡荡地，已然开进巴蜀，我也终于挨不住新儿的苦劝，决心去见一趟神医。我觉得自己有些迷信了。但是假如我会作法的话，恐怕现在早就画过不少符了！

    诚然，弟兄们都有些不太赞成的意思，于是乎我绞尽脑汁，想出了几种方案：一是我单独带小清去，被否决。二是所有人都去，同意者寥寥无几。三是我带上杨速等几人，这边交给李升统辖，他走他的，我走我的，最后在成都附近汇合。这个策略才最终被众人通过。我甚至想象到万一我回不来了，这支队伍该怎么怎么办，都对李升细细说了。他一副喏喏的表情，推脱道：“不如我代统领前去。汉中的黄巾闹得也挺凶，郡守苏固正派兵镇压，这时候最易出事。”

    我摇头道：“你们什么都不清楚，又知道我夫人的病症，怎么下手。此事非得我去不可。我若回不来，你带我领兵，继我之愿。”

    李升不答，只低着头，也看不见脸上表情。我便婉转安慰道：“南郑又不是刀山火海，怎会去而不返？反正我们先到汉中，住上一阵子，我再安排不迟。”

    李升一喏去了。过了一会儿，杨新端了一碗拳头大的牛肉掀帘进来，道：“鹰叔叔，这肉香吗？”

    我嗯了一声，道：“新儿烧的东西，怎么会不香呢？”笑眯眯地看着她，“你自己吃了没有，给我先端来了吗？”

    杨新放下碗，偎在我怀里，“鹰叔叔，你真要去南郑吗？听哥哥说，那儿很危险。而且，好多坏人都要害你，我怕……”眼帘一垂，突然掉下泪来。我赶忙哄道：“新儿怎么哭啦？新儿莫哭，叔叔一定会回来的，那时候我还要把婶婶带回来，让她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杨新慢慢收住泪，眉宇间仍有一股说不出的忧伤，“鹰叔叔，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哥哥说，一天两天不能完的。我跟着叔叔和哥哥，就不害怕了。”

    因为害怕新儿出事，我不打算带她一起，便笑道：“傻丫头，叔叔和哥哥都不会有事的。再说，你跟着大伙儿在一起，还害怕什么呢？别胡思乱想了。”

    杨新忍住的泪又流了下来，只一个劲地摇着头，道：“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跟叔叔去。”

    我心道：新儿今天是怎么的啦？莫非有些心事？瞧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忍再拒绝，便抚摸着她的头发，道：“好啦好啦，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叔叔带你去就是。”

    杨新眼睛一亮，抬头看了看我，怯生生地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叔叔怎么会骗你呢？”我笑道。

    ……

    蜀地的山路果真难走的很。到达沔阳，已是第十天的事了。此地距南郑尚有百多里路，我们一行停了几天，这才开始准备起来。

    临走的时候李升等与众将士都来送行。前些天，新儿竟突然发起烧来，梦里便说着胡话，把我吓得要命。这两天延请郎中，抓了些名贵药材，才算好了一些，便无法再带她启程了。我背上小清，与杨速带上一大包银两、两套护甲与兵刃，便匆匆上路。于路我还在想：新儿听到我走了，会不会又大哭一场？

    巴蜀这一带，真是物产丰饶。沿路行去，处处鸟语花香，田野上飘散着沁人心脾的气味。自秦汉以来，这里日益富裕，而汉中郡更是如此。况且其北接司隶，南达巴、荆，扼襄、凉、蜀地，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现为汉中太守苏固占此宝地，与外断绝，所以虽然中原大盛黄巾，而这里亦是势单力薄，不足于汉中殷富之豪强贵族抗衡。

    至南郑时已将子夜。城上灯火依稀，隐约可见城垣依山而建，城墙外数里片瓦无存，好像刚刚才发生过一场激战。城高而墙厚，上面往来军士，整齐划一，显见平日里训练有素。

    杨速和我远远望着黑夜里如卧虎般盘踞的南郑城，心中不由犹疑起来。城前的吊桥早已拉起，护城河黑漆漆地，只有在偶尔巡执火把的反射下，才发出一点粼粼的微光。

    自旬月前攻占马家堡以来，凉州震动。马老二的堂叔安定郡守马凤，行什么讨寇校尉，提兵五千来追，被我等枭首，转交俘虏送回。自此我天下有名，凉州刺史上诏称鄙人“羌寇之首”。

    可是现在我没劲考虑那一切。一旦想到小清，那平常硬结的情愫又软化开来，使我的微笑爬满脸颊。可是，我真的快要忘掉了，那从前与我谈笑、与我相互凝视、充满深情的面庞了，我每夜都在为此疯狂，而每个白天，都不得不通过打仗、杀人来缓和这种矛盾。

    也许杀人是最容易淡化爱情的。

    我想到这里，不禁又傻傻地笑起来：此行是不是太浪漫了呢，明明是绝不可能的罢，可我竟能够满怀希望而来。记得临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华佗──我到处找人打听，可是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现在想来，纵是那华佗来了，又能怎么样，他绝对是无力回天的。可是，话又说回来：万一真的能治好小清，花再多的银子、吃再多的药，又能有什么关系？

    杨速看到我阴晴不定的脸色，碰碰我的手臂，悄声道：“兄长，南郑城已经到了，现在就上去么？”

    “不，天亮了再去吧。你看现在城头上那许多人，怎么上得去？虽说天亮了之后行踪不易保密，但这里的人亦认不出我等。”

    杨速道：“还是小心为妙。天下已知我等取道西蜀，恐有准备。我等斩杀朝臣、击溃官军，此势与黄巾贼寇无二。汉中太守苏固貌似忠厚，实则奸猾，素以卑鄙诈术称著蜀地。此人久居朝廷，又有兵势。我们与他为敌，胜算无多。”

    我淡淡笑道：“那又何必与他为敌呢？我们自去看医生……他自去当他的官儿好了。”拍拍杨速的肩头，“不过这些日子你已得兵法之三昧，深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你的智力应该不弱，他日若有成，则必会在李、郭之上。”

    杨速嘿嘿一笑，道：“兄长谬赞了，小弟只不过多受了兄长一份教诲罢了。若谈到谋略兵法，兄长胜小弟十倍。”

    翌日。晨曦微露，便有商旅货队络绎不绝地开来，四面八方地向南郑汇集。杨速大奇道：“兄长，好像南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地有那么多人往城里去呢？”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缘故，便悄悄上路，询问了一个戴斗笠的老者。他的乡音十分难懂，不过也能听个大概。言“每月初八，则祀蜀神，古老相传，每月初五便在这儿集会，凡汉中众县大小商贾，络绎而来，热闹非凡”。

    吁了口气，心道：怪就怪我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走到哪里都平安无事的。要不然怎么像欣格那样的家伙都困不住我？

    微笑道：“原来如此。杨兄，看来今天是来得巧了。先找到神医再说。”

    昨儿杨速与我商议了一夜，原来打算雇辆车，将小清妥善安置，再冒充行旅，应付盘查。没想到现在出现这种局面，不禁喜出望外，只唤了一顶小轿抬着小清，一行便向城内走去。

    路过城门，守卫的兵士只微微一掀帘，便挥手放行。我与杨速相互递了个眼色，实没想到那么容易就混进南郑。当下径直往城里奔去，却听得城门口有人叫道：“都尉大人，您老今天怎么有闲来此？”另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道：“今儿这么热闹的集子，我怎能不来？家里的也正要去祠上拜几炷香，我就先过来了。”紧接着口气一变，道：“这阵子黄巾贼闹得挺凶，你们可别再出什么乱子，往来要仔细盘查，休得怠慢。”几个城卒齐声喏喏。

    杨速的脸色稍微变了一下，悄声道：“苏固这儿的官儿真会打官腔，我听得都要吐出来了。”

    “噤声。”我道，转头又看看城门口，思忖着：反正是逃过了一劫。还好他们没认真盘查，不然的话，我可至少被判个“绞刑”。

    当下急让轿夫问路。那两个汉子倒是对南郑府十分熟悉，一面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吆喝着赶路，一面用很生的官话告诉我们：“南郑每月都这么热乎，可惜最近黄巾闹得厉害，贼寇攻下余县，差点攻进南郑，亏得被张都尉拼死给打退了。所以城门盘问得很紧，连客商做买卖的也要阻一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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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汉末畿辅 第一章 蜀地鬼师（三）

﻿我笑道：“哦，那这帮兵士怎么不盘查我们哩？”

    前首那个黝黑脸的轿夫嘿嘿地笑起来，道：“那帮羔子吃了我们的银子，自然不会来借故盘问罗。唉，这些年做点买卖也不容易。我们两个，本是犍为符节人，那一年天气大旱，种了点地全都荒掉了，没法子。听说南郑集市热闹，才过来帮人扛轿、拉纤。”

    “是这样。那你们现在，还活得过去吧？”我问道。

    那前首轿夫还未答话，后面的便笑着道：“我们平常帮人扛轿，还没见到你这么体恤下人的先生。那些官儿从不与我们搭话，跑得慢了，还要吃他们鞭子。”便掀起衣襟，其胸都是一道道尚未愈合的鞭痕。前首的也气道：“是，是。我们这些小民，根本就不能与他们走在一起。嘿，他瞧不起我们，我们也不买他帐。坐我们的轿子，肚子里也要骂他个痛快。”

    我观看了南郑城池，不禁自叹历史学得太少。从前我以为唐宋之前，城郭的规模该是小小的，仅限于对付对付一小撮来惹是生非的瘟生罢了。现在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进了城，便见处处高墙森垒，走了许久也没看见对面的城垣。轿夫们用一句十分流行的话形容道：“屯兵三十万，积粮百万斛。”

    此刻什么的×神君祠已远远地被我们甩在了后面，眼前一阔，现出一片片极齐整的田野。大地美景嫣然，处处的绿草和着繁星般点点不知名的野花，风中也飘散着沁人心脾的清新味儿。前首轿夫回头一笑，道：“前头不远，就是神医的家了。那里本来是个乱山冈，自打神医住了些日子后，搬来的农户便越来越多了。嘿，都想沾一沾神医家的好风水。”

    我应了一声，往远处望去。淡淡的青灰色山影现出优美的轮廓，前面是一条仅可辨识的河流，蜿蜒曲折地流向东方。再近处是几座山丘，满山的草，只山顶一块，光光秃秃，不太顺眼，几匹牛羊甩着尾巴，在山坡上悠闲地吃草。其上是几间茅舍，坐落于一株极大的古树荫郁之下。心里暗骂他矫揉造作，忖道：于这种秃山之上，盖了这种茅厕，还搞成一派闲情雅致，当真虚伪透顶。哈哈大笑，“这神医……像是银子多了，便想着法儿折磨自己，你瞧瞧那山，像不像是块龟壳？”

    两名轿夫都大笑道：“先生讲得真好，我每次来，也想这么说，可是说不出口。今天听先生一说，的确是他在折磨自己。有钱人享够了福，便总是如此。其实他的银子，早可以买上万倾田产，成群奴仆。”

    我一拍大腿，叫道：“招啊。正有此种人渣，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偏要弄出种种噱头，一会儿隐居了，一会儿归山了，都是要作诗著文，大倒苦水，讲生活环境如何如何恶劣，讲自己又如何如何倒霉。反正总而言之，他们都清高、都廉洁、都是不得了的人才，而且还都是穷人。”

    上了山冈，我便多给了轿夫一点赏银。于秃山上下望，却见山后原来是一片行营，似是屯粮之所。在山阴处扎了十几处帐篷，四座角楼，防备得十分严密。笑道：“好家伙，看来黄巾军真把他们吓坏了，连城内屯粮之所，也选择这么偏僻之处。不过依我看，汉中太守倒是没什么实学。这般山高林密的地方，只消一把火，便得统统完蛋。”

    杨速经历了火烧的一仗，此时不禁连连点头，道：“兄长之言，切中要害。苏固没什么才学，只不过性情凶残，敢于施行酷政，才有今天的地位。他从政五年，便有人送谥曰‘厉侯’。现在到了汉中，更是极力推行苛刑，凡逮到的俘虏，多半分尸，还要悬头示众。”

    我嗯了一声，道：“那狗官看来也活不了多长了，黄巾势头正盛，若激怒了百姓，可有得他受。”

    杨速刚想回话，忽听得茅舍的篱门一响，一白须老者打开门来，朝我们笑了笑，问道：“汝等可是来诊病的么？”

    杨速大喜，急忙跨上一步，抱拳道：“神医今天在家吗？我等专程从外县来，差点找不到这里。”

    我驻足瞅了瞅，那老家伙比我矮一个头，却长须白眉，面目庄严，拄一根拐杖，颇有些仙风道骨。心里一动，暗道：这老头难道就是‘神医’？

    果不出所料。只见老者手捻长须，道：“忝蒙抬爱，老朽正是人送号曰‘神医’的郑玄。不知你等此来，有什么疑难相问啊？”

    杨速更是喜上眉梢，一揖到底，“原来老丈就是郑神医。我等专程从金城郡来，这位是我兄长，他背上女子，是我嫂子。敢请神医诊治我嫂子的昏睡症。”

    我的眼光与那老者相触，微一颔首，便听他笑道：“那么……请屋里坐。今日你等算是来得巧了，老朽前些日子出外采药，昨日方回。”

    我们走进屋里，便有一股辛辣的草药味儿飘进鼻腔，心中不由得对这个老者更敬重了几分。当下主人肃坐，我们在中厅坐下，马上便有童儿上来献茶。八九岁的样子，一脸的稚气，却像是受了惊似的，匆匆忙忙地，差点把茶儿泼在桌上。老者狠狠地瞪了一眼，挥手便将他赶了下去。

    杨速口渴，便毫不客气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老者示意我将小清放置榻上，这才笑道：“请教二位姓名，打哪里来。”杨速便抱拳将昨晚我们所议假名“李劳、白江，自凉州来”答之。老者微微一笑：“原来是李先生、白先生。看二位相貌堂堂，必是贵人。敝处简陋，还请见谅。”我们俱是抱拳道：“神医太客气了。”

    郑玄沉吟片刻，道：“老朽忝有虚名，因此实是有辱‘神医’二字。但自打老朽行医以来，一切疑难杂症，倒也治过不少。二位远道而来，老朽自当尽力施为。”

    杨速笑道：“神医过谦了。您老自然大有妙手，不然怎么连我等偏僻地方，也闻名如雷贯耳。”老者哈哈一笑，我心道：杨速倒挺会拍马屁的。只是不知道这小老头到底有什么能耐。想来古之名医，盖扁、华、张、李、孙等辈尔，此人史上不闻，必无奇术。口中说道：“是极。神医如能对症下药，医得拙荆清醒，在下愿献金银各千两以为馈赠。”

    老者脸色一变，却立时淡淡笑道：“两位多虑了。老朽为人诊治，不愈则不取分文，即便有甚恶疾治愈，亦不需颇多花费。两位远道而来，喝茶，喝茶……”

    我心中略有些狐疑，顿时产生了一种不信任感。杨、李都说过，这神医要索要无度，曾治一人而取黄金千斤。现在偏偏搔首弄姿，大卖风情，怎不让人疑心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瞥了一眼杨速，见他却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不免气苦。强笑一声，道：“赠银是应该的。老丈颇得医道精髓，名声百里，如何能空手而回呢。李兄，先把银两奉上罢。先礼后医，效果更佳。”

    杨速喏然一声，丝毫听不出我话中含意，将身上包袱解下，沉甸甸地放在几上，抱拳道：“请神医笑纳。这里是黄金白银各二百两，如能医好兄嫂，再当奉礼。”

    那老头儿一脸笑容，伸手肃坐。自己坐在榻前，伸手把住小清的腕子，低头沉吟起来。我心道：中医之望闻问切，乃是基础，这老头一上来就把脉，大大咧咧，好似还真有点道道。嘿嘿……中医之术奇妙，倘若天假其手，将小清治好，那该多好呢。虽然我知道其纵有天大本事也医不了她，心里亦不免揣揣了一阵子。

    看看杨速，一副不作他想的样子，临危正坐，仔细地看着老者动作。我转头无聊地看看窗外，忖道：瞧那老头皱眉的样子，乖乖，还玩什么深沉！幸好老子见多识广，否则这会儿还不恭恭敬敬地连屁都都不敢放一个。当然话说回来，你若真能测出小清的心率，老子也不在这里混了。

    片刻后，老头便已将小清两边脉门尽数把过，长吁了一口气，道：“这却怪了，敢问白先生，尊夫人是何时得了此症，详情还望不吝赐告。”

    我听他口气也变得小心了，不禁肚里暗笑，“拙荆的病象的确奇怪，原是误食了剧毒的野果所致，然而她身上却无中毒的迹象，而且躯体不腐。所以一直没有埋葬，所幸有一日，有仙人托梦告我，云拙荆尚有性命，因此冒昧前来求治。”

    老者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令夫人确实没有中毒的痕迹，只是脉象微弱，真气一如游丝。想来有神仙护体，便不至腐。”微微一笑，捻着胡须道：“不过二位不必担心，老朽祖传有一‘回命方’，包治百疾。只是采撷、配药甚难，且药引也不大好找。看来此次令夫人能否醒转，全在天运。”

    我心里不免好笑，忖道：纵然我夫人活蹦乱跳地在这儿，你也不可能测出她些许心跳。什么“脉象微弱”，放屁之极！克制了半天，才没有将这话吐出，可是吞在肚里，不免好一阵子难过。

    杨速却是大喜。他本已失望以极，此刻如奉纶音，笑得跳起来道：“原来神医当真可以起死回生。我……若能帮忙的地方，但请神医吩咐。”

    老者微笑道：“正有用得上李先生之处。我之‘回命方’，每次入药必生取一钻山鼠，得其甲皮煎汤。李先生想来是习武之人，望在山林中寻一只来。”

    杨速应了一声，回头道：“兄长少待，我……去去便来。”大踏步走出门去。我呼之不及，心道：真是莽撞之辈。这鬼地方，到哪儿找穿山甲。也不问一声，便瞎跑了去。这老头刚刚分明是在骗人，难道你一点儿也没察觉吗？站起身道：“神医若有什么事情，也请吩咐便是。在下粗喑医道，于针灸、麻醉等术，颇有心得。”

    那老头儿两手连摆，道：“不必不必。白先生请在此耐心照看令夫人，老朽配药方法乃是祖传，请恕不能告之。”

    见他这么说，我只得坐下，道：“那便告罪了。”心想：这医生恐怕不知道什么叫麻醉罢？还偏要装出一副大愚若智的模样，让人着着实实大倒胃口。

    果不其然，那老头又换上笑脸，柱起拐杖，道：“白先生请在此稍歇。敝处久置药品，闻久而精力焕发。但请宽坐，老朽去去就来。”

    我喏然坐下，待老头儿去了，方才舒了口气，心道：这老家伙废话还真多。小清若听得见，只怕闹也被他闹醒了。转头望着榻上之人，心中忽地一漾，暗想：不管谁有法子，能将你弄醒，我都会一辈子感激他。我在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财富，就是你了。径自坐在榻边，俯身在她唇上一吻，笑道：“就算没人能治得好你，我也决不会抛下你不管。你的情丝，已牢牢拴住了我，再也没有人能解得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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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受厄汉中（一）

﻿安坐了顿饭功夫，不禁有些焦躁，心想：这老头玩的什么玄虚，弄了这半天，也没见药影子上来。莫非他根本没有药，却是骗我么？端起茶来，猛地醒悟：他支开了杨速，又胡说八道地把我稳在这儿，哪有什么好心？跳起来，冲到后院大房，果然连个影子也没有，后房大门洞开，连倒茶的小厮也不见了。

    我大骂自己脑子笨，狂奔回去，将小清抱起，走到后面院门，便见岗下人影憧憧，大队汉军装束的人马，手执兵器，悄声没息地掩来。忙起脚将门掩了，慌慌张张地又往前冲，脑中急转，忖道：那鬼老头必定是告密去了，要不然怎会来这么多官兵。老子又没留什么蛛丝马迹，连口风也严密得紧，这老头却怎么知道？这下真是小沟沟里翻了大轮船，栽在个老家伙手里！

    又气又急，从前头连滚带爬地下岗。两队士卒分几路气势汹汹地包抄而来，大有停止地球转动之势。我抱着小清，专拣乱草丛生的地方钻来钻去。一会儿，只听围住山冈的众士卒一齐呐喊，冲上山坡。

    我候了片刻，顿时跳起。心道：此时不逃，更待何时？背起小清，没命价往来路狂窜。屏息蹑行，以百米八点六秒速度超高速奔驰，一会儿便听见自己心脏怦怦巨响，忍不住大透一口气，暗道：若能躲过此劫，定要生擒老匹夫，更换他几个零件，看他还敢不敢出卖好人。心里又不免忧虑杨速，转念一想，便不了了之：他若聪明一点，听到声音也会小心。老子现在自顾不暇，可管不了别人了。

    没跑得多远，背后忽然喊声震天，转头一望，原来几队汉兵在岗上寻不到人，一齐发喊，俱都用手指来。当下只觉魂飞魄散，心道：老子要歇菜。这么多士兵，每人吐口唾沫也能把我淹个半死。现在可往哪儿逃？城门若再一关，就像瓮中捉鳖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把我们活拿。小清，今天为夫和你死在一道！

    跑得片刻，眼看着追兵围上，身上负着一人，不免行动力减弱。而四周又俱是稻田，连个藏身处都没有。心里大急，痛骂了一顿老头，暗道：我颜鹰出道以来，运气一直大好，这回怎么如此之衰哩。看看我前头干的那些，先是智勇双全地躲开了羌族族长、长老的毒手，尔后又大难不死地逃至汉境，再后在中原连续作案，狂扫种种敌军，从未伤过一根毫毛。这次，看来是老天妒忌了，让我这么倒一次霉，死在这些土人手里！一念至此，不禁颓然长叹。

    上一次在欣格族里，被“大哥”卫立陷害了一次，弄得我好惨好惨。这回……是啊，定是又被某人出卖！要不然怎么一到岗上，“神医”便恰到好处地迎了出来，又泡茶、又肃坐，还能一口咬定“尊夫人仍有游气”？！老子一定是被人卖了，两下串通好了，却拖我当凯子……老子当真太傻，小清的病，原本就不是那些普通医生（这儿连普通医生都没有，尽是“赤脚医生”）能治得好的。

    心中又是忧伤又是愤恨，正自迈步狂奔，耳边忽地一声锣响，扑出无数士卒，七手八脚，将我压倒，捆得结结实实。

    我奋力挣扎了几下，猛地头部剧痛，眼前现出一张极为狰狞的脸来，我立刻人事不晓。

    迷迷糊糊之际，却又清晰地听到一阵脚步行走时的声响。有人在大声地呵斥着，棍棒和皮鞭的抽鞑声令人仿佛进入了地狱。

    在很不情愿的状况下，我睁开了沉重的眼皮。那时一盆凉水铺天盖地地淋了下来，令我全身一紧，立刻清醒过来，便觉头部如裂开了似的，更兼一浇，如利刃般，割在伤痛之处。每次的心跳都似在沸腾的油锅中浇一把盐，疼得我死去活来。

    心道：我被抓到什么地方了，我身上怎会那么疼，谁在往我身上浇水？全身一动，才发觉自己已然被绑得甚牢，双手反缚在一根木柱之上。居间是一处石室，极阴暗，又像是地牢。两个满面横肉的汉子，站在我的面前，显得石室小极。

    那两人一人没穿上衣，胸口上毛戳戳地，肩窝处一颗很醒目的大痣。他提着一条皮鞭，斜倚在石门口的墙边，显得甚是懒散。另一个则满脸不屑一顾的神态，凶凶地盯着我看，右手则拎着一只木桶，嘴里不干不净地道：“总算是醒了，这贼寇还真难伺候。”

    我意识到此刻身处的不幸境地。没错，一帮蛮人捉住了我，又把我弄到这儿，能有什么好事情？头好痛，是不是被打开了，脑浆好像也流出来了……糟糕，小清在哪儿，她和我一起被抓的……全身一抖，霎时间惊出一身冷汗，忖道：这些笨蛋若是……把她埋了，我，我到哪里找她去？猛然抬着，怒冲冲地瞪视两人。

    那拿鞭之人嘿地一笑，慢慢走了上来，戏辱地摸了摸我的下颌，道：“狗贼，朝廷下赏钱十万拿汝，现在你可好大的威风啊。”啪地一个嘴巴，重重打在我的脸上，“今日撞在我手里，先叫你赔上半条命。”

    我呸地吐一口带血的唾沫，与其相视，毫无惧色。那人大怒，拉开几步，抖了抖架势，啪啪几鞭，狠狠地抽在我的身上。

    我疼得直咬下唇，肌肤上钻心的疼痛，仿佛在油锅里煎着一般。暗暗道：老子要挺住，反正是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决不要轻易折服在这帮野人手中。好，你们要打死老子，那便来好了。我颜鹰有仇不报非君子。若是我侥幸不死，逮住你这帮家伙，嘿嘿，统统割了鸟蛋！咱们……哎哟，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原来我颇想你打一鞭，就大骂一句，方显出英雄本色。可几十鞭一抽，嘴唇也咬得破了，骂人的劲头消失殆尽。身上伤口疼痛，不禁就想大哭。忍得狠了，仿佛大小便也要失禁。一会儿，劲道全失，人便昏了过去，可马上，便有一盆凉水兜头淋下，浑身战栗，想不醒却也不行。

    如此鞭打、水淋数次，我自觉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心里掠过一丝惆怅，心想：看来这一次老子必定是死了。真是六月债，要得快。旬月之前，方杀了几个朝廷大员，现在便轮到自己倒霉。再一想：唉，这又怎能怪自己呢？我们被逼无奈，杀了地主恶霸，起来造反，何等地名正言顺！“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彪炳百代，千古留名，却奈何如此惧死乎。

    又十分钟后，心里便想法也一个没有了。两个恶徒将我打得皮开肉绽，拎水桶的顺手一泼，隐隐约约听他笑道：“哎，我们哥俩还是歇一歇罢。大人也没吩咐一定要打死这厮。听说最近城东蔡寡妇开了家酒馆，咱们去吃几盅。”

    那个拿皮鞭的呼哧呼哧地喘气，却又似精神一振，道：“蔡寡妇这小骚蹄子，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寂寞，想男人了。上次老子想玩玩她，还推三阻四的，真不识抬举。今儿去了……”两人立时心照不宣地淫笑起来。

    我勉强抬起头，怒目瞪视他们。脑门上血往下流，顿时眼前映红一片，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那使鞭的刚待想走，见我玩命的样子，不禁大恚，挥手又抽了几鞭，犹自怒气不息地道：“这贱贼，招子还真够狠。老子抽死了他！”

    另一人慌忙上前拦他，笑道：“老兄何必跟一个犯人过不去。若打死了这厮，也不知大人会怎么说。我们累了一天啦。走，喝酒去。”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去。我无力地垂下头，只听石牢大门嘎嘎的沉重响声，又关了起来，外头有人讲了几句话，那两人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绳子却捆得紧甚。肌肉牵动，伤处剧痛。呻吟了几声，心道：小清找不到，杨速不知死活。这年头日子怎么过得下去！我颜鹰堂堂七尺男儿，领兵千余，横扫西方，却连老婆、朋友都保不住。混到这个份上，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长长叹了口气，万念俱灰。

    绳索缚得太牢，血水一渗，更紧紧地收拢了来。那种难言的苦处，真恨不得速死。方自昏惑感慨间，猛听石牢门口一阵喧哗，牢门打开，走进一个文士装束的中年人。灰袍、官靴，头发束得像个道士。脸颊颀长，颧骨凸出。一把长长胡子，甚是爱惜，不停地用手摸弄。我往外瞥了一眼，门口有两个士卒，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又将门反锁上。

    来人进得屋来，上下打量着我，显出十分吃惊的样子。我抬头看他，心里却十分恼火：此人长得跟卫立怎么那么像！心中不免大沮，一些在羌部的往事，历历回现在眼前，最终，卫立的一张大脸冲到脑海之中，忽闪着两只“善良”的大眼睛向我笑道：“贤弟少待，为兄去去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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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受厄汉中（二）

﻿一阵作呕，我恶狠地抬头也望着他。那人突地开口道：“你就是颜鹰？”

    我胸口异常烦闷，呸地一口口水吐在他的脸上。那人刚待缩头，已是不及，脸上顿时现出一股怒色，我狠狠瞪视着他，但此人居然用袖子抹去唾沫，复又放慢了声音，道：“早闻‘羌寇之首’颜鹰用兵如神，深谙兵道，今日特来拜望。却不知阁下何以如此不客气呢？”

    我冷哼一声，道：“一丘之貉。你们要杀要剐，随便好了。想套出我的口风，却是做梦！”

    那人听得似乎一怔，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有何口风可套？李升早已将你的人马带到苏太守面前，俯首称臣了。怎么你还蒙在鼓里？可笑之至。”

    我只觉嗡地一下，眼前一黑，脑子顿成空白。心道：怎么回事，是谁出卖了我？是谁出卖了我！是他，原来是──他！猎户、督军，还曾任过洛阳北部尉的李升李“兄弟”？！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刹那间，所有念头都纷至沓来，他跟从我们时那冷酷、不屑的表情……他提出不带妇孺时的语气……他反对黄巾起义的怀疑神色，以及我责备他时那隐约的不满……到最后他听说我去南郑时的沉吟态度：我还以为他真的关心我，可不想那是他在肚里大乐哩！一桩桩，一件件，原都有蛛丝马迹可循，却俱被我忽视了。我·真·蠢死了！

    那人又喋喋不休地开始打击我，我一点儿也没听见。那时，一个可怕的念头袭上心来：哎呀，新儿……新儿在队伍里！李升素知我对她好，若其事不成……难道他还要……不觉汗流浃背，只觉天地之大，确无新儿可逃之处。她若被李升拿着，肯定是完蛋了。

    那人笑声突地一敛，又复冷冷地道：“阁下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闻听汝以区区五十之众力克贼群千人，后又复克雍、凉军马五千余，其势如虹，连西京亦是震恐，不禁为汝之才干，深为钦佩。如今，苏太守巧设计谋，把汝擒来，却不费一兵一卒，哈哈，何等地容易。”

    我咬牙切齿，目眦欲裂道，“恨不能生啖此贼！”

    那人愣了一愣，方知我未听他的讲演，“阁下深具大将之才，怎的明珠暗投，做了背叛朝廷的事呢？真是可惜。”叹了口气，又道：“好在方今刺史宽大为怀，既往不咎，若你能弃暗投明，领兵收服黄巾余寇，则乃我朝之幸，社稷之幸也。”

    我抬头看了看他，道：“你是谁？”

    那人脸上露出了变幻不定的神色，半晌方道：“鄙人乃当朝待中，你若有什么话，对我说也一样的。”

    我怨怒交加，心头重击之下，已无力再行痛骂。冷哼了几声，抬首向天，颇有些不屑地道：“黄巾之事，并不是一朝一夕间而起。恒帝以来，宦官专权、朝政日败。小人当道则大肆残害忠良，以至于不巴结阉党，便无以为官从政。各地乱征赋税、迫害百姓，弄得民不聊生、万灵涂炭。若无此状，黄巾怎会起事，怎会有百万人数，怎会旬月之间，就威震中国？又岂能让堂堂二千石大员个个闻风丧胆呢？”心里只觉一阵丧气，又低沉道：“今日被汝等擒住，不过是老子运气不佳罢了，奶奶的，想让我投降，却是痴心妄想！”

    那人瞧着我的眼神，霎时变得十分古怪。瞪视良久，方轻叹一声，道：“没料到小小羌地，也有阁下这等人才，难怪会让朝廷束手无策。”言语之中，竟似对我的话还极为赞同，“鄙人在朝经年，每每看到因为笼络宦官而飞扬跋扈之辈，便深耻之。可当朝竟无一人，可与阉徒分庭抗礼！李膺李大人，海内共仰，名声卓著，亦惨死其手。以今观之，则朝政日非，奸谀之徒屡屡干政，卖官鬻爵，亦是不足为怪的了。唉，皇帝不早图之，反恭称张让之辈‘阿父’……难怪黄巾要起，难怪黄巾要起。”以手拭泪，显得悲伤不禁。

    李膺的名字，我倒也曾听说。其为恒帝时颍川人。曾任司隶校尉、太常等职。与太学生郭泰等人结交，反对宦官专权，极有威信。但其最终没能斗过太监，因除阉大计失败，死于狱中。时人称之为“天下楷模”。

    那人又自叹息了片刻，这才敛容道：“适才言语，不过相戏阁下尔。鄙人姓董名扶，乃蜀郡广汉人，在朝数年，也自料到天下将乱。此次黄巾蜂起，普天响应，反贼众以百万，虽卢植、皇甫嵩之流亦难抗敌，而贼寇凌大吏、刑刺史、占州郡，以至海内震恐，人心大乱，天下岌岌可危矣。由是鄙人才想到蜀地来做个小官，以避乱世。不想刚出南郑，便听说阁下遭擒之事。”

    我心道：此人既知是谁出卖于我，对于其他人的事情，恐怕也知道一些。如果能问出小清、杨速、新儿的下落，那就好了。转了片刻念头，道：“黄巾起义，一如陈涉、吴广故事。而其众远远胜于张楚，所以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一般。朝廷为剿灭黄巾，必定会委以地方军、政权力，那时强州、郡而弱中央，朝政不免于操纵于少数武夫之手。天子便如傀儡一般，州、郡刺史，皆是握有重兵，虎视九鼎，形同战国……哈哈，哈哈！”

    董扶被惊得脸色数变，待我笑声一起，更大退了一步，哽着喉咙道：“你……你说的什么？”

    我笑就笑在此段历史早已为人熟知，还说得煞有介事一般。此时猛然一省，暗道：我讲出这些话来，岂不令人见疑？俗话说：言多必失。口若悬河，焉知不是祸将至邪？垂头不语。

    董扶将我的话又回味了几遍，问了几声，我不回答，不由大急。“请阁下示扶详策，我等鄙吏，爱惜性命，自以为乃父母所赐，不可弃也。方今乱世，益州外绝强寇，内治有术，州富民强。扶敢请阁下，我等可否长居此处？”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三十年之内，还可一居，三十年以外，则大有起伏。”心道：三十年以后，曹操灭了袁绍，鲸吞荆、襄，虎视江东，有一统天下雄心。其后三雄对抗于赤壁，刘备遂得入蜀。益州之地，看来一段时期内战乱甚少。问道：“我行将就死，放心不下的，只有鄙内和我的几个部下。请问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董扶毅然决然地，似是打定了主意。道：“待阁下答扶一问，则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鄙人深受刘焉刘大人之恩，愿为他效犬马之劳。刘大人乃皇室宗亲，性谦而厚重，如能听到阁下这一番高论，定能重用。扶有一事相请，敢问阁下是否能从我为大人效力呢。”

    我不知道他又在说什么，冷冷道：“我不会投降，但如果你家大人愿意助我救出兄弟、妻子，则我颜鹰感激不尽，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算帮他的忙罢了。”

    董扶大喜，突地一揖到地，低声道：“汝等妻子、兄弟暂且无事，苏固说将押往城西看管，只要大人求任益州刺史，便立刻会想办法放他们出来。鄙人现还有一问求教：我受托于刘焉刘大人，微服出京巡察。但他为避大乱，欲求交阯刺史，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我诧异地看着他，心道：难道我颜鹰还有生存的希望？不会罢──苏固郑得我，恨不得生啖我肉，夜寝吾皮，怎会轻易放我出去，除非他真的不是苏固手下。刘焉……他是谁，哦，刘璋他爹！他……他又怎会要去做什么交阯牧了？急得一头汗，却不知交阯哪一点不好，脱口道：“交阯（他妈的交阯在哪儿）交通不畅，铁路飞机俱无，运煤亦不便利，石油等等资源……还有海货，都搞不出来，这怎么能去呢？当然是益州好了，我知道益州会出皇帝，而且此地地富兵强，刘太常若不来此地，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董扶不禁瞠目结舌了一阵，但听到我大赞益州，还是显得喜不自胜，连连点头，道：“阁下之言甚是。刘太常惜才如命，能得将军，乃前世修得！此次南郑苏固，捉阁下而欲报朝廷，无非求赏尔。我素知其郡张修与之不睦，可以挑拨二人，从中用计保得阁下平安。”

    我用力一挣，董扶立刻会意，过来解开绳索。方自松开，我已软跌在地。“妈的，这两个屎人下手那么重。”我破口大骂道，“假如破此囚笼，当将此二人万刃剐死。”心道：竟有这么好的事情？也太便宜了罢，方才被打昏送入来，现在又不明不白地被放出去……定了定神，放低了声道：“这儿离南郑苏固的府堂近吗？”

    董扶用力搀起我，道：“这里是东门大狱的地牢，但苏固的卒守不在。只要能打通张修的关节，想来保你一命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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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受厄汉中（三）

﻿我喘着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求生的欲望又浮上心来，暗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逃出去，区区南郑苏固，能耐吾何？眉头一皱，望望董扶，道：“张修与你熟悉？”他点了点头。我心下大放，忖道：此人既能混得进地牢，想来再带一个走，你们不会有意见吧？又道：“你是当朝待中，为何如此害怕苏固呢？”

    董扶将我扶到门口，恨恨道：“苏固此人，一向骄横跋扈，上卿、三公都不放在眼里，自恃掌郡中兵马，动辄便给人难堪，上一次朝廷派遣督邮巡察境域，因不合他意，竟将人暗暗杀死在栈道上，谎称落崖致死，其残忍如此。我此来也为说服他反对刺史郤俭，不想此人甚是顽固，想来也曾得了他不少好处，而害怕有人治他的罪罢了。”

    “刺史大人如何？”

    董扶不解我意，想了想道：“此人横征暴敛，谣言远闻。近观成都百姓，面有菜色，太常大人已奏了好几本了，皇上却顾不上看一看。”

    方才我还怕错杀好人，此时意解，笑道：“那便好，那便好。杀几个贪官污吏，正好能使刘大人振一振官威，到时候民心向背，可有利得很了。”

    董扶恍然大悟，喜道：“原来阁下已有熟谋。”

    言谈之中，我已知董扶与张修有交情，董曾劝张修另投别处。张此人极能训练士卒，体贴手下，所以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效死。苏固年前整得他够呛，性命差点丢掉，因为士卒群起反对，他才终未得逞。

    虽是如此，其人的境状也是岌岌可危了。走出石牢之时，狱卒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我，董扶笑道：“烦劳哪位将张将军请来。”

    地牢的外头是一个小厅，有宽大的阶梯直通地上。一人在上面哼了一声道：“勿需烦劳张将军，汝擅闯地牢，有无太守令牌？现在又欲私携重犯出狱，罪该当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将此二人拿下！”

    众人一齐扭头看去，董扶脸色一变，在我耳边轻道：“此人乃苏固亲信，治中马晋。”

    那些狱卒本是张修手下，见此情形，只得立刻上前，取绳索欲缚住我们。

    猛听阶梯之上又有一人叫道：“慢着！”一个穿着相当严肃的高个子大汉傲慢地出现在门口，两眼环视下面，已知究竟，不由勃然大怒道：“马晋，抓不抓犯人是我的事情，由不着你来管。更何况董茂安乃我的朋友，谁人不知？即便太守亲到，也不敢这般胡来！你究竟是奉了谁的命令啦？”

    马晋冷冷一笑，阴阳怪气地道：“我当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私放重犯。原来是得了张大人的谕旨，难怪有恃无恐。哼哼，太守这么亲重你，你却私自放了重犯，可对得住他吗？”

    张修暴跳如雷，道：“老子干什么事，还要你这毛头小子来教我不成？你口口声声太守，太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要放人，难道还须那老贼批准？”

    马晋若有深意地“哦”了一声，眼光里尽是得意，“原来太守是这般的不值钱，张大人一口一个老贼，在下已听得清清楚楚。昨夜太守盛宴召你，你却百般推脱，称说病体未愈。现在众人都看到了：谁在此上蹿下跳、狺狺狂吠呢？”

    张修的一张脸，越来越涨得发紫，最终又变得铁青。我心道：姓马的小子要糟。念头还没转完，只听得众士卒一齐惊叫，那马晋已像个口袋似的，沉重地倒下去。张修手握一剑，兀自向下滴血。

    我和董扶面面相觑，暗忖道：此刻正是说服张修的好时候，其一怒之下，杀了郡中权臣，若再不起事反苏，形势便极为不利。眼角一挑，董扶会意。走上阶梯，向正神色不属的张修一揖，悄声道：“张将军激于一时之愤，却惹下大祸啦。苏固这厮，早欲对将军下手，只是苦于没有借口罢了。现在你杀了马晋，而平常苏固又极倚重此人，必要寻你报仇不可。”径自走向张修面前，又回头望了望我。

    两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众士卒都不敢动，却也不愿轻易把我放开，仍是用刀抵着，围在身边。我听见张修长叹起来，随后问：“阁下有何良策……”心中顿感忐忑。

    我忖道：李升为了“将功赎罪”，什么狗屁事情干不出来。他原指望我死在地牢里罢，哈哈，应该不会想到我竟还能重见天日！这就叫做命不该绝……而他的命，在出卖我的那一天，就已经绝了。我会用最狠的手法，最毒的招数，让他尝尝，什么叫做死亡的恐怖！心下一阵快意，咯咯磨牙。

    张修和董扶两人走下阶梯，径自奔我而来。我这才仔细地看了看张修面貌，却是一张平得有点凹进去的脸，俱是麻麻点点，颈中一条长长刀痕，甚是恐怖。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凝视之时，便有坚毅果敢之色闪现。走到我面前，生硬地一抱拳，道：“请谅手下粗暴，太守苏固，向以酷刑威压重犯，我是本郡郡尉，自不能不案科行事。”

    “无妨。”我客气地道，张修左右看看，吩咐狱卒退下，严嘱其等不得妄言。董扶上前搀起我，道：“为今之计，当速离此地。颜兄为朝廷重犯，苏固定会遣兵来追。”

    张修来回踱了几步，冷笑道：“追我是真吧。苏固睚眦必报，何况我与他不和，由来已久，他早存杀心。刘大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益州，否则苏固也不致仗着刺史牌头，横行霸道到如此地步。”

    我勉强一笑，道：“只要生出此牢，再有一支千人部队，那小小苏固，能奈我何！张将军，你一直统兵，手上可有兵马？”

    张修怒道：“苏固鼠辈！黄巾一起，他便假借公命，调我的人马去讨寇。我的身边亲随，现在不过五百人、二十骑而已。最近益州马贼叛乱，众已万数，刘太常若不早些动身，恐难治大局了。”

    董扶叹道：“看来益州艰险重重，我还是马不停蹄地先往京师，说动刘大人求到益州再说。张将军，颜兄胆识过人，军法精熟，以后便是自己人了。你若信得过他，便依其计从事。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我们俱报拳道：“望大人速去速回，化解益州兵戎。”

    待董扶离开，张修缓缓道：“我已和董扶商议妥当，他去京师，我们先离益州，避一避风头，待刘大人到了，再作打算。”

    我说道：“那这段时间怎么抵挡苏固呢？”

    张修恨恨道：“士卒可不乐意为他效死。他不得人心，治军苛酷，慢待兵士，他们早有不满。若能让他们为我所用，则情况又是不同。”

    我默默点头，心中却始终挂着另外一事。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张将军可知我的家小、兄弟在什么地方？我怕他们被苏固拿了，则不免分神。”

    张修抬头，诧异地看着我，道：“你还顾念着家小？唉，现在时间紧迫，若要生还，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越快出城越好。我先派人护你出去，再点齐兵马，和苏固这厮大杀一场。”

    我急道：“若是这样，我便不知你的行动了。万一有事，谁也找不找谁，董大人的话，你莫非没有听见吗？”

    张修叹了口气，沉声道：“现在时机紧迫，我也并非不重视阁下。不过希望阁下明白，在此城中，我到底还是个人物，你在旁边，非但不能替我出谋划策，恐怕反而要坏了事情。”召来两个狱卒，道：“快把他送出城去，要秘密行事，若有闪失，便自己割了脑袋来见我。”那两人领命扶着我出地牢。我无法争执，只好道：“那你一切保重，张将军，望你能平安出城。”

    两狱卒走到牢外，大声呼喊同伴。片刻便有一队士卒前来，极是齐整，可看得出张修平日深得练兵之道，连牢狱之内，也丝毫不加松懈。心道：张修放我，实在出于不得已。此时他匆忙地送我出城，自己独断计划，便可看出，他根本不信任我。可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他，我不过是“贼羌之首”，一群土匪的头子罢了。心中连叹，又不免对小清、杨速等生出抱歉之意：看来只有等到我伤势渐好后，才能想办法挽救他们了。

    那些人得了命令，分头行动，一会儿便将马匹、大车统统备齐，将我扶上车，分作左右两队，严严实实地往城外行去。于路听到街市的喧嚣，亦不能不让我提心吊胆：若是让南郑守卫知晓重犯正被私自护送到城外，恐怕这两队士卒也立成肉齑，连骨头也找不到。

    走到城门，便有城卒叫嚷道：“你们是上哪儿，苏大人严命我等守城，非有他的令牌，队伍不能开出。”

    我凝神屏息，听一人老声老气地叫道：“该死的东西！老子们乃张大人贴身手下，去城外训练，凭你也配管吗？”啪地一记耳光，打得城卒哎哟地叫起来。然后便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兵刃拔出的声音。静默了片刻，大车嗄地一动，又往外开去。我出了一身冷汗，亦感太守与郡尉间的矛盾已趋白热：连手下都干得热火朝天，那两人还用说吗？唉，但愿苏固对张修之心还蒙在鼓里，则张先下手为强，定能予其重击，而使我等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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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受厄汉中（四）

﻿行走了片刻，忽地车帘一掀，一名军官样子的人探进头来，道：“兄弟，张大人只说送出城，还有什么吩咐吗？”我抱拳笑道：“多谢众位相护，送我出城。南郑穷山恶水，能够生出，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呀！”军官哈哈大笑，道：“阁下在监牢里受尽苦头，发出这番感慨，也是情理之中。我先回去复命，阁下在此稍待，恐张将军就来了。”转头道：“马凉、袁黥、陈林，你们三个留下来保护这位兄弟。其他人跟我回去。”

    我抱拳致谢，那军官笑笑，径自率队去了。我掀开帘子，挥手召来一人，道：“这儿离城已远了吗？”

    那人手上拿着长予，虽全副武装，样子仍极是散漫，笑道：“你放心，这儿离南郑已有数里，莫要害怕。现在就是有兵掩上，也是顺大路追去，绝不会来此偏僻之地。”

    我微微放心，环顾四周，确是山高林密，绝好的藏身之处。叹了口气，道：“也不知张将军能否生离南郑。苏固狡猾，听到风声，决不会轻易让他得手。那时少不了一场苦战。”

    那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道：“苏太守玩女人还行，提起行军打仗，真是一塌糊涂了。上回若无张大人舍命护城，南郑早成黄巾手中之物，太守的脑袋也早已悬在城上了。太守之所以迟迟不敢对张大人下手，一着原因，也是出于性命考虑。”

    我点点头，心道：到了紧要关头，虽是两人平日里如何如何窝里大斗，也顿时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同仇敌忾了起来。人都是这样，我若是不考虑老命，不考虑小清、杨速，此时哪会和汉兵在一起聊天，还想着怎样利用他们，达到目的。道：“原来如此。兄弟，你怎么称呼。”

    那人柱矛于地，随便拱拱手，笑道：“不客气，我叫陈林，因得罪了苏大人，只好屈居人下，当一个小卒子。”我听出他语气甚为不满，大笑道：“阁下未得其时而已，假以时日，前途无量，何必抱憾不悦呢？”

    那人也大笑，提矛离去，一边自言自语道：“不用客气，我知自己是什么人，不劳阁下拍马屁。”

    我触了个软钉子，不禁自叹倒霉，见他走开，便忍着疼痛，将鞭子打烂的破衫扒了下来。血液凝结，与皮肤早已粘在一块，撕将起来，痛得咬牙切齿，手抖抖地，心里竟有些奇怪，自己怎能熬得住那般毒打。

    待撕了一条坏内衣，粗粗绑了伤口之后，我才喘了半天气，重新将破衣穿好。此时，一直在丛林旁瞭望的哨兵，突地打手势叫了另两人过去汇合，几人俱是伏在地上，往林外仔细观看。我心里一动，忍痛慢慢溜出车去，猫着腰也奔到林边，轻轻伏在地下轻声道：“各位，有什么动静么？”

    一个戴铁盔，满面是汗的黑汉子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向林外左侧一指，只见那边晃荡着二三十名士卒，正从大路向东开去。我心道：他们肯定是来捉我的，张修这家伙，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现在还没逃出，一定是身临险境，有杀身之祸的了。

    “张将军……会没事罢，若不及时逃出，南郑城龙潭虎穴，可由不得人哪。”

    陈林皱着眉，喃喃道：“‘龙潭虎穴’，嗯，这词用得好。张大人猛是猛点，只是有勇无谋……”才讲得半句，另两人已是怒眼相向，不由急停，道：“好好，有勇有谋……我不说了。”悻悻地又观看起来。

    那路上二三十个士卒俱都携刀带枪，领头一名军官，穿着锃亮的铠甲，手拿一把新近打好的宝剑，显得气度不凡，心里暗想：若苏固得知张修背叛他，定会调集全部兵力，和张修硬杀一场，哪有空暇顾我？看来张修还未动手，苏固即便疑他，也没有料到他会反叛罢。

    陈林忽用手一指，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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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激情重逢

﻿只见远处林中突然窜出一骑，上面之人全身黑衣，闪电般驶向那支队伍，手中长刀猛挥，顿起一声惨叫。那高大军官竟硬生生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当即软瘫在地，血液、肚肠，肝脾，随尸而淌，士卒俱都惊得呆了。

    我的心卟嗵一跳，仔细揉了揉眼，太远，看不真切。那帮士卒开始叫骂，抽出兵刃向那人攻去。可来人身手极为姣健，下得马后，所出招式更是闻所未闻，片刻间，已砍瓜切菜般杀掉数人。其人衣上，浴满鲜血，看起来极为刺目。

    我左手卧着的汉子对边上人道：“袁黥，你在看吗？”

    袁黥眼睛瞪得大大的，道：“你没看见我在看吗。这小子是谁，我从未看见一个人对三十人下手，还敢这样打的。”

    我猛然起动，蹑手蹑脚向那边爬去。陈林拉了拉我，我全没会意。

    眼见那黑衣人杀得性起，一刀下去，又将一兵连人带盾砍成了两截。其余的俱是吓得傻了，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四散狂奔。黑衣人蹿起几尺，一脚踢去，将一逃跑士卒蹬翻在地，踏住其胸，叫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儿？说，你们要找的人在哪儿？”

    我伏在林中，听到这个声音，感觉就像死了一样。足有二十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那人警觉回头，便突地爬起来，疯狂大叫道：“小清，小清！”向林边跌跌撞撞地跑去。

    那黑衣人正是楚小清。她又惊又喜的表情让我看得清清楚楚。似是眼眉、嘴角处都微笑起来，丢了刀，向燕子似的，一下扑进我的怀中。

    “颜鹰，颜鹰……你，你怎么伤得那么厉害？我，我以为你死了呢。”她突然哭起来，用拳头轻轻擂我的胸膛。怀中佳人在抱，而我却足足一分钟什么话都讲不出。摩挲着她的头发，刹那间所有的悲伤、悔恨，所有的焦虑、痛苦都离我而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平气和。就这样好久好久。

    突然，有人远远唤道：“鹰叔叔！”

    我大震，松开小清，见新儿躲在一棵树后面，露出脑袋，怯怯地望着我们。不由得大喜，心里有一个声音道：新儿也没死，她也没死！冲了过去，大叫道：“新儿，新儿！你没事么？”一把抱起了她，“叔叔可担心死了。”

    新儿娇小的身躯一入怀，便觉再没什么事比亲人团聚更令人高兴的了。眼眶一湿，泪水无可忍耐地顺颊流下。哽咽道：“叔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哥哥……都是我不好，酿成了这么大的祸害……我……我真该死。”

    新儿也哭了起来，却劝我道：“鹰叔叔不要哭，婶婶说了，会把哥哥救出来的。新儿错了，新儿该和哥哥、叔叔一块儿去……”

    我心如刀绞，回头看了看小清。她柔声安慰道：“你们俩都别伤心了。哭是没用的，还是赶快去救人罢。”

    我没有应声，她便回头示意，神色警惕而严肃。我急忙摇手道：“都是自己人。哎，三位兄弟，都出来吧。她们都是我的亲眷，是来帮我们的。”

    我帮新儿擦了擦眼泪。此时，陈林等三人从密林中出来，俱是不敢看小清一眼，来我面前躬身施礼。我说道：“烦劳各位将这里收拾一番，也问问那人的口供。看看还有另外的犯人都被苏固关在什么地方。”

    三人应诺而去。小清这才走上前来，怀疑地道：“他们是谁？好像穿得和这些死人一样嘛。”

    “也是南郑的兵，不过是郡尉张修的，而不是太守苏固的。唉，一时间也讲不清楚。”站起身，凝视着小清，道：“我现在可没有心情谈这些废话，你可知道我每日每夜，都想着怎样治好你。你是怎么能自己好的？”

    小清脸上丝毫也没有变化，除了几点血迹，仍是洁白无瑕，美得无与伦比。她的头发长了，梳理得颇为古装，一看就知是新儿手笔。叹了口气（好像有点不像她了），道：“其实只是个小小的故障罢了。列切斯教授曾经秘密地在我体内安置了能量隔膜，如果在短路措施不起效果的情况下二十天内，就会引发隔膜，从而导致我体能无法供应。电脑曾认为是能源短缺，并试图找到答案。后来我查清了隔膜所在的位置，醒过来取出了那东西，这才有劲来找你。”她把手放在我的胸前，轻轻触摸着道：“你被打伤啦，还伤得那么厉害，瞧，都开始化脓了。”又看看我的颏下，一脸专注、仔细的样子，“怎么长了那么长的胡子。你是不是真的很担心我呢？真抱歉没早点告诉你，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身体。可新儿说，你，你早就……”脸色一片飞红。

    我老脸皮厚，只是讪笑着，心道：新儿那时不是睡着了吗？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道：“你别怪我，我什么办法都想过了，甚至还带你去看医生呢。”

    小清咯咯笑了几声，道：“我醒来的时候，正被裹在破席子里，那帮蠢猪想埋了我，我便跟着他们，看见了新儿与你的队伍，被押着，正送往南郑城里。那些人还想抓我哩，要不是新儿她大叫‘楚婶婶快跑’，我也想不到他们跟你有关。”

    “哦？你把那些人都救出来啦？那郭阜、丁六呢……”我一半问小清，一半问新儿道。

    小清瞧了瞧新儿，新儿轻声道：“有很多人都被杀死了。郭大哥和丁大哥他们以为叔叔死了，便商议把余下的队伍带走，可是李升早就抢走了钱粮，所以也不知他们会去哪儿。婶婶不愿跟他们走，我也不愿意。后来，我们俩人就来找你们了。”

    我思索道：“你哥哥和我去南郑求医，被医生支开，虽然我没看到他被抓住。可城防那么紧，我想他还会在城里头。嘿，等我伤好了些，便去救他回来。”新儿抓住我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手抓得那么紧，掌心已汗湿一片。

    我低下头去，轻轻吻了吻她的前额，又朝她掖下一哈。新儿轻轻一笑，突然附耳道：“楚婶婶可想你呢，我说打仗的事情，除了你怎么打，其他的她都不要听。而且……”她拽拽我的耳朵，又轻声道：“我一提到你对婶婶说的那些话，她就哭了，可伤心呢。”

    我简直呆掉了，半晌才道：“好啊，原来每次你都诈我。你装睡，却偷听我说话。”捉住她的手便痒痒她，新儿笑得打滚，求饶道：“鹰叔叔，好叔叔，饶了我吧。楚婶婶真的喜欢你，她还说，如果你死了，就为你修一个大坟，永远陪着你。”

    楚小清在一旁听着，也是面红耳赤。轻轻给她一个爆栗，道：“坏丫头，把婶婶都出卖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作势欲追，我放开了手，新儿便一溜烟地跑了，边跑边笑。

    我站起身，细细地看了一眼小清，不由分说，把她揽在怀里。

    一时间，众人俱是远远躲开，连新儿也羞得不再看了。我叹了口气，道：“原来我可真是一厢情愿，直到现在，我心里还是没有底，因为我们还没结婚呢。”

    小清嗯了一声，极是娇媚地道：“你又使坏了。跟你这花花公子在一起，我的心里才真没底呢。老实告诉我，你又找了新的没有？”

    我半真半假地道：“你醒过来，就算是新的啦。我也要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

    小清松开我的怀抱，笑吟吟地道：“别做梦啦，天下好男人有的是，我干吗非要嫁给你？”

    回到车上，小清便换了新儿刚缝的衣衫。她婀娜的身材穿上绢织衣服，说不出的漂亮。然后，她便开始细心地用棉纱蘸酒，擦洗我的伤处。那瓶酒是新儿在附近市集买的，还弄来了不少肉食，可惜，这些“贷款”都来自陈林。虽然我事先向他言明：借一还十，可他仍垂手作痛苦状，一望可知，是对我毫无信心。

    我忍着消毒时的疼痛，强笑道：“你救了新儿他们，可受了伤吗？”

    小清淡淡地答道：“那么多人，哪能不受点伤。混乱之中，不知什么人在我肩头上砍了一刀，一直砍到骨头，他的刀断了，我也把他杀了。”

    “这么厉害？”我惊慌起来，摸摸她右边的肩头，小清脸一红，“是左边啦。”

    我脱去她肩头上的衣服，看见了伤处。是一条深深的疤痕，内块已呈紫红色，长长的，从锁骨一直到肩窝处。我有些难过，皱眉道：“你不能小心点吗。上次也是的，腹部中了五箭，扎得跟刺猬一样，还拼命喊打喊杀。这次又犯了老毛病，再这么着，我真要心疼死了。”

    小清合上衣服，抿着嘴笑，轻声道：“我听到新儿那么叫我，知道她一定跟你有关，所以才动真格的。其实，那时有四百多敌人，要不是你的部下们都参战杀敌，光我一个，也对付不下来。”

    我望着她，她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知道她触动了我的哪一根心弦，我突地无法遏制自己的欲望，捉住她便亲吻起她的面颊。小清颤抖着，没有拒绝，还装作不经意地，把嘴唇凑到我的唇边。也许这样的渴望，已经很久了，我品味着她温柔的吻，却再也想不起曾吻过的那个“冰美人”。

    我呼吸粗重，但是强迫自己静静地放开了她。我知道，她需要温柔自在，而不喜欢轻薄与威胁。

    她看着我，似乎在重新审视我的一切，甚至灵魂。她说出“我爱你”的时候，眼眸深深地凝视着我，神色却稍稍有些慌乱，“我发觉无法欺骗自己，他死了以后我试着不再恋爱。可是，你的影子总在我心里盘据着，像是在逼我……”

    我望着她，微微一笑，心里顿时忘掉了所有的不愉快，不由回味起我们相识、相恋的过程来。笑道：“你举得起那么重的石头！”抱着她，做了个上托的动作，小清微笑起来。

    “那好重的，你还取笑我。”她嗔怪地道，“那时隔膜正好发作，我强令电脑作出应急反应，以至于身体接近瘫痪的边缘。好可怕。”

    我感动地抚摸着她，道：“那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使蛮。我不要你受伤、受苦，我的事情我自己来办。”

    小清见我那么认真地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顿觉心下大放，笑道：“还有一件很对不起你的事：赤兔马被抢跑了。”当下原原本本，将我从西羌到益州之间的曲折经过讲了出来。楚小清专注地听了片刻，笑道：“只要你没事就好了，那不过是一匹马，还有机会再弄回来的。好了，现在你接下去说，你和杨速他们打土匪的事情。”

    我们就这样坐在车里，偎依着讲述那一段段离奇、精彩的往事。她时而快乐地叫起来，时而又悲伤地掉泪，像个小孩子一般。

    陈林等三人查问了俘虏口供。

    陈林这小子真是刑讯逼供的高手，不费力气，只将两条蛇往俘虏裤裆里一放，便立刻得到了我们想知道的一切。

    看来南郑城此时已不太安稳，苏固听到风声，马上派队来城外捕我。张修的都尉府宅，也被苏固的亲兵围住了。此时南郑市集已散，所有城门俱都关了。到处有巡逻队在城中搜查。新儿很是担心她的哥哥，但我没有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小清救出丁六、郭阜一帮子后，苏固便上书刺史，委派李升上任绵竹令去了。那小子罪大恶极，虽此刻畏罪潜逃，也终会被我们抓回来，五马分尸。

    对于楚小清来说，所有的争斗已经结束了。只要我安然无恙，她就会好好的，表现出一副淑女风范。陈林等人见她是个女的，更是惊怖，和我谈笑风生，一到她面前，便作揖、鞠躬，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杨速可能被苏固逮住了，因为他若得知我在监牢，必定会去援救。张大人也不知现状如何。嘿，怕就怕这种人情，他救我一命，我也得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那……把他弄出来以后呢？”新儿问我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沉默了半晌，怒骂了一声，“还真没地方可去呢！我们被李升真可谓弄得家破人亡，原本多么美妙的打算，也成了泡影。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就不信邪，总有一天，我失去的还要加倍补回来。”

    “新儿什么也不要补，只要和叔叔、哥哥在一起，不要分开。”新儿扯着我的衣襟道。

    我心下一震，又好一阵地惭愧，忖道：我们这些人，只顾着金钱、权力，全然不知亲情的重要，谁会管这孩子是否在乎亲人的死活呢？以后当牢诫自己，不要过分贪求。弯下腰，道：“好新儿，叔叔答应你，决不会丢下你和哥哥，除非你们不要我了，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小清也蹲下来，点了点新儿的鼻子，道：“新儿，叫我一声好婶婶。”

    新儿嘻地一笑，抱着小清，亲亲热热地叫了好几声，小清脸一红，道：“那好，以后婶婶也不离开你了。等你大了，找了男朋友，也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哦。”

    新儿古怪地笑着，道：“男朋友是不是和鹰叔叔一样的人？”

    众人一怔，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把新儿交给陈林等人，让他们在此等一个晚上。千叮咛、万嘱咐，决不要离开，这才和小清两人重向南郑行去。

    小清道：“杨速是谁，值得你冒这样的险去救他。”

    我叹了口气，道：“他是个武夫，力气很大，头脑却很简单。他不畏惧权力，敢于抗争，但又失于无谋，常常做出很愚蠢的事情……不过，他最重要的优点是义气深重，从来就没有背弃过我。来南郑求医，本是谁也不愿来的，杨速虽一直反对我冒险，但还是执意跟来保护我。他的心肠很好，这辈子做枭雄是不成了，做个大将，还是可以的。”

    小清嗯了一声，道：“那张修呢？”

    我想了想，自觉有点蹊跷，“这个人不是深交，不知道情况。他是待中董扶介绍给我的，那两人是朋友。董看中了我的知识，张便帮他把我放了，就这样。”

    小清奇怪地一挑眉，道：“他怎么会那么轻率地放了你呢？你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吗？”

    “张修是南郑郡都尉，掌握军事，和太守苏固不和。两人一直明争暗斗，势不两立。黄巾攻南郑被击退后，两人矛盾便表面化了，谁也不服谁管。当然，张修的权力到底小一些，因此看来苏固似乎控制了大局。要想转移这种劣势，很明显，张修会利用外来力量──这样太常刘焉变成了他的希望，其人是一王族，想要求个外放的官儿来当，一来逃避乱世，二来也想捞捞银子。益州看起来是最佳目标了，所以想来。你的……明白？”

    小清直摇头，笑得打跌，“你讲故事可真有趣，谁要利用谁，谁要当官？简直是一塌糊涂。”

    “妈的，还不明白么？刘焉要到益州，当益州刺史。益州原来的刺史叫郤俭，是个贪官，而南郑苏固呢，一丘之貉，所以刘焉一来，肯定要向这两个人开刀。张修正是冲着这一点，才敢放我，取悦于董扶的。董扶回去一报告，刘焉自然要不满苏固的做法，到时候益州刺史做稳，把南郑太守一换，苏固不就完蛋了吗？张修想做太守，怎会不极力巴结刘焉呢。”

    小清这才点头，道：“可不是我不懂，我的逻辑比你们都好──只不过是想听你多讲讲话呢。”最后一句她凑到我耳边才说，咯咯地笑着，很快活的样子。

    我又想去抱她，她轻轻闪开，递给我一把很薄的小刀，道：“别闹了，这把刀给你刮胡子，把胡子刮净了，或许……或许会好看些。”

    我拿着小刀，喜道：“哪来的？”眼见是双面的利刃，做得十分精致。小清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捡来的。”

    前行片刻，便见林中有一处安静的池塘。就着水，我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又洗了把脸，不觉对着池塘里的倒影出神。突然，一块石头飞进水里，荡起无数涟漪，顿时看不真切。我抬起头，小清站在塘边，倚着树，含羞望着我，眼里俱是笑意。

    我感觉心跳加速，赶忙克制地吁了口气，走到她的面前。“怎么样，看傻了吧？我颜鹰漂亮起来，还是值得美人眷顾的哦。”

    小清笑得银铃一般，突然脸红耳赤，撒腿就跑。我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边跑边喊，“别走啊，这里山清水秀，景色不错，不如我们就在这儿订婚吧，那该多么诗情画意。小清，小清！”

    她故意跑得慢了，让我一把抓住，红霞满面地道：“你，你怎么这样放肆？我……”我一下吻上去，她唔唔连声，便讲不出话来。

    此时已近黄昏，暮色沉沉，照得山林如同火燎一般。我吻着她颤抖的嘴唇，轻轻托起她娇美的脸庞，道：“你真的不愿意嫁给我吗？”

    小清笑着，只是摇头，眼睛里满含羞涩。我默默地迎向她，将克制已久的欲望统统爆发了出来……

    楚小清偎在我怀中，望着月光里的池塘。月亮升高了，远方的山影黑黝黝的，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池塘一半被月光照着，另一半被山影遮挡，但界限却并不分明。布谷鸟在远处清脆地叫着，声音悠扬，仿佛池塘的水波都因此泛出涟漪。我搂着她，感受着飘入鼻尖的、那发际间温存的淡淡香味，刹那间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小清用低低的、令人销魂的声音悄悄问道：“我……我满足你了吗？”

    我重重地点了下头，吻了一下她皎好的耳垂。她的声音有点伤感，便立刻让我知道她又想起了什么，“别对自己在意了，我敢发誓，你绝对和我是一样的！我爱你，小清。不管你想什么，它不会改变。我非常认真地，要告诉你这一点。只是──”我停住口，看着她道：“只是我一想到五十年后，你会失去这一切……”

    楚小清淡淡一笑，吻了吻我的嘴唇，“那个啊，到时候再说吧。只要有了你，我就有了生活下去的勇气，即使再少活十年，我也愿意。我知道自己的生命被限制了，不过那反而更好，这会让你知道我来之不易……”她回过头，眉毛一挑，狡黠地笑道：“如果你奢望天长地久的话，那就再找一个好了。”

    我摇摇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我得到你，就好像得到了一切，什么天长地久，我全可以不要。小清，我只求你终生幸福，永远不要愁眉苦脸，永远不要伤心。”将鼻子凑到她的颈肩处，轻嗅着她身体的香味。沉默半晌，笑道：“你身上的伤口好的真快，刚才我看见它已经脱盖了。”

    小清低声一笑，握住我搂着她腰部的手，“你好色哦。其实，那是我体内高能再生酶的作用，我的伤口恢复得比普通人要快得多，而且不容易留下痕迹。我没有肢体的痛感，因此列切斯只能通过脑部电击来刺激我。”

    “别谈他了，”我微微有些不耐烦地道，那个臭老外，竟对我夫人下那么重的手。还好跨越了许多世纪，否则一定把他剥了皮吃烧烤，“对了，你脚后腱那两块金属是什么，有特别的用处吗？”

    小清轻轻地道：“那是我启动加力装置的外口，每当遇到紧急情况，我可以很快地逃离。”

    我“哦”了一声，心道：原来你那天脱离巨石，就是用的这个。不愿触到这些伤心处，便转口道：“我们还是快去南郑罢，杨速若被抓了，定会吃好多苦头，那些伤，可比砍了脑袋还难受。我吃得够了，可不愿让他们给我兄弟也受同样的罪。”

    南郑城外。入夜。

    我们潜入城下，小清道：“我背着你，你可务必要抓紧了。”我方抱住她的脖子，便觉身体一轻，她已跳上墙面，敏捷地朝上爬去。我觉双脚无从着力之处，轻声道：“我能勾着你的腰吗？”

    小清不答，三两下便上到城墙顶上，放下我道：“别只顾自己舒服，你也得多动动脑筋，以后若再爬城，就换你来背我。”

    我干笑两声，心道：我不背你都爬不上来，要是再背上你，估计没爬二米就得摔十跤。看看左侧，隐隐有巡逻人影，连忙转移话题，笑问：“小清，还记得怎么救欣格的吗？”

    五分钟后，两具被剥了衣服的尸体从城上扔了下去。我们摇身一变，已然成了南郑卫戍部队成员，大摇大摆地往来盘查，找到路便往城下行进。小清把脸抹得漆黑，两点眸子忽闪忽闪，“南郑城糟糕透顶，连巡逻的人都布置不好，这样的散兵游勇，既没纪律，又没战斗力，可见当官的是傻瓜一个。”

    我笑道：“谁说不是呢？苏固是个暴政专家，镇压人民很有一套。但张修说他毫无军事知识，而陈林骂他只会玩女人……”望着小清，嘿嘿一笑，“他越傻，我们就越有把握，你说是吧？”

    小清回避着我的目光，假装没听见一样。我心道：若在以前，我讲如此的话她一定会不理我，说不定还会搬出101来，象顶大帽子似的盖住我。现在是什么因素在起作用？我的每一句话，她都尽量不反驳，处处都好像讨好我似的。暗道：她能待我这么好，说明我的付出是值得的，我对她，可真的从来也没敷衍过。

    城门口，两队士卒站得笔直，我玩心忽起，道：“打个赌，那两队人是张修的人。”小清微笑道：“赌什么？”

    “我赢了，你陪我一晚上。我输了，我陪你一晚上。”

    小清呸了一口，羞道：“谁要跟你打这种赌了？”

    我哈哈大笑，顿时引起门口那些士卒的注意，叫道：“你们干什么的？”

    我干咳了一声，拱手道：“在下乃东门城卒，因苏大人叫我看看，城西还是不是张修的人马。若是，便该兄弟们换防了。”

    那些士卒闻言鸦雀无声。突地，一人刷地抽出刀来，怒道：“回去告诉你们守备，想占城西的地盘，那是白日做梦！我等奉张将军命驻守此地，已有数年，也没见苏大人敢动我等一根毫毛。格老子的，你们这帮鼠辈，打仗的时候，都死哪去了，现在这么神气活现嘛。弟兄们，劈了他！”

    我落荒而逃。窜到城内，才对姗姗来迟的小清大笑起来，伸出两指头，作出得意非凡的样子。小清急道：“那不算的！”

    “怎么不算。”我故意急她，“那是铁板钉钉，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

    她噗地一笑，轻轻踢了我一脚。突地敛容道：“前边来人了。”

    我望了望，立刻和小清执矛挺胸迭肚地行进过去。那些人和我们相视，都恶狠狠地，走过去还兀自议论：“那两个小子面生的很，是不是张修的手下？”“招子倒挺利的，可身上脏得很，就像一年没洗澡了。”

    我也大声向小清道：“这些鸟人是不是张修手下，他妈的，把他们都做掉！”

    骂骂咧咧间，已走到大牢门口。我认得这片建筑，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就是这里，那两个匹夫，把我打得死去活来，还商议着调戏城东的蔡寡妇。绝对是人渣，人渣中的人渣！小清，这里没你的事了，我自己进去把他们都做成肉干，保质保量，口味地道，绝对是送礼的上乘佳品。”

    小清一脚蹬向大门，那门闩从内折断。门内传来叫声，道：“什么人，敢私闯大牢，来人，来人哪！”小清挥矛直冲向迎出的一队狱守，我也虚张声势地在后头大叫：“别过来哦，我很厉害的哦！”只听惨叫声、骨头断裂之声不绝，小清在前杀出一条血路，我堂而皇之地踏着尸体，往里疾冲。

    “来人哪，来人哪……”那刚刚还意气风发的一名军官，此时像一条到处逃窜的癞皮狗，方唤得两声，人已被挑到天上。没等他落下，小清又像长了眼睛似的，将躲在门廊后的两名士兵串了糖葫芦。一个个头矮小，却凶神恶煞的士卒持刀向我扑来。我二话不说，一矛把他穿了个透心凉，狠狠道：“别找我，找她去。”

    片刻，狱卒已告肃清。我翻遍尸体，也没找到毒打我的那两人，道：“这里说不定还有人，要注意了。换把快刀再下牢，长矛在室内施展不开。”小清点了点头，便在监狱中四处勘察起来。转过一条走道，便是长长的牢房，几束火把有气无力地烧着，更显出阴暗。我大叫：“杨兄，杨速！你在哪儿，杨速！我来救你了。”

    牢房里静寂了片刻，顿时从栅栏中伸出无数手来，哭叫道：“我是杨速，我就是杨速！快点把我放出去！”

    小清吐了吐舌头，道：“可好，你有了那么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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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北赴司隶（一）

﻿“会不会关在地牢？”小清打开通往地下的阶梯，一边问道。寻查了半天，牢狱内分明没有杨速的影子，搞得我很是恼火，道：“分明是得了确切情报，居然连人影都找不到。若再没辄，就把这儿关的人一股脑儿统统放掉，看他们怎么办！”

    从光秃秃的地牢上来，人已又累又疲，只想杀个把人刺激一下。此时，突听牢狱外又有打斗的声音，随着几声惨叫，一条大汉精赤着上身，暴叫道：“兄长，颜大哥，你可在么？颜鹰大哥，我杨速来救你了！”

    我又惊又喜，方想发声，便听牢内又乱成一团，栅栏中伸出手来，大哭大闹，“好汉爷，我就是你的颜大哥……”“格老子的，我是颜鹰，怎么还不来放人？”“我就是颜鹰，呜……快点放我出去。”

    小清又好气又好笑，道：“这帮人被关疯了，无论谁来，都这样么？”

    我们持刀跳了出去，杨速一惊，长刀作势欲劈。我半边脸探到明处，他顿时又惊又喜，单膝跪下，泣道：“兄长，小弟来迟一步。你无事么？”

    我望望小清，笑着搀起他，“有你嫂子在，我不会出事情。嘿，你怎这个样子？是不是被毛脚小兵缠住啦？”

    杨速身上破烂不堪，方才还精神抖擞，被我一说，便不好意思起来，连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可能是由于小清的缘故，杨速恭敬行礼道：“杨速见过兄嫂。嫂子病愈，实是天大的喜事。不过此时南郑兵马已经得报，向此地赶来了，杨速备得大车一辆，停在外面，请兄长、嫂子赶快上车。”

    我止住他，急速将李升叛变、队伍离散一事简单讲了，杨速顿时惊呆，半晌突地流泪道：“……怎会如此？我实在没想到，他会出卖兄长……”

    我从一体形较高的尸体身上扒下衣服、铠甲，替杨速穿戴，一面道：“嘿，你做官的本领可不如李升哪，可是对人有情有义，他又怎能比了？唉，以后我得擦亮眼睛看人呢……对了杨兄，你中了那老头儿的计后，是怎么发觉的。”

    杨速垂手拭泪道：“……我被遣去捕药引，后来听到喊声，才知道上当。当日未在山头找到兄长，便想晚上来偷袭监牢，救出兄长。不想兄长已然设计脱身了。”

    我强笑道，“我以为你被关起来了呢。巴巴地赶来救你，倒令我们撞在一块儿了。好了……以后你别冒险了，可要照顾好自己。新儿无事，在城外等我们呢。”

    杨速闻言张开了嘴，喜得一跳，道：“真的？”顿时热泪盈眶，“多谢兄长相救，我原本以为新儿他们必不能活。兄长是如何施救的？”

    “以后再告诉你。”我笑笑，忽地一瞧，地上新死的人众，俨然有鞭击我的那个。心头大悦，想：是杨速把这小子干掉了，他可替我报了一个大仇。转头看看小清，做了个放人的手势，她和杨速便会意地去了。

    不一会儿，犯人大军便乱哄哄地蜂拥而出，抢衣服、抢兵器，发声喊，一齐过来谢过我等，便冲出大门而去。

    “从城北出去。”我叫道，和小清跳上马车，杨速亦跳到车上，一提马缰，嗖嗖两鞭，打得两马跃蹄，直向北面狂奔。

    犯人越狱，看来早有人通知太守。南郑城不一会儿便警锣大作，火光燃起，从四城冲出无数兵卒，密密麻麻地开始封锁，盘查。我惊道：“不知张修怎么样了，看这般架势，恐怕连只麻雀也飞不出去。”

    小清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张修！他是领兵将军，自然有办法应付。你该担心的，倒是自己。”

    我还未答话，杨速沉声道：“嫂子不必着急。杨速早欲为兄长而死，此次事态紧急，我当一马当先，杀散城卒，救得兄嫂出城。若是杨速有甚闪失，还望嫂子对杨新不吝眷顾。”

    我与小清面面相觑，心道：杨速不知小清手段，仍是这般义气，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对新儿交代！小声道：“小清，若真有情况，你尽量救他。我脑袋灵光，不至于那么快死。”小清微微一笑，道：“你们俩都死不了，现在废话少说啦。”

    马车继续向前奔驰，不一会儿，便渐渐有士卒拦阻。杨速横矛左冲右突，一手擎缰，隐隐有霸王之势，我不由心道：杨速是块天生学武的料子，若精练不息，再粗喑军法，恐怕将会是樊哙、灌婴之流罢？

    渐至北门，车行越来越慢。我看守兵队中，亦有拿弓持箭的，不免心惊肉跳。待其发箭，大呼一声，便扑去将杨速按倒。大车之上噗噗连响，篷上已中了数箭。杨速交臂谢过，便振臂大叫着下车杀敌。我急叫小清，她亦取矛跃下，我们便迅速往城门靠拢。

    杨速杀得性起，一矛捅在敌人胸上，折成两段，便索性拿两截兵刃乱打。小清矛若游龙，使将起来如有神助，挡开了大部分进攻。我亦不停挥动兵器，奈何艺不精熟，杀伤力奇低。

    那些人越围越多，弓箭手更是准备第二次放箭。小清娇叱一声，突地将几具尸体远远甩出，砸进箭手堆中。丢矛换刀，重入敌阵。那些城卒俱被她吓得连连退后，不敢再过分逼近。杨速冲到城下，大呼道：“快开城，快开城！”

    我冲向绞索，咬牙猛拽，那城门却绞丝不动。杨速大叫道：“这般人放下了千斤闸！”回头杀进敌阵，两眼血红，咬牙继续苦斗。

    小清猛然间从包围圈中钻出，俯身来到门前，我也从绞盘旁杀来，护在她身旁，叫道：“这东西很重的，你当心闪了腰。”

    小清嗯了一声，十指插进土里，夹在铁闸之中。微微一用力，顿时将千斤闸托起尺把。

    我热血沸腾，高叫着返身杀过去，喊道：“杨速，去帮一帮手！”杨速铠甲糜烂，回头一看，不禁精神大振，“兄长，你们先出城去，不要管我。”当下护着我一直退到城门。

    小清已将闸门托起半人高，道：“你们从底下钻出去。”我急推杨速，他叫了几声，只得先行钻出。那些城卒看见我们如神祇一般，威猛无比，举兵刃俱是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再不敢靠近一步。

    我刚钻出城门，便见铁闸一松，震天动地地落在地上。小清和身一滚，只听杨速喘气道：“快走，他们会到城头上放箭！”眼见四周俱是荒野，连一棵树也没有。我们三人跌跌爬爬，方才离开了一箭之地，便见城上灯火忽地亮起，众兵士俱是朝城下狂射。我们早就去得远了。

    又跑得片刻，我一屁股就倒在乱坟岗前，呼哧呼哧地喘气，再也爬不起来。心道：这趟来得冤枉，一分钱也没捞到。为今之计，只有沦落街头，卖艺为生了。弄不好被买去当男妓，也有可能。奶奶的，为了生存，拉皮条就拉皮条，反正也没什么丢面子的。喘息道：“小清，你身上还有银子吗？”

    小清也坐了下来，道：“不是都给你拿去了吗？现在一两银子也没有了。对了，怎么刚才忘了在牢里搜刮点儿来。”

    我大笑，“搜刮这个词儿用得好！杨兄，怎么样，可使得么？我看你好像十几年没喘过气一样。”

    杨速亦是大笑，喘道：“我……我真佩服嫂子！她一介女流，力气比我还大，关上的千斤闸，这么不费气力，就托得起来。记得兄长说过，嫂子十倍于你。哈哈，我杨速这才相信，兄长没有言过其实。”

    小清微笑道：“过奖了。其实很多方面，我都不如他。我只不过身体特殊一些罢了。”

    这话杨速定是不懂，却仍是大笑，道：“痛快，痛快，我杨速从没这样痛快地打过仗！”笑声忽敛，又道：“只是我现在更为痛恨李升了。为了当官，竟然出卖兄长，成了苏固的走狗。我听说那神医亦是苏固收买的爪牙，经过城东时，正巧看见他得意洋洋地在酒馆里胡吹，便伏在小路上杀了那厮。”

    “哦？”我十分快意，“你的运气真好，我被他卖了以后，虽然想报仇而一直不得其更。地牢里那几个匹夫更是轮流打我，到现在有些部位还不能动弹。”心道：刚刚拼死苦战，伤处却像没事儿一般，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我和小清温柔地缠绵了一场，也有些帮助吗？

    “兄长受苦了。”杨速黯然地道，手指握拳，关节嘎嘎作响，“我真后悔没有说服兄长不要来南郑，那样或许李升的狼子野心，便会暴露无遗，我们也不至于招受这么大的挫折。”

    我长叹一声，苦笑道：“李升此人，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爱多说话，所以我一直没法深察，只觉得他挺有才干，才委其重任，没想到他到底曾当过朝廷命官，不把我们的草职放在眼里，阴谋造反。最后还准备将队伍带到苏固手里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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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北赴司隶（二）

﻿杨速哼了一声，突道：“我倒忘了问了，新儿没事，那郭阜、丁六他们如何呢，那些个老弱妇孺，又都怎么样了。”

    小清道：“他们原本和新儿在一齐，他们获救后已一无所有，便各自离散了。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也许是回家去了。”

    杨速和我俱是沉默。我们知道，金城郡的“家”里，恐早已不妙，而这帮人，没钱没粮的，能走多远，都是个问题。难过了半天，我叫道：“好了，不去想他！”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尘土，“我们往城西走，新儿他们都在。趁着现在没人，赶快离开罢，若这关上有人也像我夫人一般威猛，那追兵很快就要来了。”

    我们三人跳起来，绕着路跑。杨速不解地问道：“大哥为什么要选北门出城，这里地势狭窄，若带百八十人突击一下，我们就得束手就擒。”

    我笑道：“你当我没长心眼哪？那起闸的绞索被我弄坏了，要不然我也不敢在这里歇着。还有，若从西出城，那帮人定要把西面一带，都搜寻遍了，若我们还没赶到，新儿手无寸铁，不被活捉么？”

    于是杨速、小清俱是点头，绕到西头又走了数里，便看见那辆护我出城的大车静寂无声地躺在林中。杨速高叫几声“杨新”，竟声息全无，不禁惊道：“兄长，他们是在这里的罢！”

    小清沉着脸，左右看看，提起刀，静静地地朝大车走去。我摆手让杨速勿动，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小清摸到车前，突地挥刀砍去，顿时车中滚出数条人影，抽刃凶猛地和她缠斗。

    杨速再无可忍，大吼一声，疯虎般冲进围中。我见那几人装束不对，猛然省悟，急忙四下找寻，又往车后林中摸索。片刻，见丛林中两具尸首，正是袁黥、马凉！

    “新儿！”我狂叫道，头脑一昏，什么都想不出来。耳听得车前惨叫声不断，突然想起什么，吼道：“给我留一个活口！”

    厮杀声顿住。我走上前，却全是被砍得稀巴烂的尸体，连半个活人也没有。不免又急又气，道：“你们去看看，四周还有没有别的尸体。”

    杨速一个箭步，跳了过去，半晌，皱着眉头回来道：“那两个是谁？”

    “跟新儿一齐的，是张修的手下，马凉、袁黥。”

    “杨新呢？”

    我环顾四周，心头恐惧之切，无以言表。当下只能大叫大喊，祈求老天开恩，把我的新儿还来……直喊得声嘶力竭，好半天，才突地看见一条黑影从一棵高大的树上慢慢滑落。那人一跃抱住了我，满面惊骇，半晌说不出话来。

    “新儿！”我赶忙蹲下，看看她有没有受伤，“你有没有伤着？他呢？”

    杨速亦蹲下，唤了妹妹一声。新儿回过神，高兴得哭了起来，一头又扑进他的怀里，“陈叔叔引开了坏蛋，往……往那边去了。”用手指东，又看看地下，哭道：“他们……他们偷袭我们，杀了陈叔叔的帮手。”

    新儿无事，我提到嗓子眼的心便又放了下去，定了定神，道：“杨速，好好看拂新儿。小清，我们去东头看看。”

    转悠半天，才发现陈林躺在一堆烂草之中，面向下，像是已死了一样。小清伸指一探他的脖子，道：“伤得真重，不过还有口气。”我把他翻了过来，其胸前、脖上俱是伤口，血仍是不停渗出。缓缓睁眼，头一句话便是：“我死了没有？”

    我把他背到车上，此时杨新已是将贼寇偷袭，如何杀死马、袁二人，陈林如何引开那帮坏蛋，让她悄悄躲到树上的过程一一讲了。我看看打劫者的尸首，都是剽悍魁梧之徒，不禁额上出汗。当下仔细搜了搜他们，居然弄出不少银两。

    “是一帮专门打劫路人的强盗。看来白天早已踩好了点，晚上突然下手，才搞成这样。若非陈林机智，引开他们，新儿这次……”

    杨速亦感激道：“陈兄弟救了新儿，我杨速便欠了他一条命。以后他若有什么吩咐，我杨速决不推辞。”

    我笑道：“你啊，就是粗鲁。他如叫你吃屎，你也会吃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只不过不要讲场面话。什么若有吩咐，决不推辞……他决不会有难处就找你，你却需随时随地的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这才称得上君子。”

    杨速毫不介意，叹了一声，道：“兄长讲的，总是对的。我杨速可找不到这么多道理，看来只有以后慢慢向兄长请教了。”

    小清嘻地一笑，道：“别听他的。他讲的都是歪理，看上去念念有词，其实都是废话。”

    我大乐，抓住她的手，道：“你现在又有什么道理了？别忘了我们打的赌。”

    小清脸一红，任由我抱她。杨速扭过头，笑道：“兄嫂原来感情如此的好。小弟和新儿去看陈兄弟，先失陪一会儿。”便将新儿也拖得去。

    我亲了亲小清的面颊，松开手道：“别忘了，明晚你陪我。”

    小清大羞，扭头道：“什么嘛，你就知道欺负人，赌赢了就要我陪，赌输了你要陪我，不害臊……那还不都一样的！”我听她发急说出了真话，哈哈大笑，“知夫若莫妻也，还是娘子比较懂事。今天我先陪陈兄弟，明天我们就去洛阳。来一趟也不容易，找点乐子才是真的。听说洛阳乃是购物天堂，我心驰神往很久了。”

    做出一副陶醉的架势。小清咯咯笑道：“你又触动了哪根神经？”

    我一本正经地道：“劫狱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又小又脏的露天厕所，这使我对南郑的卫生状况深表担忧，于是便萌发了一个念头，想到首都去参观参观，看看那里的公共厕所是个什么样子。”小清掩着嘴，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我嘿嘿一乐，径直朝大车走去，一边忖道：自光武以来，繁华了二百多年的洛阳城，很快就要遭难了，它将被董卓施暴、蹂躏，而且还将惨遭火焚，现在不去，再等个年把便看不到了。心里不免又生出一点遗憾：这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还过得有什么兴味！自语道：“天下大事，自有曹孙刘那帮人承担，我何必跟在里头瞎起哄？什么名利、富贵，该丢的时候便丢了罢。”

    陈林伤得虽痛，但性命却没有大碍。据称三名匪徒包围了他，虽拼死抵抗，仍被创八处，两处本是致命伤，但伤得不深，陈林又机灵地倒在烂草堆中诈死，才免掉杀身之祸。杨速感激他救了妹子的性命，彻夜看护。新儿亦仔细帮他洗净、包扎伤口。是夜，大概谁也没有睡好，我一边倾听着南郑城的响动，一边想着张修、董扶，这两个说什么也救了我一命，眼见我要离开了，却没一点动静。我站起身，看着就要黎明的天色，心中思潮汹涌，不免叹息。

    “颜鹰，你看那颗流星！”小清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轻松地喊道。

    我举头望去，天上灰蒙蒙的一片。不过还是找到了那颗正在下坠的星星。它有一阵非常耀眼，拖着长长的尾巴，滑了个弧线，跌落到极遥远的北方。

    “你许愿了吗？”小清笑道，“书上说，欧洲人在流星下坠的时候，往往会许愿，认为那很灵验。”

    我赶忙双手合十，嘀咕了两句。小清咯咯道：“晚啦，它掉下去，再许愿的话，就不灵了。”我哈哈大笑，道：“谁说不灵，我的愿望是企求你永远被我拴住，永远也脱不了身。我看现在已实现了一大半了。”

    小清嘻嘻一笑，看得出她并没有不高兴，“除非你变成个大马猴，否则我才讨厌一辈子跟着你呢！”我伸手去捉，她一扭身，笑着跑开了。

    陈林不太担心自己的上司张修，他这人呈典型的实用主义，信奉吃喝玩乐。我打听过了，他们全家都是张衡五斗米教之徒，最是崇拜师君。一听到什么治头、大祭酒之类的名词，就恭恭敬敬。不过据称，他偷吃了义舍的不少酒肉，至今还是好好的，不免对教义产生了怀疑。

    我很欣赏这小子，一个真正的无神论者，一个敢于和封建思想抗衡的古代人。虽然大家都很清楚，这家伙不过是个痞子罢了，但往往只有这样的人，才足以干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因为他们无所顾忌，没有上下等级观念，没有正统思想的约束。就像曹操，其人小时也如此类，通知深入调查，我们会发现，这些人的形成都是与家庭有密切关系的：曹操表面上是“汉相国参之后”，实际上到了恒帝年代，曹操的父亲却是被宦官领养的，因此史书上有一句“莫能审其生出本末”，看得叫人咋舌，就在这么“乱”的条件下，曹操出世了。

    因为这层复杂关系，曹操小时候便自由散漫，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我现在却感到，曹操若非从小形成的不羁一格、机敏善变的性格，到大了必不会成为枭雄。他的家庭，在其教育和培养方面，虽没什么突出建树，但潜移默化中所作“贡献”，确实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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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北赴司隶（三）

﻿由此看看陈林，其父小时过世，其母因貌美被迫改嫁，其继父酗酒……简直和现代小说如出一辙。陈林常常夜不归家，流浪在外，父母亦不去管他。而当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时，毒打和责骂相继而来。十四岁那年，陈林入伍。南郑苏固能人不少，其一名曰许旌，文武全才，深得兵士敬仰。陈林在其手下五年，学到了不少知识，也增长了不少见识。然而许旌因一小事被苏固处死，陈林亦改投张修门下，充任狱守至今。新儿向我娓娓道来这些情报时，我很怀疑，像陈这种“人渣”，竟然也会向人诉苦，是不是在着力扮演倒霉蛋的角色，或是另有什么企图？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晨起便有阵阵暖风吹拂，叫人困倦不已。杨速看似几晚都没睡好了，眼睛通红，走起路来显得无精打采，“兄长，该出发了。”

    我点点头，往南郑城又看了一眼。四下寂静，林中弥漫着浓浓的湿气，却是毫无人影。心道：张修老兄，你若听我的，现在恐怕出城许久了。但愿你和董扶都能平安无事，我们也算是个朋友，你的人情，我不会忘记。扭头道：“杨兄，将大车上的马儿解下一匹来，你们坐车，我骑马。不然的话显得太挤。”

    杨速嘿然一声，径去卸套、装鞍，新儿走到我身边，道：“鹰叔叔，我们该往哪儿去啊？”

    我笑道：“自然是先去填饱肚子。吃饱了再说。”摸摸她的脑袋，只觉对她疼爱总是少了，柔声道：“新儿肚子饿不饿？待会儿到了集子，给你买好吃的。你先回去车上吧。”

    小清走过来，手上摇晃着一个黄巴巴的口袋，道：“这是昨天劫匪留下的干粮，你们饿了，就先吃一点。”我眼睛一亮，笑道：“先给杨兄、新儿吃，他们都饿坏了。”见她转身回去，又补一句道：“给杨速时，就说我吃过了。”

    杨速此刻已套好了马，径去赶车。推辞了一番，才接过干粮，三口两口便吃完了一块，想了想，却又将另一块的大半撕下，递进车里。我跨上马，胸口一酸，忍不住忖道：他们兄妹俩真好。杨速性善，其妹文静可爱。可为什么这些好人总得不到好报呢，先是死了爹娘，后死了二妹，最小的妹子又老是被人欺负……暗暗下定决心，将来要替新儿找个最好的丈夫，天天就像小妹妹一样地疼她，一辈子也不欺负她，还要替杨速谋到个高官厚禄，满足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为将当帅。

    杨速一提鞭，吆喝了两声，马车已缓缓往北开动。我纵马跟在旁边，道：“先出汉中郡罢，留在这里，心就没有底。杨兄，你问过陈林路程了吗？”

    杨速点头道：“陈兄弟很熟悉路途。从南郑，先到褒中，再从褒谷越山至武都郡，从故道北上，可达陈仓。那里离长安，约摸五六百里。”

    我心道：这就是没有飞机的坏处。绕这么个大圈子，只是为了躲避追杀罢了。若开着飞机，径自越过苏固头顶，嘿嘿，就算他有天大本事，也逮不到我们了。道：“看来这样走是远了点，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沿途也找点事做做，若哪里饥民闹事，再杀几个马老二，抢些盘缠也好。”

    杨速苦笑，“一个马老二，已折腾得我们背井离乡，尝尽苦头，若多杀几个，那还不翻了天啦！我可不敢去想。”

    时非一日，于路换了好些马匹，修了好几次车，风餐露宿，总算到了司隶。蜀地的山真他妈不是人爬的，有些地方要靠人驮车，才能上得去。虽然有路，行程曲折，费时甚多。

    走不了多少日子，盘缠已然精光。小清上山擒虎逐豹，我们才得以吃了几顿烤肉。陈林伤势愈后，也加入捕猎行动，其人特别会吃，有一阵子我见到烤肉就恶心，他却和着蘑菇、木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菜蔬一起烧，加点盐巴，味道便特好。剩下吃不完的肉，他还懂得盐腌之后挂在车上晾干，若天热起毛，便用刀细细铲去，其甘美的滋味连杨速都赞不绝口。

    不过漫长旅途中，所有人都觉得了小清的特殊地方：她不吃东西，也不喝水，更不用休息，虽长途劳累，却美貌如初，不像我，变得跟猴一样。我懒得讲古怪的事情，便言其神仙护体，反而更增了众人的敬畏之心。陈林怕她，可能因为那天小清杀人的样子罢，一见面就作揖，还口称“婶娘”。这件事弄得我一直不愉快：你想，小清是婶娘，我就是叔叔辈了，我有那么老吗？所以我逼着他叫我哥哥。但其死活也不同意叫小清“嫂嫂”，说神女会惩罚他。这样以来，便成了怪事，以至于小清有一次开玩笑道：“你现在可是我的侄子了。”

    唉，罢了，我这辈子注定是要当灰孙子的。不过，这一路上有我在，总体上讲还是热闹的。谈谈笑笑，虽缺少物质基础，有时饥一顿饱一顿，仍觉快乐非常。每天早晨，必聊天两个钟头。然后大家分头打猎，如食物中意，皆大欢喜。反之，则也不必愁眉苦脸，午饭喝点野菜汤，讲长征，“苦不苦，想想红军二万五”，作思想教育。

    时非一日，总算到了陈仓。我喜出望外，以为将见到人间天堂。但是触目之下，除了险峻的谷道与极为牢固的城垣，皆是不起青黄的土地与贫困交加的百姓们。天气大旱，农民们不懂得蓄水耕作，田里都皲开了，哪还能种什么粮食？陈仓街头，谷价卖到九万钱一斛，我们咬牙结余的零钱，至此才感到一文不值。

    杨速道：“兄长，方今黄巾作乱，为的就是天下这些百姓。我看他们收不到谷，官府、豪强还照样来收租子，那不造反才怪！”我叹道：“谁说不是呢。这个样子，看得我真是心也冷了，胆也没了，还是回头去山里捕猎为生罢。”

    小清嘿嘿一笑，道：“那时候谁说要来的，现在倒第一个打退堂鼓，真没脸。”我哈哈大笑，强自振作道：“谁打退堂鼓了？我颜鹰从群众中来，回群众中去。大不了再依靠他们造一次反，杀到长安，杀到洛阳，把当官的，当皇帝的，统统干掉。则世界再无强权政治，再无剥削、压迫，再无落后、贫穷……”

    小清见杨速等人脸色变了，笑着打断我道：“别想入非非了，还是考虑一下现在怎么办吧。我们没钱没粮，这儿又不能打猎，千万别饿死街头。”

    我挥鞭遥策道：“先到城里看看，找个酒店什么的，打个尖。好久不沾人间伙食，我都要成仙了。”

    众人一起大笑。杨速提了提缰，发觉马儿仍是有气无力地，吐着白沫，拉得东倒西歪。

    我见他又赶了两步，那匹瘦马终于支持不住，四蹄跪倒，大车吱嘎停住。杨速跳下车来，表情说不出的难受，“这马快累死了。兄长，不如我把这马卖了，也省得它跟着我们受苦。”

    我拍了拍自骑的马，肩胛亦高高耸出，脖子又细又长，连鬃毛亦不是原先那般油滑了。下马道：“那把我这匹也卖了罢。”

    众人下车，陈林便自告奋勇和杨速同去卖马。我望望四周，见一棵大树，生得枝繁叶茂，许多过路人都在其下歇脚，便伸手一指，道：“你们快去快回，我们在那儿等。”

    两人应声牵马而去，我径和小清、新儿走近大树。新儿道：“鹰叔叔，我去那边水井弄点水喝，你等着我啊。”我望望水井，尚在视野之内，便安心地道：“小心别掉到井里，喂了王八！”新儿嬉笑着自去了。

    几个憨厚的庄稼人见到小清，连忙挪到一边，而另一些登徒浪子般人物，却对她贼眉鼠眼地打量着。我心中暗笑，忖道：什么时代都有这种人，万年不会易色，瞧他们那副模样，与董卓之辈也差不多了。坐在树下，和小清相视一笑，悄声道：“若这帮人不礼貌，你不必动，看我的手脚。”

    小清微笑道：“大男子主义！假如你打不过他们，难道我也不出手吗？”

    我刚笑了一声，树后便转过一男子。其人身穿绣花袍子，戴儒生帽，眉毛淡淡的就像女人一般。动作十分轻佻，施了一礼，道：“这位娘子好生面熟，是不是绣坊里的姑娘？在下公孙生有礼了，敢问娘子，是否有暇陪陪本公子。”

    他眼睛霎也不霎地盯住小清看，手往前一探，便想摸一摸小清的脸颊。小清哼了一声，偏头躲开。却拿眼睛瞧我。我强忍怒气，站起身，十分客气地道：“公子请坐。”

    小清一惊，一副讶然的表情。那人笑吟吟地，道：“你瞧见没有，这个地方现在就归我了。姑娘不必和这种人计较，在下怜香惜玉，可是会好好地疼爱你的呀。”毫不客气便欲坐下。我站在他背后，看见小清羞红满面的样子，心道：你还真忍得住不出手。我说的话，你就这么听吗？奶奶的，看来非得老子亲自来了。你这狗杂种，屁股撅得这么高，知不知道你已犯了兵家之大忌讳……撅成这样，人家不踢你吗？咬着牙重重一脚踹上。只听哎呀一声，他俯身跌在地上，对着泥巴猛啃，连话也说不上来。

    树下的众人一起大乐，小清也不由笑出声来。此时，树后突地又转出几人，横眉怒目道：“小子，你找死，敢打我家公子！”俱是从腰带上拔刀出鞘，那些乡人、行路者都发一声喊，四散逃去。我心道：怪不得尽被别人欺负。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基本原则都忘得干干净净，人家小刀子一亮，便屁滚尿流地逃了，算什么英雄。转念一想，又觉好笑：他们又是什么英雄了？都是些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农民罢了。要他们起来反抗，非压迫到其不能忍受为止。中国的农民，当真是太老实。

    那几人见我愣愣的，更是飞扬跋扈，两人忙着过去搀扶“公子”，一人杀气腾腾地道：“小子，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乃太守帐下别部司马公孙田大人的公子。嘿嘿，他叫你今天死，你就活不到明天！”

    我奇道：“真·的·吗？”轻松地坐在树下，摆摆手道：“小清，该你出风头了，上罢。”小清气得一跺脚，道：“还以为你多能耐呢，真笨！”

    那公子方自抹掉脸上黄土，刚欲发作，见小清站起，顿时眉开眼笑道：“娘子，若你回心转意……哎哟！”小清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此次踹得更远，一头滚到路边沟里，再无声息。那三人俱是大怒，挥刀向她攻去。

    小清手脚利落，片刻便有一人直挺挺倒在我身边，鼻孔流血，其状不堪。我哀叹一声，心道：小子，你真惨！敢明儿有空，我定会记着替你出殡。临死也要送你个大人情，叫你到阴间也感激我……小清，你真是没轻没重，这点点小事，所为何来？大摇其头，叫道：“别真打死人了！你下手太重，且牢牢记着，压强不要超过一万帕斯卡。”

    话音未落，突地又有一人飞来，此次人被打扁，连耳朵都在流血。我摇头退到树后，自语道：“士为知己者死，你们死得有价值，死得不冤枉。”咬牙切齿，“在公孙家做了那么多年狗，今天跳出来咬人，真可谓‘养狗千日，用在一咬’。他家的肉骨头，一定很好吃吧？”

    方自洋洋得意的当儿，新儿跑来，惊惧地偎进我的怀里，道：“婶婶怎么又和人打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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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剑客王越（一）

﻿走到沟口，我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行头，笑着对正呻吟呼痛的公孙生道：“公子慢慢休息。拙荆无状，回家我定要好好教训她。在下姓颜名鹰，嘿嘿，不好意思，把您老的三条狗给杀了。”

    回头便见小清瞪着我，忙改口道：“楚大侠真是风采不减当年，三拳两脚，便把……哎哟。”被揪住了耳朵，拖到树下，她却扑哧一声笑了，“你刚才说什么呢，见风使舵，可不是正人君子的行为。”

    我见她没生气，便搂着她的腰，笑道：“你老公可从来没当过正人君子。只有在小辈的面前，才会作出一副老学究的架势来。”

    小清满脸飞红，新儿亦是嘻嘻笑着，扭了头不看。我忽地心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般搂搂抱抱，未免有失礼仪。松开了手，干咳两声，道：“杨兄和陈林怎么还没回来？死到哪儿玩去啦。”

    新儿眼尖，指着东边道：“那不是来了嘛！”

    我仔细一看，正是陈林。不过不是脸面笑容，却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狂奔而来，大叫道：“大哥，婶娘，不好了！杨兄弟跟马贩子打起来了。”

    我急道：“怎么回事？”陈林奔到树下，喘了两口气，方道：“我们去卖马，正好一个红膛脸的汉子在强购马匹，说道我们的两匹马只能去拉磨，出价五两银子。杨兄弟当然不肯，那汉子便拉了一帮汉子，把杨兄弟围住了。”

    “你怎么不在那儿帮他？”我问道。陈林脸一红，轻声道：“我看人这么多，还是先回来请救兵罢。大哥，婶娘，他们要强买马匹，你们若在，也必不会依的，是不？”

    他这么怯生生的一问，连原本吃惊的新儿亦是笑了，我扭头道：“新儿，你跟陈林叔叔在一起，千万不要乱跑哦。小清，我们去看看。”

    我们赶到市集，正见一群人在街中观战。圈中，杨速被十几个马贩子困在里面，并无半点惧色。他连连大吼，已将围攻的多人抛出圈外。一马贩恶狠狠举棍打来，他手一挡，便将棍棒折成两段，再怒起一拳，打得那人眉花眼绽。

    “杨速神勇无比，若得你点拨，过几年恐怕不像个人样。”我窃窃笑道，并不急于上前。相反，杨速打斗时余光扫见我们，眼睛更是一亮，拳风大疾，围殴的众马贩无不游走，连那个红膛脸的大汉也不敢轻拈虎须了。

    小清听我意思，明是夸奖杨速，实是大拍她的马屁，笑道：“阁下太过客气了。杨速的武功和拳法，和我是不同的两条路。我脑子里，可没这么乱打的功夫。”

    我哈哈大笑，道：“你若对他讲这些，可会破坏了他的积极性哦。你看我多有耐心，从和他相识起，一直在教他兵书、战法，现在他的脑子，可比以前好使得多了。”

    小清臭我道：“别做梦了，你教给他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整天没正经的，我看他是越来越笨了。那一天我们捕猎，他居然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想守株待兔呢！”此话一出，我顿时笑得喘不过气来，“有这回事？哈哈，哈哈！得告诉新儿，这个新发现，哈哈，在历史上还是首次。”

    红膛脸的汉子见我们旁若无人的谈笑，似有怒色。我一边笑，一边对小清耳语道：“你盯住那红脸的家伙，他是这帮人的首领。把他打倒了，就是石头里，我也要榨出点油来。”

    杨速力敌数人，仍是屹立不倒。众围观者欢声雷动，叫好助威，红膛脸的汉子不免发急。小清突道：“他手上有一把刀子，是不是想暗箭伤人？”

    我闻说此言，急忙飞奔突入围中，将杨速推开。众人一起停手，我叫道：“是好汉的，便将暗器放下，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

    众人见我语气锵锵，一齐望着红脸汉子。那人脸孔更红得发紫，怒道：“你敢骂老子鬼鬼祟祟。休走，看刀。”抓起匕首便刺了过来。

    我缩身一闪，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强买别人马匹，还围攻卖者。这样的欺行霸市，不怕官府追究么？”一顶大帽子一压，顿时围观人群中便有人起哄，声讨之声一片。红脸汉子恼羞成怒，道：“吵什么吵，弟兄们，把他们都给我杀了！老子今天便是强买，又如何哩！”

    小清大怒，方要动手，忽地一骑骏马往人群中急驰而来，一中年骑士远远叫道：“住手！大庭广众之下，公然造次，不要脑袋了吗？”

    围观众人纷纷让出路来，那马双蹄跃起，稳稳当当地停下，那中年骑士这才飞身下马。他腰胯长剑，显得威风凛凛、极是雄壮。红脸汉子一怔，道：“你是谁，敢来管我王亥的闲事。若不想死，便滚得远远的，否则刀枪可不长眼睛。”

    那人冷冷一笑，道：“凭你们，还配挎刀弄枪吗？此事，我管定了。你们若不服，一齐上来便是。”

    我拉着杨速退到一边，心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们算欠你个人情，等你不行了，再还你就是。小声道：“这年头真是英雄辈出，你杨速可以以一敌百，难道人家就不行吗？”杨速点头称是，又赶忙附耳道：“那红脸是个头头，极是可恶。买一匹马，只出五两银子。”

    我嘿嘿地捋袖子道：“待会儿把他放倒，老子倒要看看，他的口袋里有几个五两！”

    方说话间，那中年人已抽出长剑，与一帮马贩动起手来。红脸汉子王亥俨然换了一把大刀，连声吼叫，朝那人狂劈不已。中年人不急不慌，挥剑与他们周旋，我见那么多人围他一个，也自沉不住气，道：“这怎么打，这怎么打得过呢？小清，小清！”

    小清走过来，眼神奇怪地望着圈中，“你别急，我看这人是使剑高手，他的剑法，我还从未见过。”

    我凝神看去，只见他使剑护身，圈中诸马贩，便像是遇到魔障似的，再也进不了一步。过得片刻，我只觉那人剑气越来越凝重，一挥之下，顿时有五六人跌倒在地，连连呼痛。我顿时惊疑不定。心道：以气驭剑！呀，他是练气功的么？哇，这种时代，就有这么了得的剑客！看来我又得拜师了。再看时，只见王亥上蹿下跳，虽极是剽悍。但无论如何也救不了急。只过得片刻，他的手下便倒得一个不剩，其人又惊又怒，挥刀猛攻那人下路。

    我大骂小儿卑鄙，眼见长刀在那使剑人腰、腿间晃动，忍不住就想上去给红脸人一顿老拳。转头看看，小清似在揣摩那人剑术，神情专注之极。而杨速则看不太懂，东张西望地找寻着两匹瘦马，刚刚乱了一阵，现在它们已是踪迹全无。

    王亥忽然呀地一声，长刀落下，整个人也委顿在地。小清一皱眉，道：“此人是个危险人物。他剑术太高，如一般人，数十个也困不住他。要是干起坏事来，那可不得了。”

    我见小清神色严肃，发笑道：“你说得也太玄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坏人呢？我们应该鼓励这些人自由发展，他们武艺越强，这个乱世便结束得越快。世界平和，那这些人也就不会习武了罢。”心道：三国志里，倒有类似故事……刘备在蜀中禁酒，有酒具、器皿之人一概逮捕。简雍与之出游，见一男女，便道：“彼欲行淫，何不缚之？”刘备很奇怪，“卿何以知之？”曰：“彼有其具，与欲酿者同。”哈哈，哈哈！

    当下上前向那人道谢，请教名讳。他笑道：“在下洛阳王越，素好打抱不平。今见诸位受困于马贩，便起意相助。请教阁下名讳。”

    我笑道：“在下颜鹰，此是我兄弟杨速。王大哥武艺高强，剑法如神，如不嫌弃，请到酒馆一齐喝一杯。”

    杨速远远找到失马，牵回来卖与另一马贩，也不问价。我径自去那王亥身边，踢了他一脚，道：“你够神气的呀，等着，若下次再见到你欺压百姓，必定割了你的鸟蛋当太监。”回头见杨速拿了银子，便道：“王大哥，我等正要前去京师，大哥若不见外，我们一齐喝酒、聊天罢。”

    王越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牵马先行。小清走上来道：“我先去那边找把新儿、陈林找来，你们在酒馆等我。”

    王越之名，看来甚是响亮。酒馆里一干洛阳旅客，闻说王越在此，都纷纷过来见礼，请酒。王越有时站起回敬，有时只点点头，坐着不动。我便问他为何厚此薄彼，其笑道：“王越虽忝有薄名，亦不致失身于名利之中。适才那几个富商、官贾，不过是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总想利用我的武艺，来替他做事。王越决不肯为，故而不假以辞色。”

    杨速抱拳道：“阁下高节，令小弟愧叹。不知现在京畿之中，情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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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剑客王越（二）

﻿王越饮一口酒，默然半晌，才叹道：“你们若还有地方可去，便勿去洛阳。京师险恶，虽看似富庶繁华，实则败乱已极，皇帝公然在西园卖官，天下皆闻，百姓无不痛斥。唉。”一仰头，便喝了一杯。

    我深明此节，道：“现今皇帝宠爱何妃，何进屠夫，也居然位极人臣，官任大将军。不过依我看来，宦官大权旁落，已是岌岌可危了。何进素有野心，要使朝臣归服，必会先拿他们开刀。可黄巾作乱，便使之权策为之一阻。卢植将军五万人马，未有胜负，其后东中郎将董卓，兵败免官。张角势强，合幽、冀州之贼，与其弟张梁，不费吹灰之力，击退汉军二十万。只有皇甫将军在颍川，力战后才偶有小胜，黄巾之强，简直是令世人瞠目！此次天下大乱，皇帝却令各地加强军力，实则是弱朝廷而强州、郡势也，下策、下策！”

    王越呆呆地望着我，忽地拍案赞道：“颜兄深谙世理，朝政脉络，被你一剖一析，便极为透彻。王越敢问颜兄，依阁下看来，黄巾之乱会像绿林、赤眉贼寇一般终至臣服，而我朝又能恢复兴盛吗？”

    我点点头，道：“黄巾起事，虽蓄谋已久，但终是山贼流寇，不堪一击。我料张角其等必败。朝廷大军征服贼党，是迟早的事情。可现在汉室衰兆已呈，三辅骚乱、京畿动荡，人心惶惶而不自安，所以我料即使黄巾贼寇被朝廷剿灭，天下也不免周幽之乱。”

    我举的例子是西周末帝幽王失国的事情，隐隐流露出诸侯割据的意思，王越半晌无言，喝了一口酒，才道：“不错。我观形势，也确是不妙，但阁下之言，未免悲观。我在凉州办完了公事，便听说黄巾贼寇头领张角居然病死了。朝廷现正增调左中郎将皇甫嵩往攻广宗，情势决不可挡。”

    我“啊”了一声，不免有些遗憾：张角这样的奇才，居然不到见面就死了，看来我颜鹰再无缘份得见了。强压心绪，道：“原来张角死了，好，甚好，黄巾军群龙无首，可抵不住朝廷重兵……”转头看看杨速，一脸严肃的样子，便转了话题。又觉有点心虚，压低了声音问道：“王大哥，你素在京师，可听说过曹操？”

    王越以为我问的是什么要员，想了半天，才道：“是曹嵩之子罢。听说此人从治洛阳北部尉，颇有声名。现朝廷已迁他为骑都尉，讨颍川贼寇去了。”

    我哦了一声，道：“此人如何。”王越沉吟道：“未见其才，只闻其乃曹参之后，父嵩过嗣给太监曹腾，由是何进忌之。且其人年幼之时，为人放纵，我料他绝非什么将佐之才。”

    我又哦了一声，道：“那袁绍呢，其人如何？”

    王越道：“阁下倒是见闻广博。袁绍此人，折节下士，有英雄之风。我在洛阳，素与他有交情，很是佩服。其人以至孝闻名，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远、伍德瑜等过从甚密，不应辟命。其叔父隗为三公，累劝之，乃应辟何进大将军掾，为侍御史，不过才数月尔。”

    听王越大赞袁绍，倒有点让我想笑。在记忆中，袁绍什么“多疑猜忌”、“无谋”、“不察忠言”等等弱点，都占全了，感觉就是一堆骨头，迟早有人会收拾掉，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这么捧他。大笑起来，“大哥所言极是。”强忍笑容，又道：“小弟再请教王大哥，京师里还有什么声名卓著之人呢。”

    王越见我笑得诡异，表情颇有些不悦。正色道：“朝廷内宦官专权、朋党为奸，但议郎蔡邕刚直不阿，以死上表，可惜事泄被充军朔方。尚书卢植，素有清名，每论宦臣恶迹，临表涕零，虽丈夫亦为之动容。这些俱为我朝栋梁。阁下若去京师，有机会也见一见他们。”

    我回顾杨速笑道：“我们都是贫夫，无钱无势，哪能有面子见到这些显贵！王大哥，我见你剑法不凡，可否教小弟三两下散招。”

    王越看看杨速，朝我大笑道：“阁下有虎贲若此，还求什么剑法。”又饮干一杯，这才道：“多谢颜兄相请，在下已喝得差不多了。就此告辞！”推剑而起，双手一抱拳，低声道：“我也正赶往京师，因琐事缠身，不便相随。颜兄……颜将军，你若到洛阳，去会宾楼找我即可。”

    我起身，彼此一笑，抱拳相别。杨速行过礼，见他行色匆匆，低声道：“兄长，此人是不是听过你的名字。我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不对。”

    我淡然一笑，道：“你没听他称我‘颜将军’吗。不过，此人不畏权势，又不愿当官，必有真才实学，不会为难我的。只有李升那种东西，才靠着出卖朋友，换得荣华富贵。”

    杨速默然，突地眼神一转，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小清和新儿、陈林三人走了进来。小清悠闲落座，轻声道：“刚才碰到那个姓公孙的小子，带着一帮士兵在找我们哪。”我“哦”了一声，方待骂上两声，新儿苦着脸道：“鹰叔叔，我们快走吧。那人蛮横的很，说要再看见你，就要杀你。”

    陈林皱眉道：“那小子在挨了打的地方到处叫骂，一副旁苦无人的架势。大哥，我看我们应当早做准备，否则将处境不利。”

    杨速不明就里，默然无语。我当下将事情经过讲了，他跳起来道：“这么欺负人，那还得了！那小子现在还在么，我杨速马上过去，替嫂子出口恶气。”

    小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看看我。我笑道：“杨兄干吗动气。所谓：‘火大伤身’，于健康无益。小清的事情，她自己如能解决，我们便不要干预。至于那公孙小子，我送他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长此以往，他若还这么横行市野，不用我们出手，就会被别人做掉。”

    顿了顿，又道：“不过，陈林兄弟说的也对，陈仓不是久留之地，还是早做准备的好。”心道：多呆一天，可就多花一天的冤枉钱哪。若是闲得没事，就赶快要京师去觅个良差，免得衣食无着，还得大掏“滞留费”。当下一齐会了酒账，悄然离去。

    京兆尹。长安城。

    从右扶风过来，于路戒备森严。闻说最近凉州在闹革命，司隶的大小官员也紧张起来了，军队频频地调动于陈仓、武功之间，长安城的驻防，已亲由司隶校尉持节督诸军事，城门之上，往来兵士衣甲鲜明。若不是很清楚东汉政权已摇摇欲坠，还以为其优势明显呢。

    进了长安城，便觉其中的街道，的确不同凡响。一律由条石铺就而成，整整齐齐，车马行于其上并不觉得颠簸，两旁鳞次栉比的古典建筑，十分突出排列和整体的布局。由是想到现代社会许多高楼大厦，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与两旁的建筑风格、韵道都很不协调，看着就觉得别扭。

    长安城有两个市集，分别在通往太庙大道的正东和正西面，遥相呼应。里面人头熙熙，若是一个人进去，不免被那些吆喝叫卖声、笑谈声、吵骂声所迷惑，半天也找不到出口。

    旅途的车马费，已耗去我们几乎所有银子。不过缓缓步行在长安街上，不禁有一种安步当车的愉悦──那该死的硬座车，令我大生痔疮，而现在能够逍遥地以腿行进，其舒适和痛快可想而知。

    杨速这些日子饿得瘦了，胡子拉揸，就像是生了场大病。我给他小刀，他却不懂为何要刮胡子，陈林甚至笑曰“像个太监”，弄得我颇为恼火。不过这些日子来，新儿倒没瘦了多少。她是我们队伍里最宠的宝贝，宁愿大家挨饿，也要让她吃饱，还要让她穿得漂漂亮亮的。新儿很懂事，往往只吃一点，便说已经饱了，非要我们也祭一祭肠胃。小清某夜曾对我悄言：“新儿可爱。而且越来越可爱。”

    越近京师，吃的越少。靠近偏僻地方，偶尔还能猎获动物。到了长安，就连米糠都找不到了。听说这几年大旱，虽是司隶的百姓，也只能靠野物充饥，地里的野菜，连根都被挑了去，土质又干，便再长不出来。

    进了市集，望着五颜六色的旗帜，看着商贩叫卖色香味俱全的食品，忍不住大咽口水，笑道：“杨兄，你多久没吃过饱饭啦？”

    杨速苦笑一声，不去看那些吃的，鼻子却大力翕动，道：“真香，若今天能饱餐一顿，便是整整一个月没祭满肠胃了。”

    陈林无精打采地道：“何止一个月，我们从南郑出来，从来就没饱饱地吃一顿，常常肚里空空，还要赶路。”

    我喃喃道：“他妈的，什么一个月，我看是一个多世纪了！老子要饿成化石，对国家、民族来说，都是重大损失。小清，你有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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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剑客王越（三）

﻿新儿一直偎依在小清怀里，和她说着话儿，方才听到我们三人怨声载道，脸上便显出难过的样子。小清安慰着她，朝我道：“我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杀人抢东西，哪去弄钱。不过，如果碰上个坏人，那就挺好呀。”

    我气得差点饿昏过去，心道：头脑简单！坏人难道会自己跳出来吗……我真恨，在陈仓之时，怎不好好在那公孙小子的身上弄点什么出来，现在麻烦大了，整天也不考虑国家大事，也不树立理想抱负了，却尽在青菜豆腐这类蝇头小事上斤斤计较。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肚子里咕咕直响。经过市集，又漫步到官衙边上，忽然听见许多人闹哄哄的，围在街前议论纷纷，人群之中，时常有暴笑声传出，好像在看什么热闹。小清和新儿径自挤进去看，我们哥仨便在路旁坐下。陈林骂道：“早知道司隶这么穷，就不来了！听益州旅客说，张大人反出南郑，现已径投荆州去了。若那时跟着他，现在也不会落到此种境地。”

    我有些恼怒地道：“听你意思，是在怪我吗？”

    陈林赶忙起身，作揖道：“小弟绝无此意。只是……发发牢骚罢了。”

    我呸了一声，头脑顿时冷静下来，心道：是呀，若那时不想到去洛阳，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后悔地道：“我也不是想怪你……唉，我也有点急了，刚才是我不对，不该乱发脾气。陈兄弟见谅。”

    陈林摇手不语，半晌突地笑道：“颜大哥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没有架子。在南郑时，听说你带兵打仗的事情，每每身先士卒，功劳却尽归手下。初时我还不以为然，今天看大哥如此客气待人，心中确是感动。”

    杨速叹道：“陈兄弟怎今天才知道呢？我杨速虽一介鄙劣之人，也懂得识人。在凉州时，初识兄长，便深自佩服，早决定此生追随他鞍前马后。现在虽苦点累点，兄长自会有法子解决。陈兄弟不必担忧。”

    我微微一笑，全没想到杨速会讲出这样的话来，心里一阵温暖。拍拍陈林的肩道：“我们都是人才，必定有自己的价值，俗话说：‘是金子总会闪光的’，你们大可不必在意周遭的暂时困难，难道没听说过‘天降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道理吗。”

    陈林哈哈大笑，道：“大哥，我明白了。”

    杨速沉吟地道：“是金子总会闪光。好，这句话言简意赅，却是寓意无穷。我杨速受兄长教诲至今，每天更觉新意。兄长高才，令杨速受用无穷。”

    我嘿嘿一笑，觉得杨速从学以来，马屁功夫变得越来越好，若以此历练一番，说不定能作为升官发财的台阶哩。正想说话，看见新儿从人群中挤出，笑道：“京兆尹大人在发榜募兵。说是若有人能举得动府门外石兽，就封他为司马。哥哥，你不去试试吗？”

    我们眼睛一亮，都觉得这是解决衣食住行的良机，往人群里就冲。钻进圈子，便看见府门前盘卧着一对石兽（不是狮子），刻得奇奇怪怪。府门旁墙垣之上，高贴榜文，显是募兵告示。此方面我无所造诣，只能看得出那是用隶书写的。一名文员样的官儿坐在门口高榻之上，懒洋洋地看着众人。

    这时，又有一人上前试举石兽。小清走了过来，悄声道：“举起石兽就有官做，是不是太简单了点？”我凑到她耳边，笑道：“对你来说简单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可就不简单了。你看那家伙，屎都要憋出来了。”

    小清咯咯一笑，扭身不再睬我。杨速摇了摇头，道：“此人力气不济，又不喑其法。往上抓，不如从下抱，然后再托。”陈林笑道：“那杨速大哥去试试罢。”

    杨速迟疑着，望了望我。我心道：杨速争强好胜，若不让他上，肯定会难过死了。道：“你上去试试罢，若举不起来，不要勉强。”

    小清笑了一笑，不置可否。我看了她一眼，心道：小清一定能举起石兽的，她连那么重的石头都托得起来……而且为了我，差点送命……朝她眨了眨眼睛，小清撇过脸，似乎知道我的心思似的，摇摇头，笑着走开了去。

    也不知胡思乱想了些什么，半晌，新儿突地喊叫起来，只听陈林安慰道：“不碍事，你哥哥只不过一失手，没抓稳罢了。”我回过神，赶忙往圈中看去，那石兽显然挪动了地方，但杨速一脸颓丧的样子，定是没有完全举起。不过适才没一人能将石兽挪动的，因此围观众人仍是大声叫好。杨速嘴唇一抿，咬牙还想再试。

    我赶忙朝衙门口坐着的官儿道：“大人，请恕我插嘴：我兄弟定能举起石兽，但是几天没吃东西，一点劲儿也没有了。还望大人能赏一顿饱饭，则我代兄弟先谢过大人。”

    那官儿刚刚一度站起，精神极是振奋。虽杨速没举起石兽，还是遣人进府，似是汇报情况一般。此时听我一说，不由笑道：“此次选募士卒，已历两日。你兄弟是第一个能将石兽挪上一尺的，很不容易。看你们的样子，也是远道来的吧？来人，取大盘酒肉端上来，让壮士食用。”

    立刻有两名军卒进府，不一会儿便端出一大盘熟肉和一坛酒，恭敬献到杨速面前。杨速启出拔塞，叫道：“好酒！”举坛痛饮，又拣大块熟肉，猛吃了一番。那官儿笑道：“真好汉！复能饮乎？”杨速点点头，军卒便又去拿酒。杨速酒肉下肚，一抹嘴角，精神奕奕，又均匀了一下呼吸，这才走到府前，抱拳道：“请大人也将酒肉赐我兄长、嫂子。”那官儿点点头，杨速便将衣摆下襟塞进腰带，重又走到石兽面前，一手抄到石兽身下，一手托尾，暴叫道：“起──”

    众人一齐屏息凝神，新儿更将脑袋埋到小清怀里，不敢再看。那石兽摇摇晃晃，突然一拔，便被托起了两尺。杨速双目圆睁，右手托着石兽，肘部往胸前一抵，变抱为举，两手用力，大吼一声，缓缓将石兽举过头顶。众人俱是看得呆了。那官儿惊得拍案而起，连声叫道：“好大的力气，好大的力气！”

    杨速将石兽嗵地摔到地上，脸色苍白，摇晃了几下，险些跌倒。我见他额头大汗淋漓，只是朝我看着，却一句话讲不出来。不禁心道：杨速借酒肉之力，能举托如此重物，实属侥幸。瞧他就像虚脱了一般，真是不值。关切道：“杨兄，你不碍事罢？”新儿亦跑到跟前替他试汗。

    杨速微微点头，苦笑道：“没想到我变得如此不济。以前举过镇关铜鼎，比这石兽重多了，也不见虚成这样。”

    我笑道：“老不吃饱饭，哪有劲干重活。长期饿肚子，还要像霸王一样力拔山兮，不免滑稽。”杨速道：“若我能像嫂子一样，那就好了。不用吃饭，也不会少了半分力气。”

    小清咯咯笑着，还未答话，围观的众人已凑了上来，七嘴八舌，朝杨速问长问短。更有不少羡慕者便要问清他的名讳。那府门前的官儿遣军卒驱散众人，道：“这位好汉，你能举起石兽，足有万斤力气。我家大人等的就是你这样的英雄！请好汉到前厅说话，我家大人已恭候多时了。”

    杨速朝我看看，我点点头，道：“你去吧。说话要小心。”

    杨速应诺，跟着那官儿进府门去了。我们候在门外，小清便道：“若杨速参军去了，我们能干什么呢？”新儿见问，便怯怯地望着我，像是要求我留住她哥哥一般。噗地一笑，捏了捏她的小脸，“新儿不要担心，婶婶和我都疼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受委屈的。再说了，你哥哥就算投军去，也不见得会和大家分开啊？没什么好担心。”

    陈林笑道：“别说废话了，大哥，这儿有酒有肉，不吃饱一点，怎么有劲赶路哪？”我一拍脑门，道：“这却忘了。新儿，快来吃肉，你是不是有一阵子没吃到肉啦？”

    少顷，府衙又开门，走出一穿灰色长衫的老头，道：“大人请诸位后堂用饭。”陈林笑道：“大哥，看来我们时来运转了，杨速兄弟一下就升到司马，我们便跟在后面吃吃喝喝。”

    我一点他的额头，详讽道：“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吃吃喝喝，你就不能也升个什么司马、将军的当当，偏要沾别人的光。”

    陈林咋舌道：“扛石兽我可做不来，大哥，你自己说那人屎都憋出来了。我要上去，还不连肠子都出来了吗？”

    我们一齐大笑，步入府内。那原本坐在门口的官儿迎出来，道：“你兄弟与大人一谈甚合，现已被大人辟为从事了。在下主簿高诚，奉大人命，请诸位到后堂用饭。尊夫人和这位姑娘，请随丫头到西堂。”话音未落，便有一服色体面的女子走来，见礼道：“两位姑娘请随我来。”

    高诚信步走到前厅之前，回头道：“你兄弟和大人甚为投机，现在还在厅内叙话哪。你兄弟勇力惊人，又喑军法，大人喜欢得不得了。”

    我唔唔连声，心道：杨速有过人之处吗？对，力气大点，剩下的呢，应该大言不惭地说，都是我调教的。二千多年的经验，随便挑一两句话，就能让你的大人迷迷糊糊，不知云中雾中。笑道：“高大人过奖了，我兄弟是个粗人，能承蒙京兆尹大人的抬爱，不知是哪一生修来的福气。”

    高诚笑道：“你讲话倒是挺利索的。来，这边请……”

    后堂的一角，已摆了一座饭菜。高诚让几个丫头给我们斟酒，便推盏告辞道：“两位慢用，我还有些公事要办，就失礼少陪了。”

    我起身道：“大人慢走。”心道：你不陪最好，我们乐得自在，目送出去，回头笑道：“陈兄弟，这一顿你可要吃饱了。否则到时候又不停地发牢骚。”

    陈林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立时便有丫头倒上。喜道：“大哥，废话就不要说了。此时有酒有菜，当一醉方休，可千万别错过了好时机。”

    “你又不是饿死鬼投胎，难道吃了上顿就没下顿吗？”

    几个丫环俱都掩嘴笑了。陈林尴尬道：“大哥──别挑了嘛。现在杨兄弟成了从事，我们多少也能弄一点好处。该要的不要，实在是遗憾之事。”

    我心道：你这小子，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新儿的分上，就一刀劈了你。苦口婆心讲了这么多，一点儿也不懂，就想拼命占便宜。天下哪有那么多便宜好占的！要升官、要发财，靠别人靠得住吗？蠢东西。当下也不再顶他，只找面前的酒菜，拼命往嘴里塞，只看得身旁的丫头们也窃笑起来。

    酒足饭饱，侍女们便撤去盘碟，上了两杯香茗。我摸着凸起的肚皮，方想说两句得意的话，主簿高诚突地笑容满面地跨进堂来，道：“张大人有请颜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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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兄弟分道（一）

﻿京兆尹为汉置郡名，官名亦同，为三辅之一。因地属京畿，故不称郡。长安乃西汉定都之所在，故两汉时期极为繁庶，京兆尹治所即在长安，有极大的行政、军事上的便利。此次朝廷军力吃紧，各地都忙着招兵买马。京师特遣募的精兵五千驻防长安，而京兆尹又另招了一万多。因此相对来说，这里较为安定。

    我入了前厅，见杨速正与一宽衣便服，坐样随意的中年人交谈。见我到来，那人便起身笑迎道：“来来来，请进来叙话。在下张著。”伸手一指身边的坐榻，像见到老朋友一般。杨速起身道：“兄长，此位是京兆尹张大人。”

    我赶忙上前见礼，张著笑道：“免了罢。”便教奉茶，道：“与令弟一席话，甚为欢畅……听令弟说，汝才能、本事十倍于他，故此请汝相见。”

    我谦道：“舍弟未免过誉。”

    张著似全没听到似的，呷了口茶，思忖着道：“此次募军，倒是一半为着凉州的事情。司隶校尉亲点精兵五千，驻防长安，就因为听说金城人边章、韩遂趁贼寇势大，招兵买马，隐有不轨之意。听令弟说，你们从凉州来。一路上可曾听到什么消息吗？”

    我心里一紧，暗想杨速不要大脑不好使，把我们杀马老二、逃到益州这一节也讲了。沉吟片刻，道：“这却不曾听说。凉州郡抚定西羌已历数年，百姓安定，都不愿再起祸端。若此时有人造反，恐不得众心吧。”

    张著缓缓点头，道：“但愿凉州不要再出什么事才好。中常侍张让，公然将凉州刺史之位卖给了扶风孟佗，弄得武威、汉阳、陇西三郡一阵大乱。好在新换了耿鄙，又全力将黄巾贼党击退，才安稳了这么些时日。”我暗吁了口气，想：还好不是讲的那些事情，不然我颜鹰危矣！听张著又道：“可是社稷不定，人心便会思乱。若不是宦官造恶，主上又甚不明事，怎会引得黄巾为祸？每每念及，则切齿痛恨宦阉之辈惑乱宫闱、干涉朝政。虽食其肉、寝其皮，亦不解恨。”

    我忖道：什么“甚不明事”，昏庸无道，才是真的。你再骂太监，也于事无补。东汉走到这一步上，明摆着是自己的问题。恭敬地道：“大人所言极是。阉党恶徒，专会造谣生事，迷惑皇帝。此辈如不尽除，则天下无安宁之日。”

    张著举盏敬茶，待我们饮毕，才道：“除尽宦官，只宜缓图。现今黄巾贼党，声势浩大，虽贼首张角毙命，然其弟张梁仍坚屯广宗，连败左中郎将皇甫嵩部，令人堪忧，正宜趁早灭之。”

    我不知讲什么才好，心里突然想到了“残酷镇压”、“沾满人民的鲜血”等等名词，不禁大感其人话不中听。忍了忍这个念头，诡异笑道：“大人不必担心，张角一死，黄巾军群龙无首，必败无疑，剿灭他们只是迟早的事情。”

    张著狐疑地盯着我看，半晌才道：“若汝言不失，则必是朝廷大幸。我张著原为皇甫嵩帐下军司马，因兵败免官。后司徒大人一力保举，才侥幸右迁至此，所以对黄巾贼党，知之甚详。那些人俱是亡命之徒，争战之时头裹黄巾，漫山遍野地杀奔过来，虽千军万马亦不敢敌它。想我统兵拒寇于曲周，见到黄巾之势，竟心惊胆战，嘿嘿，连兵器都摔在地上……”双目紧闭，似仍是回味着那时情状。

    我思忖道：黄巾初起之时，官军无不望风披靡，你能守在前线抵抗，也很不容易了，但吓得这副样子，我看不至于罢。轻咳一声，道：“大人秉性直率，令人敬佩。连这等蒙羞之事，亦直言不讳，足见大人胸襟。”

    张著摇摇头，道：“此事休再提了。我自那仗以后，便萌退意，想找一清静所在，安度余生。现虽代领京兆尹之职，也无久恋之心。更何况朝廷调令频频，不知道哪一天，官印便会被别人夺去。”瞧了瞧杨速，道：“令弟颇有将才，可在郡中供职。汝等且随令弟在府衙小住，待高主簿备妥了宅院，再一并搬去。汝且退下，我与令弟还有话说。”命人奉上银子二十两，温言道别。

    我谢过张著，揣上银两径自离开大厅，心中不解地忖道：怎么脸变得那么快。一会儿还急吼吼地把我找来，说要考教我的本事。再一会儿便阴着脸，让我滚蛋了。看来马屁之术，还得找杨速练习练习。怎么让别人觉得“一阵清凉的风儿，缓缓吹拂”，而不留蛛丝马迹呢？不过总算张著爱屋及乌，答应给钱给房，算得上半件兴事。径奔后堂，见到已呈倒伏状的陈林，笑道：“银子已然有了，一人一半，”将十两银子抛给他，径自坐下喝茶，“好好算计算计，别一下子吃光了。”

    直到傍晚，杨速才来见我，言语中对张著颇多恭敬。道：“张大人博古通今，处事果敢、明断，杨速如能在其帐下听用，余愿足矣。”

    我心里颇不是滋味，感到自己到底培养了他这么长时间，现在说变就变，被人三言两语，便欲投靠，简直混账透顶。自尊心大是受伤，淡淡道：“那就恭喜杨兄了，张大人知人善用，杨兄可要尽心尽力的才是。”

    杨速躬身道：“小弟不敢忘记兄长教诲。”

    我悻悻地起身回房，心里不免有些愤恨。见到小清，还是闷闷不乐。往榻上一倒，默然不语。

    小清见我沉着脸，笑道：“怎么啦你，脸拉得那么长，不怕变成驴吗。”

    我想挤出一点微笑，但实在是笑不出来，当下叹了口气，道：“杨速真的要留下来当官了，我们一下就成了多余的人，看来何去何从，也得重新规划。”

    小清怜惘般地注视着我，道：“你像是有点失落。我从未见你这样沮丧过，是不是觉得低人一头，有点不服呢？”

    我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头道：“也许是吧。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杨速有点进步，我应该鼓励他才是……可现在，我竟然感觉到有些忌妒。”

    小清搂着我的脖子，慢慢坐在我的腿上，“忌妒是人之常情，你也不必太责怪自己了。不过我一直以为，我的夫君是最棒的，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因此不论你如何决定，我都会始终跟随你，永不相离，永不相弃。”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忖道：夫君？这个词定是从新儿那里学的。我的好小清，为了我，你什么都敢学啊！顿时感觉一阵温馨，笑着道：“有你这样的妻子……我颜鹰还奢望什么呢？”和她相视微笑，只觉柔情蜜意，无法遏制。隔了半晌，终于心下大定，“看来现在是离开的好机会了。杨速当了官，新儿和陈林都有人照顾，我们可以无忧无虑地，去我们想去的地方……你看如何？”

    小清道：“随你的便，不过新儿会舍不得你，她若要跟来怎么办。”

    我搂过她，笑道：“我们度蜜月，她来做什么，岂不是电灯泡吗？”

    翌日，与杨速言去洛阳事，杨速大惊，道：“兄长如此匆忙离去，难道扔下我们兄妹不管了吗？陈林兄弟，昨天也应允留此听用，大人纳贤若渴，像兄长这样的人才，怎会不重用呢？兄长但请留下，诚为杨速等所愿也。”

    我已不再为昨天的事情烦恼，但见杨速如此，却颇踌躇。小清笑道：“你大哥想去京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知道他的脾气，决定的事情，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这样想，无非是因为你现在做从事，在长安有了落脚之地，新儿和陈兄弟交给你，也有了依靠。我们去洛阳一趟，只是为了游山玩水便了，迟早总会回来的。你又何必担心呢？”

    杨速起身，有些不安地道：“倘若是因为杨速的缘故……我愿辞去官职，和兄长、嫂子同去京畿。”

    我笑道：“你真是傻瓜一个。好端端地，又辞什么职了？我和你嫂子没去过洛阳，不过去转转罢了。你在长安，也正好发展，若去了官和我们一齐，岂不是大家都受苦吗？从南郑过来，一路上也挺劳顿的，你们都累得很，杨兄在这儿，正要好好照顾新儿、陈兄弟。等我们回来，再做打算。”

    杨速讷讷无言，只推说要新儿和陈林同来相见。须臾，新儿得知了消息，哭着跑进来道：“鹰叔叔不要走，不要走嘛。”

    我搂她入怀，心道：这样不顾而去是不是真的很残忍？我颜鹰不怕别人热嘲冷讽，不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怕人这么哭哭啼啼的，唉，真是棘手。当下心也软了，欲言又止，只想就此便答应了她。

    小清察言观色，赶忙笑道：“新儿莫哭，婶婶跟你说，我们不会去很久的，你留在哥哥的身边，也好多照顾着他。若跟我们去，会饿肚子，那时候叔叔会很伤心的。所以乖乖的哦，呆在长安，听婶婶的话。我们都好疼你，决不会不回来的。”说着，抱起新儿，在她脸上亲了亲，“新儿，在这里要多读点书，还要叫你哥哥多教你武艺。我和你叔叔回来，便要考考你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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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兄弟分道（二）

﻿新儿见她说得没有回旋的余地，无奈地啜泣道：“那……那你们要快些回来，我会很想念叔叔、婶婶。”

    我上前摸摸她的头发，道：“叔叔也会很想新儿。我们此去，多则年把，少则几个月便会回来。新儿在这里，要听哥哥的话，知道吗。陈兄弟──”陈林走上来躬身道：“大哥，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我肃容道：“现在时局紧张，每天都有事情发生，所以你要多加提防，特别要关照好杨兄和新儿。若有什么不测，速来洛阳报急，我会很快赶来。”

    又转头和杨速话别，道：“杨兄，凡事多动点脑筋，不要急于应允。京兆尹大人对你提携有加，若有变化，保他性命则可。万不能为其效死，知道吗？”

    杨速愣了愣，道：“多谢兄长指点，杨速记住了。”当下令人取了一百两银子，道：“这是昨天张大人因我举起石兽而赠的银两，请兄长、嫂子笑纳。杨速不在身边，请兄长、嫂子多多保重。”

    小清安慰了新儿一番，她也眼泪汪汪地上来告别。我抱起她，笑道：“新儿，你现在还小，若再长高点，长壮实点，年纪大一些了，叔叔就带你去四处去玩，好不好？”伸出小指，晃了一晃，道：“和我拉钩。”

    新儿撅着嘴看着我，道：“拉……勾？是什么意思。”

    我笑道：“你伸出手来，和我互相拽拽，就完成了我们的约定。就等于我们互相都不赖皮，我说过要带你去玩，就要实践承诺。懂了吗。”

    新儿脸上兀自带有泪痕，道：“鹰叔叔，那我们拉钩，你可不许骗我。”伸出手来。我看见她腕上仍然戴着的那串珠子，顿时鼻子一酸，禁不住就要掉下泪来。

    辞了张著，众人依依惜别。待坐上马车，驶远了京兆尹府衙，我回头望不见他们了，怏怏不乐地叹了口气，又有点自责地道：“我心肠怎的这样硬！真的连新儿也不要了吗？”

    小清笑道：“你离开那儿也是对的。若是我这样寄人篱下，也会萌生去意，更何况你是个男人呀，自不会甘心困死在这种小地方。”

    我抬头瞧了她足足一分钟，道：“真是你吗？初来这个世界时，你还什么也不懂，现在怎么能讲出如此一针见血的话呢？”

    小清微笑道：“我也在一刻不停地学习呀。我有两个智慧的脑子，学得自然比普通人快些。”

    我叹了口气，道：“你们都在学，都在进步，只有我一个人在退步！我太自以为是了吧？以为身兼数千年的文明经验，便了不得了，可惜‘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好好珍惜这难得的实践机会，以至沦落到这种地步。”

    “……像躲避瘟疫似的躲避杨速，是不是因为他是你一手培养的，而现在比你更有成就呢？”小清似笑非笑地道。

    “你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我叫嚷道，“别这么尖刻，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你老公哪！天底下有老婆对老公这么讲话的吗。”

    小清脸一红，低声道：“别这么大声，有人听到呢。我不说就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嘿嘿一笑，挪到她的身边，“可不是我愿意朝你发脾气，谁叫你戳着我的痛处。以后可要学精点，所谓‘骂人不揭短’，若讲得太直白，谁都会跳起来的。”

    小清任由我握住她的手，又把头靠在我的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道：“夫君说什么话，我都能接受的，反正我早知道你是个登徒浪子，还是个没礼貌、没修养的坏家伙。”

    我方欲辩解，小清又悠悠地道：“不过你再怎么坏，我也跟定你啦。我知道夫君你虽不拘礼节，言辞粗俗，可对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你虽喜玩笑，但对待我确是真心实意，从没半分虚假。以前，我曾经想过，一旦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便远走高飞，再也不理你……”

    她回眸朝我一笑，看着我吃惊的面容，狡黠地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好啊，你唬我。”我欲亲她，小清轻轻一闪，避了开去，粉脸飞红，道：“我认输还不行嘛。别这样，怪羞人的。”

    我心里只想大笑，强忍着不发，忖道：原来小清对我这样的好！今生何幸，能得佳人如此垂仲，上天明鉴，若颜鹰有对她不起的地方，便一个炸雷，打死了我吧。笑道：“这次我定要捉住你，虽天崩地裂，海枯石烂，党变修，国变色，也决不妥协了。”冲过去便将她搂在怀里，小清方自咯咯地笑着，便听外头赶车的大叫，“你们在闹什么？这么晃荡下去，不出长安定要翻了。”

    于路有小清陪伴，倒也不觉寂寞，谈谈说说，卿卿我我，虽苦些累些却不以为然。到了弘农郡湖县境地，已是数日后一个傍晚，车夫顶不住劳累，领了工钱自回，小清只得再去市集唤车。越近京畿，街上三五成群的士卒越多。看得出各地来司隶援防的部队还未完全更换，似是心有余悸。不过据我听到的消息，闻知黄巾军在广宗败了一仗，地公将军张梁部遭夜袭，被皇甫嵩军枭首，其部众死伤过万，余部往巨鹿郡西北撤退，看样子想要会合幽州残部，再做打算。

    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个月前，黄巾军还势若下山猛虎，逮谁吃谁。现在却节节败退，仿佛谁都可以反啃他一口。当真令壮士扼腕痛惜：如果那么多人交在我手，怎会轻易失去？什么狗屁皇甫嵩，他不死个百八十万就想获胜？做梦！

    顺着弘农东去，愈来愈近洛阳。午间恰恰途经黄河，此时名曰河水，简称河。提起这条大河，无人不知黄、炎争恃，而黄帝最终取胜的故事。百姓们对河水的依赖与虔诚心理，还令我颇感吃惊──原来这个时代，就无人不知：黄河乃华夏民族生命之源，哺育着芸芸众生。千百年的北方，赖此河水，才得以长盛不衰。

    颇令人感慨的是，黄河并不黄，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黄得发黑的水质大相径庭，而且对比起来令我十分震动。人临河上，嗅及清新水味，不禁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黄河两岸，是沿河建筑的城镇、村庄，广阔的平原向地平线伸展，处处郁郁葱葱，和右扶风、凉州等地的干旱实是不同。农田规划有序，据称弘农郡屯田政策，是根据汉朝明帝时期颁布的政令实行的，主要是为了保证畿辅一带的粮食供应，保证司隶军事、政治的中心地位。另外河东、河内两郡也都实行过屯田，供给军用。

    洛阳地位显著，绝对是东汉政府掌上明珠，因此无论是在政治还是经济上，都予以特殊照顾。不过当初光武帝计议定都时，原本是想承西汉而都长安，只是一时耳朵软，听信了某某，又因为是时赤眉军盘踞长安，作为老本营，才不得不选了已很破落的洛阳作为都城。我不禁暇想：若当年定都长安，后人还会不会把汉朝分作东西两部分，或者王莽之乱、绿林赤眉的历史会像唐朝武则天一样，仅为一个朝代中的小小波折而已。

    又过了片刻，我便自往酒肆，想喝上几杯。

    突地，街边有人在大叫道：“颜鹰！”

    我奇怪地想：不是小清，什么人会在这儿和我相遇？难道是杨速和陈林么？回过头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有十几个人，手上都执兵器，恶狠狠地从对面冲来，领头一位，十分面熟，却是在陈仓“惨遭”打击的花花公子公孙生。

    我大叫一声，掉脸狂奔。心里叫苦道：怎会在此地碰到这龟儿子，还被他认了出来，要群殴我哩。小清吾妻，速来救我，不然你老公不变成肉酱，也一定被阉了当太监。方自准备奔向另一条街，突地北面也出现好几个面目狰狞的汉子，冷笑着以棍棒敲击手心。

    我连连刹车，不由额头见汗，缓步后退到街房小店。街上行人见此情况，唯恐躲避不及，纷纷散去，连邻近人家、店铺，也急忙关门，全没一人敢来救命。

    公孙生嘿嘿阴笑着走到面前，道：“姓颜的小子，真是狭路相逢啊。我公孙生承蒙阁下一顿好打，真是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只想着怎么报恩。今天总算给我找到机会了。嘿嘿。”脸色一变，眼神也凶凶地道：“臭要饭的，你打了本公子，就想一走了之吗？快快跪下向大爷求饶，说不定大爷一高兴，跺了你两条腿也就算了。嘿嘿，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是愿意吃软的、还是吃硬的。”

    我自忖难免，急出一身冷汗，心道：搞不好要死在这儿！这花花太岁，穷凶极恶，手下这么多狗腿子，足见平日里欺压百姓惯了。老子死则死尔，一发搞个大的，你我同归于尽了罢！计议一定，便装作哭丧着脸，慢慢跪下，那公孙生一怔，仰头狂笑道：“你们看看这小子，多让人好笑。那天他打我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天！”手下众壮汉亦都大笑起来，似乎跟着公孙生，便找到了快乐的感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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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兄弟分道（三）

﻿我一咬牙，再无犹豫，和身一滚，便凑到公孙生跟前，伸出左脚一勾，那家伙“哎哟”一声，仰面跌倒在地。我疯狂跳起，夺了刀压在他的脖上，一面大叫：“都不要过来，都给我退后！妈的，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是时无论是公孙生还是其手下，都惊得呆住。公孙生哇地哭了起来，大声呻吟，喘息道：“好汉爷，求求你不要杀我，呜……不要杀我。”那刀架在脖上，已是隐隐压出血来，气息不畅，便连连呛咳。

    公孙生的狗脚子们回过神，全不知如何是好。我慢慢架着那好似生了软骨病的瘟猪站起，不由猛喘了几口大气，大喊：“都退后，退到街对面去，快一点！哪个不退我就杀了他。”公孙生哭叫道：“你们想害死我吗？都给我滚开！滚得远远的！大侠，大侠饶了我吧，我给你磕头，我还会学狗叫，汪汪，汪汪！大侠饶命，饶命啊。”

    那帮狗腿气焰全消，都赶忙远远地退到街对面去。我实在想不到这小子骨头那么软，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心道：放你一千个心，我绝对不会杀你。你都已经变成狗了，哪能再和你计较呢？言语仍是冰冷地道：“你们都听着，你们要想这小子无恙，两个时辰以后，到西门来接人。现在统统给我滚，我若是看见有一个人跟着我们，就立刻杀了他！”

    众狗腿见说，都不免犹豫，全都望着公孙小子。那小子兀自干号“不要杀我”，哭得死去活来。我低声道：“只要你合作，我决不杀你。我颜鹰言出必践，但只给你一次机会，若你不肯，便准备造个大坟吧。”

    公孙生喘不过来似的，道：“真不杀我？”突地大叫，“就按好汉爷的意思办，你们两个时辰后，到城西来接我。现在都给我滚开，千万别给他看见！”

    那些人惶惶如丧家之犬，都弃了兵刃，四散逃去。我放下心来，忖道：这招“擒贼先擒王”我是从哪儿学的？真好使。不过若是这小子硬一点点，恐怕我的老命也保不住了。暗中又回忆了一遍刚才行险出手的过程，不禁大感得意。

    “公孙小子，这趟你是和老子玩真的吗？”我讥嘲地道，收了刀，一脚蹬在他屁股上。公孙生不敢抬头，只吓得抱着脖子，缩在墙角道：“好汉，你说过不杀我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哈哈大笑道：“我当然不会杀你，你以为你值得我动手吗？”左右望望，见一露天茅厕，因草顶低垂，倒瞧不见里面，心里一乐，忖道：这小子关在里面正好。便欲拖他进去。

    酒肆中忽地传出声音道：“颜鹰，你又在干什么坏事呢？”回首望去，却是刚刚盼而不得的小清，正含笑看着我，一脸悠闲、玩笑的样子。

    我大喜，叫了她一声，却突然间恍然大悟：她是在旁边准备偷看我的笑话呢！好家伙，居然不来帮忙，搞得我吓出一身臭汗，有没有良心？指着她的鼻子，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小清顽皮一笑，走到我的面前，“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刚刚还一脸得色，好像中了状元似的。”

    “你……你早来了？”

    小清笑得打跌，道：“你可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想害你的。我来的时候，你已经控制了大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瞅瞅公孙生，转口道：“这坏家伙怎么不杀掉？你差点就把命送在他手里。”

    公孙生抱头蹲着，闻言只是颤抖，呻吟声不绝于耳。我轻蔑地道：“杀他？脏了老子的手，算了，既然你来了，我也不管他了。公孙小子，你自去西门吧。”牵着小清，毫不回顾地走了。此时街旁房里，便陆续露出许多脸来，尽是小心翼翼地来看热闹。酒肆里众人，却早就交头接耳，议论成一团。

    走到无人之处，我吁了口气，道：“今天若不是我见机得快，恐怕就见不到老婆了。”转头凝视她，故意露出狐疑的目光，“你不是真的不想救我吧？”

    湖县雇不到大车，只得买马代步。小清想买大宛国名马，可是价钱太贵，只好听从我的计策，买了两匹骟马。

    走出县境，已是傍晚时分。天气昏暗，行人也十分稀少。经过河水时，小清突地很害羞地道：“颜鹰，你帮我看着点，我想下去洗澡。”我心旌一荡，脱口道：“我来帮你洗。”

    小清咯咯笑着，径自下了马，朝河边奔去，“你好色哦，可不准看。”我骑一匹、牵一匹，微笑着追逐她黑夜中朦胧的倩影，远远道：“不准看，准不准摸？”

    我驰到河边，将马拴在树上。小清正自将束好的头发放了下来，笑道：“喂，快来帮我梳一下头。”

    我缓缓迎上，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去，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

    我有一种目眩神迷的感觉，不禁低声道：“小清，你的头发好漂亮。”她唔了一声，背靠着我的身体，默默不语。我接过梳子，笑问道：“是买的，还是捡的？”她笑道：“是新儿送我的。”

    我的思绪顿时被新儿占据，怔了好久才道：“原来是她送的，怪不得你这样的时髦女郎会用这么笨拙的东西。不过新儿可真是对你好，你还没醒的时候，她就开始替你做衣服了。”

    小清道：“是啊，我身上这件衣服就是她做的。这孩子真是懂事，知道体贴和关心别人，在南郑时，你和杨速不在，她急得大哭，只说自己没用，害了病不能跟着你们，好像罪责都在她的身上似的，连我看了都难受。”

    我慢慢用梳子梳理小清的头发，长唉道：“新儿太善良了，所以我害怕她以后会吃亏。其实，照说跟着我这种人，绝不可能变得那么好。你看看杨速，现在拍马拍得多到位……所以对于新儿，我一直想不通。”

    小清笑道：“你真有自知之明。我上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样轻浮无赖，又喜欢胡说八道，开玩笑没个边际的家伙，可是跟你在一起不过几十天，我竟然就被你迷住了，可见你的确能影响和改变别人。”

    我把梳子别在她的发间，嘿嘿笑道：“还是老婆比较了解我。不过这年头，像我这种人已经不吃香了，人家都喜欢那种阴着脸、喜欢杀人、脾气大而且不识字的家伙，那种人够酷，所以才有人追。”看她笑得欢天喜地，故意皱了皱眉头，道：“当心别笑噎住了。你身上臭得跟烂咸鱼一样，还不快去洗澡，难道要我替你脱衣服不成？”

    小清好容易才停住笑，娇嗔道：“你才臭呢！我又不会出汗，怎么可能……”解开一半扣子，脸忽地一红，道：“别看了，回过头去呀。”

    我的脖子僵硬了，怎么可能扭得动呢？面对如此良宵美景，看着她一件件地脱去衣物，我真感到血脉贲张。如果有画笔在手，此时定有灵感，作一幅《沐浴中的维纳斯》，肯定会独占鳌头，轻取西洋画派第一名。小清见我那么瞪着她，赶忙浸到水中，羞道：“拜托你别看了嘛！我会不好意思啦。”

    我笑着转过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她。那时小清正站在河中洗浴长发，朦朦胧胧的夜雾中，只能看见河水浸在她的腰部，她那雪白的玉体，浑圆可爱的乳房，以及美丽动人的躯体都在我面前一览无遗。我看着她将湿漉漉的长发绞干，盘在头顶，一手扶着，另一手遮在胸前，这才走上岸来。

    我笑吟吟地站起身来望着她，小清窘得轻呼一声，就欲转身逃去。我拉住她，将外衣脱下，裹在她光滑如缎的胴体上，她这才放松了矜持，有些感动地看看我。终于，柔柔地偎进我的怀中。我轻嗅着她的芬芳，有一种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暇想，而且立刻觉得，她在我的心目中，已变得越来越重要。

    宦党名流

    三日后。洛阳。

    终于赶到汉都了！迎着朝阳，我和小清静静地跨在马上，欣赏着那如卧龙般横陈的洛阳城池。墙垣向两旁的远处延伸，城外数里之外，可看见十分雄伟的陵墓建筑，高大的牌楼，矗立在广阔的原野之中。据说那一片草木繁盛之所便是上林苑，平时是禁止游人进入捕猎的，城外西首白马寺，早已迎来众多香客，那金碧辉煌的庙堂令我叹为观止。

    通往城外的大道上，行进着许多各式各样的人物，有穿着破烂、身负薪木的老农，也有乘坐骢花大马或乘舆的官僚、贵族。经过护城沟上的吊桥，我们牵马进入城内。城门站着几队整齐肃立的军士，一望而知不同于寻常的残兵败卒，全是精神抖擞，身材高大威武之辈，城楼之上，还有服色鲜艳的军官带领士卒巡视，那种服饰，真是帅呆了！我看得几乎停住脚步，小清将我拉开，嗔怪地道：“你当心呀，那些人会以为你是奸细，抓住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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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兄弟分道（四）

﻿我犹自以为眼花，多看了那人几眼，道：“惹眼，简直是太惹眼了！赶明儿，我也要弄一套穿穿，这种衣服领导世界新潮流，毋庸置疑。”

    小清掩嘴笑道：“看你，又在说笑了。你别光顾着看，进城去转一转呀。”

    我牵了牵马缰，道：“走吧。我们四处仔细看看，反正来一趟也不容易，可千万别错过了旅游的好机会。”

    洛阳的市集极是热闹，四处人声鼎沸，人们闲聊着、谈笑着，与商贾们讨价还价。市集每一边，都有巡逻士卒站立，已具现代警察的雏形。酒肆的招牌旗挑得老高，而且建筑极为独特：大多酒肆，都依街口而建，两面只用亭栏半掩，留一口供人进出，因此生意的好坏一望而知。酒肆的楼上，还有突出的望台，酒意至半，便可临街而望，抒发感慨、抱负，优雅以极。

    我驻马在一肆前，兴致勃勃地抬头观望，猛地，远处一面旗帜落入我的眼中，上用小篆大书三字：“会宾楼”。

    小清见我似在沉吟，问道：“你怎么啦？”

    我一指那面旗帜，道：“会宾楼。当初陈仓卖马之时，那洛阳人王越，不是叫我们到这里来找他么！”

    小清笑道：“原来是他，他的那套剑法可惜只看了一遍，有些深奥之处还没完全学会，正想请教他哩。”我奇道：“他使的那么快，你都能看懂么？”小清点点头，道：“其实也不难学。不过他的剑术无论从方位、角度还是从精准性上来说，都已经达到了极致。例如，他使剑时回转的动作，可说是十分轻盈，丝毫不拖泥带水，看起来虽很平常，却是简练有致，令人称绝。”

    我笑道：“你评剑也很有水平，是不是曾经学过？”

    小清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有击剑程序而已，与他的那种剑法，相差得太远。不过我相信，不管是什么功夫，只要能杀人，就是真功夫。”

    我未置可否地耸耸肩，已然来到会宾楼下。门外柱上，已拴了不同颜色的多匹骏马，我把阉马拴上，方一回头，顿时招来许多人的窃笑。

    我不去管它，心道：王越一定就在此间了！咳嗽一声，径往门口走去，正欲跨进楼门，一名粗豪大汉直挺挺地挡在门口，叫道：“你想闯进来么，知不知道会宾楼的规矩！”

    这大汉少说也有一米九十，高出我大半个头。我不由得退了半步，心道：这是哪来的小子，这般高大，是不是来打架的。千万别又是公孙小子的手下。不禁面露惧色，楼中立刻有不少人笑了起来，道：“你小子就别进来了，没有半分气力，就想过申虎这一关吗。”

    我镇了镇神，抱拳道：“在下初到洛阳，不知道会宾楼有什么规矩。不过在下曾因王越先生之请，来此找他。”

    那大汉愣了一愣，便爆笑道：“你不知规矩，怎知道王师傅名讳！你别以为提了他的名字，就可以不过我这一关便进去了。你是放马过来，还是被我申虎一掌拍出去呢？”

    楼内众人齐都大笑，我心道：好狗不挡道。这小子跳出来，跟本是想找冲，不教训教训他，怎能树立老子在洛阳城的威信哩？挑了挑眉毛，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道：“你是不是吃错了药想挨扁？好吧，我让你吞点狗屎，免得没大没小。”

    申虎大怒，跨近身，忽地一拳打来。我往左急闪，身后突地伸出一只素手，啪地抓住那醋钵大的拳头，申虎前冲的力道立刻戛然而止。

    楼中众人俱是惊呼起来，纷纷起身，站到亭栏旁边观战。那申虎一拳打出，没想到被一女人抓住，而且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抽不回来。脸色憋得发紫，大叫一声，更用左拳奋力捅出。小清恼他无礼，右掌用力，疼得申虎顿时杀猪般暴叫起来，左拳赶紧撤回，便想在小清指中，抠出自己的右手来。

    我看得莫名其妙，心道：就这么被制服了，也太丢脸了吧。人家都看到你惨遭一“弱女子”蹂躏，痛得连眼泪都出来了，以后还怎么混啊。不忍道：“算了算了，住手罢。这小子也怪可怜的。”

    小清松掌起脚，把他踹到一边，申虎抚着右手，疼得已讲不出话来。我看他的模样，知道他的手报废了，暗暗哼了一声，低低道：“小清，他不过是一个仆役，干吗费这么大劲伤他。若被你废去右掌，还怎么在会宾楼‘接客’啊。”

    小清一语双关地淡淡道：“没事，接接也就可以用了。我只是教他以后不要那么蛮横，好像碰到谁都可以乱来似的。”

    我摇摇头，重新跨进楼内。此时“会宾楼”里众人，俱是讷讷地回到座上，连窃窃私语也都免了，又惊又恐地看着我们。我忽然想开玩笑，沉着脸重重一拍桌子，叫道：“刚才发笑的人呢？有种的都站出来！”楼堂中鸦雀无声，半晌没有回应，不禁心里大喜，忖道：你们这帮乌龟，刚才闹的不是挺凶的吗。我若是一介农夫，遭那申虎一拳，恐怕得躺上好半年，那时你们就大笑了，对吧？真贱哪。扫视众人一眼，放缓了语气，道：“在下千里迢迢，赶到京师，特来见一见王越先生，怎么，他就如此怠慢客人的吗？”

    一名武夫打扮的人低声地道：“王越师傅进宫去了，青锁门司马华大人是王师傅的弟子，这两天王师傅住在他家，你可以到城东去找找看。”

    我哼了一声，径自步出大门。申虎在路边已经坐起，脸色苍白，仍有愤色，我看他右掌肿得像个小山，不由笑道：“别光坐在地上，赶快找个大夫看看。时间一长，手就完了。”自去柱上牵了骟马，与小清并骥而去。

    洛阳城中，宫苑深深，俨然又是几处高壁深垣。我们驰马过正阳大道，皆要下马牵行。往右望去，但见两座宽大拱桥，造形富丽，横跨沟壑之上，正对一红漆宫门，城楼上用篆体书写“平城门”三字，宫门两旁，俱是带刀甲士英武侍立。此时宫门开着，往里面望去，只见一条石铺大道通往远处另一大殿，路旁所植，俱是粗壮高大的乔木。朝小清笑道：“看见了吧，皇帝老儿就住在这个地方。他可是舒服极了，但是百姓们却在受苦受难。”

    小清牵马前行，看都不看一眼，道：“有什么好瞧的，不就是个房子吗？只不过有的人大点，有的人小点而已，我觉得无所谓。”

    我们越过街，行至城东，我才又开口道：“妙啊，想了半天，你说的话真是一点不错。看事物绝对不要光看表面现象，像皇帝，披个黄袍，穿金戴银，高高坐在椅上，难道身份就不一样了吗？其实他和我们都是一种人，没多出一个脑袋或是两条腿的，也不会比我们想得更远。他之所以能吓住人，不过是他想到的点子比较特殊罢了。”

    小清嘻嘻笑道：“我可没想到那么多。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皇帝们整天没事干，自然会想些歪门邪道，他们的家盖得大大的，老婆娶个两千三千，餐餐都吃金子，便会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我狂笑，“妙，妙啊！小清，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说笑了。哈哈，我都快分不出谁是你、谁是我了。”

    小清白了我一眼，微笑不答。此时，忽有大堆士卒从东门进入，肃清道路，顿时两旁鸡飞狗跳，正在做买卖的好些人俱被赶开。我赶忙示意下马，避在路边，往城外望去。不多时，便见一队人马缓缓进来，首先是二十几名盛甲武士持钺开道，旌旗飘扬，中有一面绣红边附虎，上书汉隶“张”字。其后即是车马、随骑，见一长须、模样颇老态的家伙旁若无人地坐在青盖紫披的舆车之上，拉车四马，俱是通体雪色，无一根杂毛。车后是约五十余骑威武的骑士，举枪护持。

    “真好大的威风。”我喃喃地道，看到身旁有一老者，便请教道：“请问老丈，这个张是指哪个张大人……在下初来京畿，不大熟悉这些大臣。”

    老头儿道：“这个张，是是司空张张张温张大人，另，另外还有张张张承张张大人、张，张延张大大人、张仲张张张大人，都都都姓张。”

    我哦哦了几声，谢过老者，赶忙避到一边，小清笑道：“这老头见多识广，你何不多问问。”我故意装作口齿结巴地道：“张张张张温张张张大人……”小清咯咯地笑着，一扭腰道：“你真坏。”

    好容易张温的队伍离开了，我赶到青琐城门问了问，有没有人知道“司马华大人”。城卒道：“华大人跟人出城练剑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点点头，道：“我是来找王越师傅的，听说华大人从他学剑……在下姓颜，烦劳您转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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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兄弟分道（五）

﻿那城卒大大咧咧地道：“好了，我知道了。”挥挥手，似是全不在意。

    我不悦地骑上马，小清问道：“你怎么不问问姓华的家在哪儿呢。王越这两天不是住在他家吗？”我怒道：“这小子这般难找，还假惺惺地说‘来会宾楼即可’……老子若再三再四地去找他，还不把面子丢光了！又不是专程来串门跑亲戚的。”

    当下随便找了个酒馆，便走进去。那间小店随着小清的进入，便仿佛亮堂了起来，酒客们无不流露出赞叹、惊讶的神色，引起一阵骚动。我默默坐下，叫道：“要一壶酒，越烈越好！”小清关切地握着我的手，道：“你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若心情不好，不要多喝酒，容易醉的。”

    我强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醉──喂，酒倌，快点拿酒来──我不会醉的，我只是心里突然有点沉，像压了铅似的。可能是看到那个司空张大人，又勾起了我心里的欲望吧。我本是打算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是我总不甘心老是处在社会的最下层。你都看到了，人家有权有势，横冲直撞，像螃蟹似的，何等威风。我呢，却像条癞皮狗，到处胡混，谁都嫌我，连那比我高一头的小子都敢冲出来，还不是因为我穿得没有人样吗？你看看会宾楼里的那些人，我才不相信他们都是冲过申虎那一关，才进得去的。”

    酒倌抹清桌子，上了一壶酒，一碟炒豆，还特意赔笑抱歉了一番。我挥手支开他，又道：“其实我真不想出人头地，这是什么狗屎朝代？我只是想穿得漂漂亮亮的，口袋里还总有钱花。就像在凉州抢了马老二之后，那时到了集镇，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那时候，我还花过两千两银子，替新儿买了一串极品宝石。据说那串东西是镇铺之宝，他开出价来，我一分钱也没还……哈哈，现在倒好，我们成了穷光蛋，连饭也没得吃，居然开始吃树皮草根了。再这样活法，我可真受不了。”

    小清道：“你脑子里装的，只有吃喝玩乐吗？我可不太高兴你说出这样的话。靠抢来东西发财，还装得跟大款一样，合适吗？有一个道理你应该知道：不劳无获，要通过努力奋斗，用正当手段致富。”

    我愤愤地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这不是二十一世纪，也不是原来那个国家了，这是东汉，是封建王朝！政权的基础都不一样，还谈别的吗？什么正当手段，这时代正当手段统统没得混，只能吃糠咽菜，有时连糠都吃不上。地主老财们难道都是靠‘正当’手段致富的吗？皇帝老子这个位置，我才不相信是努力奋斗来的。那小子一生出来，就注定是皇权继承人，你能跟他比吗？”

    我咕嘟咕嘟地猛吞烈酒，小清一笑，突然低声道：“你多发点牢骚罢，喝醉了睡一觉，也许会舒服一点。我知道其实你也不快乐，也有很多苦闷，但平常你都假装开开心心的，还总是说笑话让大家都开心。你心中憋了许多事情，也只好闷着，唉，很多事都会让你担忧、让你烦恼的……适当的发泄发泄，会好得多。”

    我呛着酒，咳了两声，凝视小清，心里猛然省悟：她故意讲那些话，是想让我舒畅一下！眼眶忽觉湿润，暗骂自己又忘了誓言，怎么可以向她发那么多牢骚！仰起头猛饮两口，趴在桌上连连咳嗽，轻声道：“小清，我可以装假，可以装混，可以骗人，可是我对你，却是最真的。你……请你原谅我。”

    小清唉了口气，道：“我不会怪你的。要不要找个地方睡一觉？”我伏在桌上，摇头道：“不必了，我趴一会儿就行了。”心里模模糊糊地想道：待我发财了，一定给你买最昂贵的礼物，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把什么西施貂蝉杨玉环的，统统比了下去。

    隔了约半个时辰，忽地酒肆门前突出几骑，在门口大叫道：“陈仓来的颜将军可在吗？”

    我惊醒过来，忙抬头望去，只见外头有几匹马正哧哧地大喷鼻息，显是急奔来此。座上几人，都是布袍结束，扎袖口，束绑腿，一看便是习武之人。酒馆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清刚要站起，我摇头道：“不是好鸟，且看看他们是干什么的。”

    那些骑士也有些着急，纷纷下马，道：“那小子说他们到东门来了，找了一圈，也不见人。”“王师傅命我们火速来迎，却不知他们是个什么角色！”

    我心下一定，站起身朝小清冷笑道：“怎么样，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吧？看来人就不能犯贱，你越去找他，他越不出来。你越不理他，他越要找你。我以后再也不干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情了。”

    小清嗔笑道：“你怎么好意思讲这样的话。”牵着我的手，施施然走到门口，道：“喂，你们几个找我们有何贵干？”

    那些骑士方自拴马，回头见了我们，俱是惊疑，道：“你们……谁是陈仓来的颜将军？”

    小清笑起来，用手一指道：“当然是他了。你们是来为申虎报仇的吗？”

    提到申虎，那些骑士便马上肃容，抱拳作揖道：“不敢。我等奉了王师傅之命，请二位留步。王师傅闻说颜将军来此，便马上赶来，现在已差不多到会宾楼了。”

    我哈哈大笑，道：“那便再去一趟罢，主人那么殷勤，我们也不好拒绝吧。”遂牵出骟马，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潇洒而去。

    会宾楼前停满了车马，拥塞大道，甚至连走路都挤得慌。有十几名士卒，持枪维持秩序，见我们一行到来，俱是恭敬肃立，极有礼貌。我心下起疑，暗道：王越知道我从何而来，曾经做过什么，会不会告官？他将我引得来自投罗网，也忒容易了罢。下马便略有些迟疑，小清也看出些苗头，却并不十分紧张，悄声道：“你放心好了，若是动起手来，光是救你一个，还不至于有什么难的。”

    会宾楼门大开，听到马蹄声响，顿时迎出一帮人来，当中一位，正是王越，满面含笑，不佩剑、服色随意，走上来握住我的手，笑道：“不知贤弟远到，王越迎接来迟，请！里面坐。”

    我笑道：“来此多有冒昧，王大哥何必如此客气，倒叫在下不好意思了。”

    王越大笑道：“这该王越客气的时候嘛，贤弟何必在意。来来来，里面说话，弟嫂，我们都是粗人，不喑俗礼，若是不嫌弃，一并进来宽坐如何？”

    小清笑道：“正要叨扰。”当下一齐入内，径被迎上二楼。

    楼上那时已坐了十七八人，见王越到来，都起身躬迎。众人相见毕了，王越请我坐了上首，笑道：“上一次蒙贤弟毫不避讳地以实名相告，王越一直深为叹服，此次更来会宾楼探望，王越何等荣幸。”

    我听他点破，心下更无疑虑，暗道：上一次可不是我托大，而是我城府太浅，又不擅骗术。若如是，听说你来自京畿，又是使剑好手，还敢轻易称自己是“贼羌之首”吗？哈哈大笑，道：“王大哥是明眼人，我可骗不倒你。小弟只是来府上叨扰一顿美食的，王大哥不会抓我去见官吧。”

    王越道：“贤弟这是说哪儿的话，出卖朋友，小人所为，我不屑也。今天贤弟既来找我，就是看得起王越，我怎么说也得保护贤弟无恙。”

    我喏然无辞，片刻间，酒菜便已上齐，众人方客气着互相坐下，我忽见申虎坐在宾客席上，一脸怏怏，不由心中顿生歉疚，抱拳道：“适才拙刑出手重了一些，打伤了兄长的门下，还未赔罪，小弟斗敢妄为，望王大哥宽恕。”王越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申虎，哼道：“技不如人，还敢放肆！申虎，还不过来见过颜将军。”

    申虎的右手早已绑扎好，此时垂头丧气地过来见礼。我见他一脸懊恼，笑道：“申虎，你也不必太在意胜负了。我妻楚氏，虽是女流，但依武功来看，天下罕有对手。”

    王越淡淡一笑，倒不在意，申虎却立刻跳了起来，道：“你休要吹牛，我们王师傅门下，好汉如云，随便挑一两个出来，只怕她便禁不起了。”

    王越脸一沉，道：“申虎，怎么如此没大没小，还没给教训够吗？我平常教导你们，不要恃武逞强，都忘记了么。快些下去！”众人再无言辞，王越怒目瞪视着申虎，直到看不见他，方叹道：“贤弟勿怪，为兄教导无方，申虎这小子脾气犟，不必理他。”

    我嘿嘿一笑，心里却觉憋闷，暗道：你管教不严，申虎依恃力大，强要比武，还不都是你带出来的！现在又假惺惺朝门下发脾气，可不是讥讽我么？举杯强笑道：“王大哥过谦了，大哥剑术超绝，已是第一流的高手。你的门下，自然武艺高强的甚多，拙荆虽忝有力气，但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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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兄弟分道（六）

﻿王越举杯饮干，朝小清看了一眼，笑道：“王越平素略有识人眼光，于陈仓马市中，看见令弟，便觉雄壮威武，他果然可以力敌十数人。可我视弟嫂，只觉平常，竟然看不出她也有那般高超的武艺，惭愧惭愧。”我微笑道：“拙荆天生异禀，所以不同常人。我的兄弟杨速，却是从小习武，力大无比，在战场上与人厮杀，敌军闻风丧胆，是我手下的第一班好汉。”

    王越道：“真英雄！敢问令弟何在，怎么没见他来。”我淡淡道：“舍弟被京兆尹张大人收为从事，现与从侄等权住长安，因此没来。”王越哦了一声，露出一丝失望之色，道：“令弟深具霸气，如精习剑术，可以一当百。初在陈仓之时，我便想点拨一二。”

    我抱拳笑道：“如此，则真乃舍弟之福，王大哥剑法精妙，已臻化境，杨速能蒙得教授，三生有幸。颜鹰在此先谢过了。”

    酒过三巡，我已饱得打嗝。会宾楼的菜蔬，如流水般上来，令人应接不暇。我肚里大叫痛快，只想一顿便把这几天受的损失统统吃回来。小清推说胃口不好，自去栏旁坐着，也无人敢于问津。王越殷勤劝酒，笑道：“我还从未这么招待朋友的，贤弟是第一人。我王越生来，便最是佩服用兵如神的将佐之才，从前听说贤弟在凉州打仗，无不是以少胜多，而终致克敌制胜，叹服甚深，只恨无缘早见。今日真是天遂我愿！能得与贤弟相聚，当畅叙三日，以解王越之疑。”

    我刚要客气两句，突地楼下喧哗声起，申虎走上来，道：“王师傅，侍御史袁绍袁大人来了。”王越喜道：“是嘛！快快有请。”当下推盏而起，道：“贤弟少待，我去去就来。”我笑道：“无妨。”心中却是一跳，忖道：袁绍？！一下子不知道转了多少念头，却又十分想见他一见。

    只听楼道上王越哈哈大笑之声，一阵客套之后，便与另一人踏级登楼。我凝神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的男子上得楼来，正与王越笑道：“……某辞叔父来此，只因不胜俗务，今天特来和王兄喝上两杯。”

    当下两人执手过来，王越笑道：“贤弟，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袁本初。来来来，大家见过。”

    我站起身，恭敬道：“袁大人。”便听王越向袁绍笑道：“这位是我新近结识的英雄颜鹰兄弟，有济世之才干，我是甚为敬服的。”

    我老脸一红，便见袁绍走上来，抱拳施礼。其人相貌堂堂，面阔方圆，双眼有神，下颌少许胡子，倒猜不出具体的年纪。伸手与我相握，就像老朋友一般，上下打量了一番，朗声笑道：“原来是颜兄弟，久仰久仰。某平日里最是喜欢交结壮士，颜兄弟相貌不凡，又得王兄如此看重，不如大家一起聚聚，在此稍稍盘桓几日，某一来作个东家，二来也和颜兄弟好好聊一聊。”王越更是笑道：“正是。贤弟在京畿尚未落脚，不如先投袁大人门下，将来施展拳脚，应是大有作为。”

    我禁不住心里一热，暗道：王越说袁绍能折节下士，果然不虚。我一介贫民，他就能挚诚如此……不对，袁绍他有田丰、沮授、许攸这等人才而不察其言，哪能称作挚诚！用人就要用到底，招纳了人才，不给他合适的待遇，他能为你尽心吗？更何况用人不诚，偏听偏信，更是不妙。怪不得连郭嘉这等人才也偷偷跑了。不禁犹豫起来。

    袁绍见我脸色数变，以为我还在考虑，笑道：“颜兄弟似有不愿哪，来来来，喝茶，喝茶。”笑着和王越讲了几句。王越道：“贤弟，袁大人和你一见如故，深自喜欢，故而相邀，贤弟千万不要心存疑忌，倒让王越不安了。”

    我考虑妥当，心中又不免好笑：袁绍官渡之战失利，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我害怕什么，难道刚刚竟存了为他效命的念头了？哈哈。面露微笑，道：“王大哥多虑了，我一见袁大人，便觉惺惺相惜，甚是敬重。倒不免猜想，我一介布衣，可没有私入袁大人府邸的资格。”

    袁绍仰天大笑，道：“颜兄弟过谦，过谦了。某也自闲散惯了，这些日子方入朝为官，因此深知绿林草莽，实乃是藏龙卧虎之处，能聚敛英雄、豪杰于门下，当有昔日孟尝之风，每念至此，不禁得意忘形，而必欲达先人之神采也。”

    王越也自大笑，拊掌道：“袁大人果然是丈夫气概，若能收尽天下英雄，则囊括四海，易如反掌尔。”

    我装作愉快的样子呆笑，一面心道：袁绍把自己比作战国四君子，岂不是要追求“食客三千”这层面子吗？给人吃饭，不让他发挥才干，还不是形同虚设一般？转念又想：在袁绍手下谋职，决非长久之策，只应我已看破了他，其一言一行，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坏处考虑，和讨厌的人在一起，也会变得越来越犯嫌，而最终将被自己的感觉所淹没……不禁暗暗好笑，听他们如何答话。

    袁绍闻王越之言，摆了摆手，正色道：“此话万不可轻言，某未应辟命之时，中常侍赵忠便与会诸阉，言某‘坐作声价，不应呼召而养死士……’哼哼，若王兄这话被他们听到，某项上人头不保。”

    正自闲谈，忽闻楼外有喧闹之声，众人皆是一怔。片刻，申虎满面惊慌地上楼来，在王越耳边嘀咕了两句。王越脸上失色，急忙随申虎去了，连招呼也忘记打。袁绍不大高兴地道：“是什么事？颜兄弟，我们也去看看。”

    我应了一声，袁绍便像老朋友一般搀着我的手径自下楼。我想甩开手，又觉不大礼貌，只得心中暗道：袁绍千万别是个同性恋，要不然我可惨了。这个时代，对于这类问题，可没什么明显的界限。悻悻地回头看去，小清一双眼，正笑眯眯地盯着我，似在说：“跟男的牵手可以，跟女的牵手不可以！”

    方自走到楼下，便听楼外叫骂之声尤重。袁绍跨前两步，突地又停住脚，抽了一口冷气，道：“不好，是张让的车马！颜兄弟──”

    我趁势甩开他的手，心道：张让（@!*#）！妈的，今天一天过的真是迷糊，什么不该见的，都见了一遍。赶明儿一定要在洛阳城翻个底朝天，把曹孟德这小兔崽子搜出来。抱拳道：“将军何事吩咐。”

    袁绍手足无措地道：“无事无事，唉，我们有麻烦了。张让此人，素来对我袁家不满，自太傅、司徒以下，无人不曾被其欺侮。他若是见我在这里，定会在皇帝面前说三道四，则某家危矣。”

    我凝神静气，只听到门外有人尖着嗓子叫骂道：“好大的胆！张大人的车驾，也敢挡么？你莫非不要性命了。”紧接着王越的声音道：“请大人恕罪，楼前车马停得太多，我这就着人移去。小的怎么敢惊阻张大人的车驾！”心道：张让不过是一个太监，就这么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的，威风地不得了。若素性变态一番，那还了得！暗暗好笑，装作慎重的样子道：“依将军看来，当如何是好？”

    袁绍道：“我怎么知道？”叹了一口气，连连搓手，“看来只得上楼先去避一避，但愿张让没看到我才好。”

    我刚欲答话，袁绍已然甩手上楼，还不住抱怨自己运气不好。心里不由苦笑：一个太监就把他吓成这样，也不演戏了、也不搀手了，就只是光顾着老命了。若来个比张让再大一些的家伙，恐怕他得打个洞躲下去了。缓缓在厅旁坐下，众食客有的早已惊得面色苍白，还以为张让下旨来砍他们的脑袋哩。

    只听楼外那尖声尖气的声音又道：“王越，你的面子可真不小，这许多车马，都快比过我们大人的侯府啦。”王越道：“不敢。王越不过是一介布衣，朋友虽多，却没几个王公大臣，怎敢与张大人相提并论！”

    那尖厉的声音怒道：“王越，你竟敢放肆！你屡次藐视张大人，叫你入宫也不愿，叫你入府也不愿，你到底想干什么，想造反么？”王越沉声道：“在下虽无职司，但忠于朝廷，日月可鉴。我不愿入宫，实有不得已之处，大人体察下情，自会原谅在下。”那尖嗓子的家伙叫道：“好你个王越。你今天强阻大人车驾，到底是仗着谁的势啦？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出头救人。”

    此人这几句话，其实色厉内恁之至。京畿王越，声名不凡，会宾楼藏龙卧虎，人才济济。要是这时候动起手来，不知道谁会输呢。此时申虎等一班弟子，此时已都冲到楼外。我默忖道：王越必不会动手。此事该由张让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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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兄弟分道（七）

﻿果然，王越喝道：“你们都退下去，这儿没你们的事。”申虎呼呼喘气之声，也听得清清楚楚。我见外头的局势一触即发，手心里不由捏了把汗，起身便要出楼。忽地，一人的声音慢慢道：“慢着，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大动干戈呢……”

    我松开拳头，走出门去。正见面前停着一架马车，紫盖，黄椽，轮柚红色。车顶一束五彩斑斓的鸟尾，披舆前方，还左右挂着两串金制风铃，极尽奢靡。一人从车中缓缓步出，马上便有仆役跪倒，那人便高傲地踩着其背走下。

    我心里哼了一声，见张让年纪也不算大，穿一身蜡色宫袍，戴方冠，腰缠玉带。个头很矮，背着手、抬着头，那旁边的小子便屈腿躬腰，显出比他还矮的样子，笑道：“大人，您也别太大度了。这么就饶了他，未免……”

    张让哼了一声，摆摆手令他退开，两眼忽地冷冷看着王越，“我若跟他计较，还不让人说了闲话。这一回我们便算了……”眼光一斜，突地停住下面的话，脸上肌肉一牵，放开了声音道：“那是谁的车子？”

    张让手底几个小厮慌忙去楼前查看。过不了一会儿，便回来在张让耳边密报。我见王越脸上神色大乱，知道必是袁绍的车马无疑。心中不由犹豫：若这呆头鹅有难，我到底是救呢，还是不救？

    张让的脸变得青青的，呼呼地喘了半天气，才尖着嗓子叫道：“袁绍，袁绍！你给我下来，袁绍！”

    我吃了一惊，心道：张让是不是想杀人哩，这般大呼小叫的……他和袁绍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是仇家么？念头还没转完，只见袁绍魂不附体一般从楼上跑下来，出得楼来，大礼参拜张让，“袁……袁绍见过张大人。”

    张让指头几乎戳到了对方的鼻子，“你……是你……你在会宾楼上干什么？”

    袁绍道：“我，我只是偶然经过会宾楼，因此上去坐坐，消遣而已。车马，车马阻挡了大人行路，望，望请大人莫怪。”

    张让手一挥，道：“原来是你在看我的热闹！好，好得很。你一个小小六百石的侍御史……嘿嘿。”一转身便要上车，那小厮不解地道：“大人，就这么算了吗，太也便宜他们了。”张让挥手便是一个嘴巴，把他打得吐出两颗门牙，这才怒气不息地登上车，尖声叫喊：“走，快走哇！”

    张让的卫兵连忙在前开道，将一干行人、车马蛮横地统统赶到一旁，官队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王越缓缓摇头，走上前道：“真是抱歉，王越令将军受累了。”

    袁绍只是叹息，良久方道：“非是王兄之过。张让这人，当真捉摸不透，脾气怪异，常常不知为何，便触怒了他。”

    我心里雪亮，忖道：这帮阴阳人个个都这样，一会儿便发嗲，一会儿又转脸不认人。他们的话，全没一句是可信的。张让这厮，只怕还是好的，若到了明朝、清朝，那才不得了呢。又自好笑：今天袁绍这般狼狈的样子，都被我看在眼里，他岂能再容得下我？随口道：“袁大人，你不必担心，张让这种人，只要肯送礼，他是不会对你不满的。此人受宠于皇帝，若多给他一点甜头，说不定还会在皇帝面前美言一番，则将军的宦途，定会稳当许多。”

    袁绍闻言，不禁沉吟起来。王越脸色一变，道：“贤弟何出此言！宦官当权，早令世人切齿。与其同流合污，岂不为天下人所笑吗？”

    我笑笑，道：“王大哥不必动怒。当今天子耳朵最软，宦官之言，每每必信以为真。君不见党人之变乎。若是明刀明枪，宦官们有皇帝做靠山，说是斗宦官，实际上是和圣上动手，你干得过吗？依我看，不如先利用他们，等掌了实权，有了众多方便之后，再动手除之不迟。”

    王越一脸震惊的样子，仿佛对我说的这个浅显的道理还不大明白似的。袁绍却是渐露喜色，道：“招啊。某正为此担忧，颜兄弟的一席话，真令某有胜读十年书之感！请颜兄弟随我上车，待到了舍下，我们再慢慢商议不迟。”

    我心道：有没有搞错？我给你一个提示，你难道还不知道怎么办吗？瞪着袁绍，只得苦笑道：“承蒙将军看得起在下……唉，请将军稍待，拙荆还在楼上，我去把她接来。”袁绍一脸讶然，道：“哦，原来令夫人也一同来了。来人，快去备轿，给我的弟嫂乘坐。”

    他的心病一去，便顿时有说有笑了起来，指指点点，一干人众俱是有条不紊地布置车马，扫清路障。小清下了楼，见过袁、王，又笑着瞥了我一眼，径自入轿。袁绍大笑道：“王兄，你看看颜兄弟多好的福气，能得娇妻若此，不虚此生也！”

    王越亦道：“颜兄弟才貌俱佳，配了这神仙一般的姑娘，当真让王越自愧不如啊……贤弟，你初来乍到，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我定当尽力帮忙。”

    我作揖道：“多谢王大哥。此番小弟来到洛阳，给大哥添了不少麻烦……”王越急忙接口道：“何出此言哪？贤弟和我，现在已是一家人了。若再拘谨客套，就是看不起我王越了。”我急忙改口，抱拳一笑，“王大哥勿怪，小弟从命就是。”当下彼此执手而别，王越待我们坐上车，还是恋恋不舍，一直送出好远。

    袁绍坐在车上，直到看不见王越，这才道：“此人任侠仗义，有英雄风范，恨某无缘能够收于门下。不过，某得兄弟，亦是福缘不浅哪，哈哈。”我忙道：“袁大人过誉了。”袁绍摆摆手，正色道：“颜兄弟顷刻之间，便有惊人的主意，看来用以应对张让之流足矣。不过敢问兄弟，方才所言之事，你有几分把握？”

    我心想：袁绍会这招“先拍马屁，后出题目”，也是能人了。不过，他不会没送过礼吧？是不是送了礼，却不得张让其门而入呢？嘿嘿，说到走后门、拉关系嘛，这其中可有很多别别窍呢，你虽虚长了我两千岁，但论起送礼经验，还是个小弟弟，哈哈。故意慎重地道：“以在下估计，有四五成把握。”

    袁绍摇摇头，道：“那还太少。张让的府宅，每日里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有多少送礼者候在门外，却不得而入啊。某任将军府掾，何将军的门前，也没有那许多人。”

    我露齿一笑，心道：何进是个杀猪的，他能懂得什么？

    注：宦党，指宦官和党人，党人指桓灵时期被讥蔑陷害的名士。袁绍初起时仗四世三公的政治背景，与党人十分亲近，亦有名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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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上下通达（一）

﻿车马行至袁府，袁绍马上要我到内厅“叙话”。当下来到厅中，坐下和袁绍细细商议了一番。我少不得花些唾沫，让他明白明白，这个世界的人际关系虽很复杂，但使用一些润滑剂，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等他脑子开通，我立刻感到他的牛气来了。其人“哦”了一声，道：“那么，我命你为守掾属，带金二百镒，宝珠十颗去张让府上疏通。”

    我急忙应诺，心道：二百镒黄金？你奶奶的，我们整天的没吃没喝，你们出手拉拉关系，便是如此豪阔，老百姓安能不造反乎？当下又建议道：“请将军给我一支人手，但穿着各方面，俱不能看出是府上的。此事应要秘密进行。”

    袁绍嗯了一声，高兴地道：“对，这件事情一定不能泄露出去。颜兄弟深谋远虑，若此事成功，某定当重重犒劳，决不食言。”我笑道：“那再说罢。”袁绍哈哈大笑，唤来一人，道：“子范，这是某新得的英雄，颜鹰兄弟。有些事情，你且帮他办来。”那人躬身道：“遵命。”

    此人名叫袁沦，当是袁绍本家亲戚。当下领我到库房取了财物，吩咐十名壮士换了服色，各自带妥。我笑着问袁沦道：“敢问阁下，这掾属前加一个守字，到底是何意思？”袁沦会意，微笑道：“那真是恭喜颜兄了，一进来便就任府掾。袁将军有意于你，加一守字，不过试职尔。”

    我糟糟乎乎地，忽然省悟，心道：原来如此！什么守，我还以为是太守呢，没想到只是个试用人员，嘿嘿。强忍笑容，道：“多谢阁下指点，在下还要请问张让府邸在何处，另外还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袁沦笑着一一解释，其间便有专人送来十颗珍珠。我打开丝包，便见十粒晶莹剔透，大小如同龙眼一般的珍珠包裹其内，心道：乖乖了不得，比我给新儿那串还要好。送与太监，不是太可惜了吗？脸上却毫不着意，包起来便塞在怀里，与袁沦辞别，便在十名壮汉的护持下，骑马从侧门出府。

    张让府就在长秋宫外，与内宫一墙之隔。选择这么惹眼的地方，自然会招来无数苍蝇。到了张府大门外百米之遥，便已远远看见许多车马停在门前，还有众多礼客顶着太阳站在门外。

    我命从人在路荫旁暂歇，走近张让府，细细观看。迎面是偌大一对石兽，比京兆尹衙门口的至少大一倍。门亭雕栏附凤，其上嵌一石匾，大书“张侯府”，威风凛凛。门阶三层，白岩打磨，光滑可鉴。最惹眼的是两盏宫灯，造型别致，内口以金粉上色，华贵奢靡。心道：光这出入的地方便是如此，里面还用说吗？感慨着自己总算见了世面，要是还龟缩在凉州那鬼地方，嘿嘿。

    门口众人都在按序排队，我看到张让府门只开了半扇，那些人献上拜帖，中意的便从半扇门进入，不中意的家丁便将帖子摔回，十分蛮横。心道：张让不过是一个秩千石的太监，负责掌侍左右、顾问应对的官罢了，却因为有皇帝老儿做靠山，便这样多人来送礼。这些皇帝身边的狗真是不得了。

    我大模大样地径自走上阶梯。人群里便顿时有人嚷了起来：“小子，你是干什么的，还不快点儿退下去！”那些张府家丁，便手持皮鞭地赶了过来，一个相貌凶狠的家伙厉声道：“你想找死？滚下去！”虚挥一鞭，击在空中，发出啪啪之声。

    皮鞭的味道，我尝得多了，心里一紧，却又挺了挺腰，道：“他妈的，你敢打我？老子是你们管家的舅母的哥哥的侄媳的表兄弟，你要打了我，我让你也不得好过。”

    张府门口的家丁俱是愣住，狐疑地望着我，马上便有人入府通报。我大大咧咧地走到门前，道：“以后打人之前先看着点，若是打错了人，可怎么了得！”那挥鞭之人啪地一鞭击在地上，道：“小子，你敢骂我？爷们打错的人多了，可没一个敢在你张大人府上横的。”

    我嘴一撇，尚待臭骂他一番，突地有人咳嗽了两声，道：“管家大人到。”我凝神望去，只见另半边门也开了，有人腆着肚子，傲然走了出来。身后一人连忙上前送上茶壶，那人就着嘴呷了半口，两眼朝天地道：“是哪位亲戚来找我啊？”

    我赶忙紧走两步，道：“阿弟，你已经几年没回来啦，连哥哥也不认得了么？”上前便在他左手心里塞上一粒明珠。那管家看看我，没说什么，又看看手里，双眼一亮，道：“哦，原来……”我从怀里又摸出二粒珠子，轻轻一晃，那人眼睛顿时眯成了一线，赶忙将茶壶交给旁边仆役，用双手接了，笑道：“原来是哥哥来了，小弟有失远迎。来人，快将哥哥迎进厅去，速速泡上好的茶来。”

    我回头瞥了一眼那满面惊诧的家伙，道：“弟弟这么客气，却没想到这里的家丁却太失礼了。呶，那个拿鞭子的，想要我的命呢。”

    管家脸一沉，回头啪地给那人一个嘴巴，叫道：“你作死，敢冒犯我家哥哥！还要不要性命？”那人嗵地跪下，哭道：“我要命，我要命。爹爹，你饶了我，我一时冒犯了爹爹，你大人有大量……”

    那管家眉头一皱，又狠狠对他小腹处踹了一脚，道：“要叫祖宗！”

    那人被踢得蜷成一团，仍是呻吟地道：“是是，祖宗。祖宗饶了我，饶了我。”

    我趁势收帆，拉起管家，又一颗珠子塞进他手里，笑道：“弟弟不必再打了，这小子没有礼貌，教训教训过，也就算了。”那管家心领神会地将珠子放进怀中，嘿嘿地道：“对，对。来人，把这小子先拖到猪棚里关两天。哥哥，请随我来。”

    当下殷勤备至，拉着我的手，就真如亲兄弟一般，嘘寒问暖。我暗暗好笑，心道：这龟儿子有奶便是娘，刚刚怎的不叫他儿子哩──当他大哥？我几时有过这么孬种的兄弟？假装客气，低声笑道：“总管大人怎么称呼啊？”

    那管家见问，也是低声道：“鄙姓颜，名复。不知哥哥名讳，所为何来呀？”

    我惊讶之间，差点要骂起人来了。还真有这么巧的事？这臭小子跟我同姓！妈的，真是丢我颜家的脸面。思忖了半晌，大笑道：“真是巧得很，在下也姓颜，单名一个鹰字。搞了半天，我们是本家呀？”那人怔了一怔，突地眉开眼笑地道：“哎呀，那好极了，原来是我的鹰兄弟。这边请，这边请。”

    当下彼此都心怀鬼胎地大笑，一齐入厅、奉茶。客套话一讲完，管家颜复便又提起我的来意。我举茶润了润喉咙，道：“在下替鄙上来奉贡献，听说颜兄乃是张大人身边的红人，便冒昧来投，还望颜兄莫怪。”

    颜复嘿嘿一笑，举起茶杯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随意问道：“不知君上是何人哪？我家张大人，可是有许多忌讳呀。若皇上跟前忙得紧了，脾气一发，便是乱棒打了出去，可没我插话的份儿。”

    我心里一提，暗道：这小子倒是有许多鬼弯弯，明着是讲规矩，暗着是伸手要银子。他的欲壑难填，别人给他这么一讲，恐怕压轴的东西都掏出来了。嘿嘿嘿，亏得他遇见的是我。假意哈哈大笑，道：“颜兄真是聪明人，佩服，佩服啊……不过呢，鄙上命我来见见张大人，只不过想拉拉交情罢了，倒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颜兄千万不要会错了意呀。”

    颜复碰了个软钉子，怏怏地道：“那请哥哥告诉我，你家大人的名讳。”

    我笑道：“袁绍。”

    颜复顿时跳了起来，道：“他？哦，不行不行，我家大人正发他的脾气呢，说袁家来的人一概不见。你快走吧，这事定然不成的。”伸手去掏怀里，道：“你的东西便带走吧。”手伸进去，半天也伸不出来。

    我不免有些着急，牙一咬，心道：凭着我颜鹰的本事，今天若无功而返，就算袁绍不说话，老婆也会笑我个半死，那时我还能做人吗？急中生智，定了定神道：“颜兄何必如此，在下送出去的东西，难道还好意思要回来不成？”见他大喜若狂的样子，从怀里又取出一把珠子，捏在手里赏玩，道：“这些只不过是小意思而已，颜兄是张大人身边最红的人了，连你都无计可施，以后我们这些想入府的，还怎么敢走兄弟的路子呀？”

    颜复眼睛在我的手上瞄了一下，不由得坐立不安，嘎嘎地咬着牙，好半晌才道：“哥哥之言，真是切中小弟的害处。若是不在此事上显些手段，倒叫别人小觑了我，日后在下人面前，还怎么讲出话来……”他站起身，突地又问道：“不知哥哥这次来带了多少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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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上下通达（二）

﻿我笑道：“黄金百镒。若此事成了，便再送弟弟一半以为回报。”

    颜复先听得一喜，然后又摇头道：“可惜，这并非是什么稀罕之物，也不像这珠子一般。若此种金珠有个百八十颗，那还好说说。”

    我心道：若有百八十颗，便直接送给皇帝啦，还用得着你这等废物？站起身，笑道：“黄金、珠宝虽有价值，但袁绍累代豪门，四世五公，其价亦是不菲啊。若他日有成，位列三公，恐怕送来的黄金就不是百镒，而是千镒、万镒了。你只须提醒张大人此点，纵然仅百两黄金，他也必会欣然接受。”

    颜复搓手笑道：“那……真若成事，我可得黄金五十镒？”我含笑点头，他便满面春风地去了。见他出厅，这才深吁了一口气，坐下来擦擦汗，忖道：老子当真是节省得很，还有盈余哩！有得多总比亏空好……想到这里，又省悟了一点，随口唤来一人，道：“去府门外路旁茶坊里，叫一个袁府的家人来。”那人不敢怠慢，应声去了。

    只片刻功夫，立刻便有一袁绍的家丁急匆匆地赶来，有点吃惊地道：“掾属大人真有过人才干……只顷刻间，不但能够入府，还竟能支动张府家人。”

    我淡淡一笑，可没打算把这层“奥秘”讲给他听。只听他又笑道：“原来袁大人曾派司马刘永以重贿求中郎将，却连张府的大门都没跨得进来。”

    我心里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他那时候带了多少金银。”

    家丁想了想，道：“好像是黄金、白银各五百镒，珠宝珍货足一匣。”

    足足一匣！我心里顿时有些愤愤不平了，袁绍试过了自己的亲信，凑足了金银，也还不成。却拿我当凯子，不但给得少了，连路子都要自己走，也没说让那个姓刘的来传授一点经验。

    挥了挥手，道：“且派人回府去告诉袁大人，关系能否疏通，全靠财气，现在我手里已经很是紧张，希望他能再拨一点。”又悄声道：“你可以把我现在的情况说一说，他必会高兴。”

    那人喏喏地抱拳离去。小憩片刻，便见颜复又走回厅来，二话不说，先坐下来喝了口茶，道：“我为哥哥的事情，真是磨破了嘴皮呀。哈哈，张大人说，请哥哥到后堂见面。”

    我也是哈哈地假乐，站起来又奉了两颗珠子，道：“那就烦劳弟弟带路啦。”颜复笑得嘴都歪到了一边，道：“使得，使得。”

    张让府里，真不啻于帝王庭园。奇花异草，假山曲池，亭榭回廊，还有花园里到处蹦嗒的麋鹿，无一不显示出与众不同的繁庶与富贵。外府和内府之间，是一块极长的照壁，在高耸的松柏荫蔽之下，已是爬满了绿色藤蔓，经过内府回廊，见院内处处盛开着不同颜色的花卉，令人心下大畅。

    颜复恭敬地领着我来到后堂，张让正斜倚在靠榻之上，令两名美貌女子捶腿。我心下大悦，忖道：原来这个时代开始，就有了按摩这一职业。可惜还不够健全，应该和桑拿、洗浴一起混合处理，才能有些赚头。忙上前抱拳道：“在下袁大人府上守掾属颜鹰，参见张大人。”心里又想：这年头，割了鸟蛋当太监，当真是再舒服没有了。一个个人模狗样地，往榻上一躺，马上便有人替你按摩。只要你鼻子哼一哼，王公大臣们便赶忙跑来送礼，爽啊！

    张让微闭着双眼，过了大半天，才阴阳怪气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袁绍这小子。赵忠他们对我说，袁绍不应辟命，蓄养死士，有叛逆之心。我见他生得仪表堂堂，还着实替他辩解了一番。嘿嘿，没想到，袁绍还真有二心，今日被我看见，他与王越那帮子狐党勾结，定是要阴谋作乱哪。”

    颜复退在一边，不敢答话。我心道：张让的几句话，马上便陷袁绍于不忠朝廷的大罪之中。若是被昏庸的皇帝听到了，还不知道袁家要遭什么灾呢。这天杀的。躬身笑道：“张大人多虑啦。王越之辈，不过草莽粗人，只有几分气力，哪配称做‘狐党’。袁大人英雄气概，喜欢与这些布衣打交道，实际是想摆出一副折节下士的气度罢了。袁氏四世五公，家门素为皇帝依重，若说阴谋作乱，难道不怕杀头、不怕灭门吗？即便他包藏祸心，也不至于公然如此。今日大人被阻会宾楼，实是因在下而已，而与袁门无关。”

    张让闻说，挥手令侍女退下，睁开了眼睛，道：“因你而起？你是什么东西。袁绍仗着自己家族势力，从不把我们这些先帝老臣放在眼里，累不受朝廷辟命，隐隐有对抗之心。难道我还错怪了他不成？”

    我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不能与他多讨论，假作未闻地笑道：“张大人为皇帝亲重，日理万机，实在是我朝之栋梁也。不过大人办理朝政太多，也容易累坏了身体。一切还要以健康为重嘛。”张让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却不再辩驳。

    我立刻接上去道：“袁家世受皇恩，满门豪族，当然也免不了自高自大的脾气。有时候做起事、说起话来，引起磕磕碰碰是正常的。大人您是先帝老臣，随待圣上，权威无限，就是他贵族出身，又能奈您老何？您只需在皇帝面前说上两句，管叫他全家弹指之间，便灰飞烟灭。小小竖子袁绍，又怎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张让听得脸露笑容，从榻上坐起，道：“对，对对！我的话可从来没有落空过，上至三公、下至千石，哪一个没有给我送过银子？”

    颜复在一旁也插口道：“是啊，给我们家大人送东西的，每天少说也有百家，排队都排不过来呀。”

    我嘿嘿笑道：“他们都托了张大人的福，才有今天。而袁家四世五公，权势极大，若能与张大人联起手来，那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呢？所以今儿我好言相劝，鄙上便命我送黄金百镒以请罪，望大人看在袁绍素有声名的份儿上，不予追究冒犯大人的事情。他日鄙上有成，张大人在朝中也有了铁杆靠山，此乃一举两得也。再说，袁绍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张大人效命，你看他见了你那种恭恭敬敬的样子，就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嘛。哈哈，哈哈。”

    颜复听得眉飞色舞，见我给张让这么一个大台阶下，暗暗地还伸出大拇指来，朝我比了一比。张让大笑道：“汝真是能说会道啊。也罢，今天的事情我们就算了，只要袁绍今后为我多效力，升他的官嘛，还是轻易得很哪。”

    “多谢大人。”我作揖拜谢已毕，张让又走近前来问道：“不知兄弟如何称呼啊？”一只手已然搭在我的肩上。

    我忽然明白，袁绍为什么怕他怕得要死，原来这家伙当真变态！忙笑道：“在下姓颜名鹰，刚刚已经告诉过大人了。”

    张让又搀着我的手，拉我上榻坐了，这才道：“真想不到，袁绍手下还有你这般的人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嘻嘻地笑了起来，“我有意推荐于你，不知道君下之意如何。”

    他的手在我的手上来回抚摸，不禁让我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强笑道：“这，这当然好。不过我现在已在袁绍手下听用，如果背他而去，恐难有借口。”

    张让笑道：“这我自有办法。请先回去告诉袁绍，就说事情办成了，我已收下了他的礼物。”侧过头去唤来颜复，道：“给这位小兄弟打赏。”

    好容易出得张府大门，不由得吁了一口气。依言以金珠三颗、黄金五十镒为赠品，送于颜复，便听他好一阵“哥哥”长、“哥哥”短地甜叫，连门口众家丁亦是上来赔笑见礼，当下揣着赏银，扛着“盈余”，得意洋洋、打道回府。

    那十名壮汉便每人得了一锭赏金，俱是眉开眼笑，再无半句废话。袁府上下，从管家袁沦到库房值事，也都在入府后五分钟之内搞定。这才马不停蹄地赶去和袁绍见礼。

    袁绍得了消息，已是在正厅降阶相迎。一见面便哈哈大笑道：“颜兄弟辛苦了，快来厅内说话。”很是高兴地将我请进厅里。我抱拳道：“幸不辱命，只是张让府上，似铁壁铜墙一般，若没有将军指点，我还真进不去呢。”

    袁绍笑道：“这哪有我的功劳，全是颜兄弟一人机智聪敏，这才能将一场大灾，消弭于无形。适才子范已向我讲了，颜兄弟独闯张府，竟还能见到张让，真是不简单哪。”即命家丁另抬一箱黄金与我，以作赏赐。

    我赶忙谢过，顿觉脸皮又厚了一层，笑道：“将军过誉了。在下只不过通通门、跑跑腿而已，哪里有什么功劳了。全赖将军洪福，这才化解了一场纠纷。”

    袁绍见我不居功，更是喜欢，当下叫来袁沦，道：“从今天起，颜兄弟就是我袁府的一员了。我提升他为府内副总管，将内府钥匙、库房等一应器物，都交颜兄弟管理。”我赶忙称谢，袁绍笑道：“你忙了一天啦，也快去看看夫人，吃顿饱饭，好好休息一晚，明早我们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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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上下通达（三）

﻿我躬身应命，和袁沦一起退下，走出厅外，他朝我一笑，道：“恭喜颜兄升任副总管，以后府内、府外，我还要多多依赖兄弟之才呀。”

    我从怀里取出一锭金子，塞在他手里道：“子范兄多多照拂，我初来乍到，有什么便利、规矩，还请兄弟多多指点哪。”袁沦笑道：“那还不好说。”当下彼此都是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

    吃过饭赶回去时，天色已黑。小清在房内踱步，略有些烦躁地道：“你今天都干什么去了，让我等了这么半天，也不见回来。”

    我笑着将今日之事都说了出来，小清坐下来，噗地一声笑了，“怪不得我见他们送来许多金子，还以为你又从哪儿偷来的呢。”

    我笑道：“鄙人最大长处，就在于节俭。对了，今天从张让手心里，还省出一粒珠子。”小清掩嘴而笑，道：“你害不害臊，这些东西拿得一点儿也不光彩。”

    我正色道：“有什么光彩和不光彩之色啦？这年头，手段若不够狠、不够辣，必死无疑。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神海族遭过的难，谁会想到卫立、欣格是那样的人呢！后来我又轻信了李升，害得我的部众们至今不知死活。我那时已在暗暗立誓，要心狠手辣地做人，不择手段地捞钱。”

    小清道：“我总是说不过你的。”接过我递上的珠子，奇怪道：“这么大！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笑道：“当然是真的，姓袁的都是高官显贵。我还记得马老二的姨父是司徒袁隗的远房表侄呢，这样看来，我和袁家还有大仇，哈哈。可不知道在袁家还能待上多久。”看着小清把玩那颗明珠，忽地心里一悚，道：我靠这种办法弄来的东西，送给小清，倒显得我的心不诚了。问道：“小清，我将九颗珠子都送到了太监府上，留一颗给你，你不会介意吧。”

    小清嗔道：“我当然会介意。难道我和太监是一类货色吗？”却将那颗珠子递还过来，摇了摇头，“不过我也早不用这些累赘的饰件了，可能那是在我死去以前的事了……”咬着下唇，一脸郁郁不乐的样子。

    我不想看到她不高兴，忙蹲下身，仰视着她的眼眸，“别再提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是我的妻子，我最最宝贵的财富。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公我也得想法子去弄得来。我要你快乐、幸福，苦点累点算得了什么，就算干些再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小清仔细地看了看我，忽地扑哧一笑，伸手点点我的鼻子，柔声道：“你呀……天生就是个坏蛋头子，要你做些好事，可真不是容易呢。”

    我捉住她的手，吻了吻，心里忽感温馨，随口道：“小清，你洗澡了吗？”她看着我，惊讶地摇摇头，我便狡黠地笑道：“我来帮你洗。”

    几天以来，袁府所有家人，无不对我毕恭毕敬。上至总管，下至看门的，都是客气万分，有几个还偷偷地送来礼物，托拂关照。我当然是照单全收，因初来不熟，还没沦落到公然开口要贿赂的地步。其次是我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了，袁沦在我新任职第二天给众人的训话中极为重视地道：“以后要称颜大人。”

    袁本初近来和我谈得甚多，听他的意思，似是怀有鹄鸿之志而无法施展，空有满肚才华，只能盘桓檐下似的。可是每一件事情，他都会喋喋不休地说上半天，令人相当恼火。有一次我实在无法忍受了，便笑劝道：“袁大人年轻有为，何必灰心丧气。现在只不过时机不遇尔，姑且耐心等候，我料必不会太久的。”

    袁绍笑道：“若如君所说，则某又何必担忧呢……嘿，我友曹孟德，只因和宦官关系近上一些，现在已经是秩比二千石的骑都尉啦，可让我这小小侍御史太挂不下面子了。”

    听他提到曹操，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欢。笑道：“曹操？敢问袁大人，此人如何。”

    袁绍哈地一声，道：“原来你也知道他。”呷了口茶，脸露微笑，“这小子从小没有教养，什么事都会做得出来。我时常和他交游，一起乐哉乐哉，那时还真是快乐。我记得他喝了酒，便会到处找方便之处……哈哈！”强忍着大笑，又道：“不过这小子真有些本事，从讨黄巾于颍川，斩首万计，所掳马匹、兵革极多。申报朝廷，现已迁济南相了。”

    我心道：济南离这里可不算远了。一有机会，我便独个儿奔出去，若见不到曹操这等著名枭雄，可太对不起我这趟“旅游”了。道：“将军的朋友，真是遍迹四海啊。我最喜到处领略水光山色，若能像曹操一样，到处喝酒、赏玩，官做到哪儿就玩到哪儿，可真是痛快。”

    袁绍笑道：“颜兄弟怎有如此闲情雅致！某以为，大丈夫为人立世，当图功名，为后世典范。尽想些舒舒服服之事，可难以有所作为呀。”

    我忙躬身道：“袁大人教诲的是。”心道：老子到这儿来能干什么？史书上可没写过我一个字。不然我要和曹操、刘备等人同名同姓，还不彻头彻尾地改造一下天地么。可现在，我除了玩玩乐乐，还能干什么呢？当下辞了袁绍，径去和小清一起逛街。

    小清这些天闷得发慌了，虽袁府内眷常来找她，但她不懂得这时候的那么多规矩，因此不太乐于接受邀请的。和我在一起，自然不同。快乐的神情，亦是不能言表。我笑道：“这时代封建得可以，我们在一起走着，那就是大逆不道。在一起吃饭、逛街，说不定还会招来群殴也未必。”

    小清淡淡一笑，抓住了我的手，“买些好看的衣服去。你这身打扮，可该换一换了，怕是怎样洗，都洗不干净呢。”

    我们牵着手在洛阳城里漫步，毫不忌讳人们诧异、愤怒或者敌对的目光。走到一家名曰“刘记金”的店铺，刚想进去兑点银两，便听背后突地有人骂道：“伤风败俗！”

    我回头一看，一个老头气呼呼地，站在街对面指指点点，立刻便有许多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我对着小清笑笑，又看看老头，道：“老家伙，你他妈骂谁？”老头挥舞着拐杖，连胡子都气得飘了起来，“我……我骂得就是你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还要不要脸！”

    我咬牙切齿地忖道：自从母系氏族公社以后，占了统治地位的便是男人，这些个家伙，是封建势力的最顽固派，是倡导妇女三从四德等等陋习的忠实代表。老子既然来到这里，你们这些个老封建、老流氓便统统要注意了！阴笑连连，“我怎么不要脸了。我和我夫人拉拉手、散散步，难道也犯了王法不成？你口口声声骂我们不要脸，到底我们哪儿做得不对哩？”

    那老头拐杖重重一顿，声嘶力竭地道：“拉着手就是不对！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你跟这个女人，就这样招摇过市，我……我今天便要大家评评道理。”

    众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我心头火起，冷冷道：“谁？谁招摇过市？男人和女人拉拉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这个老家伙，表面上道貌岸然，也不知道背地里玩了多少女人，那何止是拉拉手！嘿嘿，你有本事就不要碰女人，你要说你一辈子没碰过女人，那我才真服了你。哼哼，恐怕你没那个本事吧？不碰女人，你的孩子都是从谁肚子里生出来的？难道是你吗？”

    那老头呼呼哧哧地喘着气，指着我，呻吟道：“你……你血口喷人！”脸色都变紫了。那些围观人中便有一些人开始笑了起来，胆大的便叫道：“他说的对呀！不碰女人，怎能生出孩子。”“若是按他所说，与女子拉手就无礼，那天下便没一个男人有理。”众人纷纷点头，极少数人也都默然了。我大声道：“除了太监！”

    众人一怔，随即恍然，狂笑声不绝于耳。那老头两眼一直，捂着心口大叫一声，卟地跌在地上。我冷哼两声，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抛下，毫不怜悯地道：“老家伙，拿去治病吧。这么够呛，还要充英雄。”摇摇头，牵着小清的手走进铺子。小清紧紧拉着我的手，轻声道：“你这么这样对待他？”

    “你老公最痛恨这些教唆犯，平日里满嘴胡言乱语，天底下不知道多少女人深受其害！我可不愿意他把这套东西强加到你的头上。”

    小清笑道：“我可早有自己的观点了，你要强加，我还不接受呢。”我笑起来，径去兑了银子，在金铺又逛了一圈，才道：“且四处走走，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可买呢。”小清嘲笑道：“你有购物癖么？”我低头吻了吻她的脖子，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清也。”嬉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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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上下通达（四）

﻿是时金铺外众人已散，唯独一人还立在街心，似有所悟。见我们出来，马上躬身施一大礼，道：“在下有要事相询，望先生留步。”

    我见这人生得面目和善，不像来惹是生非的。年纪挺多十七八岁，一副文人的样子。心想：莫非是来找小清约会的？不禁莞尔，道：“君有何事，请说。”

    那人恭敬道：“适才听先生一番高论，令在下大惑不解，因而想问个明白。还望先生不吝赐教。”小清噗地一笑，插口道：“你又有什么想不通啦？我夫君已讲得清清楚楚，而且所有人都同意啊。”我忖道：原来是一个腐儒（腐乳）。见那人面色一红，似是连头也不敢抬，低声地道：“在下……在下只是想请教：孟子曰，男女授受不亲，牵手也是有失礼仪的。但如先生所言，则必会天下大乱。”

    我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难道写得还不够直白？男欢女爱，本就是人生大事。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其实是对男女正常交往的一种限制。你若爱上一个女人，难道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垂涎三尺吗？”

    那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道：“先生之言未免强词夺理。我等丈夫，处身立世，当以国事为重，正如霍将军所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津津于男女情长之中，正易滋生淫靡，终至祸害。”

    我哈哈大笑，心道：我跟他费口舌作甚？这些人浸在“礼”、“仪”之中已经深入骨髓了，一时半会儿，哪能驳得倒他，干脆捡要害处捅几刀走了罢。道：“我说的是男女交往，你却在大谈理想志向。好吧，就说孟子吧。有人问他‘若是嫂子掉进井里，还要不要遵循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这就很戳到他的痛处啊！他推说‘不救嫂子，何异禽兽’，可是这时候你到底是不是该讲这种原则呢，他又说得‘随机应变’，嘿嘿，你不说，大家也支支吾吾。然后这些话又被一些狗屁文人整理整理、修改修改，好的都删掉，尽剩下些糟粕。到了今天，女人简直都不是人了。你想想，天下哪个女人活得不累？又要生儿育女，又要烧饭做菜干家务，整天还不能抛头露面。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得听男人的。男人叫她死，她都得死。这样看来，才真是天下大乱了！”

    那人惊得张大了嘴巴，两手哆嗦着，好半天才重新讲出话来。“先……先生之言，处处刺到要害，在下细细想来，无不如先生所说！那……那书中之言，真的有误么？”

    我唉了口气，和蔼地道：“尽信书，不如无书。你也不必转这个弯子，我的话也许你根本就不明白。算了，在这个问题上钻牛角尖没有意思。我还有事要办，阁下请自便吧。”拱拱手，拉着小清就走。那人却又追了上来，跟在我的边上，道：“先生！先生请稍等，在下姓荀名攸，就住在附近，若不嫌冒昧，敢请先生到舍下喝杯茶……”

    我停住脚步，转过头慢慢地从头到脚又把对方打量了几遍。心道：谁？荀攸？同名同姓，一定是同名同姓！不然他怎么会如此愚昧的哩？却急忙道：“请问阁下小字，何处人氏。”

    荀攸惊异地看了看我，“在下字公达，颍川颍阴人。”

    我啊了一声，张大了嘴，竟似愣了一般。半晌方才走过去拉住他，叫道：“这杯茶喝定了！若是喝得太久，少不得再叨捞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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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临渊兢兢（一）

﻿荀攸是曹魏的重要谋士之一，其叔就是大名鼎鼎的荀彧，此二人在三国时期并称曹魏“双杰”。于路谈起彼此近况，方知荀攸被何进征召，现为六百石的黄门侍郎。我提起身份，荀攸只淡淡一笑，没有作答。客气地将我们请进家中。

    放眼全院，皆泥砌而成。立柱、房梁、缘木上的漆几乎快剥光了，只有大门的石阶，最下一层光光溜溜，一望而知家中访客甚多。

    “荀兄家中，可真是简朴。”我随口道，又竖起大拇指比了比，“不治产业，不给百姓造成困扰，对当官的来说，是一件最了不起的事情。不过我还有更深的想法，并不局限于满足清廉。对那些残酷压榨百姓的家伙要严厉制止，有些时候还得真刀真枪地杀他几个……”

    荀攸道：“先生所言，正是为天下苍生所计呀！”躬身一揖，显得十分钦佩。当下唤来一个小童，为我们引路。宾主落座、上茶已毕，这才重提适才之事，道：“公达于诗、书之上，甚少与人争论。但刚才先生的一番论述，实是有惊天动地之处，公达品味良久，心里不免惴惴。”

    我和小清相觑而笑，心道：你若不害怕，那就奇怪了。我讲的道理，你这个时代不要说没听过，就是想，也未必想过。不过你能请我们喝茶，证明你还是比较开通的，只要你开通，必能有所作为。

    寒暄几句，荀攸又问起我的姓名。我答了，他便惊讶地道：“莫非是令凉州讨寇都尉五千精卒败走武都的颜鹰颜猛禽？”

    小清忽地站起身来，脸色微变。荀攸愣了半晌，舒了口气道：“颜先生、夫人不必惊虑，公达决无意向先生发难。只是……这事情太过奇怪，上一月才闻说朝廷派重兵出陈仓，往援陇县，后来又闻金城边章、韩遂借先生之名，聚众千人，在郡中横行，且有愈烈之势。可是今天，颜先生已经到了京畿，又成了袁本初的府将，真是不可思议。”

    我也是愣了神，待小清重又坐下，才心道：韩遂打着我的旗号作乱？道：“这两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本来杀了郡中大豪，便领兵准备投益州的。不过在半道上碰上点麻烦，彼此又动了手而已。击败他们，我便径从广汉与手下分道扬镳，去南郑为拙荆求医。后来属将李升投敌，这才辗转来到洛阳。京师王越，是我在陈仓结识的朋友，经他推举，便投在袁绍门下，不过迫于生计尔。”

    荀攸似是听出我的言下之意，道：“的确。以颜先生之才，投在袁府，未免大材小用。袁绍此人，我曾见过几次，其虽名声远播，却不是成大事者。”

    我拍案叫道：“荀兄的确识人！”喝了两口茶，道：“天下英雄者，必有志、气、量、断四种才干。志乃远大的抱负。气是勇敢、坚毅的品格。量是能容人容物的气度。断是果敢的决策与沉着冷静的思维方式。有了这四种才干，才能真正称得上是英雄。袁绍随遇而安，无志。任人猜忌，无量。寡谋迟疑，无断。虽略有气才及貌姿威容，不能算是英雄。”

    荀攸拊掌道：“颜先生不但精通兵书战法，于察人也大有方略。公达虽与袁绍数度会面，还未象先生那样，简直明察秋毫！先生的一席话，完完全全说到公达心里去了。我等庸才，只求遇到明主，而何进之辈，恃宠而骄、目空一切，迟早得惹下杀身之祸。”

    我心中顿时大起腥腥相惜之意。荀攸之言，每每切中历史，使我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将凳子也拉近了些，道：“荀兄之言，甚合我意。如今天下动荡、百姓惶惶，正是英雄辈出之际，不知荀兄以为，有谁可以算得上天下豪杰。”

    荀攸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才道：“也许皇甫将军可以算得上是一个。”

    “皇甫嵩靠着镇压黄巾军才出名的，那些所谓的贼寇，哪一个不是没饭吃、没衣穿的老百姓？他逮住了义军，便统统杀头，手段太苛酷了。算不得是英雄。”

    荀攸脸色数变，道：“那么卢植将军呢？”

    “其人虽精通今古文经，又长于治乱理剧，但性过太刚，只凭己力，难是众阉对手，今后，嘿嘿，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荀攸站起身，叹了口气，“先生所言无不中的。公达平日自以为聪明，没想到先生只廖廖数言，便令公达心悦诚服，只觉先生虽言简意赅，却每一句话都实实在在地说到了公达心里，唉，我能说什么，今后还请先生多多教我。”

    他躬身一揖，我赶忙摆摆手，道：“荀兄过谦了，实不相瞒，荀兄还是我这些月来见到的最具识见的人物。什么教不教的，再也别提。荀兄少小知名，只要能努力谦谨，前途无量啊。”

    荀攸沮丧地摇头坐下，显然认为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当下长叹了一口气，道：“天下大乱，天下大乱。为什么连一个可以追随的人都没有呢？适才听颜先生讲到益州，不知那里势态如何。”

    我仍是老话重搬，道：“益州富庶、封闭，如果没有外来强敌，可以安稳不少日子。”

    这次谈话直到吃过晚饭，仍没有结束。荀攸着人到袁府中禀报，就说今天他留客过夜，不回去了。

    晚上便挑灯夜战，长谈了一宿。荀攸有一种朴素的战略家眼光，看问题可以说比较深远的了。对于很多只见于资深历史博志的有争议事件，他都能发表出令人叹服的见解来。并且不是尽搬些书上的空话、大话。

    待第二天天亮，我要走时，他还依依不舍，正巧他去将军府公干，便又一起走了好长一段。我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小清生气地道：“昨天你们两个说得那么投机，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明白，也插不上嘴，好难受！”

    我顿时省起，昨天光顾讲话，倒把小清冷落了。赶忙安慰她道：“真对不起啊，老婆。好好好，我从今天起，就把这里曾经和将要发生的故事，原原本本都说给你听。我的好老婆，让你难受的事情可不多，这一次真的我要负全部责任。”见四下无人，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笑道：“补偿给你这个，应该满意了吧。”

    小清羞讽道：“从来没正经。这辈子碰到你，注定是要我倒霉的。”和我亲亲热热地搂在一起，一同向集市走去。当下继续昨天未完的旅途，买了一堆衣物、用品，我也趁此机会，对小清讲些三国往事。约摸一两个钟头后，便得胜回府了。

    累得够呛。躺到榻上时，才讲到小半段赵云大战长阪坡，便吃不住地沉入梦乡。袁府管家袁沦中午第三次来找我时，我方才醒来。

    “大事不好！张让差人来了，点名要颜兄去呢。”

    我一悚，急忙起身穿衣，匆匆跟小清嘱咐了两句，便随袁沦直奔大厅。

    袁绍已站在厅中，和一身穿宫服的人说话。见我前来，便埋怨道：“颜兄怎么才来，张让遣人已来了三回了。”赶忙领我进厅，道：“这位是宫里的小黄门蹇硕蹇大人。”我忙过去拜见，蹇硕冷笑道：“你的架子可不小哇，张大人何等尊贵，一趟趟地遣人来，你竟然都睡着不见，莫非是不给张大人面子吗。”

    “不敢。在下昨夜多饮了几杯，又与人聊到早晨，确是极为疲顿，还望蹇大人见谅。”心道：小黄门也敢跳出来指手画脚，连袁绍也只能屈居人下，当真是令人悲叹的事情。灵帝这老杂毛，昏庸到这种地步！

    蹇硕是个大块头，个子很高，身体壮实。挥挥手，尖声道：“算了算了，也不必跟你计较。我们家大人这次是有事召你，因为见你还能说会道的，故此有一件要事派你去做。适才我已跟本初商量过了，他也同意。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这……”我有些不满，心道：袁绍这人真不像话，人家讲一句，他连屁也不放一个就把我卖了。好在我早有思想准备，不然的话现在哭也来不及了。装作惊讶和失望的样子，道：“请蹇大人容我和袁大人再议一议。”

    蹇硕怒道：“议什么议！我早就议好了。你快随我去张大人府罢，迟了的话，大人又入宫了，回来定要大发脾气，你担待的起吗？”

    我望望袁绍，他也是一脸苦象，道：“颜兄，你就去吧。你的家小，明日某便送张府……子范，你给颜兄打点打点，一应的家什、财资，多加赏赐。”

    “袁大人，你就没有别的话了么。”我故意逼他道，袁绍眼中闪出一丝凌厉的光芒，又顿时黯然，道：“若有时机，某自会申报朝廷，请回颜兄。颜兄姑且安心在张大人手下做事吧。”

    我无言地拱手道别，当下送到外院，袁沦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颜兄……不知道何时才能重见。我们袁府上上下下，都是希望你再回来的。”我心下感动，心道：这不光是银子买来的价值罢，人若有才，到任何地方都有一种奇妙之处。安慰道：“子范兄，不必如此伤心。你去我房中拿二百两黄金，兑了银两，便帮我分给众家人罢。我来此时日不多，亏得各位照拂，才没有出了什么差错。以后我还会常常回来看望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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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临渊兢兢（二）

﻿袁沦与我执手别过，蹇硕抱怨道：“走了走了，如此婆婆妈妈，怎么能让张大人满意。”当下只得随他到门前上了车，便直奔张府而去。

    路上我心道：张让前次和我谈话，便提起这事。还以为他说着玩玩呢，没想到他说干就干，立刻便摆平了袁绍，把我弄了出来。唉，跟在袁绍手下，当真是倒霉，他连我这样的人才都不愿保护，更不敢触了张让的霉头，丢脸哪！

    进了张府，仍是奔后堂。张让躺在榻上，此时旁边换了两个小太监打扇。见我来了，翻身而起，第一句话便道：“你怎么才来！”

    我忙作揖赔笑，道：“大人息怒。在下喝酒过量，睡到午时才醒，因而来迟。否则大人唤召，我怎会怠慢哩。”

    张让挥手让小太监退下，来回踱了两步，道：“现在正有一件要事着你去办，你却不当回事，是不是不想升官呀？”

    我还未答话，他又做势止住，沉吟地道：“有一件事，现在是非办不可的。自从朝里段炯大人死了五年多来，这太尉的位置，便时常虚着。近来听说皇甫嵩进兵神速，已围张宝及黄巾余党在下曲阳，鏖战积日，累有收获。因此朝廷里议论纷纷，皆要拜他为公。对于此事，我觉得十分不妥，这掌握武事嘛，需得要稳重谨慎之人，皇甫嵩功劳甫立，无大才略，若是当上太尉，那还了得。”

    我心知肚明张让一定对皇甫嵩有歧见。笑道：“张大人的意思……”

    张让咬牙切齿地道：“前月我见皇甫嵩连战皆克，掳掠黄巾贼钱财无数，便向他暗索五千万，本是要提携于他，不料此辈竟严拒于我。赵常侍在邺的官坻也被这厮奏没，我等常恨不能生啖此人！只是曹节、郭胜等辈，却是另有主意，觉得不如给他点甜头，让他终为何屠之害，纵使京畿纷乱，也可保得众人平安。但我素知此人脾性，其乃皇甫规的侄子，而那老家伙一向对我们不满，后来我还借故让他下了狱。唉，都是现在蚁贼作乱，迫不得已，才起用皇甫嵩，我才不敢想他能帮我们打天下呢。差你来的用意，便是让你好好想想对策。我知道你的脑筋灵光，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我心道：去他奶奶个熊，又是宦官的鸟事。这帮人渣就是这样，在暗中搞掉了多少忠臣，可惜我还要凑合在里头，像个狗头军师般出鬼点子。道：“张大人请宽心，皇甫嵩虽功劳很大，无人能及，但他的野心很小，给他三公他还不敢做呢。再说了，”我秘密地低声道：“一个人功劳太大，势必会让别人都眼红。此时若上表请拜，出于忌妒，必会有人起来反对。圣上本就甚少谋断，到时候再迟迟不下决心，那便是大人说话的机会了。此时只须说服郭胜、曹节等辈，再谏上一本，管叫皇甫嵩当不了三公。”

    张让连连点头，道：“嗯，只是……该如何说服曹节他们？”

    我笑道：“那还不好说，你对他们讲：皇甫嵩可不像何进，仗着妹妹得宠才当了大将军，他可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些个武将，有了大功，居了高官，怎会把别人放在心上。嘿，搞不好他假戏真做，与何进搅在了一块，那时候你们说起话来，也不得不顾忌了。更别谈收拾他们。一个何进，已经叫人够头疼的了，再加上皇甫嵩这些人，还不乱了天？等他们掌了权，便会处心积虑，处处威胁你们，或者干脆互相纠缠在一起，那时少不得天下又要乱上一阵。这种情况你们希望看到吗？”

    张让神色凝重，考虑了半晌，突地笑道：“你说得一点不错，我这就进宫去和赵忠他们商量。曹节那狗东西，仗着自己是三朝老臣，说话一点数也没有，我今天便要骂他。”叫来管家颜复，命他速备车马，这才道：“你在府里等我好了，我已让人备了饭，你吃得饱些。”说着，便朝我嘻嘻一笑。

    我几欲昏去，忙道：“恭送张大人。”心想：去你奶奶的，你永远别再回来了罢！这男不男、女不女的，还向我大抛媚眼，真……真是恶心透顶。

    待他走后，我喘息甫定，便见颜复走来，眉开眼笑地朝我道：“哥哥，今天若张大人成了事，回来不定要怎么谢你呢。我跟着哥哥，也好发发小财了。”

    我强笑着，却又懒得理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金子，道：“这两天可对不住颜兄了，我昨晚喝了酒，现在路都认不得。你不要来陪我，免得我胡言乱语。”

    颜复接了金子，笑道：“是，是。来人啊，快搀我哥哥用饭、休息。”

    及张让回府，已是傍晚。其人兴高采烈，看见我就笑道：“曹节这老家伙，被我骂得脸都青了。皇甫嵩之事，我们计议了一下，暂时以封侯赐邑之举稳住他，待真正讨尽了冀、幽黄巾贼，便让他外领州郡也就罢了。”

    我心里不免悲哀，忖道：我颜鹰堂堂须眉，居然要跟在个宦官后面出点子，简直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嘛！还不得不笑着道：“大人为国劳苦，处处都以社稷为重，皇甫嵩能得此封赏，也该感恩戴德了。”

    张让哈哈大笑，尖声道：“你可立了大功。明天我就奏知皇帝，任你为尚书郎，尚书令是我一手提拔的，自会对你多多亲重。”

    我忙施礼道：“多谢张大人提拔。不过在下还有兄弟、从子在西京，想求个外放的比如说百夫长之类的做做。”

    张让嗤笑道：“尚书台总典纲纪、无所不统，职权可是不小。哪是那些百夫长之流能相提并论的？再说了，你在东京，我也能时常照拂一二。若是让我满意，升起官来，可是没有止境的。你考虑清楚了么？”

    我佯装感激涕零地道：“在下虽死也不敢忘记大人恩点。可是，我若做官，必要有些功劳，不然也不足以服众啊。张大人虽一意提拔，难保没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所以我有心求个外放，想多立些功劳，再掌些兵权，以报答大人厚恩。大人您也不希望我是一介庸碌之辈吧，若呆在京里，我非贵族，又非名士，难以立足。再说了，我也正想回西京去看看从弟。离家久了，想念甚深。”

    张让迟疑不决，看了看我，又叫来颜复商量。颜复把我扯到一边，道：“哥哥怎如此傻哩，张大人正要重用你，只要你肯为大人效力，在京师正好有用。为什么非要到外头去呢。”

    我笑着道：“张大人为虽为皇帝亲重，难保以后会突然出些什么事情。在京里，有几个与大人为善的官员掌握兵权呢？但有变故，这些人多半会从何进、皇甫嵩等人，反对大人。若我外放任武职，几年后定有实力与他们抗衡。那时大人进退自如，一有人造乱，便可从容除之，而不费吹灰之力。”

    我讲得声音很大，张让也听见了。皱了皱眉，道：“你说得不错。何进小子，从屠户做到将军，早对我们心怀叵测，从前大将军梁冀，被单超、徐璜、具瑗等人除掉，何进对此常引以为戒，还告诉别人，我们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我心道你自己作践自己，可不是我讲的。刚欲答话，他又看了看我道：“你这人真是厉害，朝政大事，被你一眼就看透了。我也是，只顾大收好处，倒忘了培养些可以倚重的人。何进之弟何苗，与我常有交往，现任河南尹，在朝中倒可以利用利用。至于你嘛……”他叹了口气，“我还真舍不得你外放任职呢。你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管用的。我只不过照你的原话一说，赵忠、曹节他们便不再吱声，可见其中让人惊怖的分量。”

    我笑道：“那都应是张大人的功劳，我可没跟他们说一句话。张大人处事明断、果决，赵忠、曹节之流，怎能和大人相比呢？”

    张让掩嘴一笑，道：“你还真会讲话。这样罢，明早我便禀报皇帝，让你任骑督，到河内招募新兵，等有了人马，再升你的官，屯霸陵。那儿离长安近，你也可以方便回家看看。”

    我心道：骑督比袁绍的官大吧？他若不升职，见了我恐怕还得低头哈腰呢。宦官到底是宦官，谁给他好处，谁就可以发财。我不过拍了几句马屁，出了几个馊点子，便官升三级了！哈哈，哈哈哈哈。道：“多谢大人。”又道：“叫我招兵，我可是多多益善啊，若募得过火，朝廷不会见怪吧。”

    张让笑道：“谁敢见怪？我修书一封给你，见了河内郡守，让他客客气气地，不然我就撤了他的官。”

    晚上少不得吃饭、吹牛拍马。张让在席间种种动作，十分癔怪。不要说吃肉，连汤都喝不下去。席散告别之后，只觉那只被他抚摸的手如同毛辣子戳过，又麻又痛，垂在一边几乎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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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临渊兢兢（三）

﻿颜复遣人将我请到早已备好的房中，小清也已来了。袁沦奉袁绍之命又带了许多东西，满满地放了一大屋。我见金子不但没少，反而多了，便问小清。她摇摇头道：“袁沦派人送来的。其他东西分毫未动过。”

    我顿觉过意不去，取了二百两金子，打做一包，叫来一人，道：“把这个交与袁府管家，就说是我送的。语气要客气一点。”那人喏喏地去了。

    我叹了口气，把刚才的“丑事”都讲了出来。小清惊讶地看着我，道：“他一定是同性恋啦，你当心得病！”我呸了一声，“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我被他摸得，左手都动不了啦。不过他若是还要占别的便宜，可就没门了。”

    小清笑靥如花，道：“他……占你便宜？若是别人听到，恐怕牙都要笑掉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谁愿意占你便宜。”我走到她旁边做出一个照镜子的样子，待她笑得喘不过气来，才“搔首弄姿”地道：“这两天，楚小清老在占我的便宜。嘿嘿，一报还一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儿晚上，也叫她尝尝我的厉害。”

    小清这回真要被噎着了，轻捶着我笑道：“你这人，无聊死了。”我搂她入怀，轻吻着她，道：“不过我已是心甘情愿被她调戏，非她不娶了。”小清低声道：“是非她不嫁。”我争辩道：“娶和嫁不是一回事。娶是男方把女方迎过来，嫁是女方离开娘家，到男方家来。”小清嗯了一声，却又极是娇柔地道：“你嫁给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等着你来不就行了么。”

    见她也学了我一半无赖，不禁良久无语，心中却甚是快乐。吻了吻她额前的头发，道：“嫁就嫁吧，我颜鹰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绝对不在这些问题上钻牛角尖。”小清伏在我胸前，咯咯地笑了起来。

    “老公，再给我讲讲三国的故事吧。”“上次说到哪儿了。”“讲到赵云大战长阪坡。”“对，赵云杀出重围……”“不对，上次你才说到他与刘备失散……”“对对，他们失散了，子龙战到天明，不见了刘备家小，左右也只剩三四十骑……”

    我不知道后来自己讲到了什么地方，待醒来之时，已是天亮，小清笑吟吟地望着我，道：“孙皓是谁，他把自己绑起来投降，三国就完了么？”

    我跳了起来，大叫：“我讲完了？！”抓抓头皮，又不觉昨晚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梦，张大了嘴等小清发言。

    小清嘟着嘴，哑着声音学我道：“然后……曹操败了，孙权也败了，刘备也败了，然后……很久很久以后，呼呼……孙皓把自己绑起来……投降了，三国结束了……呼呼……”扑哧一声笑了。

    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道：“我说梦话呢，你就别打趣了。”小清走到来，甜甜地微笑着，瞧着我的模样，喜盈盈地道：“老公，你害羞的样子真可爱。以后我会想着法儿让你害羞的。”

    我心头一漾，却故意沉着脸，道：“不准叫老公，要叫夫君！”刚欲上前抱她，突听门外一声咳嗽，颜复敲敲门，道：“哥哥，张大人叫你去用饭呢。他马上就要入宫去了，挺急的。”

    闻说张让相邀，我顿时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垂头丧气地走了。小清在耳边讲了什么，全没听见，心里只是想：今天定然是在劫难逃了。破罐子破摔，以后便苟且偷生了罢。呜呜──叫我怎么见人！这狗太监，割了鸟蛋还要调戏良家妇男，真是毫无廉耻。

    来到后堂，矮几之上，早已摆满了菜肴。张府家装菜的盘子，都是寻常人用不起的卷云纹小漆盘，每只陶碗，也都精雕细刻。酒器都为铜制，有长一尺六寸的圆耳勺，有底为三足，面高约半寸的温酒樽，小巧玲珑，上面可置一卮量的平底杯。还有不太熟悉的长柄陶罐，我特地考察了一下，据说是闷菜用的，当真新鲜。

    席间，张让十分客气，不停地给我斟酒、搛菜。过不了片刻，就打一回赏，令我食欲大开。我心里当然雪亮：张让是在尽力拉拢人呢。昨天我的工作做到家了，所以他才会这样殷勤。当下算计着把昨晚的一顿也狠狠地补回来，正吃得不亦乐乎，张让尖声笑道：“慢慢吃，不要噎着了。”

    他不讲话我哪会噎着。那时，刚有一块肉塞在我嘴里，便觉左手突地被张让捏住，顿时将嘴里嚼过的东西统统喷了出来。张让见我咳嗽不止，关切地道：“是不是不舒服呢，要不要找医官来看一看。”

    我痛不欲生地道：“多谢张大人关心，我……没事。”只觉那只手又开始麻了起来，待饭后整衣送他入宫，也再也无力抬起。

    随后便是近一个多月时间过去，张让还没拿出什么实际的措施──也许是故意试探我吧，因此我的工作更加积极、更加勤奋，但心情却是极度消沉。这天，待到午饭已毕，突地有二匹骏马疾驰进张府大院。过了一会儿，管家颜复便跑来大声笑道：“恭喜哥哥，贺喜哥哥。小黄门令狐豫来传旨了，是要升哥哥的官呢。”

    我心下大喜，赶忙迎到厅上。早有张府家丁搬出香案，点起宫灯。我对着香案大拜数下，才看那小黄门慢悠悠地展开黄绢，念叨：“陛下旨曰：朕自即位以来，广开四聪，体则乾坤，贤愚各有所归。然黄巾造乱，社稷不定，是以上惭众瑞、下愧士民，而欲纳选德才，扫荡群丑，造就历数，复我宗庙社稷者也。近闻西京颜鹰，抱负贞志，言有清名，三公、尚书举辟不就。特以公车征，拜骑督偏将军，领骁骑司马、监羽林郎。令即日赴河内募兵。”

    我心下大悦，暗道：妈呀，搞死搞活这么些日子，总算把面子挣回来了。当了将军，就会有军权了，就会“外放”了，就会逃离苦海，特别是离张让这些流氓远一点，我所欲也。连忙“谢过皇恩”，这才起身，将身上最后一颗明珠塞到小黄门令狐豫的手里，笑道：“多谢你啦，还请在皇帝和各位常侍大人面前多美言几句。”

    令狐豫陡见明珠，欢喜得姓什么也不知道了，忙命人把将军印、盔铠等物都交到我手里，道：“那还不好说嘛。颜大人年纪轻轻，便得重用，真是深通人事啊，难怪张常侍对你赞不绝口。还在皇帝面前极力保举你呢。”

    我笑道：“在下初来洛阳，什么都不懂，还望令狐兄教我，我这官儿有多大。”

    令狐豫道：“皇帝召命你为骁骑司马，就是骁骑将军的属官。骑督偏将军，可就是五品的官儿了。张大人对你青眼有加，特令监羽林郎，秩同骑都尉一般。”

    我哦了一声，心道：五品了，奶奶的，混得不错呀。跟太监搞好关系，在这种时期是非常必要的。摸一摸手就能升官，也值。笑道：“多谢令狐兄赐教。若是闲暇无事，还请舍下叙叙，一起喝杯酒，聊聊天。”

    令狐豫哈哈一笑，摇了摇头，“不喝了，我还要回宫复命呢。张常侍点了二十精骑归你指派，却没有从属，可见他还是甚为信任你的。”

    我精神一凛，道：“请转告张大人，我定不辜负他的期望。”

    令狐豫笑道：“那就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张常侍在皇帝身边脱不开身，这是他托我转交给你的，去河内正好用得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我谦恭地把他送出府门，便见两排骏骑候在街上，马上骑士，俱是威武不凡的精壮士卒。我心道：张让给了我一个头衔，剩下的事情便要自个儿来了。回头见颜复正忙着指挥家丁，帮我整理东西。当下走去笑道：“颜兄，别忙了，这些玩意儿还要他作甚！就先放在府里好了，等我什么时候回来，也好有个住处。”

    颜复笑道：“也是。不过张大人曾吩咐过，要在京里起一座宅院给哥哥，就靠在常侍府旁边。”

    我不禁眉头大皱，忙命人将细软收拾收拾，搬到车上，一面又掏出几锭金子，道：“颜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虽不长，可‘情同手足’。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见面，真是缘分浅薄啊。”

    颜复接过金子，立刻便抽抽噎噎地哭起来，道：“哥哥好生保重，弟弟在京畿会日日夜夜想着哥哥。”我心道：想我？！想钱是真的吧。这家伙假戏真做倒很有一套，怪不得能稳稳当当地坐上张府总管的位置。连忙“安慰”了几句。颜复得了好处，更是卖力地吆喝起来，一会儿又亲自接小清上车，“嫂嫂”长，“嫂嫂”短地嗲叫不止。

    当下换过将军服色，随便挑了两三样兵器，便径上马。颜复送出门外，“垂泪而别”。我心生反感，胡乱招呼几声，便挥手领队，奔东门而去。

    方才，我已命人将金银细软半数以上，暂存于“刘记金”铺，又差人快马通知袁府、荀府和王越等人。行至城门，便见荀攸似早在那里等着了似的，迎过来连连拱手，道：“颜先生，怎么走得如此匆忙？”

    我见他便着实欢喜，赶忙下马见礼，道：“京畿直如乱葬岗一般，不快些离开，我心里面就不踏实。”荀攸微微一怔，叹道：“先生是明白人，这个比喻，用得精当！公达每过一日，心中便隐有不安，却不如先生这样看得直白，惭愧惭愧。”我笑道：“不过随口说说，荀兄何必想那么远哩。只是我这一走，却不能再时时见到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荀攸感动道：“先生高抬公达了。在下心中，已将先生当作了老师一般，只愿能得经常赐教，则再无他求。”我摇头道：“千万不要这样，我们都是朋友嘛。荀兄才智过人，机敏谨慎，定有伸展抱负的一天。只是要注意多加保重身体，你留在京里，若有些小小灾难，千万别丧气。”

    荀攸抱拳作揖道：“多谢先生关爱。公达见到先生，也就心满意足了。待到再见时，当与先生秉烛畅谈，如何？”

    我哈哈大笑，道：“正有此意。”抱拳与他相别。直到他逐渐离去，连背影也看不见了，这才重又上马。心里那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忽然涌上，回首道：“小清，他就是审时度势、力罢众议，在官渡之战时劝太祖出击乌巢，而终战胜强敌的荀攸荀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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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河内募兵（一）

﻿别了袁府管家和会宾楼各位豪侠，我领着骑兵队离开了洛阳城。久已不见王越，听说他出外云游去了。其弟子们遵照师命，都十分客气、恭敬，独独不见申虎来送。心里暗笑，当下叫人带问王师傅好，便急令出发。骑队小头领识得道路，自领在前，大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之势。

    张让所拨一应物品中，居然还有一大张司隶地图。我见其质不是简，不是绢，轻飘飘的，又可折叠，惊喜地问道：“这是什么？”

    骑队里马上有人答道：“禀大人，是蔡侯纸。”

    我哈哈大笑，心道：是蔡伦无疑了。这种年代居然能有这样造福万代的发明，这小子的确有种。平常人看不起这树皮、麻丝、渔网等杂物浆成的纸头，可它用的比竹简、绢布都轻松多了。现在这张纸，若拿回二十一世纪去，随便开个天价，便有人抢着要。道：“对对，蔡侯纸，这可是个好东西呀。现在用竹简一刀一刀刻的时代结束了，今后也无人再干那些傻事。”

    众人皆都发笑。我骑在马上，一面仔细看着地图，上面虽只有几条简单的河流、一些郡邑名称，可都清清楚楚，两地间的比例也大致不差。我问前面的“向导”：“我们应该从哪个方向走？”

    骑队小头领回头道：“先出偃师，然后从巩县、成皋到河内郡。”

    “那岂不是要绕个大圈子？”我点点地图，道：“从东北直到平县，再穿到温县，便已是河内境地了。”

    骑队小头领道：“禀将军，北芒山近来啸居了贼众上万，尚未抚定。若走平县，少不得经过，在下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我只好不说，心道：真是怕死，有些贼寇便吓得魂不附体，偏要多走几百里地。哼哼，若是招了兵，不把那狗屁山头踏平，怎能消我心头之气！道：“好吧，那就绕吧。弟兄们，我们快速前进，说不准明天就到虎牢关了。”

    于路与各位骑卒闲聊，得知他们都是京师御林军虎豹骑的成员。本属殿中将军统领，张让特意从五百人中挑出这二十名精锐。小头领名司马恭，酒泉表氏人。一个与他很亲近的骑卒提起他时，道：“司马大人精于刀剑，曾和长水校尉比试而胜五招，因而在禁军中素有勇名。此次殿中将军点名令他统部随颜大人赴河内……小的斗胆请问，这其中有什么意思。”

    我心道：还能有什么意思？看得起你呗。道：“朝廷天命，令我等招募新卒，实是一件肥差。你们惯在京畿，可不懂得外放的好处。到了河内，便自会领悟，现在何必提心吊胆呢，朝廷决不会想害你。”

    那骑卒忙道：“小的妄言，大人莫怪。”退了下去，脸上却隐隐有些不羁之色。我心道：这家伙真是没大没小，也不看看是在跟谁说话。刚欲发作，突地猛省，忖道：一定是张让的缘故。这些人若是得知我依靠宦官升到骑督偏将军，还会给我好脸色看吗？多半是暗地里讥嘲、冷笑，什么都来了。

    暗哼了一声，又想：这些人惯在羽林，属于中央，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若不加以整治，就算是再精锐之众，也会被搞垮。

    念头一定，当下纵马追上骑队小头领，道：“你是虎豹骑的兵卒？”

    司马恭微微欠身，道：“正是。”此人的身形十分健壮，穿着铠甲，也能隐约感到他双臂强悍的肌肉向外凸出。长相一般，戴着头盔后却显得威风凛凛，有一种将领风范。心中油然想到杨速，爱屋及乌，欢喜道：“听说你是凉州人。”

    司马恭诧异道：“正是。不知将军所问为何。”

    我沉吟半晌，不由又回忆起从凉州杀马老二，然后出发到益州的种种情境，酸甜苦辣，似是翻倒了五味瓶。笑道：“我也是‘凉州人’……”

    司马恭见我神色不属，料我有什么心事，小心道：“原来将军与在下同郡。不过在下的祖籍兖州，只因祖上曾被发配边疆，才不得不移居过去。将军的姓氏，在凉州亦是少见，不知……”

    我笑道：“我‘生’下来就不知家在何处，四海流离，举目无亲。在凉州，才算结交了一帮弟兄，可惜，现在他们都不在身边。”

    司马恭不敢答言，默默地看着前方。我压下心绪，道：“你任羽林骑以来，从未出过京么？”司马恭摇摇头，道：“有过几次，可出京募兵，倒是第一回。”

    “是不是觉得这差使苦了？”

    司马恭躬身道：“不敢。在下只知道服从将令，决不会有怨言，更不致抗命不遵，请将军放心。”我满意地嗯了一声，心想：这小子倒还不错，若点拨一下，想来是个可造之才。沉吟片刻，道：“听说你刀剑纯熟，武艺高强，我却没有实际看过……”司马恭脸有不豫，接口道：“请将军考察！”

    我拍拍他的膀子，道：“一个人能力有大小，官阶就应该有高低。你在羽林中甚有勇名，可到今天仍然是个骑从，恐怕不是因为技不如人罢。我欲重用阁下，升你的官，加你的奉禄，不过之前须得稍稍试一试，倒没有别的意思。”顿了顿，见他神色缓和，又道：“明天你可操练人马、演习刀枪，须拿出真本事来。”

    司马恭抱拳道：“遵命。”纵马而去。

    是夜，一行在偃师近郊扎营。这些士卒果然个个身手不凡，一会儿功夫，就搭起两座大帐，一座是中军帐，一座是偏营。我由是想到了封建社会的等级观念，原本想今晚和大家聊聊，没想到“拉拢计划”以全面流产而告终。

    次日，我才起床，便见小清穿着一身戎装，外罩朱绣披挂，正仔细地注视着帐边摆放的两排兵器。笑起来，道：“亲爱的，你要去打仗吗？”

    她回过头，眸子闪烁出快乐的光芒，她戴着头盔，一缕秀发从檐盖垂下，脸庞更显妩媚。我顿时睁大了眼，“你好美。这服装穿在你身上，性感极了！”小清笑了笑，嗤之以鼻，“好了，你留点口舌罢。我给你一说，都无地自容了。快过来看看，你觉得我用什么武器比较合适。”

    “当然是……”我微笑着接道，走过去看了看，不禁连连摇头，“成色都不怎么样，你瞧瞧，枪杆都快变形了。最好你用那柄铁矛，呶，在那边，上下都黑黑的。对，就是它！”小清狐疑地看了看我，从角落里捡出那杆矛来，提在手上，道：“可是它好脏。你帮我擦一擦好吗，我想再看看弓箭。”

    我接过矛，苦笑道：“你今天是怎么了，突然想要出风头似的。”小清诡秘一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现在你快动手擦吧。”

    我不敢违命，答声“谨遵懿旨”，便找了块布，坐在地上开擦。一会儿心中便涌起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之类的谚语，还有种种“铁杵磨成针”之流的感慨，不一而足。忖道：老夫堂堂比二千石大员，在老婆的训导之下，正日以继夜地完成她交给的、别人不能完成的任务──擦枪，他奶奶的，真是没有面子之极。待好不容易完了事，也听得帐外一阵喧闹，士卒们似是醒了。

    当下穿戴妥当，与小清各骑一马出帐，吩咐司马恭集合队伍，操练起来。他们见到楚小清，都惊为天人，脸上充满了讶异的表情。不过到底是些见过世面的，还没象街头巷尾那些小痞子一般。稍顷，队列整理已毕，司马恭大声号令，骑兵队立刻整齐划一地排成一列。举枪朝天，无不精神抖擞。

    我与小清退到一旁，便见司马恭手执令旗，不断挥喝，那些骑兵似有默契一般，依旗号不同，排出种种队形。一会儿便高声喊杀，一会儿又策马后退，阵形严整，各人动作皆如出一辙。心下大悦，忖道：司马恭果然是个人才。这些京师虎豹骑，将来就是我的王牌部队，是最骨干、最核心的力量。哈哈，张让这家伙，还真得谢谢他不可。

    猛听得司马恭大喝一声，举旗撤令，队伍便即停止。我大笑起来，道：“好，好！果然有些味道。司马恭，你的确是个将才。”

    司马恭策马驰近，躬身道：“多谢将军夸奖。在下有一事，请将军首肯。”

    我心想他必是想求升迁，笑道：“但说无妨。”

    司马恭道：“在下想请将军出场，指点几招。”

    我看着他直率的眼神，心里便知是什么事了。望望周围，那些骑卒脸上，皆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心道：这小子想出这么个名堂，明摆着要给我点颜色看看。若不应战，以后在他们面前，还能抬起头来吗。当下大笑几声，“好好，你真要向我挑战吗？”掩饰心虚，大叫：“拿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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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河内募兵（二）

﻿顿时有一骑卒驰马过来，将一柄甚重的铁枪递给我。我抖了抖枪身，心道：怎的这般沉重，莫非是孙悟空的金箍棒？不好，恐怕一个回合不要，老子就得败下阵来。司马恭啊司马恭，你别过来哦，我很厉害的哦！硬着头皮，便欲冲上干仗。

    小清突地牵住我的缰绳，挺枪叫道：“慢着！你们吃错药了吗，也敢向我的夫君挑战？”纵骑挡在我的面前，神色十分倨傲，“司马恭，你便和我比一比，就算我指点你好了。输了不要哭鼻子！”

    我心下大定，却故作“不满”地道：“夫人，你怎么能这么讲话？司马兄弟请勿怪，拙荆脾气有点大，讲出话来，不知轻重。”

    司马恭和众骑卒一起愣住。半晌，他才讷讷俯首道：“将军，在下不敢和夫人动手。夫人千金之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小清冷冷一笑，道：“多谢你关心，我决不会有什么闪失。你拿好兵器罢，我可要动手了。”我还待讲上两句，她已纵马飞驰出去。

    骑卒俱是大哗。司马恭全没料到有此变化，神情沮丧。我想他现在肯定是在后悔，因为如果他赢了，胜个女的，实是无趣。一旦输了，就是有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暗暗发笑，忖道：小清有先见之明啊。那柄矛是我一手打磨的，可说是一夫什么，万夫什么的。小小司马恭，不在话下。

    当下司马恭挺枪迎上，两马相交，兵器格架，发出刺耳的声音。司马恭硬接一招，身体即是一晃，众军士俱是惊呼起来。我看不明白究竟，便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凝神观战。只见小清的一条长矛，如蛟龙出海、长蛇狂舞，司马恭虽使枪连挡，座马仍是“嘻嘻”地直往后退。两人力量比较，一目了然。

    战到二十合左右，那司马恭已是在咬牙苦撑了。他的那柄枪，铁杆已略有弯曲，可见小清战斗力是多么惊人。我心道：这么用劲，司马小子的虎口还未震裂，当真了得！只见小清突地避开司马恭的枪尖，奋力一矛刺出，众人都惊呼起来。猛地，司马恭急急弃枪，用胁窝挟住矛杆，两人便一起用力回夺，酣战之中，只听两马大喷鼻息和司马恭粗重的喘气声。

    小清完全可把对方放倒，但她犹豫起来，反而轻轻松开矛身。司马恭忙侧身提缰，这才没有掉下马。小清微微一笑，策马驰回，“司马恭武艺高强，我已认输了。望夫君加以重用，不要让这么难得的人才埋没于行伍之间。”

    众骑卒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小清。司马恭喘息了几声，突地摔下弯折的长矛，下马跪道：“不是夫人，而是在下输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当自刎以谢将军。”又惭又愧，抽出腰间长剑，便想自杀。

    小清似早有防备，张弓搭箭，一箭射中他拿剑之手。箭头原来已换成矢石，便听他呀地一声，长剑脱手飞出。此番她又露了一手绝技，众骑卒忍不住惊呼起来。

    小清缓缓下马，向他深施一礼，道：“胜败乃兵家常识，司马兄弟又何必如此。莫非因为我是个女人，便觉不堪羞辱吗？”

    转身朝我道：“夫君，请你帮我说一句话。”我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她，心道：什么时候你学会了这么一套把戏，把我也蒙在鼓里，关键时候跳出来，却让我当了半天凯子。忙下马走到司马恭面前，执住他的手，假戏真做，“司马兄弟不必介意，拙荆讲话重了些，我代她向兄弟赔礼。”躬身一揖，司马恭满脸愧色，连称不可。我回过头十分高兴地朝骑卒们道：“各位，现在我宣布：升司马恭为长史，以后我们还是好兄弟。”

    众人欢声雷动。司马恭谢恩已毕，又大礼参拜小清。众骑卒也纷纷过来向我们见礼，俱是恭恭敬敬起来。心下暗笑。待诸事已毕，便令径奔偃师，晚间到了县城，便修书知会张让此事，令县里拨快马送去不提。

    夜间，我便朝小清问起这件事情，她支吾着不开口。我嘿嘿道：“你若不说，待会儿我可要下毒手了。这些天你把我也骗倒了，什么都要我讲给你听，没想到你竟然什么都知道似的，讲起话来，一套一套，听得我都愣了神。到底是谁教你的，快说。”

    小清嘻嘻笑道：“就是你自己嘛。我昨晚听到他们在商量着今天给你一个下马威，然后我就考虑该怎么办了。至于司马恭，我只是想，多少给他留一点面子，因为你说过，为将要不骄不躁，还要有大将风度。那时候我可问过你，大将是什么风度，你没忘记吧。”

    我微笑道：“原来你今天还手下留情了。我想司马恭无论多厉害，力气不会比你还大吧。你这一套，可用得挺对哪！还顺水推舟，把矛盾化解，再让我出面周旋，立刻便把一场原本很棘手的事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真是高明。”

    小清喜上眉梢，道：“没想到你会这么称赞我。我真的好高兴。”靠在我的胸前半晌，这才轻轻道：“为你排忧解难，可是我应尽的义务呀。”

    我笑着接口道：“那让你幸福、快乐，应该是我的权利了吧。”

    军旅生涯并不让人觉得乏闷。我的申报信有了回复，朝廷正式任命司马恭为长史，统百骑，因而于路便听到这些骑卒的欢声笑语，闲来聊聊，也多是升职如何如何不易，又请教我升官的秘诀。我心道：都知道我和张让有一腿，还问那么多干什么。笑而不答。

    小清令我的手下敬仰、爱慕不已。每当她伴在我身边的时候，总能看到甚至可以称为妒忌的目光。我常常笑着赶她到队中，让她也和骑卒们说说话儿。这时，便总能看到司马恭严肃、警惕地护在小清身边，仿佛有谁敢逾雷池一步，他就要杀人似的。

    几日后便到了河内郡的李城，此地离治所怀县已是很近。城外是多丘陵的田亩，有不少人热火朝天地干着农活，人数令我惊诧。我吩咐司马恭找了个耕种的庄稼汉来打听情况，他笑着用袖子擦擦汗，道：“我们大都是军士，和佃客们一起耕种，有了收成，官六而民四。若是佃客用私牛耕种，则对半分成。去年遭了灾，今年可看见丰收了。”

    我看田陇上，许多人络绎不绝地垒筑沟壑，将河水引进田来浇灌，心里十分高兴，道：“真没想到你们能想出这么好办法，不知道你们的官上是谁。”

    那人笑道：“是县长郭大人。将军，您像是要去拜访他罢，他最近就住在那边，还和我们一起干活哪。”

    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一间新起的茅棚竖在田野房边。心里暗暗佩服，忖道：这人有出色的政治才能和治民方略，又不拘小节，必会名噪一时。顿起相见之心，道：“司马长史，你带部队先歇息片刻，我和夫人去见见这位县长。”

    司马恭道：“将军，不如我去把县长请来，何必劳您大驾，亲自去看他。”

    我摇头笑道：“这就是你不明白的地方了。你想想，汉高祖若不礼贤下士，能得韩信、张良么？项羽虽有霸王之称，失却天下，为人所笑，那又是为什么呢？”与小清并骥，却又转念想道：老子算什么东西嘛？听口气就跟个皇帝一样。也没想想现在就几个人、几条枪，也配人模狗样地教训人？此念一生，顿感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那茅舍很小，也很简陋，我们走到面前，才看见里面没人。一个农夫在外面地里除草，抬头看了看我们，笑道：“喂，你是来找郭大人的吧？”

    “正是，不知你家大人何在。”

    “真是不巧，他昨儿回县里去了。你们到城里去找找吧。”

    我哦了一声，心道：不在就算了，反正回头还要打这儿过，总有机会看到的。道：“我们只是从这里路过，看到你家大人政绩不错，特地来看看的。”打了个手势，告辞别去。小清道：“在别处还真没看到过这样的事情，常常兵是兵、民是民，分得清清楚楚。倒似乎没人开过以军队垦荒的先例。”

    我点头道：“在我想来，也是至少二十年以后，才由曹操下令北方军民共同屯田，还专门设置了中郎将负责管理。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举措，自此，曹操才能维持供给，保障一支强大的军队，而终使魏国称雄中原。你想想，蜀、吴两国联合起来，还常打败仗呢。曹操这一招狠不狠？”

    此时，我已把三国的课目统统教完了。小清笑道：“的确够狠，不过怕是源于此处。这儿的县长才是真正倡导军垦的第一人。”

    “我可不能断定以前就没有过。古代人智慧、素质不会比我们差，只是生产力不够罢了，也许在汉朝前期，就有过军垦的记录。所以可别武断地说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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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河内募兵（三）

﻿小清道：“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先河吧。”回顾了一下茅屋，突地笑道：“你怎么不问问县长的名字？说不定听说过呢。”我一想也是，拨马回去，朝那除草的农夫远远问道：“喂，你家大人姓甚名谁啊？”

    那人直起身子，两手握筒，大叫：“我家大人姓郭──名嘉，字──奉孝。”

    赶到县城，便急奔府衙。听说县长不在家，我便急令骑卒分头搜寻，一定要把这小子揪出来。司马恭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皱着眉一迭声地传令，马上将骑兵分做几路，把县府团团围起来。我又跑进府衙转转，问了几个下人，都说没看见，不由得急出一身痱子。

    正自团团转的当儿，一名骑兵提着一个已吓得浑身哆嗦的矮小子来见我，“禀大人，在府外见到这人，说知道县长在什么地方。”我凶巴巴地道：“快说！郭奉孝在什么地方？”

    那小个子赶忙跪下，道：“小的看见我家大人行色匆匆，往河东方向去了。听人大人一好友的尊长死了，他赶去奔丧。”

    我犹是存了侥幸，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连夜就走了，很急的样子。身边只带了几个侍从。”

    我叹了一口气，半晌才放缓了声音，十分丧气地小声道：“吩咐队伍，集合出发，我们先去怀县罢。”

    众人皆是不解，待走出十多里地，司马恭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将军找那县长，所为何来？莫非他与将军有什么过节么？”

    我垂头丧气地道：“没有没有。你别误会了，其实那县长我曾经认识，已经多年不见了，迫切地想见到他而已。此人有鸿才伟略，我是不如他的。”

    司马恭迷迷糊糊地去了。小清见我闷闷不乐地，道：“颜鹰，算啦。以后机会还多得是，干吗那么不高兴。”我叹道：“可惜无缘相见！天下英雄，能入我法眼的，太少了。而象郭嘉这样的，更是稀有。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听到他的名字。可惜啊可惜，这家伙是个短命鬼。有了机会，我一定要揪住他，然后通知他一声，千万不要和曹操北征乌桓。否则，他的死期将为三十八岁……唉，此地一别，再见恐同赴奈何桥了。”

    小清笑道：“什么同赴……听你的口气，就像跟一个女子讲话似的。仿佛陷在爱情沼泽里，动不动就死啊活的，唯恐人家不知道你的心情。”

    我看看她，慢慢恢复了平静。伸手与她相握，道：“这个比喻用得真好。其实还真如你所说的，我的确陷在了爱情的沼泽里，不能自拔了。楚夫人就像腐烂的树叶和臭泥浆一样，把我牢牢地陷住，还不停地在我身上种植爬藤，害得我想挣扎都不行。”

    小清掩嘴一笑，道：“你的比喻才奇怪呢，哪有这么说人家的？”回头瞧瞧，突又低声道：“快放开手啦，人家都在看着我们笑哪！”我把她的手拉近嘴旁，俯首一吻，哈哈大笑起来。

    后头众骑卒皆是窃窃私语。司马恭赶忙赶到前头，抱拳道：“将军，千万不可如此，那是很无礼的行为呀。”小清眉头一蹙，方待讲话，我急忙笑道：“多谢长史提醒。我随便惯了，可没想到那么多。”松开手，又复正色道：“那好，敢请司马长史领路罢。今夜也不知能宿在何处。”司马恭拨马向前，“越过济水，就是平皋境地了。如走得快些，说不定能在城外落脚。”

    小清待他离得远了，才道：“刚才你为什么不说他？那时候你骂那个老头儿，可没这许多顾忌。”我摇摇头，道：“看什么人说什么话，我已经习惯了。其实你讲他又能如何，这时代所有人知道的，都是那一套，我就算骂醒了一个，还有成千上万人不醒。何必再多费口舌哩。”小清不太服气，又与我在这个问题上讨论了一番。稍顷，司马恭急急忙忙地返回，叫道：“禀将军，前面发现一队人马，有好几百人。看不清什么旗号，拦住去路。”

    我驻住马，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道：“速把旗号展开。大家也都备好兵器、弓弩，就当作一次演习好了。”

    众人也不知“演习”为何物，反正七手八脚地，都把兵器拿了，俱都肃穆地骑在马上。我心道：司隶不该有黄巾军了吧。皇甫嵩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突然间洛阳、长安被占，定会是一副苦瓜脸无疑。待那一彪人马走得近了，连旗号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才一声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些士卒也似都有防备，停住脚步，从中便涌出一个服色鲜艳的将军，头戴珠冠，披锦袍，穿镂金铠甲，手拿一柄大刀，英武倜傥，凛凛有猛将气概。道：“你们又是什么人？赶快报上名来。”

    司马恭出阵叫道：“骑督偏将军领骁骑司马颜鹰颜大人奉旨往赴河内招兵，你们为何拦住去路？”

    我听司马恭喊话，不禁精神一振，思量道：原来我的官名是这等的威风，赶明儿若升迁了，少不得也要选个好听点儿的名字，免得读起来没劲。

    对方的士卒们俱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那人大刀一挑，道：“什么偏将军，从东京出来的将军们，有你们这等寒酸么？快把官印交出来看看，不然便把尔等都当作盗贼流寇，捉起来报官了。”

    司马恭闻言大怒，回头道：“将军，请许我出战。”我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挥挥手，心道：你去吧，若是不济，还有我和夫人顶着呢。又想：司马恭也是杨速、庞德一流的身手了，若战不下这厮，还不叫人大跌眼镜么？暇想间，已见司马恭挺枪纵马，冲了出去，口中大呼：“兀那匹夫，莫要张狂。将军的官印，也是你这等人随便能看得吗？”

    那人眼一瞪，举刀一指，道：“来者通名！”

    司马恭叫道：“吾乃京畿虎豹骑、偏将军长史司马恭是也！你莫要打错了主意，在司隶境内，如此为非作歹，难道不怕官府追查吗？”

    那人哈哈大笑，道：“我就是官，你们就是真将军，又能把我如何。”司马恭大怒，挺枪便刺，那人大刀一挥，硬生生把枪架开，冷笑道：“好吧，我先杀了你，再取狗官的官印不迟。”

    两人顿时鏖战一处。对方队中，已有人擂起鼓来助威。我心下大怒，暗道：臭小子，连我也骂上了。不就仗着有几面破鼓吗？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心又道：张让那厮也的确小气。人家出京，哪个不是风风光光、有头有脸的？我作为五品的骑督偏将军，却小模小样地，偃旗息鼓地，像个小偷似的溜到河内，那还有什么脸去见人？心中忽地一转，又想：张让定是还不太放心我。他跟我相处不深，我的心计又如此过人，他怎能不防？嘿嘿，明是外放，实是自个儿去找路子，若得了势，说不定他又把我胜利的果实据为己有，那样我该是多么的惨啊。心头又揣摩了半天，权衡利弊，这才放眼圈中。

    不过一转眼，那二人已战了四五十合。锦袍珠冠的汉子甚是剽悍，越战越勇。司马恭居然处处落在下风，没过多久，他突地支持不住，一拨马，向阵中奔回。那人高声怒叫，骑马猛追，大刀在司马恭后心晃动不已。

    我赶忙看看小清，她会意地一点头，挺矛突出阵中。那人大刀正狂劈而下，小清奋力往上一格，那人见又来一将，猛地把刀头抽出。小清的座马一声长嘶，已然失蹄跪在地上，把她掀下马来，那人大刀咔嚓一声，正好将那马连头砍去。

    我大惊失色，只觉一阵天昏地暗，两眼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过了好一会儿，热血才涌上脑间，狂叫着便欲杀进阵去。

    身后众骑卒连忙死死勒住缰绳，谏道：“大人，千万不可前去，长史虽曾败过，却还从未像今天这么狼狈，那人一定有万夫不当之勇。大人前去，恐会伤了万金之体。”我两眼通红，挣扎了两下，突地看见那人欲擒住小清时，她已敏捷地从地上跃起，举枪冲进敌阵，闪电般便刺死一名骑兵，飞身上马，又复迎了出来。

    对方人众一阵哗乱。那人亦是大惊，停住马看了小清半天，啧啧称奇，道：“好美的女子！嘿嘿，拿下了，便做我的爱妾。”

    我方镇静，又自大怒，暴叫着便要冲上。众骑卒连忙拉住，司马恭也自抹汗回禀道：“在下惭愧技不如人，那小子力有万斤，刀马娴熟，恐大人自去，也不是对手。”我叫道：“难道就让他胡言乱语不成？放开手，放开手！”

    圈中，小清震怒异常，挺矛与对手战成一团。那人刀光闪闪，初时还留有余地，似是怜香惜玉一般，战了片刻，不禁焦躁起来，大刀猛劈，似乎想一下把小清分做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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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河内募兵（四）

﻿我被司马恭等劝得怒气稍息，看着小清游刃有余，心道：她必是在学习对手的武艺，不然这小子老早栽下马了。然而所料未及，不出数合，那人大刀如舞灵蛇，虽力气上不占上风，却以精湛刀法处处逼近小清要害。相形之下，她却手忙脚乱，只过得片刻，便听得众人一起惊呼，她手上的矛已被别在地下，拿捏不住，嗖地飞了出去。那人恶狠狠地一刀劈下，我惊得长矛也掉在地上，疯狂叫道：

    “小清！！”

    再定神看时，却见她并没慌乱，一夹马腹，已是跃开刀锋。待那人第二刀横劈，小清已贴近身旁，单手挡住刀杆！那人的刀式骤然停住。大叫声中，他使劲猛住回抽，尔后又一撇，想借力将小清摔下马来。

    此时贴身近战，死生悬于一线。司马恭等人俱是想冲出救人，然后我却放下心来。说别的不敢夸口，如说到力气，天下还能找出第二个她吗？凝神望去，圈中两人俱在用劲，那刀杆被撇得越来越弯，突地小清再轻轻一拉，那人虎口迸裂，大叫着放开兵刃，不禁拨马退了两步，竟是愣了。

    楚小清全没杀他的意思，只狠狠地，将那柄铁制的大刀，慢慢地连杆弯折成两段，丢在地上。所有人都惊呆了。我的二十骑卒热血沸腾，随着小清的手势，皆都发疯般地冲杀过去。那锦袍珠冠的汉子胆战心惊，带头便往东北逃窜。司马恭和众骑卒俱都狂追不已。

    但此际一切，都像是与我没了关系。战斗一停，我就奔到小清那里，把她抱下马来，喘气道：“我真吓死了！你没事儿吧？”

    小清微笑道：“刚刚听见你声嘶力竭的叫声了。阁下大可不必那么紧张，我不会轻易就被伤着的。”

    “可是你差点败在那蛮子的手上，到底怎么回事？”我追问道。

    小清皱了皱眉头，一脸不悦，“那家伙气力很大，而且精通马战。我还不大习惯骑马打仗，而且没有正规的格斗技能，差点被他占了空子。那人也真是可怕，虽然使力不能令我兵器脱手，却将我的枪尖拨转于地下。那一时间，我差点拉断了肘骨，真可怕，好大的冲力哩。”

    我心中想到那飞驰的马，以及那矛的长度，造成的杠杆作用力是多么巨大！不禁毛骨悚然，轻抚她的臂膀，骂道：“该死的混账！若让他得逞，伤了你的毫毛，这一辈子他也别想再睡上半个安稳觉。”

    小清活动了一下手腕，甜甜一笑，“没事的。不过我很奇怪，对方旗号打的是双口吕，莫非是你说的飞将吕布么？”

    我心里一惊，道：“不会罢。”心道：吕布是哪里人？不过连我老婆都斗得过，还会有谁呢……董卓还没作乱，他应该跟着丁原才是……他妈的，那丁原又是哪里人？突地心里一动，道：“太有些牵强附会了罢，吕布应该是拿一柄方天画戟，骑赤兔马才对……”

    小清叫道：“对，赤兔马！你说是给董卓抢走了。”

    “没错，他还没送给吕布呢。记得了吗，董诱使吕布杀丁原，其中有一项重要的礼物，就是赤兔马。传说它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全身火炭一般，找不到一根杂毛。”

    小清笑着接口道：“形容颜色是没错，可是日行千里，也太夸张了。它跑得虽快，但不会永远这种速度罢。”

    我嗯了一声，心说你骑过，我也骑过呀。那晚为避神海族追兵，纵马狂奔，我还想一赔五十照赢呢。笑道：“古代的里数较现代小，所以我看一日七八百里，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赤兔马到了姓董的手里，倒真是太可惜了。董卓把它变成作乱天下的工具，更是令人丧气。我真想马上把马送回神海族，再立刻把董卓宰了。有他们在，这世界总归有些不大安定的罢。”

    待众骑卒喧哗而归，连着司马恭，一齐跪倒在小清面前，满脸惊服之色。我笑着搀起他们，心道：莫说是你们，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楚夫人动怒的样子呢。宛若天人吧！

    到了怀县，便径赴治所，郡守大人已得到消息，亲自迎出城来。我与他相互寒暄片刻，便一同入城。这郡守长着一副忠厚老实的长脸，可讲起话来，着实让人不能不推敲推敲。

    此人姓范名康字舒宁，九江历阳人，说得一口方言，有些地方夹杂着官话，令人十分难懂。他见我所统部少，顿时便显得不那么热情，只生硬地笑道：“将军从京师来，一路上道儿挺难走的吧？”

    我心道：你不过是个地方官，老子隶属中央，竟也这么不给面子，开口就问道儿难不难走，不是存心想找冲吗？道：“京师安定，三辅清明。何谓难走？难道说天子脚下，也有狂徒敢于作乱吗？”

    范康吃了个憋，嘿嘿笑道：“本官可没这么说。请府内叙话。”伸手引道，却撤去了迎接的众人，当下只几匹马，领着“京师虎豹骑”的随属入城。除小清以外，其余人无不大怒。

    到了官衙，范康便叫下人带众骑兵西厅用饭。我命小清、司马恭侍卫，便径自跨入大厅。那人满脸不悦，但又不能发作，只得伸手道：“将军请坐。不知身后这两位，怎么称呼啊？”

    待他看到小清，神色禁不住一呆。我冷冷答道：“这是我的夫人，那位是长史司马恭。”

    范康大笑道：“都可以算是亲信吧？”得意洋洋，连奉茶都免了，道：“将军，不知你用饭了没有，不过本官见你风尘仆仆，倒先备了热水。将军沐浴一番，睡个好觉，再起来吃饭不迟。”

    司马恭捏着拳头，骨节作响。我不经意地笑道：“多谢大人关心。我远道而来，也没什么敢送给大人的，这一件物事，烦您务必收下。”将张让手书包在一个锦囊之中，推了过去。范康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忙称谢收下。

    “如此，我们不便大人相陪，自己动手好了。”我施了一礼，却只见他拱拱手，也不起身送客，忍不住哼了一声，带二人走出厅外。来到廊前，终于怒气勃发，道：“老子去洗澡。司马恭，带着你的人守在门口，若他过来，便挡在门外，咱们好好地消遣他一番。”

    方才，连小清都有些恚恼。当下找到浴所，便自己蓄水。诸军闻得号令，也不急吃饭了，如临大敌一般，整队过来，把门口堵得密不透风。我三两下脱去衣服，气呼呼地泡进池里，心道：这小子，不见棺材不掉泪，纯种贱货。对这种人渣，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棍子打闷，以后他便再也不敢乱来。又想着呆会儿该当如何如何，不由得焦躁起来，肚子里也咕咕直叫。暗想：怎么还不来哩？是不是见锦囊太小，连拆都不拆了呢。

    过了片刻，范康的声音急急道：“请务必让小的见将军一面。”听起来就在澡堂外面，“本官”也不称了，傲气也没有了，口气就像是今天不见我，明天他就死似的。却不料军卒早已奉了严令，个个厉声拦阻。当下那范康又自苦苦哀求起来。我肚里大乐，捂嘴闷笑。

    隔了片刻，小清跨进屋来，道：“那家伙差点儿就要给我跪下了，他要我进来通报一声。你准备怎么办？”

    我心下更是大悦，哗哗弄水，趾高气扬地道：“让他侯着！就说本官正大发脾气呢，现在还不想见他。”小清笑盈盈瞅了我一眼，突地脸色微红，正待出去，我又唤住她，道：“喂，你去拿点吃的。我在这儿已是头昏眼花，再泡下去，搞不好会淹死。”她噗地笑起来，“那么不济么？”扭身去了。

    门外，范康哀哀地声音响了好久，这一回他便老实了很多。我吃了点东西，又等了顿饭功夫，实在是没精神再泡下去了，道：“好吧，传他进来。”小清讶然，“就在这里么？”我点头道：“你老公向来见什么人干什么事。对这类匹夫，若是在拉屎的当儿，少不得也要把他弄进来臭一臭，不然，他可是无法无天的呢。”

    小清传出令去，便见范康哆哆嗦嗦地小碎步奔进，还未说话，便卟嗵一声，跪在缸前。“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将军虎威。我该死，我该死。”狠狠地自抽了几个耳光，又道：“小的给将军赔礼，望将军恕罪──”磕头如捣葱一般。

    我大觉威风，心道：张让跟我讲，如你不乖乖地，便撤你的职，这句话果然大有妙用。现在你后悔了吧？靠在缸边，两手搭在沿上，也不觉得赤裸着身子有何不妥，拉长了声调，打着官腔道：“范大人，您的威风不小啊。是不是本官的品级不够，不能和您老平起平坐呢？”

    范康额头见汗，喏喏道：“够，够。将军统羽林骑，可是朝廷里不得了的职差。小的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小官儿，还竟敢班门弄斧，触犯了将军。我该死，我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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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河内募兵（五）

﻿我心道：马上就变成“小小官儿”了！他奶奶的，实际上你比我的牌头响多啦。眉头一皱，觉得此人真贱得可以。道：“别打了，你知错了就好，我也不是想要罚你。只不过呢，这几日本官旅途劳顿，火气也有些大了，见到不开心的事，总会有些脾气。何况张大人对我说过，每月要有些情况报送京里，他要亲审。我一路行来，看到有些地方官员，鱼肉百姓、横行乡野，以致政治失败，民有菜色，问题可不小啊。”

    范康惊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大放悲声，“请将军无论如何，要饶我一回。我对张大人忠心耿耿，也曾服侍过他老人家，从未有过些许过失。这次将军来此，我招待不周，实是死罪！还望将军看在小的诚心忏悔的份儿上，便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被撤官啊。”

    我看着小清，她的眼里满是笑意。哼哼两声，道：“好了好了，姑且饶你一次。你且出去吧，我换了衣服，再说不迟。你出去后，可要好好给司马长史赔个礼，别让他气坏了身子。”

    范康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奔出门去。我还未来得及从浴缸里出来，便又听嗵地一声，敢情他是在不由分说地到处磕头，惹得门口骑卒俱是欢笑。

    果然，司马恭的声音道：“大人请起，这怎么使得？”

    晚饭设宴在正堂之中。三大张桌子，摆满了各色珍味、酒菜。比张府有之过而无不及。范康虚惊之后，打起十二分小心，殷勤招待。不顾年纪比我大了十几岁，上台阶的时候躬着腰，搀着我步入堂内，还一口一个将军地嗲叫。

    司马恭被他“长史大人”喊得心烦意乱，悄悄朝我道：“颜将军，如此谗谀阿附之辈，竟然会升到河内太守的位置，当真奇怪。”

    我轻声笑道：“没什么好奇怪的。巴结宦官上台的，多半是这些人，我嘛，不过是个例外罢了。”

    司马恭听到我直言不讳，便喏喏退下。当下众人开饭，俱是嬉笑喝酒、碰杯，闹哄哄地吵了一晚。

    此餐饭毕，我微有醉意。范康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去卧室，一边笑道：“将军真是好酒量！小的明儿便去找他几坛上好的米酒来孝敬您老人家。”又从怀中取出一只玉镯，恭敬奉上，干笑道：“这是下官奉送给夫人的，还请将军向张大人汇报之时，多多替下官美言几句。”

    我哈哈大笑，道：“这个自然。不过呢，这次奉旨募兵，可不能停得太久，你明儿便张贴榜文，想想办法，给我招点能人来。”

    “那还不是小事一件，包在小的身上。”范康见我没有额外的吩咐，喜不自禁，屁颠颠地把我送进房里（据说他把自己的卧房都让了出来），这才作揖礼拜，缓步退出。

    小清坐在高榻上，自然看得到他这一系列的表演，呸的一声，道：“这家伙恶心死了，你跟他靠得那么近乎，还不快去洗一洗。”

    我见案几上摆着黄灿灿的金子，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道：这范康可真会做官，不但明着送，还会暗着送。晃晃悠悠地笑道：“你夫君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曼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你就放心好啦。”

    小清走过来搀我到榻上，嗔道：“你又喝多了罢？胡言乱语什么呢。”

    我与她温存片刻，不一会儿便沉入梦乡。也不知何时，突地便觉得有人在猛力推我，霎时便惊醒了。睁开眼来，模模糊糊地，依稀看见黑暗中有两条影子在剧烈搏斗，偶尔兵刃相交的声音，十分刺耳。不禁大惊：有人摸进来想刺杀我！急忙高呼，“来人，来人啊！”

    房中的两人仍在搏斗，一个头较矮的显然占了上风。片刻，便听哎呀一声，高个黑影忽地窜出房去，仿佛受伤。矮个黑影紧追不舍。只过了片刻，那人又急急转了回来，跨进房，道：“颜鹰，你没受伤吧？”正是楚小清。

    我定了定神，道：“没事。那人是来偷袭我们的吗？”

    小清点上了灯，我这才看见榻边有半柄断剑刺在原先我睡觉的位置。出了一身冷汗，心道：小清见机得快，推开了我，这才没有被人杀掉。若是没有她，我现在恐怕已身在阴曹地府，准备下油锅了。惊道：“那人是谁？你什么时候发现他进来的？”

    小清皱眉道：“我不知道。这人身手极为敏捷，若不是我正好停止检复程序，恐怕真会让他得手了。”又想了想，道：“我怀疑他就是早上和我交手的那人！”

    廊外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响，司马恭等出现在门口，见房内一片狼藉，不由失色。“将军和夫人没事吗？”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神色不定。小清道：“没事。那人被我刺伤膀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抓住？”司马恭大讶道：“如果他是带了伤的话，那就太奇怪了。此人连杀范康手下五六人，这才逾墙而去，我正准备禀告将军，带骑兵追捕。”

    “不不，不要去。徒劳无益。”我穿起衣服，审慎地道，“那人的目标是我，这一刺不成，就知以后再不能得手，我们就无须担心了。”

    司马恭小心地道：“今后我会吩咐属下，轮流值夜的。”

    我尚待答话，范康已然奔来，满脸气急败坏之色，跪下连连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我听到消息，便马上命人去追了。将军尽请宽心。”

    我心里哼了一声，故意唉口气，“范大人，没想到你的府上，也是这么的不保险。若不是我见机得快，此时已命归黄泉啦，还宽什么心哩？”

    范康呜咽道：“都是小的过错。将军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小的身家性命，恐怕都保不住了。”

    我心道：只有这句话，才算得上是句真话。道：“也不必自责啦。谁会想到有人竟敢太岁头上动土呢？范大人先回去罢，我还有事情和属下们商议。”范康犹是不太放心，但见我一脸不悦之态，便只得擦擦汗，颓丧地离去。一场不小的波动，由是结束。我斥退左右，坐在榻边再无睡意，心里反复地思忖道：这小子到底是谁，难道真是他么？

    次日，我命范康差人给长安杨速送信。许久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如何，心中十分挂念。范太守却是慎重万分，又是封漆，又是盖戳，还急差六百里快马往长安轮递。不由暗暗失笑：这家伙“假公济私”倒是很有一手！大赞：“大人办事真是精明，怪不得张大人提到你，也是喜滋滋的，说大人您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范康昨晚余悸未了，乍听表扬的话，不禁精神一振，“正是。小的原在张大人府，后来迁为洛阳西部尉。这以后，又任九江太守、沛国相，直到如今是职。”

    我哈哈大笑，道：“有张大人撑腰，还怕官做得不顺么？你好好干，我会报知朝廷，必定有重重的赏赐。”范康见我不咎昨日之过，还和颜悦色地许诺，顿感骨头轻了几两，感激涕零地道：“多谢将军提携。若有用得上下官之处，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决不皱一皱眉头。”

    我笑道：“这我知道。你先下去负责招兵吧，这两日要抓抓紧，京里催得很急，若这事办成了，你便是奇功一件。”心道：什么刀山火海，稍微放几块石头，马上便犹豫不决了。真的亮出刀来，那还不吓得屁滚尿流么！

    范康见我将功劳让给了他，不由大喜谢恩，便急忙出府招兵去了。我径往房内，又写了一封信给张让，先着实拍了一番马屁，又表了番功劳，这才恳请他出资招募兵众，特别是拨一笔钱作为买马之用。急遣快马发送。

    长史司马恭此刻已装戴妥当，一身铠甲，和众骑卒自去府外校场操练。小清道：“这是你的意思吧？打着什么‘京师羽林虎豹骑’的名义，假公济私，当然胜过那些地方官员。”

    我嗯了一声，缓缓道：“今天早上，到给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并州刺史丁原统兵屯野王，就在河内郡！想来那双口吕多半是勇将吕布了。我听范康说，丁原现兼任骑都尉，正秘密遣人诣何进，多半要挑起与宦官的不和。后来我问起吕布，范言其为丁原手下主簿。平常在河内郡到处骚扰百姓，已经被人告了好几状了。”

    “野王离这儿很近？”

    “不算近。所以我不能肯定那到底是不是吕布。不过，看他睚眦必报，夜里还赶来偷袭，倒。又有点像他。”看了看小清，奇怪道：“你好像并不怎么吃惊。”

    小清哼了一声，道：“是他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整得够呛！我想他今后会收敛一些了罢。一昧仗着自己的武力，到处横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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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河内募兵（六）

﻿我微微一笑，心里想到吕布被绞杀于白门楼的故事，“这臭小子，那天差点伤了你，我对他也没什么好感了。再说了，往后他还助纣为虐，帮助董卓干坏事。性情又反复无常，绝对称不上是个好东西。”

    小清道：“他还想向你下毒手呢，要是你有什么意外，我真的不想活了。”说罢，却感到漏了嘴般的，忍不住脸上一红。

    闻说此言，我却是心花怒放，顿觉昨儿晚上那一刀劈得真好，把小清的心里话都劈出来了。伸手搂住她的纤腰，道：“真是我的好老婆。可是我怎么舍得你死呢，纵然是我不在人世了，也要变成鬼魂，没日没夜地跟着你。”

    小清嬉笑道：“你吓唬我哪？你的嘴里，向来都是半句真话、半句假话，让人相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真难受。”

    我哈哈大笑，道：“晚上我们同床共枕之时，再说些真话给你听罢。现在我们也跟着司马恭后面去看看，兵招得怎么样了。”

    出得府衙，走到城中大集，人流已是熙熙攘攘。我拉着小清在人群中穿行，不一会儿便见众羽林骑分做三班，一队骑马持枪，在负责秩序。一队在大造声势。还有一队，负责文书撰写，被招募的士卒便具名画押，令到指定地点集中。

    司马恭端坐在长几后面，被初选的过的人众便一一到他面前，被他相中的，便令站到旗下，其他不满意地，便令到范府随从那儿登记，入选步兵。

    范康来招兵，恐怕也是第一回。舒舒服服地坐在一旁观看，时而大造声势，什么“范太守亲来点兵”，什么“京师监羽林虎豹骑颜大人也来了”，顿显得场面热火朝天。

    我嘿嘿一笑，朝小清道：“怎么样，我的面子还够吧？这些被募的新兵，一旦经过我的调教，恐怕过了几年，入京的就不是董卓而是我了。”

    小清道：“你不会又想造反，到处杀马老二吧？”

    我脸露诡秘，道：“我干事挺怪异的，你不跟我一辈子，总猜不出下一着我会走哪步。”小清微笑道：“为什么我非要知道你想干什么不可呢？反正你也猜不出，我下一步会往哪儿，最好我远远地逃走，躲起来，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我的手不禁紧了紧，道：“你可别逃，我错了还不行吗？”

    小清顽皮地道：“瞧你吓的。你没犯错，我逃什么？再说，我也不害怕你，你错了我顶多顶多揍你一顿也就算了，挨不着东躲西藏地找罪受。”

    当下与小清嘻嘻哈哈，打闹了一通。待看得索然无味，便即回府。我想起一事，到怀里一摸，将范康送的那条玉镯取了出来，笑道：“小清，这个上次忘了送给你，你戴上去看看漂不漂亮。”

    小清道：“不是早对你说过了嘛，我从来不用这些饰物。”

    我不由分说，套在她莹白的腕上，看了又看，心里忽地一惊，原来这条玉镯碰到小清肌肤，便闪出耀目的淡淡透明红色，晶莹无比，不用说其价值比新儿的玉链高得多。看来范康着意讨好小清，想借她的手贿赂我，不禁心下多多少少有些佩服他的手段。笑道：“他妈的，范康这臭小子怎么只送了一只来。这么好看的东西，就是成千上万的送，本官也不会有丝毫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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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鸷鸟理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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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流亡之贼 第一章 吕布、张辽（一）

﻿十多天来，闻说京师“御林军”招兵，河内各县前来报名的人数逾万。司马恭亲选了骑兵一千五百人，另外又挑选了步卒两千，皆是精锐。一时间，我的声势大噪，郡内无人不知“骁骑司马领骑督偏将军”颜鹰的大名。朝廷拨的专款一到，我立刻命令司马恭分率众羽林分头购买马匹、粮草，又让范康私开了郡内武库，用以装备全军。

    招兵一结束，即令郡内主薄拟了文书，正式申报朝廷（自是叫张让代转）。将十九名羽林骑都升为司马，分统诸营。一面又令长史对部队严加训练。

    这当儿部队统统驻在城外，军饷充足，自然保证吃喝。我每天去视察一番，都会得意非凡地离开，有时候还住在营中“与兵同乐”。这一日，看司马恭操练骑兵正在兴头上，突然哨卒来报，并州刺史、骑督尉丁原已到城内，正在范府等候见面。

    我吃了一惊，道：“他带来了多少人？”

    哨卒禀道：“不见队伍，只带了几名骑从。”

    我心下稍微安定了些，想：不是来找茬的就好。否则就算两军对垒，坏了脸面，也顾不得了。转过头，正看见小清询问的目光，笑道：“去吧！反正他若有自知之明，就不至于傻到为一个匹夫，就翻脸不认人。”

    司马恭等人闻报，连忙要准备五百名校刀手保护我前往府衙，我统统不带。当下命令诸将继续操练新军，处理了些许事务，便和小清一齐驰回城中。

    范府主簿在门口已迎候多时，道：“将军，你来啦。那刺史手下有一个高个儿大汉，言语之中，对将军甚不恭敬，待会儿见到他，你可要多小心。我家大人正在厅上，和他们周旋着呢。”

    “那是吕布！”我回头朝小清望了一眼，不知怎的，对那个曾在我们手上数招败绩的家伙竟莫名其妙地恐惧起来，心里暗暗诧异：是书上把这家伙吹神了，还是我把他想神了，他根本就是个凡人，不可能谁都能打得过罢。

    缓步走到正厅跟前，见厅外肃立着两排带枪兵卒，心中不免叫苦，暗道：不是说只带了三两人吗，那这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咬咬牙，大踏步上去，叫道：“末将颜鹰参见丁大人！”

    坐在上首榻中的，是一个长须、老态之人。脸上皱纹颇多，但眼神依然明亮，显出他年轻时一定是个身体健康、酷爱运动之人。闻言站起身来，也不管旁边的范郡守了，径自过来，对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晌才笑道：“你就是颜鹰？哈哈，真是英雄出少年哪。颜将军风华正茂，武艺过人，真是一条好汉。”

    我被“谬赞”惯了，也不觉得多么脸红。只抱拳道：“多谢大人。在下才学末流，只不过是个小小偏将，实不敢登大雅之堂。乍蒙大人称赞，不由惭愧得紧。”

    丁原哈哈笑道：“今天我可不是来赞你的。只因我的主簿在平皋与将军偶有冲突，故此特来化解。哈哈！”

    我应了一声，便见丁原旁边站出一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两眼炯炯，瞪视着我，犹如猛兽要扑上猎食一般。心道：他就是吕布！被称作“飞将”，史书上称之有万夫不当之勇，以后若遇上了，千万不要轻敌才是。又见他左臂甲胄之中，隐隐扎着一块白帛，心中顿时恍然大悟。回首望望小清，便故作讶然地道：“这位是丁大人的手下么，怎么如此面熟？”

    吕布瓮声瓮气地道：“当日在平皋城外打过一仗，怎么阁下忘得如此之快？”眼神兀自避开小清，似是怕她一般。

    丁原哈哈笑道：“我这手下，姓吕名布字奉先，乃是并州豪杰。少小便精通骑术，弓马娴熟，武勇过人。自丁某收下他为主簿以后，还从未打过败仗。前次失利于颜将军，便吵着要来报仇。”

    我心里一提，道：“丁大人，在下不知是大人手下，失礼之处，还望大人多多海涵。”躬身一揖，显得毕恭毕敬。那吕布不等丁原答话，便叫了起来，“你这么一句话，难道我们就算了么？有本事的，便上马和我斗上一百回合。”

    我谦笑道：“怎敢和将军动手？吕将军威名卓著，胆识过人，神勇无比。在下区区一介凡愚，有触犯虎威之处，敢请吕将军宽恕。”又是深施一礼。

    丁原笑道：“奉先，你瞧见了没有，颜将军不是那种狂妄之辈。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回礼，大家寒暄一场，也就是朋友了嘛。”

    吕布却全无将领的气度，气焰嚣张，口口声声，只要我上前比试。我耐住性子，笑道：“吕将军，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跟将军并无深仇大恨，只不过彼此有些误会罢了。如果同弃刀兵，化干戈为玉帛，那岂不是很好么？”

    吕布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道：“我杀了你，便化了干戈！”

    丁原怒道：“吕布，怎么如此说话！”小清亦走上来挡在我的前面，道：“吕布，你不要太张狂！我夫君处处忍让着你，可并不是怕了你。你这手下败将，也配在我们面前撒野么。”

    吕布额上青筋突出，抽出剑便要冲上。丁原、范康及厅内几人俱都上前死死抱住他，仍是怒火不息地叫道：“臭婆娘，那一天我真后悔没能杀了你！以后若再见面，当一雪前耻，决不让你们苟活在世！”

    丁原闻言暴怒，重重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奉先，汝太放肆！我的面前，也敢对主人如此无礼吗？”

    吕布呆了呆，随即狠狠地看了看丁原，一声不吭，咣啷把剑丢下，离厅而去。丁原叫了几声“奉先”，他只作未闻。

    一时间，厅内顿时陷入死寂。范康面色发白，喃喃道：“我……我去唤茶。”急步离开。片刻，丁原长叹了口气，道：“吕布乃汉人和匈奴所生，从小跟着父亲过放牧生活，因此脾气暴躁。我因他武勇过人，便甚是喜欢，把他当自己人看，可不料他今天如此失态，倒让颜将军、夫人受惊了。”

    我拉拉小清，她沉吟不应。只好代她赔罪道：“也是拙荆有些急了，说出冒犯吕将军的话来，望大人见到他时，多多安慰才是。我并非故意不接受他的挑战，可是大丈夫设身处世，哪能处处都为自己着想，贪图一时痛快，而造成终身悔恨，君子所不欲也。”

    丁原缓缓点头，又坐回原处，道：“本想来给将军赔个礼，不料却令将军受了委屈。丁原告罪。”

    我忙道无妨。一会儿，便闲扯起他事，将话题转了开去。丁原道：“像将军这样的豪杰丁某还是第一次见到。今天就免了，改日我请颜将军竞日欢宴，请务必赏光啊。”我听他口气，似是要走，忙起身抱拳道：“那我一定来。有酒有菜，如不去光临一样，岂不暴殄天物么？”

    丁原大笑着起身告辞，走到厅外，却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听说颜将军最近在河内招兵，不知还缺些什么物事？”

    我心道：丁原的消息可真够灵通，才十几天而已，他却已经知道了。笑道：“大概不缺了，多谢丁大人关心。”

    丁原摇头道：“休要瞒我，新招募的军马，怎会什么都不缺呢？文远，你拨铠甲千副，马匹五百，作为见面礼赠与颜将军。”他身后立刻有人应声去了。我大喜过望，躬身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多谢丁大人，我新募军卒，有甚不能解决的地方，以后还请大人多多帮忙才是。”

    丁原点头笑道：“我领并州刺史，出充骑督尉屯河内，也非一朝一夕了。带兵治军，其中颇有些经络可寻，你我一见如故，不要羞于启齿，有什么疑难，尽管找丁某就是。”

    出得厅来，辞了范康，径去营地，于路不免有些闷闷不乐。随口道：“丁原是个豪杰，竟会有吕布这样的逆子……可他若真是吕布，怎么会使大刀的呢？应该用戟才是……唉，真是扫兴，此人的性格和史书上描写得一模一样！”

    小清知我心意，道：“吕布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夫君就别再担那份心思啦，以后见面，大不了再杀一场，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他干出那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装作记不得的样子，真是无耻之极，那晚若非给他得手了，此时这人不知道要怎么庆贺呢！”

    小清的话说到我心里去了，以拳击掌，叫道：“招啊，这鼠辈这么贱，我还气他作甚？他跟我可不是一个档次的人，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哩。”

    过了两日，便有人打着并州丁原的旗号送来辎重。为首一员大将，正是那天在丁原身边的侍从之一。我哈哈大笑，率长史、司马们赶紧迎了出来，将他接到大帐。道：“丁大人真是信人哪！将军一路鞍马劳顿，请用了饭，歇息几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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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流亡之贼 第一章 吕布、张辽（二）

﻿那人笑道：“多谢了。不过在下公事办完，便要马上赶回。丁大人吩咐过，不要叨扰颜将军，在下可不敢违令自处啊。”

    众人皆是欢笑，我拉着他的手，一起落座、奉茶，将诸部曲介绍已毕，才笑道：“上次我们见过，时间仓促，却还未请教足下大名。”

    那人淡淡一笑，道：“鄙名何足挂齿。在下姓张、名辽，雁门马邑人。现属丁大人帐下任从事，颜将军……”

    我腾地站起，心道：他是张辽！（……）

    是，此时丁原手下确有此人！这一次应该不会搞错。

    我上上下下不断地打量他，其人生得天阔方圆、威风凛凛，年青青的，便看得出根骨壮实，不同凡夫俗子。两眼炯炯有神，鼻翼完美，是个英俊后生。心下喜悦之极，脱口道：“你莫非字文远，祖上乃聂壹之后？”

    众将皆是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张辽站起身，一脸讶然，“颜将军怎会……”突地，似乎醒悟过来，叹了一口气，“莫非将军与聂家曾有过节？”

    我喜得哈哈大笑，拉住他的手坐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见到足下。张辽将军，你什么时候投到丁大人帐下的？”

    张辽与众将都是莫名其妙，他讷讷半晌，道：“将军怎会认识在下的？恕末将有眼无珠，还请将军明示。”

    我心想：编个什么故事……急中生智，笑道：“我们是通家之好，素有交往呀。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呢，你怎么全都忘记了？”

    此时我的品级，比张辽大多了，手上又有兵权，在这个时期就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话一出口，众人便都释然，皆是沉吟微笑。张辽当然想不到是我有意拉拢，皱眉思忖了半天，道：“将军恕罪，在下确是想不起来了。家祖、家严都已辞世，恐怕不能和令尊、令慈大人见面了。”

    我哀叹道：“还见什么面？我也只剩下一个人啦。不过能再看见你，也真是高兴。前次，我还想派人往雁门向尊母问安呢，因为公务紧张，便疏忽了。”张辽小心翼翼地道：“多谢将军关心。”我大笑，“还将军将军地做什么？我们是世交，以后便兄弟相称好了。”张辽起身推辞道：“这怎么可以，在下不过一介从事，不敢有辱将军威名。”

    我忖道：不愧是一名战功赫赫的将军，全无逢迎媚上之态，这种举动，便是英睿的表现。笑道：“官职归官职。现在你是我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若是你不把我当作朋友，那就算了。”

    张辽无可奈何，笑道：“那么末将只好从命。”当下报了年龄，我还比他大了几岁，便是大哥、贤弟地呼了起来。司马恭率诸人也上前见过张兄弟，一行武人，自比迁客骚人放纵得多，不多时，已称兄道弟，十分随意起来。

    张辽道：“大哥，不知此次你奉旨招兵，朝廷意欲何为？”

    我“沉吟”道：“朝廷是说兵力吃紧，要多扩充一些部队，倒没有别的意思。”

    张辽道：“丁大人要我前来，一则也是打探打探大哥的情况。我家大人屯驻河内，突闻朝廷派人募兵，自然会有些想法的。”

    众人听到张辽直言不讳，都是讶然。司马恭道：“张兄弟真是爽快人。不过颜将军奉旨招兵，倒真不是为了对付地方。我们募了兵，便转屯霸陵，此事已有朝廷明示。”

    张辽叹道：“寄人篱下，不得不发尔。我自跟从丁原以来，觉察此人疏谋寡决，偏听偏信，绝非英雄辈也。但他对我有倚重之恩，所以才一直留下听用。我年已二十，却还未立下寸功，真是令人烦忧的事情啊。”

    我笑道：“兄弟未遇明主，真是可惜了你这个人才。不如到为兄这里来吧。”

    诸将纷纷应和。张辽起身谢道：“大哥厚爱，小弟愧不敢当。但丁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小弟决不能弃之而去啊。望大哥体谅小弟的苦心，如此深情厚谊，小弟只好再图报答了。”

    我拉着他的手，叹道：“兄弟真是重义气的人。好吧，为兄就不强求了，不过兄弟若是无路可去，一定要到为兄这里来。”张辽以为我顾念旧情，不禁感动之至。当下又问及家眷、生活情况，畅谈了大半个时辰。

    张辽听闻我对他冀望之深，不禁大是感沛。待谈到京畿的事情，他突地问道：“大哥素在京师，可知大将军何进，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物。”我微笑道：“你怎么问起他来了。”张辽道：“小弟心有所挂，随口问问而已，丁大人多次遣人诣京都，何进似未所觉。所以一旦大人吩咐下来，小弟不知自己该不该去。”

    我点点头，道：“贤弟计议得是。何进此人，性情粗横，无勇无谋，定然成不了气候。你就算去了洛阳，也是白跑一趟。不过能离开丁原，那是最好，这人额头上隐隐有团黑气，恐有无妄之灾。”

    张辽颔首。稍倾，便起身告辞。我挽留不住，只好把他送出帐外，依依而别。张辽也是恋恋不舍地跨上战马，回首抱拳道：“大哥，后会有期！”我含笑相送，心道：这种气度、素质，才不愧为名震千古的骁将。张辽啊，你千万不要忽视我的话呀，那丁原、吕布等人，都不是英雄。只有在曹操帐下，才是你真正归宿呀。

    我重新走回帐中，叹息了片刻。司马恭不解我意，笑道：“将军新添旧识，应该高兴才是，如何唉声叹气呢。”我摇摇头道：“你不懂啊。算了算了，我也不想为将来的事情烦恼。人人都有将来，人人都有理想，但是一旦看到了将来，恐怕人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司马恭喏喏，一脸茫然地退开了。

    又过得两天，装备皆已到齐，当下传令队伍整装于校场操练。我站在望台之上，看着一千多骑兵气势如虹的肃立模样，顿有精神大振的感觉。可是发令还没多久，满场子便俱是呈散兵游勇状的骑队，皆是乱糟糟的，令人不忍目睹。

    我在场边指手画脚，司马恭在场内满头大汗。骑兵们都在不分主次地瞎跑，根据自己对命令的理解各行其是。我跺着脚，气得大骂道：“这就是老子的兵吗？司马恭，司马恭！”

    司马恭骑马过来，在台下抱拳道：“将军请息怒，他们都是新军，绝不可能一两日内，就如同西凉骑兵一样骁勇善战。不过将军放心，给我一二个月的时间，在下一定把他们都练成精卒。”其人见我颓败的样子，神色有些不悦，更加杂着一点轻蔑。我望望他，心道：你他奶奶的，我颜鹰大大小小打过的仗，比你可多了几倍啦，就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训练士卒的家伙。尽管看不起我吧，我大人有大量，饶了你的不敬之罪！道：“刻日起赴霸陵，这样的军队能打仗吗？好了，你且吩咐众军退下，我还有些事情考虑。”

    司马恭知道我有所不满，张口欲言，却只得一揖而退。众骑兵此时已重新整队，闻得回营号令，皆是垂头丧气，打马悻悻地离开了。我忖道：这么群废物，还打仗？他奶奶的，老子从前的人手，哪个不是以一当十？马家堡那一战，虽说未加训练，但个个都不怕死，因此我才有胆去打。现在若是有战事消息，这群乌合之众，谁会不跑？嘿嘿，到最后老子便成了光棍司令，便只好光荣牺牲了。

    刚回了府，便接到洛阳快马特递，正是张让来函。

    我接过信便展开来看，其信中言道：灵帝新宠小黄门蹇硕，因我给令狐豫打赏而没给他什么好处，便怀恨在心。此次借天子生辰，命我统兵诣京都，克日启程。明则要升我的官，实是想夺我的兵权。提醒我小心在意。览信大怒，暗道：这小子真龌龉！那次分明是忘记打赏，哪能就说我没有拉拢之意呢？现在，这小子便公报私仇，要我拿兵权还他！少做梦了。

    又想：蹇硕要我不得好过。明知道我没有实力，不敢像董卓一样地公然抗命，还上报朝廷，要我率好不容易征来的兵马“诣京都”。这狗太监，一定遭天谴。

    范康见我神态不对，也不敢上来搭话，只叫了郡中主簿向我问安。我问道：“夫人何在？”主簿道：“听说夫人去了铜铁衙门，也不知有什么事情。”我哦了一声，心道：可能是去挑选兵刃了。缓缓道：“朝廷诏令到了，命我等明日开拔。我现在有些倦了，晚上再和你家大人告别，请代我把话传到。”

    主簿道：“颜大人请自便，小的这就去禀报。”

    我回屋倒头便睡，心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必多想，再说，你一个小小蹇硕有什么关系了？可是你敢这样公报私仇，赤裸裸地要整我……拿起枕头来蒙起脸，又想道：反正过几年，这些没鸟蛋的统统要被砍脑袋，我又有什么好赌气的？现在若上表，蹇硕一定有话说。不如闷声大发财，给满朝文武看看，再暗地里送他些银子，堵上他的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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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流亡之贼 第一章 吕布、张辽（三）

﻿方睡了片刻，忽听门外脚步声传来，有人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我心里不悦，以为又是范康，便故意装睡。但那人却不似要吵醒我一般，轻轻走到榻边，帮我掖了掖被角，又静静地放下帘帐，我立刻便知是谁，心里一喜，偷偷睁开一只眼睛。

    小清正背对着我站着，手上拿着一大堆铁甲，正在细细地拼装。我哈哈大笑，她便转过身来，嗔怪道：“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又在吓人。你来看看，我造的铠甲怎么样？”

    我起身一看，那些甲片零零散散的，尽是些从没见过的样式。笑道：“你这两天就忙这个？做的什么怪东西。”

    小清不悦道：“怪东西？这可是我费了好大的辛苦，叫人一块块做出来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这是真正的骑兵装甲，穿在身上，可以提高好几倍的防护能力。它的设计都是经过反复推敲的。”

    我见她一边说，一边把一块块甲片拼装起来，不多时便组成了一副十分精美的铠甲。我笑道：“这帽子不对，哪有连脸都遮起来的？”

    小清微笑道：“就是这样的。这种护甲源于中世纪的欧洲，但后来经过改制，研究出钛镍合金的现代护甲，用以装备防暴警察。不留脸设计，实际是要突出一种没法找出攻击点的假象。全身性护甲，多半是具有很好的防护能力，但却非常笨重。因此要靠集团作战的方法来弥补其机动性的不足。”

    我大笑道：“你让我想起了水浒中金枪手徐宁大破呼延灼铁甲马的故事。双鞭呼延灼便是用几千骑兵，全身重甲，在平原地带横冲直撞，什么都挡不住它。但后来徐宁用钩镰枪专钩马蹄，那些家伙们又笨又沉，又是连在一起的，自然是一倒一大片，于是梁山好汉们便大胜而归。”

    小清十分入迷，笑道：“原来夫君的故事那么多。那从今天起，你再给我讲讲呼延灼、梁山罢。你想起什么，便要给我讲什么，我无论如何，也是听不厌的。”

    我张口结舌，颇有些作茧自缚的感觉，记得三国演义令我足足上了好些天的课，讲得我口干舌燥、扁桃体发炎、筋疲力尽。此次若再谈水浒，以后再谈西游记、红楼梦，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在永不困倦的夫人耳边生还。当下强笑道：“这个嘛，以后再说罢……我先来试试这件甲胄。”

    小清会意地笑了笑，帮我穿戴、扎妥。我看了看胸前，道：“前面的甲片似乎很沉。”小清道：“是双层中空的甲胄，因为胸腹间、颈部最易遭受攻击，加固之后，便可以得到严密的保护。”

    我又看了看手掌上的铁家伙，道：“这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小清道：“容易得很，手指最下部到腕子是一套，手指二套，每根手指都用两段，上下用丝带连成一体。这样手指仍然十分灵活。这一整套东西，可是照着你的身材做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戴上头盔，合上遮面，笑道：“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很酷。太监们吵吵嚷嚷地要我去面圣呢。有了这种东西，我杀起人来方便多了。”

    小清打量着我，露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你别臭美了，你是去杀人还是去被人杀？要是不穿着甲胄，你简直一点男人味儿都没有。”

    我哼了一声道：“我穿着这鬼东西才有男人味儿？妈的，那你一定嫁错人了，你该嫁给一个浑身铁甲的机器人才对！”

    我这话脱口而出，原是句玩笑，但我自己却立刻警觉，只觉此言没有经过大脑，定会痛痛戳在她的痛处。我后悔得直想打自己耳光，略略惊恐地转头看她，但一切都晚了，她的笑容停滞住，缓缓敛去，表情说不出的绝望与震惊。

    我大叫起来，“不，我不是有意讲这些话的！请你不要往别处想！”

    她不能置信一般，什么也没听见，“我该嫁给机器？你这才你的心里话吗？难道，真的是这样……你从来也没把我当做过同类，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这样的机器人！”

    我举起双手叫道：“天哪──这是误会！”

    小清却连连摇头，“……可是，这难道是我的错吗──是啊，我是应该嫁给一个机器人，你说得对，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机器人？！”

    她突然哭了起来。我震惊地刚想走过去，便听她厉声喊道：“不要过来！”我惊慌失措地止住脚步，忽然有一种想跪下磕头的感觉，“小清，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想讽刺你，我知道你对那些话题很敏感，可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异类！我只不过是想开开玩笑……”

    小清听了这话，更是痛心，哭叫道：“你一直都在开玩笑，你一直没把我当真！你玩弄我的感情，你在耍我。”

    我大叫冤枉，却觉语缺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心道：小清，你一定在说气话，我对你，可从来没有作假过。呆呆地望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突然懊悔地狠命扒下身上的甲胄。

    “都是我不好，真的是我不好！”我恨这堆废铁，为什么这堆废铁会触怒了我可爱的妻子呢？她可从来没有气成这样过。“我只是想说，想说……”

    “你想说什么？说你不再需要我了？”她抬起头，满含泪水的眼睛幽怨地望着我，突然间咬牙道：“好，好，好，颜鹰，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走就是，我这就离开，你再找一个不是机器的女人罢！”呜咽着飞身跑出房去。我只觉得头昏眼花，声嘶力竭地大叫：

    “小清，小清！！”

    可是没人回应。

    郡守府入夜一片寂静。怀县境内，被我的人马一寸一寸地搜索过，却毫无消息。我心知这般凡人不可能找得到小清，也许，我将永远失去她了。郡府大厅里，我阴沉着脸踱来踱去，而范康、郡主簿等人，都是一脸胆战心惊的样子，范康道：“颜将军，尊夫人不可能跑得太远的，她到底是一介女流，我们整日都在搜索，应该能找得回来。”

    我挥挥手，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司马恭急匆匆地奔进厅来，道：“禀将军，到处都找过了。夫人在怀县，是不是有什么亲眷。我想传令紧闭四城，以千人分作五队，轮番搜寻。”

    我苦笑一声，终于支持不住，缓缓长跪在榻上，“命令大家都撤了罢。司马长史，营中的事情你便多多劳心罢，留下两队人在府中，其他人都回去休息。”

    司马恭见我神色惨然，不忍地道：“将军，你也要休息一下了。现在已这么晚了，明天还要出发……”

    我啪地将茶杯摔了，怒道：“出发个屁！我这官不做了，明天就上书朝廷请辞。没有小清，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司马恭皱了皱眉，道：“将军！你现在要冷静一点，夫人发脾气离去，过上几天，气自然消了，还怕她不回来么？你是统兵大将，应该镇定自若才是，如此没有气度，一遇挫折便摔印而去，还怎么能够服众？再说，为了个女人急成这样，而现出这番儿女之态，未免大失众望。”

    我站起身，叫道：“司马恭，你敢这样讲话！不怕我砍你的头吗？”捏紧拳头，真恨不能一下子把他砸扁。司马恭抱抱拳，傲然道：“在下触犯了将军，只是革职的罪名而已，在下倒没有什么好怕的。”

    一旁的范康拍案大怒，道：“你小小长史，目无尊长，言辞狠毒，还口口声声，‘没什么好怕的’。来人啊，把他先给我绑起来，下在大牢。即日我便上书朝廷，狠狠治你的罪。”

    范府左右顿时上来绑他。司马恭看着我叫道：“颜鹰，你真是个没用的人！我司马恭看错你了，你还不如一个女人。”叫嚷间，顿时被绑成一团。

    我知道他在提那天和小清比武的事，苦笑着心道：我是不如她，我哪里配得上她？小清从来都是救我，帮我，可从没让我为难过。我却一无是处，从来没有好好待她，还令她生那么大的气，我还是人么？挥挥手，令武士将他带了下去。司马恭挣扎着，仍是骂声不绝。我忖道：怪不得这家伙空有本事，还只是个羽林骑，照这样的脾气来看，原因不想自明。

    厅外众司马也大都听到原委，的确是司马恭太猖狂所致，因此直到司马恭押解下去，帐前司马高敬才在阶下抱拳道：“请大人息雷霆之怒，司马恭桀骜不驯，出言太过，但望大人看在众人的情面上，饶了他的性命。长史这次招兵有功，大人您也是知道的。”

    我嗯了一声，摆摆手让他退下。当下令部队各自回营休息，便和其他头领聚在一起，再商议商议。

    范康陪我直到深夜，早已吃不消了。我强笑道：“范大人今天累了一天，早些回去睡罢。你们都别陪了，我和我的属下们还有事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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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流亡之贼 第一章 吕布、张辽（四）

﻿范康忙赔笑作揖而去，一干范府人等，也皆退下。随军司马许翼见厅外已有两支队伍开来，道：“将军，还是没有夫人的消息。我们千余人搜索了一整天，按理应该找得到，难道夫人真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我叹了一口气，“她若不出来，我们就算几万人把怀县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来。现下能够办的，只有召集大家，想想办法。如何才能让她自己回来。”

    文案司马赵建道：“夫人正在气头上，恐怕要等些日子，待她气消了，回心转意，自然会回来的。”

    我摇了摇头，道：“她不同于任何女人，你若把她看成男人，你就应该知道她有多么坚韧、多么顽强。她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反悔，你想等，那么等十年、二十年，说不定她还是不回来。”

    众人皆是咋舌，我思索着道：“应该想办法把她引回来。”众人不解：“用什么引，怎么引？”

    我沉吟不语，心里浮现出三国中，很多奇奇怪怪的策谋，忖道：小清是重感情的人，虽然我气得她不轻，但我若是她，恐怕出走的当儿，就要后悔起来。只是远远地躲着、跟着，却再也不踏进府入一步。我现在要想的，就是怎样把她引进来，唉，这倒有点难度了。

    当下绞尽脑汁，费尽心机的苦想。忽地，便记起三国演义中周瑜取江陵的事情，心中一动，沉吟着道，“这件事有点棘手……”

    翌日，全府举哀，衙门口张贴告示，言昨夜颜将军“暴病而亡”。范府上下，包括一干主簿、治中、功曹等等，都穿起了麻衣，范康得了消息，自是不会泄露，出于讨好的考虑，他还会哭得更凶一些。城外，驻扎的军队也得了假报，亦是层层素缦，披麻戴孝地准备出殡。

    府内灵堂布置在后园院内。我计策出台，便由众随从们马不停蹄地办理起来。我躺在未加钉牢的棺材中，还特意叫人开了几个透气孔，免得闷死。我的身上，自然穿得跟死人一般无二，而且还在脸上多扑了些白粉，伪装得十分逼真。

    只听外面奠拜、哀嚎之声一批又一批地响起。郡中大姓、富豪也找到机会，来“孝敬”范康了，一车车的“祭品”往院内拉个不停。我躺在棺中，有时还听到那些送礼之人一边拜祭，一边在窃窃私语道：“范大人与颜将军是何关系，好像蛮亲密的。要不要给颜将军的家眷们也送点？”

    另一个道：“千万别送。听说就是颜将军的家眷出了毛病，不如还是给范大人，让他自己来办罢。”两人嘿嘿地笑着，自去了。

    下一批更是显出不恭的架势。一个悄声道：“我看是范大人趁机发死人财呐。瞧见没有，连姓田的都来送货了，范康乐得连假哭都免了。”

    另一个轻声一笑，道：“这范康真是了得，吹牛拍马捞银子，他样样都是行家里手，兄弟我自愧不如。棺材里这家伙死得可真巧，我们家刚送过银子，现在又来交一次。”

    我差点真没死过去，心道：我变成银票了！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若临死之前，定要写下遗嘱，非直系亲属，不得入灵堂参观。要不然，我听了这些话，恐怕死了也要翻个身，敲敲棺材，喊声“滚蛋”。

    郡内大姓总算都散完了，左右仍是几个“孝子贤孙”在干嚎。范康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多谢各位前来，颜将军……”以后便听不到了，但讲着讲着，众人一阵笑声传来，我气得顿时就想从棺材里爬出来，打扁这狗杂种。

    好容易闹到下午，又闹到傍晚，还是没有小清的动静。我肚子饿得不轻，又不敢出去吃东西，直好强忍着，心道：小清啊小清，若我看错了你，你一点也没有夫妻之情的话，便不要再来管我。我为了你，这么作贱的主意都想得出来，还在棺材里不明不白地睡了一整天。你难道一点儿也不心疼吗？

    我转了转脑袋，假寐片刻。稍倾，门口突有响动，跟着许翼的声音惊呼道：“夫人？”我心脏差点跳出喉咙，立马“摆平”，跟真死了一般睡好。

    房内诸人的脚步声急速移出，我知道司马们已按我的计划，把大门锁上了。如果她要跑，我便死死抱定，做出一副大义凛然之态，她必然舍不得杀我的。

    我听到她慢慢地朝棺材走来，停在了我的旁边。小清开口说话，声音却是悲痛欲绝，让人不忍猝听，“颜鹰，你真的死了吗？我没想到你会自杀！都怪我……”

    她伏在棺材上，极度伤悲地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我心里一酸，暗道：小清是真的爱我，这种感情是绝对做作不来的。心襟荡漾，不禁就想立刻打开棺盖，冲出去和她相见。

    只听小清猛然再也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道：“我总算知道你没有说谎，你是真心真意地爱我。我好傻，竟然以为……可是一切都难以挽回了，我失去你，就是失去了整个世界！我发誓，以后我还是你的妻子，你还是我的丈夫，我们永远也不分开……我要带着你到天涯海角，就像你对我许的诺一样。”

    我心下狂震，如同被灌了五公斤糖水一般，浑身一阵轻松。待她缓缓搬起棺盖，这才强忍心绪，合上双眼。

    小清乍见我的“尊容”，顿时悲从中来，不能遏抑，泪珠大滴大滴地掉落，道：“颜鹰，你没死吧？你一定在骗我，你不会就这么死的。”

    我再也忍不住，睁开眼睛，伸手抓住她的手，道：“小清，小清！”

    她几乎愣住，眼中那又喜又怒的表情在泪水中模糊了。我眼泪也掉了下来，紧握住她，道：“我没有死……我想把你找回来……”

    小清盯住我足足十秒钟，脸涨得通红，泪水更是大滴大滴地洒落，“你……你你你……你骗我……”

    “这不能算骗你！我可能骗过任何人，可是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知道我说错了话，可那不能算欺骗罢。小清，请你原谅我……”

    小清由悲转怒，火气勃发，重重地甩手而去。我听见自己膀子嗵地砸在棺材盖上，肩骨处喀嚓一声，剧痛钻心，不禁“啊”地叫起来。小清奔到了门口，犹豫了一下，再也走不动半步。我见她回过头，嘴唇抽动着哽咽无语，随后便像一头小鹿似的冲来，哭着检视我的伤处。

    “颜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拿来的力气，用伤着的膀子死死抓住小清，泪水流满面颊，“求求你别再走了，别再离开了。我向你道歉，我可以任你发脾气、任你用武力解决，不过你千万别再离开了。我不能没有你，你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亲人了……”

    小清心肠再也硬不下去，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我不离开，我答应你。”

    我仍是不能相信地抓着她，用另一只手撑起身，从棺材里爬出来。我擦擦眼泪，紧紧地抱住她道：“小清，你别骗我？我不可能再想出什么办法来找你了……”

    小清哭道：“我真的不走了，我不会骗你。”

    我们相拥良久才分开。小清有点悲哀地看了看我，想笑一笑，却又哭了出来，“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注：鸷鸟，凶猛的鸟。理喙，其于身上或石上磨利尖嘴的动作，意喻厉兵秣马，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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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侠少史阿（一）

﻿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在给她讲述往事。从西海到凉州，到今天，我们都一直相亲相爱，从来没红过脸，我知道这次是伤在了她的痛处，要不然她不会那么绝情的。我不停地说着，也不停地感到眼泪模糊，直讲到这次的事，我轻声道：“那绝不是因为我想讽刺你，想揭你的伤疤。我们相处了那么久，你总该知道我对你的看法吧。你的思维在一步步的成熟，所以我大概已经忘却了你的过去。在我的眼里，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漂亮的女人，更是我可爱的妻子，我不可缺少的伴侣，除了这些，我发誓绝没有别的了！那些话……那些话真的是怪我，我不该随随便便开那样的玩笑。可是我想，你也该把那一切忘掉了吧！我只要你记得：我一直深深地爱着你，以及你是和我一样的人，就足够了。”

    小清抽泣道：“你别说了，我记住你的话了。我不该对你乱发脾气，特别是我在这一方面，更不能埋怨别人，因为这不是你造成的……”

    我动情地道：“这全是我的错，你不要责怪自己。相信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只要我们彼此坦诚、信任，那么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小清，以后我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若我有什么地方不该说、不该做，请你一定要对我直说，别把怒气埋在心里，好不好？”

    小清见我如此体谅她，眼圈又红了，“我知道，颜鹰。你真好。”

    我搂着她，轻轻道：“我可以开开玩笑吗？”

    小清哭了，“开吧，我真的好希望你能开玩笑。”

    耽搁了一天，一大早我就辞了河内郡守范康，准备向洛阳开拔。范大人似乎还“恋恋不舍”之态，拿了不少银两出来，有私有公，一副很对得住我的模样。我心里暗笑，将昨天棺材之前的那许多对白“无意”地透露了一些，直听得他屁滚尿流，连连大骂：“我该死，我该死！”又赔笑，又作揖，道：“下官还不是为了将军走得更顺当些，才向他们要点东西的嘛。这些下民真是一点也不体谅当官的苦处，这一趟大人招兵买马，屯驻河内，实是郡中也费了不少银子。嘿嘿，还望将军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禀报上去。”当下唤来主簿，又重重补了一笔“官饷”，道：“将军您看？”

    我很“大度”地道：“好了好了，我也不便怪你。郡中用度吃紧，的确应该多搞几次盛宴，把这些大姓们都请来嘛。你要多动动脑筋，不要让他们以为你在发死人财。”

    范康心领神会地笑道：“多谢将军指点，这就请上路罢。”

    是时，司马恭已被押到营中。我止住范康，命他不必再送，军队秘密开拔，皆是悄声无息。想来等醒得迟些的人来说，看见这么多营帐、人马片刻无影无踪，也该是件很诧异的事吧。

    一路无话。到达窬城，已是几近中午了。我令全军埋锅造饭，不准入城扰民，这才入账对小清说了司马恭的事情，却听她淡淡道：“他没说错什么呀，你干吗如此小心眼儿，还把他关起来呢？”

    我恼道：“他若只是对我，也就算了，可对你有所诋诲，这是我决不能容忍的。若是上奏朝廷，少说也要革职查办。所以若不给一点苦头尝尝便放了他，以后还不知道要出怎样的事哩。”

    小清道：“司马恭是个直性子，那一次输了仗就要自杀，你也不是没看到。既然大家都清楚他的脾气，又知道他本性不坏，就不该再难为他。夫君把他放出来，我这里替他求情了。”

    我叹了口气，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全听你的。”

    小清微笑道：“你可别为那件事，还在想着拼命讨好我，我已经没事了。军队里的事情，我也管不来的。你自己做决定罢，不必征求我的意见。”

    我心下更是不安，却是无言以对。看着她清澈的眸子，突然又觉得，我的任何心思，都逃不出她的掌握，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司马恭被押进账来，顿时帐中挤满了各路司马。司马恭看着我，哼了一声，虽被绑着，仍是不加理睬，也不赔礼，直挺挺地，像根木头桩子。

    随军司马许翼不忍，道：“大人，司马长史已认错啦，还望大人给他一个将功恕罪的机会。”

    话音未落，司马恭叫道：“我没认错！我有什么错要承认？错全错在他身上。”

    众人皆是失色。我心下暗笑，却重重一拍桌子，道：“司马恭，你目无尊长，强词夺理，到底你想干什么？来呀，把他给我推出去……”

    众司马一齐跪倒，道：“将军且慢下令。”许翼抱拳道：“大人请开恩，司马长史虽然犯了抵触官上的死罪，但他到底是跟随大人左右，而大人又一直以为重任的呀。望看在平日他忠心耿耿的分上，饶了他的性命。我等皆愿以死相劝，请大人务必手下留情。”

    帐前司马高敬也道：“大人惜才爱用，委长史以重任，足见大人气度。现长史虽冒犯虎威，但对大人真心一片，日月可鉴。我想长史无非是想激大人自重罢了，倒无意想侮骂大人和夫人的。”

    我沉着脸坐了一会儿，突地挥挥手，把他们赶开。众人见我走到司马恭身旁，刷地抽出长剑，一时间俱都惊叫起来。我挥剑割开他的绑绳，又除下锦袍，披在他的身上，心想：这一次搞得就像张飞义释严颜一般，太过火了吧。我堂堂五品大员，向你认错，你可是要折寿的！躬身叹道：“司马长史受苦，颜某向你赔罪了。我知长史你性情刚烈、义气，望你还能象昨儿一般，该说话的时候便说话，不要顾忌言语失礼才好。”

    众人皆是讶然。司马恭原已闭目待死，乍然被释。又见我如此折节下拜，不由喉咙发哑，“将……将军折杀我也！”扶起我道：“将军有英雄之气概，司马恭罪该万死，蒙将军宽恕，如此大德，只能效死以报！”嗵地跪下，连磕三个响头。我哈哈大笑，搀起他道：“这是哪里的话？以后大家还是好兄弟，你还是我的长史大人。哈哈，弟兄们，快快摆酒摆菜，给司马长史压压惊。”

    只须臾之间，一场纠葛便到此结束，司马恭巨变之后，又官复原职，似在梦里一般。众司马也都喜笑颜开，惊佩于我的肚量，皆是拜服叩谢不提。

    此事一了，如何对付蹇硕便提上了日程。我与诸将讨论了一天，也没找到什么头绪，心中不禁烦闷起来，暗想：难道我颜鹰便真的无计可施了么？一个小小的太监，就能呼风唤雨、要啥有啥。我堂堂的骁骑司马领骑督偏将军却要处处顺着他，还得低三下四，没有人样。这种日子怎么过下去！

    愁眉苦脸地进了房，和小清打了声招呼，不禁又愣了神：老子出山以来，好不容易敛了些精卒，便被叛徒出卖，现在招了点兵，也将惨遭某人的毒手。老子可不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冤大头么！只开花、不结果，操劳得要命，结果全是替别人忙活。奶奶的，我干不了了，这种差使，你们另选高明吧。

    小清见我咬牙切齿的样子，讶然道：“怎么了？一脸要杀人放火的样子，是不是又受了谁的欺负。”

    我一拍桌子，叫道：“要不是怕坏了历史，这小子早被我暗杀了！他妈的，要我交兵，想都别想。”

    小清道：“别光瞎嚷嚷，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吁了口气，将蹇硕的事情说了出来。小清摇头道：“还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人呢，他要你交出兵权，你不会同意的吧。”

    “那自然。无论想什么办法，我也得保住胜利果实。当前兵权甚为重要，乃是性命攸关的大计，有了军队，就有办法生存，有办法在乱世中挣扎。没有军队，你想干什么都得听别人的，他们叫你死，你就活不了。”

    小清嗯了一声，默然不语，显是很赞同这种观点。我顿了顿又道：“不过蹇硕无非是要给我点颜色看看罢了，也不想置我于死地。回到京里，我必定能想到妙计和他周旋，迫不得已的话，也只好把队伍拉出去打游击了。奶奶的，要不然去益州杀李升好了，这两日魂牵梦绕的，可是我想要做的头等大事。”

    小清噗地一声笑起来，“你做梦都在想杀人吗？真是无聊。你要是变了性子，只知道打打杀杀，我可再也不会理睬你了。”

    我望着她笑，捉住她的小手，轻轻吻了上去，“可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呀，我不是那样的人。除了正经事情，我还常常要办点私事……例如和老婆卿卿我我啊什么的，还有几次，被别人骂做没用的东西哩。”

    小清的脸上一红，神色间又有些黯然。我心里猛省，她定是想起了司马恭和我斗气的那件事了，说来说去，还是缘于她的出走才引发的。这个时候，怎么能又提起呢！连忙转了话题道：“对了，此次皇帝老儿过生日，我们入京诣上，你说要带点什么去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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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侠少史阿（二）

﻿小清摇摇头，我又接茬道：“要送就得送点特别的。那老儿什么金银财宝没有，要送那些，又俗又丑，不如来点新鲜的玩意儿：我看不如送个美女去！汉灵昏庸，最爱这个调调儿，嘿嘿，若是他高兴起来，我们这一辈子，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小清啐道：“胡说八道！你的脑子烂了，我看你很危险哦……”

    “玩笑，玩笑啦。”我赶忙承认错误，心里却暗想：这一招必然管用。我连面都不需出，只要跟张让打一声招呼，他巴不得我大送特送哩。灵帝都笼络了过来，蹇硕还有什么屁用？他敢夺我的兵，老子连他剩下的话儿也不放过。

    笑眯眯地一看小清，又想：当然罗……这种事老婆大人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谁有劲巴巴地这么忙乎，百里挑一、千里挑一地把美女送给别人？奶奶的，这样的人，岂不大脑有屎？

    刚想调笑两句，忽地帐外有人轻轻咳嗽一声，道：“禀报将军，长史司马恭大人求见。”

    我“哦”了一声，向小清看了一眼，道：“他又想干什么？每次都是他的事情最多。开了一天会，这小子一个屁也不放，现在我休息了，他就来求见了。”

    小清笑道：“别废话了，说不定是正事呢，快去吧。”

    我提高了嗓门，“就说我马上来。”低头吻了小清一下，轻声道：“不能陪夫人了，下官公务繁忙，不得不发尔。”

    小清扭身一笑，道：“又臭美了。”娇柔无限。心中悦甚，当下掀帘出帐。

    长史和几名司马在大帐之中，早已等了多时。问安已毕，司马恭疾步上前，低声道：“禀将军，会宾楼王越有加急书信送到，一少年自称史阿，说此事‘与将军性命攸关’。”

    我心中一震，暗道：会宾楼王越？他怎么会突然派人到这里来，莫非真有什么急事么？这些人消息可灵通得很，我明明要回洛阳了，还这么费劲地赶来，恐怕事情还不小呢。道：“快快有请，司马长史，你盘问过此人没有。”

    司马恭道：“那人一路赶来，显得极是疲惫。但问起此事，他非要面见将军而不肯对任何人说。”

    我点点头，吩咐引到偏帐。帐口立时有两名亲兵出来，手执火把为我们带路，司马恭和几名属下俱都跟在身后。一人从偏帐外黑暗的地带中走出，躬身按刀，道：“禀将军，送信之人正在帐中，等候将军吩咐。”

    我“嗯”了一声，方待走进，心中又想起一事。犹豫了一下，转头道：“司马长史，你随我进账去。其他人守住帐外，任何人不得进来。”

    许翼见我神色不谐，哪敢怠慢，立时吩咐人手站位。走进帐中，迎面便看见一旁榻上，正坐着一位少年，白脸朱唇，英姿勃勃，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见到我便站起来，抱拳道：“敢问是颜将军么？”

    “不敢当。”我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道：“你是会宾楼王兄弟的信使？”

    来人点头道：“小人史阿，是王师傅的弟子。今奉师命，给颜将军送来口信，因事关重要，因此小人斗敢请将军屏退左右。”

    我心中不知怎的，只觉突地一沉，强笑道：“司马长史是我的心腹，有什么话当着他的面一样说。”

    史阿看了司马恭一眼，道：“如此，小人便长话短说了。我家师傅刚从外云游回到京畿，便听到了一件攸关将军身家的事情：金城人边章、韩遂欲对抗朝廷，故而提起将军初在凉州之事。朝中有人也对将军大加蔑词……中黄门已下令等将军受命西还，便立刻设计密捕，所以京师万分险恶，将军不可再回。王师傅得了消息，便令我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接过史阿手上的信件，撕开一看，只是寥寥数言：“吾弟子史阿，技艺过人，胆识超群，汝可信之。王越手书。”写得虽显潦草，却正是王越亲笔。亦可看出他消息得的匆忙，马不停蹄地命人送来，竟来不及写一封完整的信。而此事又太过机密，于是只得吩咐亲随，以口传达。当下也顾不得向司马恭多解释，赶忙道：“在朝中是谁知道我的底细，还捅出去的？”

    史阿道：“王师傅揣测，是小黄门蹇硕。他的一般死党如程旷、郭胜，数有口角于张让等人，蹇硕这厮得皇帝宠信，极尽阿谀逢迎之能事，张让等十分不满，曾到皇帝面前吵过几次。此次蹇宦借口充实畿辅，实欲打击张让等人的势力。宣将军回京，也是他想出来的主意。”

    我恼怒异常，哼了一声，“又是他！这狗太监想要老子的命？门都没有。不过在京师之时，他可没有看出我的来历嘛，现在我出了京，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史阿皱眉道：“说来话长。此事穷究起来，倒该算张让的不是。我家王师傅听说张让在袁府闹腾一阵，把将军要去在自家做事，不知是否当真。”见我点头，又道：“那就是了，王师傅想，除了这些宦官，谁也没有权力把将军从一介布衣转眼之间便提升到骑督任上。不过就在将军离京之后，凉州郡府公署文书便传到京里，虽被张让扣下，但已对将军之名讳大起疑窦。随后，汉中郡南郑府的公文也加急送到，通报郡中马贼造反的消息，也提到曾捉拿将军的情形。听说绵竹令李升，曾是将军部下……”

    我暗自心惊，此时便觉脊背上一阵发毛，道：“你知道的倒不少嘛，这些事情，有的恐怕连王越也不太清楚。”

    史阿告了个罪，拱了拱手，“请将军原谅，这些话都是会宾楼的耳目在酒肆中听张府管家说的，其人和蹇硕似乎也有关系，因为那天他是和蹇硕的亲信坐在一起密谈，而且情状象的颇为亲近一般。”

    我脑中大悟！咬着牙，又听他继续讲道：“……李升向京畿密呈羽书，并献小黄门蹇硕五十万钱。张让却对此事蒙在鼓里，差人遗密信加急传递南郑府，要问清将军是否在押。而蹇硕得了消息，自然会将这事捅出去，称张让私养奸党欲乱朝纲，又有通黄巾贼之实，逼其就范，张让乱了手脚，这两日与蹇硕等会商，已同意他的主意了。”

    我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张让的“管家”在这幕黑色剧中扮演了一个何等鄙劣的角色，我想除了颜复，再无别人会如此所为。心中一阵冲动和感慨：枉我给他那么多好处，他倒全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一接到别人银子，立马忘了姓什么，甚至还忘了自己在为谁做事，奶奶的，现在你让我回都回不去，这笔账该怎么算？低下头来沉思了片刻，道：“原来是这样。史兄弟辛苦了，司马长史──你带史兄弟去帐中用饭，呆会儿我还有事情跟他说。”

    史阿本待推辞，闻听我意，只得抱拳道：“多谢将军。”一边司马恭已是客气地作势引路，将他领出帐去。

    我在帐中来回踱了几圈，心道：京师险恶之地，蹇硕太监脾气。有人急欲取我性命，而张让现在自身难保，已有了“丢卒保帅”的准备。嘿嘿，老子只不过是一只棋子罢了，现在卷到了权力争夺的核心中，更是眼看着要成为某人勾心斗角的牺牲品了，哼哼，这种角色千万别找到我头上……

    又不禁焦躁，忖想：可若我不回京师，又能往哪里去呢？对手下这些人讲道理，是怎么也行不通的。他们刚招得来，便闻说老子有“不轨”之心，还不吓得东躲西藏么？唉，说不得只有带着夫人逃命了，若是还有谁肯跟着我，也一并带上，多多益善。大不了再从头开始罢，去长安把杨速等接着，赶紧逃命去者！

    正想间，司马恭又匆匆地回到帐中，道：“将军，刚刚此人与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恕在下愚笨，竟一句也听不懂，不能为将军分忧……”

    我摆摆手，心中纷乱，想道：你听不懂是真的呢还是装的，不过我若推脱其辞，汝势必不满，说不定也会造反叛变呢。可若一说出来，也不知你的心里怎想。暗自摇头，只觉这一宝很是难押，便唤人进来，道：“去叫夫人。”

    转眼面对司马恭，看着他正视的目光，忍不住嘿了一声，心道：反正讲就是了，最坏也不过单人匹马，溜出营中就是。道：“此事是极度机密的，现在营中，就只夫人和那姓史的小子知道，你是我的长史，我也是很信任你的……”

    司马恭抱拳道：“末将感沛将军大恩，早已决定一生为将军驱策，虽死无憾矣。因此不论将军是何事情，末将都愿意代替将军承担。”口气之中，竟似我碰到什么曲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代我冲上。心下大悦，摇手道：“不是叫你去冒什么险，只是此事若被人知道，我的脑袋迟早不保，所以要知会你一声，大家一齐来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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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侠少史阿（三）

﻿司马恭道：“如此，末将洗耳恭听。”

    我叹了一口气，将我从凉州起事到南郑受挫的经过原原本本地都讲了一遍。小清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坐在一边也默默不语地听着。司马恭却是一脸震惊的样子，我简略地说完大概，他便跳了起来，道：“原来将军是威震武都郡的颜猛禽！末将惭愧，将军以真名相告，只听得耳熟，却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嘿嘿一笑，道：“以后我可得用化名了不是？这年头，有不少想拿我的脑袋去领赏呢！上次在南郑狱中，若不是得人相助逃出，哼哼，恐怕我现在早已死了多时了。”

    司马恭又惊又佩，拜服道：“将军用兵如神，末将耳闻多时了，现在得蒙实言相告，喜不自胜。若将军决意不回，司马恭也是决计不会回去了。”

    我笑道：“你不想升官、发财了？”

    司马恭道：“人各有志。升官、发财，与末将无缘。在下唯愿侍一明主，追随毕生。闻说将军初起凉州时，区区五十余人，而后转战四郡，未见消匿，反而愈见壮大，真是全赖将军之力也。将军虽为世人所恐，然用兵之道，御人之术，都见高明，尤其度量如海，司马恭是决不会看错的。”

    我忍不住哈哈一笑，望了一眼小清，“如此，我的心中就有底了。长史大人，你去将史阿请来吧，记住，这件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要说！”

    司马恭领命而去。小清缓缓站起来，道：“又出什么事了？刚刚看你脸色十分不好，是不是不身体不舒服。”

    我摇摇头，道：“不是健康问题，是朝廷内生了大变故了。”当下把史阿的一番话说了出来，又把我考虑的几个步骤和盘托出。小清静静听完，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逃跑了吗？”

    我想了想，道：“或许可以进京，向他们陈情……或许可以托关系、走后门，叫人代我去说……不过这都不大保险，不如逃跑来的安全，我好像真是怕了，给出卖得太多，总觉得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似的。”

    小清道：“难道你想不出办法来，让蹇硕不造你的谣吗？或许让他出来当面澄清，张让就不会怀疑你了。”

    “他已经给南郑太守去信调查了。”我瞥了她一眼道，“你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蹇硕会出来为我申辩吗？”

    小清微微一笑，道：“夫君不必担心。”贴在我耳边，轻轻把她的主意说了出来。我盯住她看，半晌才道：“这一招你从什么地方学的。”

    小清不答，忽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指门外，退到布帘之后。我回头看去，只见司马恭将史阿又迎进账来，便笑道：“史兄弟可吃得好么？”吩咐落座、奉茶，大家客气寒暄了一番，这才接上前话，道：“王越兄长高义，史兄弟不畏艰难，都给了颜鹰一个大大的人情哪！想我落泊流离之时，王兄长不以在下卑鄙，反而热情相待，将我介绍于本初手下谋职。现在又在我前途厄难之时，传史兄弟送来如此重要的情报，真是令颜鹰感沛五内！”站起身来，深作一揖，史阿连忙起身还礼，道：“将军如此，可折杀小人了。”

    我笑笑，又道：“以后还要请会宾楼的诸位兄弟多多帮忙才是。京畿之中，王兄耳目遍布，有甚消息，还望他不吝赐告。”将怀中一物取出，递给了他，“这是京畿‘刘记’金铺质书，史兄弟可带给王越兄长，并转告他，颜鹰不会忘记他的恩德，请他保重身体。”见他犹犹豫豫地接了，又命人取来一盘黄金，笑道：“这些嘛，是送给史兄弟的，兄弟鞍马劳顿，权当茶水钱罢。”

    史阿忙推辞道：“若是给王师傅的，我不敢从权，只能带去令师傅定夺，这给我的，却是万万不能收。小人在会宾楼虽是职微言卑，但也深明‘义气’二字。将军与王师傅是朋友，也就是小人的尊长，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若谈到财物，便是看不起小人了。”

    我哈哈大笑，只拿了一枚金锭，塞在他的怀里，道：“即是尊长，自然得体恤晚辈了。拿一锭去，总可以了罢？我知王兄长的手下，都是杰出的英雄，但像史兄弟这样年纪轻轻，又深得长辈器重的人才，却还是少的！”

    史阿脸色一红，抱拳道：“那……多谢将军了。”将质书仔细折叠，收在衣服里层，“承蒙将军夸奖，小人就此上路了。王师傅近几日要去兖州，小人能有幸随同，所以不敢在将军营中久留。”

    我见他年纪虽小，却言语得体，心下十分赞赏。道：“还有一事，请转告王师傅，颜鹰恐怕还会回去京畿……”

    史阿一惊，道：“京师危险！望将军三思。”

    我嘿嘿一笑，道：“我已想好了妙计，所以请史兄弟带话给王兄，让他不必担心，绝不会给宦官们钻了空子。到了洛阳之时，说不定我还要去拜望他哩。”

    史阿见我面色沉隐，放下了心来，抱拳道：“那么小人愿将军处事妥当，一切顺利。告辞了！”退了数步，转身离帐而去。

    司马恭待他出帐，这才道：“将军，这会宾楼王越是什么人？他们的人好像身负高超武艺，对别人却总有些傲慢。”

    我哈地一笑，道：“原来司马长史也看得出来，倒是个明眼人。可是你在洛阳呆那么久了，竟没有听说过王越这个人吗？他的剑术可说是出类拔萃，绝无仅有的。上一次夫人见识了他的高招，也自愧不如。”

    司马恭惊讶地“哦”了一声，道：“连夫人也不是对手么？那此人真是值得一会的了……对了，将军说此次仍回去洛阳，不知道是真还是假。蹇硕要重挫张让，必欲对将军不利，将军若再回去……”

    我笑道：“夫人已有妙策，司马长史，恕我卖个关子了。你且出去罢，我有话跟夫人讲。”

    司马恭听说小清想出了点子，顿时不再多问，告辞出帐。我这才朝小清笑道：“你的计策一定管用的。蹇硕那匹夫每日遇鬼，一定会想：跟老命比来，吃张让一点亏算得了什么？哈哈哈，那样我们便是稳操了胜券，是时再邀会宾楼好汉出手，将南郑的信使做掉，改头换面送给张让，岂不是快活？”

    小清笑道：“别得意的太早了，一切都要依情况的不同而变化的。你也要小心点，他们如果知道你得到消息，必定会派兵马四处围剿，非把你抓去不可呢。这几日还得多注意注意呀。”

    我猛然省悟，道：“是啊，我还未考虑此节，你却已想到了。小清，你真是变了很多啊，记得以前总是你问我‘该怎么办’，现在却当起我的参谋来了。”望着她快乐的样子，心里也十分高兴，暗想：即日起楚夫人提升为总参谋长兼首席顾问，我就不再是一个人费脑子了！真爽。

    于路无话，几日后，部队已到达洛阳东郊围乡地方。我写了封信，命人带到张让府上，称“于路感疾，只能权驻城外，待身体稍稍康复之后，再行拜见大人。”

    上午送出的信，下午就有了回音。宫内小黄门自称左丰的，带着二十余骑径来营中，吵嚷着要见我。诸将得了命令，俱是不动声色，逼得紧了，长史司马恭便出来打圆场，言我得了伤寒症，搞得左丰头大三圈，转悠了半天，只好把张让、蹇硕等人下的命令书交出来，便悻悻地营离去了。

    众司马因为我不给宦官面子，皆都面有惧色。司马恭却是满不在乎地，进了账便大笑起来，道：“将军实在是妙算，这小黄门果然害怕染病，不敢进来见将军，回去的时候，不知道他要怎么解释呢。”便将那帛书递了过来。

    我随手接过，笑道：“他没见到我，回去张、蹇都不会放过他，所以其必称我病重无疑。嘿嘿，这种人我可是见得多了。”展开文书，一是张让平笺，以一种和气的口吻令我立刻进城，倒比平日信中少了一分随便。另一封是大将军笺，令我克日朝贡圣上，不得有误。我放下信来，沉思道：张让、蹇硕要对我下毒手，也碍着我统兵三千，有所忌禅。可他们必不敢拖延太长时间，现在虽大将军的文书胁我，却又处处显得公事公办一般。可以肯定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有了秘密情报，只有多给他们一点侥幸，才会多一点机会。嘿嘿，我可不会那么笨的！

    道：“司马长史，若这几日白天有朝廷的官员来探视我的‘病情’，便放他们进来。但是一定要加强营中的守备，命令起寨设栅，外伏鹿角、荆棘，昼夜巡视，一切如战时之态。若放进一个敌人探子，我唯你是问！”

    司马恭肃然道：“全在末将身上。大人请放心，在下自问不会有什么失策。不过有一点在下还不太明白，将军要请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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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侠少史阿（四）

﻿我笑道：“放心，我会装病的。只要让他们相信我是真病了，这样便容易掩盖我们将会采取的行动了……只须在床上一躺，便解决了许多问题，这么好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司马恭连声称“是”，道：“不过众司马们都对将军把小黄门左丰拒之门外，深表忧虑。日后若宦官们带来皇帝的命令，不知道将军是不是会接受呢？”

    我哼了一声，道：“蹇硕决不会为了和张让争宠，而把这件事情通报圣上的。现在他的心里也没底，万一我真的不是凉州的那个颜鹰呢？查出来，恐怕他也不好做人吧。所以其人只是威胁张让罢了……你没听史阿说么，蹇硕闻说此事，没什么动静，倒是张让急吼吼地派人到南郑查去了。其中的奥妙，你也该多想一想。”

    司马恭沉吟片刻，道：“倒也是。将军妙算，我不如也。在下这就下去，命人将营栅垒成。”

    ……

    楚小清正用玄色棉布赶制着一套紧身衣，而我在一边静静地坐着看。她的动作快极，像是熟透了似的──但据我所知，她从未剪裁过衣服，这不得不让我想起她的另外一只“大脑”，那具有超级运算和存储能力，以及无休止的高工作效率的电子芯片。但是我同时又很畏惧那东西：我的爱妻是不是已经完成了由“？”向“人”的转变呢？或者是她看上去很像人了，但实际上还不是呢──我不敢说，甚至连想也不敢想。我以一种现代人很少有的虔诚心去把她想成一个温柔、体贴、善良、有着丰富情感与高尚情操的女人。

    因而，当她终于停止了工作，把那件衣服换在身上的时候，我无声地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把她搂在怀里。她略略有些惊讶，偏头吻了吻我的脖子，笑道：“你怎么啦，为什么要抱我？”

    那一种令我熟悉的芬芳很快抑制了我的情绪，我喃喃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但又不愿意对你说出来。我怕你会恨我。”

    她丢下了手上的东西，双手揽住我的腰，“你到底想到了什么？说出来好了，我不会怪你的。你今天有些怪呀，刚刚我做衣服的时候，你也是一言不发的，像有什么心事。”

    “我只是……有些心虚，你知道，”我欲言又止地，缓缓松开了手，“我看着你的时候，觉得你不完全是从前那个，拒绝我、讨厌我，但却一无所知的女人了。你现在变得能一眼看透我的心灵深处，而我常常被你的言辞所吓倒，也许是我的思想有问题，但如果你没有改变，请你再说一遍──你爱我，好不好。”

    楚小清只是微微一愣，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清澈的眸子怨哀地凝视着我，半晌，眼圈竟突地一红，“我爱你……我爱你！你不相信我吗。”

    她讲得那么大声，我很吃了一惊。我们彼此紧紧地拥抱着，我觉察到她啜泣时身体的微微颤动，好有点心疼。“我……对不起，小清。你别，别伤心，是我不好。我怎么能讲这些话呢？我该死，我向你道歉──要么我学小狗叫给你听，汪汪汪，学得像不像……别哭，你一定要原谅我。”

    小清咬着下唇，泪花尚迷惘着眼眶，却又噗地一笑，哽咽着道：“不要脸，还学狗叫呢，是不是跟公孙生学的。”

    我见她被逗笑了，赶忙亲了亲她的脸，赔礼道：“是我多心了。我这个人就是有点不自信，你可千万不要想到别处去……算了，不提了，再提这些，我颜鹰真会变成小狗的。”上上下下看了看她，“别再气了。要不要我陪着你一起过去……你真不要我陪你？一个人行吗？”

    小清撅着嘴道：“你又看不起人了。带着你，我还碍手碍脚呢，再说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用你教的。你在这里乖乖地等我就行了，我会很快的。”

    她把蒙面巾放在怀里，再穿上一套士兵的号服，转身往外面走去。我叫了她一声，待她询问地望着我时，笑道：“小心点儿。”

    小清前脚走，许翼后脚就进来请安了。我问及上次诈死时如何给我化的妆，其人惊问道：“将军又要用吗？”

    “不不，别误会，我只是说，可能用得着。”我笑道，“你上次给我做的面模令我十分满意，这次你想想办法，用什么东西做一张脸皮，我一蒙上之后，就像重病了一样，你觉得能不能办到？”

    许翼对“面模”这种东西置若罔闻，却笑道：“这个简单得很，将军想要，今晚上我便做得来。”

    “哦？”我十分感兴趣地看看他，“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许翼躬身道：“禀大人，只须用胶汁、树茎等物烧化，合在一起，晾得半干时粘于脸上，待干透了再撕下来就可以了。大人若要装病，索性多掺点灰粉，这样便不易被识破。”

    “好！那你速速做来。到时朝中若有人来，你便也跟着作陪，假装凑到我嘴边听我说话的样子，要多加练习，一定没有破绽才行。”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跟着笑了一会儿，道：“刚刚大人传下令来，我们已遣人去京师探查消息了。一共十余骑。不知大人……”

    我嘻嘻一笑，不便把小清出营的事情讲出来，道：“没别的吩咐了，走到哪里，探子就应该尽快派出去，这是今后我们能经常打胜仗的基础工作，不能忽视。”挥了挥手，许翼忙喏喏退下。

    此后一个时辰中，便是极力在帐内布置，安放了小炉、煎药小锅，又另放置了不少味道浓烈的药物，请了专门的郎中写了伤寒病的药方，以便“查房”时用得上。

    待假戏真做地上了榻，呻吟了两声，便见许翼手里端着一小块豆腐状，却如不纯的羊脂般灰白的东西，道：“将军，东西弄成了。须得马上动手，待它干结了便会瞧出破绽来。”

    我慌忙起身，道：“那快点，你糊就是了。”

    许翼禀道：“这东西味道有点刺鼻，不知大人能不能受得了。”一面提醒我注意，一面轻轻地把一块“豆腐”剜下，抹在我的脸上。他用食、中二指，轻轻搽开，顿时一股苦涩难闻的味儿冲鼻而入，忍不住皱起眉头。

    许翼脸露微笑，却不敢笑出声来。我知道他一定在想，谁叫你自己想出这么个主意，须怪不得我……当下只得暂屏呼吸，任由他动作。他的手法倒很细致，足足弄了好一阵子，把手上的“豆腐”全糊上了之后，才笑道：“好了。”

    我脸上似戴了个手套一般，闷得发慌，连话都不敢说了，怕一开口“面皮”就掉了下来，便伸手指指台上的铜镜。他立刻明白过来，擦净了手，将镜子捧过来，让我“察视尊颜”──我见镜子里那张脸就像是个初上底妆的芭蕾舞演员，不禁哈地干笑一声，道：“你的戏法还真妙，只是有些不太自然罢，我被压得，连气也透不出来，怕是哈哈一笑，便要露出马脚，若真来人察看，光是这种肤色恐怕就得让人心生疑窦吧。”

    许翼想了想，笑道：“将军说得是。不过将军是要装病，也就不必说什么话、或者大笑了，只是动一动，扭一扭，还是不碍事的。至于颜色，我想将军帐中可蒙得暗些，多加些刺鼻的药物，一来显得大人病重，二来也易让人相信，他们一来一往的，恐怕也顾不得仔细察看将军是不是戴着面具的了。”

    我肉笑皮不笑地道：“对极！”隔了半晌，道：“可以撕下来了吗？”

    许翼一直在看着我的脸，还不停地以手指背面碰触，此时我显得十分不耐烦的样子，他便道：“大人少安毋躁，再等一会儿，便可以除掉了。”

    我叹了口气，道：“真是闷死了。我的鼻孔好像被堵住了，你看一下。”

    他赶忙弯下腰，伸指一摸，笑道：“倒是，真有一块东西……”用两手捏着，轻轻一揭，把那一小丁东西除去。我只觉鼻孔一痛，不由“啊”地轻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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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唐周之变（一）

﻿帐帘一挑，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谁在那儿！”

    我此时鼻端大通，打了个喷嚏。听见人声，赶忙笑道：“没事没事，我们正在研究怎么对付蹇硕呢。你到哪里去玩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来人正是小清。风风火火地跑来，却又讪讪地停住脚，看了看我们，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原来是司马大人，我还以为是谁呢。刚刚听到你叫喊声……呀，你的脸怎么搞的？”

    许翼正捏着那一小块皮，尴尬地笑了笑。我忙解释道：“正化汝呢，等一会儿再跟你讲。司马大人，现在你可以动手揭了吧。”

    他应了一声，道：“可能有些疼痛，大人且忍着点。”先从下颌开始，轻轻地，一撕一抖，慢慢往上揭开。我脸上跟刀割一般，只是咬着唇，心道：这张“皮”是不是万能胶做的？如此之粘，还要我忍，我他妈的忍得住吗？碍着小清在旁边，竟是哼都不哼一声。待终于揭下了之时，不禁破口大骂道：“操你奶奶个熊！”

    许翼手拿着一张薄薄的面皮，浑然不知我在说什么，当下忙道：“大人，以后再蒙上去之时，先在脸上涂一些牛油，这样便能轻易除掉，再不会疼痛了。”

    我觉得脸上干涩之极，骂人的话在喉咙里滚来滚去，半晌才咽得下去。心道：你刚刚贴的时候怎么不先在我脸上抹点油呢？现在来充烂好人了，马后屁！事后诸葛屁！道：“……我知道了，你把这东西放这儿，先下去罢……”

    许翼应了声喏，又向小清一揖，这才满面春风地走了。小清咯咯地笑了起来，道：“颜鹰，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好像在窝着火吧。”

    我抚着脸道：“知道我窝着火还说风凉话，快去打一盆水来，我的脸疼死了。”

    小清走过来，弯下腰，“哟，装得还蛮像嘛！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娇贵了，像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见我作势抓她，一扭身，笑着跑了出去。

    待洗了脸，又得她温柔地按摩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的事情都办妥了？是不是非要等我问起，你才肯回答呢。”

    小清柔声道：“夫君别生气了，刚刚跟你开开玩笑，你也当真么？”她的手轻轻摸在我的耳边，突然咯地一笑，“你骂人好厉害，司马挨了骂，却傻傻地看着，好像还不大明白似的。”

    我忍不住也笑了一下，道：“他听不懂……你就别瞎说了，快讲，今天晚上进行得顺利吗？”

    小清道：“那还用说。我找到蹇硕府上，吓也把他吓死了。”

    “哦？”我感兴趣地望着她，笑道：“从头说起，不要拉过一个细节。”

    我和她从这事开始讲起，一直倾谈到深夜。我对小清油然生出敬意，道：“好老婆，真是辛苦你了。我真不应该让你去冒险的，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意外，我一个人还怎么活下去？”

    小清紧搂着我，半晌才呢喃道：“别这么说。其实，只要有你，什么事我都会开开心心地去办，我知道夫君最是体贴、温柔的人，我能够一辈子跟着你，还有什么苦不敢吃呢。”

    她又咬着下唇道：“我真后悔晚上没把蹇硕杀掉……我真会这么做哦，哪怕历史真的破坏了，也不能任他胡来，对夫君滥下毒手。”

    我抱她入怀，轻抚着她的秀发，嗅着她颈脖间淡淡的香味，道：“千万别，你若胡乱杀人，少不得我也要跟着倒霉。不去管他，我们睡觉吧。”

    小清摇摇头，似是没听见一般地道：“我去恐吓蹇硕，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他若知你洞悉了他的计划，恐怕顾不得和张让争宠，就会联合起来，图你的性命。唉，真是该把他杀了才好。”

    我见她关心甚切，笑道：“你夫君不会有事的！别愁眉苦脸的好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我只要提出异议，你就会淡淡地说‘那还不简单’……弄得我都得仰视你才行。现在一切都变了样了，你唉声叹气，我却来安慰你了。”

    小清久久凝视着我，突地垂下头，道：“颜鹰，你说真话，是不是我变得比以前更没用了？为什么那时候我冲劲十足，现在却瞻前顾后的呢？颜鹰，你说呀。”

    我温柔地吻着她，道：“你是变了，可不是变得没用了，而是变得越来越聪明、睿智了，变得越来越稳重、可靠了。我们彼此也越来越相爱，越来越离不开对方了，你那么‘瞻前顾后’，不就是因为你越来越关心我的缘故吗。”

    小清浑身颤抖着，低声道：“真是这样，真的是这样？你可不要骗我，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失去你一次了。”

    我抱她上榻，笑道：“别胡思乱想了，你还是好好的躺着罢。答应我，以后自检的时候，睡着好吗，我不能搂着你一起入睡，真是非常非常的难过呢。”

    第二天清晨，我还在噩梦中辗转反侧之时，小清摇撼着我，轻声把我叫醒了。她的脸上是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道：“有人来探望你了，是袁府管家袁沦。”

    我一时间心里大讶，正准许备迎接出去，忽然看见小清异样的脸色，心里顿时明白怎么回事。当下脸色比真正生了病还要糟，一面让小请帮我戴上假面皮，伪装好卧帐，一面暗忖道：袁绍怎会突然关心起一个原来的家人哩？必定是另有别情。除非我现在成了权、兵两重的头面人物，否则他不会有事来求我。另外，我回来的消息，除了张、蹇几个太监以外，还没有谁知道吧。可他现在不仅来了，且知我病重的消息，此中关系，哼哼，便如白纸黑字般明了……难怪小清的脸色不好，定是有人从中弄鬼，使得宦官们平白多了袁家这么一个强力后盾，现在袁沦明为袁府管家，实则是诸阉的探子！嘿嘿，好在我还有些防备，不然的话，今日下午，我这三千军众，恐怕立马被剿得片瓦不存。

    待一切准备妥当，小清也自去一旁煎药。稍顷，许翼才小心翼翼地领着袁沦踏进室内。我根本不予理睬，仍是直挺挺地躺着。许翼道：“大人偶感风寒，没想到一病就病得不轻，这两日夫人连日连夜地照料，方才有点起色。袁管家一定要见大人，望以身体为重，远远地站开。”

    袁沦咳嗽了一声，好像想让我清醒过来似的，“我与你家大人生死与共，早已是情同手足的知己朋友了。好歹让我看他一眼再走。”

    小清婷婷向他问安。袁沦连忙答礼，道：“夫人要保重身体。”我看不见小清的表情，只听她叹了口气，轻声慢语地道：“夫君的身体一向都很硬朗，可不知这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想活了。”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我心里大笑，忖道：好个小清，你连一点夫妻情分也没有了，只想咒我死，好图谋我的遗产啊？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便听袁沦慌了手脚般，劝慰道：“颜将军正当壮年，怎会有事！夫人多虑了。”待好容易劝止下来，这才挑帘入室。我听他微微有些抽冷气的声音，便知他的心里，又多信了三两分。

    许翼蹑行过来，俯身在我耳边道：“大人，袁绍府的管家袁沦来了。大人，大人……”

    我知他是想“叫醒”我，故意缓缓睁开眼，慢慢扭头望了望，嘴唇嗫嚅不清地动了几下。

    许翼把耳朵几乎要贴在我的嘴边，半晌才唔地一声，直起身道：“将军神志还是不清，说他不认识袁绍！”这句话当真得体，我几乎要拍掌叫起好来。

    袁沦仍不死心，上前轻唤了几声，这一次我装作疲累的样子，缓缓转了头，又睡了，他这才扭身出帐，言辞伤痛地道：“颜将军怎会变成这样！不知夫人近来喂将军什么药物，我看将军气若游丝，应该用些参汤才是。”

    我听见他们又在一旁查看小炉上的药品，袁沦还要了一张药方子。又询问、折腾了好半晌，这才悻悻然地告辞离去。许翼送他出帐，客气地道：“袁管家慢走，待大人病好一些，我一定说起你来过的事情。”

    小清却是俯身入帘，见我仍是直挺挺地躺着，咯地一笑，伸手在我胁下一呵。我大叫着跳起来，道：“痒死了，你谋财害命啊。”

    小清也笑道：“若是那样，你可活不到今天。怎样，我做得还像吧。”

    我揭下面皮，舒了一口气，道：“像什么，跟哭丧似的……我布置的才叫象哩。妥妥帖帖、毫无遗漏，你瞧见没有，袁沦这般精明的人，仍然落入我的彀里，哈，真是得意死我了。”

    小清嘴一撇，却没有刺我一句。我瞪着她，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平常这时候，你就该攻击我了。”小清低下头，柔声道：“可我想来想去，真的都是你的功劳，我又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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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唐周之变（二）

﻿我心花怒放，张开双臂向她抱去，笑道：“你真是让我爱死，连说起话来，也比平日里体贴得多。”小清扭身躲开，道：“不害臊，谁说我体贴啦。你……”我捉住她，正要抱她起来，司马恭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道：“将军，将军，袁沦来过，可说了什么吗？”一只脚便跨了进来。

    我搂定小清不放，却笑吟吟地望着帐外。小清羞得忙把头埋到我的怀里，只听司马恭呀地一声，又转身走了出去，道：“太早了罢，将军还在睡觉，我怎么这么糊涂呢！要么待会儿我再来找他。”

    我和小清面面相觑，不由大笑起来。

    一切事情都在顺利地进行着。连续几天，每晚小清都要到城里去“散散步”，来去好几个小时，连马匹都累得不行。到第四天，便听见传闻，洛阳城中蹇硕家中闹鬼，吓得蹇大人得了重病，圣上已命太医诊疾。

    闻此消息，我心下大放，“看来宜早不宜迟，最好这两天就和王越联系。我料南郑文函将至，得与他们想一个周全法子。另外，更要借此机会，铲除几个替蹇硕出主意、打前站的家伙，哼，颜复就是其中之一。”

    小清惊讶道：“可他是张让府里的管家呀，除非我去暗杀了他。”

    我干笑一声，道：“这一点我自有办法。他不仁，亦不能怪我不义了。这一次若非王越遣人来送信，即使是你，恐怕也无力回天了。我一到京师，必定会被五马分尸，到时候连骨灰都找不到。”

    小清点点头，忽地咬牙道：“那就干吧！”

    我笑起来，“你凶巴巴的就不像女人了。该温柔一点嘛，哪能整天想着杀人呢？再说，这件事情必定不能由你来做，无声无息地把他杀掉了，还有人为他出殡呢。我希望借张让的手把他处死，还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只能在荒野之中喂狗。”

    小清不太相信地笑笑，道：“张让怎会那么傻。我又不是没见过颜复，这个人滑得很，张让对他是言听计从。你就看看这次他出卖了自己的主人，还那么没事似的，也没人敢说一句话，你就该知道了。这小子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更别谈让张让来杀他。我看行不通。”

    我正欲反驳，司马恭和许翼、高敬两司马出现在大帐之外，三人抱拳参见已毕，这才由长史上前道：“禀将军，这两日营中清静，我们的探子也纷纷回来了，却不见洛阳城的动向，也不见宦官们来骚扰了，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高敬也道：“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头。前几天袁绍府管家来过之后，蹇硕便再也没派人来探望大人，而且也没有任何命令了。听说皇帝生辰即至，不知将军是否得了令旨，要进宫见驾。”

    “还没有。我装病，一则碍于大将军的命令，不得不如此。二则也好为我以后的计划打下埋伏。现在蹇府出了叉子，大家都很清楚吧？”见众人都一副了然的样子，不由笑道：“这事情实际上是楚夫人策划的，蹇硕受此大惊，必定对我们另有打算，更不会再与张让斗狠了。但这两日你们仍要小心防范着点，我和夫人去洛阳办点事，大营就由长史统领。一切待我回来的时候，自然会有眉目。”

    诸将有些诧异地看我，司马恭道：“敢问将军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若自去洛阳，不啻于羊入虎口，太冒险了。不如交代末将代为办理来得妥当。”

    两名司马也都抱拳道：“不劳长史亲去，请大人交给我们办吧。”

    我笑道：“都别争了，这次的事情，非得我亲去不可。你等留在营中，也不是没事可做。至少得操练士卒，严加管束，不得稍有怠慢。”

    诸将无不凛遵领命，正待退下，忽见左军司马入账禀道：“启禀大人，侍中董扶来求见大人……”

    我心里又惊又喜，南郑一别，没想到在这里突然有了见面的机会。但同时又担心他是不是蹇硕、张让派来的，不由得又沉吟起来，道：“是他？他来干什么……”

    只听得帐外一阵大笑，一个很久没有听到的声音道：“鄙人冒昧来见，没想到故人已把我忘了。难道阁下生出南郑之后，就再也没有朋友之情了么？”

    我伪装已是不及，心中暗凛，作出高兴的样子，笑道：“是……董侍中么，颜鹰相迎来迟──”疾步走出帷帐，只见帐口一人，已被几名兵士用矛尖抵住胸口，却是一副毫不畏惧之态，正是南郑一别后再没联系的广汉人董扶。不禁暗中佩服，上前斥退兵卒，深揖一礼，轻声道：“颜鹰相迎来迟，还请侍中大人莫怪啊。”

    董扶大笑着搀起我手，道：“哪里，哪里。鄙人冒昧，虽知将军有难言之苦，却不得不硬闯贵帐，情势所迫，还请包涵。”

    听他的口气，不由得我不吃惊，当下只得沉默。董扶忽嘿地一声，贴近我的耳边，小声道：“将军切勿以为鄙人是张让派来探听虚实的，扶此来，实是以将军身家性命，以及将军日后之事考虑。”

    中午，我在帐中设宴，为董扶接风，我与小清、司马恭等人作陪。宴席之中，董扶再也没提起南郑的事情，只拿些热闹、客气的话来说说，我装作笑容满面的样儿，不停地劝吃劝喝，心里却升起一把火来，暗道：董扶这厮老得已成精了，要钱还是要东西，明讲好了嘛！如此拐弯抹角作甚。

    好容易酒罢席散，军卒撤去碗碟杯盘，重又奉上香茗。董扶瞧着，突地笑道：“敢问颜兄，你的营中，竟连一个端茶倒水的侍女也没有吗？这等杂务，实是不该让军士们做才对。”

    我强忍怒气，道：“军营之为军营，在乎队伍的纪律和素养。若是许多女人在营中进进出出，嘿嘿，那还成什么体统！”

    董扶大笑道：“颜兄果是厉害人。试问天下，哪个将军帐中没有几个歌舞姬呢？谁不是三妻四妾地偷偷带在身边？独独颜兄，营中只有一位夫人，再无其他女子，由此可见足下高明。鄙不如也。”

    我听他称呼一变，已变成兄弟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董兄谬赞，小弟惶恐。这营中的规矩，是历代历朝定下的，小弟可无权变动它。不过我新募军卒不久，还未及整肃，所以权且带着夫人。我想这样，已经颇有些逾矩了，怎么能够再大招歌舞姬，触犯军纪呢？”

    董扶摇头笑道：“颜兄初忝军衔，又是首募兵卒，于朝廷军纪抵触，也是在所难免的。不知者不为罪嘛，颜兄不必太过自责了。”

    司马恭脸色一变，就待站起。我急忙踩了他一脚，朝董扶笑道：“是，是，董兄高见。请到偏帐说话。司马长史，烦你将刀斧手布成阵势，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自进出，斩无赦！”

    此话当着大家的面说，谁都知道是针对什么。司马恭领喏，白了董扶一眼，大踏步去了。诸将也都起身告退。我和董扶俱是心怀鬼胎地大笑，互携着手径到偏帐，董扶大笑道：“今天颜兄的账里，可真如南郑牢狱一般，铁壁铜墙，进出艰难啊。”

    我毫不为忤，也大笑道：“的确，董兄不把话讲得明白，便想生出此帐，那还真是把颜鹰小看了。今日董兄的话里，讥嘲挖苦，什么都有，真不知是不是颜鹰的情面不够，招待不周啊？”

    董扶微笑道：“颜兄真是个不易对付的人。”当下长跪榻上，嘴角露出一点得意的欢容，“老实说了罢，张让遣使去南郑的事情，是否颜兄已经得知了？”

    我欺瞒他不过，只得老老实实地点头，他满意地笑笑，道：“这件事刘太常也已经知晓了。鄙人受之委托，特意重金买通南郑城内一个极为苏固亲重的主簿，要在文书未送出之前，便先将它改了。务必要使张让不致起疑才是。颜兄恐怕还不明白，这事若令宦官们知道，后果是多么严重。”

    我心里暗笑，忖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他还以为我的情报多么闭塞呢！决不会想到我已经早他一步了解透彻了吧？这么处心积虑地帮我办事，恐怕将来我的麻烦不小呢。转念又想，张让不过数日之前发出的快信，董扶他们不可能老早就知道，还提前去南郑笼络某主簿的罢？肯定早有预谋，却因着这件事，定要我感激他们。嘿嘿，且看他们到底打了什么主意。赶紧装出另一副笑脸，道：“原来如此！董大人和刘大人大恩，叫我颜鹰如何报答？”

    董扶道：“刘太常与你虽未谋面，但听鄙人对你夸赞之词，心仪久矣。这次闻说张让等一干阉党欲不利于颜兄，便在暗中着实帮了你一把……”

    我微微欠身，道：“刘太常对我恩重如山。前次在南郑，借董兄的手，使在下脱离苦海，实是有救命的大德。若太常对我有何吩咐，请董兄不吝相告，颜鹰当倾尽全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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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唐周之变（三）

﻿董扶脸现喜色，道：“颜兄真是爽快人。太常知你生离南郑之后，更是多方寻找，只愿得到阁下。如今颜兄感恩图报，而欲孝忠于太常，真是大人之幸，颜兄弟之幸也。”见我无言反驳，以为我在默认，“不过汝托身宦官阉党，情势堪忧。近来满朝风议，百官无人不加嗤词，深以为恶。汝适有军权，便几致丧命！可见宦人并不信任颜兄，颜兄须早图谋。今太常皇帝亲宗，权势在三公左右，又为避乱而欲往益州，正是颜兄授计用才的良机。若得亲重，掌一方武事，屯据益、交，真是小小的偏将军任上所不敢想的！哈哈，将军除宦扶正，栖身太常，千万不能再犹犹豫豫的了！”

    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心道：刘焉董扶亦知我的底细！若不投他，恐怕“太常”立刻就要反目！我当然决不能跟他走，该当如何是好呢？强作镇定，缓缓道：“董兄所言甚是。我本就不愿投身宦官门下，实为所迫尔。刘太常乃皇室宗亲，权倾朝野，又求贤若渴，在下出了南郑，便想投他。但是宦臣势大，皇帝宠爱已极，此时若倒戈相向，一来我职微言卑，二来刘大人与我，终非沙场老将，说不上统御之才，勿庸谈及兵力。这样盲目起兵诛宦官，岂不效窦武故事，而终遭杀手吗？刘大人和董兄都是明睿之人，不会连这样简单的局势都看不见吧？”

    我也知道董扶只是个说客，主要目的是借张、蹇之事胁迫我为刘焉效力罢了。绝不是真正想“谋诛宦官，替天行道”的。可他的话中亦有语病，所以被我一抓就着。他微微一愣，方笑道：“颜兄倒是个惜命的人，不过鄙人从未要你对抗宦官，你恐怕是把刘大人之意误解了。这两日，刘大人就会借颜兄河内招兵之事，向天子上表，欲以颜兄为夷陵令，统部领南郡都尉镇襄阳。太常的意思，是要阁下避开宦丑，令之无可奈何，才好施展手脚啊。”

    我大为吃惊，连声推脱，董扶见状，皱眉道：“这么说，颜兄弟是不愿意接受太常的指派了？我家大人爱惜人才，若颜兄不知好歹，可叫人没有办法啦！”

    我咬一咬牙，抱拳道：“还请董大人明察！我颜鹰生死由刘太常掌握，不敢推诿，更何况指派我担任一方都尉，焉有其他不恭之意？我对太常之心，日月可鉴，董大人万勿疑心。在下不愿离京，实有苦衷。若太常欲称霸蜀中，以为长久之计，切不可举荐于我，因小失大，而令宦人疑窦啊……”

    董扶稍稍释眉，道：“颜兄言重了。我知颜兄的本事，你能死心塌地为刘大人做事，我董扶也就真的放心了。好吧，我会肯求大人，再宽限一个月时间，让颜兄好好地想想。到时自会有人相询阁下，颜兄你好自为之吧。”

    董扶一走，我和小清、司马恭等人立刻召开了会议。

    楚小清听我将此事说完，脸色沉重，道：“以夫君的意思，我们是决不能屈服于别人的罗？”

    我哼了一声，道：“我不是要面子，但是刘焉、董扶这类人落井下石，分明是以此事来胁迫、利用我们。嘿嘿，可想得挺美啊，又要我将兵马编入他们手里，又要令我对抗宦官，他们好渔翁得利。还好，我们早已得了情报，不然这么一件芝麻蒜皮的小事，被他说得天花乱坠的，好像我非要感激他、非要为他效命似的。其实这些事情，谁不会做？”

    高敬道：“大人所言极是。刘焉此人淫奢骄纵，素有野心，但表面上看来却是一副道貌岸然之态，对先皇也十分逢迎，因此颇得器重。”

    司马恭皱眉半晌，突然提出了不同意见，指责道：“司马的话似乎有些过重。刘焉大人，体恤民意，关爱百姓，京里有口皆碑，怎能说他道貌岸然呢？司马恭以为，将军投奔刘太常，其势如在弦上，决不可退。刚刚那侍中董扶，言语虽有些失重，但大人却不该把这些事情挂在心上。”

    许翼也鼓起勇气般道：“颜将军，司马长史所言，正是末将计议的。如今天下大乱，宦官、谗臣，处处与我们为敌，此时正应倚重刘焉刘太常的权势，来为大人的前途考虑。望大人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董扶之言的确是为我们考虑得比较周全了，如能外放荆州，则远离尘嚣，不问政事，可以安心募军备粮，十年之内，大人将成为天下最有军势之人。高兄适才所言，恐怕是一味顺承着大人的意思罢了。”

    高敬听到长史的训斥，虽默不作声，却已是怏怏地不乐。此时许翼一番责备，更让他脸色发红，愤然起立，道：“许司马怎么说出这种话来！我虽愚蠹，不致如此吧。我对刘焉此人早有看法，怎么能说……”

    我摆摆手，道：“好了！”见他仍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心道：刘焉本来就不是个好鸟，这一点我比你们都清楚。可是司马恭这些人，平常是不乱说话的，他能大赞刘焉，说明此人平日里还不太过于招摇。当然，叫我投他，却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望了眼小清，她会意地道：“你们别争执了，这件事也不是吵吵就能出来的。现在的问题是，刘焉不管好或者坏，我们都不能去投他。长史大人，你也应该知道颜将军的脾气，有人拿着把柄来要挟他，你说他会乐意顺从吗？再说了，即使是真心投靠别人，我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比如说，人家随时随地，就会把你的家底拿出来抖一抖，你想想看，你在他们的阵营之中到底可以算是什么呢？”

    小清的话，讲到我心头上去了。因此司马恭看了看我，缄默不言。一旁许翼却是大急，抗声道：“夫人所说，虽不无道理，可是袁家以及诸宦官，都欲先除大人而后快，形势已万分危急。当前我们不能再考虑那么多了，总之先脱身诸阉，而后再想对策，此乃上策。若公然与刘太常闹僵了，恐怕，恐怕……”

    他的意思已是明了，因为刘焉权势较大，又只不过想利用我，所以不赞成对抗。他的眼神瞟向长史司马恭，后者居然也缓缓点头，道：“我所虑的，正是此事。将军处处树敌，难免为人所忌……唉，又要打点宦官，又要对付刘焉，就凭我们这点人马，恐怕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的。”

    高敬忽然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司马长史，末将愿立军令状，去洛阳刺杀刘焉，如果能够得手，颜大人就可安心对付阉党，纵然不幸失手，末将也绝不会为人生擒，当一死而报大人知遇之恩！”

    一刹那间，气氛变得很是沉闷。司马恭与许翼面面相觑，作不得声，我刚想开口，只听小清“咯”地一声，掩嘴笑了。“司马请坐，别再瞎嚷嚷了。”见他脸红耳赤地讪讪坐下，这才道：“我可没有贬斥你的意思，你是颜将军的心腹爱将，他怎么会舍得让你去洛阳刺杀刘焉呢！我是笑你意气用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司马长史，你的话说得真对，处处受制于人，这是我们最不愿意见到的。不过你们都可以放心，对付宦官和刘焉，颜鹰他定会有取胜之计的。你们先下去罢准备准备，到了行动的时候，我们再商议吧。”

    她劝慰的话说得高敬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司马恭等人也都脸现欢容。我见她征询的目光转过来，便点头道：“也好，你们下去仔细想想对策罢。司马恭──”

    司马恭起身躬身：“末将在。”我笑道：“有争执是一件好事情，但是争执归争执，你们还是兄弟啊，万不可伤了和气。你是官长，要立个好头，多多搞好团结才行。”

    司马恭慨然允诺，向高敬抱拳道：“适才言语冒犯之处，司马多多原谅。”

    许翼也走过来道：“高兄，我是个直性子人，想说便说，言语不周之处，还请你谅解。”

    高敬脸上闪现出复杂神色，道：“没事，没事。”

    几人走后，小清这才忧虑地道：“没想到他们之间，也有分歧。这件事若不能想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恐怕夫君难平众议啊。我虽然不怕，但是我也知道，宦官们、袁府、刘焉，没有一个是容易对付的角色，而且还不是用武力对付。你却要一下解决三个，是不是真的不可能？”

    我思索着于帐中来回踱步，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慢慢道：“刘焉自己送上门来，我们岂能不利用呢？张让、蹇硕之辈，争权夺势，只不过各自恃强，匹夫能尔，哼哼，我老早不放在眼中。至于袁家四世五公，看起来倒蛮耀武扬威的，可终究利益攸关，如见我稳稳制住张、蹇，化解目下危机，就算其中有个把人想对付我，也会掂量宦官们的分量了。更何况，袁绍颇知我的本事，他想找我的碴，没有好的时机是断然不会出手的……所以现在问题仍在张让身上，只要他一被说通，其他的人再想动我，就不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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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唐周之变（四）

﻿小清不由得失笑，讥笑道：“这个问题真就如此简单吗？看来司马恭他们是蠢，居然连这么容易的题目都答不出，还吵得不可开交，若是现在他们听到你这一番话，恐怕立刻要跳河自杀。”

    我老模老样地咳了一声，道：“惭愧、惭愧，兄弟只不过略尽绵薄而已，谈不上奇谋妙算。嘿嘿，不过，如若仅仅是‘聪明’二字，那就再无不可啦。”

    小清笑弯了腰，道：“你……你真是不知羞耻，谁说你聪明啦？你想没想过，张府就那么容易去的？蹇硕早有暗算你的意思，怎会不叫颜复下手。”

    我笑道：“这件事我还没想过，到时候再说罢。再等几天，就是皇帝的寿辰，我要许翼带信给刘焉，请他仍是在朝廷上替我们美言，还要发一个正式文书，让我们也参加庆典仪式。”

    “你，要去见皇帝？”小清讶异，“是不是还不死心，想走皇帝的路子？不过你应该知道，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这个时代无论谁，对他的评价都是不及格。”

    “我知道，不过正因如此，他才会偏听偏信的嘛。这个人比我们想像中的还要滥，他称张让为‘父’，称赵忠为‘母’，这些个人把持朝政，为所欲为，若不是黄巾起义，他们还不知要害苦天下多少贤良、百姓哩。”

    小清惊奇地看着我，道：“这皇帝这样啊？”摇了摇头，道：“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人，难怪汉朝到了他的手里就亡了。那……你去见他，能跟他说什么呢？他会听你的吗？”

    我胸有成竹地道：“这家伙就是爱钱。他每天都混在后宫厮混，奢费无度，所以才卖官鬻爵的。有一次崔烈买通皇帝的乳母，花了五百万钱买了司徒官职，上任的那一天，汉灵帝只是叹息，说少卖了五百万，后悔得要命呢！”

    小清笑了片刻，突道：“我看他当上皇帝那一天，就该亡国了，怎么拖到现在的呢。”我点头道：“的确。不过中国人真是太能忍了，东汉的政府，应该在十年、十五年之前就完蛋了，偏偏拖到了现在。你难道不记得我们来司隶那一路的情况了吗？那些个老百姓，真他妈过的什么日子！‘寒不敢衣，饥不敢食’，‘生有终生之勤，死有暴骨之忧’，什么‘冬月无衣，积细草而卧其中，见吏则衣草而出’……政府衰败无能，尽显于此！我们若是农民，整年整年地要种地、卖粮、交税钱，这样忙乎下来，还都吃不饱、穿不暖，你说张角等人能不革命吗？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是要杀尽贪官污吏、实现温饱生活，你说他们的要求高不高。可是东汉政府一面竭力镇压，一面却仍然锦衣玉食，不知悔改，所以他们到最后统统不得善终。”

    小清默然良久，道：“那么，你为什么还不造反呢？政府对你，真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闻言顿时不语，心道：她说得对呀！我……我怎么不造反哩？可是造反有出路吗，我能获胜吗，谁又能获胜呢？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难道我一直是按史书的路线去找寻我的道路的吗？！

    小清见我脸上突然现出痛苦的神色，不禁吓了一跳，走过来柔声安慰我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呀。”

    我强笑道：“你说得很对，我……我是在生自己的气。我早知道黄巾起义必定是要失败的，所以我从来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从来没有资助过他们，在我领导凉州义军转战武都时，也没有一点与他们分享胜利果实的意思。现在看起来，我简直比豪强还流氓。我一点也没有考虑到，这世界的弱者，是极需要别人帮助的！”

    小清轻声道：“别太激动了。你杀马老二，带领队伍去寻找光明的道路，虽然失败了，却也是一件大事情呀。再说，黄巾军到最后，也不过被人并的并，剿的剿，一散开又成了农民。你倒说说看，在那时候你帮助什么弱者呢？曹操、刘备、孙权，他们哪一个是弱者？”

    我看了看她，叹了一口气，“我到今天才觉得，你已经完全超过我了。从你的话中，我居然可以领悟出不少道理来。你是在暗示我，即使东汉政府真的灭亡了，天下的百姓还是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要尽力帮助他们，就像郭嘉一样。他带领百姓屯田垦种、造福社会，这才是真正有益的事情，对吧？”

    小清笑了笑，道：“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可别栽到我头上。现在可不是你立什么雄心壮志的时候，你还是多想想，拿什么东西去疏通关节吧，我们手上的钱，可买不到司徒哦。”

    我嘿地一声，又把思绪拉了回来，心道：钱当然要花，可是要花在刀口子上。我一路到河内去，什么战利品、拨款、贿赂、捐赠等等，早已捞了个不亦乐乎，除却给会宾楼王越的一笔，我仍可算是个富翁了。不过，向朝廷买官这种事，我是断断不会做的，老子才不想变成他不法收益的“牺牲品”。

    笑道：“让许翼赶快去刘焉那儿，着他恭敬一些。今晚上我们去洛阳，见张让。这一次收受的那些个贿赂，可有了用武之地了。”

    第二天清晨。

    洛阳城门一开，我便和小清等领十名骑兵在薄雾的掩护下悄悄进入，径往“会宾楼”而去。

    王越得了讯息，早和史阿等人迎了出来，亲自将我们接入楼上，吩咐下去，着人严密看守临街四处，将马匹也统统藏到后园。

    王越气宇轩昂，凛然有一股超然气概，令徒弟史阿守门，这才正容道：“贤弟，你这次来洛阳，可真是错了。”

    我应了声，心中油然袭上一股不安，情不自禁地抽了口冷气，“王大哥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王越眉头深皱，开门见山地道：“赵忠、郭胜、吕强等人也开始在此事上做文章了。张让为了自己的权力，势必不惜一切除掉你，以加强皇帝对他的信任。贤弟曾为羌寇之首，凉州郡甚至三辅、京畿都对你深为震恐，加上黄巾党徒作乱，所以朝廷里无人愿为你说话。现在不管是宦臣、袁家甚至皇帝，都要取汝首级……据我在宫里的眼线密报，中常侍吕强密谏皇帝，调派城门校尉和伊阙、大谷、小平津关都尉的军队共二万人准备一举歼灭你的部众。据称，你违背圣旨，私自率军诣京师，意图谋反，可有此事？”

    我一下子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刚端在手上的茶杯也不由滑落，咣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王越见我无话，叹了口气，道：“贤弟怎么如此大胆。”

    我冷汗淋淋，一时心如麻乱，不禁重重拍案，“怎会弄到这步田地！”王越吃了一惊，道：“贤弟……”

    小清脸色也是微变，却连忙柔声道：“夫君莫要慌张，就算洛阳刀山火海，我也誓保夫君平安。”一面转头朝王越解释，“王师傅莫要相信宦官的鬼话，颜鹰从没有谋反的意思，此事定然有人造谣陷害。只不过我们还不知道，他竟想这么对付我们罢了。前几日宦官左丰、袁府管事袁沦，都来过营中探病，我们以为张让之辈只不过有些许怀疑罢了。却不知是何人将这种猜测透露出去的呢？”

    我闻言猛醒，不待王越说话，便颓然坐倒在地，“一定是刘焉！”

    连小清在内，所有人皆都呆住。我两手抱头，心道：此时该镇定、镇定！董扶从我处离开，便径向刘焉禀报结果，这姓刘立刻对我不满，想借朝廷的手把我除掉──天哪，两万人──我来洛阳，如直接找到张府，岂不是真的自投罗网吗？天真，真是太天真了！我现在不能给张让带来任何好处，却可以惹来麻烦，就算没有南郑的那一封信，也完全没有用了。姓刘的通过董扶，对我是了如指掌，我的前期历史，早已为之深悉，我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哪？

    王越在旁边劝了些什么话，我统统没有听见。此时，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史阿冲了进来，道：“师傅，外头有好几队兵卒正几路包抄而来，已近会宾楼了！”

    众人无不面色大震。我皱眉道：“来得好快！我入城不过须臾呀……”起身叹道：“没想到先失了一着，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王大哥，小弟不想连累了你，这就冲出去。纵然杀敌身死，也轰轰烈烈一场。我们兄弟情谊，只好来生再续了。”

    王越微喟道：“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或是贤弟的行迹被人发觉，他们不动声色放你们进来，见你们到了会宾楼，才出动兵卒抓捕，看来此番我们势必讨不了好去。”

    长身而起，道：“史阿，招集徒众，少不得也要护颜将军等人安全！”

    我闻言吃了一惊，抱拳道：“王大哥请三思。这会宾楼，是大哥多年的心血，如要助我，势必惨遭兵火，使不得呀！”

    王越微微一笑，“你当大哥是什么人了？从一开始从陈仓认识贤弟，我王越便衷心佩服，交定了你这个朋友。嘿嘿，做朋友的，如没有一点义气，还算什么？史阿，招集徒众！”

    我顿时热泪不能遏抑，滚滚流下，道：“如此，颜鹰恭敬不如从命！小清，取剑。我们今天大杀一场，就算不能生离洛阳，也要教天下人知道，我颜某人绝不是那么容易屈服命运的！”

    注：唐周，东汉末济南人，师从张角，甲子年他叛变义军，上书洛阳告发，迫使黄巾军提前发动。本章主角亦因有内贼出卖而被围会宾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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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胭脂井下（一）

﻿惨声四起。

    会宾楼外，东汉军队已四下包围了会宾楼，外围抵抗的少数人众顿被强矢射杀。有人高叫：“施放火箭！”

    楼上诸人连忙紧闭门窗，推倒长桌掩护。我瞥眼看去，一簇军队旗上大书篆字“袁”，队形整齐划一，举箭撩天，刷刷射来，不由脱口叫道：“那是袁绍！”

    小清从容站在窗口，冷然道：“正是他。没想到这小子也有份，若异日再会，我决不会便宜了他。”

    众人皆是一呆。王越愤然作色，我虽早有准备，但亦感有点吃惊：袁绍竟会屈从宦官，挥军攻我以及他平日称兄道弟的王越。看来不管他和会宾楼有多么友好，一旦发生了事情，他便会马上倒向朝廷的怀抱。但同时我也有些高兴，此次小清似是充满了自信和冷静，她敏锐的洞察力和全面的作战能力将是我们今天生存的唯一希望。

    火箭矢簇射到桌面上，好一阵笃笃地响。待汉军箭稀，王越跃起身，叫道：“回射！”

    会宾楼上众好汉们顿时人人拿出一把大弓来，拉上满弦，嗖嗖射出，甚至连一干举盾向前的敌军都倒下大片。

    欢声暴起。我这才想到，王越可能早对汉政府存在危机感，不然的话，不会不会这样深谋远虑，在此全无防备的情况下，还能稳扎稳打，指挥得井井有条并颇有章法。要不是他平日里就留了一手，恐怕此时敌人已全数拥上，和我们近战了。

    “扑灭火苗，再射！”

    好汉们一起呐喊，箭矢射击得更远。此次，敌人不进反退，往后缩了几十步。但同时临街四处都突然地蹿起火舌，显是汉军要一并烧毁这一片的所有建筑。

    小清退到桌后，道：“我看我们得飞檐走壁，才逃得出去。这一片所有的街道，都有大量汉军封锁，而现在敌人所想的，恐怕不光是消灭我们，还要趁此机会，一并灭掉会宾楼，要不然，袁绍早就过来劝说我们投降啦。”

    王越哼哼道：“弟妇说得不错，诸宦素有此意剿灭我会宾楼。任我如何所为，看来都逃不出他们的手心。我真是瞎了眼，竟错认了袁绍为当世英杰，没想到他竟会置兄弟情谊于不顾，带兵攻我会宾楼！”

    我默不作声，小清却在窗前急叫：“不好，他们将燃着的大车冲了过来，要烧楼呢！”

    猛听耳边轰轰之声四起，申虎从楼下冲上，满身污血，嘶叫道：“师傅，徒儿们冲不出去，他们的弓箭太厉害了！”

    闻者无不色变。王越愤然起身，道：“史阿，保护颜将军。申虎，推出大车，都给我冲出去！”拔出剑来，眼中寒光一闪，“今天我也要祭一祭宝剑了，徒儿们，冲出城后，我们在平乐观西首会合！”

    众人齐齐举剑喊了一声，随申虎冲下楼去。我急忙站起，透过浓浓火焰向外瞭望，只见申虎等每人都浇得湿淋淋地，推车向街尾疾冲，他们都身怀武艺，因此汉军措不急防之下，东面防线顿时撕开一角。

    我看了看王越，叫道：“王大哥，敌人四处放火，只留一角，必有伏兵。你为何……”

    小清和史阿俱是大震。王越刹那间眼中再也没有刚才的那股豪气，一张脸变得死灰，“我怎会看不出来，可是若非如此，会宾楼再无可活之人。”他看了看史阿，后者的眼中满是惊惧，似是不相信王越会平白无故地让徒弟们送死。王越仰天凄然一笑，道：“颜将军，你与令夫人都怀有绝世武功，可以湿巾敷面，从北面烈火最盛之处突围，只不过请你们务必照拂史阿，他年纪最幼，又深得我的真传，我不想后继无人。”

    此时，东面浓烟之处突然传来厮斗与惨叫之声。我的心中一震，不由得惊道：“王大哥，你……”

    王越挺身而起，捡起楼上散落的一把箭矢，随手撒出，街对面缓缓包抄而来的敌军顿时倒下数人。这才奋声道：“王越对朝廷已然完全失望了。本以为广收门徒，训练士卒，为朝廷出力，乃生之大事。没想到有人对我妒忌万分，非置王越于死地不可。嘿嘿，真是我瞎了眼，瞎了眼……”轻拱了拱手，道：“贤弟，颜夫人，史阿就托付给你们了。能够逃离虎口，就不要再回来，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皇帝昏庸，小人当道，时日真的是不多啊！”

    史阿见王越欲掩护我们，独守会宾楼，顿时哭倒在地，“师傅！徒儿决计不忍独生，请准我留下，与师傅共生共死。”

    王越脸上露出十分复杂的神色，怒道：“这是什么时候了，还与为师的顶嘴吗？快走，快走！你不走，为师的就不再认你这个徒弟！”

    我顿感眼窝一酸，连忙拉起了史阿，“王大哥，你放心好了，我决不会让你失望的。小清！”

    楚小清这时已一脚踹开北面墙壁，应了声，道：“我先走，你们跟在后面。”转头又朝王越一抱拳，“王师傅，只要有片刻时辰，我就可以保护他们出城了。你若有机会能生离，万望保重。”

    王越哈哈大笑，“多谢弟妇关爱，王越死不打紧，能为黎民苍生而浴血直前，此生不虚也。”

    左脚重重踏下，只听咔嚓一声，顿将楼板踩出个大窟窿，身形直下。我方自牵着史阿跃出墙，跳向临街屋顶，便听身后王越的声音暴叫道：“吾乃王越是也，谁来与我决一生死？”

    史阿擦去泪痕，以湿巾掩面，神情已大是变化。走出会宾楼好一段时间，我们都在浓烟中强自辨别方向。好在小清若无其事地在前探路，还不时宰杀了几名误入包围圈的汉军，倒让我暗喜这场火烧得正是时候。

    此时，已不能再听到会宾楼的喧嚣之声。我一面担心王越，一面紧紧牵着史阿，怕他又忍不住跑回去送死。

    再摸索着前行片刻，全身已炙热无比。小清突地往街旁边摸去，挥手砸开了一道门，道：“快进去！”我和史阿急忙腾身跃入，见小清已闪了进来，轻轻将门关上。

    “怎么了？”我急问，小清淡淡道：“有敌军，二百多人。”回过头，咬了咬牙，“你们两个千万别出声，我杀光敌人就来。”

    小清从房边的窗口跳到外面，史阿除去敷巾，再也忍不住地轻声泣道：“师傅，师傅恐怕已经招了他们的毒手！”

    我好言安慰了他两句，定神四下察看：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毫无丝织饰物的土墙，加上挂在上面毫不起眼的各种轱辘、纺棒，再看正中摆放的一台织机，便知道定是间贫家女子的屋子。透过门缝，滚滚浓烟仍是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一想到刚才在其中摸索寻路的惨状，不禁生出强烈的厌恶，仿佛闻一闻就要死了似的。赶忙往屋后行去。

    虽是白天，这间只有一个窗户的房子仍是暗得很，勉强能看清墙角杂乱无章堆积着的柴火，以及竖放着的一些农具。我在柴堆上坐下，鼻尖突然飘进一股臭气，偏过头一望，却是一只结实的粪桶，正掩在柴堆的后面。

    不由得触起我悲哀之心，暗道：我颜鹰几次三番地，都这么苦熬过来，每次都败得好惨，非得重新来过不可。难道这竟是命运么？不禁叹息一声，开始为司马恭等人担心，我的所有军队，都在他们的手里，若他们竟没有发现四面合围之敌，恐怕，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史阿垂下眼角，眉头紧皱，“将军请保重，我们想尽办法，也要逃出去，这样才能为师傅报仇！我已经知道有一个袁绍了，他将是我这辈子的最大敌人。”

    我苦笑了一声，心道：袁绍往后更加强大，直至一统北方，成为汉末最大军阀，我们要报仇，恐怕也只能等到官渡之战了。道：“你有这份心，王大哥在冥冥之中，也会保佑你的。唉，大哥若与我们一起走，恐怕也未必不能逃出洛阳。”

    史阿眼角有泪，道：“小的最清楚师傅不过，他的弟子们都为会宾楼而死，师傅决不会独自留生了。史阿能有这样的师傅，正应感到自豪才是。”

    我闭上眼，脑海中顿时出现了王越在烈火之中，与汉军搏斗的壮烈场面。悚然一惊，道：“王大哥能这样做，难道颜鹰便无能为之吗？什么命运，什么狗屁命运，老子从来就没信过！”

    史阿突然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潜到后门，我哼了一声，亦悄悄来到门边，低声道：“什么人？”

    史阿眉角一挑，猛力一开门，伸手将一女人抓了进来。那女人刚要尖叫，他已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剑身一抖，低沉道：“别吵，否则杀了你！”

    我迅速往外望了望，那是一片寂静而单调的院子，支着几张木凳，空旷处还晒着几摊烂棉桃，却显然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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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胭脂井下（二）

﻿关上门，发觉史阿已麻利地将那女人绑在了织机上，嘴也用布堵了起来。那女人拼命挣扎着，眼泪滚滚而出，似是害怕我们对她不轨一般。仔细看来，这女人约在二十岁上下，一身素装，补补丁丁地，看得出家境穷困。但生得却仍有姿色，乌黑的头发，丰满而玲珑的身段，纤细的腰肢，加上那张受了惊吓的带雨梨花般的脸蛋，叫人又惊又奇。

    “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我忍不住说道，“你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那女人唔唔了几声，拼命点了点头。我方想说话，便听临街一面窗中透出冲天火光，到处都是悲呼惨叫之声，一声声轰隆隆的巨响便似在用檑木攻城般的，令人震惊。史阿跃到窗口，不由惊道：“将军，火势变了，好像往这儿烧来了！”

    我挥剑劈开绑绳，拉出女人口中的麻布，道：“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么？”

    那女人浑然不明所以，不过她听得史阿对我的称呼，连忙道：“正是。大老爷是会宾楼的人吗？”

    火焰突地在房梁上蹿起老高，房间闷热无比。这一带都是木头建筑，火烧得极快。史阿在奋力把那机枢推倒，和身一滚，恰好避开一根摔落下来的燃着木柚，赶忙与我一左一右地挟起那女人，跳出房去，死命往园后狂奔。

    身后传来整幢屋子崩倒时的巨响，瞬时间，那片凶猛的大火似燃着了天一般，从四周正向这片园子扑来。“井！有没有井？”我大叫。

    女人用手一指，我便看见一把系着提水绳的辘轱正安放在园子一侧，当下不急多想，叫道：“史阿，快下！”

    四周滚烫的火焰袭来。我慌不择路，那女人拉着绳子慢慢滑落，轮到我时，恶魔般的火焰已疯狂扑了过来，头脑热得一昏，只得咬牙松手，跳落进去。

    史阿连声大叫，我吃了好几口水，好一会儿才被他提了出来，不禁大喷一口污泥，呸呸了几声，“奶奶的，烧死我了！”

    史阿望着头顶那一片血亮的天空，不由叹道：“袁绍真的是狼子野心，必欲置师傅于死地。这场大火，可烧得洛阳多少人流落街头哪！”

    我气喘吁吁，这才发现头发已烧得一污尽糟，连眉毛摸起来都是残缺不全的，好在我快速地跳进井中，不然还不知把我这张迷死人的俊脸烧成什么样子呢。想骂人，却什么也骂不出口，噎了片刻，心里忽然有一种复杂的心情，暗想：我若事事顺心，哪还要拼命地去争取自己美好的前途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既然还有条老命，干吗又非得跟自己怄气不可。喘着粗气哈哈笑道：“于此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之时，和衣而泳，屈作井底之蛙，幸甚，幸甚啊！”

    史阿一呆，嗫嚅地说不出话来。那女人本来想哭，见我仍是不羁谈笑，忍不住也笑了出声，轻轻道：“这位大老爷真是快乐的人，淹到井里，还能讲出这般风趣的话来。”扯了扯井绳，那绳子便无力地掉落下来，忍不住大急道：“呀，绳子给烧断了，怎么办？”

    史阿探了探井壁，那湿漉漉、滑溜溜的土壁哪有什么抓手的地方，不禁也急躁起来，道：“将军，这下子恐怕我们得困在井里了。夫人虽是不惧烟火，可也找不到这里的。”

    我安之若素，道：“什么东西她找不到？我夫人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女人，再困难的事情，再艰难的任务，她也能毫不费力地完成。”

    那女人似乎对我盲目而自大的话语有所触动，轻声道：“大老爷和王越先生是朋友吗？”

    我和史阿听她数次提到会宾楼和王越，心中皆是一动。我点头道：“正是。王大哥与我等今早遇伏，他只身阻挡汉军战死，只我等生离会宾楼。咦，这位大嫂，敢问王越大哥与你有什么关系？”

    那女人闻言不禁动容，半晌才低垂着头，道：“妾早知王越先生不是凡凡之辈，必会有名垂千古之举。小妇人姓白，原是镜玉楼歌伎，蒙王先生搭救，这才脱身嫁到齐家。唉，可惜王越先生于妾有大恩大德，竟来不及报答……”用手拭泪，虽是半身浸于水中，亦感到其动人之姿颜。史阿在一边早是吃惊地道：“哦，你是白素姑娘！怪不得……常闻听姑娘美名，去岁却突然称隐，原来是师傅出手将你救了。不知白姑娘因何嫁到这里？”

    我心中暗笑，忖道：原来这女人是个卖唱的，难怪有些姿容，谈吐也还不俗。王越恐怕常与她来往，才有这英雄救美之举吧！见史阿一副欣欣然的样子，不禁肚里又是一阵大乐。

    白素见史阿话中有意，不禁微微有些生气，“小妇人虽是个歌伎，但也是有情有义的人。齐家阿哥虽然贫穷，但他对小妇人却是最好的。只是上天不怜，叫阿哥先妾而死……”言罢，不禁潸然泪下。

    史阿手足无措，道：“白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口口声声地，仍是白姑娘长，白姑娘短，真情流露。我心中大笑，面上却干咳一声，赞道：“白大嫂真是至情至性之人！不过你既是王大哥的红颜知己，有些话我也就不妨对你说出来。”

    白素脸色一红，却没有反驳。我望了眼呆愣愣的史阿，对她沉声道：“你既知会宾楼之事，就该知道我们现都已是反贼头衔，你会把我们怎办？”

    白素道：“小妇人只是一介民女罢了，哪理会得这般大事？即便官兵来了，妾也不会说出二位的行藏，大不了一死了之，追随齐家阿哥与王越先生罢了。”

    见她说得大义凛然，史阿不禁惊道：“使不得！”

    白素脸又红了，我瞪了一眼史阿，他顿时讷讷地作不出声，这才道：“好，这才是王大哥一向交结的知己朋友！我们不劳嫂子费力，只要把这枚大印交与前来搜捕的汉兵，并说我们往城西逃去了就是。”

    从怀中取出将军大印，道：“实不相瞒，我就是羌寇之首颜鹰，近来京里声名最盛的贼党。相信嫂子一定听说过吧？”

    白素讶然道：“是！原来你是颜鹰颜将军，京里有人大造你的谣言，弄得人人都慌张不堪。可是一见你，才知你并非他们所说的恶人，文绉绉的，倒像个秀才。”

    我哈地一笑，道：“颜鹰并非是三头六臂之人，也毫无武勇可谈，何恶之有啊？那些人造谣中伤在下，实是相互倾轧，谋权夺利之举。不过‘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我颜鹰可不屑为之呀。”

    白素掩嘴笑道：“颜将军谈笑风生，一点也不像陷在危难之中的人。不过正因如此，才让小妇人见着了将军的真面目，真可谓是三生有幸。”

    见她接过我的官印，仔细地放到怀里，这才抱拳正色道：“如此，便多谢了。白大嫂，如我等能生出洛阳，必有你一份大功，图后再报啦！”

    白素一喏无辞，史阿眼中闪出一丝异色，却没有说话。此时，井面上突地传来兵刃交击的响动，又过得片刻，却又没了动静。正自惊疑之间，井上突然有一人道：“颜鹰，史阿，你们在下面么？”却正是小清。

    地上所有一切都成了焦灰，还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名汉军尸首。史阿惊道：“夫人神术，竟比师傅还高明。史阿有眼无珠，异日当叩拜麾下，请教尊技。”

    小清淡淡一笑，眼睛却望着湿淋淋、曲线毕露的白素，露出无不怀疑的神色。我心下一窘，道：“此位乃王大哥挚友，白素嫂子。”便赶忙在一侧生起火来，免得显露出我等“水火交融”之下冷得哆哆嗦嗦那傻样。

    白素盈盈上前，拜道：“小妇人有礼了。”

    小清赶忙扶起她，道：“不必如此。你们怎会都在井里的呢？”

    当下我急将此间经过说出，小清皱起眉道：“看你狼狈的样子，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光了。”转头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白素，“颜鹰，你该让白嫂子跟我们一块儿走，不然的话，她交出你的印信，只怕更加招人怀疑。以袁绍那般精明的人，还会看不出吗？那时，嫂子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了。”

    史阿忙道：“夫人说得是，白姑娘应该跟我们一块儿走才是。”

    我也顿感不妥，此招“调虎离山”之计，用来对付别人可以，对付袁绍，只怕太过简单。像他这种人，才不信我会轻易将大印丢弃下来，还被这在火中毫发未伤的纤纤女子捡到呢。必然会威逼利诱，将真话骗到，说不定还会用刑。

    眉头紧皱，刚欲说话，白素已看出我的念头，道：“多谢夫人好意，小妇人手无缚鸡之力，徒拖累了各位，还是留在这里的好。我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必为王越先生解忧。他既不顾性命，掩护将军，则将军必是人中豪杰也，小妇人哪有不为效劳之理？再说了，他们也不敢以一指加诸我身。我在镜玉楼时，大将军等都是熟识，最多我再回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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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胭脂井下（三）

﻿小清闻言不禁动容，道：“难怪王越肯救你，他识得的人，除了袁绍，都还不错。”

    当下彼此告辞别过。白素脸上已隐有凛然之色，我叹了口气，道：“以后有了机会，再接嫂子一齐欢聚。”史阿上前道：“白姑娘真不跟我们一齐走吗？”

    白素摇摇头，避开一旁，不去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心道：你还小，人家都比你大了，怎能不注意一点影响？唉，就算有意思，也放在心里嘛，何必这么赤裸裸的，多不好。道：“小清，我们走吧。白大嫂，您多保重，一有机会，我会遣人接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街道上巡逻的汉军不断，看来他们已知道从会宾楼中逃走了至要钦犯，正全城搜捕。我想到王越，登时心中大伤。看来他已经尸首无处，惨遭毒手了，要不然，怎会那么快便让汉军士卒追寻过来，又差点在白家井中捉住我呢？暗暗下定决心，此仇必然要报。

    我们跳进城南司徒杨赐的府宅之中，蛰伏在墙根花坛深处。史阿兀自心神不定，低声道：“颜将军，这可是司徒大人的府邸，你确信这里会安全么？”

    我尚未答话，小清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怕的？我们现在已是全城追索的目标，汉军到处巡逻、搜捕，你想你可以逃到哪里去？照我想，我们该躲到皇帝的卧室里才对。”

    我轻笑道：“说得对。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小清你的谋略比以前可大有进步啦。不过洛阳城防御甚严，现在汉军又全都草木皆兵的，想溜可没那么容易。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司马恭他们，我想……”

    小清截口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但是我决不离开你。要走大家一起走，若你留在京里，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让我怎么补救啊？”

    碍于史阿在旁，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可仍让我怦然心动，感受到她那份令人震撼的深情。心道：有你这句话，我必定不会死了。颜鹰岂是不惜命的人吗？放心好了，我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安全逃生的。笑道：“刚刚才表扬你，怎么又头脑发热了呢？这里舒服得很。况且史阿兄弟技艺不俗，我们自保有余。我知道洛阳除了你，没有人可以从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的，所以我只是想让你带个口信给司马恭。”把头凑到她的耳边，轻轻把我于路想妥的计划说与她听。小清满脸的不愿，经我再三解说，才勉强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我还是不放心你，史阿虽剑术超群，到底是个孩子。再说，你也未必肯让他涉险。所以一切小心为上，遇到什么变故，尽量拖延时间，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回来救你。”

    我见她眼中惧是焦虑、担心之色，豪气顿生，轻轻在她耳边一吻，道：“好老婆，你安心地去吧，若死了颜鹰，地球还不倒着转吗？”

    史阿一直在旁边凝神听着，我的话一出口，他便莫名其妙，以为我说出的是至深的禅理一般，不禁满脸钦佩之色，道：“颜夫人，将军定然没事，地球也决然无恙。”

    小请与我面面相觑，直如见了鬼一般。史阿根本不懂其中道理，但这一句话，却尽得自然常理，相信连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也反驳不得。当下小清强笑着嘱咐了他几句，便腾身去了。

    史阿叹道：“见了夫人的身手，我才知道再厉害的人，也会碰到比他更厉害的。师傅对我说这些话，初时我还不大相信，现在看到夫人，我才真正信了。”

    我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就叫强中更有强中手。所以说人不能盲目自大，也不必妄自菲薄。史阿，像你这种身手，在京城已是数一数二的了。”

    史阿由衷赞道：“将军妙语，史阿闻所未闻。”但马上心灰意冷地道：“不过你不必安慰史阿了，我知道自己跟夫人比起来，简直就像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孩子，更别妄称‘数一数二’了。请将军在夫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我一定要拜她为老师，学习她的本领。”

    我暗忖道：你说得真是一点不假，不客气地说，你像才生下来的婴儿才对。不过看在王越的分上，我也决不会亏待了你。若不让你学会一两样技能将来混饭吃，我以后怎么有面子去泉下见他？

    想到此，又不免对史阿生出一点爱怜之意。王越谁都没留，只留下史阿托我，不光是因为他年纪尚幼吧？别过脸去，仔细地看了他一眼。史阿正舒展了一下趴得发酸的身体，见状奇道：“将军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心里却着实吃了一惊，因为从近处看，史阿的眼眉、鼻子，以及尚未发育成熟的微微上翘的嘴唇，无一不是王越的另一个雏形。只是他还没生出胡子，前额仍挂着刘海，显得嫩气罢了。不禁倒抽了口冷气，暗想：难道史阿是王越的儿子？

    低下头不去看他，心里却倒海翻江起来，想：他若真是王越的小子，那显然是有托后的目的。王越自忖难免，却知我决不会不讲义气，丢下史阿独生。看来此人危急之中，把所有的门人、徒弟都押在死上，却把唯一的活路留给了亲生儿子。这一宝可押得对哪！小清有通天彻地之能，我权宜善谋，当然脱身不难。

    心下狂震，不由顺藤摸瓜般地猜忖下去：王越定是自忖带着史阿决无生路，才想到让我做冤大头，他自己一人，自然脱身无碍的了。王越也早说过，诸宦对他的会宾楼不满，剿灭之心由来已久。所以才会有今日之事呀！他所门人、徒众都拼光，还显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嘿嘿，厉害得紧，厉害得紧哪……

    此念一生，顿时将王越甘冒矢石，奋不顾身掩护我出逃的壮举看得轻了。心里仍犹疑他是否还在人世，当下自不便说与史阿听，只淡淡道：“你脸颊上有一颗痣嘛。王大哥的脸颊上也有一颗，比你的大多了。”

    史阿听不出我言外之意，道：“师兄们也常常提起，说师傅和我长得挺像的。师傅对我很好，把我当儿子一样，传我的功夫，也比传师兄们多一些。唉，可惜师傅那么看得起我，我却不能和他同生共死……”

    我心下恍然，安慰了几句，不露声色地问道：“史阿，你的父母呢？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史阿脸色悲凄，道：“他们早就死了。我十岁以前，都在别人家过的，那家人与王师傅是好朋友。有次云游师傅路过，便把我收在身边，他从来没提起过我的父母，每次我一提，他就要发脾气，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心下更是震动，隔了片刻，才故作泰然地道：“哦，原来如此。那你怎么知道父母死了的事呢？”

    史阿叹道：“我不能问师傅，后来有一次就偷偷回去，找收养我的那家人。可那他们遭了火灾，很早就死了，我回来只好再问师傅。这一次他没有责怪我，叹息了很久，才告诉我，说他们早就死了。”

    我感到心中有一股寒气冒了上来，暗道：若猜测得没有错，王越正是史阿的生身父亲，他定有极大的隐情，才不敢认这个儿子，而后来又把收养史阿的一家人尽数杀掉，以便瞒下这个秘密。可惜你一辈子的“好人”形象，在这事情上全然蜕去，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坏蛋。

    顿觉心灰意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当下不再发问，只是推说肚饿，道：“一时半会儿官兵还搜不到这里，趁此机会，我们偷进府里，弄些吃的出来，若是能找到张床睡，就更好了。”

    史阿道：“好是好，只是夫人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我心中暗笑，道：“去去就来，打什么紧。你当我真会在司徒府中睡大觉吗？我的胆子，还没那么大罢。”

    当下从花丛中蹑足前行。天气很冷，又阴沉沉的，花园的小径旁所植的，都是些大桂花树，此时花早已谢了，枝杈上叶片皆是深色发枯，显见气候所致。

    东面的假山之旁，却突地传来一个男子的朗朗笑声。我和史阿赶忙滚倒在灌木丛中，屏声静气地，只听两个人从小径慢慢地走过来，一人笑道：“杨翁真是雅兴不减哪，这么些名贵的菊草，竟然仍是花开不败，可见杨翁平日里调养的功夫。”

    我心想这杨翁必是司徒杨赐无疑，要不然谁能那么悠闲自在地听别人对花草评头论足呢？

    只听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感慨地道：“袁公谬赞了。杨某老矣，只能依靠这些草木鱼兽，寄情于山水之间，方能得慰老怀也。”语气间似有哀伤，颇给人沧桑之感。

    那袁公显是对他甚是了解，道：“杨翁不必如此，社稷遭此大乱，乃是天意！不过黄巾贼子如今在皇甫将军手上，已毫无顽抗之力，闻说下曲阳之役，我军节节大胜，眼看就要生擒张宝那逆首了！往后天下安定，皇帝必然致力图改，兴我大汉，四海升平之刻，指日可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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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胭脂井下（四）

﻿我心里暗讥此人迂腐，却不能出面对其直驳，只得将话吞落肚中。半晌，却听那杨赐长叹一声，道：“袁公此言差矣。黄巾作乱，蓄谋甚久，只不过皇帝沉迷于声色犬马、奸谀朋党，而毫无防备罢了。我曾三番五次，上书朝廷，请求对贼众‘简别流入，各护归本郡，孤弱其党，诛其渠帅’，而陛下总不能用，致使蚁贼造势，乾坤动摇。现在皇甫将军虽敷治其伤，然难以治本，我看我朝兴盛之象，恐怕只在乎梦中吧！”

    那袁公哼了一声，显是对之有所不满，道：“杨翁此话若被别人听到，恐怕罪责不小啊。”

    杨赐淡淡道：“杨某早已看得透了，明年便向朝廷辞官归隐。袁太傅，你与我是三十年的至交了，也该清楚杨某的为人。若是社稷有幸，皇帝励精更始，我又怎会讲出这样的话呢。”

    我立刻晓得“袁太傅”必是袁绍的长辈无疑。只听他的口气一缓，语气不由自主地，也哀伤起来，隔了许久，才叹道：“想当年我与杨翁支持清议，与太尉杨秉、司空周景合力，奏免阉徒亲党五十余，真是大快吾心。可没有料到宦官的势力竟越来越大，到今天已隐有以手遮天之能。唉，真不知我等忠心辅政，最终会落到个什么样的下场。”

    杨赐也是感慨万千，两人窃窃私语了几句后，又反过来劝说袁隗道：“袁公不若和我一齐辞官回乡吧，这里也轮不到我们说话了。宦官、外戚争权夺势，迟早我们会卷在这个是非圈中。”

    我暗自佩服，偷眼往外望去，只见正对着花坛处站着两人，都是眼眉须白的老头。一人稍高，手拈长须，沉吟不语。另一人双手背负身后，眉宇中透出犹豫不决的样子，低声道：“我袁家四代为公，辅佐皇帝，怎么能于此危难时刻弃之而去呢？杨翁，我不及汝，若是天命所归，即便我身遭戮杀，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杨赐浑身一颤，道：“老友，何出此言？”

    两人相互对望，双手握在了一处。此时一名使女从小径走来，轻轻施礼，道：“老爷，天气凉了，夫人请你和太傅回厅上用茶。”

    杨赐点点头，挥手支开了她。袁隗见杨赐神色有异，问道：“还是那件事么？”

    杨赐勉强笑道：“不是。走吧。”袁隗默然点头，两人便又顺着小径，原路返回了。

    我和史阿趴得全身发酸，全没一点站起来的意思。我心道：原来像司徒杨赐这样的大官，也有种种难言之隐，还竟然到了准备辞官的地步，可见东汉的统治，的确是走到穷途末路了。存亡之道，向来在乎人民。政府对天下百姓毫无怜悯之心，只知一味残酷压榨，怎么能不自覆于水呢？看起来杨赐倒是个明眼人，甘心退居乡下隐居，以避乱世。只不过比起曹操等辈，识见还差了一些。

    史阿突地道：“司徒大人原来想退隐，师傅曾说过，隐士都是些贤良忠直的人，他们不愿意为朝廷效力，就称病不应公府辟命。但他们都不大喜欢朝廷上的官儿，所以总要挑些毛病来说说。”

    我不由笑道：“王越似乎看不大起这些人嘛。其实像杨赐这样的官，位列三公，已是至崇，若非天下真的无可救药了，他们又怎会退隐呢？只有已经退下来的人，才能置事局外，冷静地看一看大势，从而提出某有针对性的意见和建议。可不能说他们光是讥讽、挖苦呀。”

    史阿略有些明白般的，点点头，道：“将军说的话，我理解一些了。不过我们还是等夫人回来后再说这些罢，将军不是要去找点吃的东西吗？”

    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笑道：“你不说我还忘了。你回去等着罢，我去厨房里偷一点吃的就来，若两个人同去，目标就大了。”

    史阿方要起身，闻言只得怏怏道：“将军要小心一些，别让人发现了。我回花坛那儿等夫人好了。”

    我漫应一声，已经往曲廊房边走去。心道：这小兔崽子，人小鬼大，满脑子都是糊涂心思。刚才在白素姑娘面前，已是个魂神颠荡的淫贼象。现在提起夫人，更是精神大振的样子，不知道和他老子的遗传有没有关系。再仔细想想，王越此人，从来都深藏不露，还真没有逾越不羁的事情发生过，难道我对他的怀疑是没根没据的吗？摇摇头，自语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坏人老子见得多了，这年头，一个个遇见的都是素质低下。王越若光凭杀史阿养父母一事，就可位列天下最伪之人排行榜前十名了。”

    回廊之前，看样子是花厅和西厢房了。瞧这建筑的布局，倒和凉州马老二家的如出一辙，心里不免有些惴惴：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说不定往前走个二百米，又出来个丁六，那可真有鬼了。

    在廊下四面一望，却正有一个仆人打扮的往这边行来，他手上端着茶盘，看样子要往花厅去。我在地上捡了块石头，隐在角落里，待他行来，照着他的后脑便闷了下去……处理完破瓷碗、破盘子后，便将此人拉进灌木丛，对换了一下衣服，只是略小一点，暗喜这套服装做得好！当下毫不客气以臭袜塞他的嘴，以腰带缚了他的手，这才整整头发，在亭园的池中洗了把脸。

    一切停当，我干咳了几声，鬼鬼祟祟地上了回廊。心下大悦：这个计策恐怕是这辈子我用得最多的了！上辈子我该是条变色龙才是。老子没有小清那高来高去的本领，只能老老实实地步行，所以应该比她更聪明，更懂得变色才是，不然的话，我也能活到今天吗？

    方想得高兴，突见前面走出几个婢子，簇拥着中央一个楚楚动人的小姐。我魂飞魄散，想走避已是不及，只得老远地躬身施礼，头也不敢抬一下。

    她们走过我的身边，却连望也不望一下。我情绪方始安定，突地那小姐转头“咦”了一声，道：“叫你给老爷、太傅和夫人送茶，怎么你还愣在这儿？”

    我脑门急出一头的汗，勉强道：“我……小的刚要去拿。”

    那小姐声色俱厉地道：“什么？”旁边的一个女婢重重一跺脚，添油加醋地道：“叫你送茶，居然拖到现在，你想挨家法惩治吗？”

    我倒不怕“家法”，只怕被人发现我是个“外人”，低着头道：“小的知错，小的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说着，转头便疾步走开。

    那小姐似是大怒，叫道：“站住！”我连忙停步，心道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了，缓缓抬头看着那小姐，只要对方发难，我便立刻狂奔而去，决不能束手就擒。不过一望之下，却见那小姐的确美貌过人。身着五彩凤霞衣裙，短花袄，一张玉脸黛眉紧皱，却托衬出她小巧高拔的鼻子和动人的樱唇，一双优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见我那么无礼地看着她，不禁怒道：“你看什么！”

    旁边几个丫头一齐叫道：“你的胆子真不小，还不跪下请罪么。”

    我心里大骂“恶毒妇”不止，卟嗵跪倒，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几个丫头只是一味地骂着，那小姐突地道：“别骂了。小桃，快点再去端茶上去，老爷若生气，便说伺候我打扮费了些功夫，不关你的事情。”

    旁边一个女婢应声去了，这才放缓了声音，冷冷道：“原来你是新来的。小五怎么没见？”

    我吁了一口气，暗道侥幸：司徒府上恐怕下人多得都来不及认呢！那小五，必定是刚刚我摧残过的家伙无疑。禀道：“他……他上茅房去了，却叫小的给老爷等上茶。小的一时忘了厨房、厨房在哪里……”

    一个女婢失笑道：“你是不是脑子忘记带了？竟连厨房都不晓得在哪儿。”

    那小姐口气终也转缓，道：“你抬起头来。”

    我暗忖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问题，赶忙道：“小的不敢。”

    那小姐冷然道：“恕你无罪。”我心里喀登一下，只得慢慢地抬起头，重又和她双目相视。那小姐两条凌厉的目光在我脸上转来转去，忽地叹了口气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来当一个没出息的下人呢？”竟然像是为我在抱憾一般。

    我摸不着她的底，只觉她的话还算和善，脑子一动，道：“小的叫……贾宝玉，只因自小在脂粉堆里打滚，父母深为不喜，因此被逐了出来，流落街头，幸逢府上招工，因此冒昧来投。望小姐可怜我无依无靠，不要再把小的赶走。”

    众女婢见我说得好玩，不由一齐掩口笑了。那小姐微微一展颜，皱眉道：“贾宝玉？这真是个怪名字，不过你也蛮老实的，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娇生惯养的，一点不像个仆役。你现在在谁的手下？”

    我暗叫好险，自知若这丫头再查问下去，定然会泄露天机无疑。嗯嗯地道：“我……我现在整天扫扫地、擦擦桌子、端茶倒水的……”

    那小姐眉头一扬，道：“你是在田四手下么？”不待我答，便转头道：“阿杏，把他带到账房杨大管家那里，让他教教这人写字、记账。”

    那阿杏盈盈一礼，又惊又喜地看着我，道：“你还不快磕头谢恩吗？小姐恩点你，这是你的造化了。”

    我心里大骂，但是无可奈何，只得磕了一个头，阿杏笑道：“快跟我走吧，你这小子，不知道有多么好的福气！”

    我望了一眼那小姐，此时她的目光也正往这边看来，脸上若有所思地样子，转头便走了。我无奈地跟着那个叫阿杏的姑娘，忖道：老子找点吃的东西，便要磕那么多头，若是想逃出城去，还不要丢了老命么？

    注：胭脂井原有南唐后主陈叔宝与其妃逃避追兵的典故，本章中主角等亦为躲避追兵和大火而跃入井中，虽不知此井何谓，但中有美女乃是事实，故名之亦无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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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家丁宝玉（一）

﻿那阿杏笑道：“也不知小姐为什么那么看得起你，居然初次一见，便要你到杨管家那边弄帐。杨管家可比田四要好了许多倍哩，田四这个人，最是小心眼不过，若是你有一点点毛病，他都会想着法儿让你倒霉。那杨管家可不是这种人，他最喜欢聪明伶俐的人，若是你办事又认真、又仔细，他准会让你出人头地。”

    我漫应一声，突地想起一事，道：“阿杏姑娘，你们家老爷最近不大开心，连小姐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杏一愣，笑得花枝招展，道：“贾宝玉，你的嘴真是甜哪，可从来没人喊我‘阿杏姑娘’呢，怪不得小姐一见面就喜欢你，不然也不会把你派到杨管家那边去啊。”

    我老脸一红，道：“你还没答我的问题呢。”

    阿杏嘻嘻道：“可惜你又没钱、又没官做，跟你说了也帮不了老爷的忙。”听口气竟是卖了个关子给我。我心中轻哼，却拿她无法，心道：不说就算了。司徒家里的事情，我烦个什么劲？是不是那小姐特别有魅力呢？好像微笑起来……真是乖乖不得了。怪不得，怪不得我要像个苍蝇似的到处打听呢。

    当下缄了口，默默跟在她的后面，走过西厢，又上了另一条回廊。

    阿杏却开口笑道：“跟你说说也无妨。最近老爷总是跟小姐提起一件事，小姐每次都哭着不肯答应。”

    我心里一动，想起了那张娇美雍容的面庞，脱口道：“是不是老爷要小姐出嫁，而小姐不愿意呢？”

    阿杏浑身一震，道：“你怎么知道的？”停住了脚步，叹息道：“你猜得真是不错。我们的老爷正是劝着小姐出嫁呢，不过老爷极疼爱小姐，多少提亲的人，都被他拒绝了，可这次若真的违心嫁出小姐，他恐怕真要心疼死了。唉，可惜他的官儿再大，也大不过宦官哪！小黄门蹇硕的族叔蹇巴垂涎小姐的容貌，三番五次上门提亲，可他都五十好几的人了，小姐怎肯从他。可他有个势利的侄子啊，蹇硕说了，一个月之内不把小姐嫁过去，他就要给老爷颜色看。我们家老爷不得已，只好劝说小姐嫁他。”长叹了一声，幽幽道：“小姐的命，也真是苦啊。”

    又是蹇硕！！

    我脸色变得铁青，顿起和杨家小姐同仇敌忾之心。忖道：蹇硕这个狗太监，连日连夜地想搞垮老子，就那么容易的吗？好家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司徒的女儿也不放过，那对待百姓就可想而知了。若不给你些苦头，是不是还想造反了？转念一想，这小子本有此意，早想废了灵帝，立什么合肥侯呢！真是痴人说梦，他妈的，你吃屎去吧。

    这么一激动，心里计谋迭生，暗自克制着大笑的念头，道：“阿杏姑娘，蹇硕这么霸道，难道老爷就想不出办法杀杀他的威风吗？”

    阿杏吓了一跳，以手附心，道：“别说这样的话！他们在城里到处有密探，你的话要被他们听去，明天你一准死定了。老爷说起来是三公、司徒，其实是斗不过宦官的。你没看见前朝的大将军、大司马，统统都完蛋了，我们家老爷又是个胆子小的官儿，更不愿意和宦官们闹别扭了。”

    我点点头，心道：杨赐说来说去，不是成大事的人。一有点风吹草动，便要退隐了，我还当他是为了皇家、社稷之事着急呢，原来夹杂着那么多的私人感情。

    阿杏重又带我走去，来到杨管家的账房。那是在东厢的第二间上。管家恰好不在，阿杏又和我谈了些账房的闲事，便道：“你就留在这儿，先打扫打扫吧，我去知会杨管家，他自然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佯作感激地道：“多谢阿杏姐姐了。”

    阿杏轻笑道：“呦，嘴更加的甜了。放心吧，我也会多在小姐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你只要好好地待侯着，决不会有人敢亏待了你。”

    她扭身去了。我望望四周，见房中生着一炉炭火，倒也温暖，窗前一张长榻，一张矮几，上面堆满了笔、砚、帛、纸，还杂着不少刀具与竹条，一望而知这管家天生是个工作狂。

    我到处看看、摸摸，忽地自己发笑，暗想：老子到这里干什么来了？吃的没找到，却傻傻乎乎地当起了“小账房”，嘿嘿，趁着没人，赶快颠了罢。

    等了大半个钟头，见房外的仆役渐渐少了，便径自溜出门找厨房。过不了多时，便闻着香味，大摇大摆地进到灶间里，拿了几条干肉、一包煮熟的猪肘，连放在铜锅里正闷着的几只鸡也一并用大陶罐装了，抱起就走。

    路上凡遇到有人问，便瓮声瓮气地道：“老爷叫拿的。”倒令别人不敢再说什么。一路行到花坛附近，看看无人，便跳进灌木丛，溜到与史阿的会合地点。

    史阿全身覆着落叶，像个草人一般，正等得心焦呢。见我到来，忍不住大喜，却仍是语气责备道：“将军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笑笑，道：“饿了吧？来，先喝点鸡汤垫一垫。可惜没有好酒，不然我这儿的熟肉、猪脚正好下酒。”

    史阿喜出望外，接过我手中的陶罐，仰头便喝。那汤烫得紧，可他饿得慌了，竟仍是大口大口地喝得精光，笑道：“将军，这真是天上才有的美味！”

    我见他的吃象，不由得馋虫大动，手探进罐中，撕开一只鸡便大嚼起来。不一会儿，史阿和我，便分着将鸡肉、猪脚统统吃光。我打着饱嗝，把熟肉包好，递给他道：“这个留着，饿的时候若找不到吃的，就先拿这个来祭祭五脏庙。”

    史阿笑道：“五脏庙？这词儿倒挺新鲜。我刚刚白担了心思，还以为将军被人发现了，正准备去搭救呢。”

    我笑道：“用不着。这么点简单的事情，我都完成不了，还能在京城里混吗？嘿嘿，刚刚应该带你去看才是，司徒的女儿长得可真是貌美如花，我的口水都快要掉出来了。”

    史阿刚笑了几声，突地墙边人影一闪，有人滚落在我的旁边。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轻轻拧住了我的耳朵，似笑非笑地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哎哟叫了起来，暗暗痛恨自己讲得那般眉飞色舞地，怎么又恰好给小清抓到了这个话头！急忙道：“老婆饶命。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想，老婆您如何宽宏大量，如何既往不咎，嘿嘿，小的再怎样，也不敢动别的女人一根手指头呀。我这人最是老实不过了，你也知道的嘛。”

    史阿惊诧地看着我们，似乎我的“威信”在那一瞬间丢得七零八落，再也找不回来。

    小清恨恨地放开手，道：“谅你也没那个胆子。我跑来跑去地给司马恭传信，一回来就听到你瞎说八道，怎么能不气呢。”

    我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笑道：“哦，原来你是在吃醋啊？吓得我还拼命解释了半天，嗨，不过你这样子还真美。”

    她娇面飞红，嗔道：“说正经的啦，又开玩笑。你知道人家不爱这样玩笑的。”

    我嘻嘻道：“那么夫人请汇报战果吧。司马恭那边怎么样？”

    小清噘起嘴，道：“司马恭倒是没事，不过听到有两万汉军三面包抄而来，他魂都吓掉了。还是夫君的计策管用，我把他们召集起来一开会，十个倒有九个同意，说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我突地道：“许翼怎样了？我遣他去接触刘焉，他若有什么不测……”

    小清笑道：“他会有什么不测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傻么，一到城门便大模大样地往里冲？这小子鬼精灵得很哩，一看洛阳如临大敌的样子，再探听了些许不利于你的情报，立马掉头回营了。我去的时候，他们正商量着怎么混进城救你呢。”

    我叹了口气，道：“上次真是危险啊！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密告我们入城的消息，要不我袁绍他们会来得那么快么？嘿，又是三面包围放火，光这种阵仗就觉此中大有问题。”

    小清摇头道：“我可看不出来。”哀怜地看着我，似乎在说，这次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你该提起精神，先对付眼下的危局才是。

    当下重又提起对付围剿敌军的计划。商量了半天，我亦觉沮丧，觉得还不如不直接指挥，不然此仗赢下来必不容易，道：“但愿这个计策真的管用。我猜汉军必会一路设防，然后全线逼近，引我们突围再行聚歼。哼哼，我们就偏偏不能上他这个当，司马恭为人刚猛，御众有术，但是他没有心计，一味恃勇，恐怕难当大事。”

    小清放心地道：“夫君安啦，司马恭贯彻你的方针，当然是另一回事了。再说，许、高两位司马又不是死人。他们全是百里挑一的将才，又经过你不少教导、点拨，我想即使你不去直接指挥，也决不会有失的。我明儿再去把敌军的消息打探来，也许会对我们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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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家丁宝玉（二）

﻿我放下心，嗯了一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想赢胜仗，就得在情报上下些功夫。现在我军兵力上处于完全劣势，唯一的希望就是敌人骄横自大，只知我的兵力，不知我用兵的虚实，所以还有机会胜他。在运动中歼灭敌人，最是要紧不过，不战而逃，那是呆子，我们的逃，不是真正的逃，而是战略转移。我们要最大限度地拖垮敌人，牵着他们的鼻子，还要找准机会狠抽他两鞭，‘这才是打仗’！”一副傲然自得的样子。

    小清噗地一笑，道：“得啦，你就会吹。”瞥了一眼史阿，又道：“你还是接着刚才的话说吧，谁长得那么漂亮，让我们颜将军的口水都往下流呢？”

    史阿忍不住哈地一笑，又急忙用嘴掩上。我笑道：“她再美，也比不上你呀。我什么美女没见过，只有你，才让我神魂颠倒，别说口水了，连眼睛都要流出来了！刚才说的那个，是司徒杨赐的女儿，我只不过惊讶她气质雍容罢了，至于其他方面，可不是能与楚姑娘相提并论的。”

    史阿脸红耳赤，望了一眼小清，讪讪地道：“我……我到旁边去。”匍匐前进，远远地躲到另一丛灌木之中。楚小清看着我，轻轻咬了咬下唇，直到史阿完全隐身于别处了，才嗔道：“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我怎么还不能习惯你的表达方法呢？你说话……也太夸张了点儿，你看我的时候，连眼睛也能流出来么？”莞尔一笑，柔声道：“你说呀。”

    我还能说什么，趁着史阿知趣，赶紧抱住小清温柔无瑕的躯体。轻轻吻着她的香唇，轻声道：“我还想到了一着妙棋，就看你同不同意了。”

    小清吐气如兰，将脸颊靠在我的胸前，呢喃着道：“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被我打晕的仆役小五，得了五十两银子，高兴得几乎又昏过去。连忙去向管事的请辞，又一力推荐“贾宝玉”抵替他的位子。田四正怒气冲天到处找小五算账，见他来辞，正是求之不得，立刻退了他的抵身债三十钱，烧了契文。便传我进来，阴沉着脸道：“你叫贾宝玉？”

    我赶忙点头，“是。”

    田四急躁地在房里踱来踱去，道：“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也不管现在谁在抬举你，你做错了事情，我一样要不留情面，你若不认错，我就要依照家法，剥你的皮！不要以为小姐把你送到杨觐手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田四一样是管家呢。”

    我的心里对杨赐府上的“机构”和人事安排不由糊涂起来，到底谁说话算数，是田四还是账房的管家杨觐？抑或根本没人能管，只有老爷、夫人、小姐说了算呢？可是依我看人的眼光，这田四实在算不上是个人物，恐怕平时和杨觐就较有矛盾，现在借小五的事，对我妄加指责，还威胁剥我的皮！小心翼翼地道：“田爷息怒，小的初来乍到，实在是不懂规矩的很，以后还要请田爷多多开导小的。小的在京城里无亲无故，全赖小五哥帮忙，才能弄到这么个差使。小的素闻杨府的田爷是个义气人，找田爷的门路是错不了的。”

    当下偷眼看他那狐疑的目光，见其面色渐渐地转和了，这才从怀中取出五两碎银子，递上道：“小的能去账房，还不都是田爷的功劳？这点小小意思，望田爷不嫌寒酸收下。以后若有些什么不利于小的之处，还望田爷开开金口，拉我一把。”

    恐怕那时候下人们一个月的收入不会太高罢。田四见了银子，不禁容色稍霁，道：“这……好说。”大概每次收受贿赂，他都是这副媚骚样──拍拍我的肩头，一边将那块银子深深地揣进衣襟之中，“你这兄弟能说会道的，难怪主上看得起。好啦，你的事还不跟我的事一样吗？以后我田四不会亏待你，有什么难处，还回我这儿来就是。”

    我其实真不好意思只送这么点儿，不过为了表演的真实性，依着史阿的说法，只给了点零花钱。没想到正中靶心，五两碎银子便把他打发了。回到账房之时，田四已特意遣人又知会了一遍杨管家，为我这“新丁”铺路搭桥。

    杨觐是个三十多岁的高个儿。一把长长的须髯，面孔和蔼，双目却十分有神。他的眉骨高起，喉结也较一般人突出，所以显得很瘦。笑起来时使人如浴春风，一口标准的“官话”，见着下人也从不失了礼数。

    参见已毕，他笑着放下手中的刻刀，轻轻一掸桌上的竹屑，道：“你是从西院转来的兄弟吧，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有没有成家？”

    他的问题很多，但很难拒绝回答，因为他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真实，让人心里一暖，怎么也不忍欺骗他。“小的贾宝玉，今年……二十六了，还没找到媳妇儿。”

    杨觐已走到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笑起来，“真是个俊俏的小伙儿。是不是家里穷，没钱成亲哪？”

    我低头装作苦闷地道：“小的全家都遭天灾死去了。没有活路，才到京城来混口饭吃，好在这里有工可做，要不然小的别说成亲，恐怕都只好睡棺材了。”

    杨觐脸上显出不忍的样子，道：“那以后就跟着我好好干吧。小姐已经嘱咐过我，要教你认些字、读些书，你以前学过吗？”

    我“诚惶诚恐”地道：“勉强认得一两个罢。”那管家哦了一声，吃惊道：“居然还识得字……好吧，从今天起你就开始干活，也算你一天工便了。早晨要磨齐刀具、整好笔砚。下午便要把理好的帐送去二娘娘那里过一遍。一日两餐都在府里，不可到府外瞎跑。”声音一提，“若是犯了家法，我可没有情面替你说情。知道了吗？”

    我躬身道：“小的明白。”那杨觐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道：“下去吧。”

    退到屋外，我心里已然有数：这杨觐是个危险人物，比田四还厉害得多，原来想好找他路子的计划，也戛然而止，想了片刻，又去找田四“田爷”。

    田四接过我的二十两银子，反倒犹豫起来，道：“这人可靠吗？他没人推举，没人作保，万一出了点什么事，老爷会拿我治罪的。再说，府上役丁都编满了，也没地方放你的好朋友呀？”

    我赶忙鼓起如簧之舌，道：“这人是我的远亲，绝对可靠。现在小五不是刚刚走吗，正好可顶他的班。这二十两银子，就算我替他付的保银啦。唉，怕就怕杨觐从中弄鬼，暗中说田爷的坏话，老爷知道了，恐怕会生气，说田爷招纳下人，也不讲一声……”

    田四被挑拨得性起，怒道：“杨觐是什么东西，我纳个仆役，也是为主上着想，他管得着吗？”把银子放进袖笼里，道：“这钱我便收了，明儿叫你那个叫什么的朋友来上工好了。”

    我诡计得逞，拉长了语调，道：“禀田爷，他叫高鹗，现正在府门外候着，是不是……”

    田四看了我一眼，笑道：“鬼小子，耍你家爷爷呢！叫姓高的进来吧。”

    “高鹗”即史阿也。当下我装模作样，在府门口转了一圈，便溜进花坛，原原本本把经过对楚、史两人说了一遍，俱是窃笑。我又将小清仔细地叮嘱了一番，让她夜里来找我相会，这才将史阿带去见田四不提。

    好容易挨到晚，我殷勤地将饭食端去杨觐屋子，便听厨房里有人大声骂道：“什么人偷了厨房的鸡子、肉脯？那是给小公子准备的，你们到底是谁拿了？”不禁心中窃笑不止。

    好在查问后找到几个替死鬼拖到地牢里去打了，全都与我无关。

    送进账房，杨觐还在埋头工作，见我进来，便笑眯眯地道：“真是有劳。”搓了搓手，把竹篾等一股脑儿全推到边上，道：“放这儿吧。还从来没人像你这样替我着想的，你将来会很有前途。”

    我赶忙道谢，便看他指着几盘菜肴道：“不如你也一起来吃吧。”

    我心头发热，虽知其是笼络人心，仍是大起感激之意，道：“谢杨管家好意，小的身份卑鄙，能坐看杨管家您吃饭，已经是大有福气了，哪敢和您一起进膳呢？”躬身一揖，道：“小的先退了。”

    杨觐喜道：“你说话还真是好听，以后便把饭菜端来一块儿吃罢。”

    我应了声喏，出去带上了门，暗道：这小子也真有一手！难怪杨府东院他的手下无不对其恭恭敬敬，连背后都不敢造次，可见其御人有方，还在老夫之上。走了两步，突听屋里传来大嚼之声，杨觐一边啃骨头，一边兴高采烈地喃喃道：“味道好，味道真好。”我猜想那一定是鸡爪子。只听他咬得嘎嘎直响，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嗦着骨头，不禁口水长流，心惊肉跳：这么瘦的人，却原来是个老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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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家丁宝玉（三）

﻿小清来见我时，已近四更。

    她不知道如何晓得我住处的，杨觐似乎是故意刁难我，把我安排在北厢的最末一间房，和田四的两个手下住在一起。我进去的时候，那两人早睡下了，呼噜声震天动地。小清唤醒我时，还带着件厚厚的夹袄，也不知从谁那里弄来的。我们便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坐在北院墙根假山下说话。

    “你的情况比史阿还差些，他一个人住田四屋后的那间小房。”我对小清吹了今天不少牛皮之后，她拿这件事来羞我。我心里也极为颓丧，真没想到白天混得人模鬼样的，一到晚上便像放了气的皮球，嘴里仍是不服，道：“他们故意整我罢了，你放心，明天就叫你看看，我不是好欺负的人。若不搬到宽大、舒服的房里，还不让夫人小看了吗？”

    小清扑哧一笑，却又凝视着我道：“我最爱看你骄傲的样子了！”言语中充满了快乐和幸福的感觉，让我心下一震，忍不住低头吻她，道：“今天你打探得怎么样了？快说给我听听。”

    小清身子歪倒在我的怀里，道：“你急什么，我慢慢说就是了。”抬起头，那双无邪的美丽眸子深深盯住我看，咬着下唇道：“颜鹰，你到底想在这儿待多久？你若想走，我可以马上把你送到城外去。这儿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冒险留下来？”

    我愣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在城里，正好可以利用这儿地理、情报方面的好处，令我们战胜强敌嘛。而且可能我还要到蹇硕、张让那边去用计，因此我暂时已打消了离开的念头。你这么急要赶我回去，是不是司马恭他们的意思？”

    小清摇摇头，不好意思地道：“不是啦。我……我只是不想每天到了晚上，才能和你见面。再说，杨府的小姐确实长得很漂亮，我担心你的魂被她勾走呢。”

    我喜道：“你见过她了？”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做了个鬼脸道：“你这家伙真是够呛，对老公这么没信心。要么你去说服杨小姐，让她收你为婢女，不就可以每天不分早晚和我见面了吗？”见她似有所喜的样子，道：“我教你怎么去说，不过你得先让我好好地亲一亲。”

    她面色一红，含羞别过脸去。我既知她对我的心意，欢喜之下，便毫不犹豫地吻着她甜美、柔润的嘴唇，以及凝脂般的粉颈、双颊。轻薄了好一会儿才又提起司马恭，小清喘息甫定，红着脸低声道：“他们都已做妥了安排，明天就可以开始实施了。我打听到汉军三路各有兵力四千、九千、三千不等，其中以小平津都尉曹质所部最少，而大谷都尉温衡所御最众，再加上洛阳城门校尉刘器的二千余精锐部队，所以不太好对付呀。不过只要夫君能想出法子稳住刘器的兵马，我们就有法子让其他三路汉军空欢喜一场。”

    我点点头道：“刘器这支军队的确举足轻重。不过若我们假作旗帜，放风声挥师攻打洛阳，你猜朝廷会做何打算呢？”

    小清想了想，笑道：“夫君真是聪明。我们虽只有三千人，可扼在洛阳西首不过几十里之处，直如鱼刺在喉，早就让朝廷上下心跳啦。现在我们放风说打洛阳，他们还不吓得从床上跳起来，严密防守不可吗？皇帝昏庸，定然不敢抽调护城军队攻击我们，因此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是不闻不问，却哪里想到我们是在玩花样呢。”

    我赞道：“你这么快就想通了我的意思，真不愧我的好老婆。现在的问题就剩下那三支汉军了。你查过没有那些将军的档案没有。”

    小清笑道：“这个时代哪有什么档案，只不过调查他们的历史，看看他们有什么长处、短处罢了……我可以告诉夫君一个好消息，除温衡外，其他两路汉军都没什么可怕的，小平津曹质，乃是中常侍吕强的妹夫，中看不中用。伊阙关都尉何良，却是何进本家，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上次碰到黄巾前锋，临阵脱逃，却没有受到任何批评，可见其打仗没能耐，笼络上司倒有一手。唉，只有……那姓温的，镇压黄巾军，打了几次胜仗。是以真功夫替下原任都尉的。他这次是志在生擒夫君呢。”

    我哼了一声，她便连忙道：“我知道你是不会被捉住的，哪有人比夫君你更精通战略的呢？”

    我忍不住笑了，搂了搂她道：“别捧我，我知道你一向最维护我。可是大敌当前，就不要再拍马屁了。那姓温的带了九千人马，比曹、何两人加起来还多，看得出他一定想升官，还想全歼我部，而且此人也一定看不起曹、何二人，以为光凭他的部队，就可让我死上好几回。所以我猜想他到达后，必是四面包抄，要一口吃成个胖子。此时……嘿嘿，我便可以逐一破之了。”

    小清专注地听着，此时露出了微微一丝笑容，静静地道：“你胸有成竹时的那自信的态度，又让我想起了你指挥欣格的军队，大败赐支人时候的事了。我好喜欢看你这种神态，仿佛什么样的敌人，你都毫不放在眼里。”

    我哑然失笑，发觉她全没理会我的思想，我像是在白费唾沫一般，“夫人？！”

    小清嘻嘻一笑，又接口道：“若是你连这点信心也没有，我又怎会让你追上呢？我当然不会委身于一个又笨、又木的呆瓜啦！”

    “你──骂我？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去了半个钟头，回来向我报告杨府小姐的事情。小清道：“她独住在正院的小楼里，道口总有四名女婢守着，生怕她跑了似的。我走到她榻前，拍醒她，然后捂住她的嘴。她像是很害怕，不过听我一口就道出她的心事，虽然还是很怕，却又马上急于向我请教，可见她一定极不愿意嫁给蹇硕的族叔的。”

    我神色一黯，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呀。她生在司徒府上，要金有金，要银有银，在我们看来，是何等地舒服，其实呢，她没有自由，没有自己去追寻幸福的权利！就像是装在金丝笼中的雀儿。若此事上没有我们帮忙，她肯定得嫁给蹇巴，你想想，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哪……”哼了一声，“除非是她自己犯贱，非要去傍大款，不然我怎能让宦官们得手！”

    小清皱了皱眉，道：“我看是你想先一步娶得杨小姐罢？你说，是不是你跟她有了不正当关系，还没告诉我呢？”

    我心叫不妙，因为刚刚冲动的时候正是在想，如果我能把那甜妞儿弄过来，该是多么的美妙。没想到小清一语道破天机，不禁脸色发白，佯怒道：“哪……哪能呢，我颜鹰是这样的人吗？哎哟……”

    小清揪住了我的耳朵，笑盈盈地道：“还说没有！”

    我连连求饶，道：“夫人开恩，小的只不过转了个非分的念头罢了，哪敢真的胡来？其实我们男人都有一种通病，就是看到美女就忍不住会瞎想，但是一旦到了节骨眼上，谁都知道要自重，特别是像我这样有家室的人，更是宁要名誉三千，不要情妇一人哪。”

    小清怔了怔，咯咯一笑，放开了手。“你别急嘛，我只不过逗了逗你，看你一副要把心都掏出来的傻样，真是玩笑不得──你记得吗，有一段时间总是你在开我的玩笑，还老是把人家弄得哭笑不得。现在我试了试，才知道笑一笑是那么舒畅！特别是能跟你在一块儿，我天天都是很开心的呢。”

    我见她根本没生我的气，又讲出这样体贴的话来，不由心中荡漾，暗道：有楚夫人这样的女子下嫁颜家，我颜鹰还奢求些什么？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丢在一边罢。正色道：“只要你开心，我也没什么想的了，以后你怎样打趣我都行。若我这人不太老实，你就打断我的腿，叫我一辈子也想不出坏主意。”

    小清伸过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捂住我的嘴，深情道：“你别乱说！我认识你以来，就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我从没后悔过嫁你，此生对你的感情也决不会再更改，我要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

    我大为感动，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却又说不出话来。小清凝视着我，忽地一笑道：“好啦，我还是求她收我为女婢吧。一天见不着你，我真的连自检都不甘心做了。”

    我笑了笑，刚待说话，她已经脱下舆服，连着自己，紧紧地把我拥抱起来。那一种倍感温馨的滋味，真是叫人蚀骨销魂。隔了好半晌，她才悠悠地钩住我的脖子，在我耳旁笑道：“舒服吗，夫君？”

    我叹道：“若是现在太舒服，待会儿独自睡在两位仁兄中间，恐怕就会大叹命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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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家丁宝玉（四）

﻿小清笑道：“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这人，得寸进尺，还嫌占人家便宜不够吗？”身形忽闪，已轻松地跃上回廊，再一跳，便抓住了横梁，反身隐没在屋脊与夜幕的交汇之处。

    目送了她离去后，倦意便随冷风一起袭来，当下悄然回到房里，脱衣就寝。

    待清醒过来时天已大亮，房里两位仁兄早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想到账房的杨管家，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穿衣整裤，急急忙忙地赶去伺候。

    杨觐早已在房里刻写竹篾了，见我进来，淡淡道：“你吃了饭没，瞧你这衣冠不整的样子，若被老爷看见，还不要了你的命？”

    我脸色一红，道：“多谢杨爷提醒，小的贪睡，误了时辰，请杨爷责罚。”

    杨觐闻听我口气变得恭敬万分，改称“杨爷”了，微笑道：“知错就好了，以后早些起来就是。”

    我赶忙称是，走过去帮他收拾桌子，又倒些水在砚里磨起墨来。趁机道：“杨爷教训得很是。但也算小的运气差，倒了八辈子霉，碰到两个打鼾比猪还响的家伙，足足折腾了半晚上，方得以入眠。”

    杨觐愕然瞪视了我片刻，放下手中的刀，半晌才勉强笑道：“小贾，你的嘴倒挺会说的。但骂人的言语，以后别让我再听到。”忽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左右看看，掩上门，转头低声道：“你难道不知道睡在你身边的那两人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他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待觉察我没有撒谎之后，直言道：“他们是田四最亲信的贴身护卫孙邯、孙离二人，平日在杨府上下，除了老爷、小姐之外，无人敢管。田四特意要把你和他们两编在一起，我还以为你跟田四有什么特别关系呢。”

    我心下恍然，暗道：原来是田四的主意，我还当姓杨的故意为难呢。故作惊讶地道：“杨爷说什么呢，我跟田四有什么特别关系！他为人刻薄狠毒，我受够了他的气，再也不想回他那儿了。他把姓孙的两小子派来，定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了，哼，我……”

    我突地无法再讲下去，心里涌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田四叫两个贴身保镖来察探我，其中必有用意，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是他刚有所怀疑呢？杨觐见我面色难看，却更加信了三分，道：“小姐跟我说，她亲自着人带口信给田四，吩咐他把你交到我手上。所以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恐怕他叫孙氏兄弟看住你，用意也在我的头上！”口气严峻，又强自克制着怒气，“我初时还以为田四遣你来的，没想到真是一场误会。好，今晚我就调你到东厢，住在我旁边房里。”

    我心里一动，心道今晚可以和小清颠鸾倒凤一番了，真是拜你所赐。但那一种为人暗算的感觉却是挥之不去，脑中杀机顿现，暗忖：田四啊田四，我不杀你，你就要杀我。既如此，就别怪我太厉害了！抱拳道：“多谢杨爷。”

    见杨觐面色大有改观，心道若不趁热打铁，取得了他的信任，以后再找机会就难了。跪禀道：“小的还有一事想跟杨爷说。”

    杨觐奇道：“请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为示郑重，特意又到屋外察看了一下，确认无人偷听，才关上门道：“我见杨爷与那田四格格不入，似乎却没有办法除此心腹之患，不知杨爷能否先告诉我，这是为何呢？”

    杨觐眼神在我脸上转了半晌，才叹道：“原来你真不知道我与田四的过节。好吧，此事说来话长：我原是司徒家的远亲，落泊来此投靠，渐渐地升至府内总管的位置。而田四这人，却是司徒三夫人的兄弟，荆州刺史王睿的远亲，他家素来财大势重，又与杨府有姻亲关系，因此没有人敢开罪他。若不是他一副小人得志、飞扬跋扈的样子，惹得老爷、小姐不喜，恐怕此时他早取代了我的职权，坐上杨家府内总管之位了。”

    我点点头，心道原来如此。田四那人，看着就叫人难受，若不是要虚与委蛇，在杨家常治久安，我才懒得理会这种鸟事。哼了一声，“田四目中无人，想方设法制造矛盾，此小人所为也。杨爷要稳住地位，必先收买人心，力现出杨爷为府上赴汤蹈火的精神，不必斤斤计较于暂时得失，这样孰优孰劣，一望便知。再者，杨爷也得用些计策，让田四乖乖地钻进圈套之中，以便拿着把柄，以家法处置他。”

    杨觐连连点头，道：“你说得正合我心。但田四耳目甚多，又有三夫人帮他撑腰，所以很难找出他的破绽。我若非一直使计除去身边田四的亲信，恐怕早遭了孙氏兄弟的毒手。”

    我吃惊道：“难道他们敢公然在府内杀人不成？”

    杨觐摆摆手，愤然作色道：“这两人心狠手辣，为田四收买之后，平日里尽干些伤天害理之事。去岁田猎，我的三名亲信手下不明不白地被杀死在苑场中，老爷发了脾气，着西部都尉调查，至今也没弄出个音信。还有一次，竟是小姐的贴身爱婢被人奸杀，在城外平乐观后，被分成好几块，这几桩事情我知道一定与孙氏兄弟有关系，他们秉承田四意旨，胡作非为，我却……没有得力的助手，可以一举除之。唉，虽小姐具理明察，也不得不含恨饮泪，厚葬了那个丫头了事。我知道田四对小姐颇为忌惮，但也想不到他会这样公开地胁迫她！”

    我头皮发麻，眼前顿时出现神海族公主耶娃惨死的场面，闭上眼，脑中更是一片血海。暗道：田四居然经手了这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我还怕杀错了人，却原来是老天把这等狗贼往老子枪口上撞。怒道：“竟有此事？这天杀的田四，就是千刀万剐，还便宜了他。”忽地灵机一动，冷哼道：“他有矛，我们就有盾。杨爷，我向你力荐一人，可以对付孙氏兄弟。”

    杨觐摇摇头，道：“你初来不久，哪里知道姓孙的厉害。他们俩原是黄巾贼寇，在黄巾青州渠帅手下任副职，杀人无数。后来贼党分崩，两人落草劫货，因误劫官银被捕。田四出钱把他们赎出来，以为己用，实是极为看重这两人的武艺。”

    我想起王越在陈仓之时，御剑击贼之势，笑道：“杨爷放心，我荐的这人，若不能视孙氏兄弟如草芥，我便甘愿受罚。”

    杨觐见我如此信心，欣然道：“此人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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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腌臜两徒（一）

﻿杨觐见过史阿，顿被他相貌堂堂的少年英姿所吸引。问起家世，史阿便依我所言讲了一番自己“无依无靠，四处流离，偶遇高人指点，得学技艺”……的经过，杨觐大喜，拿出自己一柄宝剑，欲试他身手。

    史阿接过剑来，精神尤是一振。自从那天逃出来后，武器都丢在了白素家中，因此很久没再摸过兵刃，史阿是剑术高手，一天不练，便觉技痒，此时拿捏着剑匣，更是情不自禁，道：“两位请退到一边！”

    我见他似是换了个人一般，双目炯炯，一改来时有气无力的样子，便赶忙拖着杨觐闪到一边。史阿忽地拇指一弹，震开卡簧，闪电般拔出剑来，但见他神色沉静，一挥数式，气势袅袅，皆是直来直往，剑锋似如灵蛇，竟幻出无数光影。暴喝声中，那剑光已在对面墙上发出数点，转瞬间他已剑沉入鞘，作势调息。

    若不是我早见识过王越剑法，此时定然会像杨觐一般目瞪口呆。最让人吃惊的，还是史阿在空墙之上，以剑尖点出几排工工整整的麻点，大小、深浅都尤为一致，杨觐赏看良久，才将一个“好”字喊出，大笑道：“小贾真是识得人才！这般夺人心魄的剑术，当真神乎其技也。高鹗，不知你愿不愿意跟在我的身边？田四有眼无珠，屈让足下为一小厮，当真可笑之极！”

    我向史阿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地跪倒在地，佯作感激地道：“多谢杨爷提点，高鹗若有出头之日，定然报答杨爷大恩大德，永志不忘。”

    杨觐忙搀起他，笑道：“高兄弟已经是自己人，这么说便见外了。”突见门外有人影闪动，脸色一沉，道：“是什么人？”

    门口一人道：“我们闻听杨总管屋里有动静，不知现下可安好？”

    杨觐听了这人声音，忙低声笑道：“是自己人。”道：“小安，你们进来吧，我正想吩咐你们过来见一见高兄弟呢。”

    门一开，顿时进来四个武夫打扮的壮汉，腰中皆是佩剑，见到我与史阿，便露出惊疑的神色。杨觐示意把门关了，这才指着我笑道：“这位是新来的贾兄弟，赶明儿就要升管事了。那一位是高兄弟，他以后就是你们的班头，你们有什么事情，直接向他禀报罢。”

    那四人赶忙过来见礼，但瞧着史阿年轻、身材又不算很魁梧，都流露出不解甚至轻蔑的态度，哼哼哈哈地不肯弯腰鞠躬。杨觐忙转头朝我解释道：“这四人是新近我才收的手下，都有一身好武艺。因得他们相助，我才没有遭了田四的毒手。”指着那个头最高的道：“这人姓安名牧，是另外三人的兄长。”

    我心中暗笑杨觐恐怕对田四早有防备，见那姓安的神色倨傲，如是新收的人众，必定事事小心，哪会公然将不满放在脸上。笑道：“四位怕都是精通剑技吧，不如取剑出来，露一手看看。”

    安牧见史阿负手站着，毫不动容的样子，不禁有气，哼了一声道：“若是这位高班头肯出手与我等一试，安牧等便奉陪了。否则，何必劳管事的面子，徒让人见了不高兴。”

    史阿哈地一笑，道：“竖子！”剑鞘疾出，一勾一挑，已将安牧腰间长剑抓在手上，出言讥诮地道：“剑倒是不错，不过你会用吗？”

    安牧等无不大怒，但见史阿轻轻松松，还未出剑，自己就先输了一折，不免又惊又怕。余下三人皆都唰地抽出长剑来，安牧以手摸摸腰眼，大是惭愧，叫道：“还我剑来！”腾身扑上，四人一齐出手。

    杨觐安坐榻上，丝毫也没露出不快的神情。我知道他仍想试试史阿的功夫，但怕安牧等倚多取胜，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刀剑无眼，杨爷要及时叫停，免得高兄弟手辣，有所误伤。”杨觐见我这般推崇史阿，笑道：“我自有分寸。”

    史阿此时却是神定气闲，一副高手派头。直到剑到眼前，这才以剑鞘一格，笑道：“好，你的剑便拿去！”抽剑出来，轻轻挥出。安牧见眼前全是剑光，大惊之下，硬生生收势后退了两大步，耳边又一阵兵刃交击的声音，手中一实，已是剑柄在手，只觉那股大力压下，又退了两步，这才稳住身形。只见兄弟三人都已空手，面现诧愕之色，而另三柄剑，却持在史阿手中。

    杨觐抚掌笑道：“高兄弟真是好身手！”又朝安牧等笑道：“可愿意让高兄弟做你们的班头了？”

    安牧望望手中的剑，长叹一声，弃剑跪倒，“愿为高兄弟效犬马之劳。”另三人也同现敬畏之色，纷纷拜见过新任“班头”。

    杨觐又指着墙外史阿留下的印记，向安牧等人吹嘘，这几人无不脸露目眩神迷之色，全没想到天下竟有使剑如此神奇之人。

    史阿领了赏出来，笑道：“比姓田的大方多了。那厮有家财数万，连颜将军五两贿赂都照收不误，说起来真是笑掉人下巴。”

    我也有同感，打了个哈哈，这才正容道：“姓田的那里，我要去查探一下。昨夜我和夫人秘密会面，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的人看到。你陪我过去，若是他真的已知我等底细，也说不得只好动手杀人了。但愿……这厮还没来得及把消息送出去。”

    史阿惊道：“他派人监视将军么？”

    我点点头，道：“据说是他的两名贴身护卫。他们昨夜和我睡在一间房里，跟监视也差不多了，最糟糕的是我不知道他们是田四的人，还以为杨觐看重我，特意叫我和他的手下同睡一间呢。”

    史阿脱口道：“孙氏兄弟？”

    “你如何得知？”我惊问道。见他轻轻哼道：“早有耳闻了。那两个家伙到处横冲直撞，你想不知道他们都难。”

    我冷冷做了个斩的手势，道：“你有几分把握。”

    史阿打了个哈欠，道：“那两个一望而知是酒色之徒，恐怕骨头都架空了。我要杀他们，真相杀鸡用牛刀一般，不费吹灰之力。”

    我心中一喜，道：“仍要小心些，别太大意了。”

    当下直趋西院。从下人口中得知“田爷”刚醒，吃过中饭便要到城里办越冬年货。连忙入了厅前拜倒，道：“小的等叩见田爷。”

    田四从厅中步出，淡淡道：“你不是已在东院杨觐手下了么，有什么要事到我这里来啊？”

    史阿因跟我一道，也只得跪倒。我故作惊慌地道：“小的有一大事，要密禀田爷。”

    田四疑惑地转头往厅里看看，道：“什么事要密禀我？”挥了挥手，将一干奴婢、下人都支了出去，“你说罢，这里再没别人听见。”

    我抬起头来，心里知道孙氏兄弟必在厅里暗中护持左右。便决定探他口风，忙道：“我刚刚从杨觐那里过来，恰好给我听见一件大事情。田爷，你要小心杨觐身边的四个家仆，他们为首的一人姓安名牧，都是使剑的好手。”

    田四面不改色，道：“哦？杨觐招这等好手来，必是对付我的了，你还探听出什么消息？”

    我知他早已有数，心念一转，道：“今早我去账房之时，杨觐正和那四人秘密商议什么，我一进去，他们便不说了。所以我心里疑惑，假意告辞，其实伏在廊后偷偷听他们说些什么。”

    田四脸一沉，道：“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说！”

    我装作十分震惊的样子道：“杨觐要那四人午后秘密跟在田爷车后，待到了城里，再设计伏杀，而且还要他们布置现场，装出有人劫财越货的样子！”

    田四哪知我随口而说，他出去采办年货，实是众人皆知的消息。但他关心自身安危，顿时脸现杀气，“有这等事？”重重拂袖，暴怒地在厅前走来走去，“杨觐想杀我，就这么简单吗？我要杀了那姓安的四人，还要把他的身体，一节节地撕下来，叫他尝尽痛苦而死！”

    这些话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的，连史阿都面露惧色。我心道：这田四当真是狠毒之极，而且在谁的面前都丝毫不假以言色，可不知司徒家中，就真的没人能管得了他？这厮还居然敢派人奸杀小姐的贴身丫头，气焰之嚣张，已经到了极处。故作颤声道：“田爷请息怒，请息怒，小的一听到这个天大事情，便马不停蹄地来了。望田爷多做准备，采货的事情，便多拖几天之后再说，免得让杨觐得手。”

    田四摇摇头道：“我人手充足，根本不怕杨觐偷袭……来人，备车！”

    我心里一急，他只要出去一趟，立马便知道我在骗他，那还了得？赶忙道：“田爷请冷静一下！杨觐此人阴辣得很，这趟更不知勾结了城外多少马贼，花了多少银两，必欲置田爷于死地。田爷就算有了防备，也难敌他们多人围攻的呀！请田爷放出风去，多拖延几天再说，这样既打乱了杨觐的奸谋，又赢得了我们准备的时间，乃上上之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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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腌臜两徒（二）

﻿田四望了我好半天，这才哼了一声，道：“难得你对我忠心耿耿。我还以为，你是小姐派到杨觐手下对付我的呢！好吧，以后你就是我伏在杨觐身边的耳目，若听到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报告。”

    我急忙“献媚”道：“还有一事，我这姓高的兄弟也愿意到杨觐处卧底，请田爷不吝应允！”

    田四皱起眉头，道：“他够忠心吗？”我连忙点头，道：“高兄弟和我是生死之交，情同手足，田爷请放心好了。”

    田四这才嗯了一声，作为答应。我刚要以话套问孙氏兄弟的事情，他忽地道：“小贾，昨晚你睡得好吗？”

    我心中一震，心跳加快了一倍，故意叹了一声道：“好什么！杨觐把小的和另外两个人放在一间房中，显是故意刁难。害得我和相好晚上见面，都加倍困难了。”

    田四惊道：“什么？”显是我直承晚上有人和我见面的事情，显得措手不及。我假意不解道：“田爷，有什么不对吗？”

    田四忙道：“没有没有。哦……原来你有个相好，她是什么人？”

    我心里一紧，故作不好意思地道：“她和我在城中认识的，晚上她便潜进府中，和我相会。小的……嘿嘿，喜欢她得紧。”

    田四瞪了我半晌，突然点点头，道：“很好，很好。你什么都没有瞒我。实话跟你说，那跟你一起睡的，是我贴身护卫孙离、孙邯，他们是我派去保护你的。我怕杨觐见疑，起心杀你，所以叫你睡到他们房里。”

    我听他解释完，便赶忙露出会心的表情，道：“原来如此，多谢田爷对我恩宠。不过杨觐那奸人使坏，今晚便要把我调到东厢去，还不知是福是祸呢。”心道：原来田四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必定疑心我送银子的用意，这才派人去探查我的。

    田四冷哼一声，道：“杨觐狗贼要动你，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府中下手，你尽管放心去吧。以后无论什么事情，你都要向我禀报。特别是杨觐那班手下的动向！他们虽非孙离那两人的对手，但合起力来，的确不容我们小觑。”

    我见田四完全不知我和小清的身份，顿时放下心来，告辞出厅。史阿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刚走到东院，便躬身一揖道：“颜将军有超群心智，过人之才，今后请一定要多教史阿。”

    我知道王越“死”后，史阿一段时间只对小清另眼相看过，而对我没有多少敬仰。现在他的观点却大有改变，特别是对于我能把杨、田等人轻松玩弄于股掌之上，尤为惊讶。

    我笑道：“我们还没脱离危险，走一步算一步，就别提以后的事了。”拍拍他的肩，低声道：“你今晚要严密监视着孙氏兄弟，若他们再来，便想法引开，我和夫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史阿点头道：“这事情包在我身上。”想了想又道：“不若把他们引出府去宰了，也省得日后麻烦。”

    我摆手道：“不可操之过急。现在洛阳城还在到处搜查我们几个，尤其是夜晚，更加危险，说不定你还没动手，就被人发现了。再说，此时杀人，势必造成城中恐慌，兼因孙氏兄弟又是司徒家的人，你想想，汉军会不怀疑到这里来吗？”

    史阿道：“将军说的有理，但是这两人必须尽早除掉，否则恐怕杨小姐还会受惊呢。”

    我微笑道：“你只担心杨小姐么？嘿，真是孩子。你少安毋躁，这两天大军攻打洛阳城，那时候就是你动手的好机会了！”

    史阿吃了一惊，道：“是谁打洛阳？”我便将和小清议好的计策对他说了。史阿听后大喜，感激道：“将军这般信任我，连这事都对我说了，我一定忠心辅佐将军渡过难关！”又赞道：“人道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今天才体会得到其中真趣！谁能想到将军敢冒这样的险进攻洛阳呢？若此计管用，我等便可在西凉会合，远离这虎狼地了。”

    我觉得他的话太是肤浅，但见他这么兴高采烈地，笑了笑，也未加驳斥。见了杨觐，细禀了田四事宜，与安牧等也各有一番计较。

    晚间还未到休息时间，杨觐便吩咐婢女，将我迎到东厢旁一间宽敞的大房间里。我见挂于四壁的五彩织物，地上铺设柔软毛毯，以丝帐分隔卧室，比起孙氏兄弟的屋子不啻于天上地下。笑道：“请带话给杨总管，就说小贾心里感激不尽。”

    那婢女轻笑道：“我叫小圆，杨总管着我伺候公子。以后贾大相公升为管事，奴婢便是公子的贴身丫头了。”

    我吃了一惊，看着她道：“你说什么？你当我的丫头？”

    那叫小圆的婢女施了一礼，道：“正是。公子是否要安寝了呢？”

    我茫然点点头，心想：这是杨觐施的美人计吧！哪有这般好事，送个大闺女来给人当丫头的。瞧这女孩生得，跟花儿一样，怎么会心甘情愿当别人的物品呢。看她眉目带笑，盈盈地走进帷帐叠被铺枕，哑着嗓子道：“你……你真要当我丫环么？杨总管究竟要你伺候我什么呢？”

    小圆回首吃惊地看看我，跪下道：“公子是不喜欢奴婢吗？若是公子不要我，杨总管就会把我送到李相公那边去，我……我死也不愿意服侍他。”

    我忙道：“起来说话。”头立刻大了一圈，还不得不装作很和蔼的样子道：“我没说不要你呀，只是随便问一问嘛。杨总管叫你来，不会一点吩咐也没有吧。”

    小圆这才安下心来，举袖轻轻一试眼泪，含羞笑道：“我……误会公子了。杨总管吩咐，要好好照顾管事老爷，小圆一定听话的，一定会让公子满意。”

    我的头又大了一圈，叹道：“我现在还是个下人嘛，为什么你一定要照顾我呢？不若你回杨爷那儿去，我再去求求情，让你不到什么李相公那边，也就是了。”

    小圆吓得又跪下来，花容失色地道：“不行，不行呀！杨爷肯定会把我交给李相公的，小圆好容易才能伺候公子，公子非要赶我走，我……我就只好去死了。”

    我这次倒心平气和起来，奇怪她为什么那么害怕“李相公”，道：“李相公？他是谁，是不是他会欺负你？”

    小圆的脸变得通红，恨恨地道：“他是个坏人，就想……动手动脚，占人家的便宜，我差点就被他玷污了！”哭出了声，又道：“我求杨总管把我交给小姐，可是他总不理我。若不是他把我送给公子，我……我就完了。”

    我心道：杨觐虽不是好鸟，但这女人万万不能留下，否则和小清说都说不清楚。沉声道：“你不服侍李相公，怎么又愿跟我呢？杨总管是不是另外有些交代。”

    小圆咬咬下唇，挺胸道：“奴婢见公子生得不像坏人，所以心甘情愿来这里。刚才公子的一番话，奴婢便知公子是个善人。即使……公子对我不好，也只是奴婢生得命苦罢了，只是再不要把奴婢赶回去，求求管事老爷了！”

    我的心登时软了，扶起她道：“算了算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吧。那个鸟李相公还能吃了我不成？老匹夫把这么重的担子让老子挑，难道老子就不敢吗？”

    小圆隐有感激之色，虽听不懂我在骂什么，但总之是知道自己安定了下来，便赶忙继续收拾了起来。我看着她忙碌，忖道：杨觐、田四、李相公，奶奶的，老子怎么尽和这些角色打交道？我颜鹰的生命，应该拿秒钟计算，这些个屎人烂人，给老子提鞋也不配。叹息了半天，忽地又想到了荀攸，暗中一喜，心想这几日应该去走走他的门路才是。若是京里还有一人能让我放心，必定是公达兄无疑了。

    小圆服侍着我脱衣躺好，这才羞红了脸问道：“公子要不要奴婢侍寝？”见我呆呆望着她，忙低头退了两步，却更是心旌难持，和我的双目一交，立刻红晕升到耳际，呀地一声，奔到帘外，“公子若要更衣，尽管呼唤奴婢。”

    我长叹起来，心道这一晚若我能睡着，恐怕真是见了鬼了。只盼着小清快来，送一碗冰镇绿豆汤，否则老夫把持不住，难免会害人害己。

    睡到半晌，已闻不到丫头动静，见外屋几盏灯光，却被一一熄灭。月光洒进窗来，把小圆俏丽的倩影映在丝帘上，我忍不住睁大了眼，她却又赶忙避到一旁休息去了。

    时间似过得分外艰难，到了月上中天，还不见小清的影子。忍不住翻身下榻，轻轻拉开丝帘，往门口走去。此时，有一片月光正打在睡着的小圆身上。她侧着身子，紧紧覆着毛毯，似是冷着般的，微微发抖。冬天的夜晚，没有炉火的房里可想而知。我抄起她的身子，把她放到榻上，替她盖上了舒适的被子。她全然没醒，嘴里却发出舒服的嗯嗯声，好像正做着一个好梦。心中一动，便蹑手蹑脚离开了她，暗道：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我却不能碰她，难道我真有惧内之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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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腌臜两徒（三）

﻿自言自语地道，“谁说的？我颜鹰什么时候怕过老……”

    旁边突地有人扑哧一声，我吓得连魂都几乎飞掉。待听清楚是小清了之后，更是拼命想捂住嘴，祈求她没听见刚刚我说的话。

    小清朦胧的脸廓出现在我的面前，星一般的眼眸、流云一般的笑容，“你别装正人君子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是不是怕我在旁边，不敢使坏呀？”

    她柔软的小手握住我，一刹那间，只觉世间所有美女都放在我的眼前，我也不会去看上半眼。

    她终于轻靠在我的怀中，笑道：“夫君还是那样，非要我时时管着你不可。好啦，我们出去说话，别让这丫头听见了。”

    “她不是杨觐的人。”我解释道，“再说她也睡着了，听不见我们说什么的。”

    小清吃吃笑道：“你这人就会装蒜，她根本没睡着，难道装出睡觉的样子都会很难的吗？你还是小心些好，以前你可吃了别人不少亏了。”

    我当然知她意思，心里喀噔一下，暗想：原来这女人是被派来监视我的！他妈的，老子差点还被她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哩。不免心中疑惑，故意加重了脚步，缓缓走进卧房。

    突地，眼前一亮，小圆巍颤颤地点上了灯，面容惨白地俯跪在地上。

    我一见她果然是醒着的，便更为刚才抱她上榻，怕她着凉的那股傻劲所怒，气道：“是不是杨觐派你来监视我的，回去跟他讲，这就免了吧！”

    小圆闻听我言，不由哭道：“不是的，真不是的，请公子务必相信奴婢，奴婢不是杨总管派来的，是自愿来服侍公子的。”

    她的肩头一耸一耸，抽泣得极为伤心。我长叹一声，道：“好吧，那我再信你一次。你去睡吧，我不吩咐你，就别起来。”

    小圆突地掩面奔了出去，却跪在小清跟前，痛哭起来。我看她把脸都贴在小清膝头之上，泪水几乎打湿了小清的衣裙，不禁心中一震。刚要软语安慰，小圆已止住了哭声，低着头道：“奴婢这就去睡了，决不会偷听你们说话的。”

    楚小清见她走回去，突地和气道：“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她仍低着头，哀声道：“奴婢小圆。”

    小清笑道：“我叫小清，你叫小圆。连名字都很像呢！你别哭了，坐到我身边来，告诉我，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小圆讶然，望瞭望不知所措的我，无言地坐了下来，静静摇了摇头。

    小清抚着她的头发，又道：“是不是杨觐想欺负你呢？”

    小圆肩头一震，实是想不到她怎能讲出自己的心事来，伏倒在地，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姐千万不要把我送到李相公那边去。小圆宁可死了，也决不从他。”

    小清扯起她，温柔地擦着她的泪道：“我怎么会舍得呢？我还要让贾公子好好待你，不让你吃苦了。你告诉我，杨总管拿什么逼迫你的？”

    小圆感觉什么也瞒不住她，哇地一声，扑倒在小清怀里，“杨觐是只人面禽兽，他跟李相公……跟李相公是一样的人！我决不再回去，决不再回到他那里去！”

    我如遭雷击，心道原来她怕的不是李相公，是总管杨觐！难道……难道杨觐根本就是田四一般的人么？他对这样的女子都忍心下手么？怪不得小圆死活不愿意回去，那一回去还不跟重新回到地狱一样……小清，她怎么知道这事情的？

    小清叹了一口气，道：“你失身于他，却还不得不做违心的事情，曲意逢迎。你既已看出杨觐是只人面禽兽，为什么还要对贾公子说谎话呢？”

    小圆泣道：“小圆的家里，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哥哥。他被抓进了监牢，杨觐说，只有他能救出我哥哥。我……我不得不从了他。”

    小清轻描淡写地道：“要是我告诉你，你哥哥已经被杨觐害死了呢？”

    小圆瞪大了眼睛，望着小清的脸上已没有半分血气。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我沉浸在她喃喃自语的恐怖感之中，那种无声的寂寥，令人毛骨悚然。突然之间，我感觉自己犯了个大错误，我几乎误以为杨觐处处受着田四的气，是一个正人君子，哪知道他暗地里干出的事情，比田四还要歹毒三分！他们统统是一类货色，而这个地方，根本全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一时间，这种突然而来的观感让我更加痛恨这暗无天日的社会！正愤恨之间，小圆突地向门外狂奔而出，手里已捏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小清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把她往后拖进卧房。兀自唔唔地喊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小清若无其事地夺下她的刀，横在她的颈边，道：“现在唯一能替你报仇的，就是贾公子！你若想报仇，就别作声，以后还要天天没事样地，到杨觐那里汇报贾公子的情况。到了我们离京的那一天，就是杨觐的饮剑之时！”

    小圆被制住身体，反抗逐渐停止。小清松开手，任凭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泪水像小河一样地往下淌。“哥哥！他是怎么死的？我一定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小清沉默了片刻，道：“杨觐为了取得你的信任，装作救人的样子，实际上他勾结了官府，定了你哥哥斩头的大罪，还偷偷在饭菜里下药，把他毒死了。这样你以后也都无家可归，只能依靠他过日子。”

    见她如木头人一般听着，又忍不住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知道她在求我不要怪小圆，心想：这是自然的了。如此苦命的女子，若我不尽力帮她，还不让天下人嗤笑吗？当即点了点头。

    小清又皱眉道：“我要求你一件事。”

    我心下恍然，“杀杨觐？”

    小清点点头，咬着下唇道：“不是替她求你，是我自己要求的，这个人实在是阴毒得很。我听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才更要杀他。”

    我初时不明白她为什么求我这件事，但小圆跪在我的面前，不停地抽泣着，不停地磕着头，直到把额角磕破了之时，我才明白过来：小清是要我来承担，要小圆领我的情，而不是她楚小清。她的用意真的很深沉哩……

    “起来。只要她说的都是真话，不用你求我，我也会手刃这个恶贼！这条人狼，披着善良的外衣，实际上骨子里比田四还可怕。看来我现在不但要明哲保身，更需大力挑起田、杨两派的矛盾，我要让他们窝里斗，往死里斗，再把他们一个个地干掉！”

    小圆泪如雨下，道：“公子，如果你真的能帮我杀掉杨觐，奴婢无以为报，只能以这个已不干净的身子伺候公子了！”

    我拉起她道：“圆姑娘何出此言？我是个落泊的人，你若跟着我，说不定会遭受更大的痛苦与伤害，说不定还会丢掉性命。还是另找个好人家吧。”

    小圆咬牙道：“奴婢决不再伺候第二个主人。若公子嫌弃，奴婢只好自尽了。”

    我看了看小清，她微笑地走过来，道：“贾公子和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呢？好啦，你报了仇后，便跟我们走。这里再不是久留之地了。”

    小圆低泣道：“若报得大仇，奴婢纵使粉身碎骨，也要答谢二位主人的大恩大德。”

    安顿好了小圆，命她不必伺候，早点休息，这才向小清提起汉军包围的事情。她笑盈盈地道：“正如你所料，温衡的部队一马当先，赶着来送死了。其他两路，都是磨磨蹭蹭地，跟在姓温的后面，不愿先行攻击，以免削弱实力。司马恭已依计而行，今夜四更时偷袭洛阳，等曹、何二帮人马收到诈降表，定然迫不及待赶来见功，那时就有好戏瞧了。”

    “哦？今夜就进攻洛阳，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小清笑道：“战场瞬息万变，不是你自己说的嘛。怪就怪姓温的部队来得太快了，今早已逼近伊水，若不是他隐蔽着行军，早就对我们形成合围了。”

    我摇摇头，“没料到汉朝还有这种人才！”又冷冷地一哼，道：“可惜和我颜某人作对，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看来他们要到明后日晚上，才能合力展开攻势。最近两晚，等到天色一黑，便要司马恭见机弃下所有辎重，向东急行，从近渠处潜过洛阳……地图！”

    小清从怀中取出地图摊在地上，我细细地看了片刻，道：“阳渠向北，于小孟津、介县西南处，最好伏击。若是……嘻，若是把上次你送我的铠甲多做些出来，那么便就是大模大样地迎战，也未必会败下阵来。”

    小清见我提起那件铠甲，神色顿时有异，我心下后悔，知她定是想起我和她吵架的事情。忙柔声唤道：“小清……”又忍不住扑哧一笑，“你的名字跟我的丫头是一样的，那不是没区别了吗？不如以后我换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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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腌臜两徒（四）

﻿楚小清哼了一声，道：“换什么，小清不是挺好的？”

    我搂住她，轻轻吻了吻她耳边柔顺的秀发，一时霍然开通，道：“不如叫你清儿。清儿……清儿……你觉得好听吗？”

    小清听我叫得异样，羞涩地道：“别叫了，好肉麻。给……给人家听见多不好，还是叫我小清罢。”

    我摇摇头，笑道：“清儿，清儿，清儿！你真的好美，我爱死你了。”

    小清呀地一声，轻轻捶打我的胸口，道：“你好坏，你若不住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能够逗得她发笑，我也算安下了心，再不敢提起铠甲的事。转了个念头，道：“对了，还记得荀攸府上怎么走的吗？”

    来到荀攸的卧室前时，已快三更。小清笑了笑，道：“你的架子好大啊，累这许多人，昼夜不停地替你巡逻，放哨。呵呵，他们恐怕没想到你还有闲情雅致，三更半夜地，还到别人家串门子吧。”

    我干笑两声，心里不免惴惴：若是没有老婆大人的帮忙，恐怕这几日我便会在洛阳“正法”了，到时必定观者如云，每票二元，以欣赏羌寇之首颜鹰五马分尸的精彩场面。事后若还要合影（……），另收一元。

    看着荀家黑漆漆的大院子，不禁又生出额外的感慨，只觉自己的未来，实在与这黑暗之处毫无差别，谁知道前面有没有一条深沟？或是一堆狗屎呢？

    默然良久，看小清静静地开了房门，便闪身进去。

    荀攸睡在榻上，鼻子里鼾声轻响。我摇了摇他的身体，这才将他惊醒，坐起来道：“是谁？”

    “嘘──小声点。是我，颜鹰。”

    荀攸赶忙落榻，手忙脚乱地把油灯点上。见到楚小清也站在一边，忍不住脸色一红，转身披了件衣服，向她揖拜作礼。这才拉着我跪坐榻上，欣喜地道：“果然是你！”上上下下地打量我，稍稍有些奇怪地道：“先生怎么一点伤痕也没有。这两日洛阳城守说差点追到了你，我还着实捏了把汗哩。听说最后仍是被你跑了，所以现在人人自危，唯恐你到处打家劫舍呢！”

    我哈地笑起来，转头示意小清留神门外，这才道：“我现在日子过得正舒服着呢，哪里来的伤痕？”

    荀攸高兴地道：“先生真是风采依然啊，公达料到先生必不会忘记我这个老朋友的，但却没想这般危急的时刻，居然还冒死来此。”

    我发笑道：“可不光是探望你。我虽然过得很舒服，也没什么危险，但到底还是个逃犯，不可能整天在洛阳抛头露面。我找你的原因之一，是因为你是我在洛阳认识的唯一一位可称为知心的朋友，所以事情交代给你，我也很是放心。”

    荀攸站起身来，正容躬身，道：“多谢先生视公达为挚友，公达当尽吾所能，助先生逃离洛阳。”

    我笑道：“不必先生先生地喊了，你不会称‘颜兄’吗？真是迂腐。”

    荀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又坐下来。我当下把当日到了会宾楼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述了一遍，连是夜偷袭洛阳之事都毫不隐瞒。他听完之后，满脸诧异、敬服之色，激动地站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

    “先生……哦不，颜兄之才，真是古往今来，绝无仅有的高明啊。依公达之见，只怕也仅是尽力而战，决无颜兄这般奇谋妙策，可以化解危急。”

    我正视着他，语重心长地道：“不！荀兄面对如此窘境，必能想出更加高妙的主意，恐怕我都未必能与阁下一较短长。”说罢，将手放在他的肩上，道：“荀兄只是一向谦虚，但你也是聪明人，须知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啊。”

    荀攸闻言吃了一惊，看着我的眼睛都发出了亮光，喃喃道：“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公达拜服，真没想到先生思路如此之博大，我与先生相比，就像萤火之光比与皓月一般！”激动之下，竟又称起“先生”来了。

    我不由得有些惭愧，居然想不起这条谚语是谁说的了，大概是某个名人罢……赶忙道：“荀兄谬赞，我们还是谈正经事吧。现在你已知我与张让、蹇硕、刘焉之间的事情，你有什么好计策，可以让我暂时免受他们的干扰和影响呢？”

    荀攸见我让他谋划，高兴地站了起来，道：“颜兄请稍坐片刻，待公达考虑一下，即便答复。”

    我笑道：“如此，便烦劳荀兄费神了。我到外面去走走，荀兄不介意吧？”

    荀攸只是笑着朝我和小清拱手。我们便走到门外，让他一个人可以冷静地考虑考虑。心想：以荀攸之才，若都想不出办法，那我也不要再求别人了。嘿嘿，真是好笑，我是不是应该把诸葛亮拉我来，当我的军师呢？心里盘算了一下，立刻便失笑道：“不对，他还只有五岁呢！”

    小清轻声道：“谁只有五岁？”

    “我是说诸葛亮。我本想让他当我们的狗头军师，后来一想，他年龄不够！”

    小清笑起来，道：“你说的三国演义里，好像诸葛亮本领是最大的，死了之后，还能把别人吓得东倒西歪。”

    我知她的心中没有我们一样的对三国人物的感情，那是一种从小就深入心扉、并且以年纪的增长愈加深刻的感情。虽然很可惜，但她同时也就能保持着观局者的心态，不像我，一见到张辽、或者荀攸，就没命似的巴结、讨好，而一见董卓，就深恶痛绝，老是想背后放他的冷枪。唉，如果没有这种感情，我也许做起事来，就没有什么顾忌了。我可以巴结张让，谋取高官。可以镇压黄巾，赢得声名。甚至可以暗杀灵帝，推翻现政权，实现我当皇帝的梦想……但事实上，我既然要追求幸福，则必然要利用和制约某些人，干某些我不想干的事情，说某些我不想说的话，甚至去杀人，去放火。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能顺利地完成那即将出现的历史，以及完成我“残喘”的人生……

    小清见我长时间默然不语，关切地道：“在想什么呢？刚刚还笑容满面，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变得没精打采的。”

    我摇摇头道：“没事。我想以后你还是试着忘掉那些故事吧，因为我常觉得，知道了结果，再去做事，真的很没意思。”

    小清刚想说话，突然东面的天空猛然亮堂了，隐隐有喧嚣和锣鼓之声传来。我感受到有震天动地的叫喊声和拼杀声，也立刻意识到，是司马恭开始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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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佯攻洛阳（一）

﻿洛阳全城的鼓号齐鸣。处于最动乱一年的洛阳民众，早已是惊弓之鸟，听得大街小巷无数军队集合、开拔之声，没有一个敢上街观看的。我和小清躲进了荀攸的房间，以免被荀府家人看见。进了屋，只见荀攸仍是呆坐榻上，冥想苦思，对我们来来去去皆是视而不见一般。

    我好笑道：“清儿，荀兄的定力，真是一流水准，可以跟你自检的时候一较高下了吧！”

    小清娇嗔道：“贫嘴。我那时知道身边的事情，只是无法动作罢了。”

    我凑到她的耳边，道：“要真是这样，那我就在你自检的时候欺负你，这样你就没法还手了。”亲了亲她的耳朵，心满意足，任凭她羞红了脸不依的娇媚模样。

    此时城外的声响也越来越大，甚至军队冲锋时的喊叫，以及不知哪一方面人的惨叫声。我面色一沉，道：“司马恭也该罢手了，打得如此激烈，还不赶快撤退，难道还真想攻破洛阳城么？如此打下去，只怕我的人一个也剩不下来。”

    小清安慰道：“司马恭又不是呆子，怎会视夫君军令而不顾呢？只不过若是刚刚交上手，便撤了下来，岂不是让人心中起疑么？许司马、高司马都是聪明人，有他们在，你就放心好了。”

    攻防战足足进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偃旗息鼓，我忍不住打开小窗往东头望去，只见那片天上无数密密麻麻的箭镞，拖曳着一条长长火尾，往来穿梭。心里大喜，暗道：司马恭竟还懂得虚张声势，真是不简单。但愿这一次让汉军真吃了些苦头，以后我们打仗，他便只有噤若寒蝉乖乖守城的份儿了。

    听得洛阳城逐渐安静了下来，却暗想此中必是酝酿着更强烈的不安定呢！见荀攸仍在闭目苦思，仍不住小声叫道：“荀兄、荀兄！”

    荀攸肩头一震，睁开眼道：“什么？”

    我笑道：“荀兄受累了，若是一时想不出什么主意，便再做打算罢。你还是先睡一会儿，不然的话今天就没劲去工作了。”

    荀攸见我，颇有些讷讷的样子，笑道：“我都想入了神，却把颜兄和嫂夫人忘记了。颜兄且坐下，我想出点办法来，却不知管不管用……呦，天都快亮了。”

    我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地坐了下来，道：“荀兄之计，一定是管用的。”

    荀攸道：“依公达看来，刘焉此人绝不能够成就大业。上个月，同僚季丰秘密知会我，朝廷宗亲们大都害怕京里再乱下去，都想趁早找一个安稳所在。刘焉此人，素有往交阯避害的意思，因曾得罪过宦官夏恽，所以一上表便被驳回。蹇硕是夏恽的狗友，自然也是刘焉笼络的目标。嘿嘿，他派遣董侍中来探望颜兄，实则早有出卖你的意思，只不过借机看一看颜兄的实力罢了。”

    我恍然大悟，原来刘焉没有收容我的意思，反而是在逼我不要答应他的要求！不是嘛，他一方面要我绝了宦官的关系，害怕张让与我藕断丝连。另一方面，又要我赴荆州任职，远远地将我遣开，便好下手。这小子，为了自己避离洛阳，竟如此手段卑劣，简直是没有人性。再想起会宾楼那一仗，若不是王越的众手下视死如归，引开了敌人围捕，只怕小清也难免不受点轻伤，更别说我了。怒道：“原来是这样，他以为这些人便杀得了我吗？”

    荀攸道：“蹇硕知道你是张让一手提拔的。因此得了刘焉的密报，岂能不喜？这件事若捅了出去，皇帝即便不罢张让，也会对他信任大减，而蹇硕知会何进，调集兵马将颜兄一举擒获，更是功劳卓著。于权于利，都是大有好处的事。”

    我点点头，这些我都想过，只是荀攸讲出来，更能引我深思。

    他接着道：“张让、蹇硕争宠，对卖官西园的便利之权，还有诸如什么进贡、朝贺、通使之类的优差，都暗自争夺。现在曹节病亡，其权尚未着落，张、蹇等人岂能甘心把美差双手拱送给对方呢？你若上朝看看，那些个中常侍，哪个不是贪图享乐之辈，要他们不理朝政，退避田乡，真可谓之无稽之谈。”

    我哼了一声，道：“真该使点手段，让他们知道：与我对抗，决没有什么便宜可捞，说不定还会把老命赔了进去，那他们应该就会安稳些了。”

    荀攸笑道：“正是。颜兄可遗书张让、蹇硕、赵忠，陈述厉害，一面将三路汉军击退，最好能予以重创，那样无论是谁，便都不得不重新审视颜兄的本事了。”

    我哈哈大笑，道：“我的利用价值大了，他们便会放弃消灭我的念头，改成利诱了。那时我便正中下怀，毫不客气……哈哈，不过那三路汉军，光是重创还不够罢，能歼则歼，能收则收，决不要姑息养奸哪，哈哈！”

    荀攸喜道：“原来颜兄更有妙策。”又啧啧地道：“正中下怀，姑息养奸！真是精妙绝纶。颜兄文藻奇才，乃典章彻句高手，随口道来之辞，比之我朝文人所做诗赋，还更深一层哩。”

    我摇摇头，支吾过去，荀攸称赞了一番，这才道：“公达料想张让等人见颜兄如此高超，必定纷纷招徕。他时如能得见皇帝，又能让他亲口御封官职，嘿嘿，便是刘焉等辈，又能奈颜兄何？”

    我大喜道：“荀兄这一招高深莫测，却是十分易行。只要对各方加以利益引诱、武力威摄，很快便能让他们全面瓦解，至于刘焉那方面，更是容易对付啦。朝廷招降，我便投降，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尖？”

    荀攸也是喜滋滋地，但仍是慎重道：“此计行使的关键，就在于颜兄能否击退汉军围攻，若颜兄一战建威。朝廷震惊，而此时京畿四面，又再无重兵可以层层围堵。那时颜兄及时上表请降，再利诱张让等人为你说话，皇帝必可改变主意，说不定还会因得到颜兄这样的人才而大喜若狂呢！”

    我禁不住大笑起来。小清走过来，道：“门外有人来了，你小声点儿！”

    荀攸猜出是下人听见房内响动，因此来查看的。提高了声音，意气风发地叫道：“来人，速速预备一桌好菜，府上有贵客来了！”

    用过早饭，荀攸便吩咐备车。他已知洛阳城昨晚鏖战了一场，迫不及待地要到府外观一观汉军动向。

    当下由荀攸亲信赶驾车马，向城西赶去。快要到城门时，荀攸吩咐停下车来，叫来一名司马，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似是认得荀攸，先恭声问了好，才道：“原来荀大人还不知道。昨晚羌寇之首颜鹰，挥军万余，趁夜进攻洛阳，从四更时直打到将近天明，好不容易才被我们击退了……”

    荀攸接口道：“怎么会有万余呢？我听说只有三千而已。”

    那司马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大人昨晚没来城上，才出此大言吧。颜贼的军队，攻势猛烈，城外合围之人，以檑木轰城，火把密密麻麻地，放眼看去，象鬼火一般，到处都是。”

    荀攸咳嗽了一声，似是对那人骂我“颜贼”有所抱歉，却接着道：“颜鹰来势汹汹，怎的又会攻不进洛阳城了呢？”

    那司马道：“我看是这贼子害怕了。我们还有三路人马数万之众，正准备围击。颜贼恐是得了消息，这才有所顾忌，主动撤兵了。不过他虽没攻进来，我们西头守城的部队，却也被打得焦头烂额，现在方知年初时，颜贼在凉州树立的威名，真是当得！”

    荀攸听他懊丧的口气，忍不住笑道：“你们能和颜鹰交手，还竟然未败，应是件该高兴的事才对，怎么如此惶惶丧气呢？”

    我心中大喜，知荀攸在拍我的马屁，心道：荀兄表面上看来真是愚昧，可骨子里精细得很哩！凝神听去，那司马叹了一口气，道：“大人有所不知，此仗并非颜鹰亲来，实是其属将司马恭率兵来攻，已威势如此了！颜贼退去之前，还往城内射了万余封文告，现在兵卒们无不议论纷纷。此事报知大将军，他已命众军司马立刻收缴文告销毁，敢于藏匿者杀无赦。可是直到早晨我们才收了几百封文告，恐怕此事闹将下去，还要对朝廷不利呢！”

    荀攸知道是我的计谋，仍是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文告？可否讲来听听。”

    那司马压低了嗓门，道：“若被将军听到，是要杀头的。好在大人与我是朋友，便告诉你也无妨。”

    我心下暗笑，偷眼往外望去。小清待要阻止，我另一手已轻轻握住了她。只见那司马皱着眉，低低地道：“……颜贼声称，他早已投了朝廷，而且本在袁绍府上和张常侍府上做过事，而且是因功升迁为偏将军，奉旨招兵买马，赴屯长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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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佯攻洛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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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佯攻洛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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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佯攻洛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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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烹剐恶逆（一）

﻿杨小姐闺名丝，是司徒杨赐的第三个孩子。前两个都是男孩，一名参，一名彪。老大没有官职，只有关内侯名位，食邑百户，十五岁时死。老二字文先，熹平中，以博习旧闻公车征拜议郎，迁侍中、京兆尹。光和中，宦官黄门令王甫使门生于郡界辜榷官财、物七千余万，彪发其奸于司隶校尉阳球处，因此奏诛甫等，天下惬心。今官拜永乐少府，出京公干。因此杨府现只有小姐一个少主。偏是老爷不太管事，小姐容易说话，所以杨觐、田四两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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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烹剐恶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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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烹剐恶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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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烹剐恶逆（四）

﻿我知道颜覆被扔进油锅里，挣扎呼救也不过几十秒的功夫。不过只要一想那副场面，便心生寒意。寒毛直竖地道：“大人烹了这狗贼，真是除去了心腹之患。”

    张让开心地道：“说得是。此次你立了头功，待蹇硕的事情一了，我便进谏主上，恢复你的官位。听袁绍说，你的大印都在逃命的时候丢了，可有此事？”

    我心里一寒，想起白素，又想起刚刚那口大锅，故作讶异地道：“大人怎么连这事都知道。我那天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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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显威朔方 第一章 略施小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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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显威朔方 第一章 略施小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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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显威朔方 第一章 略施小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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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显威朔方 第一章 略施小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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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流激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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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流激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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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流激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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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流激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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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甲骑甫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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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甲骑甫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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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甲骑甫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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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甲骑甫出（四）

﻿便把张让送的玉牌递给他，道：“凭这个，张府新任的副总管一定要多少给多少，记着，千万别太贪呀。”

    东门俚笑道：“在下明白，总管大人多保重。”

    我看他们一直目送我和小清去得远了，才重新入城，笑道：“又多了个帮手。清儿，你看这姓东门的品性如何？”

    小清摇摇头，“我可看不出来。不过你选的也别太滥了，见一个喜一个，到最后连谁出卖你都不知道。”

    我瞪了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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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甲骑甫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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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甲骑甫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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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方争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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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方争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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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方争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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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方争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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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汉廷宫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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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汉廷宫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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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汉廷宫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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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汉廷宫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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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廷议嘉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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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廷议嘉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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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廷议嘉升（三）

﻿我几句话一露，邵光、蒙寅两人皆是面上透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恨不得马上就送两卡车黄金来。蔡济却是一脸难色，思忖良久，叹道：“家主因着老太爷的事情，向来嫉宦官如仇，从来不肯与之交通。这件事，还是鄙人冒昧，瞒着家主来求肯大人的。唉，若要家主向宦官行贿，其势难为呢。”

    蒙寅面沉似水。

    邵光嗝了一下，忍不住摇头道：“你家主人的性子也太犟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宦官之势，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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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廷议嘉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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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雅姬风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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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雅姬风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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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雅姬风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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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千头万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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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千头万絮（二）

﻿“什么话，你问吧。”我吻了吻她的额头道。

    “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在哪儿拈花惹草了？”

    我吃了一惊，忙叫道：“没有啊。”小清嘻嘻一笑，刮了刮我的鼻子，“小圆可告诉我，有个很漂亮的女人想见你。她在大厅里等了很久才离开，还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呢！”（我觉得要命，）“我可见过她，据说是洛阳城最美的女人呢，她叫孔露，是不是？”

    我心一沉，又泛出一丝喜悦，连自己也不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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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千头万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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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千头万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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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官复原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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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官复原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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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官复原职（三）

﻿袁绍愣了一愣，爽朗地大笑道：“承蒙颜兄关心，拙荆现下已怀了某的孩子，正在家中待产。”

    我惊讶地看看他，“那倒要恭喜兄台了！孩子若满月了，好歹也要讨扰一杯喜酒。”

    袁绍连称“当得”，高兴地拉起我的手，“听说贤弟已将受校尉之职，随皇甫将军征西凉，可有此事？”我顿时心中雪亮，装出惊讶的样子道：“是呀。兄台也知道了。不过我正拿不定主意呢，是福是祸，真是让人头痛！”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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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鹰击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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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秦失其鹿 第一章 虎骑校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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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秦失其鹿 第一章 虎骑校尉（二）

﻿我苦笑：“无妨，刚刚摔了一跤。我赶着去见太后，听说太后急召我。”

    卫士令奇道：“哪有此事，骠骑将军董重正向孝仁后禀议朝中之事，似无人见召啊。”

    我假作奇怪地呀了一声，道：“不知哪个骗我呢。嘿，害我白跑一趟。”

    那卫士令忙殷勤地笑道：“真是多有得罪，颜大人请回。”

    我也堆起笑脸，心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骂娘，暗道：这姓吴的小畜生早该杀掉，让老子巴巴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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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秦失其鹿 第一章 虎骑校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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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秦失其鹿 第一章 虎骑校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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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巧舌如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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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巧舌如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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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巧舌如簧（三）

﻿孔露回过身，脸上换了另一副笑容，有点倦慵地道：“大将军美意孔露只好心领了。不过小女子已有了心上人，只愿此生追随，再不想言歌舞酒会之事。适才那舞，是小女子特意为他所做。希望大将军、诸位大人体谅。”

    脸上淡淡泛出红晕，抽身走了。何进与诸公、卿，臣僚无不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皱一皱眉，心道：这小妮子惯会使诈，这一次不知又把多少人害苦了。若武孙颀之流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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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巧舌如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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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骨鲠在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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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骨鲠在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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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骨鲠在喉（三）

﻿众人闻说，都十分激动，闹哄哄了一阵，便尽数在阶下跪倒。我忙站起来，大声道：“各位请起。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众人欢声四起，仍是不散。过了一会儿，有人高叫老爷到了，这才渐渐安静下来。杨赐拄着拐杖出来，旁边跟着一貌相秉直的男子，看样子即是其子杨彪。

    “哦，杨公──”我忙迎上去，搀扶他往厅里榻上坐好。杨赐笑道：“坐，坐。这是犬子彪。”

    杨彪给人一种沉稳老练忠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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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骨鲠在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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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魂断何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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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魂断何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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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魂断何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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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魂断何处（四）

﻿张让叹气道：“也只能如此了。董太后今日怎么突然有幸去镜玉楼的呢？听说诸卿都是微服往赴，其中莫非有诈？”

    我摇头道：“绝无此事。大人尽可放心。卑职一直跟随董后左右，察言观色，只是知道她想见见孔露，又怕和何皇后起了争端，这才偕同众卿齐往。她不过是想借孔露之事，讨好群臣，树立自己的威望罢了。皇子协一事，大人也是知道的。”

    张让想了一想，点点头，“王美人之子确有过人之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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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定终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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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定终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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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定终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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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定终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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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定终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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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百万之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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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百万之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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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百万之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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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百万之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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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尾生之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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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尾生之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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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尾生之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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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尾生之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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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尾生之信（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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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尾生之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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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尾生之信（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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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尾生之信（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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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尾生之信（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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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虎骑征西 第一章 泥阳之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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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虎骑征西 第一章 泥阳之战（二）

﻿高敬道：“‘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大人这话真是精辟！现在我军计有步骑近万。其中猛甲骑一千五百人，羽林骑一千人，步卒六千七百人。又长期休整训练，兵强马壮。若集为优势，足可抵挡三、四万敌军。”

    我笑道：“不是去抵挡，而是去消灭敌人！我们挡住三、四万敌军，又有什么用呢？不如歼灭他五千人，或者一万人来得干脆。这就要求我们善于把握机会了。”看了眼都屏息聆神的众将，更深入地讲解了一番，“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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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虎骑征西 第一章 泥阳之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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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虎骑征西 第一章 泥阳之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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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猛将卢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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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猛将卢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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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猛将卢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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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猛将卢横（四）

﻿我厉声道：“住口！你小小县令，竟敢讥辱本将军……”

    语辞一顿，旁边的从事已吓得卟嗵跪倒，道：“请校尉大人恕罪，我们左县令口直语快。但他对大人您，却是钦仰已久，绝不敢妄言诽谤，更不敢加以讥辱啊。”

    我见左浑已是满面不豫之色，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心中暗笑一声，哼道：“那今天就算了。本大人也累了，早想洗个舒服澡，再美美地睡上一觉。明日上午，左县令要将渝麋防御情况陈单报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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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乱世豪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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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乱世豪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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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乱世豪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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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乱世豪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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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奇阵建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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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奇阵建功（二）

﻿我微微颔首道：“也许有，也许没有。那吉尔胡私自逃走，必是瞅准了我军布阵松散，不易坚守之态。但他恰恰没有想到，我原本就没打算死守这座孤城。为了做做样子，稳定人心，我轮番派人上城驻防。但大部队却一直在训练休整之中。此次铠甲、军械一到，更添了三分胜算。我料想韩遂、边章会趁势进军，在今夜或明天急袭渝麋，我却伏兵在其中腰，待其前军一过，便挥师击其粮草、辎重。贼寇匆匆忙忙，必无防备，此战便可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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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奇阵建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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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奇阵建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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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定策吴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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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定策吴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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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定策吴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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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定策吴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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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城邦政经（一）

﻿第二天，我召集所有人马开会。从天下大势开始讲起，谈到皇宫、京城、出征打仗，以至黄巾起义对社会的影响等等，足足讲了两三个小时。我把我的那些“预见”和“警告”都双手奉上，也同时把往后的设想、打算细细作了个公众表决。令我惊异的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将士都不愿意再为汉朝谋事了，在他们看来，跟着“颜将军”比跟着汉灵帝要舒服百倍、千倍。他们有吃有喝，打仗还经常胜利，从来没有被谁扣过军饷，军纪严明，大家都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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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城邦政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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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城邦政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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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城邦政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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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盟结狄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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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盟结狄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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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盟结狄羌（三）

﻿我恼怒起来，皱眉道：“你今天怎么啦，口口声声，我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我是你老公呢！你太过分了，我是那么轻易就会完蛋的吗？”

    卢横见我“发怒”，忙从旁圆场道：“将军息怒，夫人也是关心过切，以至用语……用语欠妥而已……”一看小清在旁瞪着他，便赶忙不说了。

    我假装生气没一会儿，却又忍不住扑哧笑起来，拉住小清的手道：“谁会真的对你发脾气呀？不过你应该仔细想想，那时候欣格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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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盟结狄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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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盟结狄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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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喜定姻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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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喜定姻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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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喜定姻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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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喜定姻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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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喜定姻缘（五）

﻿荀攸仔细地想了想，不禁嗯了一声，“也只有这样办了。必要的时候，也不得不牺牲些部众了。”

    我长叹着道：“正是。他们攻城东，引敌人对他们进行合围。那时我们再走城西就多了几份胜算。我想，若是这些人可以逃出城去，那便从土乡聚、石桥至北芒，然后经河水西向，再由长安顺渭水返回，这条水路相对比较安全，于路关隘也少，只是时间花得太长。”

    荀攸佩服地道：“颜兄大智之才，不肯轻损一个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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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渊薮潜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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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暂贪苟安 第一章 痛断手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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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暂贪苟安 第一章 痛断手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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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暂贪苟安 第一章 痛断手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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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暂贪苟安 第一章 痛断手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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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将属之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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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将属之争（二）

﻿司马恭的队伍还在几十里之外，行动得不急不缓，气势迫人。此边，在混乱之中的卢横与鲍秉军终于抓住战机，奋力突入粮仓，点燃了制胜的一把火。

    “粮屯烧起来了！”“粮屯烧起来了！”

    四下的军卒一起狂叫，给予敌人心理上惨重的打击。鲍鸿的部众不久便开始混乱，不知往哪个方向进攻，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

    丑时末，我见鲍鸿正军已完全放弃向粮仓移动的企图。而左右两翼残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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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将属之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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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将属之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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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茄音知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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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茄音知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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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茄音知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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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茄音知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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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少君才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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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少君才辩（二）

﻿我坐下来，道：“无妨，敢问卫夫人，在这里还满意吗？若有什么其他需要，尽管提出来，露儿自然会安排的。”

    马氏颔首道：“多谢大人关心。大人不以妾卑微，赐宅城中，又遣丫环服侍，已是有劳。不敢再令大人费神。”

    我只得微笑，道：“诸位都在洗耳恭听夫人妙曲，若不肯见赐，倒是很令人失望的呀。”

    马氏道：“公主琴技在妾之上，不如让她演奏罢。”将琴轻轻推到一边，孔露见局面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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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少君才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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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少君才辩（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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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少君才辩（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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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遇董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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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遇董卓（二）

﻿我十分震惊地看着她。那时间，不但是尊敬，更有些畏惧的心理在脑中作祟：这女人不得了，了不得！真是女中豪杰，女中诸葛啊。与小清等面面相觑，苦笑一声道：“夫人所言，震动我心。颜鹰莽夫俗子，西凉鄙民，安敢野望帝位，为天下人所不齿呢？”

    李宣道：“大人何出此言。昔高祖起兵，乃一亭长尔。后征战连年，据关中，败项羽，除郡王，而终有天下。大人虽以白身起，但已颇得众望，又是朝中重臣。即使代天子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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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遇董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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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三遇董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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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辱使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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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辱使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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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辱使命（三）

﻿缺人可以招募，缺牛则需要买卖。但此际哪里的牛都不富裕，牛被视为国家宝贝，宰杀都犯重罪。看来我要牛，只能两个办法，一是人工饲养，二是大肆抢夺。我个人比较喜欢第二种方案，省时省力，又不需头疼喂养防疫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隔了数十天，吴岳山气氛忽然紧张起来。闻报说董卓军在凉州境内中伏，被白马羌赤脊族与先零羌联兵击败，现已狂逃至吴岳境内。其要求借一批粮草敷用，随即便将东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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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辱使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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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招抚氐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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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招抚氐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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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招抚氐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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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招抚氐民（四）

﻿我爱怜地吻她，道：“生儿育女都是你们女人的事，我也帮不上忙。但定可把丝儿照顾得好好的，让你顺顺当当地把孩子生下来。”

    杨丝微笑道：“妾能怀上相公的子嗣，真是天公保佑。丝儿的心里，再高兴不过了。”

    一晃几日，我没再想过发兵攻褒斜谷的事情，整日与杨丝琴棋书画，十分尽兴。这一天夜深，我正回房，卢横在廊下轻唤一声，跪倒道：“末将有要事相求主公。”

    我斥退身后提灯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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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南征南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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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南征南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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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南征南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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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南征南郑（四）

﻿宗稠咀嚼我的话意，良久才讪讪道：“末将羞愧，主公教训得是。敢问明早是否遣募精勇，急攻南郑？小将愿当先锋。”

    我见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微微一笑，“自然有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不过这两天还要先熬一熬。我已派人问清了俘虏，南郑城屯兵三千，积粮数万斛，不是轻易可得之所。况且南郑都尉张修还在，此人极能御兵，士卒乐为效命，所以乍然攻城，反而对我军不利呀。”

    宗稠连忙称是，我宽慰了他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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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南征南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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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隐筑海西 第一章 屡历波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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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隐筑海西 第一章 屡历波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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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隐筑海西 第一章 屡历波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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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隐筑海西 第一章 屡历波澜（四）

﻿我望着她害臊的样儿，不禁涌起幸福的感觉。我拥着她满足地吁了口气，道：“我颜鹰自有了你之后，一切都变成另外的样子了。我以前穷困落泊，每日无醉不归，是个酒肉之徒。但我自下定决心追求你，便改掉了许多陋习，去努力拼搏了。真好，才几天而已，我都几乎忘掉刚刚那场败仗。我觉得自信心前所未有地强烈，我会让麻奴、韩遂们知道，我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击败的。他们得为沾沾自喜的态度付出一定的代价！”

    小清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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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隐筑海西 第一章 屡历波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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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攻覆两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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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攻覆两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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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攻覆两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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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攻覆两羌（四）

﻿我抄起她的身子，笑道：“那清儿觉不觉得自己倒霉呢？”

    她见我生气勃勃的样子，也终于看淡了我“病体未愈”的可能，羞涩道：“你都与她们……那个了，怎么还要？”

    我亲了亲她的香唇，哈哈大笑，“咦，你这样想！原来我还不要的，现在看来我是非要不可了。我的亲亲好老婆，今晚可由不得你使小性子了哦。”

    小清羞得把脸埋在我怀里，轻嗔薄骂间，已被我抱进房去了。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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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攻覆两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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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贼显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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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贼显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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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贼显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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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贼显形（四）

﻿甲士高声应诺。那丫头惊得坐倒在地，浑不知觉自己如何招来这一场横祸。我立刻挥手止住他们，缓缓道：“这药是不是清夫人命你送来的？”

    那丫环见我语气转和，含泪连连点头，我长叹一声，“下去罢，我心情不好，让你受惊了。你们把她带到露儿房里，让她听听琴，就说是我吩咐的。”

    几名甲士摸不着头脑，起身将因祸得福的那名丫环带走了。卢横刚要告退，我止住他，负手长叹，良久方道：“我这样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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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内贼显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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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除奸务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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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除奸务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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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除奸务尽（三）

﻿司马恭气极，提矛纵马，叫道：“众军，高敬妄想谋取主公性命，罪大恶极！跟随他作乱的，统统杀无赦！”诸营军卒呐喊，一时尽皆冲锋。我军气势如虹，转眼间便将高敬等人包围。

    我见高敬阵中唯几百死士而己，心想这就叫杀鸡用牛刀了。有时候必须以非凡手段著立威名，才可使军纪严整，将士不敢怠慢。倘若再多出几个高敬，我恐怕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一时间，叛军大乱，惨叫声一片。司马恭提枪冲往高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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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除奸务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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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拱手让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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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拱手让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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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拱手让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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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拱手让城（四）

﻿欣格身旁又有一汉族骑从，模样就似卫立投胎。据说卫立因触族律，被流放到发羌居境去了。也好，欣格知趣，省得老子再动手。

    是时欣格正向羌众大喷唾沫，那骑从大声译道：“烧当王得祖宗庇祐，如今我部强盛，无人能敌，汉虎骑校尉颜鹰亦来投奔！这是我族兴盛的大事，诸位——烧当王应天顺民……”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什么话也听不见。欣格这老东西，谁说老子是投奔你啦！故布谣言，故布谣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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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马建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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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马建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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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马建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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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马建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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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蹈东京（一）

﻿众夫人闻说此讯，都欢喜得痛哭起来。我亦拿出“祭文”，失声哀恸。当下与李宣等商量此事，不顾众人劝说，决定亲自回京一趟。

    快到新年，眼看又不能团圆了。可见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啊！乃令李宣代行将军事，建威将军司马恭辅之。共议熊戎地事宜。又令霍统领五千人增援许翼，从事中郎韩凤为其佐。

    吻别了丝儿露儿，又向她们许诺一定平安之后，我与卢横、小清三人轻装离开。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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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蹈东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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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蹈东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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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蹈东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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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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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杨新归来

